《穿成拋弃首辅的原配》 第1章 穿越 “陆云鸿,你別磨磨蹭蹭的了,赶快签下这放妻书。” “我女儿生来金尊玉贵,不是要跟著你家遭难的,你若是执意不肯,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陆云鸿,你如今已经是阶下囚,还端什么架子?我敬你也是个读书人,你若真想拖著我妹妹陪你死,那我可就要动粗了。” 陆云鸿? 谁啊? 刚刚睡醒的王秀睁开眼,入目的一切瞬间將她惊醒,整个人也控制不住地从稻草床上弹起来。 只见四面铜墙铁壁,压抑森严,外面更是烛火微微,血腥气极重? 再一看,眼前三个大男人望著她,目光皆是复杂古怪。 “你们……?”王秀试著交流。 这时那位老者便满含愧疚地走向她,眼中闪烁著泪意道:“秀儿,你放心,爹就是豁出去这把老骨头也会救你出去的。” 啥? 王秀懵逼了,难不成她穿越了? 她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穿著宽大的囚服,那个囚字上还染著鲜红的血跡,作为一名严谨的外科医生,人血和假血她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她再一看自己的手,白皙细嫩,虽然上面有些细细的口子,但一看就是最近才伤的。这显然不是她的手,她的手因为常年拿手术刀,右手食指下有细细的茧。 就在她沉凝期间,另外一个英俊挺拔的男子也走近道:“阿秀,你放心,陆家人犯的事与你不相关,陆云鸿和你成亲后就去了河南治水,这些事情太子都是知道的,他已经向皇上呈情,皇上也已经同意,只要陆云鸿签下放妻书,你便可以跟我们走了。” 王秀一脸懵逼,虽然大家都喜欢叫她秀儿,但那是调侃她的意思。 莫非她穿越到了同名同姓的王家女身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陆云鸿? 治水? 放妻书? 王秀看向边上那个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歷史上有个名人也叫陆云鸿,那便是八百年前的大燕赫赫有名的帝王师,三朝辅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陆首辅。 他十七岁高中状元,本以为走马观从此踏上青云路?谁知道急功近利跑去帮他爹治水,偏巧遇到百年难得的水患,造成黄河决堤,数十万老百姓流离失所,损失惨重。 皇上当即將他们全家下了大狱,准备不日问斩。谁知道他爹在狱中撞柱而亡,反倒让皇上顾念起旧日君臣之谊,便只將他们一家流放。 三年后,太孙继位宽恕陆家,陆云鸿重回朝堂,开启了他勾结宦官,称霸朝堂的一生。 曾有无数的史学家感嘆,陆云鸿特莫的就是帝王之才,只可惜他没有儿子,他要是有儿子一定会造反的,到时候杀的就不是那些与他作对的官员,而是整个大燕的忠臣良將! 歷史上谢皇后的胞兄不过是说了一句:陆云鸿无子,必好龙阳。结果就被陆云鸿当街挖了眼珠,踩碎了眼珠餵狗。谢皇后也因此被嚇出病来,没过多久就死了。 只是眼前这人俊美非凡,挺拔如松,宽肩窄腰,怎么看都是个健健康康的男人啊,怎么会没有儿子呢? 莫非他真好龙阳? 恰好这时,陆云鸿睃了她一眼。 王秀只觉得他那目光猛地一寒,她顿时觉得后背发凉,心里暗道:没有儿子也是她惹不起的男人啊! 王秀生前活了三十二年,作为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她也见过太多各式各样的人。 但像陆云鸿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你一眼就像是……鬼魅! 是的,鬼魅! 王秀咽了咽口水,在心里爆粗。 特莫的,穿越就穿越,为什么是在牢房里,而且还面对这样一个看起来就不太正常的男人? “呵!”陆云鸿冷嗤一声。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不太正常了?难不成是因为他是重生回来的,本来想拖著不写放妻书,狠狠给王秀一次教训。 谁知道他突然发现自己能听见王秀的心声,很明显,王秀跟他一样换了芯子。 前生因为王秀背叛,以至於他一生对女人厌恶至极,身边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哪里来的儿子?重活一世,他也没有什么好激动的,只想给王秀一个教训,嚇唬嚇唬她以后再休了她。 可是现在,他发现更有趣的事情了。 八百年后穿越来的是吧?还知道他最后权倾朝野却没有儿子? 明知道谢国舅的下场还敢猜测他好龙阳?? 很好,就是不知道她知不知道“王秀”的下场? 为了试探,陆云鸿大手一挥,故意签下了放妻书。 “你走吧,从今往后你王秀与我陆云鸿再无干係!” 王秀紧盯著陆云鸿递过来的放妻书,眼睛都红了。 日! 她还真成王家女,那个与她同名同姓的悲催女人。 陆云鸿给得到是爽快,可这王家的厄运便是从这张放妻书开始的。很快王家不仅家破人亡,王秀也落得个被人侮辱至死的下场。 原因是王秀和陆云鸿的婚姻是皇上亲赐的,因为太子求情,皇上表面上不追究,可王家竟然为了女儿不顾他一个当帝王的顏面,早就在心里深恶痛绝。 而过不了多久太子就会捲入巫蛊案,身为太子党的王家很快就被清算得乾乾净净。 王秀为了保命,竟然委身於安王做妾。不曾想三年后安王造反,王秀被乱兵侮辱,惨死在安王府的后院。 歷史归歷史,她又不是真的王秀,她犯得著给自己找条绝路吗? 王秀一把扯过放妻书,狠狠撕碎。 “秀儿!” “妹妹!” 王家父子心如刀割,看著王秀的目光满是震惊和疼惜! 王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再抬眸时,已满是泪痕。 不是她装,而是初来异世,又在牢房里,说不害怕是假的。 可她很清楚,如果她出去了,王家的厄运是註定的。她占了人家女儿的身子,就算不能孝敬人家,至少也不能害得人家家破人亡。 更何况,她知道陆云鸿不会有事,陆家只是被贬回乡下待了三年而已。 最重要的,陆云鸿不会生育,加之与宦官有勾结,就算不是好龙阳,那也一定是身体不行。 一个身体不行的男人对她能有什么威胁? 想到这里,王秀看向陆云鸿,因为害怕自己情绪不到位,她还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陆云鸿捏了捏拳,嘴角勾起一抹冷幽幽的笑容。 这个王秀果然知道原身的下场,看来她的確是八百年后穿越过来的不错。兴许是两个人的魂魄有异,所以他才能听到她的心声。 不过她说什么? 他身体不行? 对她没有威胁? 呵呵,女人,你给我等著! 第2章 谁断袖? “云鸿,我是你的妻子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要我离开?”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想让我活命。可是没有了你,我还活个什么劲,还不如现在就死了?” 王秀哭诉著,仰著头去看陆云鸿,泪眼婆娑,看著十分情真意切。 王家父子嚇得心神不稳,连忙一左一右地拉著她,怕她做傻事。 陆云鸿明知她在做戏,见她那吧啦吧啦掉下来的眼泪,嘴角还是抽搐几下。 她不想走,刚好,他也不想让她离开。 后世还点评了他什么,他真的很想知道。 “秀儿不想走,那便不走吧,放妻书就此作罢。” “那怎么能行?” “就是!绝对不行!” 王家父子横眉竖眼,坚决不同意。 陆云鸿也不恼,只是看向王秀的目光似笑非笑,好像是在说:看吧,与我无关! 王秀心里堵了口气,幽怨地瞪了他一眼。隨后起身道:“父亲,大哥,你们听我说。” “我和云鸿的婚事是皇上亲赐,倘若我这个时候背弃云鸿,那就是相当於在扫皇上的顏面,皇上会不高兴的。” 这些王家父子何尝不知,但跟王秀的性命比起来,那些便不重要了。 王文柏道:“秀儿,爹爹知道这样做对不起皇上,等你出去以后,爹就去辞官,我们一家回乡办个学堂,一定可以度日的。” 王林也道:“是啊,妹妹你別担心,再说了,王家的前程哪有你的性命重要?” 即便不是亲生女,此时的王秀也动容了。 原来父兄什么都知道,却还是选择救她而不计后果。这样的亲情,不正是她一直渴望而得不到的吗? 想到前生父母重男轻女,大哥挥霍无度父母都会纵著他,可是她不过是想念一个好一点的医科大学,都要自己勤工俭学才能去念。即便后来她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对於父母来说,也不过是一个可以贴补家用的女儿,其他的什么都不是。 王秀再次跪下,给王父认认真真磕了一个响头。 王父去搀扶她时,她紧紧握住王父的手道:“爹爹听女儿一言。承蒙爹爹娘亲养育,五位哥哥爱护,女儿已是满怀感激。如今女儿不孝,已嫁做陆家妇。倘若父兄执意让我回家去,让我成为拖累整个王家的罪人,那女儿情愿从未投生过王家,寧可现在就死。” “求父亲成全女儿一片孝心,他日若真成为刀下亡魂,盼父兄能替陆家上下收尸,送返原籍安葬,也算是全了王陆两家的情义。” 王秀说完,再度叩首,亦是深深响头。 王文柏扶不住女儿,已经是泣不成声。 王林堂堂一个七尺汉子,又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此时也是眼泪横飞。 陆云鸿没有再听见王秀的心声了,他知道此时的王秀是真心实意不想牵扯王家进入泥潭,明明只是一个异魂,又並非王家的亲生女儿,她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当年王秀要有这个觉悟,王家何至於连个后人都没有留下? 就在此时,他听见王秀的心声道:妈呀,还不同意吗?我都把自己感动得稀里哗啦,恨不得大哭一场了。 想一想,当年的王秀也是可怜,才十七岁,又是被父兄宠爱长大,哪里知道人间疾苦? 在这天牢大狱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一听说可以出去了,那还不跑得比兔子还快? 只是可惜,她应该至死都没有想通,她只是想像从前那般恣意地活著而已,为何如此艰难? 陆云鸿诧异地望著王秀,想不到她竟然还会替原身说话?虽然她不尽知实情,可他心里的怨气竟然淡了不少? 前生他恨了王秀几十年,也不是不明白王秀当时撇下他和陆家的无奈,但他就是原谅不了。 尤其是,王秀最后委身安王。这成了异党用来噁心他的事实,王家也变成了他们嘴里的秽臭鼠辈。他一直在想,如果王秀一直活到最后,她会不会后悔? 因此他重生想的第一件事,便是保住王秀的性命,让她亲眼目睹王家的惨状。 可现在,他已经没了这个兴致。不是因为此王秀非彼王秀。 而是因为他突然明白,王秀与他都是造化弄人,他们谁也不想落得那般结局,但谁都没有避过。 王文柏还在泣声道:“秀儿如此贴心懂事,让爹爹怎么捨得下?” 王秀抹去眼泪,大义凛然道:“爹爹必须舍,否则女儿岂不是枉受爹爹教诲?爹爹是太子少傅,一举一动,满朝文武谁不爭相效仿?” “爹爹养育女儿一场,女儿成不了爹爹的骄傲,也不想让爹爹蒙羞。” 说罢,又唤王林:“大哥,我求你带爹爹走吧,莫要让我恨你们一辈子!” 王秀说完,转过头去,已不肯再看他们。 王林扶著父亲,二人皆是不忍,但见王秀心意已决,一时间痛心疾首,哽咽出声。 陆云鸿適时地出声道:“岳父,大哥,你们先回去吧,我再劝劝秀儿。” 王秀睁著红红的双眼,对陆云鸿怒目而视:“你若跟爹爹和大哥一样,那我就当白嫁你一回,日后若能活命,也绝不做你的妻。” 陆云鸿眉眼一动,猜测她是故意说的,便听她心声如何? 只听王秀在心里道:丑话先说在前头,日后再跑,想必陆云鸿也不会太吃惊了。 陆云鸿:“……” 你一个上知千年万年,下知八百年的歷史活物,还想跑?? 陆云鸿看向王秀的腿,寻思从哪里开始打断为好? 王秀被他看得心发慌,跑过去撞了他一下,没好气道:“看什么看,你休想摆脱我!” 陆云鸿笑,执起王秀的手说:“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王秀:“……”?? 臥槽,他竟然摸我的手,那他究竟是不是死断袖啊? 请问现在我后悔了,我还能跑吗? 王秀下意识看向王家父子。 下一瞬,陆云鸿好死不死地直接挡在她的前面,凉凉道:“別看了,徒增伤心。” “你看你这衣袖都断了,夜里是不是会冷?你穿我的吧,我的没有断。” 看著陆云鸿准备宽衣解带的王秀:“……” 第3章 金豆子 “妹妹,你拿著这个,好好照顾你自己。” 王林衝上前来,撞开了准备脱衣服的陆云鸿,给王秀塞了一包重重的东西,听声音好像是金银之物。 眼下在天牢里,这些东西的確有用,王秀就没有推辞。 不过她掂了掂,好重啊。 王家父子离开以后,王秀打开一看,全都是实心的金豆子,一颗颗芸豆般大小,肥胖喜人。 王秀数了一把金豆子,一共五十六颗。她欣喜地抬头朝陆云鸿看去,本想说些什么的,突然就拧起了眉。 她记得她刚刚好像是要跟陆云鸿確定一件事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去了? 她怎么给忘记了? 王秀还在想,陆云鸿出声打断她:“別想了,这些都是你父兄给的,那些差役不敢碰,你收好就行。” 王秀当即蹙眉,暗道:他不会以为我要给他吧?嘖嘖嘖,想什么东西呢?臭不要脸! 陆云鸿:“……” 王秀摸了几颗出来,把余下的都塞进她的腰带里,胀鼓鼓的。 “腰缠万贯”那个词,现在想起来真是贴切,还莫名地爽啊! 王秀看著来巡逻的差役,朗声喊道:“这位大哥,能帮个忙吗?” 那差役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走近道:“王娘子有什么吩咐?” 王秀见那差役对她很恭敬,猜想是因为她父兄的原因,当即掏出一颗金豆子递了出去。 那差役受宠若惊,垂首道:“若有违法纪之事,那是万万不敢做的。” 王秀先给一颗金豆子只是试探,见这差役这般模样,当即就明白了,在这大狱中,一颗金豆子也是很值钱的。 她在心里微微鬆了口气,面上却镇静自若:“这位大哥千万別误会了。我只是想打听一下,听闻我公爹受审,伤得可严重?” 那差役一听,连忙鬆了一口气道:“此案三司会审,皇上督查,无人敢对陆大人滥用私刑,陆大人现在还好。” 王秀又递一个金豆子过去,那差役都已经呆了,静听吩咐。 陆云鸿听见王秀的心声,还以为她知道金豆子的价值后会立即收敛,並且像防贼一样防著他。 谁知道下一瞬,他听见王秀道:“那能让我夫君去见见吗?不用进去,就在门口说几句话就行。” 那差役有些为难,不过看著金豆子踌躇著。 王秀当即又添了两颗。 这个时候,別说是差役,就是陆云鸿也愣住了。 她刚刚不是很在乎钱的吗?怎么转瞬间又变了模样? 就在陆云鸿狐疑时,那差役看向不远处几个兄弟,见他们微微点了点头,这才一狠心答应了。 像这种大案,一不留神就会被牵扯进去,他们也是拿著身家性命在赚银子了。 王秀见状,当即鬆了一口气,转头甜甜地看向陆云鸿。 那模样,娇俏中带著一丝容易察觉的骄傲,好似在说,看吧,我成功了。 陆云鸿深深地望向她,想再听听她心声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有听见。 反而是王秀跑过来,悄悄在他耳边道:“这么大的案子,眼看我们都逃不出去了,我怕公爹会做傻事。” “你先过去,且宽慰他几句,然后告诉他,只要我不出去,我父亲和几位哥哥定会尽力周旋,就算他真的心灰意冷,也请再等上两天。” 陆云鸿心里微怔,都忘记了要推开王秀。 等她说完,他心里复杂难辨,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自处? 正发愣时被王秀推出牢房,她再次小声叮嘱:“你一定要说清楚啊,我还在这里,我没走。” 虽然不知道歷史上的陆守常是不是因为王家弃他们不顾而心灰意冷,但现在她留下来就是个变数,再说了,皇上还是想保下陆守常的,毕竟发生黄河决堤之事纯属天灾,就是现代科技强大也防不胜防,更何况八百年前的古代? 没走远的陆云鸿听见王秀的心声,回头去看她。 只见王秀在铁窗里朝他挥了挥手,唇瓣轻启,坚定地望著他说:加油! 那是什么话? 陆云鸿听不懂,眼瞳微深,却还是勾了勾嘴角。 这个异魂不愧为医者,比他想像要正直善良。 陆云鸿走后,王秀鬆了一口气。 牢房里换了一茬人了,一个个见王秀站在牢房门口,路过都要打一声招呼,叫她:“王娘子好。” 王秀猜想,一定是刚刚金豆子效应。 王秀不知道现在金价换算,想来应该不低,不然这些人不会刻意过来巴结她。 从来没有过金子的她,具体价值也不知。只是眼下不知道能不能將这些金豆子带出去,不如將它们得有价值些。 更何况这些差役看起来都很谨慎,可见不是什么钱都敢赚的。 她叫来牢头,问道:“你叫什么?” 牢头恭敬道:“我叫郑三,王娘子有何吩咐?” 王秀將早就掏出来的一颗金豆子递给他,吩咐道:“我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出去,近来就麻烦郑三爷替我跑跑腿,传些话。” 郑三接过金豆子,想咬,但是忍住了。 他们牢头也有高低贵贱之分,刚刚换走的那一茬都是京城里有人脉的,平时收受贿赂都会避开他们。想不到今天到让他捡了个漏。 郑三当即道:“我郑三在大牢里混饭吃的,当不起王娘子一声三爷,王娘子叫我郑三便可。” “有什么吩咐王娘子只管说,只要我们能办到的,绝不推脱。” 王秀直接又掏出一颗金豆子来,大方道:“刚刚那是给你的,这个给兄弟们分了吧。我在这大牢里一日,就劳烦兄弟们照顾了,等我出去,一定不忘大恩。” 这一下,郑三真的被震住了。 一出手就二颗金豆子,早就听闻王家大小姐最受宠,吃穿用度比她那五位哥哥还好,没有想到,这都到大牢里了,王家人还往她手里送金豆子,真不愧是王家嫡女。 牢头连忙把其他差役叫来,一同兑了银子分,然后他们看向王秀的目光越发尊敬了。 王秀也不跟他们客气,直接道:“官家不提审我们女眷,不知道这牢房可不可以换一换?” “也不要什么高床暖枕,就是乾净点就行。” 郑三当即道:“当然可以,我那里有一床我媳妇刚做好的被褥,还没有用过,王娘子不嫌弃的话先用著。” 王秀刚刚见他们兑了银子,一颗金豆子换的银子大概有二十两左右,心想不如换银子使,当即又掏出一颗金豆子,故作为难道:“那这银子怎么算呢?” 郑三连忙道:“不用了不用了,刚刚给的够多了。” 王秀道:“你们挣的本就是辛苦钱,又要养家餬口的。再说了,这被褥是嫂子做的,你说了不算。” “我看就打一两银子吧,当是我给嫂子的辛苦费。另外的你给我找了零,我也好买些別的东西。” 其他差役一听,当即爭先恐后地抢了起来。 有卖洗脸盆的,有卖香胰子的,还有卖衣服的,层出不穷…… 王秀来者不拒,全收了。 没过一会,她的新牢房里什么都有,而且还乾乾净净的。 王秀住得舒坦了,很快想起了她还有一个婆婆和三个小姑子,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第4章 照顾家人 王秀很快向郑三打听起陆家女眷的消息。 郑三道:“她们在南所,那边关的犯人多,又湿又冷。咱们这边是北所,只有上面打过招呼,像王娘子和小陆大人这样的才能住进来。” 王秀当即压低声音问道:“可有什么办法没有?” 郑三小声道:“办法不是没有,但南所那边需要疏通一下,到时候就让他们编个藉口,说有漏雨进水了,临时换过来的。” 王秀道:“你说要多少银两?” 郑三今日贪墨得多了,不敢再放肆,连忙道:“那边的兄弟好说话,二十两就够了。” 王秀听后,直接甩给他两颗金豆子:“钱多好办事,到时候再问问兄弟们有没有乾净的被子,也给她们弄点进来,她们也都算是我的家人,我不忍心。” 郑三捧著金豆子心怒放,又感嘆王秀身处大狱不忘照顾婆母小姑,当即道:“王娘子放心,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噹噹的。” 因为使了银子,王秀的牢房压根就没锁,差役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给王秀说起了陆家的境况。 “小陆大人原先有个同窗,是户部尚书的独子计云蔚。听说他派人去河南查了,八百里加急求见皇上,势必要为陆家翻案。” “朝中还有太子殿下,梅大人,王大人等力保陆家,想必陆家会熬过去的。” 王秀一头雾水。 计云蔚是谁?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很快,王秀的婆婆陈氏和三个小姑子都来了。 陈氏是陆守常的髮妻,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很好。 陈氏面善心慈,说话轻言细语,温温柔柔的,王秀对这个婆婆还是很有好感的。 三个小姑子,个个如似玉的,看得王秀眼前一亮。 大姑子性格靦腆,叫了她一声嫂嫂,便没怎么说话了。 二姑子性格沉稳些,有点小聪明,还悄悄问她是不是使了银子。 三姑子年纪还小,胆子也大,一来就握住她的手,好像害怕她也受了委屈一样。 眼下她们三个,大的才十六,刚刚议亲的年纪,现在別说是姻缘,就是名声只怕也没了。 其余的一个十四,一个十二,骨朵一样的年纪,真是可怜得紧。 王秀拥著她们,连忙道:“太太,三位妹妹,你们都来了。” “牢房我请几位大哥打扫过了,应该会比那边舒服些,你们看看可还行?” 陈氏见王秀迎了上来时,苍白的面色顿时缓和了许多。现在见王秀又关心著她们的处境,心里大感安慰。 她看了乾乾净净的牢房,还有被褥等物,眼里浮现著感激之情。 毕竟陆家落到这样的境地,最不好的结果她也想过了,左不过也就这几天的光景。 但王秀明显还可以出去,却能这样待她们,她对这个儿媳妇已经没有微词了。 “你也去休息吧,虽然他们没有拘著你,但咱们也不能太放肆。” 王秀頷首,乖巧地应了。 不过她看到三个小姑子那雪白的脸,还有那几双惊恐不安的眼睛,还是出声安慰道:“乖乖的听话知不知道,大嫂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的。” 三个小姑子一听,连连点头,都乖巧地应了。 王秀借著安慰她们的功夫,將她们送进牢房里,顺便让郑三给买了一桌子好饭菜。 陈氏看到王秀钱大手大脚的,担心她以后没钱了,便提点道:“在牢房里就不要铺张浪费了,我们隨便吃点就行,你爹娘给你的钱还是留著吧,说不定往后用得上。” 王秀一边吃著烧鸡,一边道:“太太別说了,我已经决心和陆家共存亡。往后若是能平安出去,我爹娘还会给我钱的,太太別担心。” 陈氏:“……” 陆家三个小姑子:“……” 吃完饭,王秀把打包好的烧鸡递给郑三,说道:“劳烦跑一趟,这是给我公爹的。顺便问问,我相公怎么还不回来?” 不得不说,有钱就是大爷呢。 不到一刻,陆云鸿就回来了。 他明显洗漱过了,原本鬆散的头髮都被他挽起来,让额头看起来乾净整洁,面如冠玉,眉若刀削,整个人透著一股英气的瀟洒,书生气少了许多。 尤其是那双幽幽的瞳孔望过来时,配上那一身黑色的交领直裾,仿佛就是一个从夜色中走来的贵公子,身处囹圄也未能折损他半分风采,反而更显得他气质不俗,矜贵不凡的本相。 王秀只觉得眼睛被烫了一下,等到陆云鸿走到跟前来才反应过来。 她藉故摸他的衣服而掩饰自己的尷尬,开口问道:“他们还给你找了衣服来换?” 陆云鸿的身体几乎与她毫无距离,他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这样亲近了,忍不住抬头看她,目露狐疑。 却见王秀自然而然地牵著他的手走到床边坐下,心里嘀咕道:都说人靠衣装,这句话果然不错。刚刚还入不了眼的男人,这会子差点闪瞎我的狗眼了。 陆云鸿忍著笑意,心情舒爽道:“不是他们给我换的,是计云蔚回来了,他要为我们陆家翻案。” 王秀一头雾水:“计云蔚是谁?” 陆云鸿道:“我的一位知己好友。” 王秀坦言:“不认识。” 陆云鸿轻笑:“没关係,以后我介绍你们认识。” 王秀根本不在乎这些,便道:“这不重要?你去怎么说的,稳住公爹的情绪没?” 陆云鸿见她眉头紧缩,目光一动不动地望著他,深色的瞳孔里满是担忧,当即目光一怔。 “你说话啊?”王秀摇著他,心里还是担心陆守常的安危。 陆云鸿只觉得心臟揪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却是忍不住將实话都告诉她:“別担心,都稳住了。” 其实早就他重生之际就做了安排,那时他被押解上京,途中便已经暗中託了计云蔚去查。 王秀忍不住狐疑:“什么叫都稳住了?” 陆云鸿道:“计云蔚在上游河堤找到故意掘堤之人,才使得水患蔓延,累及下游百姓。” 王秀愕然:这么快就找到替死鬼了? 那当初王家再忍一忍,是不是就不用死翘翘了? 可……命运啊,就是这么残酷! 王秀感嘆完,发现陆云鸿盯著她,目光微深。 王秀紧张道:“你干什么?” 陆云鸿看了一眼焕然一新的牢房,似笑非笑:“没有什么,就是看娘子好像不太高兴。” 王秀惊呼道:“怎么可能?” 陆云鸿看了看四周,意味深长道:“不是吗?” 王秀不懂他的意思,只是奇怪地跟著看了一眼刚布置好的牢房,然后突然回过头来,一时间忍不住在心里哀嚎:你懂什么啊啊,这些都是我的金豆子啊!! 不行,我今晚一定要睡回来。 说著,悲戚地走向刚铺好的床,倒头就睡! 陆云鸿也走过去,不过他没有睡,就坐在床边。 忽然,伤心过头的王秀幽幽地转了个身,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嘘。” “別说话!”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 浑身僵硬的陆云鸿:“……”? 第5章 脱困 不知不觉,王秀睡了过去。 陆云鸿望著她,目光幽深如墨。 她那个世道,没有出嫁的小姑娘可以隨便抱男人吗? 还是说,她已经把他当相公了? 如果她已经准备把他当相公,那他要把她当娘子吗? 想到和王秀成亲后就划出的楚河分界,一时间陆云鸿眉头深深,拿不定主意。 …… 夜深了,忙碌了一天的顺元帝终於得以歇息片刻。 他命人传了东宫一位內侍进来,淡淡地问道:“王家把人接走了?” 那內侍连忙跪地道:“回皇上,王大人和王指挥使都亲自去接了,小陆大人也写了放妻书,不过王娘子把放妻书撕了,说要和陆家共进退。” 这到是意外,顺元帝坐正身体,来了兴趣。 “你且仔细说说。” 那內侍连忙一五一十地说了,连王秀如何哭诉哀求等等一併告知。 顺元帝满意道:“这样才对,女子出嫁,倘若夫家有难就逃,那成何体统。” 那內侍知道皇上对王家的芥蒂消除,不敢欺瞒,连忙又道:“可那王指挥使临走前还给王娘子塞了金豆子,王娘子在狱中胡乱费,还把陆太太和陆家三个女儿都接到乾净的牢房里,实属奢靡。” 在深牢大狱里说“奢靡”?? 顺元帝光是想一想那个场景就好笑,尤其做这个事的人是王家女,她还把自己的婆婆和小姑子接来照顾,他当即笑著褒奖道:“蹲大狱还不忘孝敬婆母,照顾小姑,她一个被王家娇惯出来的大小姐做得已经是极好了,更何况她父兄都还在为太子办事,总不好真让她惨死在大狱里。” “传朕旨意,留陆守常和陆云鸿先受审,其余女眷无辜,且先放了,不许踏出府门便是。” 那內侍想不到陆家竟然能柳暗明,连忙叩首后下去传令。 不多时,整个京城都知道,陆家的案子迎来了转机。 而此时的大狱里,王秀被叫醒了。 得了她许多金豆子的差役们惴惴不安,之前还真的以为要对陆家女眷多加照顾,可一夜不到,陆家女眷就被放走了。 那他们那些收下的金豆子…… 王秀也愁啊,她怎么能要回来,毕竟名义上的公公和丈夫还要被关呢?只能跟郑三他们交代几句,算是让他们交接一下差事。 郑三等人喜不自胜,连忙答应下来。 王秀垂头丧气地回到床边,等著和陆云鸿说完话就出去。 陆云鸿看她那萎靡不振的样子,低低地笑出声来。 王秀瞪了他一眼,心里別提多憋屈了。 那些出去的,可都是金子啊。 就在这时,陆云鸿握住王秀的手,王秀一巴掌拍过去,没好气地问道:“干嘛?” 陆云鸿稳稳握住不动,意味深长道:“我们拜过天地了。” 王秀:“嗯?” 所以? 那与我有什么相关? 我又不是真的王秀! 陆云鸿黑眸渐深,捏住王秀的手也越发用力:“我们是夫妻。” 王秀疼得皱眉,又抽不开,连忙道:“我知道啊,所以你想干什么?” 陆云鸿抿了抿唇,莫名有些紧张道:“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 王秀见他那喉结一滚,心里无端端慌了起来,拿个枕头就往陆云鸿脸上招呼,並怒骂道:“好你个禽兽。” “我告诉你,想都別想。莫说现在是在大牢里,就是在家里也不行。” 陆云鸿知道她误会了,老脸一红,连忙捂住她的嘴解释道:“秀儿,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共进退,我谢谢你没有离开,往后我会好好待你的。” 王秀见他目光一片坦诚,面容也染上一层緋色,当即便知道是自己误会了。 可他那样说,又是在床边,她不得误会吗? 王秀狠狠瞪了他一眼,愤然挣脱他的手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陆云鸿知道她想离开是真的,但他心里已经做了决定,绝对不能放她走的。 所以,他也得儘快出去才行。 王秀在心里想:眼下陆家的危机解除了,那王家的危机自然也一样。 不过出去以后,她暂时还不能和陆云鸿和离,至少要陪陆家渡过这个低谷。 反正老皇帝也活不了多久了,最多三年,老皇帝一死…… 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 听到王秀狂笑的心声,陆云鸿顿住了。 这个女人,她的笑声真是狂野,可见绝不会坐以待毙的。 看来他得使点小小的手段了。 恰逢这时,差役来稟,说是王家人都来了,连火盆轿子都给她们备好了。 另外派了两个小丫头先进来给她们梳洗一下。 王秀一听,眼睛当即一亮。 心想,莫非就是王家那传说中的五位宠妹狂魔??? 好哥哥们,我来了!!! 王秀走向门口,这时陆云鸿拦住她,细心叮嘱道:“你千万別忘记了,你还有一位好相公。” 否则的话……你就不要怪我…… 还未等他把心里话说完,王秀一把推开他,嫌弃道:“闪一边去。” “爹,娘……” “哥哥们,阿秀来了!” 不过没走两步,她突然停住。 啊? 除了大哥,她好像还没有见过其他四位哥哥,那要是叫错了怎么办? 止住步伐的王秀回头,一脸懵逼的看著陆云鸿。 只见陆云鸿冷笑一声,视而不见。 王秀盯著陆云鸿,陆云鸿被盯得心生不忍,正想告诉她怎么辨认时,却听见王秀道:我傻了吗? 我看陆云鸿干什么? 难不成陆云鸿会告诉我? 他又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再说了,既然是哥哥们,出生年月肯定不一样,我若清楚的就叫二哥、三哥,不清楚就直接叫哥哥,这有何难? 於是,她很快露出一个欢快的笑容,直接跑了。 看著她背影的陆云鸿:“……” 陈氏看见儿子恋恋不捨的目光,走近道:“鸿儿,此番我们虽然脱险,你和你爹却要多加小心。” 陆云鸿頷首:“娘放心,我们会没事的。” 陈氏点了点头,惆悵道:“倘若……有什么万一的话,记得给你媳妇留句话,我瞧著她对你还是情深义重的。” 陆云鸿:“……” 那还真是没有呢! 不过她想跑,腿打断! 陆云鸿道:“娘出去以后,记得帮儿子看著阿秀,別让她被男人骗了。” 末了又加一句:“也不许她回娘家小住。” 陈氏:“……” 第6章 长公主难產 大牢外,灯火通明。 那阵仗,真是让王秀开了眼界了。 除了火盆、轿子等物,王家还备了吃食,瓜果,披风,看起来她这个王家嫡女的確很受宠。 父母都来接她出狱不说,五位哥哥嫂嫂也来,看得王秀晕头转向的。 好在大哥大嫂好认,五哥五嫂也好认。 其余从二哥到四哥,从二嫂到四嫂,她完全靠蒙。因为刚出狱,且婆婆和小姑子也在,他们寒暄没多久就准备起轿,一路直奔陆家。 经此一事,陈氏和陆家三位姑娘对王家好感备增,一路吃的用的,应有尽有,主要王家人还很热情。 陈氏心里熨帖,儿子的嘱託早就不重要了,等到了陆家大门口,她便带著三个女儿先行回去,留了王秀和王家人在门口说说话。 王文柏和妻子正在叮嘱女儿,让她回家后安心静养。 这时,夜深人静的街道上传来打马之声。王家恐怕陆家案子生变,连忙让人去打听。 没过一会,王家大总管急奔上前:“老爷,长公主今夜突然早產,太子爷都已经出宫了。” “什么?”王文柏大惊,身为太子的老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长公主对太子的重要性。 他当即对妻子杨氏道:“长公主早產,我不便探望,你且速去。” 杨氏面色一变,放开女儿的手:“秀儿快进去,娘明天再来看你。” 王秀却猛然拉住母亲的手不放,凤阳长公主,太子一母同胞的孪生姐姐。她因早產而亡,以至於太子一蹶不振,后限於巫蛊之案被废,自戕於宫中。 太子死后,王家也一败涂地。 “母亲,我与您同去。” 王文柏道:“不行,你现在是罪妇,不能隨意走动的。” 杨氏也道:“吾儿乖,在家里等著,娘去去就来。” 王秀坚持不放,並跪地道:“爹娘有所不知,我幼时顽劣却读了不少医书,出嫁后在陆家又精进不少,现在说不定能用上。长公主是早產,太子都惊动了,情况可想而知。” 王文柏还是不同意道:“即便你知晓医理又如何?难不成能强得过太医吗?更何况这种事情凶险万分,万万不可隨意沾惹。” 王秀坚定道:“爹爹,您身为太子少傅,我们王家与太子早就拧成一股绳了。此番太子出宫,您亲自带著娘亲和女儿去,太子若不问便罢,若问您据实所告,太子定不会生气的。” “毕竟,咱们王家只是想尽一份心意而已。” 王秀说完,王文柏动摇了。 王秀眼睛瞬间闪过一抹希翼,高兴得像个孩子。 王文柏看著执意要跟去的女儿,嘆了口气道:“好吧。” 话落,王秀就立即道:“娘亲坐轿子,我和爹爹骑马,务必要快。” “既是去看长公主的,那一刻都耽搁不得。” 王家嫡女,自幼通文墨,精骑术,是位难得的才女。王秀当时因为姓名相同,多了解了几分。 此时到全用得上,王家人也没有怀疑,立即给他们备马。 王秀会骑马,皆因她有一位蒙古族的母亲。但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毕竟后来天天上班,她到哪儿去骑马啊。 因此跌跌撞撞骑到长公主府,拉韁绳时太急,马儿扬蹄,她惊恐之下摔了下来。 长公主府早就灯火通明,守门的人除了府上的,还有东宫的。 隨著王文柏一声惊呼:“秀儿……” 门房纷纷涌出,连忙牵马的牵马,扶人的扶人。 待看清楚是王秀时,皆惊诧地看向王文柏。 王文柏没有理会他们,扶起女儿,关怀道:“可有伤到哪里?” 王秀摇头,催促道:“爹爹快去请令,就说女儿担忧,求太子应允。” 王文柏见女儿如此,想到近日寢食难安,当即奔入府中。 太子焦急难耐,等得躁动不安。听闻王文柏来了,心里甚慰,连忙迎出茶厅。 王文柏刚见太子身影,便先跪地请罪,说是把女儿带来了。 太子疑惑道:“少傅今日去接令嬡,不送回家中修养,怎么还带到这里来了?” 王文柏不知女儿究竟懂得多少药理,略有羞愧,却还是壮著胆子道:“归家途中,听闻长公主殿下身体不適,便想著小女略通医术,连忙將她抓来候著。” 太子一听,哑然失笑。“抓来?” 王文柏惭愧道:“她自己担心长公主殿下,因是罪妇之身,求老臣抓来的。” 太子闻言,心里一震。 他一直知道王文柏对他忠心耿耿,他也愿意给王文柏体面。 这次救王秀的事,他虽然颇有微词,但想到老师就这么一个女儿,还是去向父皇求情了。 想不到王秀竟然能顾全大局,先是不愿出大狱,如今竟然连夜赶来,可见到是个有心的。 “请她进来吧,我们都是男子,不方便打听內院的消息。” “就让她去內院,帮忙听听消息。” 王文柏叩拜,太子身边的宫人已经出去请人了。 太子没有见王秀,直接让宫人带她去了內院。 与此同时,王文柏见太子神色凝重,惴惴不安,便宽慰道:“內子就快到了,她生育五子一女,一定可以帮上忙的。” 太子一听,心里微暖,当即点了点头。 王秀刚进內院,便见偌大的主院外,已经站了许多人了。 给她带路的小太监道:“太医院能用的太医都来了,还有医女十二人,另有產婆五人,都是京城最好的產婆。” 小太监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王秀一把拉住他道:“公公,你是太子身边的人,我父亲是太子的亲信,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 “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不是来瞧长公主殿下的,我是想確保长公主殿下平安產子的。” “你留下,大家知道我是太子殿下请来的人,肯定会告诉我实情。” “再者,有什么情况你也好早点通知太子殿下。” 那小太监一听,当即重新打量起王秀。 王秀不卑不亢地接受他的打量,神情一如既往地冷肃。 “好,王娘子一片赤胆忠心,我余得水必定奉陪到底。” 王秀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她颤抖著问:“请问公公,余是家门余庆的余吗?” 余得水道:“正是。” 王秀:“……” 她运气怎么这么好? 穿越而来就是陆云鸿的原配嫡妻,如今竟然遇见歷史上那位和陆云鸿勾结的大宦官,在宫中呼风唤雨的余得水。 第7章 长公主產子危急 余得水见她脸色不好,狐疑道:“王娘子听说过我?” 王秀险些哭了。 她何止听说过啊,即便是后面景熙帝明知道余得水做了很多包藏祸心的事,临终遗言也是让儿子放余得水一条生路啊。 做大太监做到他这个地步,那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她还一度怀疑,余得水和景熙帝有点什么,但是现在看来,又不太像。 至少她知道的景熙帝如今才三岁,但余得水怎么也有十六了。 是十六吧? 王秀又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他一眼。 唇红齿白的小太监,模样还挺俊俏的,不过太子身边的人,太丑的也入不了东宫吧? 不知余得水最后怎么得到景熙帝的信任,但现在明显还没有交集,她到是不用惧怕。 “听父亲说起过,余公公做事认真,写的字也不错。” 尤其是后面代写詔书,那可牛逼了,后世博物馆还有收藏呢。 余得水诧异地望著她,他可没在东宫写过字呢,王大人怎么知道的? 莫非是太子暗中让人调查过他,告诉王大人的? 一时间余得水端正起来,扶起王秀便道:“奴才侍奉太子之心,亦如王家。” 王秀一听,盟友啊,当即鬆懈下来。 可还未等两人再交谈几句,產婆双手沾满鲜血地衝到门口,朝院外喊道:“张院正,长公主殿下宫口迟迟不开,然而血流不止,得快想办法啊。” 几位太医当即商量,要用催產药才行。 余得水有些紧张道:“宫口不开危险吗?” 王秀道:“暂时还未可知,不过流血不止不是什么好兆头。等会他们开了药方,你偷过来给我看一眼。” 余得水:“……” 一刻钟后,王秀拿著太医们开的药方,给余得水竖起了大拇指。 “药没问题,这方子很温和。” “对了,駙马爷呢?” 余得水道:“兴许是在曹家,不过这会还没有过来,我也说不清楚。” 王秀:“呵,狗男人。” 余得水:“……”这么直接好吗? 曹駙马的娘永安侯夫人来了,趾高气扬的,还把伺候的宫人都骂了一遍,骂的那些话还含沙射影的,也就仗著长公主现在生孩子没空收拾她。 王秀看得火冒,心想逮到机会定要好好收拾这老婆子,太噁心了。 等催產药端进產房,不出一刻,產婆直接扑出来道:“长公主刚服下催產药便血崩了。” “什么?” 所有太医大惊失色,医女们也慌作一团。 余得水一把抓住王秀问:“你刚刚不是说,那药没问题吗?” 王秀紧蹙著眉,看著產房的门口暗暗心急。她拂开余得水的手,低斥道:“这么多人看著,药肯定没有问题。” 余得水惶恐不安:“那长公主怎么会血崩的,先皇后正是因为……生產时遭遇血崩没有救回来的。我告诉你,如果长公主有什么万一,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一定会撑不住的。” 王秀皱眉,她当然知道啊。 可问题是现在著急也没有用,她沉心静气,想了想很快就道:“应该是长公主身体有问题,亦或者她之前服下什么药?我现在要进去,你快去找太子殿下。” “一定要把太子殿下请来,快点!” 王秀说著,就要往產房里闯。 余得水见事態有些不可控,连忙將腰间的令牌扯下来递给王秀。 “这个你拿著,如果有人问,你就说你是东宫里的人。” 他说完,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王秀拿著令牌,很快进入了產房。產房很宽敞,两个產婆在床头,两个在床尾。 长公主髮丝凌乱,陷在高床暖枕之中,面色煞白。 另有两个严厉的嬤嬤守帘外,看到王秀拿著令牌也不假辞色,反而冷肃道:“你是谁,竟敢冒充东宫的婢女,来人,叉出去!” 外面的人一听这响动,以为要出事,一个个嚇得面面相覷。 王秀见状连忙朝长公主喊道:“殿下,我乃太子少傅王文柏之女,深夜隨父亲母亲来探望殿下。太子殿下说內侍传话恐有不便,著我进来看看。” “令牌是余得水公公给我的,他已经去叫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马上就来。” 那两位嬤嬤一听,连忙转头去看长公主。 长公主看了一眼王秀,样貌的確像王文柏,况且她知道阿弟的性子,不是亲信之人绝不会放进来的,当即便道:“是王家姑娘不错,进来吧。” 王秀刚踏进去,永安侯夫人一阵风地衝进来,不悦道:“荒唐,你怎么能叫太子殿下来如此血腥污秽的地方?” 王秀不与她爭辩,好言好语道:“长公主殿下產子,凶险万分,太子殿下有知情权,至於来与不来,那不是我说了算的。” 永安侯夫人见状,冷笑道:“你母亲是个知礼的,还知在外厅等候,你一个罪妇,皇上刚刚宽赦,你怎么好意思上长公主府来?” “来人啊,给我叉出去!” 王秀怒了,一把推开永安侯夫人:“闭嘴吧老太婆!我敬你是因为你是殿下的婆母,並非你的年纪。” 永安侯夫人气到咆哮,目露凶光:“你放肆!” “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如此目中无人的?” “孤给的!”太子殿下匆匆赶来,面如寒霜! 永安侯夫人嚇了一跳,隨即喃喃道:“殿下怎么来了?殿下不该来的,这里不乾净。” 太子冷笑:“孤的確不该来,因为该来的人死了,所以才轮到孤来!” 永安侯夫人心口一跳,知道太子暗指她的儿子,又不敢还嘴,面上訕訕的。 太子却不给她脸面,直接吼道:“你还不快滚出去!” 永安侯夫人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瞪了一眼王秀。 太子看著王秀,眼神漆黑如墨,神情沉稳如山,直言道:“孤並非相信你,但孤相信少傅,孤在外等你。” 王秀屈膝一拜,等太子离开后,她这才赶紧给长公主检查身体。 宫口不开,血流不止,且有崩漏之象,大危。 张院正跪在太子的面前道:“殿下,让微臣去吧。现在为今之计,只有先弃孩子,保长公主殿下了。” 永安侯夫人在一旁低吼:”弃什么孩子,那是我们曹家的……” 太子怒声咆哮:“滚!!” 永安侯夫人嚇傻了,惊得一跳。 曹駙马匆匆赶来,刚跪下就被太子狠狠踹了一脚。 “保长公主殿下!” “孩子……罢了。” 曹駙马说完,歪到在地吐了一口鲜血。 永安侯夫人看得肝胆欲裂,手上的帕子都要撕碎了,眼中满是怨毒。 太子冷眼看著,神情漠然如冰雪,厌恶道:“长公主若有闪失,孤让尔等陪葬!” 太子说完,已是难过地闭上眼睛,等他再次睁眼,目光却寒凉无比。 亦是决然地再补一句:“必將一个不留!” 永安侯夫人一颤,面色如纸,低垂的眼里闪过一丝惧意。 曹駙马跪直身体,只擦去嘴角的血跡道:“求张太医快下药方,保长公主殿下。” 话才刚说完,两个稳婆衝出来,焦急地道:“张太医,快点,长公主殿下她……她没气了?” “什么?!!” 张太医脚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第8章 好消息 太子和曹駙马拽著张太医,硬生生將他拖进產房。 结果刚进去,三人都愣住了。 只见王秀跪在床上,正稳稳下针。 长公主突然缓过气来,睁开了眼睛。 虽然气息不稳,但好歹人有意识了。 太子急忙对王秀道:“你若有办法保长公主殿下平安,孤向你保证,一定……” 王秀猜到太子殿下要说什么,急急打断道:“太子殿下,长公主殿下一定会平安生下孩子的,我已经找到救长公主殿下的办法了。” 太子殿下喜出望外:“果真?” 王秀点了点头道:“太子殿下將张太医带出去吧,他帮不上什么忙。” 已经被嚇软的张太医:“……” 太子看了一眼没出息的张太医,冷哼一声,阴翳地看了一曹駙马,甩手离开。 很快,曹駙马將张太医扶出去。 院中,眾人屏息凝神,静静听著,生怕错过什么动静。 只听王秀道:“长公主殿下,您放心,不会有事的。” “血已经止住了,我这就开方,半个时辰內一定可以平安生下孩子。” “沸水煎药,一刻即好。” 稳婆拿著带血的方子出来,太子就道:“快点,照方子煎药。” 等药抓去煎了,太子才拿了药方给张太医看。 “如何?” 张太医擦著额头上的汗珠,紧张道:“良方,长公主和孩子有救了。” 太子冷哼,直接骂道:“没用的狗东西,孤回去再找你算帐!” 一刻后,丫鬟匆匆端了一碗捣腾凉了的药来,王秀嗅了嗅,確定无虞后给长公主全部喝下。 没过多久长公主突然惨叫起来,然而听声音却比刚刚有劲得多。 太子本想进去,產婆拦住他,高兴道:“太子殿下別担心,长公主有力气了,一会生下孩子就好。” 两刻后,孩子平安產下,是个男孩。 產婆洗乾净抱起来,称了一下,有六斤重。 长公主產后虚脱,但看到孩子平安生下,眼睛里的光还是十分柔和的。 她看了一眼累到瘫软的王秀,眼里满含感激道:“本宫在鬼门关走了一回,来日必有重谢。” 王秀笑了笑,但很快收敛笑意,低声在长公主耳边说了一句话。 长公主殿下很快蹙著眉,一脸震惊地望著她。 王秀深深望向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听闻收拾妥当,太子没有惊扰,只是静静地站在帘外看了一眼。 他会唇语,轻而易举就懂得了王秀说的意思。 皇姐早產竟然不是意外,而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太子面色一沉,悄然离开。 天亮后,张太医给长公主和孩子把了脉,確定母子均安,王秀这才打著哈欠出去。 刚出长公主府便看见她爹娘在外等著,她高兴得奔上前去,倏尔间太子出现,嚇了她一跳。 “太子殿下,您还没有回宫啊?” 太子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与皇姐说的可是真的?” 王秀很快明白,当即道:“是真的。” 太子道:“那你为何不明说?” 王秀连忙道:“太子殿下恕罪,长公主殿下之所以早產,是因为长期服用药物所致,这种药物必是亲近之人才有机会下的,所以臣妇不敢打草惊蛇。” 整个长公主府都是长公主的人,唯一一个外人就是曹駙马。 她怀疑曹駙马这样的话,她怎么敢说,毕竟又没有切实证据。 太子也想到了,眸色一变,当即道:“你先回去吧,此事不可声张。” 王秀点头,匆匆跟著她爹娘离开。 皇宫里,熬了一整夜的顺元帝照旧上了朝,只是脸色很不好。 大理寺卿提议儘快查清陆家的案子给灾民们一个交代,顺元帝没好气地吼道:“户部尚书之子计云蔚不是都已经查清楚归来了吗?还查什么?” “让你们賑灾,你们头疼脑热的一个个推脱没有计策,让你们找人背黑锅,你们到是积极得很啊!” 大理寺卿连忙跪地说不敢。 顺元帝冷笑:“除了杀朕你们不敢,朕不知道你们还有什么不敢的?” 一眾群臣都跪了,不知道皇上今天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顺元帝也懒得囉嗦,直接颁布了两道旨意。 其一,封计云蔚为大理寺左少卿,儘快审结此案递交。 其二,陆家女眷无罪,可自行走动。 下朝后,很多大臣才得知,原来昨夜长公主早產,险些一尸两命。 难怪他们说,今天皇上的脾气如此暴躁呢,原来是担心长女一夜未眠。 回到寢宫,顺元帝轻轻咳嗽两声。 大太监李德福连忙命人拿了枇杷膏来,顺元帝吃了一口,感觉喉咙才舒服些。 他对李德福道:“但昨夜长公主府发生的事,让朕感觉冥冥中自有天意。” 李德福道:“皇上和太子仁厚,所幸长公主化险为夷,皇上不必再忧心了。” “朕是要睡一会。你找个人去问问,王家那丫头何时学的医术?顺便差人给陆家父子传个话,就说看在他们陆家娶了一个好媳妇的份上,朕也不会要了他们的命。” 李德福伺候顺元帝睡下,这才出去找人办事。 计云蔚刚刚上任,跟陆云鸿又熟。 李德福最后將两件事都交给他去办,也省事了。 计云蔚听李德福那口气,陆家的案子死罪可免,活罪还没有定,不过最惨不过抄家流放,眼下他们还可以求情,转圜的余地也大。 他匆匆去了大牢,看见陆云鸿支著小桌在喝茶,暗暗咋舌。 “谁给你弄的这些?” 陆云鸿看了一眼大牢中的差役,淡淡道:“夫人一番好心,我只好领受了。” 计云蔚嘴角抽搐,好一阵无语。 “你都蹲大狱了,还跟我这秀呢?” 陆云鸿看著他,一本正经:“不许说秀,那是我夫人的闺名。” 计云蔚:“……” “你怎么不死在河南呢,还回来干什么?” “招人烦。” 陆云鸿不理会他的牢骚,转而问道:“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计云蔚一听,来了精神,进去与他道:“三个好消息,皇上的意思,死罪免了。好像是因为昨夜长公主早產遇险,你夫人救治有功,皇上特意恩赏的。还有便是我升任大理寺左少卿,一同督办此案,你和陆叔定会安然无恙。” 陆云鸿道:“明明是两个好消息,你升官与我何干?” 计云蔚冷笑:“得了便宜还卖乖,真不是好人。” 陆云鸿笑:“我的確不是好人。” 计云蔚道:“我懒得跟你贫,皇上想知道你夫人何时习的医术?” 陆云鸿面色微怔,他倒是想王秀低调度日,乖乖待在他的身边就好。 可眼下王秀已然出了名,他只能先维护她,等出去以后再提醒她注意藏拙,以免她被有心之人利用。 第9章 大哥好黏大嫂 “她因是自幼喜欢,不过她在王家没有机会施展,嫁到我们陆家的时候,我没少陪著她折腾。” “皇上若问,你便如实说吧。” 陆云鸿道,他其实也不知道王秀真正的医术到底如何?不过八百年后的医术,肯定比现在要强很多,故而他底气很足。 计云蔚一脸懵,他觉得陆云鸿说了跟没说一样。 简简单单两句话,怎么学的,跟谁学的,学了多久了,就这样一笔带过么? “你不是要来审案吗?” “搞快点,只要不死,让我们全家流放都没关係。” 计云蔚:“……”? …… 王秀本以为回到家,等待的將会是家人的逼问,或者一双双充满疑惑的眼睛。 谁知道父母先是把她送回陆家,紧接著给她送来两车医书。 她五位哥哥,更是给她找了几位名医的拜帖,让她有空去討教一番。 婆婆更是怕她劳累,亲自剥了不少核桃仁给她送去。 三位小姑轮番给她整理书房,才半天不到,两个书架装得满满当当的。 王秀:“……” 呜呜呜,想哭! 她怕不是现代工作太苦逼,日夜顛倒没得休息,所以上天让她穿越到古代享福来了。 就这样,王秀像模像样在家里啃了三天的医书。 第四天的时候,关於陆云鸿和公公陆守常的判决下来了。 罢黜官职,家產充公,限期三日搬出府宅,不得逗留。 王秀愕然,竟然没有被遣回原籍?? 就在婆婆和三个小姑欢天喜地换衣服要去大牢外接人的时候,王秀还在想:我们不先藏点东西吗?? 比如古董瓶啥的?? 懵逼又心疼家產的王秀被婆婆拉著,临出门还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她在想,她的金豆子能不充公吗?? 大牢外,看到陆云鸿后,王秀苦著一张脸笑不出来。 这意味著,她的钱离她越来越远了。可婆婆以为她是欢喜过头了,还拉著她语重心长地说:“秀啊,以后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等你再给我们陆家生个大胖小子,我就是死也能闭眼了。” 王秀在心里咆哮:不,我不能啊! 婆婆,陆家那么多钱都快没了,我死也不能闭眼啊! 刚刚重见天日的陆云鸿险些笑出声,看到她那愁眉苦脸的样子,抿了抿唇道:“阿秀,我没事了。” 王秀瞅了他一脸生龙活虎的样子,越发生无可恋了。 大哥,我当然知道你没事了,可有事的是我啊。 我的钱…… 陆云鸿:“……”你確定是你的钱? “听说你救了长公主殿下。” 王秀点头:“是的。” 她仰著头,欲言又止地看著陆云鸿,心道:虽然,但是……我只是不想太子倒台,王家遭殃而已,跟你无关啊大哥,你不要自作多情。 陆云鸿抿了抿唇,他当然知道,不过这不妨碍他有个好心情。 “父亲过来了,给父亲问个安吧。” 陆云鸿微微侧身,让出身后明显有些佝僂的陆守常。 王秀屈膝行礼,心里还是很尊敬这位曾经以死护住全家人老者。 陆守常瘦了很多,他本不善言辞,这会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而陈氏已经红了眼眶,低低地哭了起来。 陈氏一哭,三个小姑子也跟著哭。 王秀嘆了口气,上前劝道:“爹都没事了,娘就快別哭了。如今我们一家人团聚,合该早点回家吃顿团圆饭才对。” 陆守常原先对儿子娶王氏有些不忿,但经过这件事,儿媳妇竟然没有趁机离开陆家,反而请求亲家公多番周旋,连太子殿下都公开为他求情,不免有些汗顏。 “走吧,听云鸿媳妇的,先回去。” 王秀懵了一下,直到陆云鸿揉她的头髮,她才知道,原来公公说的云鸿媳妇是指她。 王秀拍开陆云鸿的手,低声斥道:“不许揉。” 揉什么揉,我又不是狗。 陆云鸿笑:“我洗过手了。” “那也不许。”王秀盯著陆云鸿看,暗暗警告。 这个男人前后变化太大了,一会可以给放妻书,一会又来撩她,指不定憋著什么坏呢? 陆云鸿心虚,面色訕訕的。 他故作委屈道:“阿秀,你怎么了,你从前不是很喜欢?” 王秀:“……” 那边的三位小姑子已经低笑出声。 王秀在心里各种狐疑:从前很喜欢?? 他们夫妻不是感情不好吗?不然王秀能撇下他跑路?? 如果他们夫妻感情很好,王秀却拋下陆云鸿跑路,那是不是就可以解释,陆云鸿后面为什么不喜欢女人啊? 苍天!!! 王秀好像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瞬间蹦离陆云鸿三尺远。 开什么玩笑,如果陆云鸿一开始喜欢的是女人,那她岂不是很危险??? 尤其是,她还演了一场虐恋情深的大戏! “咦……” 王秀嫌弃地轻哼,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才不跟陆云鸿这个死变態做夫妻呢! 嘴角笑容逐渐冰冷且僵硬的陆云鸿:“……” 死变態是吧? 嫌弃他是吧? 不想和他做夫妻是吧? 呵呵,王秀,你给我等著!! 陆云鸿在深深看了一眼王秀以后,一转身,骑马走了。 马蹄声噠噠地响,带走了王秀的思绪。 直到三个小姑子把她扯上马车,全都一脸坏笑地看著她。 王秀懵逼脸:“怎么了?” 大姑子:“大哥对大嫂不一样了!” 二姑子:“大哥一定是喜欢上大嫂了!” 小姑子:“大哥好黏大嫂啊,出来以后目光一直在大嫂身上!” 王秀:“……” 一脸试探,小心翼翼:“你大哥他从前……不是这样吗?” 大姑子一脸嫌弃:“大哥以前无趣死了,都不怎么跟大嫂说话。” 二姑子点头附和:“就是,而且大哥持重守礼,以前在人前绝不会对大嫂动手动脚的。” 小姑子支著脑袋深想:“肯定是因为这次大嫂对大哥不离不弃,所以大哥才会情不自禁,大哥肯定是爱上大嫂了。” 王秀:“……” 好你个死陆云鸿,竟然敢骗我还占我便宜? 你给老娘等著!!! 第10章 决定一起回乡 下马车以后,王秀径直入府,甩给陆云鸿好大一张冷脸。 陆云鸿回头看了一眼三位妹妹,三位妹妹一溜烟跑了,嘴里异口同声喊道:“大嫂,等我。” 陈氏笑道:“经此一事,她们到是和睦了很多。” 陆守常道:“能娶王家女,是我们陆家之幸啊。” 说完,瞪了一眼儿子,示意他別惹儿媳妇生气。 陆云鸿:“……”倒也不必现在就开始捧著,要是您老知道真相,这会估计已经吐血了。 但事实上,陆守常根本不会吐血,因为王柏文来了。 带来的,还有城南五进院的宅子,京郊的庄子地契等等。 陆守常一看,这哪能收,连忙推辞。 王柏文苦口婆心劝道:“亲家这是干嘛,我若真是看不起亲家,直接给阿秀不就行了,我何苦跑来让亲家嫌弃?” “今日陆家遭小人陷害,没了家產。我王家家缠万贯,儿子眾多,收入甚广,自然是要帮陆家度过难关的。日后我王家若是不幸遭难,难不成陆家就不管吗?” 陆守常眼皮狂跳,心虚得很。按照他之前的性子,那他铁定是不管的。 但是现在嘛,先承了王家的情,那就不能不管了。 不过他一直怀疑,满朝文武大臣,比王柏文有才的不知凡几,怎么就单单王柏文做了太子少傅? 现在他好像明白了。 王柏文有钱,儿子多,姻亲广,儿媳妇名下都置办了產业,可不是財源广进? 东宫有这样的属臣,太子可以省多少事情啊? 皇上不愧是皇上,可嘆他到现在才想明白,真是愚不可及。 陆守常接过盒子,不准备死要面子活受罪了。 王柏文见状,开心道:“这样才对,我们要守望相助,这样孩子们也高兴。等你们搬过去了,我陪云鸿去把官府把手续办了。” 陆守常听明白了,东西交在他的手上,户主怕是要落儿子。 要是往常,他一定站起来就骂。不过现在算了,王柏文也是为了女儿,他到也能理解。 王柏文见陆守常竟然没有生气,一时间暗暗称奇。 陆家因为遭难,下人逃的逃,藏的藏,眼下也就一个老僕秦严一家还在。 秦严是管家,他媳妇和两个儿媳妇都在厨房忙,另外有两个儿子跑腿。 王柏文不耽搁他们一家人团聚,说是第二日再派人来帮忙收拾。 临走前,他想去看看女儿,可想到女婿刚回来,便作罢了。 房间里,王秀握著和田玉竹纹把件,目光望著雕红木首饰盒,惆悵地靠著一堆的綾罗绸缎嘆息。 这些都是钱啊,原本她都想抱出来挖坑埋了,亦或者请老父亲带出去藏著。 可因小失大的道理她懂,故而只是很惆悵,並不敢动。 陆云鸿站在窗外,被她那忧伤的情绪感染,本来觉得都是些身外之物,此时竟然也有些可惜起来。 “你若是捨不得,我到是有个办法。” 王秀被陆云鸿嚇了一跳,转身看见他站在窗外的树下,正望著她,那目光怎么还有点爱怜呢? 王秀蹙眉,转过身去不理他,淡淡道:“你能有什么好办法?” 陆云鸿折了细细的枝条在外逗她,一边逗,一边道:“我们当初是皇上赐婚,你有不少陪嫁出自大內,眼下你救长公主有功,按例是该赏的。” “你修书一封送去长公主府,求长公主说情,希望能留一两件给我们將来的孩子做个念想,这样你能留下的,估计就不止一两件了。” 王秀眼眸一亮,问道:“那要是我们以后没有孩子,不算欺君吧?” 陆云鸿笑,目光微凉:“我们以后为什么没有孩子?” 王秀脱口而出:“你会生?” 陆云鸿笑容逐渐隱没:“不会。” 王秀无语:“那我们以后怎么会有孩子?” 陆云鸿望著她,目光幽深:“你会生。” 王秀看著他,上下打量。 陆云鸿突然有一种紧迫感,就好像他没有穿衣服似的。 而且下腹隱隱躥出一团火,他压都压不住。 陌生的感觉在他的心头悸动,他目光一暗,拂袖离去。 王秀看著他的背影狐疑:“果真不会生吗?” 陆云鸿:“……”!! 捏了捏拳,陆云鸿暗下决心,他一定要让王秀知道,他到底能不能生? …… 一家人用过团圆饭以后,陆守常把儿子叫去书房。 將王文柏送来的房契地契拿出来,陆守常道:“这些是你岳父送来的,你拿回去吧。” “如今你虽然被罢黜了,以王家之力绝不会让你们夫妻在京城受委屈的。但是你娘不一样,她十六岁嫁给我到现在,我们已经做了二十五年的夫妻了,我不想临到老了还让她遭人白眼。” 陆云鸿道:“父亲想回乡?” 陆守常点头:“此番罪责被减,明面上我们也是受连累的,回乡也不算太难看。我有学识,做个教书先生绰绰有余,往后你就不必再担心我们了。” “至於你那三个妹妹,她们愿意就留在京城,由你和你媳妇照管,不愿意就跟我和你娘走,我们还没有老,会照管好的。” 陆云鸿將房契地契都收起来,认真道:“儿子也有回乡的打算。” “我们在京城,眼红王家的人何其多,王家没有地方下手,自然会转移到我和阿秀的身上。” “更何况阿秀救了长公主,暴露了她有医术,连太医院张院正都束手无策的病情,她竟然化险为夷了,不知有多少人暗暗妒忌,准备看她栽跟头呢。” “我们夫妻一荣俱荣,儿子也需要沉淀歷练,爹就应允了吧。” “我们一家人回乡,也能热闹些。” 陆守常闻言,看了一眼儿子,见他面色沉静,显然已经是做好了决定的。 他当即问道:“阿秀知道吗?” 陆云鸿道:“知道,她愿意的。” 不愿意都要愿意,他的媳妇,还能跑了不成? 陆守常嘆道:“那好吧,我们一家人回乡。” 陆云鸿抱著装地契房契的匣子,想到了岳父大人豁出一切对女儿的疼爱,当即勾了勾嘴角。 他突然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来帮王秀守住那些心爱之物了。 第11章 宛如尝到一口蜜 陆云鸿私下拜访王家,不料岳父大人和五位大舅兄太过热情,在知晓他的来意后一个个都讚嘆不语,硬是拉著他在王家好一顿灌酒。 陆云鸿原本酒量很好,被五位大舅兄轮流招呼,回家时脚步都是虚浮的。 借著七分酒意,陆云鸿跌跌撞撞来到了房间里。 王秀此时已经睡下了,听闻陆云鸿回来的声音,便有些警惕地睁开眼睛。 她在心里默念:他不会过来,他不会过来,他不会过来! 原本打算去床边看看他的陆云鸿被她的碎碎念吵得耳朵疼,连內室都没有进。 王秀等好一会,听见陆云鸿胡乱洗漱后睡在了软塌上,根本没有过来,心里当即鬆了一口气。 太好了,这陆云鸿果然是不喜欢和原身接触的。 王秀开心地鬆了一口气,她本想继续睡的,过了一会转头看,发现陆云鸿什么也没有盖,怕他酒醒后著凉,便爬起来给他抱了一床软被。 陆云鸿感觉身上一暖,睁开眼睛时发现王秀正给他盖被子呢,还细心地帮他把手拿出来,压在被子上面,以防被子滑落。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一盏灯了,微微的光影下,王秀眉眸温柔,神色恬静。陆云鸿只觉得心里一软,便有些控制不住地伸手了。 他拉住王秀,问道:“怎么还不睡?” 王秀先是被他嚇了一跳,见他斜斜地靠著,也没有起来的打算,便拿开他的手道:“睡了,被你吵醒了。” “你也快睡吧,明天还要收拾东西呢。” 说著便要回去,陆云鸿也是一时失態,並没有打算做些什么? 他看著王秀的背影道:“我去看爹和几位兄长了,请他们出面帮你保住嫁妆。” 王秀一听,诧异地转头:这是什么操作?利用我? 陆云鸿听到她的心声,当即撑著身体坐了起来,幽幽道:“岳父大人给家里送来了许多房契田產,我寻思著可以用来兑换你的嫁妆,便去与岳父大人商议,岳父大人如今也同意了。” 王秀没有听明白,但她还是问道:“那会对王家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陆云鸿摇头:“我想的办法,当然不会。” 王秀:呦呵,听这语气好像还挺傲娇的。 行吧,且信你一回。 王秀想著,却见陆云鸿傻乎乎地坐在软塌上,他微微仰著头看她,神色好像还有那么一丟丟委屈。 这场景不知怎么,莫名有点好笑。 王秀道:“我知道了,你休息吧。” 陆云鸿道:“那些產业最终都会拿回来的,这只是一个计策,我不会坑岳父大人。” 王秀见他固执地解释著,想著应该是要她夸奖亦或者感激。 她当即去给他倒了一杯茶,奉过去道:“那阿秀就先谢谢夫君了!” 灯光下,美人甜甜一笑,满室生辉。 陆云鸿只觉得从前的日子都白过了,忽然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他接过茶喝了一口,下意识道:“甜的。” 王秀疑惑:“怎么会是甜的?” 陆云鸿有意逗她,便递过去道:“不信你尝一尝,就是甜的。” 王秀將信將疑,接过去尝了一口。 “咦……”哪里是甜的,分明就是涩的,而且还有点凉。 “胡说,你果然喝醉了!” 她抬头,嗔怒地瞪向陆云鸿。不曾想却看见陆云鸿紧紧地盯著她,目光像著了火一样,眼神里透出直白的渴望。 王秀嚇了一跳,慌忙放下茶杯:臥槽,可別酒后乱性啊!! “你快睡吧,我也要睡了。” 王秀说完,逃一般地回到床上去,只留给陆云鸿一个龟缩的背影。 她还在心里吶喊:你清醒一点啊,你不喜欢女人的!!!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我不是他真的老婆啊!!! 陆云鸿看著微微跳动的灯火,听著那人在心里抓狂的声音,险些笑出声来。 他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呢? 明明她如此抗拒,但他就是觉得,她好有趣啊! 想一想,他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哪怕上辈子到暮年时,都会有人给他送绝色的小丫头。 可他从未有过什么悸动的感觉,更別提做点什么? 然而就在刚刚,她叫他夫君的时候,那一刻,他真的感觉到心里甜丝丝的,宛如尝到一口蜜。 “阿秀……”他轻轻叫她。 是呢喃,也是他心里专属的称呼。 本以为王秀不会回应,谁知道她探出个小脑袋问道:“你又怎么了?” 这一刻,陆云鸿由衷地轻笑出声。 她果然跟“王秀”是不一样的,她更暖心,也更温柔。 陆云鸿捋了捋被子,轻声道:“我今夜醉酒,半夜怕摔著,房间里的灯可以一直点著吗?” 王秀闻言,转过头来,颇有些无语道:“陆云鸿,咱家缺这点灯油钱吗?” 王秀在心里埋怨:真是的,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过来睡我了,只要你不睡我,咱们万事好商量,我一定什么都听你的! 陆云鸿:“……” …… 第二天下朝后,王文柏去东宫奉上了两万两的银票。 太子见状,疑惑道:“少傅这是何意?” 王文柏连忙跪下道:“太子殿下知道老臣最疼爱么女秀儿,如今陆家家產皆要充公,老臣实在是不忍心她受冻受饿。求太子开恩,待陆家被抄完后,將小女的嫁妆归还一些给她。” 太子闻言,直接道:“少傅若是心疼女儿,眼下这两万两直接给她不就行了。如此一来,旁人也不会说些什么?” 王文柏长嘆,苦笑道:“老臣昨日就將这些送去陆府了,可小女不肯收下,还让我那女婿亲自给我送回来了。如今她决心要和陆家共进退,还怕牵扯到我们王家,我是担心她年少不知世道险恶,眼下陆家失势,不知道多少人会落井下石,她没有银两傍身,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太子闻言,想到那个在长姐身上下针的小妇人,那乾净利落手法看起来的確很果断,是个骄傲的性子。 “罢了,银票你留下,孤会去找父皇说的。” 王文柏喜极而泣,连忙叩拜! 太子见状,示意內侍扶起王文柏。其实他身边的老师不少,可他独独喜欢王文柏这份护犊子的心性,一个人若是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在乎,又怎么能指望他能忠心护主呢? 太子看向匣子內的银票,目光晦暗不明。 第12章 娶妻要娶贤 顺元帝听说王文柏去了东宫,想著应该是替陆家求情的。 午膳时,他特意將太子召去,父子俩如常一起用膳。 等吃完了,太子还是没有开口,顺元帝狐疑,难不成是他猜错了,便直接问道:“今日王文柏来东宫没说些什么?” 太子道:“说了,他给了儿臣两万两银票,请求儿臣在陆家抄完以后,归还一些嫁妆给王秀。” 顺元帝疑惑道:“那他直接给王秀不就行了?” 太子道:“据说是昨天给了,但是王秀让陆云鸿还回去了。” 顺元帝笑了:“这倒有点意思,王家这个女儿很好啊,王文柏这个老狐狸儿子多,钱也多,就是女儿少了点。” 太子道:“王家五子一女皆是嫡妻所出,少傅为人重情重义,已经很难得了。” 顺元帝失笑:“朕又没有说些什么?” “罢了。” “朕记得当初赐婚时,也给王秀赐了些嫁妆。” “李德福,传令,王氏嫁妆乃为皇室出,不可抄没。另,王氏救治长公主有功,赏银两万两。” 李德福恭敬地下去传旨,只余太子呆愣地看著顺元帝。 顺元帝故作高深道:“怎么?还不满意?” 太子垂首,恭敬道:“那两万两,儿臣出。” 顺元帝轻哼:“不然呢?” 太子闻言,忍俊不禁。 …… 伴隨著皇上新颁布的圣旨,王秀之名传遍京城。 眾人都在惊讶王秀何时学的医术,却也深深明白,太子殿下是极护短的,王家一日不倒,陆家便绝不会倒。而有眼色的官员,已经开始前往陆府打探,准备等陆家重新安顿好以后,再行来往。 与此同时,陆家人都在帮著王秀收拾。在大理寺官员的监督下,王家拿著王秀的嫁妆一样一样地清点。 要不说哥哥多就是好呢,从头到尾王秀都没有机会插手,还在她爹的助攻下,她很快就能清楚地认识五位哥哥。 大哥王林,成熟稳重。现任五城兵马指挥使,能文能武,人脉极广,三教九流都有结交。 二哥王泰,温文尔雅,翰林院编修。精通文墨,学富五车,还有很多世家子弟的朋友。 三哥王祥,不善言辞,御前侍卫。功夫高深,深得皇上信任。 四哥王瑞,刚正不阿,大理寺左寺丞。断案高手,近来因为陆家的案子避嫌,不过现在已经回去当值了。 五哥王满,幽默风趣,国子监司业。资助了许多寒门子弟,在国子监颇有威望。 另外五个嫂嫂也各有来头,总而言之,王秀作为家里唯一的小姑子,那待遇真不是一般的好。 看到王秀嫁妆一箱箱抬出去,三个小姑子都很羡慕,她们也有一些女儿家的小饰品想带出去,但是又不敢说。 王秀看到她们焦灼又羡慕的样子,哪里不明白,当即上前问道:“几位大人,不知道我用自己嫁妆银子买来的东西,也算是我的嫁妆吗?” 其他几位官员面面相覷,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计云蔚笑道:“那是当然。皇上都赏赐两万两银子给王娘子了,又怎么会在乎几两碎银之物。王娘子还有什么心爱之物一併都拿来吧,计入压箱银子的帐面就成。” 其他几位官员一听,也都点头附和,没有意见。 王秀当即谢过,连忙招呼三个小姑子道:“你们还站著干什么,快来帮我啊!” 三位小姑子见状,喜形於色,连忙奔向王秀,三人匆匆往內室去。 王秀在门外等她们,催促道:“要快些,不值钱的就不要拿了。” 大姑子陆云苒很快捧著匣子出来,手里另外拿著两对金鐲子,十分不舍道:“大嫂,这个我不敢装,你能帮我戴出去吗?” 王秀一看,金鐲子啊! “当然可以,快点!” 说完,连忙擼起了袖子! 陆云冉高兴得连忙放下匣子来帮王秀戴,不一会,王秀的左手就掛了四个大金鐲子。 二姑子陆云媛和小姑子陆云珠一看,连忙拿著金手鐲和玉手鐲衝出来道:“大嫂,还有我们的!” 王秀定睛一看,好傢伙! 羊脂白玉手鐲,翡翠紫罗兰手鐲,金手鐲,金手鐲…… 王秀两眼放光:“戴戴戴,都戴!!” 陆云媛十四岁,比王秀小不了多少,勉强也能戴上。可陆云珠才十二岁,戴的手鐲圈口实在是太细了,王秀怎么也戴不进去。 看到小姑子都要急哭了,王秀当即道:“去拿线来,打了个络子,我当佩戴在腰间!” “可以吗?”陆云珠有些担心,可眼中还是燃起了希翼。 王秀笑著捏了捏她的脸颊道:“当然可以,你放心,大嫂一定帮你带出去,以后留著给咱们云珠做嫁妆!” 陆云珠感动得眼睛都红了,连忙道:“谢谢大嫂,往后我一定乖乖听大嫂的话,再也不淘气了!” 陆云冉和陆云媛也来帮忙,不一会就將络子打好了,王秀当即戴在腰间。 她捧著三个匣子对三个小姑子道:“你们先別出去,一会登记好了你们再出来。” 说著,放下袖子,步伐稳健地朝外走。 陆云冉三姐妹看著她那远去的背影,心里焦急,暗暗祈祷。 同时感动得眼睛都红了,心里正后悔,原来往日不跟大嫂深交是多么愚蠢的事情。 王秀跑过去的时候,也是提了口气的。不过这次她学聪明了,直接抱到计云蔚的面前,屈膝行礼道:“劳烦计大人检查。” 计云蔚打开匣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都是些不值钱的珠子,就记五两银子吧。” 一旁的几位大人险些吐血,那些所谓不值钱的珠子,都是上好的和田玉手串,翡翠手串,以及玉石掛件等等,少说也值五百两银子。 正在他们犹豫著要不要说句话的时候,计云蔚道:“嫂子,这些东西都不值什么钱的,你身为王家的大小姐,嫁到陆家来肯定费了你不少嫁妆,要不我从陆家的帐面上给你兑成银票如何?” 王秀诧异,心想还能这样? “那能兑多少?” 计云蔚道:“少说也要兑三千两吧。” 后面几位大人忍不住了,有一位直接上前道:“计大人,这兑银之事从未有过,我看还是让王娘子再回去找找吧。” 计云蔚有些为难:“这样啊?” 说著,低头朝王秀眨了眨眼睛。 王秀一下子明白过来,计云蔚这是在给她支招呢。想不到陆云鸿这个朋友这么够意思,心里诧异的同时,对陆云鸿交友能力表示了肯定。 站在不远处看著她一举一动的陆云鸿,不知怎么,嘴角一翘再翘。 他发现看她像小松鼠一样囤银子,一点一点往外挪,然后再偷偷藏起来的模样,真是太可爱了。 王秀决定不辜负计云蔚的好意,她当即道:“也好,那我就听这位大人的,再回去找找。” 不过这次,她拉走了婆婆陈氏。 “这……”陈氏有些紧张,她不太敢。 王秀果断挽住她的手腕,都不给她退缩的机会! 陈氏急得去看儿子,却见儿子笑了笑,並没有阻拦,心里才慢慢踏实下来。 看著那远去的婆媳二人,计云蔚感嘆:“古人诚不欺我,娶妻要娶贤啊!” 陆云鸿看见母亲虽然紧张又担心,但在王秀的坚持下,眼里闪过一丝耀眼的光芒。 很显然,她老人家也有心爱之物。不得不说,王秀能想到她老人家,他也是很意外的。 计云蔚嘚瑟地朝他吹了一个口哨,那神情好似在说:看吧,我还是有点用处的! 结果,陆云鸿丟给了他一记刀眼,神情寡淡,好似十分不屑! 计云蔚:“……”昂?? 第13章 她现在就是古代顶级富婆 “娘,快啊!” 第一次跑到正房来的王秀在陈氏的梳妆匣里抓著冰种的阳绿玉如意,一边往自己脖子上套翡翠项链,一边抓住两根金条就往自己的腰带里塞。 陈氏在一旁都看呆了,一边惶恐不安,一边又觉得儿媳妇太虎,胆子贼大。 她咽了咽口水道:“够了够了。” 临走前,王秀还不忘问了一句:“这些都是娘的,那爹的,爹有什么心爱之物!” 陈氏惶恐道:“不用了,你爹的就不用了。” 王秀坚持道:“咱们不拿多,就拿爹的心爱之物,娘快说啊!” 陈氏看向衣柜的位置,王秀连忙上前打开,发现里面除了衣服,还有一个锁起来的匣子。 “钥匙呢?” 陈氏见儿媳执意要带走丈夫的心爱之物,感动得眼睛都红了,连忙上前打开箱子。 箱子里都是一堆私人印章,还有一些过往的信件,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但能保存在这里,显然对陆守常来说都是很重要的。 王秀二话不说,直接拿著就往袖子里塞,这还得多亏了王秀今日穿了一件大袖衫,这一塞,到让王秀发现新口袋一样,当正房里的宝贝都装得差不多以后,她又装了五根金条。 浑身上下重得都跟快挪不动步了,王秀笑得却梨涡浅浅,看起来特別端庄明媚。 她走出去,把明面上的东西都给计云蔚记帐以后,便乖乖地站到陆云鸿的身边去。 因为太过得意,心里又很高兴,王秀忍不住给陆云鸿拋了个眉眼,心里狂喜:啊!!!你都不知道我都拿了什么,金条啊,还有满绿的翡翠掛件! 这些都是非常值钱的,我保住了陆家一半的產业!! 一半啊!!! 陆云鸿,你得好好谢谢我! 王秀看向陆云鸿,嘴角紧抿著,眼睛却亮晶晶的,看起来特別可爱。 尤其是她现在走路不方便,乖乖巧巧地站著,衣服的袖子被拉扯得直直的,看起来像是个不能动的木偶人。 陆云鸿伸手牵著她的手,问著:“累吗?” 王秀脑子里想的全是金条,眼睛还一闪一闪的,摇著头道:“不累。” 她想挣脱陆云鸿的手,陆云鸿低声道:“別动,他们在看,我帮你挡一挡!” 王秀朝计云蔚他们看去,果然只见他们都在盯著她,王秀心虚,下意识往陆云鸿的身后站。 就在这时,王秀的四哥发现端倪,朝王秀走了过来。 王秀瞬间头皮紧绷,忍不住在心里哀嚎:完了完了。四哥最是不讲情面,他一定会揭穿我的!!! 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陆云鸿……你想想办法啊! 被王秀在心里点到名的陆云鸿嘴角轻抽,对上舅兄他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握紧王秀的手,轻声道:“稳住,他是你亲哥!” 只见王秀艰难地咽著口水,几乎將身体藏到陆云鸿的身后。 这时王瑞已经来到他们的身边,陆云鸿微微頷首道:“四哥。” 王瑞看了一眼陆云鸿,然后拉了下妹妹笨重的袖子。 就在王秀感觉四哥要揭穿她的时候,王瑞道:“走吧,我先扶你出去!” 王秀愕然,连忙抬头。 结果只见四哥无奈地望著她,轻嘆道:“下不为例!” 王秀瞬间想蹦起来,奈何身体负重蹦不起来,只是喜笑顏开道:“谢谢四哥!” 王瑞见她那傻样,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板著脸的帅哥笑起来,那一瞬间就是如沐春风啊! 王秀都看傻了,她在心里各种惋惜:啊,这么帅的哥哥,为什么要是亲哥哥呢? 他要不是亲哥哥多好,我一定…… 陆云鸿瞪大眼睛,还没有从王秀这个脑迴路中反应过来,突然:“啪”的一声,王秀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陆云鸿:“……”?? 王瑞:“……”?? 王秀强顏欢笑:“刚刚嘴角有点笑僵了。” 然而此时,陆云鸿却听见王秀在心里悲戚道:我在想什么东西?呜呜呜,四哥都已经成亲了,他是一位好丈夫,好哥哥,我怎么能肖想呢? 我这样怎么对得起四嫂啊,我真的好无耻啊,该打! 陆云鸿:“……”难道不是应该对不起我吗?是该打!! “走吧!”王瑞搀扶著妹妹,將她成功带出了陆家。 门外,两个丫鬟奔上前来。 “小姐!” 王秀一头雾水,不知道应该要叫她们什么? 王瑞在一旁解释道:“之前陆家出事,我让娘把她们带回去了。” 王秀点头,问道:“那现在她们是要回来跟著我了?” 王瑞道:“你现在身边没有人伺候,娘不放心,让她们来了。” “……那好吧!”王秀抖动了一下袖子里的金条,打算先不说话。 好在王瑞很快便道:“蓉蓉,楠楠,你们两个帮小姐把衣服换一下。” 说完,便折身回去了。 被叫蓉蓉和楠楠的婢女把王秀往马车一拉,很快就忙活起来。 王秀见她们跟原身很熟悉,试探著问了一句:“最近你们都过得怎么样了?” 她不问还好,一问两个小姑娘眼睛都有点红红的。 其中一个道:“我们都还好,是夫人和老爷他们吃不好睡不好的。” “蓉蓉。” 刚刚说话的小姑娘应声,王秀很快就记住了她的脸,那另外一个就是楠楠了。 王秀道:“我在狱中惊嚇过度,有些事情突然间会想不起来,你们记得要时刻提醒我。” 蓉蓉和楠楠一听,顿时脸色大变,不过她们都是很担心王秀的,並没有怀疑。 很显然,王秀之前对她们也是真的好,那也就是说,原身除了大小姐脾气重了点,其他並没有什么问题。 王秀在鬆了一口气的同时,连忙將身上藏的饰品和大金鐲子取下来。 蓉蓉还道:“小姐別担心,我之前偷偷將你喜欢那一套玉手鐲都带出去了。” 王秀疑惑道:“一套?” 蓉蓉解释道:“对,就是什么顏色都有,小姐收集的一套玉手鐲。” 王秀咽了咽口水问:“那值多少钱啊?” 蓉蓉道:“应该值几千两。” 王秀惊讶地望著蓉蓉,心想你拿著几千两的玉鐲竟然没有想著跑路,看起来是真的忠心了。 这时楠楠道:“小姐之前的私房银两我也带出来了。” 王秀大惊:“那又是多少啊?” 楠楠脱口而出道:“五万三千两。” 王秀震惊得嘴都合不拢,指著从陆家一箱箱抬出来的嫁妆,还有从陆家填补出来的压箱银子,狐疑道:“那他们现在算的银子是……” 楠楠傻眼:“什么银子?” 蓉蓉惊呼:“那不会是陆家帐面上的吧?” 王秀:“……”艹!! 她是古代大官家的嫡女,同时也是大官家的嫡长媳,这会她总算是清楚地认识到,这意味著什么了! 意味著她现在就是古代顶级富婆啊啊啊!! 第14章 怕他媳妇跑了 陆家被抄的第一晚,王家盛情相邀。 无奈之下,陆家一家都去王家做客,连临时安置的別苑都没有机会踏进去。 王秀在爹娘和哥哥嫂嫂们热情的款待下,也跟著亲娘和婆婆的面认识了几位嫂嫂。 这不,她抓住机会跟五位嫂嫂熟悉,还不忘把自家院子里里外外跑了几遍,顺便连带著下人们也都认一认。 觉得已经差不多的王秀胸有成竹,想著自己一个人留在王家都能应付了,可陆云鸿却没有打算让王秀留下。 由於之前王秀演的虐恋情深太过逼真,王家也都没有人多嘴劝王秀留下来。 就这样,好几次欲言又止的王秀被陆云鸿牵著手,在家人的目送下跟隨陆云鸿离开了。 上了马车,王秀还想再爭取一下,就掀开了车帘。 这时陆云鸿適时地摁住她的手道:“別看了,越看越伤心,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王秀:“……” 她不想走啊,她现在是富婆,她只想在京城好好过日子! 陆云鸿一脸淡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温柔道:“靠著我睡会吧,一会就到了。” 今晚他们会先歇在別苑,明天天一亮才会出城。 王秀看了一眼陆云鸿,见他眉眸温柔,忍不住在心里轻嘆。 之前演得很爽啊,现在报应来了吧? 在监狱那么惨都没有弃,现在若是弃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罢了罢了,我还是乖乖跟著陆家离京吧。 陆云鸿听见王秀心里的决定,顿时放下心来,嘴角微微上翘。 不知不觉,王秀靠在陆云鸿肩上。隨著马车摇曳,她很快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发现外面天都黑了,轿子里黑漆漆的。 王秀猛然醒来时,险些因为惊慌而撞到头顶。就在这时,陆云鸿掏出一颗大夜明珠来,直接递到王秀的面前。 王秀看著会发光的夜明珠,整个人都惊呆了。 “你哪儿来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云鸿道:“原本就有的,前几日抄家,我请计云蔚带出来。” “那傢伙贪墨了一颗,只剩下这一颗了。不过我跟他说了,將来若是有缘,我们做儿女亲家,他拿走那颗夜明珠迟早还是我们家的。若是无缘,便送他一颗当聘礼,让他早日娶个媳妇。” 王秀失笑,拿著夜明珠在手里把玩起来。 就在陆云鸿以为她会留下,谁知道她下了马车以后还给了他,並说道:“计云蔚拿了一颗,这颗我拿著就不合適了,夫君留著吧。” 陆云鸿拿著夜明珠转身就走,王秀见状连忙拉住他道:“你去哪儿?” 陆云鸿佯装生气道:“我去打断计云蔚的腿,把另外一颗也要回来。” 王秀“噗嗤”一声笑出来,很快挽著陆云鸿道:“夫君別闹了。计大人为我们家奔波也不容易,一颗夜明珠而已,等他成亲时,夫君再將这颗奉上,岂不是佳话一桩?” “再说我已经有很多私房钱了,不惦记夫君的。” 陆云鸿硬是將夜明珠塞到王秀的手里,並道:“我知道你不惦记,但夫君现在唯一可以给你的,便只有这颗夜明珠了。” “不过你放心,將来夫君一定可以给你更多。” 这点王秀当然相信,她突然觉得,留在陆家也並没有什么不妥。 虽然做王家的姑奶奶很舒服,可女子一直待在娘家也不像话,更何况……以后家里的侄儿侄女多了,说不定她也没有什么地位了。 王秀想,若是將来能与陆云鸿和离,她也是要开府別居的。 可就在她这个念头刚起,陆云鸿便握住她的手道:“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不止是我,爹娘,还有云冉她们,都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几句话说得王秀颇为感动,云珠也跑到大门口来叫他们:“大哥,大嫂,快来,就等你们用晚膳了。” 陆云鸿握住王秀的手,带著她往里走。王秀试著挣扎一下,换来的却是陆云鸿更加用力的握紧,无奈之下,她只好放弃了。 等进了敞厅,公公婆婆果然在等他们,王秀挺不好意思的。 可婆婆却笑著让她坐下,看著儿子还不放手,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陆云鸿,並低声警告道:“你这让阿秀怎么吃?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还黏媳妇!” 话落,家里响起不大不小的笑声,王秀也忍俊不禁。 她觉得这样挺好的,至少她没有遇见恶婆婆,陆云鸿也不是很差劲。 只是才刚刚端上碗,秦管家就来回稟,说是长公主府的吕嬤嬤来了。 陈氏连忙站起来道:“我去看看。” 王秀放下碗道:“娘先用膳,还是我去吧。” 陆守常道:“让儿媳妇去,应该是长公主听说我们明天要离京了。” 果不其然,当王秀出去以后,吕嬤嬤很快说明来意。 长公主本想著出了月子再好好谢谢王秀,谁知道听说王秀要隨陆家回乡,情急之下让吕嬤嬤来请王秀过府一敘。 王秀回稟公婆,得到允许后陆云鸿又將她送上马车。 离別之际,陆云鸿对王秀道:“別担心,我等你回来。” 王秀一点也不担心,毕竟她救了长公主,王家跟太子又紧密相连,长公主没有理由为难她。 不过看陆云鸿送出来还一副紧张她的模样,王秀忍不住笑了。 她点了点头,告诉陆云鸿道:“我回来想吃烤红薯。” 陆云鸿立即道:“好,那我烤好等你。” 王秀点头,隨著马车远去。陆云鸿站在原地看著马车的影子,感觉才分开一会,他就挺不习惯的。 王秀那么能干,她真想要离开,有的是办法。 眼下她对他还没有感情,唯一能够留住她的,就是陆家温馨的家庭氛围。 陆云鸿决定了,以后一定要维护好王秀在陆家的地位,务必要让王秀深刻地认识到,她是陆家女主人的事实。 就这样,陆云鸿回去以后,当即去了厨房烤红薯。 陈氏听说以后,惊讶地对丈夫道:“云鸿这是怎么了?他不是一向最討厌烟燻味的,怎么还去厨房了?” 陆守常把玩著儿媳妇给他带出来的玉石把件,心情奇好地道:“还能怎么著,怕他媳妇跑了唄!” 陈氏:“……”?! 第15章 左膀右臂 才刚刚戌时,长公主府却寂静无声,宛如深夜一般。 吕嬤嬤一路带著王秀往正房去,踏入正房时,里面传来婴儿小小的啼哭声,没过一会哭声渐止。 王秀坐在敞厅里等著,不一会见长公主抱著孩子出来。 王秀连忙行礼,长公主道:“不必多礼了,那一夜多亏有你在,否则我和孩子都未必能活下来。” 王秀道:“长公主福泽深厚,小公子也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长公主笑了笑,抱著孩子给王秀看。 小小的一团,就睡在长公主的臂弯里,看起来特別可爱。 王秀想伸手戳一戳他的小脸颊,不过还是忍住了。 长公主道:“我给他取名叫安年,赵安年。” 王秀诧异,她要是没有记错,駙马姓曹。 长公主也好像知道王秀的疑惑,她先是將孩子给乳嬤抱下去,这才道:“你上次说的事情我已经查过了,是他也不是他。” “药不是他下的,但东西是他给我吃的。我们夫妻本也没有多少感情,如今更是耗得一丁点也没有了。” “我叫你来,一是想要谢谢你。二是,那一日我正值生死关头,见你不管不顾地闯进来,一心就想要我活下去,我当时就在想,若能活著,定要与你结交一番。” “我从前对你们王家並没有什么期许,甚至於觉得你们王家嫡系眾多,怕是自顾不暇。但我现在有了孩子才明白,只有像你父亲这样的人才能做好太子的老师。” 王秀道:“民妇惶恐,之前也有许多大不敬之处。可自从进了大狱,便深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长公主殿下请放心,日后王家,陆家,都是太子殿下的臂膀,一定会尽力辅佐太子殿下。” 长公主殿下微微頷首,继续说道:“眼下陆家出京避避风头是应该的,听说他们家祖籍在无锡,你们此去怕是没有一两年不能回京了。” 王秀道:“公公同夫君商议,回去办个学堂。” 长公主道:“也好,做学问还能博个好名声,只是可惜你这一身好医术了。” 王秀连忙道:“不可惜的,民妇会在学堂里开办医务室,专门为学子们提供义诊,会好好钻研医术。” 长公主觉得王秀很有自己的想法,还让人给她抬了两箱医书来。 隨后才奉上她这次准备的谢礼。 看著呈上来的东西,王秀都懵了。 长公主道:“金银你不方便携带,我便让人给你备了两万两银票。另外有一瓶解毒丸,是宫里炼製的,我想你应该会有兴趣。再者便是我给你备了我的名帖和信物,若是在无锡有人为难你,你儘管欺压回去,到时候我和太子会为你做主的。” 王秀惶恐,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很感动啊。 钱不钱的,现在也不重要了。 主要是长公主考虑周全,连信物都给她准备好了。 穿越而来,她本就想著先保命要紧,救长公主也是出於对王家和自己的考量。 但是现在…… 王秀连忙道:“殿下,之前皇上已经赏过了,还有我的嫁妆……” 长公主打断她的话:“我知道,那些原本也都是你的。收下吧,陆家如今被抄,就指望你的嫁妆度日了,这些你存起来,就当你自己的私房钱。” 王秀感动得直接哭了。长公主拿了手帕给她,轻笑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当初吼张夫人的底气哪里去了?” 长公主嘴里的张夫人就是她的婆婆,永安侯夫人。 王秀擦著眼泪,小声道:“那怎么能一样,当时事关长公主性命,民妇不想和她说废话。” 长公主高兴地笑了起来,畅快道:“我就是喜欢你这份忠心和真挚,行了,你也別说废话了。” 王秀破涕为笑,只是当她擦乾眼泪以后,却没有急著离开。 她看著初为人母,神色温柔的长公主,认真道:“殿下当我是自己人,那我就斗胆再跟殿下说些不中听的话。” 长公主见她神色凝重,当即正色道:“你说。” 王秀道:“殿下身为长公主,上有皇上撑腰,下有太子出头,凭什么要在曹家受他们的鸟气?” “永安侯和世子能征善战,那是他们的功劳,与駙马爷和张夫人何干?殿下何不趁此机会和离,一来殿下已经有了孩子,二来留下曹駙马对殿下並不是真心。那药无论是何人之手,总是曹家的过失,若真要追究下去,少不得要死几个人。” “可小公子年幼,这些杀生之事到底不太好。这一次他们害不成长公主,谁知道下一次会出什么么蛾子?” “民妇是真心觉得,长公主殿下可以一个人带好孩子,至於那曹駙马……不要也罢!” 长公主听后,满目愕然。 王秀也知道自己说的太离谱,便道:“这些都是民妇的愚见,殿下听过便罢了,至於要如何做……” “你说的好啊!” “哈哈哈哈哈……” “你说的太好了,我正有此意。” 长公主大笑,隨后看到王秀那傻萌傻萌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 “我已经和太子商议过了,等孩子满百天再提和离之事。我只是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处置背后之人。” “不过,或许你可以给我出个主意。” 说完,將曹駙马和他表妹张红玉两情相悦的事情说了出来。还有下毒的人其实是张夫人陪房,是从张家带来的,如今已经畏罪自尽了。 张夫人口口声声说不知道,现在还嚇得臥病在床。 张红玉从头到尾没有露面,不过自从张夫人病了,她就被送回张家去了。 王秀道:“我想知道,曹駙马知道给公主用的膳食是有毒的吗?” 长公主摇头,惆悵道:“不知。我相信他的確不知,因为他每次送来,怕我觉得不乾净,都会先吃一块。” 王秀道:“那应该是不知的,因为这味药不仅仅对孕妇有损,对男人也是一样的。” 长公主眸色微动,却没有说让王秀去诊治的话。 王秀见状,说回了正题:“打蛇打七寸,这件事情並不难处理。” “不论这件事是张夫人还是张红玉做的,她们都利用了曹駙马。被身边最信任的人背叛,想必曹駙马的心里最不好过了。” “尤其是,等长公主殿下与他和离后,他看著幼儿不在身边,母亲不能信任,喜欢的人又恐是幕后黑手,如何还能安生度日。张夫人见长公主和离而去,定会担心长公主日后寻机报復,若是她做的,她肯定惶惶不可终日。若不是她做的,她还不狠心一查到底?届时,张红玉想必也进不了曹家的大门了,那她和曹駙马那点旧日情谊,如何还能维繫?” “他们现在仰仗的,无非就是长公主是曹家的媳妇,但倘若长公主不是了呢?到时他们和长公主就不是一家人,自然不敢再心存侥倖,死的是谁,或者谁又该死,指不定狗咬狗,就都出来了。” 长公主听后,面色一喜。 她握住王秀的手道:“我之前就想狠狠报復,又怕他们日日吵闹让我不得安寧。如今你这招甚妙,等我先行离开,再使计离间,还怕他们有好日子过吗?” “再者,因为孩子,我也不想和曹家闹到撕破脸的地步。” 王秀体贴地道:“咱们先忍一时之气,日后再看她们如何煎熬?无论如何,这口恶气总是要出尽的!” 长公主失笑,觉得王秀这有仇必报的性子和太子一样,若是早些能结交,她倒更喜欢王秀做她的弟妹。 不过现在……陆家虽然治水有失,但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等过几年,治水风波过去了,她再让太子寻个机会起復陆家。 如此,王家和陆家才真正算得上是太子的左膀右臂! 第16章 离京 在初冬的寒风中,陆家的马车出城了。 此一去,山高路远,没有两三年都不能回来。陆云鸿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王秀,昨夜她从长公主府回来没睡多久就早起,这会困得眼皮都在打架。 被迫跟著他离开,他以为王秀会在心里发发牢骚,结果王秀一路安静得不像话。 反倒是他,即將重回故地,想到他们回乡將会遇到的极品亲戚,一时间紧皱眉头。 王秀睡了一觉起来,得知他们走了三十多里路了,一时间不禁感嘆,才三十多里啊,她睡得腰都痛了。这要是在现代,坐飞机的话,她早就从京城睡到云南去了。 陆云鸿耳朵微动,不禁在想:飞机是什么? “喝点水吧,等会找到茶寮就休息。” 陆云鸿给王秀给倒了一杯茶。王秀有些受宠若惊,但看到陆云鸿自然而然的动作,便没有拒绝。 她喝了茶,揭开车帘看了一眼。 乖乖! 山林间红枫耀眼,宛如一路飘扬的红绸,叫人看得心头舒畅。 再一细瞧,其中还有炊烟裊裊,勤劳的老百姓们,挑柴的挑柴,赶车的赶车,还有在荒地中不知拾罗什么的,看起来特別鲜活美好,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古代捲轴。 这一刻,王秀突然对这个陌生的朝代有了异样的归属感。 她趴在车窗边,陆云鸿突然挤了过来。 真的特別挤,以至於王秀想回头都不能,两个人只能继续挤著。 无语的王秀微微侧著头,不曾想唇瓣擦过陆云鸿的脸颊,她连忙转过去,连之前想说什么都忘记了。 耳边是凉凉的风,王秀心不在焉地想:他该不会有什么反应吧? 不应该啊,会吗? 王秀悄悄地看,结果发现陆云鸿耳朵好红啊。不过就算这样,他也一本正经地望著前方,不知道的还以为前面有什么人在埋伏呢? 王秀收回目光,暗暗嘀咕:好闷骚! 不过,这是不是变相证明,陆云鸿其实是喜欢原身的? 王秀开始苦恼……她已经继承了原身的家庭,难不成她还要继承原身的相公??? 虽然歷史上的陆云鸿最终也不属於原身,但把他变成她的人,是不是也有点不厚道呢? 陷入沉思的王秀压根没有注意到,陆云鸿那一翘再翘的嘴角,几乎是牙齿都咬不住嘴皮,像是一只快乐起来就藏不住的土拨鼠一样。 晚上他们歇在客栈里,陈氏怕陆云鸿不知轻重,还特意把他叫过去叮嘱。让他和王秀分开睡,以免在路上有了孩子,奔波下若是小產,到时候伤了王秀的身子就不好了。 陆云鸿觉得他没有这个烦恼,於是转头就將问题跟王秀阐述了一下。 王秀:“……”?? 我连要不要睡你都没有想好,你就跟我说意外怀孕??? “那我今晚去跟娘睡?” 陆云鸿一本正经:“不行,那爹怎么办?” 王秀:“……” 也是哦,老夫老妻也是需要恩恩爱爱的! 那…… 王秀抬头看著陆云鸿。 陆云鸿忙著打水洗脚,留了个背影给她。 因为公公说了要节俭,三个小姑子都凑一个房间呢,她若是出去的话,只能去跟蓉蓉和楠楠挤一间了。 这倒不重要,可万一让两位老人担心她和陆云鸿吵架,大半夜再过来劝,那就有点头疼了。 想到这几日陆云鸿都挺君子的,王秀决定,就在房间里给陆云鸿打地铺。 陆云鸿洗漱回来,见王秀在地上帮他铺床,还主动上前自己动手。 王秀见他没有什么意见,心里好感蹭蹭蹭上涨。 不过关於陆云鸿到底喜不喜欢女人还有待考量。如果喜欢,那她就要为自己打算一下了。 很快,大家都陆陆续续睡下了,王秀白天睡多了,再加上在陌生的地方有些不习惯,便点著灯靠在床边看书。 陆云鸿睡了,背对著她,盖上被子的时候说了一句:“小心烛火。” 王秀应了一声,看著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男人! 活的! 自己睡了! 躺著的陆云鸿:“……”?! 女人! 又不想让自己靠近! 呵! 陆云鸿闭上眼,连白眼都懒得翻了,要不是担心她路途劳累,而且孤魂在异世没有安全感,他至於这么委屈自己吗? 真是的! 不知不觉,陆云鸿睡过去了。 “啊!!” 大半夜的,他突然被王秀的一声尖叫惊醒,还没有反应过来,王秀直接跳到床下,朝他扑了过来。 陆云鸿的脚被她踩到,在清醒的同时,整个人也疼得倒吸凉气。但他忍著没坑声,还是关心地问王秀:“怎么了?” “老鼠,有老鼠啊!!” 王秀惊魂未定,刚刚竟然有老鼠从她的被子上爬过,而且当时她还没有熄灯,就那样眼睁睁地看著…… “好大一只啊!!” 陆云鸿闻言,连忙翻身爬起来。他捧著王秀的双手检查,又看了看她的脚,问道:“有没有被咬到?” 王秀摇头,惶惶不安道:“这里的老鼠胆子太大了,直接从我的被子上爬过,而且还慢慢悠悠的,太嚇人了。” “不行,我不敢睡了。” “我们换一家店住吧。” 王秀知道这附近还有很多家好一点的客栈,她们是因为公公陆守常要节约钱才住这里的,事实上还有更好的选择。 陆云鸿轻轻拍著王秀的肩膀道:“今晚你睡我这里,我给你守夜。从明天开始,你想住哪家客栈就住哪家客栈,陆家的家由你当,一切都由你做主。” 王秀突然感觉陆云鸿有点宠是怎么回事? 不过她想到好说话的公公婆婆,其实她並不愿意让他们难堪,便问道:“这……可以吗?” 陆云鸿肯定道:“当然可以。爹娘老了,以后不止是我,还有三位妹妹都要劳烦你操心,你有绝对的权利,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王秀:“……”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有老公撑腰?? “啪”房门被推开。 陈氏就站在门口,赧然地看著他们两个商量著要夺权! 很快,三个小姑子挤了进来。当看到王秀趴在陆云鸿怀里时,一个个“噗噗”地笑。 王秀连忙站起来,陆云鸿將她拉到身后,不悦地看著门口的几位“不速之客”。 “阿秀只是被老鼠嚇到了,娘去睡吧。” “你们也是!” 陆云鸿犀利的目光扫过三位妹妹,三位妹妹瞬间奔逃,不知是谁的鞋子踩掉了,陈氏捡起来喊:“你们谁的鞋掉了……” “噗”的一声,王秀忍不住笑了。 第17章 她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婆婆怎么这么可爱? 三个小姑子也很可爱! 王秀想著,还笑个不停。 陆云鸿起身去把门关了,然后看了看乱七八糟的床上,他想过去收拾一下。 结果才刚走过去,王秀就立马站起来道:“你別碰了。” 陆云鸿回头望著她,王秀道:“有点脏……” 而且还很乱。 最重要的,她有小小的洁癖,对於老鼠那样的动物,她有著本能的抗拒。 陆云鸿听见她的心声,也没有再去忙活。 他套了件衣服,把灯拿到桌子上,然后打了个哈欠道:“你睡吧,我守夜。” 王秀刚刚把他从梦里拽出来,这会子要她自己睡,她怎么好意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是如果没有人守著,她又不敢睡。 正踌躇时,陆云鸿道:“你先睡,养好精神。明天在路上的事情就辛苦你了,我可能要在马车里补个觉。” 王秀一听,两个人轮换休息,明天她不吵陆云鸿就行了,便乖乖躺下。 地铺有点硬,不过陆云鸿都睡暖和了,里面没有別的异味,有的是陆云鸿身上淡淡的气息。这段时间的相处让王秀渐渐接受了陆云鸿的存在,连带著他的气息也没有排斥。 很快,王秀睡了过去。 隔壁房间里,睡不著的陈氏嘆了口气。 她想起自己问过小时候的儿子,问他娶了媳妇忘了娘怎么办? 儿子信誓旦旦地说:“娘,不会的。如果將来儿子娶的儿媳妇不孝顺,儿子就休了她。” 但是现在……她怕是要提前和儿子分家单过了。 就在陈氏胡思乱想时,陆守常都睡了一觉了,他翻身过来,看著幽幽嘆气的妻子道:“你怎么了?担心儿媳妇会仗著嫁妆欺负你?” 陈氏想著王秀在狱中都不忘照顾她,当即摇了摇头。 陆守常轻哼:“这不就行了。再说了,云鸿以后起復还指望王家牵线搭桥呢,你別想太多了。” “这儿子成亲了,就有了自己的家,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该放手就得放手。你实在是想管孩子,我们再生一个?” “啪”陆守常被打了一巴掌。 紧接著还有陈氏羞恼的声音:“你这个老不死的,你怎么不死在大狱里面算了,尽胡说八道。” 陆守常躲在被子里笑,低低地道:“行了,闹出动静你不害羞我还脸红呢,快睡吧。” 陈氏本来还想再揍他的,听他这样说只得改为狠狠掐了他几下,这才解气地睡下了。 经过一晚上的思量,第二天一大早陈氏就將家里仅剩的三千零五十两银票都交给了王秀。 “这是我跟你爹之前借出去的,咱们家被抄以后,人家赶紧拿来还。虽然不多,但咱们这一路的费够了,你拿著。” 王秀哪里好意思要这个,她之前的压箱底银票都被楠楠带出去了,等到抄家的时候,官员拿著她的嫁妆单子清点,已经把压箱底的银票填补在里面,而那些都是陆家帐面上的钱。 她现在除了那些古董和字画,以及布匹绸缎和珠宝首饰,还有回一趟娘家,几位嫂嫂塞给她的私房钱,她现在有十六万两的银票,还有五百两的碎银和半包金豆子。 她已经打听过了,就是一品世家的当家夫人都没有她这么富有的,而且这些还都是她可以隨意支配的银钱。 王秀已经想好了,等將来尘埃落定,她要把这些银票换成金砖,全都铺在家里的地板下面。 这样她才会觉得踏实点,但是现在,她还真的不缺钱。 王秀不肯收,陈氏追上来直接往她怀里塞。一边塞一边苦口婆心地道:“娘知道你有钱,你现在也不缺这点钱。但是娘和你爹还没有老到不能动,我们到了老家以后一定会想办法养活自己的。这些钱你拿著,等你用完了娘再想办法。” 王秀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这婆婆未免也太好了吧。 原身如果不那么胆小,或许真的能一辈子幸福呢? 就这样,王秀被塞了三千零五十两的银票回去,上车以后,她想和陆云鸿分享一下她的心情。 结果陆云鸿从包袱里取了五千两的银票出来,直接递给她道:“爹娘现在能给你的不多,我这里还有五千两,应该不会动用你的嫁妆了。” “你拿著,路上该吃就吃,千万別委屈自己。” 王秀:“……”那啥?? 她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不应该是极品婆婆,外加一个渣男老公? 然后她斗极品,打老公,顺便再拐一个高富帅??? 这……发展的情况好像不太对劲啊! 这时,听到她心里话的陆云鸿一头黑线。 他当即提醒王秀道:“我怎么著也是少年及第,虽然被夺了官职,但功名还在。而且我一手好丹青连皇上都夸奖过,至今国子监都还掛著我的字帖。” “你放心,就算相公现在没有官职,也绝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还有那什么高富帅,想都不要想!! 陆云鸿握住王秀的手,让她將五千两银票捏得紧一些,这才道:“你从今往后该吃就吃,该就,没钱的时候跟相公说,相公来想办法。” 王秀:“……” 那啥……原身到底为啥那么想不开,不要陆云鸿啊? 就在这个空档,陆云鸿无耻地將王秀搂入怀中,藉机温存道:“一切有我呢!” 王秀:“……” 等等,你在干嘛?? 你说话就说话,怎么突然还感性起来了? 莫非……是在套路我?? 已经接近真相的王秀狐疑著,陆云鸿却已经心虚地放开她。 他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坐回位置上去。 得了便宜又卖乖这种事情,他还不太习惯,尤其是,他还能听见王秀的心声。 王秀看了看手里的五千两银票,算了,先不计较了。 不管如何,钱是真的! 至於男人,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王秀想著,回头看了一眼陆云鸿。 结果只见陆云鸿斜躺著,目光如炬地望著她。他那身姿说不出的慵懒,神色却透著几分飘然若飞的閒適,好像在……“研究”她。 没错,就是“研究”她。王秀肯定地想,因为渐渐地,陆云鸿看她的目光更放肆了。 第18章 我是你相公 王秀管钱以后,整个陆家的生活水平大大提升。一路上他们还添置了两辆马车,专门用来装他们沿途买来的稀罕物。 浩浩荡荡一行人,在走了一个多月以后,总算抵达无锡老家了。而在进村之前,陆云鸿支走了管家秦严。 王秀看见后,问陆云鸿道:“你让秦管家去干嘛了?” 陆云鸿道:“就快到家了,我让他去採买些东西。” 王秀想想也对,便没有放在心上。 彼时腊月,清泉村炊烟裊裊,村民们基本都在家里蹲著。 王秀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光是马车都有十几辆,很快就引来了村里人的围观。 这年头,消息不是隨风一走几千里。早在陆家出事的时候,消息过了一个多月才传回来,到现在,整个清泉村的人都以为陆家凶多吉少,並没有把来人和陆家联繫到一起。 直到浩浩荡荡的马车停在陆家老宅,那是个老式的四合院,虽然破败,但看起来当年建成的时候,也是很气派的。 不过现在嘛…… 那院门破破烂烂的,几只鸡蹲在上面拉屎,看起来像个养鸡场。 王秀提著裙子下车,看著愣住的公公婆婆,悄悄凑到陆云鸿身边问:“什么情况啊?” 陆云鸿淡淡道:“应该是见我们久不回来,村里人把我们家的房子占了。不过没关係,他们会还回来的。” 王秀一听,眼睛顿时一亮。 看看,这不就遇到极品了。 她当场擼起了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下一瞬,陆云鸿给她扒拉下来,问道:“你擼袖子是要干什么?” 王秀道:“不是要准备吵架了吗?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吵贏回来!” 陆云鸿失笑,连忙將她拉到边上,还藉机捏了捏她的脸蛋。 王秀:“……”!? 这又是什么剧本,她已经做好准备要贡献她三十多年的吵架经验,这是用不上了?? 陆云鸿笑著道:“用不上。” “这乡下地方,吵架有失你的身份,你等著,夫君去吵,保证给你吵贏回来。” 王秀:“昂??”!! 不对劲,超级不对劲!!! 作为古代大男主,陆云鸿怎么能去跟泼妇吵架呢?? 他这是练的哪门子邪功啊?? “別,还是我来吧!你这样我瘮得慌!” 王秀说完,还是坚持要去吵架! 陆云鸿一把將她拉回来,直接禁錮在车边,壁咚她道:“你究竟要不要听话?” 被困在陆云鸿的怀中,一抬头就看见陆云鸿那张英俊的脸庞,还有那双深沉如墨的眼睛。 王秀瞬间咽了咽口水,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还是不要插手陆家的家事了。 就在这时,陆云鸿已经给她撩起了车帘,几乎是推著她躲到车里去的。 王秀就纳闷了,陆云鸿怎么去吵架? 结果…… 人家陆云鸿哪里是去吵架的,他那就是去辗轧的。 原来在他们进城时,陆云鸿就已经让秦严去通知无锡知县。那无锡知县知道他们一家回来了,当即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在陆云鸿牛逼的社交下,很快便称呼无锡知县周旭为周兄,当场熟络起来。 这周旭和陆云鸿同届考生,不过当时他只中二甲进士第十一名,没考庶吉士就候补无锡县令一职。 陆家的事,清泉村的村民们一头雾水,只知道是犯了事,皇上震怒,后果很严重。 他们哪里晓得,皇上早就饶了陆家了。而且朝中同僚书信都到了好几封,皆是提醒他好好笼络陆家,怕是將来他要仰仗陆家也说不一定。 这不,事关仕途,他接到秦严递上的拜帖,当即赶来。 王秀预想中的撕逼斗极品並没有出现,反而是知县和里正出面后,陆家老宅很快被打扫得乾乾净净,她连鸡毛都没有看见一根。 而那原本霸占房屋的,也是他们陆家的一位堂叔,当场就给了五两银子算租金,舍下了老脸求得了陆云鸿原谅。 再然后,不知里正如何动员的,傍晚村里就摆了席面,邀请他们一同去吃。 因怕他们不去,席面险些摆到陆家的大门口来。 见此,王秀悄悄给陆云鸿竖起了大拇指。 高啊! 自古民最怕与官斗,陆家死里逃生,虽然没有官职,但这与官场的关係还是在的。 她只是觉得自己准备了好久,本想著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场,拿出王家千金的风范给陆云鸿一家找回场子的。 现在……她已然没了用武之地。 热闹一场,清泉村都知道陆家被罢免官职,这次回乡是来办学堂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陆家儿媳妇有个当大官的亲爹,据说是当朝太子的老师。 太子,那就是下一任皇帝啊。太子的老师,那以后不就是辅政大臣。 那这陆家办的学堂,完全就可以直接推荐到王家那边去当门客,这说不定以后得到王家的赏识,谋个一官半职的也简单得很。 再者说,陆守常原先就是科举入仕当的大官,那可是有真才实学的人。陆云鸿更是年少成名,连县太爷的学识都不如他呢。 陆家开办的学堂,无论如何他们也要挤进去才行。 於是乎,当王秀他们吃席回来,发现老宅里已经堆满了大米,鸡蛋,以及几只被拴住的大公鸡。 为此,王秀只想说,那鸡要是不杀,还是先放出去吧,不然又是一屋子的鸡屎味。 晚上,洗漱完的王秀看著重新布置过的房间,还有崭新的被褥,心里挺满意的。 公公婆婆住在正房,三个小姑子住在后院,秦严一家住在倒座房。 伺候她的楠楠和蓉蓉住在耳房,这小小的四合院很快就挤满了。 看著在油灯下书写的陆云鸿,王秀擦著头髮走过去问道:“你写什么呢?” 陆云鸿侧身让她看,原来是在记帐。 “村里人送来的东西,娘让我帮她记个帐,以后要还的。” 王秀惊讶地望著陆云鸿,以前写奏摺又怎么样?现在回到乡下,还不是要给母亲大人记帐? 而且记的都是,谁家的送来三升米,谁家送来三十个鸡蛋,谁家送来活大公鸡一只…… “嘖嘖。” 王秀咂舌,將手搭在陆云鸿肩上道:“好儿子!” “啪”的一声,陆云鸿推开她的手,一双眼睛瞪著她道:“说清楚,我是娘的好儿子!” 王秀:“……”? 那难不成是她的?? 陆云鸿猛然站起来:“我是你相公!!” 王秀被嚇了一跳,连忙道:“我知道啊,你疯了?” “讲这么大声,嚇到我了!” 陆云鸿冷哼,没好气道:“知道就好,那你今晚抱著我睡!” 王秀:“……”?? 啥?? 第19章 你还想干点別的? 王秀一边狐疑,一边往床边走。 心想这老狐狸装了两个月的正人君子,莫不是一直在找时机? 眼下回到无锡老家,又住进了老宅里,看样子短期內是不会挪动了。 那这……夫妻生活是不是也要安排上了? 俗话说“男儿本色”,但跟她有什么关係?她为什么要让他色?? 怀著忐忑的心情,王秀很快就上床睡觉了。不过她睡不著,只是想看看陆云鸿会不会有什么不轨的举动。 陆云鸿洗漱后很快就过来了,不得不说,陆云鸿这廝长得真好看,灯光下穿著白色的里衣,乌髮如墨,唇红齿白,面如冠玉…… 嘖嘖! 这模样,再配上宽肩窄腰大长腿的身材,怎么著在现代也算是个极品吧。 想想她作为女人的终极梦想,不就是等攒够钱,然后去勾搭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狼狗吗? 现在……有送上门来的,要还是不要呢? 王秀陷入了深思。 陆云鸿走到床边,居高临下望了她一眼。 白白净净的小狼狗是吧? 有上送门来的还要再三考虑? 看来她的確还没有为人妻子的自觉! 陆云鸿背对著她躺下,幽幽道:“熄灯了。” 王秀突然紧张道:“熄灯干嘛?” “睡觉!” 王秀狐疑:“只是睡觉?” 陆云鸿翻身过来看著她,玩味道:“你还想干点別的?” 王秀:“……” 不,我不想! 赶紧爬起来熄灯,只是灯灭以后,王秀看著躺好的陆云鸿就是一巴掌。 “你睡在外面,你叫我起来熄灯??” 反应过来的王秀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傻子。 陆云鸿在被子里闷笑,等王秀爬上床以后,他的手从被子里摸过去。 紧紧握住王秀的手,陆云鸿道:“阿秀!” 王秀没好气道:“干嘛!” 陆云鸿摩挲著她的手指道:“我们是夫妻。” 王秀冷哼:所以呢? 陆云鸿见她心情不太好,但是也不像之前那样防备他,便循循善诱道:“所以,如果你想做点什么,我也是会配合的。” 王秀:“……” 好一个不要脸的已婚男青年! 他怎么不去找找镜子呢?哦,不!他照过镜子了,是很好看! 不过那又怎么样,在没有確定自己的心意之前,她一定要守身如玉。 毕竟这古代又没有什么计生用品,她要是不小心怀孕了怎么办?养肯定是能养的,可问题是陆云鸿要跟她抢怎么办? 虽然王家的哥哥们都会帮她,可闹到撕破脸的地方,会不会对孩子不好呢? 哎……好烦啊! 看看,白捡一个老公也不是什么好事。总归不是自己找的,看哪儿都是隱患! 王秀嘆了口气,决定不想了,睡觉。 在她闭上眼睛后,陆云鸿轻轻转头,目不转睛地望著她。 他想告诉她,他不是她白捡的丈夫。如果她真的还是从前的王秀,他们之间只有怨恨,不会再有其他。 正因为她不是,所以他才会有想要將她留在身边的想法。 再说了,他一直都是一个很禁慾的人,一定可以等到她先下手的。 陆云鸿侧著身,望著王秀入睡。只是这闭上眼,撩人的气息似有若无的,他总想再靠近点。 这磨磨蹭蹭的又不太敢,等王秀睡著,他这才移过去。 王秀睡得暖乎乎的,陆云鸿刚贴上就不想挪开了。嘖嘖,原来夫妻同床共枕是这样的感觉啊? 很不错啊!! 陆云鸿想著,大著胆子把某人搂进怀里来。 …… 第二天一大早,王秀起床的时候陆云鸿已经出门了。 他带著秦管家去城里採买年货,王秀知道的时候,暗暗给陆云鸿竖起了大拇指。这男人还挺有担当的,该自己乾的活倒是很主动,没有给人念叨的机会。 王秀吃完早膳在院子里活动筋骨时,突然看见公公陆守常走了过来。 王秀连忙行礼。 陆守常点了点头道:“云鸿媳妇,你有空吗?” 王秀:“……”?? “爹有什么吩咐就说罢,儿媳一定能办到的。” 陆守常道:“我们准备开办一个学堂,这位置还没有选好呢,要不你跟去看看,斟酌斟酌?” 王秀:“……” 婆婆陈氏走出来,笑著递给她一个汤婆子道:“跟你爹去看看吧,等会里正也会来。村里的意思是不要建得太远了,但你爹的意思,还是要以日后扩建为主,不能当个私学办。” 道理王秀都是明白的,可想到公公要让她去帮忙斟酌,她就有点纳闷了。 她在陆家的地位,难不成已经仅次於陆云鸿了? 此时的王秀丝毫不知,这些都是陆云鸿安排的。他就是要让王秀对陆家有归属感,把陆家真正当成她自己的家。 以至於,日后家里有什么重要的决定,王秀都是必须要参与,並且她的意见也十分重要。 很快,里正和村长都来了。 当他们看见王秀的时候,也是一惊。 陆守常就解释道:“我们家现在是云鸿媳妇当家呢,这要建学堂,要在哪里建,建多大的,云鸿媳妇说了算。” 这妥妥给足了王秀面子,里正和村长也不敢小覷。王家大小姐,陆云鸿的媳妇,跟太子和公主都说过话的人物,那也是相当厉害的。 就这样,四人从村头看到村尾,都没有合適的。 王秀问道:“李叔会画图吗?” 里正名叫李学海,听见王秀叫他,连忙道:“会的。” 王秀道:“我回来的时候曾告知长公主殿下,陆家要回乡开办学堂的事。长公主还资助了一笔银子,大约五千两。所以咱们建的学堂一定不能小,日后要上报朝廷,要记录在案的。” “既然李叔会画图,那就將咱们清泉村周围的村寨,还有小镇线路图都大致画一下,我看看要在何处建才妥当。” 里正和村长一听,瞳孔瞪得大大的。 昨晚他们还以为陆家所谓的学堂,不过是个私塾,最多收几十个学生就了不起了。 可听王秀这一说,长公主不仅知道陆家要办学堂,而且还资助了五千两。 五千两啊!!! 整个清泉村所有人家的家当都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那建好了岂不是跟大书院一样? 里正和村长当即决定,这件事要从长计议。 “守常兄,您可真是我们清泉村的大福星啊,这件事太重大了,我们估计还要联合其他村寨的里正商议,最后还要上报县令。” “您看……要不缓缓再说,咱们务必要选一个好的地基不是?” 陆守常也没有想到儿媳妇会把长公主搬出来,当即点头道:“那是当然。” 彼时王秀也道:“也好,不过还得请位风水先生看一看,咱们这是造福乡里的事,可不能马虎了。以免日后动工,磕磕碰碰的,有人说地不乾净什么的?” 里正和村长对视一眼,心里一警。 他们刚刚都没有想到呢,那些藉机闹事的乡痞流氓可不少,一定要事先做好防范。 与此同时,他们也不禁在想,这位王家大小姐可真是有见识的人物,不能以寻常妇人论之。 第20章 以后別卖画了,我养你 晚上陆云鸿回来,看见王秀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走过去看,发现是一幅简单的惠山和锡山相邻图。而王秀在映山湖边上,锡山脚下画了几个圈圈。 “你看好学堂的位置了?” 王秀道:“今天真的是不问不知道,一问嚇一跳。堂堂无锡县,竟然连一所官学都没有,各处不是私塾就是族学,根本不成气候。” “我想过了,要办就办官学。等书院建成了,我会请我爹上表,给无锡县爭下一所官学的名额来。” 陆云鸿意外地看向王秀,没有想到她竟然有如此胸襟气魄。他当即道:“也好,到时候夫子的人选我会想办法。” 王秀道:“暂时不急。我想过了,官学必然是要建大书院才气派,到时候我们就在书院后建一所私宅,中间可以建一个园林相望,到时候方便爹他老人家照管书院。” 陆云鸿算了算,那要动用很多银子。他笑著道:“你想自己出资?” 王秀点头,认真道:“之前长公主给了我两万两,我觉得用这个钱很合適。到时候我还想请她为书院题名,想必长公主不会推辞的。” 陆云鸿道:“你的面子长公主自然会给的,不过既然是要办官学,少不得要去跟周旭商量,这件事我去办吧。还有绘製草图这些,我也比较在行。” “夫君没钱,就只能为夫人出些力了。” 王秀见他主动揽事已经很开心了,陆云鸿不愧是陆云鸿,还是很有担当的。 夫妻二人当即商议,很快便敲定章程。 村里的里正去衙门报备的时候,说是可以出资五千两建学堂的时候,周旭就想让陆家隨便挑地方,到时候他再从中周旋。 谁知道等陆云鸿来找他,说资金大概在两万两左右,且书院建好以后,可以请长公主题名,並求取官学之名,一时间周旭喜不自胜。 无锡县若出官学,周围的学子还不纷纷涌来? 等科举入仕,无锡县学子榜上有名,这不也算是他的政绩吗? 周旭拍著他的肩膀,直言他是无锡县的福星。 陆云鸿道:“不,我不是,我夫人才是。与长公主有私交的是她,私房丰厚的也是她,能说求得官学之名的还是她。” “而我只是有幸,娶了她。” 周旭听了以后,突然道:“我怎么感觉你是在对我炫耀呢?” 陆云鸿笑道:“或许是吧,所以我现在要赶回去,不能让夫人觉得我冷落了她。” 周旭:“……” …… 无锡要办官学了,这一消息在腊月里如炮仗般噼啪炸响。 崑山有官学啊,瞧瞧崑山人,走路腰板都是直的。几乎是无锡县所有的里正都叫去县衙里商討了,这书院要建在什么地方,这可得仔细考量了。 还有便是,那些不长眼的,不知道轻重的,最好都收敛些,否则耽误了建书院的进度,怕不是几顿板子就能解决的。 这件事由县令牵头,乡绅们原本想捐点银子的,可陆家那边还没同意呢。而且书院建成要请长公主题名,到时候可就是皇家书院,意义又不一样了。 无锡世代读书的人家,都想办法跟周县令和陆家搭上关係,想著就算这建书院的事情他们帮不上忙,但別的,比如找些能工巧匠他们还是可以尽一份心的。 等到了腊月二十三,事情基本上都敲定了。 有个叫乐远的举人,他兄长叔父皆在京城为官,和陆云鸿曾是同僚。靠著这层关係来陆家走动,连王秀都熟络起来。 这一日,他带著一个叫董祥的乡绅来,说是来求一副陆云鸿的墨宝。 倘若是別人,乐远也不愿引见。只是这董祥是当地有名的珠宝商,人脉手段都有,而且出手大方。 最重要的,董祥来求墨宝是因为他儿子。 董祥家世代经商,积攒了不少家底。本想培养儿子走科举入仕,出人头地,谁知道儿子体弱多病,每次进考场就昏迷不醒。后来他找一位仙师算了一卦,说是他们家祖上吃了读书人的苦,不愿后人再钻此道,若想化解,必须求得当世状元郎的墨宝,悬掛於正厅里,再苦学三年方可消除。 陆云鸿听后也没有吝嗇,给他画了一幅锡山龙光塔图。 这锡山龙光塔是无锡县最高的建筑物,也是科举兴旺的象徵。整张图都是用水墨画的,並没有填色,然而意境幽远,塔身高耸入云,一眼便感觉云海翻滚,金光在望。而锡山之上,树木葱鬱,龙光塔耸立高绝,独树一帜。再看其山下四平八稳,稻田耕种皆在万物復甦之际,仿佛看见春日盎然之景,一派欣欣向荣。 董祥只一眼便大喜过望,求得墨宝后更是再三跪拜,最后奉上了两千两银票。 王秀得知以后,奔去书房。 乐远和董祥已经走了,只有陆云鸿一个人在收拾案桌。 王秀看见放在一旁的两千两银票,不敢置信道:“你挣钱了?” 乖乖! 这么快? 还这么多? 真是难以想像! 王秀在心里惊嘆,看向陆云鸿的目光也十分崇拜。 陆云鸿把笔洗了,抿著唇將银票递给王秀。 王秀受宠若惊道:“给我的?” 陆云鸿道:“家用!” 王秀没有急著数银票,而是放在一旁,问道:“我能看看你卖出去的画吗?” 陆云鸿道:“那我要现画才行。” 王秀道:“那不用了,以前画的也行。” 陆云鸿就將他画的书院草图拿出来,放在王秀的面前。 他指著草图的一角,锡山龙光塔一景道:“刚刚给他画的就是这幅,他想给儿子读书討个好意头,龙光塔就很不错。” 王秀定睛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陆云鸿是怎么成为国子监一眾学子的偶像,她好像知道了。 眼前这幅水墨画,简直亮瞎她的眼睛啊。 层峦起伏的山脉为底,在这山间水畔,勾画出一幅书院全景图。 一共两个跨院,分別为东西跨院。 其中西跨院为五进院,专供学子读书用。东跨院为四进院,分別为学子寢房,饭堂,以及诗社。 而每院中,除了树木台阶,连门窗都画得栩栩如生,仿佛一座书院就此落地而成。 没有看到这幅画之前,王秀赶来的想法是:那个买画的傻叉在哪里?再给她来两个。 可看到陆云鸿的画作后,王秀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她也想当这样的傻叉!! 听到她心声的陆云鸿:“……” 这……倒也不必!! 可还未等他说些什么,王秀便已经捧著他的双手,眼里含著泪,一脸郑重道:“以后別卖画了,我养你!” 陆云鸿:“……”!? 第21章 逛街 在清泉村的第一个年过得很热闹,周县令还有一些乡绅都来拜访陆守常,陆家门庭若市。 陈氏知道王秀不耐烦应酬这些,大年初二就让陆云鸿赶车带她和三个女儿上县城玩去了。 因为过年,县城里都很热闹。 王秀在一处泥人摊子面前挪不动脚了,一个个挨著看了又看,都很喜欢。 陆云鸿道:“若是喜欢,便一起买回去。” 小贩眼睛一亮,连忙热情招呼。 王秀看了看各式各样的泥人,大约有一百来个呢,买回去也没有地方摆放。 更何况泥人是小摆件,挑精致的就行,便对陆云鸿道:“我挑出来,你帮我选三个好不好?” 陆云鸿一口答应下来。 他回头看,发现大妹妹陆云冉在看面具,二妹妹陆云媛在看灯,小妹陆云珠在瞧团扇。 陆云鸿叫住她们三个,说道:“不要走散了,一会不好找。” 陆云冉道:“大哥只管陪著大嫂就行了,我们姐妹三个有伴的,一会就到南禪寺前面那个街口匯合就行了。” 陆云鸿蹙了蹙眉,不太放心。 王秀很快就挑了三个泥人结帐,陆云鸿见状问道:“不需要我帮你挑了?” 王秀道:“赶紧买了好看著妹妹她们,不然有什么闪失我怎么跟娘交代?” 陆云鸿嘴角轻勾,伸手帮她提著布袋子,这是王秀专门带出来装东西的,里面放了她的零钱,还有几个小药瓶。 两个人正跟上呢,突然陆云珠跑去买红薯去了,王秀不放心便拉著陆云鸿跟了上去。 结果卖红薯的老人家因为铜板不够找,耽搁了些时间。 就在这期间,陆云冉买了一个面具,不过她看上一个绿玛瑙的珠。 珠是海棠样式的,里面镶了白色的淡水珍珠,看起来很漂亮。陆云冉问了价钱,要五百文。 她觉得价钱合適,也没有讲价,给了一两银子。 很快,那小贩就找给了她半两银子。原本银货两讫,陆云冉也准备走了。 这时那小贩连忙叫住陆云冉道:“小姑娘,你买的珠还没有给钱呢?” 陆云冉当即道:“我给了,我给了你一两,你还找了我半两银子呢。” 说著,將那半两银子拿出来给小贩看。 可这时小贩却翻出钱袋,碎银和铜钱都混在一起,他一脸莫名道:“我这里没有一两银子,你自己看,哪有?” “你的珠还没有给银子,你要不买就放下吧。” 周围的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陆云冉还从来没有这么憋屈的时候,当即爭执道:“我给过了。” 那小贩生气道:“你说你给的一两,可你看见了,我钱袋都掏出来了,哪里有一两?” “我这珠也不贵,小姑娘看起来也是买得起的,何必要偷呢?” 陆云冉气到发抖,大声反驳道:“我没有偷,我给过了。” 那小贩直接伸手道:“算了算了,你把珠还回来,我不计较了。” 陆云冉气红了脸,却忍著没有哭。她死死地捏著珠,冷声道:“珠是我买的,凭什么还给你!” 那小贩一听,当场就要来抢。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捏住了小贩的手。 “啊……” “轻点,轻点……” 陆云冉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上前,捏著那小贩的手腕,像捏一只小鸡崽子一样。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只是盯著那小贩冷笑道:“老子盯你一天了,別的三文五文也就算了,可这位姑娘给你的是一两银子,老子亲眼看见的,你还不拿出来?” 那小贩被高大的男人嚇了一跳,磕磕绊绊地道:“你是谁?谁拿一两银子了,你別瞎说!” 男人见小贩还不死心,当即冷笑道:“你不认也行,那我们就报官。” 说著,转头看向陆云冉道:“姑娘同意报官吗?” 陆云冉知道男人是为她出头的,当即上前一步道:“我愿意的。” 男人只是想嚇唬这个小贩,谁知道小姑娘竟然真的敢报官,一时间倒有些愣住。 小贩见他们不好惹,当即对陆云冉道:“我想起来了你给过银子了,你快走吧。”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看到围观的人太多,陆云鸿和王秀拨开人群,才发现陆云冉在这里。 陆云冉见大哥大嫂来了,眼睛一红,很快就指著小贩道:“他收了我的银子却谎称没有收,还想污衊我偷东西。幸亏边上这位大哥帮我作证,他才说实话的。” 陆云鸿猛地看过去,小贩瞬间背脊一凉,他还以为这个小姑娘是自己出来玩的,谁知道竟然还有哥哥嫂嫂。看穿著都很不凡,莫非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记错了。” 陆云鸿充耳不闻,只是看著为妹妹出头的男人觉得有点眼熟。 这时男人连忙介绍自己道:“陆大爷,我是捕快黄子濯,我们在衙门见过面的。” “现在过年,衙门也没有什么事,我便出来逛逛,谁知道遇见这人明著坑令妹的银子,这才上前教训他。” 小贩这时已经傻了,原来抓住自己的人竟然是县衙的捕快,而眼前这个男人被捕快称为大爷,那肯定大有来头的。 一时间小贩叫苦不迭,连忙跪下磕头道:“各位大爷,行行好,別把我送到衙门去。我一时鬼迷心窍,家里还有妻儿老小等著我回去呢,求求你们了。” 黄子濯道:“陆大爷千万不要被他给骗了,我盯了他一天了,此人得手后不知收敛,反而对苦主多加苛责,无耻至极。” 陆云鸿道:“送官吧,交给周大人处置。” 黄子濯鬆了一口气,还真怕自己蹲守半天,最后被陆家人当做善事放了,到时候他可就憋屈了。 小贩一听这话,知道眼前姓陆的果然认识县太爷,那他进去还不被往死里整。 “嘭”的一声,小贩將摊子推翻,乘乱就要逃跑。 王秀被他的动作嚇了一跳,以为他要拔刀出来,下意识就將陆云冉拉到自己身后。 陆云鸿余光瞥见王秀惊惧的样子,眉头一皱,直接一脚將小贩踹翻在地。 “砰”的一声,小贩狠狠摔回去。 第22章 大哥是在吃软饭吗 冰冷的地面上,小贩疼得面容扭曲,嘴角溢出一抹鲜红,整个人痉挛著,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黄子濯眼尖,心里涌上一股巨浪,他一直以为陆家大爷,这位曾是状元郎的青年才俊只是一位文弱书生。 可就在刚刚,他清楚地看见了陆云鸿的脚力,那是练家子才有的力道,一脚便可以断人几根肋骨。 压下心里的震惊,黄子濯揪著小贩道:“陆大爷放心,我一定把这个人抓去见县令大人。” 陆云鸿伸手扶著王秀的肩膀,点了点头,淡淡道:“你先去吧。” 黄子濯垂首,很快將小贩的货物都收起来,隨后拖著小贩离去。 然而小贩很快疼得走不动路,黄子戳隨便找了个大夫给他看,却得知小贩已经断了七根肋骨。 倏尔间,黄子濯面色发白。他好像发现一个秘密,可要不要告诉周县令呢? 一时间黄子濯犯了难! 小贩的摊位前,围观的路人都走了,只有空荡荡的摊位还在。 陆云冉看到这一系列变故,脸色苍白,看起来很不好。 王秀怕她嚇到了,连忙搓著她的小手道:“没事了,没事了,接下来你想看什么,大嫂都陪著你去。” 陆云冉什么都不想看,就连买到手的珠好像也没有那么漂亮了。她摇了摇头,小声道:“没事,我们继续往前逛吧。” 王秀点头,把陆云媛和陆云珠都拽过来,不许她们再单独逛街。 经过这件事,陆云媛和陆云珠倒是一直陪著陆云冉,看起来都很懂事。 王秀落后一些,看著她们姐妹三人微微嘆了口气。 陆云鸿揽著她肩膀一个用力,王秀就往陆云鸿的怀里撞。 她不记得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却对陆云鸿的亲近抗拒不起来。 陆云鸿道:“那样的事情不会经常发生,別太担心了。” 王秀道:“话虽如此,但女儿家单独出来逛街的確不安全,我在想要不要请几个护卫。” 陆云鸿眉头微动,將这件事放在心里。 隨后他对王秀道:“先不说这件事了,出来一趟,我们给爹娘买点礼物回去。” 王秀觉得陆云鸿想得还挺周到的,不禁给他竖起大拇指。 陆云鸿握住她的手,牵著她往茶叶铺去。 王秀对著陆云冉她们喊道:“云冉,我们去给买点茶叶,你们不要走远了。” 陆云冉她们看了看茶铺的位置,当即点了点头。 茶叶铺里,老板见他们穿著不俗,连忙將好茶叶都拿出来。 王秀问道:“爹喜欢喝什么茶?” 陆云鸿道:“毛尖茶。” 老板听了,连忙道:“毛尖茶好啊,我们店不仅有毛尖茶,还有云雾茶。” “都是贵州那边的贡茶,好得很。当地还有一句茶话,叫做:山中采云雾,口角噙异香”,就是说这个茶有一股子“野味”,喝了这个茶就像山中的仙者一样,沉浸在山野云雾中,心情特別舒畅,半点烦心事也没有了。” 不得不说,老板还挺会推销的。 王秀拿著那云雾茶看了看,最后竟然也想试一下。 陆云鸿最后一样买了两罐,一共二百两。他去付钱的时候,发现王秀盯著他瞧。 她在心里嘀咕:还有私房钱呢? 陆云鸿把钱袋解下来,五两的碎银子,二百两的银票,这一付,只剩下五两碎银了。 王秀再一瞅等在门口眼巴巴望著他们的三个小姑子,当即走上前去把帐结了。 陆云鸿笑著道谢,王秀道:“我那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吗?我那是……看在三个小姑子的面上。” 说著,摇曳著她的团扇走了。 陆云鸿提著茶叶跟上去,嘴角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露出来,便听见云珠小声道:“大哥是在吃软饭吗?” 陆云鸿:“……” 陆云冉看见大哥突然僵住的嘴角,揪著陆云珠的耳朵道:“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 陆云媛抿著唇笑,小声道:“大哥別介意,大嫂也不会介意的。” 王秀的確没有在意,她买吃的去了。 后面路过一家金铺子的时候,她突然想起陆云冉买的那朵珠,那原本就不值什么钱的,怎么配得上她陆家大小姐的身份? 再说了,陆云冉到了年纪要说亲了,嫁妆也是时候备起来了。 王秀二话不说,拉著陆云冉就进了金铺。 陆云冉不知道王秀要给她买,还认真地帮王秀挑选起来。 结果她眼光真的很不错,她喜欢的王秀也喜欢。等陆云冉挑好了,王秀又把陆云媛和陆云珠叫到身边来,让她们挑。 这时陆云冉才后知后觉,刚刚她挑的那些估计是大嫂要给她买的。一时间陆云冉有些焦急,就朝陆云鸿看过去。 “大哥……” 王秀听见了,狐疑地看向陆云冉,又看了看陆云鸿,问道:“你叫你大哥干什么?” 陆云冉赧然的笑。 陆云鸿也看出来,便对王秀道:“她们还小呢,你给她们少买一点。” 王秀不赞同道:“就是年纪小,戴起来才好看呢。” 说著,给陆云珠挑两只珠,镶的金铃鐺和粉珍珠。给陆云媛挑了紫色的珠,底部是纯金的,上面镶了白珍珠和紫水晶,做的兰样式,十分耀眼夺目。 而给陆云冉买的,则是一副黄金镶红宝石的头面,上面点了翠,还有珍珠等物,另外还有一对梅步摇和两只珍珠簪子。 等到结帐时,王秀想了想,又回去添了一对镶有指头大小的南珠头簪,一块玛瑙刮痧板,以及一对和田玉碧玉手鐲,和一块和田青白籽玉手把件。 结帐时,一共了三千两。 陆云冉已经呆滯了,还有两位妹妹也是,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从前陆家没有被抄的时候,她们也不敢买这么多啊? 更何况现在…… “大……大嫂……” 陆云冉有些结巴了。 王秀把她那份给她提著,然后笑著道:“我知道不够嘛,没事的。你的婚事还没有定,等定下了,我再带你来添些好东西,你放心,大嫂不会剋扣你嫁妆的。” 陆云冉:“……” 放弃了,她劝不了。 呜呜呜,大嫂太好了。 另外的陆云媛和陆云珠已经呆了,因为她们拿到那一份以后,大嫂也是如此说的。 王秀提著给公公婆婆那份,满怀欣慰地看著三个小姑子。 真好啊,亭亭玉立的,以后得从她手里一个一个地嫁出去啊。 不远处,陆云鸿给老板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老板哪里不懂,连忙悄悄找了个精致的梨木首饰盒来。 如果这个时候王秀回头,就会看见陆云鸿掏出的银票,那可不止二百两呢。 第23章 瞧你那点出息 从金铺出来后,因为担心被人盯上,王秀和陆云鸿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回清泉村。 他们走的时候,家里已经有人来拜年了。可没有想到,等他们回来了,家里的客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多了。 其中就有陆云鸿的舅母丁氏,以及她的两个女儿。 大女儿是继女,和陆云冉一般大。小女儿是亲生女儿,和陆云媛一般大。 前世的丁氏並未来陆家,直到陆云鸿起復后才稍有联繫,但都很少,无非就是想求陆云鸿给陈安邦安排个体面的差事。 陆云鸿的舅舅是一位秀才,屡试不中后就嗜酒如命,后来还因此和原配和离了。直到他们陆家在京城为官,仰仗这层关係,他舅舅很快又娶了一个商户女儿为妻,就是丁氏。 丁氏很会做人,陆云鸿记得清楚的是,小妹云珠出生以后,丁氏带著两个女儿去了京城,让母亲大为感动。 果不其然,这会子丁氏已经看到王秀了。 她笑著站起来,十分欣喜道:“这就是外甥媳妇了吧,长得可真好看。你们成亲的时候,我怀你们小表弟七个月了,你舅舅不肯让我出门,不然我怎么会错过你们的喜宴呢?” “今日舅母来也没有什么好礼物送给你们,这是我亲手绣的一对枕头,祝福你们夫妻白首同心,幸福美满。” 丁氏很高,模样算不上漂亮,但是很耐看。 王秀接过礼物,陆云鸿便在旁边解释道:“这位是舅母,他们家住在苏州吴县木瀆镇,小时候爹就是在苏州读书才认识娘的,有空我带你过去走走。” 丁氏连忙道:“那是要去的。你舅舅虽然只有秀才功名,但现在我们陈家在木瀆也算是小有名望的,到时候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苏州木瀆,王秀倒是有点兴趣的。 不过古代出行不方便,她突然察觉到,丁氏应该是大年三十就起程了,不然一天之內赶不到这里。 更何况她们都是女流,也不能骑马,是坐车来的。 想到这里,王秀便將今天买的东西都交给陆云鸿带回房,自己则留下来招呼丁氏用晚膳,好让她们早点去休息。 然而就在这时,丁氏已经看到她们买的东西了。 她佯装惊讶道:“这些都是外甥媳妇买的吗?是买了什么好东西,拿来给舅母瞧瞧,你放心,舅母不要你的。” 王秀笑道:“没有什么,是给娘和三位妹妹买的。” 丁氏道:“那更要看一看了,也让你两位表妹涨涨见识,免得以后做了別人家的媳妇,连怎么討好婆婆和小姑子都不知道。” 王秀有些尷尬,这位舅母讲话还真的是……直接呢! 陈氏连忙打著圆场道:“我什么都有,你买的就带回房去吧。今年都没有给你发压岁钱,你还惦记著我干什么?” 王秀瞬间就知足了,別人什么样跟她有什么关係,婆婆好就行了。 她当即大手一挥,对陆云鸿道:“快把我给娘买的新年礼物拿出来,仔细点,別给我磕著碰著了。” 陆云鸿配合地笑道:“是,谨遵夫人之命。” 陈氏有些忐忑,怎么就要拿出来了呢?儿媳妇到底买了什么? 丁氏的两个女儿下意识走过来,也想看看。 王秀不认识她们的名字,丁氏就笑著介绍道:“你大表妹比云冉小三个月,叫陈胜芳,你小表妹比云媛小一个月,叫陈丽珠。” 陈胜芳比陈丽珠要漂亮些,人也格外清瘦。陈丽珠要圆润一些,笑起来有些不諳世事的天真。 王秀知道晚辈第一次到家里做客,长辈需要给一份见面礼。她不知道婆婆给过没有,便悄悄唤来楠楠,让她去取两串金丝玉的手串来。 王秀再回来时,陆云鸿已经將之前的茶叶先拿出来,並道:“这是阿秀给爹买的茶叶,了二百两呢。” 对於陆家这样过惯富足日子的人家来说,二百两也不算多,丁氏笑著说了句:“那一定是好茶了,不知道我们有口福没有?” 陈氏当即拿了一罐给秦严家的,让她去泡一壶好茶来。 紧接著才是首饰,但陆云鸿微微让开些,看向王秀道:“阿秀,还是你来吧,我怕一会娘打我。” 这是什么话? 丁氏一头雾水,陈氏也有些摸不著头脑。 王秀瞪了一眼陆云鸿,本来想在心里吐槽他的,可不知怎么,突然娇嗔了一句:“瞧你那点出息!” 话落,她险些捂住嘴巴。 可陆云鸿却见怪不怪道:“今日小妹都说我要吃软饭了,我哪还有什么出息?” 在古代,最忌讳这个了,所以男人们一般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愿意倒插门。 王秀怕婆婆生气,连忙拧了一把陆云鸿,没好气道:“云珠说笑的,你还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了?” “再说了,堂堂陆大状元,一幅画就能卖两千两,我只求你別休了我就阿弥陀佛了。” 一席话说得陈氏宽了心,也不跟小女儿计较了。 陆云珠先是捏了一把了冷汗,这会子知道大哥的厉害,也知道大嫂的好处来,连忙挤到王秀的身边去。 一旁的丁氏母女三人,皆是瞠目结舌。 陆云鸿不是被罢黜了吗?一幅画还能卖两千两? 我滴个乖乖,以前当官的时候不能隨意买卖,现在不当官了,陆家比以前还富裕了唄? 一时间,丁氏对自己的决定感到骄傲,她果然是有先见之明的。 与此同时,丁氏悄悄瞧了继女一眼。只见继女已然动心,不可遏制地看向陆云鸿,当即暗暗冷笑。这个继女仗著自己有一个已经考上举人的哥哥,对她这个继母向来是阳奉阴违的。 如今家中,丈夫不管事,继子早当家。她唯一的儿子还小,她不得不早做打算。 王秀见自己成功转移视线,心里鬆了一口气。就在这时,楠楠回来了。 王秀当即接过她拿来的手串,一模一样的两条手串,成色都很好。这年头金丝玉还没有大批生產,很多地方的人甚至於都没有见过。 王秀將它们递给陈胜芳和陈丽珠,笑著说道:“两位表妹第一次来家里,表嫂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这两串金丝玉的手串就送你们当见面礼了,还望两位妹妹不要嫌弃。” 陈胜芳和陈丽珠屈膝接过,金丝玉的成色很好,一颗颗顏色都不一样,而且上面还垂掛著一颗较大的玉如意,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十分舒服。之前借陆家的势,她们也不是没有见过金丝玉,但那成色和王秀给的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一时间姐妹二人都很高兴,连笑容都真挚了许多。 陈氏之前已经给过见面礼了,丁氏见这会王秀又主动给,便对两个女儿道:“还不快谢谢你们表嫂。” 陈氏姐妹连忙道谢,这一茬算是揭过。 可见识过金丝玉后,丁氏对王秀买给陈氏的礼物越发好奇起来,催促她快快打开。 而陈氏姐妹也在带上手串后,暗暗投来了目光。 第24章 她什么时候才能正常一点? 在眾人的目光中,王秀打开买来送给婆婆的礼物。 金铺的老板用盒子帮她一一装好,盒子上还有小小的如意结,看起来特別精致。 王秀先是打开一对碧玉手鐲,说道:“我知道娘的手腕跟我差不多大,所以这个一定戴得上的。” 碧玉的成色很好,一汪碧绿,已经起猫眼了。 这样一对,少说也要近千两银子,而这仅仅只是新年礼物? 丁氏震惊了。 可紧接著,王秀又拿出一对镶有指头大小的南珠头簪。 这对头簪底部是用金子打造的莲底座,华丽大方,很適合陈氏这样的肤白的妇人。但一出手就是成双成对的,这个王秀是不是也太大方了? 就在丁氏诧异时,王秀道:“这手鐲和簪子是他们家店里顶好的东西了,不过还是不如京城的。娘先戴著玩吧,以后不喜欢了咱们再买新的。” 说完,又將玛瑙刮痧板拿出来,递给婆婆陈氏道:“我听云鸿说娘喜欢刮痧,这个刮痧板您看可喜欢?” “还有这个青白籽玉手把件,这是给爹买的,您也一块收著吧。” 陈氏目不暇接,连忙推辞道:“你买这些了多少银子啊?我不能要,我要刮痧板就可以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秀握著婆婆的手,一边给她捏了捏骨节的位置,一边顺势將手鐲给她戴上去。 “这是儿媳妇孝敬的,您怎么能说不要呢?” “戴上看看,这不是很衬您的气质?” 丁氏也在一旁道:“外甥媳妇难得孝敬,大姐就別推辞了。” 陆云珠道:“大嫂才不是难得孝敬呢,大嫂一直都是很好的。” 说著,將自己的也拿出来,摆在了母亲的面前。 “这是大嫂给我买的。” “不只我一个,大姐和二姐都有的。” 一对珠,栩栩如生,无论是材质还是做工,都是上好的。 陆云冉见状,也將自己的拿出来。 丁氏看著陆云冉拿出来的赤金头面,整个人只感觉眼睛被炫了一下,这个王秀到底会不会过日子啊? 陆家现在都已经被抄家了,竟然还买这么多贵重的首饰。 “这……突然间买这么多首饰干嘛?”丁氏狐疑道,怀疑陆云冉是不是定亲了,因为就属陆云冉的最多,也最值钱。。 王秀道:“这里不算什么,等大妹將来定亲了,我还给她再买几副头面,置办点好东西才行。” 说著,就將云媛和云珠拉到身边来,对陈氏道:“婆婆放心好了,我既然当了家,就一定会照顾好妹妹们。” 丁氏听这话就知道陆云冉还没有定亲,想到自己的来意,她顿时鬆懈下来。 陈氏感动得眼睛都红了,哽咽道:“这可怎么好……要动用你的嫁妆。” 王秀道:“我的嫁妆里也有陆家的一份,更何况我也会想办法为陆家谋生计的,娘不用担心。” 陆云鸿插科打諢:“娘担心阿秀不如担心担心我,儿子现在一分私房钱也没有了。” 陈氏见状,破涕为笑,连忙道:“合该让阿秀管著你才好。” 王秀哄了婆婆高高兴兴收下,隨即以要换衣服为由回了房间,陆云鸿自然要跟她一起回去。 他们一走,陆家三个姑娘也走了。 丁氏看著陈氏晃动著手鐲,提议给她插上簪子。 陈氏点了点头,丁氏给她插上以后,看著偌大的南珠心里很不是滋味。 “云鸿媳妇买的这些,少说也要几千两银子吧?她就这么有钱吗?” 陈氏道:“她嫁过来是皇上赐婚,嫁妆好多都是出自宫中,这次陆家遭难,多亏有她在我们才平安无事的。” “出京前,长公主连夜將她叫过去,又给了她两万两银票。” “两万两!!”丁氏惊呼! 她是家里的么女,上面有四个哥哥,出嫁时嫁妆也不过五千两呢。 但在当时,已经是县里头一份了。 想不到这个王秀如此厉害。 陈氏谈到儿媳妇,那是满脸骄傲,当即道:“两万两不算什么?她嫁妆比这个还多,说到底是我们陆家拖累了她,否则她堂堂王少傅家的千金,就是世家夫人都做得。” 岂止是世家夫人啊,就是太子妃都做得呢。陈氏心想,却是没有说出来,毕竟现在太子有太子妃的,这样的话决计不能说出口。 陈胜芳和陈丽珠绞著手帕,眼睛里满是羡慕,还隱隱有些被刺伤的痛处。 那王秀看起来並没有比她们大多少,可他们攒了许久的银子,还抵不上人家送给婆婆的一支簪子,更別提旁的了。 就是她穿的那一身紫烟罗绣海棠的长衫,整个无锡县只怕也没有第二件了。 一时间她们心里五味陈杂,连笑都有些勉强了。 陈氏收到礼物很开心,也没有注意到,只是让秦严家的带她们先去后院住下,休息一会再过来说话。 回到房间的王秀瘫倒在床上,心里不禁在想:穷的时候看见人家数钱就心累,等自己富裕了,出去炫富发现也很累。 真的是……一言难尽。 就在这时,她发现有人在帮她脱鞋子。 王秀嚇得缩了缩脚,连忙爬起来。 却发现是陆云鸿,而且他都已经帮她脱好鞋子,还摆得整整齐齐的。 这该死的……强迫症啊! 陆云鸿早就习惯她在心里吐槽的那些话,波澜不惊地道:“累了一天了,睡一会吧。” 说著,给王秀拉过被子。 王秀躺在床上看著他,突然有一种错觉。 她好像真的是王秀,是他的妻子了。 被子里有一股寒气,王秀在想事情,不知不觉就道:“好冷哦。” 说完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她在陆云鸿面前讲这个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想邀请陆云鸿和她一起睡。 陆云鸿听到她的心声,嘴角忍不住抽搐几下。 他脱了鞋袜,坐在床边道:“你睡进去一点。” 王秀:“……” 自作孽不可活。 某人默默地往里躺,心里伤春悲秋,呜呜呜,她为什么要嘴欠。 然而陆云鸿的手从被子里伸进来,一句话都没有多的,只是在扣住她的细腰后道:“睡觉。” 被子里的温度急剧攀升,王秀侧躺著,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睡觉是吧……好的。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真的睡了过去。 等到醒来时,只见房间里都点了灯,而此时被子里暖乎乎的,只有她一个人还躺在里面。 王秀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慢起床。 房间里送来两个熏笼,这会子还挺暖和的。桌上放著的茶也是热的,她到了一杯喝,发现了桌上有一个黄梨木的盒子。 她好奇地打开,顿时惊了。 只见盒子里放满了漂亮的首饰,珠,手串,手鐲,簪子,金釵,步摇,吊坠……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而且看起来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成色都很好。 这时陆云鸿端了洗脸水进来,见她呆呆的,便问道:“喜欢吗?” 王秀拿著一串和田青玉的珠串,一百零八颗那种长串的,抓在手里问:“你是去打劫了吗?” 珠子从她的指尖滑落,莹莹丽丽,那画面说不出的柔美。 陆云鸿眉眸微动,垂首把盆放在盆架上,然后拿帕子递给她,摇了摇头。 王秀狐疑道:“那你哪里来的钱买的?” 陆云鸿解释道:“最近不是过年吗?很多人求我写对联,我寻思著大过年拒绝他们不太好,就都写了。” “所以呢?”王秀问。 到底挣了多少? 陆云鸿拉她过去洗漱,温柔道:“你喜欢就好。剩下的就別问了,我真的没有私房钱了。” 王秀看著眼前的百宝箱,里面那对大金鐲子很显眼啊,她咽了咽口水,心想你有没有私房钱关我屁事,我在乎过吗? 陆云鸿:“……”呵呵,口是心非的女人。 洗脸的时候,王秀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 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故事她看过,陆云鸿怎么也给她弄了个百宝箱来? 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要不要先跟他说清楚:她可没有真心给他考验? 听到她心声的陆云鸿:“……”!? 她什么时候才能正常一点?? 第25章 不答应 用晚膳的时候很热闹,不过陆守常和陆云鸿不在。 陈氏对王秀解释道:“你公公不爱凑热闹,云鸿去陪他了。” 王秀看了看丁氏和她的两个女儿,瞭然地点了点头。 用完晚膳,陈氏让陆云冉带著两位表妹去玩,陆云冉会意,连陆云媛和陆云珠也带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陈氏、丁氏,还有王秀。 王秀也站起来道:“娘,舅母,那我先回去了。” 丁氏拉住王秀道:“你別走,留下来替你大妹妹斟酌斟酌。” 王秀狐疑,看向婆婆道:“怎么了?云冉有什么事情吗?” 陈氏笑道:“没有什么。是你舅母说苏州府有一位秀才,叫段奇文,家资富足,人品贵重,想来给你大妹妹提亲。” 王秀诧异:“这么快?” 她今天才想著替大姑子备嫁妆呢,现在就有人来提亲了? 陈氏道:“只是说说,还没有定呢,不快。” 王秀知道婆婆误会自己的意思了,便道:“我只是没有想到,我们才回来就有人想来给云冉提亲了。” “既然那人请来了舅母,那不如我们先听舅母说说吧。” 陈氏也是这个意思,便点了点头,看向丁氏。 丁氏笑道:“请我来说亲的人家可多了,旁的不说,就木瀆就有好几家。说是跟大姐是旧识,想做儿女亲家的,不过我瞧著一般,也就没应下。” “这段家在苏州府挺有名望的,稍稍一打听就知道了。他父亲原是盐课提举司的副提举,现在閒赋在家,不过他自己已经考取秀才功名了,今年二十四岁,尚未娶过妻室。” 王秀蹙眉,那什么盐课提举司的官员不过是段奇文的父亲,而且现在已经没有当值了。那段奇文都二十四岁了,竟然还想娶一位十六岁的小姑娘? 而且古人成亲都早,比如原身和陆云鸿,他们当时一个十八岁,一个十六岁,真的算是少年夫妻。 就现在而言,新年里她和陆云鸿都虚长一岁,但陆云鸿算起来不过二十,她也不过十八,怎么著都比这个段奇文还小几岁呢。 王秀当即就道:“不合適,算了吧。” 丁氏嘴角一僵,她没有想到王秀这么快就否决了。 陈氏还有些犹豫,便问王秀道:“你是不是看中什么好人家了?” 王秀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那个段秀才年纪大了点。” “噗。”丁氏喷笑。 她还以为是什么难题呢,当即便道:“男人大一些好,大一些才会更疼人啊,更何况这段秀才今年就要准备秋闈了,指不定到时候就会高中,这样他们段家的门第也不算差。” “而且说到男人年纪大,你怕是不知道吧,你公公可比你婆婆大六岁呢,还有你舅舅,他可比我大了九岁呢。” 王秀:“……” “那又如何?云冉妹妹又不是找不到对象了,用不著凑合。” “且不说这段奇文能不能考上举人,就算考上了,还有会试和殿试呢。这天下的读书人多的是,有功名的更是不少。就咱们家云冉的品貌,干嘛不往翰林院去找?” 丁氏听得有点生气,阴阳怪气道:“这翰林院都是皇家御用的人才,你找得到吗?” 王秀点头:“我找得到啊!” 丁氏:“……” 陈氏见丁氏愣住,以为她不信,继续补刀:“阿秀是能找到的哦,旁的不说,她爹是太子少傅,手底下的青年才俊可不少。” “嗯,阿秀说得对,咱们得往翰林院找。” 丁氏:“……” “那要是找不到呢?” 王秀站起来道:“要是真找不到,那就往国子监去找,再找不到,我就出面去求长公主殿下。” 话到说到这份上了,丁氏只好先按捺下来。 不过这次她来陆家,那段奇文可是给了五百两银子。就算最后婚事真的不成,至少她要让陆云冉见一见段奇文。 到时候嫁与不嫁,就不是王秀说了算。 陈氏见王秀对女儿的事情这么上心,心里无限感动。 她对王秀道:“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想多留云冉两年。” 王秀连忙道:“那是应该的,女子成亲太早也不好。” 说著,又列举些女子成亲太早而导致难產的事。 陈氏是听得越发谨慎,丁氏却瞧著王秀的肚子看,狐疑道:“都说外甥媳妇会医术,你和云鸿成亲这么久没有孩子,莫非是你有意……” 陈氏也有些紧张地看向王秀,生怕真是她不想要孩子。 王秀哪里知道,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便立马含糊道:“哪有?” “之前云鸿一直跟我分床睡来著,说是娘……” 陈氏想起自己叮嘱过什么,一时间老脸一红,连忙道:“那时是在路上,我想著你受顛簸不好。” “现在你们夫妻的事情,你们自己决定吧,娘不管了。” 王秀垂下头,小声道:“真的吗?” 陈氏以为王秀不好意思,连忙道:“当然是真的。你快回去吧,云鸿这会应该还在等你。” 王秀当即点头,离开前见丁氏还没有走,心里还有些担心婆婆会改主意。 她回房后,看见陆云鸿在给计云蔚写信,那字跡……飘逸如风,行云流水,让人眼前一亮。 不过她现在没有心情欣赏,而是说道:“舅母竟然是因为云冉的婚事来的,说什么苏州府的段秀才,叫段奇文的,父亲曾经在盐课提举司当值。” 早开王秀开口时,陆云鸿的笔墨就有些重了。 等王秀说完,他已然仓促收尾。 “不答应!!那段奇文不是什么好人!” 陆云鸿说这句话时,声音格外坚定,且透著一股厌恶。 王秀敏感地察觉,陆云鸿应该是了解这个段奇文的。 陆云鸿听见王秀的心声,忍不住冷冷一哼。 他何止是了解这个段奇文,此人最后是死在他手中的。表面谦谦君子,实际上阴狠歹毒,婚后不仅对云冉拳打脚踢,甚至於还想用云冉换取仕途功名。 此等畜生,本以为今生再无交集,想不到他竟然说动舅母来当媒人。 真是荒唐! 莫说他陆云鸿今生已不如前世那般落魄,即便是,也决不允许一个段奇文跑到他面前来撒野! 王秀见陆云鸿脸色越来越难看,关心地问:“你怎么了?你要是知道什么就快说啊?莫要到时候害了云冉一辈子再来后悔!” 王秀关心的模样让陆云鸿逐渐回神,与此同时,他突然明白。 每当王秀真正担心一个人,一件事的时候,她心里是寧静的,一点嘲杂的声音都没有。 而这时,她应该是在担心他吧…… 陆云鸿突然上前一步,將王秀紧紧搂在怀中。可还未等他说些什么,王秀的心声却忽然开始了。 草……这副模样? 该不会那个段奇文是喜欢你才来提亲的吧?? 陆云鸿:“……”???!!! 第26章 他忍不住破功了 陆云鸿猛然放开王秀,目光紧紧地盯著她的脑袋。 他寻思著,从哪里凿开看一看,指不定里面都坏掉了? 此时王秀觉得他格外怪异,直接推了他一下道:“你爱说不说,不说拉倒,反正云冉还年轻,我才不同意她嫁人呢。” “当然,这只是我的意见,我左右不了你,也不能和爹娘对著干,但我必须要说清楚我的立场,我是站在云冉那边的。” 大半夜,听说自己亲事的陆云冉悄悄过来,本想来跟大嫂打听一下进展的,谁知道听到大嫂这一番话,一时间感动得红了眼眶,连忙悄悄退回去。 只要知道大嫂也不会將她隨便许配给人就好,至於爹娘,她很清楚,都是很疼她的。 陆云冉来过,又走了。 除了站在窗边,不小心看见的陆云鸿,王秀压根就不知道。 陆云鸿也找回自己的理智,淡淡道:“你別瞎想。我在朝为官的时候听说过段奇文的父亲,他父亲是贪污被革职的,他的秀才功名也是买来的。他们家原先伙同漕运的人做生意,攒下不少家底,现在一心只想洗白。” “这样的人家,云冉不能去。” 王秀没想到陆云鸿真的知道內情,她瞬间鬆了一口气。 “知道原因就行,我害怕找不到这个人的把柄,到时候娘就不好拒绝舅母了。” “怪不得我说大过年的,舅母怎么来得这么早,想必这其中也有段家的原因。” 陆云鸿点头,淡淡道:“云冉第一次回乡,按照乡俗,过完年就可以开始说亲了。段家是害怕来晚了,云冉的亲事定了。” 王秀狐疑道:“可怎么看中云冉的,他们又没有见过云冉。” 陆云鸿道:“因为我和爹被罢免官职,在段家看来,都有不愿被外人提及的痛处。更重要的,你父兄还在朝为官,陆家有起復的希望,但是他们段家没有。” 王秀很快就道:“借力!” 陆云鸿点头:“这样的人家,无利不起早,不能结交。” 王秀赞同道:“那是当然,你放心吧,我刚刚已经明確拒绝过舅母了,我会保护好云冉的。” 陆云鸿见她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便主动说道:“其实舅母对我们家来说没有那么重要,你不用怕得罪她,你的后盾是我,我答应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王秀轻嗤,娇嗔道:“那要是我把云冉卖了呢,你也站在我这边?” 陆云鸿道:“你捨得你就卖吧,大不了我卖画再去买回来,实在不行,我去街口摆摊,给人写家书挣钱。” 说得可怜兮兮的,可陆大状元的名字还是很好使的。 也是,总共大燕朝就出了他这么一位少年及第的状元郎,可不稀罕吗? 王秀认真道:“我捨不得,我也不拿云冉她们三姐妹跟你说笑了。总之这件事我会办妥的,不过你得给我画一幅画。” “最好是美人图那种,我要掛起来別人一看,就知道是我!” 陆云鸿仔细端详了她一眼,眉眼如画,巧笑嫣然,面容温柔姣好,神情恬淡可亲,若画下来,只怕美人图也不及她的半分风华。 明明是一样的皮相,可她就是比真正的王秀更加適合这具身体,將这具身体所有的美好全都展现出来了。 而他呢? 陆云鸿看向镜子,铜镜里的人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但不可否认的是,那张脸年轻得像是一块刚刚打磨好的美玉,而目光呢,却显得深邃极了。 在他年轻的面容下,隱藏著一颗沧桑而孤独的心,他曾经活得那么通透,连自己要如何死都算计得明明白白。可是现在,他突然感觉到前世所谓的活著,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当亲人逐渐离开,当他的生命已经被权谋耗尽,他唯一想的,念的,竟然是年轻时,那一段已经化为虚无的岁月。 突然,铜镜出现了王秀的脸。 她看著镜子里的他,再端详著他的面容,轻声说道:“你是被自己迷住了吗?” 倏尔间,陆云鸿感觉心里流淌著一股快乐的源泉。他好像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重活这一次了。 “阿秀,我们圆房吧。” 陆云鸿突然说道。 王秀直接傻眼。 “啊?” 搞了半天,原身和陆云鸿之前都没有圆房啊? 那王秀岂不是完璧之身,可她在拋弃陆云鸿以后,竟然甘愿委身当了安王的妾室。 堂堂王少傅的千金啊,就算是给太子做妾也比给安王做妾强啊。 啊……等等,那个时候好像太子已经死了。 太子!! 王秀脑袋里警铃大作,还未等她想出办法。 突然陆云鸿一个低头,吻住了她…… “唔……”混蛋! 她还没有想出办法呢,亲什么亲! “啊?” “嘶……疼……” “不是这样……唔……”啊啊啊啊,笨死了,接吻也不会!!! 轻点啊,轻轻的,温柔的,很温柔知不知道啊!! 陆云鸿,你这个狗男人,你不要咬我啊! ……唉……行吧,技术太烂了,是个没有经验的纯情少年不会错了。 王秀已经放弃挣扎了。 就在这时,一直被她吵得不能静心的陆云鸿眯了眯眼,搂住她腰身的手一个用力,隨即温柔俯身,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温柔是吧? 轻轻的是吧? 不要咬,当然可以! 那……他捨不得放开,流连忘返一下也不过分嘍? 渐渐的王秀的心声变了,她攀上陆云鸿的肩膀,一边小心翼翼地尝试著回应他,一边在想? 天才? 无师自通? 天赋异稟? 等等…… 死陆云鸿,你手往哪儿抓呢?? 王秀猛然推开陆云鸿,一边用手帕捂住自己有些疼的唇瓣,一边对陆云鸿怒目而视!! “我告诉你,你別想亲晕我以后为所欲为,我可是有底线的!” 底线? 底线个毛啊! 苍天,我就快坚持不住了,谁来救救啊! 他是帅哥啊,身材也不错,最重要的,他是贤夫良爹的好苗子啊!!! “噗。” 陆云鸿实在是忍不住,破功了! 看到他笑,王秀像看个精神病一样,隨时准备出击。 她对陆云鸿道:“你笑什么笑?疯子!” “呵呵……” 愉悦的笑声从陆云鸿的胸腔里传出来,他控制都控制不住,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也瞬间熠熠生辉,看起来特別好看。 王秀甩了甩头,她才不能被迷惑呢! 陆云鸿看她这呆萌的样子,和她心里那左一句:我快坚持不住了,右一句谁来救救我?的两极反转给整乐了。 他是真的笑到肚子疼啊。 可现在的他对於王秀而言,就是个占她便宜得逞了的二傻子。 第27章 年礼 “我懒得理你!”王秀说著,准备离开了。 就在这时,陆云鸿抓住她的手,將她一把拽回来。 他將她紧紧地搂在怀中,不顾她的挣扎,凑到她的耳边蛊惑道:“阿秀,我知道你也喜欢我的,你就从了我吧。” 王秀恼羞成怒,大吼:“你胡说,我才没有!” 陆云鸿钳制住她的下顎,迫使她抬起头来,然后他们一起看向镜子里。 陆云鸿看到目光乱飞,面容羞赧的王秀,一字一句地蛊惑道:“你看,你的眼睛里全是我,还说不喜欢我?” 王秀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红得都不能看了,眼角眉梢都是春水一般的风情! 这还是她吗?? 难不成她就要这样陷入陆云鸿编制的情网里? 啊啊啊,她忍不了了!! 王秀猛然捏了捏拳,低头一脚狠狠踩在陆云鸿的脚背上! 陆云鸿吃痛,哀嚎一声,连忙放开了她。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王秀得了自由,看著哀嚎的陆云鸿冷冷一笑:“我是喜欢你!” “我喜欢弄死你!!” 突然遭袭的陆云鸿:“……” 她想要下黑手的时候,都没有心里活动的吗??? …… 京城。 王家初三就收到王秀送来的年礼了。 有无锡当地晾的腊肉,无锡的丝绸布匹,无锡的太湖珍珠,另外还有无锡的风箏泥人等小物件。 王文柏和杨氏拿著一样样翻看,乐呵呵地笑。女儿將礼物置办得很齐全,证明她过得还不错。 杨氏把几个儿媳妇叫来,他们还没有分家,吃的都放进厨房的仓库里。 另外玩的,分一些去给两个小孙子和三个小孙女。 杨氏对五个儿媳妇道:“回礼我和你们公公会准备的,你们不用忙活了。阿秀是我们的么女,我们二老平时会偏宠一些,你们也不用嫉妒。这家业该给你们的,早在你们成亲的时候就划归在你们名下了。现在我和你们公公的银子,一是我的体己,二是你们公公的俸禄,没有动用公中的银子。” 几个儿媳妇一听,心里一紧。公婆对小姑子的好她们都知道,因为她们的丈夫对小姑子也很好。 王家家大业大,兄弟五个都是嫡子,自幼和睦长大,感情深厚。她们自从嫁进来,公婆已经私下给了好大一笔体己银子,再加上她们的嫁妆,以及各处铺子田產的收益,她们孝敬公婆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去惦记公婆的银子? 大儿媳是忠义侯的嫡女,嫁妆最为丰厚,当即表態道:“瞧娘说的,知道的说娘心疼我们,不知道的还不说我们不心疼阿秀?总共我们就这一个小姑子,若是妯娌五人都照顾不好,我们还好意思出去赴宴吗?” “娘和爹要如何回礼,我们可不敢过问。但是我们要给阿秀如何回礼,娘和爹也管不著。” 说著,从箱子里抓了一把珍珠,再拿一包珍珠粉道:“阿秀给我的信上说了,珍珠粉有我一包,她还教了我怎么做面膜呢。” 老大媳妇动手了,老二、老三、老四、老五紧跟其上,没过一会,一下子珍珠就垫了底,最后珍珠粉也只剩下两包了。 杨氏坐不住了,站起来轰她们:“滚滚滚,再拿我和你爹都没有了,快滚吧!” 几个媳妇笑著出去,一个个回去备回礼去了。 与此同时,王秀还给长公主府送了年礼,还有一份是给东宫余得水的。 长公主收到信件,看了以后问道:“东宫余得水是谁?” 吕嬤嬤连忙解释道:“就是殿下生產那一夜,殿下让带王娘子来的小太监,他和王娘子一直守在门外,后来王娘子见殿下大危,叫余公公去叫的太子殿下。” 长公主一听,觉得王秀都知道要谢谢余得水,她却忽略了,便又备了一份礼,让人连同王秀的一起送去了东宫。 太子殿下以为是阿姐送来给他的,结果听见下面的人说是送去给余得水的,不免惊讶。 好在来送礼的是吕嬤嬤,又笑著解释了一遍。 太子知道是王秀先送的,便有些好奇。不过他没有打开余得水的,而是问吕嬤嬤道:“王秀给阿姐送了什么?” 吕嬤嬤道:“都是些民间淘来的小玩意,大多是送给小公子的,送给长公主殿下的有磨好的珍珠粉,珍珠手串,珍珠头簪等等。另外还有养顏方子,和小儿养护详解,写得十分用心。” 太子听后,頷首道:“你转告阿姐,若她有什么难处,儘管明说便是。” 吕嬤嬤笑道:“那王娘子並没有什么说什么难处,她给长公主殿下的信里提到,长公主殿下给她的两万两,她已经在无锡惠山和锡山相邻之地选好了地建学堂,就在龙光塔下,等元宵节后就要动工了。建成后,还想请长公主题名,希望以此来激励学子们勤学苦读,踊跃龙门。” 太子眉头微动,这倒是意外。 不过他暂时没有表態,而是道:“且让她先建成,绘图来看。” 吕嬤嬤应是,隨即去了余得水的住处。 余得水知道王秀给他送来了年礼,心里十分惊讶,也有些忐忑。 他担心王秀贿赂他,但东西又是吕嬤嬤送来的,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果不其然,当打开以后,吕嬤嬤也愣了一下。 原来王秀给余得水送的是民间的一些小画书,民间人物小泥人,还有小水牛等,再然后便是两罐茶叶,王秀在信上说是贵州產的云雾茶,价钱虽然不贵,但胜在好喝。 且这种茶不需要洗茶,沸水浸泡即可。 吕嬤嬤等余得水都查看过礼物后才离开,她也將余得水的年礼默默记下,回去后照原样说给长公主听。 长公主没怎么在意,她正在看王秀写给她写的小儿养护详解,里面详细地写了小儿腹泻,小儿发烧,小儿咳嗽等疾病发生时,应该要用到的医治方法和药物。 她还在其中备註,希望长公主不要太紧张了,以免用药过度,造成小儿身体负担。 长公主看完以后,心里大为感动。她之前就是因为孩子腹泻,太过紧张以至於让太医换了不少方子,等孩子好些,脾胃却弱了。好在王秀这本书里就记载要如何给小儿调养脾胃。 虽然才看了十几页,但长公主却已经感慨道:“她若在京城多好,安年的身体一定会更健康的。” 吕嬤嬤连忙道:“王娘子不好拋弃夫家的,这也正是她的可贵之处。” 长公主何尝不知,只是有些感慨。长公主府每年不知道要收多少年礼,可这个年礼是她收到最感动的一份。远在无锡的王秀,亲笔给她写下了小儿养护详解。这一笔一划,一字一句,还绘图標註出小儿的五臟六腑,奇经八脉,生怕她过於担心。可如此一来,她定是查阅古籍,废寢忘食,专注於心才能赶著给她送来。 想到这里,长公主便道:“將封地送来那些古籍都写进回礼单里,剩下的我明日再亲自挑选。” “阿秀要建学堂,想必也是需要这些古籍的。” 吕嬤嬤会意,退下时心里忍不住暗惊。 除了太子殿下,长公主殿下还是第一次如此亲切地称呼一个人的闺名,想来这个王娘子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要回京了。 第28章 保护好你自己 大年初三,丁氏提议她们一起去南禪寺逛逛。 陈氏自然没有意见,还准备亲自陪她去。 王秀则道:“昨日我带三位妹妹都去过南禪寺了,不如我们今天逛惠山寺如何?惠山寺也很热闹的。” 年后到元宵,都有庙会。 商贩们会趁机摆摊做生意,所以来逛的人也很多,非常热闹。 陈氏当然不会拂了儿媳妇的面子,便道:“也好,我们去惠山寺。” 可丁氏觉得不行啊,她来的时候,段奇文也已经到了无锡客栈。 南禪寺是他们说好的,倘若换了惠山寺,段奇文就要重新做准备,而且还未必赶得上。 丁氏就道:“我见云鸿媳妇昨天买的簪子很好看,今天想带胜芳和丽珠去瞧瞧,这两个丫头也大了,不能只戴些珠。” 陈氏听了,有些为难。 王秀则道:“这有什么,我们今天儘管去惠山寺玩,若是等会两位表妹挑不中好的,那回来以后,两位妹妹就去我的梳妆盒里挑。” 说著,看向陈胜芳和陈丽珠道:“两位表妹觉得怎么样?” 陈胜芳和陈丽珠压根不知道母亲的打算,而且她们也想见识见识王秀的梳妆盒,便点头同意了。 丁氏见状,暗暗瞪她们一眼。 隨后她直言道:“云鸿媳妇啊,你娘也想去南禪寺呢。昨天是你带云冉他们去了,你娘还没有去过呢。” 陈氏连忙道:“算了算了,我们还是惠山寺吧,我不想去南禪寺。” 丁氏就道:“大姐,她是你儿媳妇,你怕她干什么啊?” 陆云冉不忿,正要上前说话,王秀便拉住了她。 王秀想著丁氏一定要去南禪寺,肯定不只是为了逛街买头簪这么简单。 她当即道:“也好,那我们今天就去南禪寺。说完便道:“既然是要出去逛街买东西,那我再回去拿点银票。” 王秀说完,转身就走。不过她不是回去拿银票,她是去找陆云鸿。 陆云鸿在书房里画房屋结构图,见王秀急匆匆地跑进来,当即搁笔问道:“不是说今天陪娘去惠山寺游玩吗,怎么还没有走?” 王秀道:“舅母非要嚷著去南禪寺,我怀疑她另有目的,你先悄悄跟著我们,说不定有用得著你的时候。” 陆云鸿眼眸微眯,浑身上下便瀰漫著一股肃杀之气。 他点了点头,认真道:“你们先走,我换套衣服就来。” 王秀叮嘱道:“你可一定要来啊,这说不定是因为云冉的事。” 弄不好,这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陆云鸿听见王秀心里的声音,见她面色紧张,心里感觉一阵熨贴。 对於她而言,现在云冉已经不仅仅是云冉,也是她的妹妹。 想到这里,陆云鸿便郑重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王秀看到陆云鸿重视这件事,当即鬆了口气。 “那就好,我们先走了。” “阿秀!”陆云鸿叫住她。 王秀回头:“怎么了?” 陆云鸿定定地望著她:“保护好你自己。” 王秀愕然,隨即看到他烫人的目光,脸颊倏尔一红。 “知道了,我会的。” 王秀说完,急匆匆就跑了。 等走到马车边,她还感觉脸颊烫呼呼的。陆云鸿这人,不声不响,却还挺会撩的! 羞人的是,她好像还挺喜欢他这一本正经的关心,就好像她对於他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 至少是和云冉一样重要! …… 当初因为要拉嫁妆,陆家从京城赶来的马车就有十几辆。眼下出游,坐惯宽敞马车的王秀大手一挥,直接要了三辆。 车夫是临时在村里找的,不过也不是第一次替陆家赶车,故而都很熟悉了。 丁氏母女三人坐一辆,陈氏带著云媛和云珠一辆。 王秀拉扯著云冉,临走时又將楠楠给叫上,三人一辆。 上车的时候王秀就想到了,那段奇文没有见过云冉,是不认识她的。如果舅母真的和段奇文密谋,製造一场偶遇,那么只能从云冉穿的衣服上辨別。 而今日云冉穿的是粉色绣荷的褙子,袖口是白色的,绣了缠枝纹。头髮梳了娇俏的双螺髻,带著簪和珍珠髮簪,很好辨认。 而她自己穿的是浅绿色的交领襦裙,外面罩了紫色的对襟大衫,因为怕冷,她还带了一件粉色的披风。 粉色的披风说不定用得上,不过她今天梳的是元宝髻,別人一眼就看得出来是个小妇人了。 王秀把玩著她腰间的穗子,轻声道:“我怀疑舅母今日要安排你和那段秀才见面,一会你紧挨著我,別被她们叫走了。” 云冉面色一惊,有些紧张道:“那娘知道吗?” 王秀摇头:“应该不知道,不过你別怕,我已经跟你大哥说过了,他会暗中保护我们的。” 云冉鬆了口气,再次看向王秀时,温柔道:“谢谢大嫂。” 王秀揽著她的肩膀笑道:“我们都是一家人,谢什么?” 说著又给云冉捋了捋头髮,意有所指地道:“初春了,也该给你和云媛和云珠买几身好衣服了,等会你们好好选,別太著急。” 云冉会意,等到了集市上,她们便先去了成衣铺。 王秀出手很大方,不仅让云冉姐们三个选,还让陈胜芳和陈丽珠也来选。 五个姑娘看起衣服来,那是相当慢的。丁氏刚开始还等得了,后面就有些急不可耐了。 陈丽珠得了一套新衣服,心里正高兴呢,被母亲催得不耐烦,便道:“娘今天是怎么了?咱们是出来玩的,横竖要到天黑才回去呢,南禪寺早上香客多,我们晚点去不正好吗?” 丁氏暗骂女儿眼皮子浅,恼怒道:“你懂什么,娘是心疼你大表嫂,她今天为你们了不少银子了,你们一个个年纪轻,不知道当家的难处,別总是缠著你大表嫂钱。” 陈丽珠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眼看时间都浪费得差不多了,王秀站出来说了几句软和话,这件事就揭过了。等她去结帐时,悄悄地对身边的楠楠道:“等会你盯著丁舅母,如果她跟什么人接头,说什么话,你也要记下来。” 楠楠很快点头,等出了成衣铺后,就一直不紧不慢地跟著丁氏。 快进南禪寺的时候,丁氏朝一个等候在边上的孩子使了个眼色,很快那孩子便朝丁氏撞过来过来,丁氏趁机塞给他一张纸条。那孩子拿了便兴冲冲跑远了。 这一幕被楠楠尽收眼底,很快,她们进了寺庙参拜。 陈氏信佛,捐了香油钱去求籤去了。 王秀也给几位妹妹捐了香油钱,让她们去求姻缘签。大家求的签都很不错,一个个兴高采烈地往外走。 丁氏提议在寺里用些斋饭,陈氏还想带王秀去拜送子观音,便同意了。 几人各自打著主意,突然丁氏道:“我和你娘在这里歇歇,你们几个小姑娘出去走走,逛逛,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也给我们买点回来。” 王秀站起来,也准备离开了。 这时丁氏说道:“云鸿家的,你就別去了,等会你娘还要带你去拜送子观音呢。” 准备叫走王秀的几个小姑娘当场就愣住了。 王秀站起来,先是对云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安心。隨即才道:“我才懒得跟她们一起出去呢,我想去给云鸿求道平安符。” 说著,带著丫鬟楠楠转去了大殿。 第29章 你想知道我是谁? 王秀带著楠楠绕从侧门出来,她看到一家玉饰店,客人不多,但是店面挺宽敞的。阅读 她摸了摸自己的元宝髻,当即走进去。 她很快挑了两支玉簪,隨即对楠楠道:“你先去把云冉找来,我在这里等你们。陈家小姐若是问起,你就说云冉来找我拿银子,请她们等一会。” 楠楠会意,很快就去找陆云冉。 王秀付了银子,借著店铺里梳妆镜准备梳一个双螺髻,老板娘见了,连忙上前帮忙,还给王秀推荐了玉梳。青白玉的,上面雕刻著一抹祥云,还描了金,看起来特別漂亮。 老板娘给王秀梳头,然后把玉梳给她当髮簪戴在髮髻上,那玉梳做得跟梳篦一样,还没有手掌大,小巧玲瓏的。 王秀喜欢,便也买了。等陆云冉过来时,王秀已经梳好了少女的髮髻,她穿著粉色的披风,娇俏的面容白皙如玉,一双凤眸熠熠生辉,看得陆云冉目瞪口呆。 大嫂原就长得不错,但因为成了亲,她们每每看到大嫂都觉得她端庄得体,明艷大方。却是不曾想,倘若大嫂未嫁,以她的品貌,怕是王家的门槛都要踏破了。 大哥他……还真是占了当年状元郎的好处呢,否则的话,王家大小姐怎么会嫁到他们陆家来? 王秀见陆云冉来了,便站起来拉住她道:“我先过去,你和楠楠一起,远远跟著。” “別走太近了,看得见我们就行,我带她们转一圈。今日不管那段秀才出不出现,你大哥都已经说了,此人不是良配。” 陆云冉连忙道:“大嫂放心,我晓得轻重。” 王秀见她一点就透,当即高兴道:“那就好,那你记得跟紧楠楠,她会保护好你的。” 陆云冉听后,心里涌上一股热流,鼻子也酸酸的。大嫂这么在乎她的安全,可她自己呢? 陆云冉还来不及劝她把楠楠带著,便见她提著裙摆跑了出去,瞧那背影,宛如扑蝶的少女一般,身姿翩躚。 楠楠在一旁道:“小姐就是这样,兴致来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 陆云冉问道:“大嫂她在王家……过得很好吗?” 楠楠道:“小姐她王家过的日子啊,那就是个女霸王。” “噗。”陆云冉忍不住笑了,她可以想像那样的画面,一定很有趣才是。 王秀快速拐上前面的街道,却在寺庙的拐角处掠过一道身影,那原本没有什么奇特的,可当看到那人的画板时,她突然来了个急停。 头上的珠翠摇曳出声响,骤然而止的脚步声也让一心画画的人回头。 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看起来特別瘦弱,但个子却並不矮。 他穿著单薄的春衫,唇瓣因为寒风而显得乾燥,都有些起皮了。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原本精致的五官因为消瘦而显得刻薄起来,像是岁月打磨出来的一把利刃,无声中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这样小的年纪,按理说不该。 王秀忍不住朝他的画摊走过去,摆在摊子上的画大概有十几幅,那些画纸都已经旧了,有些甚至於已经泛黄。 但画看起来很新,就像是昨天才画好的。 王秀想到陆云鸿那些工工整整,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的精美画作,脑海里突然出现一道声音,或许这个人会是下一个陆云鸿呢? 就在她准备询价的时候,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来问道:“小子,你这画怎么卖?” 少年回答:“五两银子一幅。” 书生惊呼:“五两银子一幅,你怎么不去抢?” 少年蹙眉,淡淡道:“你可以不买。” 书生冷哼:“別整得跟大师一样,谁知道你从哪里偷来的,二十文钱,你愿意卖我就买,不愿意就算了。” 少年回头继续作画,冷漠道:“不愿意。” 书生啐了一声,没好气道:“给脸不要脸是吧,信不信我捉你去见官。” 说著,就要从那画摊上抽走一幅。 少年见状也站了起来,眼看衝突在所难免,不曾想一道悦耳的女声突然响起:“五两银子一幅是吧,这些画我全都要了。” 少年和书生都双双愣住。 王秀却从书生手中夺下画,捲起来递给少年:“我都买了,可以帮我用画筒装起来吗?” 少年看著站在画摊前的姑娘,只见她容貌出眾,穿戴不俗,一看就知道是大家小姐。更为难得的是,此时她明眸善睞地笑著,看起来特別温柔。 “可以的。”少年接过她卷好的画,准备將余下的都帮她装起来。 书生先是恼怒,待看清楚身边的姑娘时,一时间面红耳赤。 “敢问姑娘芳名。” 王秀瞥了一眼那个书生,淡淡道:“你不配知道。” 书生哑然,隨即面容扭曲著,眼睛里喷发出一股怒火。 他愤懣道:“我本想劝你不要买他的画,以免被骗,没想到你如此不知好歹,活该你被他骗。” 少年诧异,卷著画轴的手微微一顿,不知道要不要继续。 王秀见状,转头对书生道:“我不是活该,我是慧眼识珠。” “我看你做书生打扮,想必也读了几年书,不知是哪家书院教出来的好学生?” 书生见王秀说这些话的时候气定神閒,突然有些慌了,无措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王秀笑了笑道:“不干什么?等知道了,改天跟周知县说说,好去拜访你的恩师。” 那书生一听,眼睛里闪过一丝惶恐,连忙追问道:“你究竟是谁?” 王秀也没有瞒他,而是朗朗道:“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如何?你也不亏?” 书生的目光已经散了,他不敢正眼看王秀,甚至於怕王秀看清楚他的模样。他转过身,脑海里只有王秀额头上的玉梳,以及金簪上镶的那颗南珠,还有步摇上垂落的红宝石。 非富即贵! 在无锡县这样的地方,非富即贵的女子,又认识周县令的,屈指可数。 书生落荒而逃,才跑没多远就跌了一跤,摔得嘴皮都破了,脚也受了伤。 他快速爬起来,回头朝画摊看过去,女子正在掏钱。纵然隔得远,可大额的银票他大概还看得出来的,一时间惊惧上涌,跑得更快了。 王秀看他那一瘸一拐的背影,轻嗤一声。 还读书人呢,什么东西? “他叫方如贵,夏家村人,在夏家私塾念书。” 少年的声音清冽乾净,王秀回过头来,愣了愣。 与此同时,少年也看向她,不过他默了一会,悄然低下头去。 王秀突然反应过来,笑著道:“你想知道我是谁啊?” 第30章 他果然是陆云鸿 耳边的风声似乎静了些,只有她戏謔的声音还在。阅读 少年垂首,耳朵红了红,小声道:“你可以不说。” 王秀看他这害羞的模样,莫名觉得好笑。 她当即道:“清泉村你知道吗?我是陆家的人。” 少年诧异,但隨即点了点头。 他拿著王秀给的二百两银票,侷促道:“我没有钱找给你。” 王秀道:“那你就再多画几幅,然后一起送到我家去。” “清泉村陆云鸿家,你別送错了。” 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少年急了,衝出画摊,准备要拉著她的,可伸出手又缩回去,只是著急道:“你不让我写个字据?” 王秀回头望向他,笑著道:“不用了,你的画价值千金,是我赚了。” 少年更加不懂了,喃喃道:“既是如此,你一幅都没有拿走呢,怎么就赚了呢?” 应该是陆家的大小姐,少年猜想。 也只有陆家的大小姐才会有资格视金钱为粪土吧?少年收拾著画摊,人却没有离开,他要再等一等,万一她回来呢? …… 王秀绕回南禪寺正门的时候,四个小姑娘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但看见是她,一时间又惊又奇,倒是冲淡了不少烦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王秀一来就先让她们嘘声,然后压低声音道:“我偷偷溜出来的,云冉在替我,你们谁也別说,一会我买了好东西送你们。” 陆云媛和陆云珠见大嫂这么淘气,心里反而生起些小女儿家护短的心思,哪里会说。 陈丽珠惦记著好东西,连忙表態,她也不说。 只有陈胜芳笑了笑,没说话。 她刚刚看到有人探头探脑的,觉得眼熟,仔细一想就回忆起来了。 来陆家之前,继母带著她和妹妹去了苏州的段家,刚刚那人就是段奇文的小廝。 而且她也从陆家的下人嘴里听说到一些,陆云冉要议亲了。事情串联起来就不难猜了,只是王秀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她暂时还不清楚。 王秀並不知道陈胜芳在悄悄盘算,对她来说,一个陈胜芳根本翻不出什么波浪。 她替云冉出来,一是不想让那段秀才得逞,二来,她是真的想出来玩一玩。 没有婆婆在一旁看著,她不用端庄贤淑。没有丁氏在一旁挑刺,她不用大方得体。 现在的她只是王秀,想吃就吃,想玩就玩的王秀。 对於古代的庙会来说,也不过就是吃喝玩乐。玩的有套圈,杂耍,皮影戏等等。 吃的就多了,炒栗子,酥油饼,茶、葫芦、千层糕等等。 王秀虽然吃不了那么多,但是她大方啊,看见合心意的就买。 没过一会,四个小姑娘的手里都快拿不下了,王秀却只付钱,不惦记著拿东西,除非是她最爱吃的炒栗子。 就在她穿梭在集市上,出眾的容顏瞬间引起不少人的注意,而她好像没看见似的,说话间笑语嫣然,行走时衣袂飘飘,给人一种翩若惊鸿之感。 已经跟了他们一会段秀才心痒难耐:“陆家长女,双螺髻,粉色的衣服,容色出眾。” “就是她了,不会错。” “快,去把夏家那只肥猪引来。” 下人闻声,匆匆赶去。 与此同时,段秀才摩拳擦掌,眼里满是垂涎之光。 彼时,陆云鸿看见远去的王秀,目光一紧。 她竟然想著用自己来代替云冉? 五个姑娘站在一起,偏她最出挑,不仅仪態不俗,连容色都是最让人惊艷的。 这般耀眼的她,连他都没仔细看上一眼,就为了引蛇出洞? 想到那姓段的一眼就盯上她,陆云鸿眼眸瞬间掠过一丝杀意。 刚巧,段奇文找来的窝囊废就快到了,陆云鸿看了一眼,又將目光落在王秀拿在手里的炒栗子上。 只见他微微低头,拉了拉连帽。 在越过王秀时,从她的纸袋里抓了一把栗子。 陆云鸿速度很快,几乎只是转瞬之间。 但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王秀对他的熟悉。 或许应该说,对他身体的熟悉。 就在他成功的那一刻,他清晰地听到王秀的心声:陆云鸿? 臥槽,真的是他! 看背影都这么帅,他是怎么隱藏自己的? 其他人都没有认出来吗? 算了,那我也当不认识吧,或许他发现了什么? 王秀的警觉让陆云鸿很满意。他吃著炒栗子,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栗子飞速朝那个碍眼的矮胖子砸过去。 “哎呦”一声,矮胖子摔了个狗吃屎,身边的人急忙去搀扶。 矮胖子自己的隨从,段奇文身边的人,全都眼睁睁地看著,他们原本要截堵的人就这样从他们的身边走过。 几个小姑娘还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心情特別好。 而等候在不远处,隨时准备出来英雄救美的段奇文愣住了。 “这帮废物!!” 他低咒一声,不得不追上前去。 王秀的身边,陆云媛小声地道:“前面这人的背影好像我大哥哦。” 王秀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你大哥有几根肋骨我都数得清楚,不是他。” 陆云媛当即收回视线,大嫂都说不是,那肯定不是了。 陆云珠压根没注意,她只惦记著吃的了。 陆丽珠和她一样,两个小姑娘挨著品尝美食,说说笑笑。 只有陈胜芳,她一早就觉得前面这个人很奇怪,一直走得不紧不慢的,还带著连帽。 当听到陆云媛的话以后,她顿时一惊。她看了一眼梳著少女髮髻的王秀,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一样,整个人的面色也变得微妙起来。 就在这时,段奇文来了。 他拦住了她们,然后又像模像样地往后退了几步,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道:“胜芳妹妹,丽珠妹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你们也是来无锡游玩的吗?” 顿了顿,他看了一眼王秀又继续道:“你们身边这三位是……?” 陈丽珠傻眼,问道:“你是谁啊?” 段奇文捏了捏拳,面上端得一本正经道:“我是你奇文哥哥,前两日你母亲途经苏州,在我家歇息的,你忘记了吗?” 陈丽珠闻言,到是想起来了。 不过当时她没有正面见过段奇文,只是在客厅里匆匆瞥了一眼,因此也不敢认。 她当即看向姐姐陈胜芳。 王秀却在此时道:“胜芳,你认识这种……拦路的公子?” 陈胜芳当即闹了个大红脸,前面那个人影停住了,微微驻足后就转过头来。 她依旧看不清他的脸,但微微仰头的一瞬间,陈胜芳还是看见了他的轮廓。 他果然是陆云鸿!! 第31章 极度危险 陈胜芳捏了捏帕子,无比清楚地知道,段奇文认错人了。阅读520官网 但她也很清楚,她不能让段奇文拿她当藉口接近王秀,因为陆云鸿就在不远处看著。 想到这里,陈胜芳鼓起勇气道:“这位公子,我想你认错人了。” 这一语双关的话,倘若日后段奇文追究,她也可以撇清自己。 陈胜芳定了定神,面色越发冷肃起来。 段奇文急了,就算丁氏没有说起过来陆家帮他提亲的事情,可陈胜芳那一晚明明是见过他的,她怎么能睁著眼睛说瞎话呢? “胜芳妹妹,你再想一想,那一晚你说家中的桃酥很好吃,临別前我还让下人给你备了两盒,你忘记了吗?” 陈胜芳当然没有忘,可她怎么能承认? 当即反驳道:“你胡说,我们在段家吃的明明是芝麻酥,哪里是什么桃酥?你究竟是谁?拦住我们想干什么?” 一旁的陈丽珠蹙了蹙眉,她看了看羞愤的姐姐,又看了看段奇文,恍惚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挤到王秀的身边,小声道:“嫂嫂,这个人我认识,但他不是什么好人,他想纠缠我姐姐,我们赶他走好不好?” 王秀愕然,再次看向段奇文时,总觉得此人太过滑稽。 而陈丽珠的话被陈胜芳听见,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她猛然將陈丽珠拉到身边时,突然下手掐了她一把道:“死丫头,你胡说些什么?” “我们根本就不认识眼前的人,你再胡说,我就把你丟在这里!” 陈胜芳太心急於撇清,根本没有注意到,陈丽珠只是想维护她而已。 而她突然下的黑手让陈丽珠都疼哭了,略带惊恐地看了她一眼,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王秀见陈丽珠受了委屈,看向陈胜芳的目光也有些微妙起来。 这人怎么不知好歹呢? 看到王秀的目光,陈胜芳著急得哭了,她连忙道:“我是真的不认识他是谁,为什么你们都不信我?” 段奇文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胜芳妹妹……” 陈胜芳怒吼道:“你闭嘴!!” 真是一个傻子,自己认错人也不知道,还在纠缠。可笑他胆大包天怎么不去纠缠王秀,一直跟她绕什么绕? 段奇文暗自恼恨,陈胜芳这个吃里扒外的,跟他要好处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现在竟然跟他装不认识!! 很好,先给他等著,等他成功搭上陆家再来收拾她! 王秀一手拉著陆云媛,一手拉著陆云珠,径直就要往前走。 眼看好不容易等来的搭訕机会就要没了,段奇文怎么甘心? 他拦在王秀的面前,恬不知耻地道:“这位是陆家的大妹妹吧,丁姨母说过,他们要来无锡陆家做客。” “我是苏州府的段奇文,我爹之前在盐课提举司当值,现在閒赋在家,陆大妹妹若是有空,改天可以和你舅母到我们家来做客。” 王秀被逗笑了,她一笑,玉面生辉,段奇文都看呆了。 可王秀不客气地道:“既然是官宦人家出生,怎么一点教养都没有?当街拦住女子的去路,你爹也是怎么教你的?” 段奇文脸颊涨红,连忙解释道:“我知道我有些唐突,可难得遇到陆大妹妹,便想著应该要问个礼才是。” 王秀冷声道:“什么陆大妹妹,我们可不认识你。” “既然是读书人,那就別寡廉鲜耻的堵住我们的去路,否则等我陆家的人来了,那你可就说不清楚了。” 段奇文著急地解释道:“陆大妹妹,你听我说,我已经有秀才功名了,这些你舅母都是知道的。只是不知何故,今日陈家妹妹都不肯帮我说话,不过你放心,我不日即將登门拜访,到时候陆大妹妹就知道我不是在骗人了。” 段奇文说完,阴翳地盯著陈胜芳。 陈家姐妹如此坏他的好事,他肯定要找丁氏算帐的。收下他五百两银子,却连两个女儿都说不通,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在边上看了一会的陆云媛,早在段奇文开口叫陆大妹妹的时候,她就明白了什么? 这会见陆奇文恬不知耻地纠缠,便问道:“你確定你认识我大表姐?” 陈胜芳心里一惊,不解地看向陆云媛。 段奇文听她称呼陈胜芳为大表姐,当即猜测她就是陆家的二小姐。只听他连忙回道:“当然,她在我们段家歇了一夜,我们还说过话的。” 陆云媛“哦……”了一声,又打量了一眼陈胜芳。 陆云媛和陈丽珠可不一样,陈胜芳不敢吼她,也不敢掐她,只得求助一般朝王秀看过去。 若非陆云鸿看著,此时她一定拆穿王秀的身份,但现在她不能。 此时的陈胜芳不知,她这一求助的目光在陆云媛看来是十分心机的。只见陆云媛冷笑一声,直接对段奇文道:“我竟然不知,你们段家的人还有跨界认亲的行径。你既然认识我大表姐,那你只管找她好了,你找我们干什么?” “再说了,像你这样的人,我们陆家可看不上。” 说完,拉著妹妹,拥簇著嫂嫂,压根不管陈家姐妹。 段奇文眼看陆家姐妹如此厌恶於他,心已经凉了。 就在此时,夏家那个矮胖子突然追了上来,嘴里高喊道:“前面的小娘子,我来了!” 段奇文眼睛一亮,连忙擼起袖子道:“陆妹妹你们別怕,我这就去拦住他。” 说著,往前一站。 那矮胖子像一坨肥肉,跑起来感觉整个街道都在晃动。 王秀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嘭”的一声,不知什么东西打在那胖子的膝盖上。 “扑通”一声巨响,那胖子不偏不倚地摔在段奇文的面前。 他微微仰著头,一脸痛苦地喊:“表……表哥。” “不是说好只调戏小娘子的吗?你怎么……还让我摔了两跤。” 想不通的夏胖子委屈极了,一脸哀怨地看著段奇文。这两人原来是表兄弟,只可惜段奇文只当夏胖子是头肥猪,再加上夏家在无锡县有些势力,他原本是想利用夏胖子。 眼下英雄救美不成,夏胖子还点出了段奇文的身份。 一时间段奇文眼里喷火,恨不得踩死这个大胖子。但他第一时间是想去陆家人面前解释,可一转头,陆家的姑娘们早就走远了。 段奇文狠狠踩了夏胖子一脚,怒骂道:“废物!” 说完,他急匆匆地追了上去,嘴里喊道:“陆大妹妹,陆大妹妹,你听我解释啊!” “啊……” 隨著段奇文一声惨叫,王秀带著两个小姑子转头,一眼便看见被陆云鸿踹翻在地的段奇文。 他那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上,扬起一阵尘土。 在王秀身后,亲眼看见陆云鸿暴行的陈胜芳惊呼一声,连忙捂住嘴巴。 陈丽珠也惊得跑到王秀的身边,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在眾人惊慌失措,以为是有人当街杀人报復的时候,陆云鸿突然揭开连帽,露出冷肃的面容。 倏尔间,王秀耳边都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大哥!” “大哥!” “大表哥!” “大……” …… 陆云鸿充耳不闻,目光直直地望向王秀,眼中电火石光,看起来极度危险。 第32章 別耽误她哄人 看到陆云鸿的目光,陆云媛和陆云珠都下意识抓住王秀的衣角。阅读520官网 大哥太恐怖了,他不会要当街打大嫂吧? 此时若是王秀知道她们的心声,定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陆云鸿打她??? 挣脱两个小姑子,王秀一脸委屈地朝陆云鸿奔过去,上手搂腰,一气呵成。 “相公,你怎么才来啊?” “刚刚这个可恶的段公子,他拦著我不让走,嚇死我了,我以为都再也见见不到相公了。” 王秀朝陆云鸿眨了眨眼睛,心里喊道:你接啊,你不接怎么继续揍他呢? 揍死这丫的,狗男人! 长这副德性还敢肖想我们云冉,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脸比马大,都可以当街卖脸了? 不同以往,陆云鸿没有因为王秀的心理活动觉得好笑,他的手不紧不慢地扣在王秀的腰上,虽然在王秀来看,他们只是配合做戏而已。 可对於陆云鸿来说,他真真切切感觉到別人对他妻子的覬覦,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他转身,如王秀料想那样,狠狠一脚踏在段奇文的身上,並道:“我跟了你们一路了,纠缠我的妻子是吧?谁给你的胆子!” 说完又是一脚。 段奇文已经吐血了,他想搭訕的人不是陆家大姑娘吗?怎么成了陆家大奶奶,陆云鸿的妻子?惊恐之余,他求救的目光四处搜索著,最终锁在陈胜芳的身上。 他想说点什么,嘴角涌出的鲜血淹没了他的话,也嚇到了陈胜芳。 陈胜芳不懂! 明明陆云鸿已经看见了,招蜂引蝶的人是王秀,为什么还会对段奇文下这样狠的手? 她更加不明白,长成王秀那个样子,隨便撒撒娇,男人就会放下一切选择毫无条件的相信吗? 这一刻,陈胜芳迷惑了。 与此同时,围观的眾人渐渐明白。被殴打的男人是因为覬覦了旁人的妻子,这是好相当忌讳的问题。 哪个男人能够容忍这样的事情,更何况是当街发生的。 於是乎,看热闹的人都自动离远一些,生怕被鲜血溅到。 只有段奇文的小廝赶来,还有夏家的家丁,他们的出现让看热闹的人觉得事情大发了,肯定要出人命。很快,有人偷偷去找巡逻的捕快。 陆云鸿和王秀被围在中间,那些人探头探脑的,想去救段奇文,却又不敢轻易招惹陆云鸿。 只有那夏胖子小声抱怨道:“我就说哪里会有天仙般的小娘子,原来是已经成了亲的小妇人了。表哥,你这次差点害惨了我。” 说完,带著他的人走了。 段奇文生生又呕出一口血,他的小廝看见,不得已连忙跪在地上道:“陆大爷,您行行好,我家大爷跟府上的舅太太相识,求您放过我家大爷吧。” 陆云鸿闻言,冷嗤一声,看向陈胜芳道:“胜芳,你认识他?” 陈胜芳哪里敢认,连忙摇头。 都到这个时候,段奇文怎么还不明白,自己被丁氏母女耍了。 他捏紧拳头,恨得咬牙切齿,嘴里喊道:“陈胜芳!” 陈胜芳被嚇了一跳,连忙往陈丽珠的身后躲。 这个时候陈丽珠也知道大事不好了,姐姐一定认识这个段奇文,他真的是苏州段家的儿子。 想到这里,陈丽珠壮著胆子道:“大表哥,他估计真的认识我娘,你就放他一马吧。” “放他一马?”陆云鸿低头,脚下越发用力了。 段奇文被辗轧得生不如死,发出悽惨的哀嚎声,听得王秀都有点瘮得慌了。 陈丽珠更是捂住眼睛道:“大表哥,你不能杀人啊,杀人是犯法的。” 王秀见陈丽珠嚇得不轻,连忙抱住了陆云鸿的大腿。 “相公,算了吧。我受点委屈没什么,你可不能因此杀人入狱啊,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以后谁来保护我啊!” “相公,相公……” 不得不说,陆云鸿大腿还蛮好抱的,结实有力。 就是抱得地点有点尷尬,不然靠上去睡一觉应该挺舒服的。 陆云鸿:“……” 大街之上,她在想什么东西?? 想睡他大腿?? 陆云鸿僵硬地把脚挪开,居高临下地望著王秀道:“你还不起来。” 王秀放开手后,站起来,有些委屈地望著他。 “你凶我,你竟然凶我?” “你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王秀见陆云鸿愣住,还在心里充满期待地道:你说不嫌弃,然后我们感动地抱一抱,圆满结束战斗!! 陆云鸿:“……”? “让开让开,你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发生什么事情了?” 黄子濯带著两个捕快赶过来,当看清楚是陆云鸿和王秀的时候,一时间有些愣住。 “陆大爷,陆大奶奶,出什么事情了吗?” 陆云鸿看著地上半死不活的段奇文,冷声道:“此人一路尾隨我陆家女眷,多次阻拦,意图不轨,被我抓住教训了一顿。” 黄子濯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段奇文,越发肯定了,陆云鸿是会武的。 既然陆云鸿已经不打算隱瞒,那他告不告知周县令,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心里的负担消失,黄子濯连忙道:“此人心术不正,意图不轨,陆大爷不必脏了手,不如由我等抓去见周县令,一切由县令大人定夺。” 陆云鸿道:“也好,你把他带走吧。” “不过……元宵节之前,我不想再看见他!” 黄子濯连忙道:“好的,我会如数转达周大人。” 段奇文的小廝见县衙的捕快把他们家大爷抓了,当即追上去前去,压低声音道:“我家大爷是苏州府的段秀才,你们都小心点,我家老爷可不是好惹的。” 黄子濯冷笑道:“你们家老爷是不是好惹的我不知道,但你家大爷胆敢对陆家的女眷不敬,他的仕途算是完了。” 小廝一脸懵逼,不敢置信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子戳鄙夷地推了他一把,冷漠道:“陆云鸿的嫡妻王氏,乃是太子少傅王大人的千金,与长公主和太子殿下都有交情的人,你家大爷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当街调戏?” “这下別说是他的仕途,就是他的功名都未必保得住!” 段奇文原本都已经缓和下来,突然听到黄子濯的声音,一时心急如焚,当场昏死过去。 …… 大街上,几个小姑娘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就在这时,陆云冉带著楠楠赶了过来,她们一直远远跟著,直到確定段奇文被衙门的人带走了才出来的。 王秀看到不苟言笑的陆云鸿,朝陆云冉使了个眼色,小声道:“云冉,你先把她们带回去吧,告诉娘,我遇见相公了,我们晚点回去。” 陆云冉担心道:“大嫂……要不还是我……” 王秀摇了摇头,笑著道:“瞧你那点出息,没听说过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吗?” “你们快走吧,別耽误我哄人!” 陆云冉:“……” 其他人:“……” 陆云鸿转头,撇开王秀,与她们背道而驰。 陆云冉见状,更担心了。 王秀却朝她们挥了挥手,冷冷一哼道:“瞧他那样,我给他脸了是吧?” 说完,擼起了袖子。 不知道为什么,陆云冉突然替大哥担心起来。 这边王秀见陆云鸿走了,直接大声道:“隨他去吧,妹妹们,我们回家。” 结果没走两步,陆云鸿突然折返,直接拦腰一抱。 王秀被他彆扭的性子逗得笑声不断,还伸手捏著陆云鸿的下巴道:“你跟谁生气呢?” 陆云鸿低头,额头重重地磕在王秀的脑袋上,在王秀痛呼之际,他低声道:“你!” 话落,他把王秀抱走了。 陆云冉:“……” 眾人:“……”!! 第33章 陆云鸿动情了? 待到街角,人已经很少了。阅读 受不了这般亲密的王秀连忙道:“行了行了,她们都看不见了!” 陆云鸿充耳不闻,依旧抱著她走。 王秀懵逼了,开始想要挣扎。 突然,陆云鸿將她抱进一个狭窄的胡同里,还未等王秀反应过来,他便將她压在墙上,俯身亲吻起来。 王秀:“……” ……雾……草…… 又来? “陆云鸿……唔…… “嗯……” 不要,不要在这里啊! 死陆云鸿,这是在外面,不可以这样!! 你再这样,我们两个说不定被会当作偷情的给抓起来,到时候你是想要跟我唱夫妻双双浸猪笼吗? 陆云鸿放开王秀,却將她紧箍在自己的胸前,他拉著她的手放在腰上,然后將下顎靠在她的肩窝,就好像两个人是非常甜蜜地拥抱在一起。 但实际…… 王秀感觉自己是被迫的。 她被迫仰著头,无语望天。 陆云鸿这廝……动情了? 王秀感觉心颤颤的,这要是她把这位大佬勾引到手了,那是不是就可以继续囂张几十年了?? 感觉是挺划算的啊,但问题是……勾引了以后要负责的啊。 算了,还是先晾著吧。 晾著?? 他亲了半天,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里去,她想到的竟然只有晾著?? 这一刻,陆云鸿怒了。 他慢慢抬起头来,目光凉凉地看向王秀,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王秀被看得背脊发凉,忍不住问:“亲都亲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回家去还行,在这里可怎么好? 背后的砖墙还挺咯人的,光天化日之下也不太好,更何况初春呢,冷得要命。 王秀心里万分拒绝。 在这里?? 亏她敢想!! 陆云鸿阴翳地瞪了她一眼后,牵著她的手出去了。 她的手软软的,很暖,很滑,很好摸。 这是属於他的,也只有他可以牵,不知不觉,陆云鸿紧抿的嘴角缓缓勾起。 他对王秀道:“我不是告诉过你要保护好自己,你为什么要替云冉出来?” 王秀一听,顿时跑到陆云鸿的面前,她拦住陆云鸿,不敢置信地问:“你不会是在气这个吧?” 陆云鸿冷哼,不愿回答。 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王秀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 陆云鸿捏著她的手一紧,將她带入怀中,紧箍著道:“你笑什么?难不成你以为我在乎云冉就不在乎你?” 王秀摇头,她用额头撞向陆云鸿的额头,就像刚刚他对她那样。 可陆云鸿感觉到的不是疼痛,而是小鹿乱撞。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在他感觉心臟不可遏制地跳动时,王秀放开他的手,欢快的身影朝前掠去。 她回眸一笑,戏謔地道:“傻子,我哪有那么伟大?我只是在娘和舅母的身边憋太久了,想藉机出来逛逛庙会而已。” “就像我们现在这样,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担心得不得体,端不端庄。” 从前的“王秀”会不会做陆家的媳妇王秀不知道,但现在的她,还在努力適应中。 当夫妻成为一体,荣辱与共,她就算不能为陆云鸿添彩,至少也不应该让他被別人詬病。 这也是,她选择跟隨他来无锡的原因。 当然,不能迴避的是,当初她在狱中,她欺骗了陆云鸿。 她说,她爱他! 真正倾心的感情是什么样的,她不知道,但至少,她要做好一位妻子的本分。 陆云鸿感觉自己的心突然变得很柔软,这种感觉就像是踩在云端,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来了。 曾经的她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竟然会如此设身处地为他人著想,也会因为自己一个谎言,而心怀愧疚。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对他们这份感情抱有顾虑,她也有。 只是她显得更为真实,反倒是他,目的不纯。 想到自己一开始的用意,陆云鸿便再难对王秀生气了,其实他也不是生气,但他也说不好自己是怎么了。 只是看到她像出笼的鸟儿,游刃有余地穿梭在街道上,瀟洒而明媚地与旁人说说笑笑,他的心就遏制不住地涌上一股酸楚。 如果他不是占了她丈夫的名分,如果她也不是王秀,那么他们是不是不会再有交集? 甚至於,如果她成为了別人的妻子……那他又该怎么办? 他突然发现自己可能不是那个唯一,但却不能缺失她的存在,一时间就有些难受得紧。 哪怕像现在,他努力去牵著她的手,牵得紧紧的,他心里也会无端端升起一股慌乱,这样的感觉让他很不踏实。 “走吧,你不是喜欢吃炒栗子吗?我们再去买一份!” 陆云鸿揽著她的腰,几乎与她贴在一起。 感觉腻歪的王秀挣扎了一下,发现某人固执得很,便无趣地隨他了。 她道:“我其实只喜欢吃栗子,炒的太甜了,吃太多了对身体不好。” 她现在只想买点生栗子,回去的时候自己炒,或者蒸煮也可以。 王秀的想法刚出,陆云鸿就道:“那我们就买点回去自己炒,不放。” 王秀诧异地望著他,那样的目光,看得陆云鸿嘴角轻勾。 呵呵,他也有惊到她的时候吗? 王秀在心里想,莫不是两个人相处久了,果真有心意相通的说法吗? 她狐疑地看著陆云鸿,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买了生栗子以后,陆云鸿道:“你不要和胜芳走近,她心术不正。” 王秀点头,认真道:“我回去也会提醒云冉和云媛她们的。” 陆云鸿道:“不用。云媛聪明著呢,她看出来了。她知道就会提醒云冉和云珠,她们姐妹间的事情,你不要掺和,免得到时候舅母给你乱扣帽子。” 王秀看著陆云鸿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云鸿问她道:“你笑什么?” 王秀道:“笑你竟然站在我这边。” 陆云鸿道:“你既是我的妻子,那我向著你有什么不对?” “而且,你不也向著我吗?” 他说著,拉著王秀的手往胸口一摸,大街上的,嚇得王秀反手捶了他一下,连忙缩了回去。 看到她被嚇到的模样,陆云鸿忍不住笑了:“我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是热的,暖的。所以,但凡你对我好一点,我都知道。” “当然,我也会加倍对你好,这样你就逃不了了。” 王秀心里暗惊,面上却娇嗔道:“得当朝状元郎当相公,我为什么要逃?” 陆云鸿再次握住她的手,漫不经心地道:“谁知道呢?反正我听见你做梦时说,早晚有一天要休了我!” 王秀:“……”?! 第34章 真真是笑话!! 南禪寺里,趁著孩子们都不在,丁氏又说起了段奇文。阅读520官网 陈氏被说得都有些心动了,不然怎么说媒婆都有舌灿莲的本事呢? 然而就在这时,陆云冉匆匆带著几位妹妹进来,面色不虞。 其他几个姑娘,或忧愁,或生气,看起来像是吃了什么暗亏一样。 陈氏担心女儿,连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面叫不长眼的给衝撞了?” 陆云冉看了一眼丁氏,丁氏心虚地笑了笑,隨即看向两个女儿。 哪知两个女儿都不理她,一时间丁氏心里咯噔一声,有些不安。 陆云冉看向一脸担忧的母亲,第一次对她有了些许失望。大嫂都知道要好好考察段奇文这样一个人,母亲却只愿意听舅母说。 难不成在她的心里面,舅母真的就是一个可以相信的人吗? 陆云冉按耐住心里的不忿,出声道:“我们出去说吧。” 陈氏见女儿果真遇见不好的事情,当即连忙收拾一番,跟隨女儿出来。 这时她还不忘找王秀的身影,陆云冉说道:“娘別找了,大嫂和大哥在一起。” 陈氏一听,当即鬆了口气,儿媳妇和儿子在一起,那自然不会有危险。 可出去之后,大街上说话也不方便,最后她们还是决定先回清泉村。 在路上,无论陈氏怎么问,陆云冉都不说。 而在陆云冉的坚持下,丁氏也跟她们同乘一辆车,自然也就没有机会问两个女儿。 等到了陆家,陆守常和里正李学海聚在一起喝茶说话,看见女眷回来了,里正便起身告辞。 陆守常也准备回书房去,可陆云冉却道:“爹先別走,今日女儿险些受人轻薄,还请爹为女儿做主。” 陆守常一听,当即看向陈氏。 陈氏也是一脸愁容,当即道:“到底受了什么委屈,你快说啊!” 陆云冉不再隱忍,而是冷笑道:“那就要问舅母了,到底是收了段家多少好处,竟然连外甥女的闺誉都可以置之不理?” “什么?”陈氏大惊! 陆守常蹙了蹙眉,看向丁氏。 他的女儿他知道,绝不会胡乱污衊,更何况对方还是她的亲舅母。 “你大嫂呢?”陆守常问,儿媳妇是个明白人,对於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应该很清楚。 陆云冉道:“大嫂今日替女儿受了委屈,好在大哥及时出现,他们晚些就会回来。” 连儿媳妇都牵扯进去了,陆守常不再顾忌丁氏的脸面,而是稳稳地坐在正厅里道:“你说,把事情都给我说清楚。” 陆云冉娓娓道来,听得丁氏是著急上火。 等听到最后,知道那段秀才已经被官府的人抓走以后,整个人险些昏死过去。 她连忙站出来道:“大姐,大姐夫,你们听我说,事情不是这样的。” “我怎么会让那个段秀才来调戏云冉呢,我再怎么样也不会糊涂至此啊?再说了,胜芳,你明明是见过段秀才的,你为什么要说谎?” “丽珠她年纪小,只在厅堂匆匆一瞥也就罢了,可我分明见你和那段秀才站在一起说话,你为何说不认识?” 陈胜芳绞著手帕,心里暗恨。继母果然拿她开刀了,可想要她一个人背黑锅,继母是不是想得太美了? 陈胜芳眼眶一红,当即道:“我见那段秀才突然凑到我面前来说话,我以为他是尾隨我们到无锡的,又怕他是来找我的,我怎么敢认?” “谁知道他最后胆大包天,还敢拦住表嫂的去路,甚至於口口声声把表嫂换作陆家大妹妹……我……这让我怎么开口?” 丁氏一口气上不来,险些被陈胜芳气死。 “你真是好大的脸啊……段秀才追著你从苏州追到无锡?” “呵!” 丁氏嘲讽著,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陈胜芳。 陈胜芳知道自己被继母恨上了,可比起被继母厌恶,她更怕的是被姑母和姑父厌恶。 毕竟,她的出路不在陈家,而在陆家。 她当即跪在地上,楚楚可怜道:“姑母,我也是待嫁的女儿,已经及笄了。我看那段奇文谁都不找,就找我说话,我怎么能不怕呢?” “母亲若是真想替云冉姐姐做媒,为什么不早说清楚,哪怕跟我知会一声,也不至於……闹到如此地步。” 陈氏也糊涂了,丁氏来陈家为自己的女儿做媒,这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可她竟然连自己的女儿都不告诉,这是为何? 丁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慌张道:“大姐,你別听这丫头胡说八道。我是见这丫头在段家的时候和那段奇文走得近,偏人家又看不上她,这才没有告诉她的。” “再说了,好在今天出去的是外甥媳妇,那段奇文也被抓了,不如就算了吧。” “那段家怎么说也是官宦人家,那段奇文也是有秀才功名的,这件事闹大了不好。” “这……”陈氏拿不定主意,有些心慌。 “砰”的一声巨响,陆守常拍桌而起。 他怒视著丁氏,厉声道:“凭他段家什么出身,竟然敢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接近我的女儿,他就不是个君子,別说他只是被衙门的人给抓了,他就是被夺了功名也是活该。” “我还奇怪呢,弟媳妇是怎么回事?人家看不上你的女儿,你不为你的女儿鸣不平,你还上赶著去给人家做媒?” “我竟不知,天下间还有你这为人母的,莫不是觉得胜芳不是你亲生的,你糟践也无所谓?” 陈胜芳没想到大姑父竟然当面捅破了继母的虚情假意,一时间心里大喜,面上却哭得更加伤心了。 丁氏大惊,她当继母这么多年,向来只有说她好的,哪遇到过如此犀利的嘲讽。 她当即哭著道:“大姐夫说话好诛心,我嫁入陈家时胜芳才多大,她可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长大的,我会不疼她吗?” “今天这事,那段秀才做得不对,那咱们不应这门亲事便罢。如今他被关起来,也算是罪有应得,我並没有替他说话啊。我只是气胜芳,当时她站出来说一句,让那段秀才知道认错人了,那怎么会有后来的事情?” 陆云媛冷笑一声,心里满是鄙夷。舅母现在不为段奇文开脱是不敢,刚刚怎么没有的?刚刚她就是在为段奇文说话! 咽不下这口气的陆云媛直接呛声道:“舅母这话我不明白。大表姐认了又怎么样,不是我大姐姐那段秀才就会收敛,是我大姐姐那段秀才还不是要如今日这般无礼放肆?” “照你这样说,我大嫂顶了,便是活该。我大姐姐没去,反而给你们添了麻烦?” “真真是笑话!!” 陆云珠也愤懣道:“就是,反正就是你们不对,可你们竟然都不认!!” 第35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丁氏被两个外甥女指责,一时间又羞又急。阅读 但她知道自己的出路在陈氏这里,当即哭著对陈氏道:“大姐,我真的没有恶意啊,你们怎么说得我坏了心肝一样?” “当年我带著胜芳和丽珠去京城看你,回来还遇到劫匪,我都没有跟你说起过呢。” “什么?” “你当年回来遇到劫匪?”陈氏大惊,连忙站起来扶著丁氏! 丁氏顺势抱著陈氏哭泣道:“这件事胜芳是知道的,当时她已经记事了。那劫匪抢了我的盘缠和首饰,好在没有伤害我们,可我们几乎是要著饭回苏州的。” “当年那么苦我都没有想过要拋弃胜芳,刚刚大姐夫说的那些,我怕是死也辩解不了了。” 陈氏想到弟妹当年因为去京城看她。回来时险些没命,还被人抢了钱財,一时间十分內疚自责。 陆守常知道丁氏只是想矇混过关,故意提起旧事让自己的妻子內疚自责罢了。 他冷哼一声,怒斥道:“当年的事情当年你既然不说,那挑现在说出来算什么?” “总是你处置不当,才导致几个孩子受了委屈。” 丁氏憋屈又愤懣,可陆守常当了那么多年的大官,现在虽然閒赋在家,可积威深厚,別说是她,就是陈明达在这里都不敢爭执。 无奈之下,丁氏便道:“我知道今日是我对不住云冉,我给云冉道歉。等外甥媳妇回来,我就去请她原谅。” “从今往后,我和那段家再无来往,那段秀才做出此等恬不知耻的事,我也会如实告诉他们段家的,量他们也不敢来闹。” 陆守常鄙夷道:“他们家来闹?你知道你外甥媳妇是谁吗?那可是我陆家的长媳,他们段家但凡敢登门,看我不拿把大刀砍死他们。” 丁氏:“啊……这……” 眾人:“……” 陆守常恐嚇完,拿著自己的手把件道:“也就你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出息!” “爹说谁呢?”王秀和陆云鸿回来了,刚进门就听见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 陆守常轻咳一声,连忙端得一本正经道:“没什么,我是叫你舅母別怕段家,他们胆敢来闹,爹让云鸿帮你出头。” 眾人:“……” 您老刚刚可不是这样说的? 王秀笑道:“他们敢!!” “那段家怕是不想活了,这件事若是传到我爹和我五个哥哥的耳朵里,我再哭诉一番,苏州还有段家吗?” 陆云鸿道:“有!” 王秀诧异:“陆云鸿,你什么意思啊?” 陆云鸿道:“段家族人嫌弃他们父子惹是生非,將他们赶出去段家,也不是没有可能。” 王秀听明白过来,挽著他的袖子道:“好个陆云鸿,你比我还坏。” 陆云鸿道:“为夫为娘子出头,怎么能叫坏呢?” “咳咳……” “行了,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夫妻去办吧。” “不过切记注意分寸,莫要伤人性命。” 陆守常叮嘱完,准备走了。 王秀见状,连忙道:“爹放心吧,儿媳都知道的。咱们陆家与人为善,云鸿也不是心狠手辣之辈。” 不,他就是! 所以您老快回去歇著吧! 陆云鸿:“……” 陆守常离开后,丁氏哭哭啼啼给王秀道歉,看样子伤心是真的。 王秀连忙道:“多大点事,不至於。不过以后我这三位妹妹的亲事,舅母还是別插手了。” 面对如此强硬的王秀,丁氏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哭得更伤心了。 王秀充耳不闻,拉著陆云冉她们道:“好了,都开心一点,这些都不算什么事?” “想一想我们陆家啊,什么屈辱的没有见过,別怕。有大嫂在,一定会给你们好好挑一个如意郎君的。” 陆家三姐妹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听话的下去休息了。 王秀对陈胜芳和陈丽珠道:“你们今天也受惊了,快下去休息吧。” 王秀说完,没有再管他们,和陆云鸿回房了。 沐浴后,累了一天的王秀清点银票,这才想起自己还买了画。 她不担心那个少年不把画送来,他看起来很聪明,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王秀看著屏风后的陆云鸿,他在换衣服准备沐浴,不过她不是偷窥,只是颇有兴致道:“我今天遇见一个人,我觉得他很像你。” 陆云鸿掛衣服的手微微一顿,隨即问道:“是谁?” 王秀摇头道:“我也不认识,不过他画画很好。你年少成名,一手丹青出神入化,自然不能跟你比的。” “不过我瞧著他很有天赋,若是你惜才,等过两日他来了你见见。” 陆云鸿蹙眉,声音略微生硬:“男的?” 王秀道:“还是个孩子呢。看著家境不太好,不过也有一身傲骨,我觉得行。” 陆云鸿笑了:“怎么著你就觉得行了?咱们家又用不著拉帮结派的。” 王秀道:“开办书院,本就是为国培养人才,日后若有两个得用的,未必不念著咱们的情。更何况,寒门子弟,肯下功夫念书的,帮一帮又何妨呢?” 更何况你现在是不拉帮结派,以后就说不准了,我是在帮你! 你这个大傻子! 王秀心想,颇有些幽怨。 陆云鸿在水里笑了笑,低头看著自己湿漉漉的身体,手指在肋骨上划过,一个坏主意顿时涌上心头。 “行,那到时候他来了我去见见。” 王秀轻哼,傲娇道:“这还差不多。” 陆云鸿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罗汉床上篦头髮。小巧的玉梳还没有她的手掌大呢,她却好像格外喜欢。 陆云鸿走过去,拿过了她手里的玉梳。 王秀诧异,抬头问道:“你干嘛。” 陆云鸿拾起她乌黑秀丽的头髮,声音惑人道:“帮你。” 王秀:“……” 倒也…… 昂?? 好像还挺舒服的。 “学过?” 陆云鸿轻嗤:“我看起来很閒。” 王秀低低地笑了,抬首时无意间瞥向穿衣镜,那里面映著陆云鸿的身影。 微微侧著,动作是有些生疏,好在他很有耐心,也十分温柔。 这叫什么呢?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吗? 王秀仰著头望向他,突然有些迷惑了。 陆云鸿听见她的心声,低头问道:“怎么了?” 王秀摇头:“没怎么?只是感觉有些不习惯。” 现在的陆云鸿,真的会是歷史上叱吒风云的陆首辅吗?他现在应该还在歷练当中,那她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还是帮他做出改变,能够更好地掌控大局呢? 她可不希望,自己陪伴著他,有一天也会成为歷练他的磨刀石,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撒谎,彻底拋弃他得了。 陆云鸿扣住王秀的手,扣得紧紧的。 王秀狐疑道:“你干嘛?” 陆云鸿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当初你既然选择了不离,那现在轮到我选了。” “你选什么?”王秀问,有点懵。 这个人他该不会变相要用承诺来套住她吧?他看起来可不怀好意呢! 陆云鸿笑了,毫不掩饰地道:“我选不弃。无论如何,你永远都是我陆云鸿的妻子。” 跑? 想都不要想!! 王秀:“……” 呵呵! 看吧,她果然猜中了! 第36章 你脱衣服干嘛? 王秀发现,陆云鸿给她篦完头髮以后,把她的玉梳拿走了。 她当即问道:“你拿那个干什么?” 陆云鸿道:“定情信物!” 王秀惊讶道:“我给你了吗?” 陆云鸿道:“你的心许给我了。” 王秀:“……” 好油啊大叔,一点也不好笑! 陆云鸿看她那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我是说这把玉梳,你的心默许送给我了。” 王秀:“……” 嘶……好冷!! 果断上床睡觉,王秀已经不想理他了。 结果她才躺下,陆云鸿来了。 来了就来了,这廝和往常不一样,站在床边就开始脱衣服。 可问题是他刚沐浴完,穿的是寢衣,哪有什么衣服可以脱? 王秀看见的时候,只见他都已经露出大片胸膛了,她嚇得一下子坐起来,紧张地拽著被子道:“你干什么?” 陆云鸿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板著脸,一本正经道:“我脱衣服啊?” 王秀突然感觉,黄色擦边球都不够她想了。 她移开目光,端坐著道:“你脱衣服干嘛?” 陆云鸿狐疑道:“方便给你数肋骨啊!” 王秀:“……”?? “什么?” 她转过头来,正视著陆云鸿。 陆云鸿敞开衣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胸,手指往肋骨上拂过,迟疑道:“不是你说的,我有多少跟肋骨你都知道??” 王秀:“……”?! “傻子!” “男人和女人的肋骨一样多,都是二十四根。我知道我自己有多少根,当然知道你有多少根,我用得著数吗?” 王秀说完,继续躺下睡觉。 陆云鸿这个白痴,嚇死她了。 她还以为他要做点少儿不宜的事情呢,真是的!! 陆云鸿幽怨地瞪著她的背影,衣服都没有穿好就上床睡觉了。 她怎么就不往下再想想? 少儿不宜的事情都有哪些? 分什么步骤? 他从哪里开始比较好? 什么情况下才能够不唐突又能够一举得逞呢? 陆云鸿望著帐顶,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他等不来王秀的心声,万分憋屈。 於是他破罐子破摔,转身搂腰,一气呵成。 昏昏欲睡的王秀:“……!!” 好在陆云鸿並没有继续做什么,而是闷闷地道:“你数过自己的肋骨?怎么数的?” 王秀翻著白眼,无语道:“摸著骨架数的。” 陆云鸿应了一声“哦”,隨即又低声道:“我以为你是摸著胸数的。” 王秀:“……”? 就算真的是这样,她摸的也是自己的胸,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感觉怪怪的? 死陆云鸿! 大色狼!! 不过他应该不知道,她们学医的时候还要上解剖课的吧? 男人的身体! 女人的身体! 画人体骨骼示意图都是小意思啦! 她还记得有一次夜间值班的时候,有个男人开掛急诊,下体挫伤。 她脱了那患者的裤子一看,那哪里是挫伤啊?那简直差点断根啊!於是大半夜火速转去了泌尿科。 “啊!” “陆云鸿你干嘛啊!” 王秀突然被陆云鸿勒得难受,忍不住惊呼出声。 陆云鸿越发贴近她的身体,死死地扣住她的腰身道:“你转过头来!” 王秀发现自己连动都动不了,不知道要怎么转头? 再说了,她转头干什么?和陆云鸿两两相望,在被子里互相上下其手吗? 於是她望著床架,陷入了沉思。 下一瞬,陆云鸿一个翻身,死死地压住了她。 王秀转头,本想给陆云鸿一个死亡凝视的。 结果她却无意间瞥见陆云鸿敞开的衣襟,这廝…… 好胸……怀啊,真宽广!! 美男计?? 王秀瞬间就不知道要把视线往哪里搁了,她默默地把头转回去。 然后她听见陆云鸿说:“你看啊!” 王秀:“……” 看毛啊! 陆云鸿:“……” 毛? 哪儿呢? 他低头…… “啊……” 王秀抬腿,很好地教育了他一下。 陆云鸿那猝不及防的声音,传出房间二里外。他霎时间脸颊通红,不敢置信地望著王秀。 王秀顺势將他推倒,拿一床被子裹著他,顺便缠上带子。 陆云鸿感觉自己像一个巨大的茧,自己作的! 与此同时,王秀安心地躺在他的身边,整个人亲昵地贴在他的被子边上,笑嘻嘻地道:“睡吧!” 陆云鸿:“……”?! 有本事你把我放出来啊? 有本事你抱著我睡啊? 有本事……你先別睡著啊? 陆云鸿挣扎著从被子里爬出来时,王秀已经睡熟了。 捲缩成小小的一团,在热乎乎的被子里,气息那么绵长,让他的心也慢慢安静下来。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她不耐烦地往被子里拱,然后他坏坏地把她拉出来。 感受到冰凉的气息,她轻哼一声,直接往他的怀里扑,像个树袋熊一样掛了上来,手脚並用。 陆云鸿真想给她拉开被子看看,凭什么她动手动脚就可以,他却不行? 可她娇小的身体就在他的怀中,他低头情不自禁地蹭著她的额头,眸色柔和,嘴角宠溺地笑著,只是低低地道:“今晚就先饶过你了。” 然后…… 那还有什么然后? 他拿了枕头垫著自己的手腕,以方便她枕著睡觉,他则微微侧身,抱著她酝酿睡意。 又是难熬的一晚,他想著,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段奇文被抓了,消息传回苏州,段家上下都震动了。 他爹段学林更是备上厚礼找到了苏州知府江文星,请求江文星隨他跑一趟无锡,能够帮他把儿子捞出来。 结果江文星听说原委后,当场將段学林骂得狗血淋头,並斥责道:“倘若真的只是得罪陆家大姑娘也就罢了,我豁出这张老脸替你去求情。可你也不想一想,你儿子得罪的是谁?” “那可是王家千金,王少傅的嫡女。王少傅乃是太子之师,天下文臣之典范,日后要做首辅的人物。你让我跟著去掺和,你是想断我的仕途吗?” “滚!!” 段学林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当他被赶出知府衙门的那一刻,一股寒意从脚底躥到头顶。 好不容易回到家,在家人焦急的目光中,他又感到火急火燎的。 这一热一冷的刺激下,段学林当场吐血昏迷,直接病倒了。 想到儿子被抓,夫君又是如此惨状,段太太抱著丈夫的身体大哭道:“都是陈家那婆娘害的,倘若不是她,我儿又怎么会认错人?” “老爷,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去杀了那婆娘。” 段老爷迷迷糊糊听到这里,脑袋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救儿子的办法。 只见他瞬间睁开眼睛,宛如诈尸般道:“不能杀!!”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小可爱们,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哦! 感谢! 第37章 裴善 大晚上的,陆云鸿那声音几乎每个房间都听到了。阅读 陈丽芳等了好一会,见陆家的人个个都在装死,竟然没有一个人起来去问一声,看看陆云鸿是不是受欺负了? 今天在正厅里,大姑父那一席话彻底震惊了她。 想到不到如今的陆家完全靠著王家的关係度日,怪不得谁都不敢惹王秀,她可以挺直腰板当家,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跟自己的公公说话,她好像谁也不惧? 陈胜芳捏了捏拳,心里惴惴不安。 她这次来陆家就不打算回去了,为此还和大哥吵了一架,大哥现在一定不会管她的。她知道大哥不想她做妾,觉得有失身份。 可如果是跟大表哥…… 她是愿意的,毕竟婆母就是大姑母,她受不了什么委屈。王秀再厉害,嫁入陆家两年了还没有孩子,这就是她的机会。 陈胜芳越想就越睡不著,但她来陆家两天了,都还没有机会跟陆云鸿说话。 就在这时,陈丽珠见姐姐还不睡,便爬起来。 她揉著眼睛看著姐姐,问道:“姐姐,你是在担心娘吗?” “別担心,大姑母人很好的。” 陈胜芳回头,看著傻傻的妹妹,眼里平静无波。 继母有自己的孩子,有自己的私心,这无可厚非,她和哥哥也有呢。 可继母想拿捏她的婚事,这是她不能允许的。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既然继母要撕破脸,她怎么能不成全? “你快睡吧,我今日惹娘生气了,我怕她一会要过来训我。” 陈丽珠听了,有些担心地爬起来。 “那我还是陪著姐姐等吧。” 陈胜芳看著妹妹,轻嘆一声,隨即上前道:“罢了,我们先睡,娘估计今晚不会过来了。” 临睡前,陈丽珠拽著姐姐的手腕问道:“那个段秀才已经被抓了,大姑父为什么还会那么生气啊?” 陈胜芳顿了顿,淡淡道:“或许是因为大表嫂吧,她是王家的女儿。” “王家怎么了?” “王家很厉害!” “比之前大姑父当的官还厉害吗?” “是的,比那个还厉害啊!” “啊?那大表嫂岂不是下嫁到陆家来的,怪不得她好像一点也不怕大姑父和大姑母,连大表哥都不怕。” 陈丽珠说著,却不知道自己无声中往姐姐心里捅了一刀。 可不是吗? 王秀是王家的嫡女,想让陆家休弃她是不能够的,就连大哥都说,陆家要指望王家起復。 所以就算她有什么想法,也只能悄悄谋划,不能在没有成事之前就暴露了,不然等待她的下场,怕是和段奇文差不了多少。 陈胜芳的呼吸重了些,她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小声道:“快睡吧。” 陈丽珠点头,小声地嘟囔:“大哥哥將来若是中了状元,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像大表嫂一样,嫁给谁都不怕受欺负了?” “姐姐,其实我挺羡慕大表嫂的,大表哥对她真好。” 陈胜芳闭上眼睛,她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这让她觉得,自己是在自取其辱。 …… 另外一边的厢房里,陆云珠睡著以后,陆云媛悄悄爬到了姐姐的床上。 还没有睡著的陆云冉看见她来了,揭开暖和的被子让她躺下。 “姐姐,你说今天芳表姐为什么不认那个段奇文,是因为她真的害怕段奇文是来纠缠她的吗?” 陆云冉闻言,轻嗤道:“怎么可能?舅母是真的觉得段家好,如果段家看中的人是胜芳,那舅母就不会到咱们家来了。” “我看当时是大哥走到大嫂前面去了,胜芳估计认出来了。” 陆云媛顿了顿,吃惊道:“她该不会是想看大嫂出糗吧?” “她到底在想什么?今天大嫂还给她买了新衣服呢,我看她挑的时候也没手软啊!” 陆云冉看著帐顶,眉头微皱,冷冷道:“谁知道呢,反正如果她想做什么伤害大嫂的事,我决不允许。” 陆云媛也连忙道:“是的,大嫂多好啊。咱们家被抄家那会,大嫂偷偷把我们的首饰带出来,出京后又怕我们没有零钱,好几次借著买荷包就把银票装在里面。” “爹娘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大嫂对我们好著呢。” “芳表姐要是想打坏主意,我们就和爹娘说,送她回陈家去。” 姐妹俩这边敲定主意,却不知那边的王秀呼呼大睡,压根没有把陈胜芳那点小心思放在眼里,一个陆云鸿她都在考虑要还是不要,更何况一个有心覬覦,却连自己覬覦了什么人都不清楚的小姑娘。 因为前一夜睡得很好,王秀天一亮就醒了。 陆云鸿难得还在身边,她发现自己枕著陆云鸿的手睡了一夜。 她摸著陆云鸿的手腕著,听著陆云鸿说:“別碰,麻了。” 王秀忍不住笑道:“傻子!” 说著又不忍心,仔细地替他揉了起来。 渐渐的,陆云鸿睁开了眼睛,静静地望著她。 窗户外透进来的光朦朦朧朧的,她那面孔在光影中却渐渐清晰起来,眉眸柔和,笑容甜美。 陆云鸿的心被勾得痒痒的,所谓夫妻,不正是这样吗? 和和美美,互相照顾。 “好点了吗?” “好点了。” “那快起床吧,我估摸著今天会有人登门。” 王秀说著,將陆云鸿拉了起来。 陆云鸿原本是没有赖床的习惯,可不知怎么,还往后跌了跌。 顺带著把王秀也给拉倒了,要不是蓉蓉听见他们起床端了洗脸水来,估计今天是別想早起了。 可怜的陆云鸿,在蓉蓉推门进来之际,还被王秀给捶了两拳。 蓉蓉只看见一阵拳风,有些摸不著头脑,匆匆放下洗脸盆就走了。 王秀深知被误会了,瞪了陆云鸿一眼,率先起床。 结果夫妻俩刚洗漱完,连早膳都还没有用,楠楠便来回稟,说是周县令来了。 王秀看向陆云鸿,轻哼道:“我说什么?” 陆云鸿道:“你放心吧,周旭不傻,不会为段奇文求情的。” 王秀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总之给我们找了麻烦事,这几日別想清閒了。” 陆云鸿想想也是,便道:“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吧,你去和云冉她们打叶子牌。” 王秀眼睛一亮,叶子牌有什么好打的,要打打麻將啊,当即把叶子牌改一改,让秦严送去县里找首饰店做,最好选用白玛瑙的材质做。 以后的娱乐项目有了,王秀心情还不错,打算把村里送年礼的人家统计一下,一併將礼还了。 这时秦严的媳妇卢氏进来,说是有个姓裴,叫裴善的年轻人来了。 “你说是谁?”王秀惊了一下。 卢氏道:“瘦瘦高高的少年,十三四岁的样子,说是之前我们府上的小姐买了画。可我去问过大小姐她们了,都说没有。” 王秀抬手,示意她知道了。 他叫裴善?是她知道的那个裴善吗? 倏尔间,王秀只觉得耳朵嗡嗡的,心里也腾升起一股莫名的惊颤。 第38章 他吃了个乾醋 裴善,那个十六岁就考中探,在京城留下一幅琼林士子图后打马出京,消失於歷史的长河中。阅读 但无疑,他的年岁和他的事跡,点缀在陆云鸿之前,就成为了后世史学家津津乐道的存在。 无数人曾说,裴善若肯留朝,首辅未必是陆云鸿的。 那叱吒三朝的陆云鸿,也就未必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可裴善桀驁不驯,不服於官场的黑暗和势力,他的离开给他整个人生都笼上一层神秘的面纱,甚至於他画的琼林士子图也被保留到了后世。 那与其说是琼林士子图,不如说是琼林寻欢作乐图。里面的士子或坐或臥,或说或笑,都带著虚偽客套,那栩栩如生的神態,生动地將士子们志得意满的骄傲,尘埃落定的舒畅,以及对官场未来的憧憬,都描绘得淋漓尽致。 但裴善的画,其实是有很强的反讽意义,这也是裴善最后名声大噪的所在。不肯同流合污,自洁於世,最终放弃到手的功名利禄,瀟洒离去。 后来有说他进山修道了,也有说他藏於敦煌断崖下的洞穴里,一生执著於壁画,研究了一辈子的佛像,最终顿悟后走进茫茫的黄沙中,结束了他的神秘诡譎一生。 这些都是编撰的野史,並不足信,但还是有作者以裴善进行创作,写了一本《繁华尽头是黄沙》,封面是有名的插画师画的,茫茫黄沙中的一抹红,飘荡在天地间,宛如心尖血点燃的一盏孤灯。因为那封面实在是太有意境,王秀还买来看过的。 可是现在这么巧,这个叫裴善的少年找来了。 他会是歷史上那个裴善吗? 王秀深深吸了口气,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偏厅里,穿著单薄的少年看了看露出来的半截袜子,微微皱眉。 早知道他就先去买套衣服再来,不过……也许人家只是一时兴起呢,不那个钱,至少也能给別人一个后悔的机会。 正想著,突然门口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你在这里干什么?” 裴善连忙站起来,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位俊朗的男子,只见他眉眸朗然,面如冠玉。此时他穿著一身银色绣竹纹的对襟大氅,身后似乎藏了一个女子。 女子搂著他的腰,额头似乎不情不愿地靠在他的背上,像是在撒娇。如此这般,应该是他的夫人。 而在陆家,年龄和男人对得上的,那只有一个。 三年前名满天下的状元郎,陆云鸿! 陆云鸿看见少年了,目光微微一暗。竟然是裴善,这他倒是没有想到。 王秀在他的背后道:“你看见了吗?” 陆云鸿如实道:“看见了。” 王秀问道:“他在干什么?” 陆云鸿道:“他在看我们。” “啊?”王秀连忙探出头来,果然见裴善侷促地站著,正抬眸向他们看来。 王秀顿时感觉到窘迫,伸手捶了一下陆云鸿,不高兴道:“你去陪周旭吧。” 陆云鸿不知她怎么生气了,笑著道:“周旭走了,我是特意来陪你见客的。” 王秀轻哼,却是没有反驳。 裴善和陆云鸿啊! 后世史学家们心里永远的遗憾,但在她这里,或许不会有了。 陆云鸿看向王秀的背影,心里沉了沉。 原来不止是他知道裴善,她竟然也知道。 那昨天…… 陆云鸿刚想,会不会昨天王秀就知道是裴善。 这时他听见王秀的心声道:如果我昨天知道他就是裴善的话,我一定会给他两千两。 呜呜呜,不管了,裴善的画我一定要妥善收好,將来给我的孩子们当传家宝。 陆云鸿:“……” 前几天不知道是谁称讚他画得好,而且还要美人图的。 呵,女人! 王秀走了进去,裴善看见她娇俏的面容微微发愣。 她不是……陆家的小姐。 她是王秀,陆云鸿的夫人。 怪不得出手那般大方,他早该想到的。 裴善作揖行礼,指著画卷道:“夫人买的画,我都送过来了,你验验。” 王秀看著那些一幅幅卷好的画,笑著道:“不著急。你来这么早一定还没有用早膳吧,先用膳。” 裴善连忙摇头道:“不用了,夫人看看,若没什么问题我就先回去了。” 王秀道:“那怎么行?你大老远送画过来,怎么著也要吃了饭再走。” 说著,看向陆云鸿道:“你去厨房说一声,让他们送两碗麵条过来。” 陆云鸿指了指自己:“我?” 王秀蹙眉:“不是你是谁?还不快去!” 陆云鸿:“……” 呵呵! 裴善连忙道:“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吃过了。” 然后他的肚子不配合地咕咕叫了两声,他窘迫地站著,一时间尷尬极了。 王秀见状,连忙道:“大过年的,去哪儿不是吃这顿饭呢?你就安心吃了,热热乎乎地回去,我也能放心些。” 裴善默然,缓缓点了点头。 王秀看著他害羞的样子,觉得他好有趣哦。 她当即道:“我还没有问,你在哪家书院念书呢?” 裴善回道:“之前在夏家私塾,不过爹娘过世后,我便輟学了。现在在家自学。” 乖乖,自学都这么厉害,这简直就是个天才啊! “夏家私塾,那你是夏家村人?” 裴善摇头:“不是,我外祖父家是夏家村的,我家是西堠村的。” 西堠村,后世改称安镇。 是了,他就是裴善。 “陆……” 王秀回头,想跟陆云鸿分享一下她激动的心情。 结果她看到空荡荡的门口,突然想起来陆云鸿被她使唤去厨房了。 算了,她自己上吧! 王秀当即问道:“那你有没有考虑再找个老师,重新进学?” 裴善想到之前自己入不敷出,现在有了银钱,自然可以找个私塾上了,便点了点头。 王秀见状,以为他有了老师的人选,心里暗暗失望。 不过她还是想再爭取一下,便道:“我们陆家要建书院了,过了元宵后就动工。到时候你要是不嫌弃,不如来我们书院念吧。” 陆家要在无锡建书院,成立官学。这么大的消息裴善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他只是没有想到,这样的好事会落到他的身上。 他当即道:“如果到时候老师肯收的话,我会来的。” 王秀大喜过望,眼睛闪闪发光道:“当然会啊,一定会的,你这么厉害,他们若是不答应,我第一个不同意。” “不同意什么?”陆云鸿端了两碗面进来。 王秀看见面还惊讶道:“这么快啊?” 陆云鸿道:“厨房知道有客人来,早早就备下的。” 王秀连忙站起来,端去给裴善。 裴善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接,两个人的手差点碰到一处。 陆云鸿眼睛都快喷火了,尤其是看到王秀狗腿地给裴善递筷子的时候,他皮笑肉不笑道:“阿秀……” 王秀没有听出他危险的声音,转头端剩下一碗就准备开吃了。 可一口咬下去,发现是陆云鸿的手。 “你干嘛啊?”王秀抬头,傻傻地望著陆云鸿。 这傢伙是疯了吗?拿手指头给她吃! 陆云鸿听见她的心声,冷嗤一声,端著面把她挤开。 “客人我来陪,你回去吧。” 王秀:“……” 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好吧,这支潜力股是她先找到的,凭什么要让给陆云鸿去笼络?? 再说了,她还指望將来和陆云鸿闹掰了还有一个大佬的腿可以抱呢,怎么能轻易放弃? 王秀捏了捏拳,看著陆云鸿夹起的麵条,俯身就是一口。 陆云鸿望著她,傻眼了。 看什么看,面是我吃的,人是我陪的,跟你没有关係! 王秀也望著他,那囂张的眼神配上她的心声,简直绝了。 陆云鸿嘴角抽搐著,突然感觉自己吃了个乾醋!! 这个女人,连他气什么都不知道,简直了! 与此同时,裴善握著筷子,目瞪口呆地望著他们两个。 他这面是吃呢? 还是推过去让他们两个一人吃一碗呢? 好急啊,谁能帮帮他!! 第39章 第一个是谁? “吃啊,你快接著吃啊,別管我们!” 王秀看到裴善傻站著,连忙招呼他坐下吃麵。阅读 陆云鸿泄气地將筷子递给王秀,让她来“陪客”。 王秀这个人便是,你强她便强,你弱她则弱。 瞬间觉得过意不去的王秀,把面往陆云鸿面前推了推,小声道:“算了,还是你来吃吧。” 陆云鸿看了一眼挑动著麵条的裴善,目光微微一闪,佯装思索道:“那不要我们一人一口?” 王秀:“……” “不至於,你吃你的吧。” 陆云鸿笑道:“夫人如此,这面我也吃不踏实,要不我们一人一半。” 王秀:“……” 装……乖?? “行吧,你先吃!” 王秀不在意地挥挥手,陆云鸿这廝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鬼,她决定静观其变。 好在裴善开始吃了,这让王秀十分欣慰。她突然想到,之前送来的年礼中有一包山楂糕,她当即去拿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王秀走后,陆云鸿低头吃麵不说话。 裴善敏锐地察觉到陆云鸿的气息冷淡了不少,直到王秀回来,他突然勾了勾嘴角,一瞬间春风化雨,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怎么会? 莫非这个陆云鸿还有两副面孔不成? 裴善正这样想,便见王秀递了一包东西给他,笑著说道:“这是山楂糕,酸酸甜甜的,我觉得你应该喜欢吃。” 陆云鸿见状,目光微凉。 他抬头打量著王秀,似笑非笑:“你觉得?” 王秀愣住,隨即点头:“对啊!” 孩子们不都喜欢吃这个?她瞧著云珠和丽珠就很喜欢吃啊,她自己也尝过,確实不错。 所以,有什么问题? 陆云鸿微微仰著头看她,欲言又止。 她的思想没有问题。 但是,她的行为很有问题啊! 裴善看见他们两个对视著,火四溅,以为他们两个要为这包山楂糕吵起来,连忙道:“我……我喜欢吃的。” 他说完,放下碗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嘶……真酸啊。 不过那一阵酸味过后,嘴里被甜甜的味道灌满,那是一种他从未尝过的滋味,忽然就喜欢上了,眼睛也因此亮了起来。 说到底不过是半大的孩子,喜欢都掛在脸上。王秀见了,高兴道:“你喜欢吃就好,下次我再买点,到时候给你送过去。” “对了,还没有问,你现在是住在夏家村还是住在西堠村?” 裴善顿住,隨即垂头,喃喃道:“我现在跟外祖父住在一起,我们住在夏家村。” 王秀记得他家里应该还有一位哥哥的,后来裴善成名,哥嫂把他赶出家门的事情也被人翻了出来。他大哥受不住压力,把责任推给他大嫂,然后当眾休妻。 他大嫂也因此上吊自尽,丟下两个年幼的孩子,让眾人唏嘘。 原本是光耀门楣的事情,谁知道最后落得如此境地。 王秀记得自己曾经惋惜过,却也觉得他那大嫂罪不至死。 可看见裴善如今衣衫襤褸,身体瘦弱,便也会忍不住想,其实再坚持坚持就好了。 最多两年,裴善就可以出人头地了。 可惜…… “你应该会抄书吧?” “我从京城带了很多古籍出来,一直想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帮我抄上一份,到时候可以供眾学子们借阅。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可以请周县令帮你在映山湖边找一处房子,作为书院临时的书库,你可以带著你外祖父暂住在那边。” “当然,我也会付给你们报酬的,抄书就按照市价。至於你外祖父,他可以帮忙照管书库,就按照看管员结算报酬,具体等我问过周县令再给你们结算,你觉得如何?” 裴善傻眼了:“这……妥当吗?” 他问著,看向陆云鸿。 结果只见陆云鸿站起来,附和道:“我夫人说的正是我想说的,我看你也是个好孩子,去抄书对你大有益处。更何况我夫人带来的古籍可並非一般人能够借阅的,你应该高兴自己是第二个。” 第二个? 那第一个是谁? 王秀也愣了,问陆云鸿:“他是第二个吗?我怎么记得……” 陆云鸿打断她:“你忘记了,古籍都是谁帮你整理的?” 王秀恍然大悟,瞪了陆云鸿一眼。 这在裴善看来,他们夫妻和睦,夫唱妇隨,感情甚好。 听到可以查阅古籍,而且陆云鸿又同意了,裴善当即道谢。 不过他道:“报酬便算了,夫人卖画已经给得够多了,我会好好抄书的。” 王秀道:“你应当要明白,你的画绝不只值那点钱,所以不要妄自菲薄。你好好读书,將来一定会有一番成就的,我希望到那时你可以明白,我从未对你施捨过什么。只不过是你的才华犹如明珠般闪耀,而明珠就算是陷在淤泥中,亦不会折损它的价值。” 裴善彻底愣住,不敢置信地望著王秀,同时他的眼中也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那些光芒是璀璨的,也是带著痛意蜕变,就好像这一刻,他真正明白“明珠”的意义。 陆云鸿也十分诧异地望著王秀,他以为她的目的仅仅是先施恩,最后再去收穫。 想不到,她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然而对於王秀来说,刚开始知道是裴善的时候,真的有想过做点什么,可是现在,她真的只是惜才。 那样在史书中惊鸿一瞥的人物,不应该埋没在歷史的长河中。再说了,她见识过陆云鸿的才学,如果裴善將来能够跟他相提並论,那么理应要好好培养。 不知不觉,陆云鸿握住了王秀的手。 他吃醋的心理早在王秀准备將裴善安排去映山湖的时候荡然无存,他现在感觉到胸腔里有丝丝缕缕的感情交织著,复杂难辨。 他好像也渐渐明白了,眼前这个女子究竟是如何吸引他的,並非是外貌,也並非是这具原身的躯体,而仅仅是因为,她是她自己,她是王秀。 王秀看到握住她手的陆云鸿,以为他是想和自己秀恩爱。 她难得没有拒绝,反而配合地拍了拍陆云鸿的手。 不过此时她的目光看向的是裴善,並意有所指道:“某人门下还没有大弟子哦,一旦入门就是大师兄了,多好。” 裴善愕然,隨即轻轻抿了抿唇。 如果可以拜师,他当然求之不得。 可问题是……如果真的拜师了,那可能会给陆家带来麻烦。 心中的火焰猝然熄灭,裴善的脸颊渐渐僵硬起来,目光也变得十分沉寂。 陆云鸿见他还有別的顾虑,联想到他的出身,便道:“一切等入学以后再说。” 这话既没有堵死了裴善拜师的路,也算是给了王秀一个交代。 王秀自然高兴,连忙道:“你放心好了,裴善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裴善见王秀如此信任他,甚至於还想为他谋个好前程,一时间心里满是感激。然而想到他目前的处境,又忍不住踌躇起来。 第40章 恃宠生骄 从陆家出来以后,裴善拿著山楂糕长长地鬆了口气。阅读 他现在可以去买些年货了,元宵节没有到,县城各处都还是喜气洋洋的。 裴善先是割了两斤肉,买了大米,还有一壶酒。天公不作美,很快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等他好不容易赶回夏家村,就在村头那偏僻的树林里,一间小茅屋燃起了炊烟。 裴善越走越快,心里满满都是喜悦。推开房门的一瞬间,裴善的笑容凝固了。 大舅舅和大舅母都在,两个人围著柴火,看见他拎著的东西眼前一亮。 “裴善,你哪里赊来的?”大舅舅夏兴旺问道。 裴善道:“没有赊帐,是卖了几幅画。” 夏兴旺站起来接过肉和酒,转手就递给了自己媳妇刘氏。 刘氏掂了掂,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可以啊,你外祖父说以后靠你养老,让我们不用管他,我还不相信呢,现在看来倒是真的了。” “那行吧,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著,招呼自己的媳妇往外走,裴善伸手拦了一下。 他大舅舅瞬间提高音量,尖锐道:“裴善,你这是干什么?你在你外祖父这里住,你外祖父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你们米缸里的米。” 裴善忍不住冷笑道:“家里的粮食不是被你们都搬空了吗?哪里还有米?” 他大舅舅一听,当即扬起手掌。 裴善也毫不示弱,目光倏尔间变得如冰刀霜刃一般。 “行了。” “善儿,让他们走吧,咱们祖孙两饿不死的。” 裴善看见外祖父站起来,他似乎更苍老了,佝僂著背。 裴善眼睛一红,微微侧开身体。 夏兴旺得意道:“看看,我才是亲儿子呢,你算什么东西?” 夏岩看著囂张的儿子,不悦道:“行了,东西你们也拿了,以后別再来了。” 夏兴旺当即就不高兴了,回头大声道:“老头子,你现在说得好听不要我们管,以后死了呢?死了裴善一个人就能帮你办丧事了?” “让你回家帮我们看孩子你不看,你看谁家老人像你一样,竟然还跟我们分家照顾外孙。人家裴家都不管他,你管他干什么?他有能耐,不是会读书识字还会画画,你让他自己住会饿死啊?” 刘氏也不耐烦道:“爹,不是兴旺要说你,你跟我们回家去过不就没事了,兴旺可是您的亲儿子,裴善算什么?” 夏岩道:“你们想让我回去给你们看孩子,你们好多下地种些粮食,这些我都懂。再等一年吧,等,等善儿秋闈后我再回去。” 夏兴旺听见自己老爹肯回去,面色总算是缓和些,可看到裴善那阴冷的目光,他还是忍不住嘲讽道:“他十二岁就中了秀才又怎么样?他已经三年都没有念过书了,就算是提笔也只是会画画,这样的人你还指望他做什么呢?” “你今天要是跟我们回去,这些东西就留给他过年,我们也不贪图他的。如果你非要留下来照顾他,那就別怪我们狠心,都带回去了。” 夏岩淡淡道:“你们都带回去吧,好好过年,別再过来闹了。咱们夏家好不容易出这么一棵读书的好苗子,不能被埋没了。” 夏兴旺闻言,当即反驳道:“他姓裴!” 夏岩道:“是又如何?当年我迫於生计在外奔波,你娘喜欢赶集常常不在家里,你想想是谁照顾你长大的。如今你也是有儿有女的人了,等过几年兰兰也要找婆家了,到时候她生的孩子你也不认?” 夏兴旺说不上话,但感觉心里还是很憋屈。 前年他们家建新房子,最是艰苦的时候,裴善来了。 那个时候他压力大,不想再多一张吃饭的嘴。谁知道老头子二话不说,带著裴善就出来过了。 害得他们夫妻每天要劳作,要照顾孩子,起早贪黑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他能没怨愤吗? 气冲冲丟下一块肉,夏兴旺拉著媳妇就走,米也没有拿。 其实他们今晚是给老头子送鸡肉来的,不是来吵架的。 等他们走了以后,夏岩把鸡肉端出来,招呼裴善道:“別生气了,快过来吃吧。” 裴善抹了把眼泪,他知道外祖父都是因为他才受尽委屈的,可他不想连外祖父都失去了。 裴家已经不能回,夏家也不能去。如果外祖父也走了,他就没有家了。 吃著已经冰冷的鸡肉,裴善啜泣道:“外祖父,是我对不起您。” 夏岩笑了笑,不以为意道:“臭小子,我们现在是臥薪尝胆知不知道?等你出息了,你大哥,你大舅舅,他们巴不得你不记恨呢,又怎么会真的不理你!” “人啊,就是这样。不过你也別怪他们,他们一辈子没有念过书,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活,见识浅薄得很,只能看得见眼前对他们有利的事情。” “你是好孩子,是胸有丘壑的人,不要跟他们计较。我在地窖里藏了很多红薯呢,他们想要大米就搬走,咱们饿不著肚子。反倒是他们,拿了大米和肉就吃得香了吗?未必啊!” 裴善渐渐止住了泪意,端著碗憨憨地笑了起来,然后掏出了银票。 “您说的对,我们是在臥薪尝胆。” “今天买我画的夫人说:我的才华犹如明珠般闪耀,而明珠就算是陷在淤泥中,亦不会折损它的价值。” 夏岩拿著银票看了又看,等听完裴善的话以后,当即感慨道:“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我一直希望你能找到属於你自己的伯乐,然后好好施展你的才华。现在看来,你终於找到了。” “善儿,收拾收拾,快去投奔她吧。” 裴善有些踌躇道:“可她是位女子,而且已经嫁人了。” 夏岩捋著鬍鬚,慈祥地笑道:“傻小子,贵人已嫁为人妇却依旧出手阔绰,证明她出身非富即贵,且一定是当家夫人。还有,她能说出明珠陷於淤泥中,是暗指她知道你的处境,希望你不要妄自菲薄。她一定是一位爱才且惜才的夫人,那么她的夫君一定不俗,可是那位陆状元?” “外祖父,您简直神了!” “正是他们夫妇!” 裴善说著,其实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夏岩道:“那么,他们一定也替我做了安排。” 裴善放下碗筷,鼓起掌来,再次惊嘆道:“外祖父,您应该为再世诸葛。” 夏岩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道:“善儿,並非如此。而是当你遇到明主以后,你会发现,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周到的,也是令你折服的。也唯有这样的人,才能真正收復有能之士。” “你记住外祖父的话,一定不要恃宠生骄。” 恃宠生骄? 裴善懵了,这……师徒之间,就算是得意门生,也跟宠没有关係吧? 更何况“骄”? 外祖父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裴善有点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一时间口乾舌燥的,心里也著急起来。 第41章 陆云鸿,你別动不动就亲我 裴善走后,王秀把他的画一张张打开,看完以后又装起来。 她问陆云鸿道:“你知道哪里有裱画的吗?” 陆云鸿抽了一两幅看了看,不得不说,裴善的確很有天赋。但裴善最厉害的不是画画,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这对於读书人来说是最厉害的天赋。 前生他知道裴善这號人物,还特意研究过他的字画,也曾经想过,为什么拥有这样天赋的人不是他。 可重活一世,他已经没有那种去跟裴善较量的感觉,他也有点王秀惜才的心思,便道:“你求我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替你裱几幅。” 王秀诧异地望著他道:“你怎么什么都会?” 陆云鸿打趣道:“哦,是吗?” “我觉得还有一样不会呢。” “什么?”王秀问道。 陆云鸿轻哼道:“不会替你笼络人唄!” 王秀:“……” 死陆云鸿又来了。 这么大个人了,当朝状元郎,歷经家族的兴衰,又死里逃生回了老家,怎么还是这副没长大的样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难不成男人一辈子都是孩子不成? 陆云鸿撅著嘴,心里满满都是不高兴。 別的男人他怎么知道,不过他…… 算了吧,他也做不来装个孩子撒娇的事情。 將裴善的画都收起来,陆云鸿道:“夫人就放心吧,我一定替你把这些画都裱好,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欣赏好不好?” 王秀点头:“好是自然好,不过这样你会不会太累了?” 陆云鸿状似为难道:“累当然会累,不过夫人若是肯给些私房钱,我应该可以克服的。” 王秀忍不住娇嗔道:“瞧你这点出息!” 陆云鸿放下画顺势搂住她,在她耳畔问道:“夫人当真不知我今天为何要吃那碗面?” 王秀轻哼道:“知道,怎么不知道?我要是想把裴善留下来,我看你吃的就不是面而是醋了。” 陆云鸿见她傲娇的样子格外呆萌,忍不住俯身吻了吻她的脸颊,大笑道:“知我者,莫过於夫人也!” 王秀羞愤地捂住脸,踩了他一脚道:“陆云鸿,你別动不动就亲我!” “裴善还是个孩子呢,跟孩子吃醋计较,亏你做得出来。” “再说了,你闹脾气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谁啊?” “我王秀就算再怎么样,也知道婚姻是不容践踏的,怎么可能做出有损身份的事情来!” 陆云鸿听了,静静地凝望著她。 她生气,执拗,担心一个人的时候,也是没有什么心里话可以给他听的。 但他就是喜欢她这股认真的劲,就好像谁也別想污衊了她,而她本身也极厌恶那样的人。 是啊,婚姻是不容践踏的。 当初的“王秀”若是明白这个道理,他何至於恨了那么多年? “阿秀……” “打住,你別过来!” 长这么帅的男人,一拳过去就破相了,她家暴不起来。 王秀警惕地盯著陆云鸿,一边往后退。等过了门槛,“咻”的一声,转身就跑。 陆云鸿看著她逃一般的背影哭笑不得,就她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想家暴他?? …… 本来以为周县令来过就消停了,谁知道傍晚,段奇文的父亲段学林带著陆云鸿的舅舅陈明达来了。 段学林是不速之客,按理说陆家人是不见的。奈何有陈明达带著,陆家也不好將人拒之门外。 一同来的,还有吴县的县令卫石。 这三人都是为了段奇文来的,要不说这段学林原先当过官,不说人脉,手段还是有的。 他经妻子一番谩骂,突然想了个釜底抽薪的办法出来,那就是直接向陈明达提亲,等敲定了段陈两家的亲事,拿著婚书来找陆家说和。 如此,只要陈家同意不追究,那就没陆家什么事情了。处理得当,以后陆家也是他们的亲戚,並不算亏。 陆守常看到小舅子拿来的婚书,笑了。 “胜芳真的是你的女儿吗?” 陈明达丝毫没有羞愧,反而认真说道:“我知道大姐夫对我这行为很不耻,但我已经想明白了。胜芳的家世不能和她这几位表姐妹比,能嫁给段家这样殷实人家已经是很不错的。再说这段奇文遭此一事,定会有所收敛。陈家救段家於危难之中,自然会厚待胜芳,这已经是我这个当父亲的能为她谋划的最好婚事了。” 陆守常听后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道:“区区一个段家我根本没有放在眼里,不过你要结亲,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和段家绝无往来,就算看在胜芳的面上也不行。” “另外,这件事胜芳还不知道,如果她不愿意,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吧。” 陈明达道:“这也是她大哥的意思,至於她不同意,那我就当没这个女儿,左不过我还有丽珠呢。” 陆守常嘆了口气,吩咐他们先下去敞厅喝茶,然后他叫秦管家去把陆云鸿找来。 不得不说段家这招釜底抽薪高呢,陆云鸿知道的时候也是微微一愣,王秀则直接拍掌了。 不过她担心道:“我觉得胜芳不会同意的,舅舅就不再考虑考虑?” 陆云鸿一边换衣服,一边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她大哥都同意了,这件事不好转圜。” “我今晚可能回来得晚些,你早点睡。” 王秀啐了他一口,没好气道:“说得我每天晚上要等你才睡得著一样,滚!” 陆云鸿失笑,趁她不注意,捏了捏她的脸颊才走。 王秀追出去,丟了个枕头砸他。 这一幕恰好被蓉蓉看见了,她捡起枕头道:“我滴大奶奶啊,你就不能收敛收敛吗,家里来了客,好歹给大爷留点脸面。” 王秀羞恼,“呸”了一声,转身回房了。 陆云鸿这廝,惯会装,连两个小丫鬟都被他收买了,一心只向著他。 那一头,陆云鸿刚到敞厅,便听见陈胜芳悲戚的哭声。 掀帘而入时,陈胜芳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来,好在他身手够快,连忙避开。 陈胜芳没有料到他会避开,“嘭”的一声,直接绊住门槛摔出去了。 一时间眾人连忙惊呼,起身去扶。 陆云鸿后怕地拍了拍胸口道:“怎么就逼成这样了,险些连我也撞下去。” 眾人:“……”?! 第42章 为媳妇出头 丁氏是最先將人扶起来的,陈胜芳摔到了鼻子和嘴巴,看起来满脸都是血。 说话是不能好好再说话了,陈明达看得眼眸一跳,但他还是厉声道:“你以为爹是推你进火坑吗?爹前前后后为你盘算了多久你知道吗?还有你大哥,倘若段家真的一千个不好,你大哥能同意?” “他已经从嘉兴赶回来了,你不相信就等著。若非你是我的长女,你以为这门婚事能落到你的头上?” 丁氏心里一跳,连忙道:“老爷,胜芳只是一时没有想明白,您何苦逼她?” “现在她受了伤,我先带她下去清洗一下,晚点再说吧。” 陈胜芳又痛又难过,她看向陆云鸿,见陆云鸿在整理自己的长衫,一时间受不了打击,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丁氏很快扶著陈胜芳回去,那担心的模样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敞厅里,段学林对陈明达道:“倘若胜芳不愿,那就不要勉强了。丽珠虽然年纪小些,但也可以先定亲,等丽珠及笄了再迎娶过门。” 陈明达嘆道:“也不知她著了什么魔,从前是极听话的,现在越来越拎不清了。” 说著,看向陆云鸿道:“大外甥,舅舅今天来是替我那不成器的女婿赔不是的,希望你看在舅舅的面子上,不要再追究了。” 陆云鸿连忙道:“舅舅说哪里话,今天周县令过来,我已经让他关照段秀才,希望段秀才不要受了什么委屈。” “至於追究之事,我们陆家当然不想闹大,毕竟这对声名有碍。” “不过……” “不过什么?”陈明达连忙问道。 同一时间,卫石竖起耳朵,段学林握住椅子的手紧了紧。 陆云鸿却不紧不慢道:“这件事说简单,不过是认错人闹出的一桩笑谈,不值当什么?可怕就怕我那五位大舅兄和岳父大人当真了。” “几位有所不知,我这岳父大人统共就这么一位嫡女,还是么女,最是疼爱不过。想当初她和我们深陷大狱,表面是和我们陆家共存亡,实则太子殿下早就求得了宽赦文书,只不过不曾对外公布罢了。” “这些几位知道便罢,切勿外传。” 其余几人听得是心头警铃大作,哪里敢多话,连忙点头应是。 陆云鸿见震慑住他们,便继续道:“眼下舅舅登门,我便即刻修书前往京城。不过东宫眼线遍布,事情发生时又交与衙门处置,能不能瞒住还是一说。若瞒不住,日后便是王家和段家的事情,与我们陆家不相干了。” 陈明达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如此厉害的地方,听得是心惊肉跳的。 卫石见段常林手脚发软,面色发白,生怕他被嚇死过去,当即道:“虽然如此,但还请陆状元帮帮忙。一则是因为段奇文罪不至死,二则我相信陆状元一定有办法解决此次危机的。” 段学林见卫县令帮他说话,连忙下跪道:“陆状元,求你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万望保他平安。” “只要你能帮忙,我就算是散尽家財也愿意啊。” 陆云鸿见状,佯装为难。 陈明达也道:“外甥,大外甥,算舅舅求你了,你就解了段家之困,帮舅舅这个忙吧。” 陆云鸿嘆了一口气:“罢了。” “舅舅之命,云鸿哪敢不从。不过只是愚见,若段家做不到,舅舅就不要管了。” 陈明达还未开口,段学林便连忙磕头道:“陆状元请说,我段家一定办得到。” 陆云鸿道:“眼下段秀才的功名还在,证明我岳父他们都不知道,段家好生把人接出去,叮嘱他安心静养便是。” “倘若过月余,段秀才功名被革,那证明京城那边已经知晓,並且不肯绕过。霎时段家还是將段奇文除名,以求自保。” “否则,怕是会影响段家人日后的科举和仕途。” 段学林一听,彻底软了。 这就是能救儿子的性命,却救不了儿子的前程。 陈明达也是一惊,连忙问道:“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陆云鸿闻言,有些生气道:“舅舅,您到底知不知道段家招惹的人是谁?王家的千金,我的妻子,我们是皇上亲自赐的婚,明面上她还算太子殿下的师妹。” “说严重点,段家是在藐视天威,是滔天大祸啊!” “如今若不是看在舅舅的面上,我若坐视不理,我岳父他们还要如何惩治我都是不知的,而他们一举一动都与东宫息息相关,你说各地官员会如何想?” “再则说,段家是苏州人,那为何今日知府大人不敢来掺和?” 陈明达彻底被震住了,不敢再说话。 石县令也感觉屁股底下的凳子太硬,坐不住了。但他还可以仰仗陈明达,自然不会太害怕。 段学林也明白过来,他唯有抓住陈明达这根稻草,才能真正让他的儿子活下去。 只见段学林装好婚书,连忙朝陆云鸿磕头道:“多谢陆大状元指点,段家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能等到功名被革,而是现在就必须將段奇文逐出段家。 想到这里,他心痛如绞,但却没有办法。 陆云鸿见他们都已经清楚事实,便道:“那几位先喝杯茶,我这就去写信。” 陈明达他们不敢耽搁,连忙目送他离开。 等陆云鸿一走,段常林就道:“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明面上將他逐出段家,家產却都会给他的。等过几年他们有了孩子,这件事过去了再將他认回来,想必看到段家的孩子流著陈家的血,陆状元也会想办法周全的。” 这是打定主意绝不退婚了。 陈明达虽然后悔,可当著石县令的面也说不出悔婚的话来,只是幽幽嘆道:“但愿如此。” 陆云鸿去了书房,发现他爹已经把书信写好了。 並古怪地看著他道:“很好,还没有把人嚇死。” 陆云鸿诧异道:“爹什么时候也管閒事了。” 陆守常没好气道:“你为你媳妇出头是好事,但你能不能想想你老娘,她可就这么一个弟弟,你以为她不心疼。” 被教训的陆云鸿点头,淡淡道:“我知道了,这不是还没有嚇死吗?” “砰”陆守常拍桌。 “嚇死了,你表弟能跟你拼命!你说的这些能糊弄这几个老傢伙,能糊弄你表弟?” “行了,见好就收,亲家那边我会去解释,段奇文若是真娶了胜芳,你不能断了他的仕途。” 陆守常说完,转身出去了。 陆云鸿拿著信件,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老头子根本不知道前世云冉经歷了什么,不然只怕恨不得將那段奇文剥皮拆骨。想要他放过,做梦呢! 陆云鸿想著,低头看了一眼信封,目光幽暗不明。 等他再出去时,无意识地研磨著指尖的墨痕,而书房外的绿色盆栽里,多了一些被撕碎的纸屑。 第43章 陆云鸿,你特莫的就是个人才啊 王秀早早躺下,不知怎么,一点睡意都没有。阅读520官网 她总是会注意门口的动静,听见一点声响就屏息凝神,可过了一会才发现,不是陆云鸿。 王秀躺平,反思了一会,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要不得,怎么能因为那个睡在身边的男人没回来就睡不著呢? 要知道从前的工作多艰苦啊,值夜班的时候躺地上都能睡著。 於是她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一个半时辰…… 算了! 王秀放弃了,她满心愤懣地爬起来,披了一件厚披风就开门出去。 当冷冷的寒风迎面吹来,她当即就后悔了。 不应该啊! 她一名严谨的外科医生,还选修过心理课,怎么现在像个没安全感的小女人一样? 王秀心里万分鄙夷自己,然而脚却很实在,一直往前走。 她心想一定是腿自己抖著往前的,跟她没有关係! 要是陆云鸿在这里,估计都要笑出声了。 可这会的陆云鸿刚送卫石和段学林离开,回来就看见堵在垂门下的陈胜芳。 大半夜的,她穿著白色的对襟褙子,长长的秀髮披下,远远看著跟抹幽魂似的。 陆云鸿看见的时候,心里猛然一跳。倒不是他害怕,而是他想到了王秀,她要是看见,这会子只怕嗓子都喊破了。 陆云鸿蹙了蹙眉,不悦道:“胜芳,你大晚上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陈胜芳哭泣道:“大表哥,我求求你救救我,我知道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陆云鸿笑了,怎么谁都跑来跟他说他有办法的? 难不成其他人是摆设吗? 他当即道:“我刚刚听舅舅说,你大哥就快到了,你等他来了再商议吧。” “段家之所以要结这门亲事,不过是想找个依靠,只要到时候依靠有了,他们段家不会步步紧逼的,他们也没有那个胆量。” 陈胜芳走近他,哭得梨带雨的,伤心道:“不会的,我爹不会退亲的。我娘说了,段家给了五千两聘礼,我爹都把银票收下了。” “大表哥,你就帮帮我吧,只要你开口,我爹一定会取消这门亲事的。” 陆云鸿道:“我开口可以,但是我没有五千两赔给你爹啊。” 陈胜芳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呢,诧异地抬头,泪珠儿颤颤巍巍的,將落不落,好不可怜。 然而陆云鸿还在讲:“你先委屈几天,等你大哥来我和他商议商议。” 陈胜芳见他还是不懂,壮著胆子衝上去,想要一把抱住他。 陆云鸿何等身手,眨眼睛便移动著身子,让她扑了个空。 这是第二次扑空了,从未如此丟脸的陈胜芳伤心大哭,难过道:“大表哥,你是不是嫌弃我?” 陆云鸿道:“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当然不嫌弃你,可你如今及笄,我也已经成亲,我怎么能抱你呢?” “你快点起来回去吧,我也要回去睡觉了。” 陆云鸿说完,转身就离开。 陈胜芳见状,急急追过去,嘴里喊道:“大表哥,你別丟下我,我想一辈子留在陆家,我想伺候你。” 垂门后,刚刚找过来的王秀停住脚步。 臥槽,好劲爆啊,一来就听到这么直接的表白。 陆云鸿没想到王秀来了,一时间脚步微顿。 也就在这个当口,陈胜芳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腰。 陆云鸿那反应跟触电一样,瞬间就一把推开了。他厌恶地盯著陈胜芳道:“你年纪还小,今天的事情我就当没有发生过,赶快回去睡觉。” 陈胜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陆云鸿的目光像一把钢刀一样伤了她的自尊心,她开始口无遮拦道:“是因为你不敢吗?你害怕王秀!” 王秀:关我屁事,我又没有管著他。再说了,陆云鸿就是披著狐狸皮的狼,狠著呢,你连自己喜欢上什么人都不清楚,还来怪我? 陆云鸿:“……” 他觉得妻子王秀欠一些敲打,只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他对陈胜芳道:“胜芳,你要是这样说的话,我可要问问你了?” “什么?”陈胜芳止住哭声,一脸懵相。 陆云鸿却冷哼道:“是你表嫂对你不够好吗?” “你为什么要做对不起她的事情?你不知道这样她会很伤心的?” “你要实在想对不起你表嫂,那行,反正我也阻止不了。只不过你了你表嫂多少银子,能不能先折算给我?” 一墙之隔的王秀:噗!!! 陆云鸿,你特莫的就是个人才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胜芳:“……” “呜呜呜,大表哥,你欺负我!” 陆云鸿冷笑:“我欺负你?” “你应该要庆幸我没有那个閒功夫,否则的话,像你这样吃里扒外的人,我是最厌恶不过,断绝往来都是轻的。” 陈胜芳彻底呆住了,“吃里扒外”这样的话对她来说太重了,她承受不住,更別提这句话是从陆云鸿嘴里说出来的。 眼睁睁看著陆云鸿离开,陈胜芳缓缓蹲下去,羞赧地捂住脸哭了。 这次是真伤心,已经顾不得陆云鸿了。 可很快,她听见了脚步声。 心慌意乱的她连忙站起来,却看见原本已经走了的陆云鸿一步步退回来,眼神中似乎还有些许忌惮。 陈胜芳呼吸一滯,联想到刚刚陆云鸿说的话,整个人惶惶不安,连心跳都比勾搭陆云鸿的时候还快。 可那个她最害怕的人还是出现了,王秀。 她披著狐裘披风,白白的绒毛像雪,而红色的绸缎像梅。她那张精致的面容宛如皎洁的月光,美得叫人不敢直视,可她那戏謔的目光如锋芒般刺入陈胜芳的心里。 陈胜芳捂住嘴巴,一点哭声都没有了,眼睛里只剩下惊恐。 王秀不知从哪寻来一根短短的树枝,直直地抵在陆云鸿的胸前。 她冷笑道:“大晚上不睡觉,出来勾搭小姑娘了是吧?” 陆云鸿一边退,一边解释道:“怎么会,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王秀斜睨了一眼陈胜芳,似笑非笑:“你是哪种人?” 陆云鸿退无可退,整个人抵在影壁下,只得握住树枝道:“阿秀,我只喜欢你一个,而且我只为你守身如玉,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我们回去验验。” “我呸!”王秀啐了一口。 死不要脸的陆云鸿,这种话都说得出来。要不是她知道他是个什么人,这会子都要误会了。 陆云鸿听见她的心声,无比好奇,他在她的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禁慾的人?那她可真是高看他了! “阿秀……”陆云鸿轻轻地喊,那声音透著一股求饶討好的意味。 王秀恶寒,连忙抖了抖身体,嫌弃道:“你闭嘴!” “当初在大狱你是怎么说的?今生今世只有我一个,但凡你有別人,我就杀了你。” “至於旁人……” 陈胜芳瑟瑟发抖,瞬间惊恐道:“大表嫂,都是大表哥的错,我只是出来看星星看月亮的,求求你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陆云鸿:“……”? 王秀:“……”?? 第44章 她觉得好好笑啊哈哈哈哈哈 虽然心里早就笑喷了,但王秀还是佯装嘲讽道:“看来你们的情意不坚啊!” 陈胜芳惶恐地摆动著双手,一再摇头道:“没有,我们没有!” 王秀充耳不闻,只是居高临下地望著她,恐嚇道:“听说你大哥已经有举人功名了?” 陈胜芳的脸瞬间惨白一片,哀哀欲绝道:“大表嫂,你不能……” 王秀嗤笑:“我不能什么?” “你敢覬覦我男人,我就不能毁了你哥哥?” “真是好笑!!你算计別人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別人会以其人之道反击你?” 陆云鸿轻轻勾动著树枝,宛如勾动著王秀的心弦,他轻抿著唇,静静地看著她演! 王秀发现他那手指不老实,当即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在这严肃的时刻,她希望陆云鸿不要影响她发挥! 否则的话,她不介意拿陆云鸿开刀! 陆云鸿的手指微顿,很快便消停下来。阅读 陈胜芳心里的恐惧被放大,眼泪几乎覆盖了她整张面孔,那张白扑扑的脸看起来真的像鬼魅一般。 她跪在地上,想往前挪动又不敢,就那样仰著头看王秀,哭声悲戚道:“大表嫂,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什么都没有做,大表哥还是清白的。” “噗”王秀破功,但很快又忍住了。 陆云鸿的脸黑了黑,看向陈胜芳的目光像在看一个傻子。 王秀继续嘲讽道:“现在他还是清白的,那以后呢?你胆敢有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我怎么相信你?” 彻底崩溃的陈胜芳道:“我答应嫁去段家了,我明天就备嫁,我再也不闹了。” “呵!”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段家算什么东西,你要是不想嫁来求我不就行了,非要使出这种下作的手段。” “现在好了,自作自受!” 王秀只是想嚇唬一下陈胜芳,小小年纪心思不正,迟早是要吃大亏的。 陈胜芳现在是心如死灰,听了王秀的话也没有多少波动,而是继续央求道:“我知道我错了,只要大表嫂不报復我哥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王秀提高音量:“真的让你做什么都行?” 陈胜芳瞬间感觉血液都冷了,那种恐惧的感觉宛如灭顶之灾,她知道自己逃不过,她也不敢逃。 短暂的纠结过后,她再次磕头道:“大表嫂,我说到做到,求你放过我哥哥。” 王秀见她还愿意牺牲自己保全哥哥,就知道她还没有坏透,便道:“行了,我能让你做什么?” “明天早上你来帮我把所有脏衣服洗了,记住了,要用冷水洗!” “顺便也把自己洗乾净点,小小年纪就知道对男人投怀送抱,陈家名声可不是拿给你糟蹋的!” 陈胜芳没有想到竟然这么简单,可一想到王秀的话,脸便像架在火上烤一样,羞愧极了。 眼看陈胜芳被教训得差不多了,陆云鸿瞥了她一眼,语气冰冷道:“你还不走?” 陈胜芳见王秀没有再说话了,爬起来就跑。 王秀看著她那背影,终於忍不住笑出声:“呵呵,她这就走了?” 陆云鸿捏了捏她笑起来的脸庞,问道:“训也训了,你还想怎么样?” 大半夜出来演戏,也亏得她不嫌累得慌。 王秀惋惜道:“看来她对你不是真爱啊!” 陆云鸿:“呵!” 他倒是想问问她,你呢?你对我就是真爱了? 陆云鸿越想越气,尤其是刚刚陈胜芳抱他的时候,他心里那股厌恶又来了,极其汹涌。明知道是自己的熟悉的人,还是自己的表妹,但他就是控制不住的噁心。 可王秀是不一样的,她还没有走近,他的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 而他之所以放鬆警惕被陈胜芳碰到,不就是因为她来了? 回到房间后,陆云鸿把王秀扔在床上。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望著她道:“来了很久了吧,不知道替我解围就算了,还躲起来偷看?” 王秀心虚,揉著刚刚被闪到的老腰道:“我哪有啊。” 陆云鸿嘲讽地笑了笑,目光越发犀利。 王秀顶不住他那刀锋一般的眼神,便道:“我这不是想替你试一试,她对你有没有一点真心。” 陆云鸿心里怨愤更甚,怒声道:“有真心又怎么样?难不成你真的要同意她做妾?” 王秀反驳道:“怎么可能?” “她连自己喜欢什么人都不清楚,只不过是一时被眼前的利益迷失了心智而已。我敢打赌,用不著三年她就知道,她现在的行为是多么愚蠢。” “你知道的,对於像猪一样的对手,我是不屑於跟她较量的。” 因为她只会辗轧!!! 就陈胜芳那个小白莲,绿茶都算不上了,能成什么气候? 看到陆云鸿气呼呼地面孔,联想到他跟陈胜芳要钱的样子。王秀忍不住抿了抿唇,但是不敢笑出声来。 可她不知道的是,每次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熠熠生辉,那点欢脱的小心思怎么藏得住? 陆云鸿忍不住朝她伸出魔爪,一边怒声质问,一边上下其手:“你还笑是吧?你还敢笑?” “哈哈哈……唔……啊,我错了,我错了……” “陆云鸿……相公……夫君……云鸿……” 王秀忍不住了,一通乱喊,娇娇软软的身体直接往他怀里撞。 陆云鸿见她脸颊通红,眼尾都有了湿意,长长的睫毛抖动著,还有泪珠在闪烁,看起来可爱又可怜。 但就是气人得很! 看到別的女人对他表白,她不吃醋也就算了,还坏坏地等著借题发挥,一边想嚇唬別人,一边还想惩治他。 他竟不知,自己被他人覬覦也是他的错了。 这是什么道理? 陆云鸿愤懣道:“再有下一次,你不早早站出来,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王秀看著陆云鸿憋屈的样子,终於忍不住靠在枕头里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傲娇一世的陆云鸿也有这么窘迫的时候,那他希望她干什么? 衝出去和陈胜芳打架吗? 且不说那陈胜芳能不能打贏她,就是陈胜芳看见她就嚇软了,她也下不去手啊。 再说了,她不是把陈胜芳教训了一顿? 她只是没有想到,陈胜芳有勾引他的胆子,竟然没有和他同甘共苦的念头,一看到事发就把他推出来了。 他是谁啊? 他是陆云鸿啊! 就算是她,遇到这种事,看著陆云鸿那张俊脸也做不出来啊。 可陈胜芳做出来了,这才是王秀觉得好笑的事情!! 堂堂陆云鸿,竟然还有被人嫌弃的时候!每每想到这里,她就恨不得笑出鸡叫!!! 陆云鸿:“……” 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了。 简而言之,她一点都不生气,她也不吃醋。而且在她的心里,他的脸比他这做丈夫的身份还重要! 这个该死的女人,那她以后遇见比他长得好看的人,她岂不是会移情別恋? 亦或者,別人一勾引她就跟著別人跑了呢? 陆云鸿看著笑到打滚的王秀,目光突然变得阴测测的。 第45章 別,柜子要塌了 陈胜芳一大早就到陆云鸿和王秀的房门外候著了,她一晚上没有睡,翻来覆去都是表哥厌恶的目光,表嫂居高临下的藐视。阅读 她突然明白,她根本无法和表嫂较量,因为从一开始她就输了。 甚至於,表嫂都不屑於和她爭风吃醋。 想到这些,陈胜芳是又害怕又羞愧,等天亮了,她又发现自己的眼睛肿得厉害。为了不让妹妹和继母发现,她早早就过来了。 她希望今天表嫂发发慈悲,给她留点顏面,她不想闹得人尽皆知,否则她活不成了。 王秀醒得迟,还是楠楠见陈胜芳都来一会了,这才去叫她起床的。 陆云鸿没怎么睡好,也没起,他的手搁在王秀的身上,像一只警惕的狮子,看得楠楠瘮得慌。 过了一会,幽幽转醒的王秀道:“怎么了?” 楠楠壮著胆子道:“陈胜芳来了,说是要给大奶奶洗衣服。” “啊?” 王秀打了个哈欠,慢慢想起事情的缘由。 陆云鸿见她还没睡醒,便做主对楠楠道:“你们带她去后山的小河边洗,別叫家里人知道就行了。倘若有人问,你们就说她心情不好,非要洗的。” 楠楠点了点头,很快就折身出去了。 王秀给陆云鸿竖起了拇指:“高!” 陈胜芳现在,可不是心情不好吗?应该都快鬱闷死了。 陆云鸿握住王秀的手,惩罚性地捏了捏,隨即道:“裴善今天应该要来,我到时候带他去找周旭。你也快起床吧,去厨房叫他们做一顿好吃的,舅舅和舅母下午应该要回去了。” 王秀听了,当即睁开眼睛。 但凡是裴善的事情她都不想错过,更何况以其待在家里和丁氏打擂台,她还是出去吧。 陆云鸿虽然听见她的心声,却也没有说话,他在等王秀开口。 果不其然,王秀很快就揪著他的衣袖撒娇道:“我跟你一起出门好不好,大过年的,你都没有带我好好出去玩。” 陆云鸿嘴角微抽,真想拆穿她的真面目。 不过小东西坏得磨人,尤其是在床上,晨光熹微,那点娇媚都给了他。 那他还能怎么办?就宠著唄! 陆云鸿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才大方道:“行吧,我同意了。” 王秀娇嗔地瞪著他,伸手去擦口水。 谁知道陆云鸿见了,气不打一处来,当即紧箍著她的肩膀道:“嫌弃我?” 被死死压著,抬头就看见某人双眼放狼光的王秀:“……” “这……我哪敢啊?” “只是……你还没有漱口呢。” 陆云鸿黑了脸,翻身起床漱口去了,他里里外外漱了好久。 然后等王秀洗漱后,夫妻二人准备去正房请安的时候,陆云鸿压著她在衣柜上亲了起来,王秀见状,连忙道:“別別……別,柜子要塌了。” 陆云鸿充耳不闻,好不容易逮住怎么能放? 王秀感觉衣柜门都要凹进去了,到时候他们要是被衣柜倒下砸中,而他们刚好陷进衣柜里去,那才叫丟人现眼。 毕竟丫鬟们应该只见过床榻的,哪里见过柜子塌的? 陆云鸿见她一点都不专心,这个时候还想柜子会塌?他伸手捂住她的眼睛,看她一下子像只慌张的小鹿,那颗原本就砰砰跳的心臟再也遏制不住,他微微低头,温柔而缠绵地吻上了她的唇…… 门外,两个小丫鬟一溜烟地跑远了。 等陆云鸿走后,王秀看著梳妆镜里的自己,红霞美眸,唇瓣微肿,一双羞红的眼睛流光溢彩,隱隱可见泪意,哪里是能见人的样子? 她破天荒地没去正房请安,直接到外坐马车去了。 恰逢撞见一行挨著从三辆马车上下来的男宾和女客们,一时间愣在原地。 秦管家朝她行礼道:“大奶奶要出门吗?” 王秀道:“和夫君去找周县令有些事。对了,他们是……” 秦管家压低声音道:“递来的帖子是常州知府高大人家。” 无锡属於常州府治下,眼下陆家要修建官学,常州知府会来並不奇怪。 王秀只是暗暗咋舌,这大清早的呢,她是不是庆幸她溜得快? 往后退了退,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来,王秀道:“那你带他们进去吧。” 秦管家连忙给高知府引路,他带来了他的夫人,一子两女,还有几个侍从僕人。 眼看陆家的院子都挤满了马车,王秀头疼地想,估计建书院和陆家別苑的事情等不到元宵节过后了。 高太太见王秀站在一旁,问清楚她的身份以后还诧异道:“那大奶奶怎么不进家去呢?” 王秀道:“夫君快出来了,我就在这儿等他吧。” “高太太快带著几位少爷小姐们进去吧,家里暖和。” 高太太见状也没有勉强,隨即带著儿女进去。 陆守常在敞厅和高知府说话,身旁作陪的是陈明达和高知府的儿子。 高太太则带著两个女儿去了正房,恰好碰见请安出来的陆云鸿。 陈氏因不见儿媳妇过来,打听了一会才知道是儿子作的,便追出来叮嘱道:“再有明天,你也不必过来给我请安了,横竖我只稀罕阿秀。” 陆云鸿作揖道:“遵母亲大人命,儿子这就去把人哄好,晚上一定叫她亲自来。” 陈氏见他还皮,瞪著他道:“快滚。” 陆云鸿转头离开,见高太太等人进来,行礼后便快步离去。 陈氏见高太太带著两个女儿来了,连忙下台阶来迎,后转入暖阁里说话。 高家的两个女儿见陆云鸿玉树临风,风趣俊朗,一时间暗暗惊讶。 这就是陆状元了,听闻他年仅十七就参加了殿试,果然神采不凡。 高家两位姑娘给陈氏行了礼,陈氏也藉机认识了她们。 大的叫敏瑶,今年十五岁。 小的叫慧瑶,今年十三岁。 陈氏给了见面礼,都落座后,高太太说道:“刚刚我们在门外碰见府上的大奶奶了,好个俊俏人物,不愧是王少傅家的千金。” 陈氏笑道:“她没失礼吧?如果她有什么失礼之处,我就在这里替她赔个不是了。” 高太太连忙道:“没有,没有,她还让我们快点进屋,暖和些,想是害怕我们受冻。” 陈氏道:“今日我那孽子惹恼了她,我叫他去哄了,等晚些她气消了就会过来的。” 高太太愕然,这……王家千金在陆家竟然一点规矩都没有,还要陆家上下都哄著不成? 不过联想到陆家目前的处境,高太太难得附和著,说了几句打趣的话 一旁的高家两个小姑娘面面相覷,她们来之前就听说陆家是王大奶奶当家,想不到竟然是真的。 陈氏哪里知道她们在想这些东西?她只是在想,今晚要命厨房多做点儿媳妇喜欢吃的菜才行,免得她因为跟儿子赌气不好好吃饭,到时候饿瘦了可怎么好? 第46章 他就是故意的 王秀在马车里等著,因为怕冷,她让蓉蓉给她拎了一个熏笼来。阅读 蓉蓉想著要陪她一起去,不过王秀拒绝了。原因是今天家里来了很多客人,厨房和茶水房都要有人在,蓉蓉见状,只好作罢。 陆云鸿上车时,王秀没理他。不过见他一身寒意,还是把熏笼往他那边移了点。 陆云鸿想起往日和旧友们的玩笑,这有家室和没家室的区別是很大的,关键当时他体会不出来,只能一笑而过。 不过现在嘛…… 他把自己的手捂暖和以后,伸手去握住王秀的手道:“我在娘跟前承认错了,还被娘给训了一顿呢。” 王秀脸颊发热,没好气地道:“亏得你有脸说。” 陆云鸿大义凛然道:“这有什么?你忘记在来的路上,娘叮嘱我们的事情了?” “我当时就在想,我竟然能在她老人家的嘴里听到那些话,简直开了眼界了。” “噗。”王秀喷笑,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陆云鸿却很快又握住了,並帮她搓了搓,放在唇边哈了口热气道:“对不起了媳妇,我让你跟著我受委屈了。” 他那动作极为自然和亲密,说出的话跟掏了心窝子似的。 王秀的眼睛有点热,连忙移开视线没看他。 其实……陆云鸿也没有那么差,歷史上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也许是当年他落魄回乡,遭了欺负,被人落井下石后才心性大变的? 无论如何,她应该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才是。 王秀想著,幽幽地嘆了口气。 她看著窗外的树枝发呆,光禿禿的树枝上偶尔能看见落单的鸟儿,嘰嘰喳喳的,像是在呼求著什么? 眼熟的电线桿不再有,街上铺的柏油马路也消失不见,现在的官道是泥土和青石板铺的,下雨就坑坑洼洼,十分湿滑。不下雨就顛簸起伏,尘土飞扬。 初春的天空很蓝,阳光从云层里穿出来,洒下一层层的金光。这里虽然落后,但好在国富民强,並没有被外族侵略。而她自己又是大夫,基本上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她深深吸了口气,打算好好规划以后的人生,与此同时,她也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溢满了香甜的气息,仿佛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一旁的陆云鸿握住她的手摩挲著,时重时轻。他清楚地知道,现在这个社会和她那个社会相距甚远,她可以嚮往未来的一切,但是他唯一可以嚮往的,唯有和她在一起的將来。 因为对他而言,从前的那些都是脏污不堪,还有让他厌恶的党派之爭,那些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 陆云鸿拉回思绪,目光缓缓落在王秀的身上。他决定了,这辈子都要保护好她眼前这片乾净地,谁若是想污了她的眼睛,那就別怪他重操旧业,拿人磨刀了。 …… 接到裴善后,他们很快去了知县衙门。 用过午饭,周旭和他们一起去了映山湖。等到了地方,周旭去找人了,陆云鸿在查看图纸。 王秀看见裴善站在一旁,湖边的风很大,他的鬢角都被吹起来。身上的春衫裹著他的身体,他僵硬得像木桩子。而他肩上扛的小包袱隨风摇摆,看起来连件厚实的衣服都没有。 王秀问道:“你扛著的是什么?” 裴善的手紧了紧,赧然道:“是我换洗的衣服。” 王秀心想,那还真是单薄。也不知道周旭找的房子是什么样的,如果太简陋了,她和陆云鸿还得帮忙置办。 正在看图纸的陆云鸿抬起头。 王秀诧异道:“你看什么看?” 陆云鸿:“……” 也没看什么,就是难得在裴善的面前听到她在心里念叨他的声音,有些意外而已。 这时,裴善不明所以地望著他们夫妻。 陆云鸿便道:“我在看裴善。” 裴善:“……”? 陆云鸿紧接著对王秀道:“他穿的衣衫太薄了,你问问附近有没有成衣铺,帮他买件衣先换上。” 王秀眼睛一亮,像是找到知己一样。 “你也觉得啊,我刚刚就想说。” “那行,你慢慢看啊,我带他去转转。” 裴善闻言,连忙摆手道:“不,不了,我不冷的。” 王秀道:“就算你不冷,衣服也是要买的,现在春寒,夜里还冻霜呢。” 陆云鸿合上图纸,看向裴善道:“你会赶车吗?” 裴善点头:“会的。” 陆云鸿道:“那好,你来赶车,我陪你们一起去。” 王秀看著走到身边的陆云鸿,嘴角张了张,好半天没说一句话。 她怀疑陆云鸿是故意的,但她没有证据,毕竟车夫也乐意閒著。 拉著她上车的陆云鸿表示,他就是故意的。 刚刚她那句:“那行,你慢慢看啊,我带他去转转。”说得太欢脱,让他有一种放她出去就很难再拉回来的感觉。 所以他想了想,还是跟著媳妇比较重要。 赶车的裴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现在感觉冷得要命。 等周旭找到人回来时,留在原地的只有车轮印。好在车夫上前说明,他们便在原地置了火架等著。 半个时辰以后,陆云鸿他们也回来了。 不过驾车的裴善裹得像个粽子,他险些没有认出来。 等马车停下,他们还搬了不少东西下来,比如被,衣,糕点等。 周旭上前问道:“你们这是为裴善去添置的?” 陆云鸿点头,看了一眼裹得严严实实的裴善,有些无奈地对周旭道:“有一种冷是我夫人觉得他冷。” 裴善赧然,害羞地低下头去。 周旭见状,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们一行人將裴善送去书库,只见里面摆满了十几箱的书,新做好的书架还没有用,只是放了几卷竹简。 裴善逐一查看,很快便欣喜异常,决心要好好抄书。 当地的里正得知这些书都很重要,连忙叫来两个村民帮忙看守。王秀让裴善把他们的姓名都记下来,以后每天几时来的,几时走的,都要记清楚,到时候她按时间给他们算工钱。 一听说有工钱,那两个村民当即一脸干劲。 临走前,王秀还是让裴善把他外祖父接过来,方便照顾。至於工钱,照样结算的。 裴善想著自己现在有了银子,可以照顾好外祖父了,来的路上就想了一肚子婉拒的话。可听到王秀说,接过来是方便他可以照顾外祖父时,他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喉咙哽咽著,一股感激从胸腔里冲了出来,裴善当即跪在王秀的面前道:“谢谢夫人!” 王秀见状,连忙伸手扶起他道:“男儿膝下有黄金知不知道?快起来!” 裴善磕了个头才起来,眼睛却已经红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王秀去买被子的时候,坚持买两床被子的用意了。 与此同时,陆云鸿对周旭道:“懂得感恩,这是棵好苗子,你得帮我看好了。” 周旭会意,连忙道:“当然,像他这个年纪有功名的可不多,是之前的县令埋没了。” 被陆家夫妇看中的人,前程怎么可能会差呢? 周旭知道,从此刻开始,裴善已经不仅仅是个穷酸潦倒的小秀才了。 第47章 我怕她又扑过来抱我 傍晚的时候,陆云鸿看出王秀还不想回家,便提议带她去城里逛逛。阅读 王秀怕婆婆等他们吃饭,还是和陆云鸿回去了。 果不其然,陈氏让下人们做了许多王秀爱吃的菜,正等著他们开席呢。 陈明达夫妇因为高知府在这里也没有急著走,就想借陆家的关係认识认识,以后也算多个门路。 这不,晚膳就置了两桌。 男宾们一桌,女客们一桌。 陈胜芳洗了一天衣服,累得腰酸背痛的,脚也起了冻疮,不敢过来。 陈氏左右分別是丁氏和高太太,王秀就挨著大姑子陆云冉坐。 几个小辈说说笑笑,宽敞的厅顿时热闹起来。 陈氏对王秀道:“书库的事情忙得怎么样了?” 王秀回道:“有周县令帮忙,都已经弄好了。” 陈氏微微頷首,隨即道:“那辛苦他了,等改天不忙了,你们要置个席面感谢才是。” 王秀连忙应下:“这是应该的,娘放心好了。” 高太太敏锐地察觉是跟书院有关的,便问道:“什么书库,书院不是还没有动工吗?” 王秀解释道:“书院过两天就动工了,今天也跟周县令说了,他也说越快越好,帮忙找人去了。只是有几箱书是我从京城带来的古籍,里面有些是我的嫁妆,也有长公主赏的,还有我几位哥哥送的,这些书以后都要供学子们借阅的,我先租了个书库放著,顺便请人抄写备份,以免遗失了。” 听到有长公主赏的,高太太瞬间凝重道:“那是要看好的,抄书的人信得过吗?” 王秀点头:“信得过,是咱们县里的秀才。” 高太太也没有问是谁,想著既然是秀才,那自然是在官府过了门路的。保不准就是周县令举荐的,这个时候就看出和陆家交好的门路来了。 高太太想到儿子,也是秀才功名呢,不知道…… 她按耐住心里的想法,想著等会就跟丈夫商量,实在不行他们今晚就跑一趟县衙,有周县令出面举荐,陆家应该会同意的。 看著桌上的薑汤羊肉,高太太道:“今天出去吹风了吧,快喝点羊汤暖和暖和。” 王秀还没有说话,陈氏便道:“您快吃,阿秀她不喜欢吃羊肉。” 说著又对陆云冉道:“云冉,给你嫂子盛碗鯽鱼汤。” 王秀连说不用,要自己动手。 陆云冉將她摁坐在椅子上,出声道:“嫂子出去一天还不累吗,我给你盛碗汤怎么了?” 陈氏也道:“就是,她是你妹妹,伺候你吃饭是应该的。” 王秀受宠若惊,连忙打趣道:“娘说的,我是那让小姑子立规矩的人吗?我心疼她们还来不及呢。” 说著,给云冉行了个谢礼道:“那嫂嫂就谢谢大妹妹了。” 陆云冉娇嗔地瞪了她一眼,转而又给她挑了鱼刺。 看到这一幕的高太太和高家两位小姐不淡定了。 莫不是和睦的场景里其实掺杂了刀光剑影,指桑骂槐,意有所指? 否则怎么感觉陆家太太和几位小姐都宠著王秀一样? 一顿饭吃得她们心不在焉的,等吃完了她们总感觉有几分不真实。 天色已经黑下来了,高大人一家也要离开了。 临別前,高太太带著儿子来给陈氏问安,刚巧王秀也在,便也一同见了。 高咏怀年仅十七,已经有了秀才功名。他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希望得到陆守常的指点,看看能不能让高咏怀在今年秋闈博一博。 要知道,十七岁的举人是很少的,如果考中了,说亲就更容易了。 但陆守常以精力不济为由拒了,高志安也知道陆守常因为治水的事情受了打击,不想收徒弟是正常的,也没有勉强。 不过陆守常还是给高咏怀出了两道题,高咏怀答得还可以,就是字跡潦草些,陆守常叮嘱他回去勤加练字。 高咏怀面上答应,心里有些不以为意。直到他看见陆家厅里掛的字,大气磅礴,苍劲有力,以为是陆守常写的,便道:“怪不得陆伯伯说我的字写得不好,他老人家的字真是游云惊龙,令人震撼。” 王秀抬头一看,当即笑道:“你说那幅“天道酬勤”?” 高咏怀连忙点头:“正是。” 王秀道:“那是你陆大哥写的,不过你陆伯伯的字也是铁画银鉤,不常得见的。” 高咏怀只感觉脑袋里“轰”的一声,一股热气就往他脸上撞,他连忙弯腰道歉。 王秀道:“这没什么,我刚开始见他的字,也是很震惊的。” 陆云鸿的字,理应配得上最好的称讚。 她正想著,陆云鸿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她道:“又在夸我呢?” 王秀嗔了一句道:“夸你又怎么样,你是要上天吗?” 陆云鸿道:“岂敢,我只是一时间找不到回夸夫人的地方,很是头疼呢!” 眼下人多,王秀不想给他没脸。 便道:“这有何难?你就说多谢夫人夸讚,不过还得谢谢夫人勤俭持家,否则这幅画早就流落他乡了。” 一席话说得眾人忍俊不禁,就连高太太都不得不高看王秀一眼。 高咏怀则尷尬地站著,面色赧然。 他听说陆云鸿的字千金难求,之前不信,现在却感觉是自己少年得志,狂妄了些。 想到这里,高咏怀突然不想走了,他想留在陆家好好学习。 不过他知道现在说出来会很突然,只能先憋著,等回去以后再想办法。 高家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离开了陆家,不过他们今晚会先在城里住一晚,回常州还要等天亮。 陆云鸿和王秀也回去了,刚出正房没多远,就在廊道里遇见陈胜芳。 她披著个披风,脸颊冻得通红,脚有些不自在地动著,怯怯道:“大表哥,大表嫂,我今天把衣服都洗乾净了,我没有找人帮忙,都是我自己洗的。” 说著,怕陆云鸿和王秀不相信,又抬起头来道:“那小河边还有村子里的人去打水,我没有撒谎。” 陆云鸿往后退了退,站到王秀的身后去。 王秀回头看了他一眼,却听见他道:“我怕她又扑过来抱我。” 王秀:“……” 陈胜芳:“……” 第48章 京城来人了 “呜呜……我再也不敢了。阅读” “大表哥,大表嫂,我真的不敢了。” 陈胜芳一下子跪在地上,哭的声音都是破音的。 王秀瞪了一眼陆云鸿,伸手去拉陈胜芳,却发现她的手跟冰鉤一样。 而陈胜芳碰到她时,猛然把手缩回去,嘴里连声道:“大表嫂,我不是故意装可怜的,是我出来好一会了,所以手才凉的。” 王秀蹙眉,伸手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然后她让陈胜芳看著陆云鸿,问道:“你还喜欢他吗?” 陈胜芳把头摇成拨浪鼓:“不,我不喜欢,我从来都不喜欢。” 陆云鸿抬头看了看天,心想没错,这样才对。 王秀则道:““克己復礼”知道吗?我不是非要扭转你的喜好,而是就算你真的心生仰慕,也要懂得克制,不要想著覬覦。当你覬覦一个有妇之夫,並且还想给他做妾的时候,你本身就已经卑贱了。” “我把你当奴婢只是希望你记住,这是你自找的。否则你现在还是陆家的表小姐,我见面都要客客气气叫你一声胜芳表妹呢。” “这件事到底为止,我和你表哥谁都不会提起,你自己好自为之。” 王秀说完,径直走了。 夜幕掩盖下,她听见陈胜芳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显得很压抑。 陈胜芳的哭声和昨天不太一样,王秀想著,她应该是悟了一些的。 陆云鸿追上前去,想去拉她的手,不过王秀不给他机会。 鬱闷的陆云鸿以为王秀是在生气,却在下一瞬听见王秀的心声道:拉什么拉?你不是很厌恶陈胜芳的触碰?我这只手刚刚才碰过她呢。 陆云鸿脚步微顿,恍惚间心臟突然紧缩了两下,不是疼痛,是酥酥麻麻的感觉。 原来昨天晚上,她不动声色的就记住了他厌恶陈胜芳的触碰。 陆云鸿抿了抿唇,想笑,眼睛却莫名染上点点湿意。 他的阿秀,她怎么那么好啊! 房间里,沐浴后陆云鸿躺在床上,让出床边大片宽敞的位置。 王秀还在卸珠釵呢,他就在床上喊著:“阿秀,快来!” 王秀:“……” 顶著一头长长的秀髮,王秀拨了好些挡住面孔,就想去嚇死他算了。 一天干什么事情都不积极,叫她睡觉很积极。 问题是她睡觉就是睡觉啊,他以为能干什么? 陆云鸿表示,他什么也不想干。 或者想乾的可以徐徐图之,但眼前他就想抱著她睡觉。他已经习惯了,有个人往他怀里钻,伸手搭在他的腰上,头枕在他的臂弯里。 王秀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刚一到床边,话都还没有说上一句,陆云鸿手一拉,被子一盖,搂住她道:“快点啊,我都等不及了!” “要死了陆云鸿,你轻点!” “勒疼了吗?我吹吹!” “滚!!” 一墙之隔,睡在耳房里的两个小丫鬟:“……” …… 初六,陆云鸿他们量好地基以后就动工了。 作为监工的陆云鸿忙了起来,作为管帐的王秀自然也免不了来回奔波,陆运鸿和周旭商量了一下,给王秀找了个护卫,顺便能赶车的。 因为段奇文那件事,县衙的捕快们有些犹豫,黄子濯就自告奋勇站出来了。 这时周县令才道:“陆状元的意思是,保护好他夫人的安全,月银五两。若有什么劳累之处,还可以另加。” 其他捕快一听,当即后悔了。可周县令就喜欢看他们后悔的样子,毕竟陆家又不是一般的富户,哪里轮得到他们挑三拣四的。 书院开建了,放了一下午的鞭炮,那动静震得十里八乡都知道了。 各处乡绅,老秀才,富人家的老爷等等,开始学著京城那一套,给陆守常递拜帖。 比如什么梅里的张老先生,常州府的刘员外,太湖的李老爷等等。 陆家门庭若市,惹得村里人艷羡不已。 与此同时,王秀在县城里开了一个商会,从中挑选好的商家供货,签订买卖协议后先付一半货款。 每日流出的银子成百上千,可王秀眼睛都不眨一下。周旭忍不住跟陆云鸿感嘆:“陆贤弟,我瞧著弟妹真乃是女中豪杰,你们家若是以后生个女儿,许给我家做媳妇好不好,我一定把她当亲闺女待。” 陆云鸿道:“等你家生了儿子再说。” 周旭的妻子谢氏是梅里的,现下家里有一个两岁的女儿,她的妻子如今已怀有七个月的身孕,请大夫看过说是儿子。 但陆云鸿知道,周旭的第二个也是女儿,第三还是女儿,他第四个孩子才是儿子。 周旭以为有戏,兴致勃勃地说起当他儿媳妇的好处来。 殊不知陆云鸿左耳进右耳出,只当他是在白日做梦。 这边,王秀从黄子濯的嘴里知道,周旭的老丈人家是做太湖石生意的,因为怕被人说閒话,所以不在这次商会的名单上。 王秀当即去找了谢氏,见她带著孩子在家,还给周旭缝补衣服,心下十分诧异。 谢氏解释道:“夫君自幼家贫,节俭惯了。这几日跑工地跑得勤,说是要穿旧衣服去,以免新衣服弄脏了。” 王秀微微頷首,说明来意。 谢氏又惊又喜:“这怎么好,夫君说过,书院的事情不许我们家掺和的。” 王秀道:“他是怕別人说閒话,不过书院是我们陆家要建的,出的又不是官家的银子,你放心吧,碍不了他的仕途。” “嫂子若是信任我,便叫谢家的人来商会角选,只要选石不差,我自会公平裁夺。” 谢氏听后,连忙叫丫鬟去梅里报信,傍晚谢家就拉著准备好的奇石来了商会。 王秀坐镇其中,从选石,选木材,选地砖,门窗等等,都要顶好的,材料不可弄虚作假,价钱更不可以虚报,否则一旦查出,取消供货资格,还要追回货款。 有官府的人坐镇,来商会的人都是正经商人,在常州无锡一带都是有名气的,故而隱患极小。 动工不过七八天,却已经费不小,王秀略算一下,怕是两万两不够。 元宵节,他们给工人们放假。 陆云鸿和王秀也终於有时间陪伴家人,不过清泉村的里正和村长知道此次修建官学事大,怕等建好以后,村里的孩子们都不能进学,所以元宵节这天特意办了全村聚集的流水席,好藉机跟陆家人攀攀关係。 他们希望陆家能整一个內部名单,先把村里的孩子记上,免得到时候被挤得没有名额了。 陆守常回乡开办学堂,本意就是造福乡邻,因此很快和里正,村长达成协议。村里想上学的孩子都可以报名,不过十岁以上的孩子要先小考。倘若小考都不过的,到时候再想办法。 里正和村长一听,当即放下心来,找了几个村民代表转达了一下。 不消多时,村民们把席面办得热热闹闹,陆守常被眾星拱月般请到了上桌,陈氏也有一眾女眷陪著。 王秀带著三个小姑子和陆云鸿在家,他们想自己清清静静吃顿饭,谁料村民们接二连三来请,一时间在门口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秦管家高兴地道:“大爷,大奶奶,京城来人了。” 话落,一眾村民吃惊地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缓缓驶来十几辆马车,领头的青年骑马佩剑,好不威风。 【作者有话说】 呜呜,喜欢本文的小可爱们,记得给棲喵投票票啊! 感谢!!! 第49章 她已经在依赖他了 王秀和陆云鸿抬头看去,两个人也瞬间愣住。 “五哥,你怎么来了!!” 王秀惊呼,连忙迎上前去。 王满一跃下马,快步走到妹妹身边:“还说呢,紧赶慢赶,总算在元宵节这天到了。” “你都不知道这一路我有多累,水路,陆路,什么游山玩水,我一点乐趣都没有享受到。” “要不是为了早点来见你啊,我估计要三月初才到得了无锡。” 王秀心里十分欢喜,可见他手心都起了血泡,当即心疼道:“我一会让蓉蓉给你擦点药。” “先进屋去吧,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 王满朝后面看了一眼,叫来了隨从:“你帮大小姐清点完再进去,我先去歇一会,可累死我了。” 陆云鸿见状,连忙上前带路。 王满道:“你跟我客气什么,去照顾我妹妹去。” 说完,由蓉蓉带著先进去。 王秀叫不出五哥隨从的名字,一时间愣在原地。 好在对方连忙道:“大小姐,我是钱管家的儿子钱良才,奉老爷的命令和五爷一起给大小姐送新年礼的,这是老爷给大小姐的信。” 说著,连忙从怀中把信还有礼单一併掏出来。 王秀接过去看,却听钱良才道:“年礼除了我们府上的,还有长公主府和东宫的,老爷说陆家建书院是好事,他愿资助一万两,银票也让小的带来了。” “一万两啊?乖乖,陆家又发了。” “嘘,別说了,陆家不是一直都很有钱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陆家都被抄家了,哪里来的钱,都是王家的。” “刚刚进去的那是王家的五爷,听说他也是当官的,怎么来我们这小地方,不会也被贬了吧?” 村里的人小声地议论起来,王秀睃她们一眼,很快周围静得只有风吹的声音。 “家里来了客,我们也不方便去吃席了,还请几位婶子见谅!” “哪里哪里,那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 她们有些怵王秀,连忙推搡著走了,不过没走多远,还是一直回头在看。 王秀见状,將信件连同银票一起递给陆云鸿。 “还是夫君保管吧,这也是爹的一点心意。” 陆云鸿知道在外人的面前,她给他面子呢,便接过收下了。 十几车的礼啊,王家的占了十二车,另外三车,有两车是长公主府的,一车是东宫的。 钱良才还拿出的余得水的回信,王秀当即喜出望外。 陆云鸿看了看东宫的礼单,不像是太子准备的,又见余得水写了信,便问道:“你单独给余得水送礼了?” 王秀道:“是的,不过我是请长公主转交,並未麻烦爹和大哥他们。” 陆云鸿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看信。” 王秀点头,拿著信往屋里去。 陆云鸿把礼单递给秦管家,抬步跟上。 王秀沉浸在信里面,並没有注意陆云鸿跟她进来了。 余得水並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在信里感谢她,不过委婉地提点了她,太子知道她单独送了礼,后面还问了回礼的事情,生怕他准备得不妥当,还做主添了两样大件的。 王秀暗暗猜测,余得水是想告诉她,下次也给太子备一份礼。 可她备的礼太子会看得上吗? 王秀原本想藉此机会和余得水结交,便於打听东宫的事情,可现在看来,余得水不愧是能成为大太监的人,行事太过谨慎了。 陆云鸿听了王秀的心里话,突然就想起太子將会捲入巫蛊案,一时间也是紧皱眉头。 王满正在喝茶,见妹妹和妹夫进来了,便道:“爹不放心,非要我来看看。” “现在瞧著你们过得还不错,我回去也能交差了。” 王秀收起信件,问道:“余得水知道五哥要来吗?” 王满道:“知道啊。” 王秀道:“那他没有说些什么?” 王满摇头,笑著道:“他一个小太监能说什么?倒是你,下次不要给他备礼了,在东宫,他担不得你如此厚待。” “反倒是太子身边的亲信子墨,你日后见了需要客气些,他是东宫的大总管。” 王秀頷首,她知道子墨,后面太子死了,他也跟著殉主了。 眼下距离巫蛊案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了,这件事难就难在,对手是安王。 安王虽然谋划时间很久,但真正实施却是最后那几天,所以她並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而污衊亲王是重罪。 就目前来说,巫蛊案像是被尘封的一道禁术,真正让顺元帝相信並且怀疑太子,是因为顺元帝当时大病了一场,已经有些疯癲之症。 顺元帝也是因此元气大伤,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王秀像是突然抓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一样,整个人都鬆了口气。 她一直抓住太子被诬陷这件事,却忘记了,真正能够改变整件事的,只有顺元帝。 如果他没有生病,亦或者,当时他神智清楚,断然不会不给太子辩驳的机会,所以就目前来说,她还是得多多取得太子和长公主的信任。 这样,后面她才能够帮得上忙。若有万一,歷史不可更改,她还有陆云鸿呢,还有整个陆家。 王秀定了定神,下意识看向陆云鸿。 可看了以后她才有点懵,好像无形之中,她已经在依赖他了。 然而就在她愣住的这一刻,陆云鸿却轻轻地抿著唇笑了。 他要的,不就是她下意识的亲昵和依靠?这其中的滋味如何?也唯有他自己清楚。 陆云鸿的手搭在王秀的肩上,温柔道:“爹和娘一会就要回来了,你去吩咐厨房做些好吃的,一会我陪五哥小酌几杯。” 王秀点了点头,往厨房去。 王满看著妹妹的身影,对陆云鸿道:“你能娶到我妹妹,是你之幸,亦是陆家之幸。” 陆云鸿笑了笑,说道:“你们王家有她,何尝不是一大幸事?” 至少,命运都已经改变了。 说到这里,王满开心道:“我之前吧,觉得她挺任性的,又喜欢告状,我都不敢指望她能像今天这样懂事。” “不过……自从她嫁给你之后,她还是改变了很多。” “旁的不说,就说她决心和你们陆家共进退,不仅让我们刮目相看,也让皇上和太子刮目相看,这不,皇上龙心一悦,她反而没什么事了。” “等她出狱又救了长公主,那对我们王家来说,又算一大助力。现在也不瞒你了,当初我爹颇得太子信任,但却始终入了不了长公主的眼,可自从阿秀救了长公主以后,长公主多次往我们王家送礼,我爹现在在东宫都是横著走的。” 陆云鸿道:“所以我说,有她是你们王家之幸。” “当然,也是我陆云鸿之幸。” 第50章 她是陆家隱藏的决策人 之前陆家回来的时候,阵仗虽大,但村里人还是有不少等著看他们家的笑话。 可王家人的到来,让他们知道了排场。 那一车车的礼物,很多都是他们听都没有听过的,隨便找个懂行的人问一问,便知道是天价了。 村里的土財主钱兴,家里开糕饼店的,在县城已经有三家分店了。平时也是住在城里,元宵节也想藉机见见陆守常,所以带著妻女回来了。 女儿嫌弃乡下地方,坐在村头的马车里不肯下来。 钱兴被里正和村长请去陪陆守常,没空理会她。 眾人正举杯敬陆守常,喝得高兴呢。听闻陆家来客,是京城王家的人,这不,陆守常当即就起来了。 村长和里正怕陆守常夫妇要走,连忙说陆云鸿夫妇在家,要留他们继续吃喝。 陆守常见眾人围著,知道一时走不了,便也踏实坐下,心想应该是王家的人不放心,借著回礼的机会来看儿媳妇了。 果不其然,这才吃了没两口,几个嘴快的妇人就跑到跟前道:“陆叔,是云鸿的舅兄来了,排行第五。” “我滴个乖乖,带了十几车的礼,说什么还有长公主府和东宫的,那礼单好长一串,云鸿家的看都没看完就递给云鸿了。” 旁边的人按捺不住问:“都有些什么啊?” 那妇人道:“我听他们家的秦管家在对帐,什么长公主送的古籍两箱,古董两箱,玉首饰一箱,王夫人送的更多,不过好多药材名,除了人参燕窝这些,別的咱们也听不懂。王家五位少夫人送的就更不得了,什么布匹绸缎,什么金丝银线,还有织锦马甲,做好的衣服都有二十套。” “陆叔,陆婶子,你们快回去看看吧,我瞧著秦管家对帐对得眼睛都了。” 眾人羡慕的大笑,想说跟去看看,可人太多,他们也不好开口。 倒是里正和村长听说王家来人了,便向陆守常打听,这王家第五子在京城是个什么官位?他们也好备个礼去见见。 陆守常知道,这些都想探探王家的底,便道:“国子监知道吧,大燕第一学府。” 眾人连忙低头弯腰:“知道,知道。” 这怎么能不知道呢,但凡家里有孩子念书的,那做梦不都想进一回国子监? 哪怕看看也行,那样的地方,也不是一般人可以进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陆守常捋著打理得乾乾净净的小鬍鬚道:“这王家五郎啊,也就是云鸿媳妇的五哥,他就是国子监的司业,相当於国子监的夫子,专门负责教导国子监学子们的。” 眾人一听,傻眼了。 他们看王家这个行事,有点像个暴发户啊,怎么……好像还是书香门第呢? 钱兴心里一震,见自己挨著陆守常,这机会不是常有的,连忙问道:“那照陆兄这么说,这王家五子可是个厉害人物,那不知其他王家子弟,也是如此?” 眾人探头探脑,暗暗屏息凝神,这个时候谁敢出声嘀咕,立马换来周遭的白眼。 很快,只听陆守常道:“王家强就强在这个地方。” “先说我那亲家,他科举出身,学问扎实。夫人又是名门之后,温柔敦厚。这不,夫妻二人教养出的子女,那是一等一的出彩。” “除了今日来的五郎,另外的大郎,二郎,三郎,四郎,都在朝中各居要职,娶的也都是世家名门之女,妯娌间没有齬齟,自然一心对小姑子好。” “行了,我也该回去看看了,五郎远道而来,我虽然作为长辈,也不好不见啊。” 眾人早就听懵了,脑袋都还没有转过来,只知道下意识退开,哪里还能问些什么? 倒是里正和村长面面相覷,之前他们一心巴结陆守常,却忽略王秀。 听陆守常说来,王家的势力已然遍布朝堂,那王秀就是陆家隱藏的决策人啊! 怪不得他们就说,来清泉村以后,陆守常夫妇就感觉不太管事了一样。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与此同时,钱兴站了起来。 他虚扶著陆守常,表面上像是怕陆守常喝了酒摔倒,实则是想藉机进陆家看看。 不说做生意的人都比较圆滑呢,反应也很快。 里正见状,也连忙伸手扶住了陆守常另外一边的胳膊。 无从下手的村长看著他们:“……” 陆守常抽不动手,哭笑不得。 不过他喝了两杯酒,的確有点晕,便也隨他们了。 刚到陆家门口,挤在那儿和村里人看热闹的钱云柔眼睛一亮,凑过来脆生生地喊:“爹。” 她以为她爹和陆家是亲戚呢,心里正得意,谁知道她爹不耐烦道:“你来干什么?” “回去!” 从来没有被她爹这么吼过的钱云柔瞬间红了眼睛,而且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很多啊,又不只有她一个。 陈氏被两个妇人拥簇著,其中一个正是钱云柔的亲娘马氏,马氏看见丈夫的动作,很快便挤到陈氏的身边,凭著一脸富態的模样挽住了陈氏的手。 此时她看见女儿,便道:“云柔,你爹没空呢,你先去车上等我们?” 陈氏见状,连忙道:“把她叫进去吧,跟著你们,可別走丟了。” 马氏佯装不好意思道:“这怎么行?” 陈氏道:“进去喝杯茶,抓点果给孩子吃。” 马氏听了,这才对钱云柔道:“还不快跟上?” 钱云柔心里一喜,跟上之前,她还转头去看了那些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们。 看看,只有她才能进陆家呢。 陆家的院子里,摆了一箱一箱的贵重之物。看见陆守常回来了,秦管家连忙上前扶著他。 钱兴和里正便在院子里转了转,暗暗数了数。 因为王家的护卫,还有车夫都在院子里休息,而且也看见了他们。 一行人起身给陆守常夫妇行礼,那阵仗比县衙开堂时还齐整严肃呢。 里正和钱兴瞬间感觉如坐针毡,两人连忙告辞出来。 他们一走,马氏和另外一个妇人也待不住,便也告辞了。 钱云柔被嚇得藏在父母身后,离开时忍不住探了探脑袋,结果就看见一个箱子打开了,里面一个玉石盆景映入她的眼帘,她险些惊呼出声。 就在这时,她娘把她拉走了。 乖乖,陆家这是挖了宝藏吗? 钱云柔想著,心有余悸。 陆守常夫妇没去见王满,他们先是回了正房换衣服,然后下人才来回稟,说王家五爷过来了。 很快,在陆云鸿和王秀的陪同下,王满正式拜见了陆守常夫妇。 第51章 已经躺平的陆云鸿 见过陆守常夫妇以后,王满就去休息了。 此时,听闻消息的周旭赶了过来。他一直想结识王满,现在有机会了,他是来尽地主之谊的。 等王满醒了以后,觉得陆家的院子太小了,他也住不习惯,便欣然答应。 陆云鸿也被叫走了,而且看样子晚上是不准备回来了。 王秀看著他们的背影欲言又止,陆云鸿去陪別人她倒是可以早些叫他回来,可他去陪的人是她哥哥,这让她怎么办? 幽幽地嘆了口气,王秀感觉自己今晚一定是睡不好了。 可难得五哥大老远跑来看她,王秀也没有阻拦,只是叮嘱他们少喝点酒。 风流士子相聚,少不得饮酒作乐。周旭寻了一处幽幽画舫,还做主点了无锡的歌女来唱小曲,王满倒是无所谓,不过却对陆云鸿道:“你回去可不要告诉阿秀,小心她吃醋把你关在门外。” 陆云鸿看著王满道:“那我可以对阿秀说五哥出来吃酒了吗?” “咳咳……” “你……咳咳……別说啊……” 王满被嚇得呛住,连忙摇头。 他可是好哥哥呢,再说了,他们就是听听曲,吃什么酒? 无锡的小曲好听,王满的手搭在栏杆上,闭上眼睛感受著微微河风,手指跟著敲动韵律。 就在这时,县衙的人跑来报信,说常州知府和苏州知府来了。 周旭失笑:“你刚刚说我什么来著?说我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你现在倒是看看,是谁跑得比兔子还快?” 王满不耐烦应酬,心里不爽。可想著妹妹和妹夫还需要当地官员照应,便揉了揉眉心道:“行了,我们去县衙聚吧。” 陆云鸿站起来道:“五哥和周兄聚吧,我想回去陪阿秀了。” 周旭刚想调侃陆云鸿惧內,转而想到王秀是王满的妹妹,便没有开口。 倒是王满看了一眼陆云鸿,赞同道:“也好。” 周旭刚想说,王满果然疼妹妹。 下一瞬,他听见王满继续道:“省得到时候你看见什么不该看的,转头又告诉阿秀。” 周旭:“……”罢了,看来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陆云鸿作揖,行礼后径直下了画舫。 他不是坐车回去的,而是骑马。 看著他在夜色中奔离的背影,王满笑道:“果然啊,陆大状元又怎么样?还不是逃不出我们王家人的手掌心?” 周旭陪笑,心想有你们王家五郎在,王秀的手心就是五指山啊! 那陆云鸿就算是只泼猴,现在也只有被压的命运了。 陆家,转辗反侧的王秀折腾得困了,趴在被子上昏昏欲睡。 她也不知怎么,突然有点焦虑了,越是想睡,越睡不著。 习惯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总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她就像是和陆云鸿如胶似漆了一样,才一晚上不见,便想得紧。 陆云鸿啊陆云鸿。 你到底回不回来呢? 如果也跟她一样,心里惦记著人,怎么也睡不好的话,估计会回来的吧? 可兴许他们正吃喝高兴呢,哪里顾得上睡觉?话虽如此,王秀还是起床给陆云鸿留了门。 等她再回去睡时,像只大懒猫一样趴著,一动也不想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自己迷迷糊糊睡去,可睡得不是很踏实。她听见开门的声音,还有陆云鸿洗漱的声音。 一股冷气隨著他钻进被窝,王秀不满地缩了缩身体,嘴角却微微扬起。 “哦,怎么还回来了呢?” 陆云鸿搂著她道:“没有你我睡不著。” 王秀抿了抿唇,像是叫不醒一样,轻轻“嗯”了一声。 没过多久,捂暖和的陆云鸿躺平,把她拉到怀里去。 她就像只八爪鱼一样,睡得可舒坦了。 陆云鸿不动声色地吻了吻她的乌髮,轻声道:“睡吧。” 王秀在心里轻哼:现在才回来,我都睡了一觉了。 陆云鸿勾了勾嘴角,小声道:“明天可不许吵我,我赶了一夜的路呢,风雨兼程。” 王秀伸手去摸他的肌肤,果然很还是凉的,所以晚上是下雨了吗?她怎么不知道?不过在他身上凉凉的摸起来很舒服,她忍不住流连了一下。 陆云鸿的喉结滚动著,想提醒她別摸了,但她好像得劲了一样,那手像条鱼,摸得可滑溜了,还知道避开要紧的地方。 可过了一会,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陆云鸿突然听见她的心声说:哇呜,他的屁股好滑,像女人的一样。 陆云鸿:“……” 她是摸过谁的?竟然能有这样的感慨? 不会是她自己的吧?陆云鸿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就在这时,她又在心里道:嗯嗯,大腿也很不错哦。 嘖嘖,我应该早点摸的,亏了! 看不出来啊,外表看上去很结实,摸起来应该很硬才对。 结果竟然相反,到底什么地方出了错? 陆云鸿嘴角抽搐,身体逐渐僵硬。 她对身体上的肉是有什么误解吗? 挑肉多的地方下手,能硬到哪里去? 算了……第一次,忍忍就过去了。 陆云鸿想著,深深吸了口气。 可他忘记了,吸气的声音太重,缓缓吐气的声音就显得似有若无的,像是明显正压抑著什么? 王秀訕訕地收回手,有些丟脸地埋首在他的臂弯,心想:完了! 一定是摸出感觉了,这可怎么整? 算了,装死吧! 陆云鸿:“……”?? 夫妻关係正进一步呢?突然中断? 陆云鸿忍了一会,忍不下去了。 他侧身,搂著王秀,把腿搭过去。 那架势好像在说,摸啊,你看我都送过来了。 王秀:“……” 继续装死!!! 眼看勾引不到王秀了,陆云鸿心一狠,起身把裤子脱了。 王秀嚇得声音都变了,问道:“你干嘛?” 陆云鸿道:“喝了点酒,热,我把裤子脱了睡!” 王秀:“……”?!! “別啊,热你不盖被子不就行了?” 陆云鸿摇头:“不行,那样就不能抱著你睡了。” 话落,穿著褻裤的他再次钻进被窝。 王秀:“……” 枕头呢?她刚刚的枕头呢? 找到自己枕头的王秀鬆了口气,算了,她还是自己睡吧。 已经准备好的陆云鸿:“……”?? 看到睡到边上去的王秀,陆云鸿道:“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王秀装傻:“你说什么啊?” 她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道:“好睏啊,赶快睡觉吧?” 陆云鸿炙热的心仿佛被冰雪覆盖,北风萧萧也在头顶吹响。 这个时候,挺尸般的他可怎么睡得著哦? 他转身,幽怨地盯著王秀。 半响,见王秀毫无反应,他忍不住抱怨道:“我大晚上都跑回来了,你怎么这么不厚道!” 王秀:“……”装死中。 勿扰!! 第52章 陆云鸿,你上辈子是吃软饭上位的吧? 县衙里,鸡叫三遍,王满已经困了。 奈何苏州知府江文星,常州知府高志安兴致勃勃,精神极好。 就连周旭都没打一个哈欠,王满只能继续应酬著。 不过当苏州知府因为段奇文的事情致歉,王满这才想起自己半路收到的密信。 他当即冷笑道:“这件事陆家既然已经不追究了,没道理我们王家咬著不放。” “你大可放心,不会有人拿这件事责怪你的,就算要怪,也要怪段学林的上峰。” “当年他可是贪污受贿,怎么就轻易脱身了?” 江文星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高志安也略带忐忑,听王满这口气,王家都不追究了,难不成还有人追究不成? 但凡要翻旧案,少不得三司都要有人才是。 王家四郎在大理寺,可没听说还有在都察院和刑部的啊? 就在他们狐疑时,王满顺势站起来道:“这件事与两位大人不相干,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说罢,对周旭道:“县衙的客房在哪里,我要去歇息了。” 江文星和高志安闻言,连忙起身恭送。 周旭也赶紧带著王满下去歇息,等到了客房,下人们更是连热水熏笼都准备好了,客房里十分暖和。 王满进门前,转身对周旭道:“段学林的案子要重审,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別说出去。” 周旭心里大惊,实在是忍不住问:“真是因为令妹吗?” 王满笑著摇头:“怎么会?是他们家太不懂韜光养晦了。” “当年段学林贪污受贿,是有人从中作保,留他一命。他不知感激就算了,妄图利用与陆家结亲起復,这件事传到朝中,有人將当年的事情告到太子面前,还说他儿子的功名也是买的。小小秀才虽然兴不起什么风浪,到底数罪同告,怕是落不得好。” “我这次来也是半路收到的密信,连云鸿他们都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说呢。” 周旭表示明白了,他不会多嘴的。 王满微微頷首,进房去休息了。 第二天王满睡到巳时才起,周旭过来告诉他,两位知府还等著和他一起去陆家拜访。 王满笑道:“奇了,地方官员这么閒的吗?” 周旭道:“眼下无锡在建官学,地方官员巡查也算政务。” 王满明白了,假公济私唄。 他抬头看向周旭,淡淡道:“他们是不是有所求?” 周旭道:“前些日子令妹找了一位小秀才整理书籍,顺便抄录备份。高大人知道以后就跟我提过他儿子,不过我一忙就忘记了。现在他听说长公主又送来许多古籍,就叮嘱我一定帮个忙,想让我出面做个中间人,举荐他儿子帮著一起整理抄书。” 王满浑不在意道:“多大点事。” “他们啊,该谨慎的时候不谨慎,不该谨慎的时候到处处小心。” “你去答应他吧,他毕竟是知府,可別叫他给你小鞋穿。” 周旭道:“我乃两榜进士出身,他不敢。” 王满道:“也对,你朝中同僚也是很多的。” 说完便笑著道:“那还不是要答应。” 周旭无奈地点了点头,也笑了。 毕竟是知府嘛,面子还是要给的。 用过早膳,他们一行人很快去往陆家。 当陆云鸿知道朝中会重审段学林的案子时,十分疑惑。 他以为最多是革去段奇文的功名呢,因为像段奇文这样品行不端的人,学政是最厌恶的。 直到听说是太子的手笔,陆云鸿当即诧异道:“太子殿下,他怎么会管这样的事?” 王满瞪著他道:“等你重回朝堂,你就是太子门下的官员,你说呢?” “太子也是变相在告诉你们,陆家的姻缘,还是往清贵的读书人家去寻,这样以后想求个恩典,也容易些。” 陆云鸿恍然一笑。 他忘记了,他不再是一个人,也不再是一位直臣了。 因为他有阿秀,有了王家的支撑,现在眾人都知道他是王家的女婿,迟早都是要重回朝堂的,太子是在帮他! 事情很容易就能想明白,但陆云鸿还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好像自从阿秀救了长公主,太子对他们陆家也格外关照。这原也没有什么,可每每想起太子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第一个会想到的人是阿秀,他瞬间就不淡定了。 今早他还和阿秀慪气呢? 陆云鸿也顾不得王满了,当即便道:“五哥隨意,我先去找阿秀了。” 王满抬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一脸莫名地看著他:“这不是在陆家?” 陆云鸿道:“是啊。” 王满狐疑道:“那你找阿秀干什么?” 陆云鸿长嘆一声:“你们王家太强大了,阿秀的娘家堪比皇室,我怕一个不留神,她不要我了。” “五哥,我想要一直叫你五哥啊!” 王满:“……” 要不是他练就一身坦然自若的本事,他现在这杯茶就该掉在地上了。 这还是他认识那个陆云鸿吗? 当年他和阿秀成亲的时候,他可是带了国子监最出眾的十八学士去拦啊,可都没有拦住。 陆云鸿当时那个傲气,好像就算娶的是公主,也难以折损他半分风采。 哪里像现在这样,在自己家都要去哄媳妇?? …… 家里有客,王秀去厨房叮嘱了要上几道好菜。 她出来时,见秦管家带著两个脸生的小廝,那两个小廝手里提著酒和糕点,看样子像刚买的一样。 王秀问道:“这是秦管家刚招来短工?” 秦管家摇了摇头,连忙解释道:“回大奶奶,这是县里钱兴老爷家里的小廝,他们是来送礼的。” 钱兴? 王秀一点印象都没有。 秦管家看出王秀的疑惑,继续解释道:“他家原先也是村里的人,小时候和老爷也见过面的,后来发跡了才搬出去的。昨天还和老爷坐一桌喝酒呢。” 那小廝见王秀是陆家的大奶奶,连忙解释道:“我家老爷说,昨天和府上的陆老爷没有喝够,现在陆家有客,他不便叨扰。等陆家空些,他再上门拜访。” 王秀微微頷首,老爷子认识的就行,那就让老爷子自行处理就可以了。 “既然是老爷的客,秦管家带他们去见老爷吧。” 秦管家頷首,很快带著他们往里去。 王秀正准备回房,刚转身就差点和陆云鸿撞上。她嚇得往后退了退,没好气道:“你不是在陪五哥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陆云鸿拾起王秀的手,突然道:“阿秀,太子他要重审段学林的案子?” 王秀:“所以呢?” 跟他们有什么关係? 还有,段学林是谁? 陆云鸿好气又好笑,这才多久,她连段家人都不记得了。 “段学林就是段奇文的父亲,我不是跟你说过,当年他是因为收受贿赂被革职的?” 王秀皱眉:“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跟我们有什么关係啊,又不是我们去告发他的。” 陆云鸿不跟她兜圈子了,直接嘆道:“你们王家可真是势大啊!” 王秀:“……”阴阳怪气,必有猫腻。 陆云鸿置若罔闻,继续再接再厉:“太子也很看重你!” 王秀:“……”无端牵扯他人,不是君子之举。 陆云鸿顶住压力,硬著头皮:“所以,你將来可不能拋弃我!” 王秀:“……”嗯???这是覬覦我呢?还是覬覦我手里的权势? 陆云鸿,你上辈子是吃软饭上位的吧? 不然怎么像个神经病一样?? 陆云鸿:“……”?! 示弱失败! 算了,这年头吃软饭也是需要下功夫的,他还是试试色诱吧! 第53章 哥哥的锅,妹妹来背(加更) 陆守常收了钱兴的礼,让钱兴家的小廝带话回去,等他有空了就请钱兴来家里喝酒。阅读520官网 那两个小廝得了准话,提著回礼便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陈氏等他们走后,忍不住问道:“老爷和这个钱兴很熟吗?” 陆守常失笑:“我几岁去木瀆念书的你忘记了?” “不熟,只不过是儿时见过几回面罢了。” “眼下他家想借著昨日喝酒的由头来往,喝就喝唄,我既已被罢免在家,便没那么多顾忌了。” 陈氏见状,便道:“老爷心里有数就行。” …… 且说那两个小廝回到钱家,其中一个立马去向钱兴回稟道:“陆家管家和陆老爷都很客气的,还说等家里空了就请老爷去吃酒。” 钱兴问道:“他们家还有客人在吗?” 那小廝道:“有的,不仅是老爷说的王家五郎,就连苏州知府和常州知府,周县令都在。两位知府据说昨夜就来了,但今天才去陆家的,估计要在陆家用了晚饭才离开。” 钱兴道:“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 那小廝摇头:“没有,我们都是跟外面的车夫打听的,陆家那院子一家人住还可以,客人多了就窄,车夫们都在门外搭个棚子烤火。” 钱兴闻言,眼眸一亮。 要大房子啊,他有啊! 陆家的新房和书院一起建呢,没有半年怕是很难住进去。清泉村有大房子的人家可不多,更別提空著的。 但是他家就有,而且还费了不少心思整修过,不比陆家的差。 钱兴想著,捋著鬍鬚笑了起来,等下一次去陆家,他就可以跟陆守常说了。 可没等到他去陆家,此时王满已经在思量这件事了。 在陆家吃完饭,他们一起去了映山湖。 今日书院开工,衙门管事的都在,王满逛了一圈,又看了图纸。 见陆云鸿勾画的图纸栩栩如生,屋脊重檐,窗前砖瓦,石柱台阶,堪比工部建造的皇宫別苑。 王满惊讶道:“可以啊,你小子不去工部可惜了。” 陆云鸿卷著图纸道:“不值当什么,具体施工还要看师傅们的本事。” 王满道:“那是当然。不过普天之下,像你这样对建筑了解的士子可不多,毕竟很多人只是空有谈资而没有见识。我瞧著你画的柱础都有六种,怕是有些师傅都没有见过吧?” 陆云鸿微微笑道:“江南最时兴造园,好师傅们还是很多的。” 王满道:“你把不用的草图,或者废了的给我几张,我要带回去给工部那群老头看看,酸死他们。” 陆云鸿知道,这是舅兄想为他提前铺路呢,当即便找了几张来。 王满看到陆云鸿作废的图纸,重檐金柱惟妙惟肖,檐角都已经上了色了,简直比工部留档的还精美,这怎么是废的呢? 等他翻起背面一看,上面写著:施工繁琐,眾师傅弃之。 王满:“……”? 他说什么来著?简直暴殄天物。 后面再翻看几张,发现陆云鸿连地砖都画好了,其中有菊式鹅卵石铺路,有园林式鹅卵石铺路,还有莲地砖铺路,以及万字纹铺路等等,最后都因施工师傅们嫌麻烦而弃之,选了最为简单淌白铺路。 王满瞬间就为妹夫感到难过,这不是没有才华啊,这是有才华也没有施展的地方啊。 他轻轻拍了拍陆云鸿的肩膀,惆悵道:“委屈你了。” 陆云鸿笑了笑道:“不委屈。阿秀说了,书院听从大家的意见,等建造我们园子和別苑的时候,都听我的,她全力支持我。” 王满瞬间骄傲道:“那是,我妹妹就是有眼光。” 说著,他对陆云鸿道:“今晚我还和周旭走,你也別留,我有事情要办。” 陆云鸿瞭然道:“行,我也不会跟阿秀说的。” “啪”陆云鸿后脑勺被打了。 他疑惑道:“五哥打我干什么?” 王满道:“瞎想什么呢,我是那种没有女人就过不下去的人吗?” “再说了,大老远过来,弄出点事情,让阿秀怎么跟她五嫂交代。” “我是去办正事!” 陆云鸿皱眉:“那你也用不著打我啊!” 王满一脸凶相:“我打你怎么了,我不能打我妹妹,我还不能打你吗?” 陆云鸿:“……” 算了,气势上压不过,吃点小亏吧。 不过回去还是要像媳妇討回来的。 哥哥的锅,妹妹来背! 合情合理。 …… 陆云鸿回家去了,王满对周旭道:“我要买栋別苑送我妹妹,你有好的推荐没有。” “我要映山湖这周边的,以免他们夫妻来回奔波,价钱贵点也无所谓。” 周旭一脸渴望:“你还缺妹妹吗?” “弟弟也行?” “我还可以放低要求,你看乾儿子怎么样?” 王满笑骂:“滚!” 周旭遗憾道:“早知道我当初应该上门求娶的,怎么著我也是两榜进士出身啊。” 王满冷嗤道:“这话叫你夫人听见,你今晚睡柴房吧。” 周旭轻哼道:“那倒不至於,毕竟我又不是陆云鸿。” 话落,两人都笑了起来。 后来周旭带了王满去看房子,那是个建在锡山脚下的农庄,看上去是简陋些,但胜在地方宽敞。 庄內就有一片菜园,可以改为圃。另外正房很宽敞,可以置书房和针线房等。另外还有六间厢房,五间下人房,以及马厩和牛棚,方便马车出行。 户主是当地有名的富户,姓杜,人称杜老爷。 他知道王满是买给自己的妹妹,陆家的大奶奶,他正愁没机会搭上陆家呢,原本要价两千两银子的,后面只说要一千两,还將农庄后面的山坡也一併送给他们,那山坡上种了不少果树,每年都要收上千斤果子。 其中桃子和枇杷最多,另外就是杨梅和樱桃树,还有一些零散的李子树和桑葚,虽然少,但也足够一家人採摘来吃。 王满很满意,还是给了杜老爷两千两银子,这是他买来送给妹妹的农庄,不是让杜家拿来结交的物品。 成交以后,王满看著偌大的农庄,想了想道:“我得取个好名字,顺便再让云鸿给我画一幅画,这样我回京就能交差了。” 周旭失笑道:“你到底是带著多重的任务来的?怎么买了庄子还要作画?” 王满头疼道:“你不懂的。你现在看著我妹妹过得是不错,可和在我们王家相比,那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么跟你说吧,她现在和陆云鸿住的厢房,在我们王家,那还不够掛她一季衣服的呢。” 周旭:“……” 他突然想问,他们王家还缺姑娘吗? 缺儿媳妇也成啊,他刚好有个女儿呢。 第54章 陆云鸿,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黏人 周旭觉得,王满买庄子,说要画庄子,已经够让他吃惊的了。 谁知道,王满还要钱重新整修庄子,而且还要题匾,取一个好名字。 后来经过王满“深思熟虑”,他取了一个“秀丽山庄”的名字,然后问好不好? 周旭:“……” 他能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你们王家只差没有把“秀丽江山”写出来了,才山庄而已,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这样,工匠们白天在书院干活,晚上去秀丽山庄捞油水,就是早上一个个跟没睡醒一样。 陆云鸿见了,又不知道他们去帮王满干活,还暗自蹙眉,找了监管的官员来问话。 监管的官员也是一肚子苦水啊,你家舅兄要给你们夫妻製造惊喜,我们一个个都收了封口费,那还能怎么著?搪塞唄! 可陆云鸿是谁,察觉有猫腻,转头提走一个半大的孩子,很快就问出来了。 得知是王满的杰作,陆云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收拾图纸回家去了。 结果正巧看见黄子濯驾车等候在外,陆云鸿问道:“大奶奶要去哪里?” 黄子濯连忙回道:“说是要去书库。” 恰逢这时,王秀带著陆云冉出来,姑嫂两人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眼下过了元宵,天气稍稍回暖,她们穿著色彩明艷的春装,外面罩了御寒的披风。 若非王秀挽著髮髻,看起来倒像是一对刚刚及笄的姐妹。 陆云鸿有些吃味,问道:“你们要去书库?” 王秀道:“对啊,我带云冉出去转转。” “你不是在工地吗?怎么回来了?” 陆云鸿道:“五哥叫我回来陪你。” 王秀“噗嗤”一声笑,看著陆云鸿道:“你傻不傻,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听五哥的干嘛?” 陆云鸿小声嘀咕:“正因为不是小孩子才要陪。” 要是小孩子的话,他也不用担心了。 王秀没有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陆云冉听清了,抬头看了一眼大哥憋屈的样子,轻笑道:“大哥陪大嫂去吧,我就不去了。” 王秀大为遗憾,连忙拉著她道:“你大哥天天都要去的,你又不常得去。” “再说了,你不是想挑两本好书看吗?” 说著,拽著云冉上车。 陆云冉推辞不下,便上车了。 黄子濯正要赶车走呢,陆云鸿道:“你今天放假,我来赶车。” 黄子濯:“……” “噗”陆云冉忍不住低低的笑了。 黄子濯听见陆云冉的笑声,脸颊倏尔一红,连忙让开了。 马车里的王秀撩开帘子,看著坐上来赶车的陆云鸿,从后面撵著他道:“陆云鸿,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黏人啊?” 陆云鸿稳如泰山:“不能!” 王秀:“……” 陆云冉低低的笑,拉著王秀的手道:“好了,嫂子就让大哥跟著吧。” 王秀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谁家夫君像他这样的,跟著了魔一样!” “就昨天晚上……” 王秀突然想到陆云冉还没有成亲呢,就没再继续说。 马车动了起来,车帘隨风摇曳,陆云冉无意间看见大哥红了的耳朵,像是明白了什么,倒也没有继续追问,只不过一路都在抿著唇偷笑。 他们去了书库,高咏怀搬了桌椅在外面的树荫下抄书,身边还有小廝给泡了茶,看起来十分愜意。 自从上次两位知府在陆家吃过饭以后,由周旭开口,就將高知府的儿子高咏怀也叫过来一起抄书了。 王秀忘记这一茬了,看见高咏怀上前行礼才想起来。 陆云鸿看了看高咏怀的字,是规整了许多,但差裴善的还差得远。 王秀见高咏怀侷促地站著,便带著云冉往书库里去。高咏怀上次没见过陆云冉,这次见了,顿感惊艷。以至於看到陆云冉进了书库,他的目光也追隨而去。 直到陆云鸿敲击著桌面,他才猛然回头,顿时红了脸颊。 “將这本再抄一遍。” “是,我马上抄。” 高咏怀连忙坐下重新抄。 陆云鸿吩咐完高咏怀,便也跟著进了书库。 裴善在书库里的小房间里抄,身旁的书已经垒起,王秀隨便拿起一本看,眼中顿时浮现惊艷之色。 裴善的字,也就比陆云鸿差那么一点了。 就像是天才剑客遇见遁隱的高手一样,虽然剑锋不同,但到底都很精彩! 就连陆云冉都忍不住侧目,也拿起一本翻看。 裴善见王秀来了,连忙起身行礼。 王秀搁下书本,问道:“今天天气很好,怎么不出去走走?” 裴善道:“我不太想去。” 王秀道:“那也不能太闷著,抄书有的是时间,像高咏怀一样,偶尔也搬个桌子出去抄。没关係的,我又不严厉。” 裴善当然知道,可他也不能放肆。 这几日大舅舅听说他跟知府儿子一块抄书,还想让他带高咏怀回去吃顿饭,可他怎么好意思? 再说了,大舅舅家也不是他家。 到是小舅舅听说他们来了书库,给他们送来了一些米粮。 看到王秀还带了一人来,裴善猜测她才是陆家真正的大小姐陆云冉。 於是他很快站出来道:“我去烧茶,夫人和小姐先坐吧。” 裴善说完,避嫌地往后厨去。 陆云冉见状,又看了看他的字,小声地对王秀说:“嫂嫂眼光真好,我觉得他比外面那个……好多了。” 说到高咏怀,王秀连忙解释道:“我忘记他在这里了,说起来你要叫他一声高哥哥呢。不过你別在意,我不是带你来和他相看的。” 陆云冉闹了个大红脸,连忙道:“嫂子说什么呢,我都没往那方面想。” 王秀訕訕道:“我这不是怕你误会吗?你都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你可是我大姑子。” 陆云冉被哄得高兴,出声道:“即便是相看又如何,我知道嫂嫂总是为了我好。” 王秀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如此,也不枉我一片真心了。” 陆云冉羞赧,轻轻拍了她一下。 不料陆云鸿走过来,见状直接问道:“云冉,你拍你大嫂干什么?” 陆云冉委屈道:“我哪有啊?” 王秀也道:“就是,云冉哪有,你不要胡说。” “你不是在看高咏怀的字吗?怎么样?” 陆云鸿道:“不值一提!” 王秀“噗嗤”地笑,得意地对陆云鸿道:“这下你知道我的眼光好了吧?话说你什么时候收裴善为徒啊,我都快等不及做师母了。” 师母这两个字让陆云鸿眼睛一亮,他当即便道:“既然是夫人的意思,那我就给他出道题,他若答得让我满意,我便收他为徒。” 王秀当然相信裴善的本事,连忙道:“那你快出啊。” 陆云鸿笑著,很快在裴善抄书的宣纸上写下:“你现在因何而读书?” 王秀:“……” 就这?? 第55章 陆云鸿,你可要好好教他啊 陆云鸿听见王秀藐视的心声,不悦道:“你觉得有问题?” 王秀道:“当然啊!” 这不是废话吗? 標准答案要不要? 为了大燕崛起而读书! 够不够好? 为了自强自立而读书! 够不够颯? 为了成就更好的自己! 够不够清晰? 还有呢! 太多太多了,她都列举不完。阅读520官网 就在王秀想要高谈阔论时,陆云鸿却缓缓笑道:“阿秀,要不要我们打个赌?” “什么啊?”王秀狐疑! 陆云鸿道:“我们就赌,裴善会答什么?” 这多简单啊?王秀心想,眼睛一亮。 “好啊,你说赌什么?” 陆云鸿道:“这我还没有想好,就问你要三个承诺。” “如果你贏了,你也可以像我要三个承诺。” 王秀道:“我们是夫妻,彼此间承诺不需要打赌。如果需要打赌,那一定做不到,你想都不要想。” “这样吧,不管是我输还是我贏,你都要收裴善为徒,如何?” 陆云鸿见王秀执念在此,当即便道:“那这道题的意义对他来说,就不重要了。” 王秀道:“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有標准答案,如果你不满意,就只收他做学生,不用做你的亲传弟子。” 陆云鸿听了,当即笑道:“这倒可以。” 他们说完,陆云冉轻轻咳嗽一声。 裴善来了,还端著烤红薯。 也不知道他听了多少,脸颊红红的,有些侷促道:“这是我外祖父烤的,不知道合不合你们胃口?” 红薯不是很大,两个能占满一个手掌,外面的皮都焦黑炸开了,露出里面金黄一片,看起来就很有食慾。 王秀只看了一眼,眼睛都亮了。 她连忙去接了过来,问著裴善道:“你外祖父种的吧,小巧玲瓏的,一定精挑细选后才烤的。” 裴善赧然地点头,其实他也种了,挖的时候也去帮忙了。 外祖父都是洗乾净了,放进烧红的灰烬里烤的,红薯很甜,很好吃,他也喜欢吃。 王秀端著盘子,陆云鸿就帮她剥了一个。 看著这一幕的裴善有些自责,他应该剥好才端过来的。 可不等他再纠结,王秀就道:“你老师……哦,不对。是陆先生给你出了题,你去作答吧。” “你不是想在我们家书院念书吗?我们想提前收你做学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裴善眼眶微红,连忙点了点头道:“学生愿意。” 王秀开心道:“那你快去答吧,我们去外面等你。” 说著,把陆云鸿和陆云冉都带走了。 裴善进去看了题目,一时间愣在原地。 他想起陆云鸿的话,心里惴惴不安。 不愧是陆状元,他是看出什么来了吗? 这一刻,裴善突然紧张起来。 …… 书库外,陆云鸿和王秀在柳树下吃著烤红薯,那个地方可以看幽幽湖光,景色怡人。 陆云冉就站在一旁,也吃了一块剥好的。 高咏怀抄书的手突然抖了抖,心也开始乱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陆云冉,从京城回来的大家闺秀,明眸皓齿,举止得宜。眼下她站在柳树旁,大半光影都落在她的身上,她那浅色的衣裙熠熠生辉,好像一颗明珠般耀眼。 头上戴的珍珠髮簪也好看,正適合她的年纪,笑起来时如春水梨,神情格外娇媚。 高咏怀觉得呼吸一滯,已经不能再好好抄书了。 偏巧这时,陆云冉见高咏怀抿了抿唇,以为他是想吃,便给他拿了一个,不过是放在高咏怀的书桌边上。 高咏怀受宠若惊,手一抖,红薯没接稳掉了。 只见他连忙捡起来,拍了拍灰就准备吃。他那小廝在一旁见了,连忙道:“大爷,那已经不能再吃了。” 高咏怀瞪了他一眼,说道:“又没弄脏,更何况要剥皮的。” 说著,剥开吃了起来。 那小廝诧异地看著这一幕,很快便退回去站好。 陆云鸿和王秀见状,两个人看著高咏怀一边吃一边害羞的笑,心里暗道不好。 高家没有跟陆家议亲的打算,否则上次高太太带著儿女来,就不会让高咏怀到晚上离开了才去內宅拜別。 不过就算高家同意了,陆家也未必同意,总之不管如何都要云冉自己满意才行。 王秀正想著,看见裴善走到门口,手里拿著答卷。 她眼眸一喜,就奔上前去。奈何裴善將答卷往后藏著,脸颊通红地道:“是给先生看的。” 王秀见他害羞,连忙道:“好,那我不看。” 说著,叫陆云鸿道:“夫君,你快来。” 陆云鸿受用地拍了拍手,陆云冉连忙拿手帕沾水给他擦拭著,等擦乾净手上的灰屑,他这才上前接过。 不过只看了一眼,他便递给了王秀。 裴善吃惊地瞪大眼睛,可却没有勇气要回来。 王秀见陆云鸿递给他,又看见裴善那几乎要把自己羞死的模样,低头看了一眼。 “写了什么啊……” 她说,却也愣住了。 原来裴善答的是:为了报答夫人而读书! 王秀:“夫人是谁?” 裴善不答,赧然地撇开脸。 王秀又问陆云鸿:“夫人是谁?” 陆云鸿看著她,目光微凉。 王秀:“……”我?? 是我?? 不会吧? 这孩子读书读傻了?还是有根筋不对? 她诧异地看向陆云鸿,结果只听陆云鸿道:“寒门子弟,读书多是为了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不过他现在不算是裴家的人,也不算是夏家的人。” 王秀明白了。 所以上一世裴善到底为什么会突然跑去科举,还一举成名的? 王秀一时没有想明白,可这时她突然看见地上的红薯屑,心口微微一震。 上一世的裴善应该是为了他的外祖父。 可史料记载,他成名之时,外祖父早就过世了。好像是为了给他凑盘缠,在工地干活被巨石砸断了腿,没有钱医治慢慢拖死的。 等他中举回来,本以为就此能带著外祖父过上好日子,可谁知道……事与愿违,反而因为科举,他失去最后一位真心爱护他的亲人。 王秀轻嘆,再次看向裴善时,见他红著眼睛,身体颤抖著,却还在极力压制,想是害怕他的答案会被弃之如敝屣。 这明明就是个好孩子嘛,对他来说,现在外祖父有了妥善的安置,他自己也可以读书,已经很好了。而所谓报答她,应该是他目前最想要做的事情了。 他真正想的,应该是不想欠她的。无论是银钱,还是生活上的照拂。这也证明了他心地善良,不愿一直受人恩惠。 至於未来,他根本还没有想好,又怎么能一下子立出大志向呢? 可作为老师,作用不就是指路明灯吗? 王秀轻轻將答卷上的摺痕抚平,递给陆云鸿道:“你输了。” 陆云鸿接过答卷,第一次输得心服口服,坦然道:“是的,我输了。” 王秀闻声,再也遏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她伸手把裴善拽过来,高兴道:“你还在担心什么,快拜师啊!” 裴善惊颤著,无比惊讶地望著王秀,夫人都不生气的吗? 可能看出了她的疑惑,王秀道:“嫁了一位状元夫君,我正愁对对子,猜谜语,作诗,画画,一样都不如他,你既然决心要为我爭口气,那就好好跟著他学,爭取以后青出於蓝。” 裴善大为感动,当即“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陆云鸿面前。 “恩师在上,请受学生裴善叩拜!” “砰砰砰”三个响头。 王秀都跟著红了眼眶了,她暗暗地想:陆云鸿,你可要好好教他啊! 可她不知道的是,一直听著她心声的陆云鸿却在想:阿秀,我会好好教他的,但愿他將来不负你这一片怜悯之心。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读者们,给个五星好评和推荐票票吧,棲喵会继续努力噠! 第56章 高家的爭执 “陆云鸿收了裴善为徒!” 刚回到家的高咏怀就將这个事情说了出来。 不料高知府反应极大,连忙问道:“你说什么?” 高咏怀重复道:“今天陆云鸿收了裴善为徒。” 高知府愣了一下,隨即懊恼道:“我当初竟忽略了他,倘若当时去陆家找的就是陆云鸿,你应该早就拜师了。” 高咏怀道:“不是您说的,陆云鸿比我大不了多少。” 高知府冷声道:“我是这样说的没错,那是因为他父亲也很厉害,可陆云鸿有状元功名,他就有资格做你的老师。” 高太太道:“老爷生什么气,咱们家现在去拜也一样,难不成陆云鸿还不收吗?” 高知府鄙夷道:“你懂什么?文人的第一个弟子是很讲究的,將来会重点栽培。现在咏怀去拜,就得排在裴善的背后,更何况裴善年纪比咏怀还小,你让咏怀怎么叫师兄?” 高太太也鬱闷,就道:“要不再去求求陆守常?” 高大人摇了摇头,直言道:“晚了。陆云鸿已经开始收弟子了,陆守常不会再收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让咏怀怎么办?” “再说了,一定要拜师吗?让陆云鸿指点指点不就行了。” 高大人怒骂:“妇人之见,都像你一样,谁家还肯收亲传弟子?那所谓恩师,是浪得虚名的吗?” “且不说陆云鸿有王家扶持,就单单他是陆状元,將来裴善入仕,別人都要高看一眼!” 高太太被吼得委屈极了,哭著道:“老爷凶什么?那陆家这么厉害还不是被撵出京城,我瞧著也不过如此。” 高大人直接拍桌:“陆家是被撵出京城的吗?陆家是自己回来的,这叫韜光养晦!” “蠢妇,我怎么会娶了你这么个蠢妇!” 高咏怀见父母吵起来了,微微蹙眉。 对此情景,他早就见怪不怪,连劝架都懒得。 “今日我见了陆家的大小姐,陆云冉。” 突然这一句,房间里瞬间静了下来。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高大人问道:“你今日去了陆家?” 高咏怀摇头,想著少女娉婷的身姿,囁嚅道:“是陆小姐和她兄嫂来书库找书,我们遇见了。” “不过没说话,她看我想吃红薯,就给了我一块,不过她並没有直接给我。” 就是这点让他觉得,陆云冉是位很有教养的大家闺秀。 高大人沉凝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太太直接冷笑道:“她怎么会去书库?她不知道你在书库需要避嫌吗?” “还是兄嫂带著去的,指不定就是想相看你。” “他们陆家打的好算盘,不肯收你为徒,要你去当姑爷不成?” 高咏怀蹙眉,不悦道:“娘浑说什么?今日陆小姐见到我也十分诧异,再说了,她根本没有理我。” 高太太更气了,鄙夷道:“那是故意在钓著你的,就等著你现在上心,好想著去提亲。” 高咏怀第一次觉得母亲如此不可理喻,直接呛声道:“段家的事还不够让娘清醒吗?什么话都敢胡说,陆家大小姐品貌出眾,岂会像娘说的这么不堪?” 高太太见儿子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陆家大小姐顶撞她,气得浑身发抖,怒不可遏道:“怎么不会?你爹是正四品的知府,你今天才十七就已经有了秀才功名,往后前途不可限量,他们正是看中你的前程。” 高咏怀想到裴善,十二岁就中了秀才,那他是什么?宰相之才吗? 他心中愤懣,知道爭执无用,冷脸以待。 高太太气得捏紧拳头,恨不得打醒儿子。 高大人突然吼道:“行了,吵什么吵?” “咏怀的话提醒了我,咱们跟陆家可以结亲。” 高太太惊颤道:“老爷!!” 高大人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让咏怀娶於玲,如此你便可以有底气回娘家。但是我告诉你,你想都別想。” “莫说於玲不配当我咏怀,即便配得上,我也绝不会再和你们於家亲上加亲。” 高太太姓於,叫於珍,嫁给高志安时,父亲还只是江寧知府,而她是家中庶女。 当时高志安中举前来求亲,父亲觉得高志安有前途,便同意了这门亲事。 后来她父亲升迁,做了几年京官,妹妹们大多嫁在京城,不知比她体面多少。 这几年她父亲退下来了,哥哥在都察院当值,家中嫂嫂当家,也算是极有脸面。 於珍的確是想让儿子娶自己的侄女,这样以后也能得於家帮扶,怎么说现在於家已经定居在京城,早就不是往日可比的。 听见高志安如此嫌弃她们於家,於珍冷笑道:“没有我们於家会有你今日?高志安,我告诉你,咏怀的婚事不是你说了算的。” 高志安嗤声道:“你说的对,咏怀的婚事的確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咏怀,你来说,你愿意娶於玲吗?” 於珍也连忙看向自己的儿子,希望他说出和自己相同的答案。 结果高咏怀道:“如果只有於家和陆家,那我选陆家的姑娘。” 高志安:“好,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你娘准备准备,请人去陆家提亲。” 於珍被他们父子俩气得心口疼,怒声道:“我不去!” 高志安道:“你不去,我自会请人去。不过你可想清楚了,等高家和陆家结成亲家,要是让他们知道你不满意陆云冉,怕是你大哥都落不得好。” 於珍咆哮:“你威胁我?” 高志安嘲讽:“你不是自詡娘家强大吗?既然如此,你何必惧怕!” “你……” 於珍愤然,拂袖离去。 高志安看著她那背影,冷漠一笑。 高咏怀看著他娘这个模样,便道:“提亲的事情还是再缓缓吧,我怕我娘……” 高志安道:“不怕,提亲的事情我让你祖母去,你安心读书。” 高咏怀面色一喜,高兴地点了点头。 第57章 出风头 陆云冉撞见高咏怀的事情,本是无意间的事。 王秀压根没有放在心上,更何况当时还有她和陆云鸿在,两个小辈也不算违礼。 可第三天,当高家遣人来提亲的时候,王秀愣住了。 她一下子从软塌上跳起来,一边穿鞋子,一边郑重地问:“確定没有听错?” 楠楠道:“確定。来的是高知府的老母亲,姓王,太太称她为王老太太。” “她说她厚著脸皮,就是来为她的大孙子,高家的嫡长孙高咏怀提亲的。” 王秀狐疑道:“那高太太呢?” 楠楠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这件事太蹊蹺了,王秀当即蹙眉,她没急著去厅堂,而是绕路去了后院。 陆云冉正急得团团转呢,看见王秀来了,哽咽道:“大嫂。” 王秀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別担心,太太不会隨便把你许人的。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你大哥了,他一会就回来。” 陆云冉道:“高家这是怎么了,上次来也没有听说这件事啊?” 王秀道:“应该是高咏怀之前见了你,然后回家去说了。” 陆云冉羞愤道:“他当我是什么,见一面就想娶,我就非他不嫁了?” 王秀顺了顺她的背道:“彆气了,他们家老太太都来了,应该是高大人也同意了这门亲事。” 陆云冉道:“高大人同意了又怎么样?咱们家就一定要低头吗?反正我不嫁!” 王秀道:“他们家的確太鲁莽了,既然你不愿意,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陆云冉连忙道:“大嫂可不要为了我跟爹娘吵架,就算要吵,也是我去吵。” 王秀笑道:“你们兄妹是怎么回事,每次说到吵架都恨不得自己亲自出马,我有这么弱吗?” “再说了,跟爹娘吵架有什么好爭的,吵过了我们跪著道歉,吵不过我们跪著求饶,这有意思吗?” 陆云冉听了,“噗嗤”一笑,心情好了很多。 王秀就趁机安慰她道:“你也別急,这件事我自有办法。” 陆云冉见她胸有成竹,莫名觉得心安,连王老太太要请她去前厅她都没有那么排斥了。 王秀则趁机让蓉蓉去找她五哥,因为之前她让黄子濯去找陆云鸿了,眼下只能让秦管家大儿子秦柱送她去。 临走前,王秀叮嘱蓉蓉道:“不管五哥心里有没有合適的人选,今天也要先陪我把这桩婚事搪塞过去。” 蓉蓉会意,很快就和秦柱赶去了工地。 王秀看了一眼自己穿的衣服,转头又回了房间。 楠楠见她回来,还狐疑道:“您还没去前厅呢?” 王秀轻哼道:“把你家大奶奶的战袍拿来,我今天要去出一迴风头。” 楠楠一头雾水地望著她,王秀恨铁不成钢道:“就那件金线绣牡丹的对襟大衫,快拿来,还有长公主给我备的那套珍珠头面,碧玉手串等等,通通都找出来。” 楠楠恍然大悟,连忙服侍她换了华丽的衣裳,戴了耀眼的头饰,梳妆打扮好才扶著她去了前厅。 陆云冉刚好也在,老远看过去,顿时傻眼了。 那如明珠般灼灼其华的美夫人,真的是她的大嫂吗? 珍珠头面柔美动人,一朵扶鬢牡丹栩栩如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粉中透著点蓝光,中间的蕊更是金光闪闪,就是在京城她都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簪。 还有嫂嫂穿的对襟大衫,鹅黄色的织金锦缎,外面用金线绣了大朵大朵的牡丹,看上去奢华蘼艷,市井中哪里见过? 莫说是她,就是她娘和王老太太,也都看了眼。 王老太太更是下意识站起来问道:“这位是……?” 王秀见震慑住了王老太太,连忙上前扶著:“老太太是第一次到咱们府上来吧,以后要常来走动才是。我是云鸿媳妇,王家的女儿,和老太太是一个姓氏呢。” “这不,刚刚听说老太太来了,我寻思著在这无锡地界上第一次见本家老姑太太呢,连忙梳妆打扮又去了一趟库房,生怕怠慢了老姑太太。” 说著,连忙给楠楠使了个眼色。 楠楠会意,当即奉上一个盒子。 王秀打开,里面的碧玉手串颗颗晶莹碧绿,那成色看著已经像猫眼石了,却又不知比猫眼石贵重多少,看得王老太太心头一动。 只见王秀取出,拉著王老太太的手就要给她戴上。 王老太太急啊,连忙说:“使不得,使不得,这样贵重的稀罕物,岂是我这样的老婆子可以戴的。” 王秀佯装不高兴道:“老姑太太快別这样说,这手串是长公主赏的,我年纪轻不敢戴,一直想著给家中的长辈留著,今天听说老姑太太来了,我连忙找了出来。” “老姑太太千万別推辞,我娘家在京城,您就只当我在无锡认了个亲人,往后咱们两家可要常来常往的好。” 王老太太拿了东西手软,又听说是长公主赏的,心里可激动了。 要知道她是姓王不错,可跟京城王家那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今日王氏如此抬举她,怕是多半要促成高、陆家两家的亲事。 刚好这陆云冉她也见了,亭亭玉立,是很不错。 於是王老太太道:“瞧大奶奶说的,让我这老婆说什么好?也合该咱们两家有这个缘分,该做一家人不是?” 陈氏担心王秀要同意这门亲事,正要开口,却发现女儿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陈氏会意,很快便装作若无其事。 王秀拉著王老太太的手,亲密无间道:“这是当然。老姑太太和我如此投缘,咱们不是一家人是什么?” “难得老姑太太今日登门,不如由我做东,咱们去集市逛逛,让我买点东西好好孝敬您老人家?” 王老太太见王秀如此热情,著实有些吃不消。 她连忙道:“我今天来,是为我那嫡孙咏怀来的。你们府上的大小姐蕙质兰心,宜室宜家,我想替我那孙儿咏怀求娶了去。” “你放心,我们高家虽说不是名门望族,但也是官宦人家,三书六礼,大雁为聘,定会样样办得周到,绝不会让你们府上的大小姐受一点委屈的。” “啊?”王秀愕然,瞬间呆滯。 王老太太见状,暗道不好。 “这是怎么了?你不同意?” 王秀长嘆,有些怨怪地看向王老太太道:“您老人家怎么现在才说,晚了!” 王老太太傻眼,急忙道:“我刚刚问过你婆婆,她说云冉还没有定亲啊,怎么就晚了?” 王秀意兴阑珊地站起来,淡淡道:“可不就是晚了吗?” “之前我五哥还没有来的时候,高大人和高太太带著三个孩子来府上,当时我见咏怀不错,还曾向云鸿提起,说咏怀和云冉年纪相仿,说不定咱们两家有缘分。可云鸿说高大人和高太太並无此意,我想著既然没有,那便算了。” “这不,前几日我五哥来了陆家,说起他那几个得意门生,一个个都是举人功名,且都是名门世家,我就请他做媒,给云冉说了亲事。” 王太太一听,急得站起来,连忙拉住王秀问道:“那婚事定了?” 王秀道:“已经往京城去信了,只等回信便可定下,倘若此时將云冉许配给高家,那就是我们陆家和王家的不是了。” 王老太太异想天开:“那派人去把信件追回来?” 王秀一脸苦闷道:“信是走官道,连同给长公主的回信一起,怕是都已经出了江南了。” 王老太太彻底傻眼了:“那这可怎么办?” 王秀长长一嘆,十分惋惜道:“您老人家当时怎么不一起来陆家呢,咱们两个当时要见了面,这婚事不就定下了吗?” 说著,又拉著王老太太往厅前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道:“当时我陪著高太太用饭,直到他们离开了,咏怀才来拜见我婆婆,这是在避嫌。” 言下之意,当时高太太根本不想结这门亲事。 王老太太心肝都痛了,那个蠢妇,她还能干什么? 陆家这么好的亲事,跟长公主府还有来往,她是猪油蒙了心吗? 王老太太看到手腕上掛著的碧玉珠子,心口像是被人活生生剜了一刀,那个痛啊? 背对著陈氏和陆云冉的王秀,反手给她们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陈氏和陆云冉见状,忍不住对视一笑。 就在这时,藏在前厅缸后的陆云媛和陆云珠以为王秀和王老太太看见了她们,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 王秀见状,眼睛猛然一眯,心里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还在心痛如绞的王老太太看著骨朵一般的两个小姑娘,连忙惊喜地问:“她们是……” 王秀连忙上前吼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下去!” 陆云媛和陆云珠被嚇了一跳,对视后连忙转身离开。 可这时王老太太已经追下台阶,一左一右地抓住她们的手道:“你们也是陆家的姑娘吧?” 王秀:“……” 抓狂啊啊啊啊!! 这两个死丫头,看等会她不打屎她们两个!!! 第58章 王满的战斗力 前厅里的陈氏和陆云冉连忙奔了出来。阅读 王秀更是下了台阶,揽住王老太太的手道:“要不说老姑太太耳清目明呢?这的確是我们陆家的二姑娘和三姑娘。” “您老也別先站著,咱们回厅里说。” 王老太太听王秀肯定是陆家的姑娘,她当即鬆了一口气。 这陆家没有妾室,三位姑娘都是嫡出,倘若娶不到陆家大小姐,娶陆家二小姐也是一样的。 而且看陆家二小姐的年岁,怕是也要及笄了。 想到这里,王老太太放开了两位姑娘,转而握著王秀的手道:“合该我们要做一家人的,这不就是“柳暗明又一村?”” 王秀赔笑,暗地里直骂王老太太难缠。 陆云冉来前厅之前就叮嘱过两位妹妹,却不曾想她们如此胆大。眼见火势烧到她们身上,又气又急,直接揪著她们两个,谎称要管教就走了。 王老太太见著了人,也不慌,只管和王秀说。 陈氏心里焦急,可碍於高家是地方官员也不好强拒。只得將希望放在王秀的身上。 此时的王秀也是难啊,前面的戏太足了,以至於王老太太直接就道:“这大小姐既然议了亲事,那是不好再说了。可我瞧著二小姐是不是要及笄了?” 王秀道:“今年是要及笄了,不过……” 王老太太不高兴道:“不过什么?你可不能搪塞我?” 王秀笑道:“哪能啊?这也就是您老的面子,换著別人我还不轰她出去了。” “我们陆家的姑娘,那是娇生惯养长大,见过世面的好姑娘。莫说举人娘子,就是官家太太,那也做得的。” 说著,话锋一转,又压低声音道:“但是之前咏怀那孩子之前没有见过我们陆家的姑娘,前几日他见了云冉,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才上门提亲的?” “现在您老给他说亲,说成是大小姐,他欢天喜地的等著成亲,那您就是头功一件。” “可若是说成了二小姐,焉知他会愿意?我们陆家的姑娘自幼如珠如宝,娇生惯养长大,倘若成了亲受了气,两家岂不要闹?” “老姑太太且先回去,至於是不是真的要说二小姐,到时候咱们再议。” 王老太太犹豫著,心里很是不甘。 孙子的意思,自然是要这陆家大小姐,可依著儿子的意思,只需要两家结亲。 更何况,她来都来了,难不成空手而归? 王秀看著王老太太犹豫,连忙道:“您就別想了,想明白也没用的。这临时换人的事,放谁家都不会立马答应。” “您看我婆婆,好久没说过话了?” 陈氏也听出儿媳妇的意思了,当即板著个脸。 王老太太暗暗瞅了一眼,心里一慌,知道是自己心急了。 她当即拉住王秀的手道:“你说的对,这件事搁在谁家都不会轻易应下。” “但我们高家是诚心求娶你们陆家的小姐做媳妇,一定会好好相待,绝不会让她將来受委屈的。” 王秀道:“这是当然,毕竟几位小姑子受了委屈,我这当大嫂得不得替她们找回来?” “陆家的兄弟是不多,可云鸿一个要功名有功名,要能力有能力,还怕治不了几位姑爷吗?” “他若真治不了,我那五个哥哥也会帮我们的。” “谁会帮你啊?傻丫头!”王满和陆云鸿结伴回来,看样子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了。 王秀当即鬆了口气,连忙上前叫道:“五哥,云鸿!” 王满见她许久未曾穿得这般明艷,打从心里头高兴,转头对陆云鸿道:“看见没有,这才是我王家女应有的风范。” 陆云鸿点头称是,他也很少见王秀穿得这般华贵,觉得明艷照人的同时,要有一丝丝说不上来的雍容气度。 陆云鸿牵著王秀的手,无声地捏了捏,有些心疼她出面应付王老太太。 王秀凑到他身边俏皮地笑了笑,隨即放开他的手,大方地朝王老太太介绍道:“左边这位是云鸿,我相公。他是您的小辈,您叫他云鸿就行了。右边这位是我五哥,我之前跟您提过,从京城来看我的。” 陆云鸿和王满拱手行礼。 王老太太突然有些坐立不安,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 王满也不跟她逗圈子,直接问道:“老太太可是为高咏怀的婚事来的?” 王老太太点了点头道:“是的。” 王满就道:“那老太太还是先回家问清楚了再来,据我所知,高咏怀的婚事早就定了。” “什么?” 这下別说是王老太太,就是陈氏都惊了一声。 王秀连忙上前陪在婆婆身边,示意她別担心,反正她们家也不想跟陆家结亲。 王老太太见王满不像是在说谎,可高咏怀定了亲事她怎么会不知道呢?一时间满头雾水。 “这位王家公子,我家咏怀没有定亲啊,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王满道:“京城的於御史是高咏怀的亲舅舅吧,他家有一位女儿叫於玲的,年初与人私奔被抓,闹得满城风雨。后来袁夫人,也就是高咏怀的舅母出来说,她女儿不是与人私奔,是身边的小丫鬟,那小丫鬟已经被打死了。” “至於她的女儿,早就已经许给了常州知府姑老爷家的儿子,高咏怀!” 王老太太已经听懵了! 於家出了一个会私奔的女儿,出了事情还想用她孙子的婚事息事寧人? 他们当她高家的子孙是什么?捡破鞋的吗? 王老太太怒不可遏,拍桌而起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王满见她这行事做派,厌恶道:“老太太这是什么规矩?在別人家做客也拍桌跺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妹妹家对不住你?” “这件事满京城都知道,这会子也快传到江苏这一代,你们家若是不信,找人去打听不就行了。” “今日我听说你们高家来陆家提亲,我还觉得奇怪呢?怎么於家都说了跟你们高家结亲,你们高家反而另聘媳妇?” 王老太太险些被气死,可又不敢发作了。 刚刚王满几句话极尽轻蔑之色,她又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王满对高家不满。 不过也是,王家连於家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看得上她们高家? 王老太太心里憋屈,只能暗暗咒骂儿媳,成天想巴结娘家,现在人家让她巴上了,可却是个烂货。 她倒是要回去问问于氏,要不要接於家那个烂货进门。 想到这里,王老太太再也坐不住了。 只见她连忙取下手腕上的碧玉珠子,朝陈氏匆匆行了一礼道:“陆家太太,对不住了。都怪我这老婆子没有弄清楚就贸然来提亲,幸亏你家云冉有了更好的归宿,否则就是我们高家的罪过了。” 陈氏连忙起身道:“哪里,你也是不知情的。不过回去还是问问清楚,以免有什么误会!” 王老太太道:“王家公子是什么人,岂会公然污衊御史夫人和小姐,这件事总是我们高家的不对,您放心,待处理好家事,我一定押著我那不成器的儿媳来道歉。” 说完,又朝王满頷首致歉,带著下人抬著礼物匆匆回去。 第59章 求子秘方 王满理了理衣服,看著王老太太一行人离开后,站在前厅门口道:“就这?” 转头又看著陈氏和王秀她们道:“也值得你们把我叫回来?” 陈氏:“……” 王秀:“……” 陆云鸿:“……” 王家是土匪起家的吧?王秀心想! 下一瞬,陆云鸿敲了敲她的脑袋。阅读 王秀不满道:“你干嘛打我?” 王满也不悦道:“对啊,陆云鸿,你干嘛打我妹妹?” 陆云鸿无奈道:“我哪里是打她,我是心疼她。下次再有这样的人上门,你直接说云冉许了人家便好,不用怕得罪她。” “高知府虽然是一方父母官,但他在常州,我们在无锡。” “而且我们有岳父和几位舅兄撑腰,没把他们打出去已经是够给面子的了。” 陈氏:“……” 王秀:“……” 陆云鸿现在怎么有一种,我吃软饭我骄傲的感觉? 这种感觉要不得啊? 醒醒啊陆云鸿,你是要威风八面做首辅的人,你吃什么软饭啊?? 对於王秀的心声,陆云鸿在心里表示:软饭好吃,並且我只好你这一口!! 王满对陆云鸿说的表示赞同,並夸讚道:“不愧是我们王家的姑爷,就该这样!” “他们高家眼高手低,不要理会。倘若你们一来他们就想结亲,那还可以商议。可等到你们陆家有了起势才想著来套近乎,晚了。” “云冉多好的姑娘啊,凭什么要便宜他们家?” “这样吧,我回去把我適龄的弟子都筛选一遍,云鸿把云冉、云媛、云珠的画像都给我一份,找如意郎君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陈氏连忙道:“这怎么行呢?太麻烦了。” 王满道:“亲家太太別担心,我回京城以后会跟父母商议,还有几位嫂嫂和內人也会帮忙斟酌,等选定了人,就来信说与二老听。你们二老同意了,咱们再行商议之事,一定比像高家这样的人家好。” 陈氏觉得王家太热情了,有点吃不消,关键是还不好拒绝。 王秀就道:“娘就別担心了,我几位哥哥嫂嫂胆子再大也不敢隨即將三位妹妹许人的,最后还是要你们二老和三位妹妹点头才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王满笑道:“还是我家阿秀懂我们。亲家太太,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放心吧,我们王家人眼睛可毒著呢?” “您看,云鸿不就是我们选出来的吗?” 陆云鸿:“呵呵!”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逼著他写放妻书的? 现在说眼睛毒? 眼睛毒的是人是他,瞧瞧阿秀,他亲自选的好媳妇! 王满对陆家太好了,这种好让陈氏產生了一种错觉。 那就是她不是娶了个儿媳妇,她是又多几个儿子了。 以至於晚上她睡觉的时候,梦见陆守常生病了,要抬到城里去医治。这个时候陆云鸿一个人抬不动啊,她就带著儿媳妇和三个女儿去帮忙。 可还没有等她们动手,王家五个儿子来了,不仅没让她们出力,还让她们在心里安心等著。 陈氏听著这话,感动地哭了,这一哭,便醒来了。 陆守常点著灯,看她满脸泪痕,诧异道:“白天的事情我又没有怪你,你至於难过成这样?” 陈氏扔了个枕头过去,冷冷道:“谁在为白天的事情难过?” “那你是为什么?”陆守常一头雾水。 陈氏嘆了口气,把眼泪擦乾净,出声道:“是今日王满帮我们家出头,我突然想著,好像多了个儿子似的。” “你还记得我们被抄家那天吗?王家五郎都来了,大理寺那几个官员站在边上搓手,还有点担心被责骂。谁家抄家像我们家那样,想拿什么拿什么?阿秀那手上掛的金鐲子,重得都不好抬手,却是有铁面之称的王四郎扶著出去的。” “现在想来,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是阿秀的功劳,没有她,王家怎么会如此帮咱们家?” 陆守常闻言,也是幽幽一嘆:“可不是吗?所以我叫你让阿秀当家,也是想让她自在些。” “不过这个孩子太孝顺了,还很细心,事事都遵循你的意见,这点连云鸿都比不上她呢。” 陈氏道:“可不是嘛?她对云冉姐妹三个也好。” “我想过了,以后咱们对王家要亲近些,你也別太固执,寻点好酒好茶送去,怎么著也是你的心意,亲家老爷会喜欢的。” 陆守常当即道:“这多容易啊,我明天就去寻。” 陈氏想著,她也要做点针线活送去,虽然不值当什么,好歹也是她的一番心意。 夫妻二日敘完话,想著第二日就开始行动。 谁知道第二天王满就带著他们,说是出去散散心。 可去了他们才知道,那是王满给王秀买的山庄,已经修整好了。 算算时间,王满来了无锡十天不到啊。 十天不到,他看似整日在书院帮著忙活,实际上却暗中就给王秀买了庄子,而且还往里面添置了不少好东西。 就是那一套上好的梨木家具,没有上千两怎么能置办得下来,更不消说房前房后的木影壁等等。 这偌大的別苑,虽然只有三进,但其占地之广,比五进还大。 陆家三个小姑娘进进出出,捉迷藏玩,不亦乐乎。 陆守常夫妇前后逛了逛,研究研究古董摆件,心情十分舒畅。 陆云鸿和王满置了茶桌,就在小亭子里喝茶。 王秀在一旁替他们煮茶,险些烫到手。 王满本能地想起身看看,却不料陆云鸿比他还快一步。 看到陆云鸿握住妹妹的手往凉水中去浸泡,他缓缓坐下,像没起来过一样看著他们。 有些感情可以骗人,但有些本能是骗不了人的。 而比本能更快的,那便是他心之所系,无时无刻不在牵掛吧? 这下回去以后,他可以面对老父老母婆娑的泪眼,也受得住四位哥哥的拷问,算得上是能交差了。 王满笑了笑,心情奇好地喝著冷茶。 王秀的手在冷水里泡了一会,还是起了个泡。 陆云鸿去拿药去了,走得还挺快。 王秀坐了下来,冷不防看到五哥那戏謔的目光,挺不好意思的。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大惊小怪的。” 王满道:“他那是在乎你!” 王秀道:“算是吧,不过这不是应该的吗?” 王满道:“夫妻间的情分,没有什么是应该的,就算有,那也是你自己挣来的。” “他对你好,你念著他的好,这叫情分。” 王秀羞赧,低著头道:“五哥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结果下一瞬,王满递给了她一张方子。 王秀一头雾水:“这是什么?” 王满轻哼:“娘让我带来的,你不会自己看?” 王秀定睛一看,只见上面明晃晃地写著:“求子秘方。” 王秀:“……”?? 第60章 他裤子都脱了 “我才成亲多久啊?娘是不是太心急了?” 王秀连忙把秘方折起来放进口袋里,生怕被陆云鸿看见了。阅读 那廝最近正蠢蠢欲动呢,要看见还得了? 人家已经不要脸到,只穿褻裤睡了。她要是再暗示点什么?他怕是要裸睡了。 王满见她那做贼心虚的样子,忍不住好笑道:“我只比你成亲早一年,孩子都会爬了,你说娘能不著急。” 看见陆云鸿的身影来了,王秀连忙道:“別说了。” 王满见陆云鸿拿了烫伤膏来,细细地给王秀抹上,便道:“书院大概三月就能竣工,你们的园子和別苑大概在六月左右,这半年你们都可以住在这里,至於以后你们要送给云冉她们陪嫁还是送给两位长辈做体己,我都是没有意见的。” “不过你们是不是应该抓紧了!” 王秀惊呼:“五哥!!” 陆云鸿看了一眼目光戏謔的王满,又看了看十分紧张的王秀,问道:“怎么了?抓紧什么?” 王秀瞪了王满一眼,隨后才道:“还能怎么?五哥对我太好了,人家像他这样的哥哥要一个没有,我却足足有五个。” “他说还要为我们添点东西,我正拒绝呢!” 王秀说完,用眼神警告了一下自己的五哥。 王满就是再迟钝都明白了,原来妹妹不是不能生孩子,而是她不想。 联想她熟读医书,陆云鸿又如此宠妻,他哪里还不明白? 可陆云鸿会一直纵著她吗?王家是她强有力的后盾,等她再有一个孩子,陆家就真的是她的天下了。 若是她没有孩子,谁知道陆家会不会给陆云鸿纳妾?到时候夫妻不和,和离了倒是没有什么,他们就是害怕阿秀到时候会伤心,觉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王满嘆了口气,站起来道:“我瞧著这些家具钉的钉子太少了,我去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多送点来。” 陆云鸿揉著王秀的手,突然抬头说了一句:“添丁?” “五哥的意思是不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王秀直接给了他一拳:“是你个大头鬼!” “滚!!” 因为太紧张了,以至於王秀都没有什么心声,所以陆云鸿也不知道刚刚王秀和王满之间的说了什么,更不知道王秀现在有多害怕他知道王家人想要她生孩子的事情。 王秀追著王满出去,刚想要叮嘱什么? 便看见她五哥望著远方,那是些炊烟裊裊的小村子,远远传来牧童的声音。 三四个小村子,占据了他们的视野,也让这片天地间有了令人嚮往的烟火气。 王满回头,看著追出来的妹妹道:“倘若有一天,你要和陆云鸿和离,我们就是去抢,也会帮你把孩子抢回来的。” 王秀那些话一下子都哽在喉咙里,眼睛忍不住红了,轻轻眨眼时,一串泪珠儿急急坠落。 王满掏出帕子递给她,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傻丫头,不要害怕,生儿育女也不仅仅是为夫家传宗接代,更重要的是,当你有了孩子以后,你会发现生命比你想像的更有意义。” 王满说的这些,作为医者的王秀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甚至於还鼓励过想生二胎的同事,可事情轮到自己,总是心慌的。 也不仅仅是因为陆云鸿,而是因为前世,原生家庭对她的影响太大了。 她从未真正感觉自己被爱,被需要。她在家里的感觉就像是一件旧物,有那么一定丁点的感情,捨不得扔掉,却也没有得到一丝呵护。 仿佛走丟了,就走丟了,不会有人刻意去找,也不会有谁记得,甚至於他们会故意忽略。 她的存在,只不过是父母眼中那个多余,且无所谓的有个好前途的女儿。 “五哥……”王秀的声音哽咽著,显得压抑极了。 王满一直在想,这个自从陆家出事就让他们都刮目相看的小丫头,她什么时候才会好好哭一场,不要活得像个按规矩行事的当家夫人,而是像个无拘无束的小姑娘? 终於,他看见了,却也十分心疼。 轻轻將妹妹揽入怀中,王满道:“哭吧,想哭就哭,我们王家的女儿从不压抑自己,就算嫁人了也一样。” 王秀忍不住笑了,可笑完以后,眼泪流得更凶了。 离开那个她所熟悉的世界,换来家人对她真正的喜爱,她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不得不说,她是幸运的。 陆云鸿追了出来,便是看见王秀哭得像个孩子,与此同时,她的心声格外满足和幸福。 这一次他无比確信,她真的已经放下了前世那些过去。 那么他呢? 他是不是也该忘记,做好现在的陆云鸿,做好她的丈夫。 王秀的丈夫! …… 王满给王秀买下一个秀丽山庄的事情,之前因为刻意隱瞒,工人们早就憋坏了。 这会子见王满亲自接了红绸,他们自然是要大肆宣传一番的。 这不,当陆家回到清泉村的时候,里正和村长就有些忐忑地来问他们搬家的事情,表面上说是要召集村民帮忙,实际上就想探个消息。 陆守常在朝堂浸淫半辈子,他们还没有开口他就知道意图了,没意思得很。 可老了,雄心壮志磨得差不多了,就喜欢跟这些心思浅白,一点小恩小利就可以笼络的老头子们来往,刚好也可以陪他解解闷。 於是他便索性说了他的打算,陆云鸿夫妇肯定要搬过去住的,毕竟这也算是王家在无锡为他们夫妇置办的產业。 至於三个女儿,取决於她们自己的意愿。而他和老伴,则继续住在清泉村。 一来,这里是祖產,不可荒废。 二来,他发现找自己和找儿子的人,总共分为两拨。一拨是乡绅,是老先生们。一拨则是官府的人,各路士子举人。 这两拨人凑到一起,聊得是狗屁不通。那还不如就此分开,来找他的跟他嘮嗑,来找儿子的跟儿子来往,两不耽误。 更重要一点,他们是老人了,和儿子儿媳妇挤在一起也不像话。 他们还想早点抱孙子呢,索性就把陆云鸿夫妇先赶过去,反正他们是决计不会去的。 父母如此安排,还几次三番暗示他努力点。 对此陆云鸿表示:裤子都脱了,他真都已经很努力了!!! 第61章 媳妇,这个真的不能断!! 解决完王秀的所有隱患问题,王满也要回京了。阅读 国子监那帮兔崽子没有他压著,那群老先生已经在骂娘了。 离別前一晚,他们在秀丽山庄吃了火锅,王秀亲自下厨做的。 后面王满吃得太高兴了,还喝了点酒。 当他醉醺醺要去歇息时,王秀让陆云鸿送他去客房。王满就道:“你身边也没个跑腿的小廝,除了我带来的护卫,钱良才也给你了。” “他爹是咱们家的大总管,当年带著他到处收帐,后面又跟著你大哥练了武,是个能用的人。” 听说护卫要留下,王秀已经很心惊了。 这会子连钱良才都要留给她,那五哥怎么办? 王秀著急道:“我不要,我谁都不要,五哥平平安安回京才是要紧。” “至於跑腿的,我瞧著县衙的黄子濯不错,我把他请来便是。” 王满道:“姓黄是可以,不过在县衙算是公差,咱们也不能断了他的前程。就这样说定了,钱良才给你,他会是你的助力。” 王秀还要再说,王满就按住陆云鸿的肩膀道:“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是不是留给阿秀最重要,只要阿秀好,我要饭回京都是可以的。” 陆云鸿:“那……”倒是没有这个必要。 王满听他口气不对,皱起眉头,一看就要动手的架势。 陆云鸿话音一转,直接道:“钱良才留下,护卫五哥带走吧,这样我和阿秀也能放心点。” “至於我们看家护院的人,五哥也不要担心,我让计云蔚帮我去安排了,差不多也就这两日要到了。” 王秀纳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陆云鸿道:“你早先说过的,我记下了。” 王秀:“什么时候,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陆云鸿道:“过年我们陪云冉她们逛街的时候,你说的。” 王秀想起来了,当时云冉差点被坑,还是黄子濯出面把那个人抓去县衙的呢。想不到那个时候她隨口一提,陆云鸿竟然就暗中偷偷找人办了。 王满见他们夫妻说话,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这才道:“行吧,那护卫我带走。” “不过你们要有什么难处,缺钱,缺人,缺……房子……都可以写信跟我们说,我们一定给你们送来,房子也能送来,知道吧!” 陆云鸿:“……” 王秀:“……” 喝醉的人,满脑子都是“乾坤大挪移”吧? 好不容易把王满安排睡下,那头的三个小姑子说是看见老鼠,大晚上瑟瑟发抖,不敢睡觉了。 王秀扶额,一脸头疼地看著陆云鸿道:“怎么办?” 陆云鸿看她那苦恼的样子,只问了一句:“你想解决?” 王秀无语道:“你这说的这不是废话吗?你不想解决?” 陆云鸿笑道:“我可以解决,但前提是你要愿意。” 王秀连忙道:“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你快点去办啊。” 然后陆云鸿就出去了,一炷香后。 秀丽山庄里全是“喵,喵,喵,喵,喵……”的声音,足足六只猫啊,一只大橘和它的五个孩子。 王秀吃惊地看著小猫咪,问著陆云鸿道:“大半夜你上哪儿偷来的?” 陆云鸿道:“之前工地上发现的,我让他们养在杂物间了。” 王秀吃惊道:“你早就知道我们要搬过来?” 陆云鸿失笑道:“我不会神算,怎么知道?是我当时见小猫太小了,怕工人驱赶会有死伤,所以才让他们养起来的。” 果不其然,无论是大橘还是五只小橘,它们都不怕人,而且还表现出有些亲昵的样子。 王秀喜出望外,大晚上就用自己的衣服给它们做了窝,不过没过一会,从未养过小动物的陆家三姐妹不淡定了,当即准备连窝都要抢走了。 王秀抢不过,连忙呼叫陆云鸿:“你快来帮忙啊!”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媳妇了,你竟然睁著眼睛看著?? 对此陆云鸿表示:“刚刚你说你愿意的?” 王秀大声问:“我愿意什么?你快来帮我啊!!” 陆云鸿淡定道:“你愿意我出招解决,我现在已经解决了。” 王秀:“所以呢?” 陆云鸿厚顏无耻道:“所以你跟她们抢猫干什么?她们拿猫是要去嚇唬老鼠的,你有相公,相公帮你嚇唬啊!” 说完,笑著“喵”了一声。 王秀仿佛被电击中,一瞬间失语,手也没力。 陆云冉她们成功抢走了猫窝,抱著猫崽子和大橘,逃了。 看著屋外黑漆漆的夜色,王秀一声哀嚎:“陆云鸿,我日……” 陆云鸿打断她的话,並道:“可以的。” 王秀怒声:“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就可以了?” “我告诉你,你成功惹到我了,我今晚一定要你好看。” 陆云鸿:“好热啊,我脱光了让你看好不好?” 王秀:“……” 这死不要脸的,又来了!! 啊啊啊啊,抓狂!!! 她的猫!!! 为什么一只都不给她留,她错了,她不应该心疼小猫和它们的猫妈妈,这样她就可以留下一两只了!!! 愤恨!! 痛苦!! 不甘!! “陆云鸿!!” 王秀咆哮,她今晚一定要弄死他的!! 陆云鸿看著她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直接像是一直发狂的小猫咪,顿时慵懒地躺在床上。 “来啊!”他还出言挑衅!! 等王秀扑上来,他伸手拉了拉蚊帐,一个翻身將她压在身下。 “添丁啊!” 他提醒她,自己已经迫不及待了。 王秀气得抓狂,一个翻身狠狠地咬在他的脖子上。 啊啊啊啊,看她今天不咬死她!! 陆云鸿脖子上的肉细嫩无比,而且又软又滑,王秀一口咬上去,陆云鸿绷直了腿,惊呼道:“媳妇儿,你轻点啊。” 王秀扯著他的皮肉嘶磨,满嘴都是血气道:“想要是吧?” “等不及了是吧?” “躺平了是吧?” “那你裤子还穿著干什么?” “来啊!” “我帮你脱了它!!” 陆云鸿疼得倒吸凉气,手还不忘牢牢地抓住裤子。 这哪里是发狂的小猫咪,这就是见了血的狼啊?嗷呜嗷呜的,还拿他的血肉来磨牙,他哪里受得了啊! 此时的陆云鸿无比后悔,他就不该招惹这个猫奴!! 可他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她喜欢猫啊? 苍天,这个时候要真的脱了,怕是后半辈子的性福也没有了。 他痛呼哀嚎,声音颤颤巍巍道:“冷静啊媳妇,冷静啊!” “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媳妇,阿秀,秀儿……” “啊……我真的知道错了,断了断了,要出血了!!” 王秀舌头一扫,席捲了一串的血腥味。 她舔了舔唇,看著捂住脖子哀嚎的陆云鸿,居高临下道:“放心吧,断不了。” “再说了,我要断也不会断你脖子!” 她说完,从陆云鸿身上起来,眼睛扫向他的双腿之间。 哼,还挺能受刺激的是吧? 陆云鸿连忙伸手挡了挡,满眼都是惊恐之色:“媳妇,这个真的不能断!” 第62章 陆云鸿趴了一夜的窗 “真的不能断吗?” 王秀冷笑著问,目光颇具轻蔑之色。阅读 陆云鸿思绪也就停顿了那么一小会,便听见王秀在心里冷哼:老娘以为你会说,也不是不能断! 陆云鸿:昂?? 这是什么危险的想法? “阿秀……” “別叫我,今晚你自己睡吧,我要去客房睡。” 陆云鸿见状,什么痛不痛的,已经顾不上了。 他伸手去拉王秀,连忙说道:“也不是不能断!” “什么?”王秀惊呼! 这廝一定是疯了! 陆云鸿依依不捨道:“我腿断可以吗?” 王秀:“……”? “滚!”老娘稀罕的是你的腿吗? 老娘稀罕的是你的命! 哼! 王秀拿枕头砸在陆云鸿的脸上,扬长而去。 第二天一早,陆云鸿送王满上车的时候,哈欠连天,困得眼泪都出来了。 王满见状,直接嫌弃道:“你昨晚做贼去了?” 陆云鸿点了点头:“是的,我趴了阿秀一夜的窗户,她不让我进去。” 王满:“……”?! 这货確定是陆云鸿? 王满走了,跑工地的人又变成了王秀。 偌大的山庄只有陆家三姐妹,王秀准备买些下人来,刚好让蓉蓉和楠楠帮忙调教,等三位小姑子出嫁的时候就能用得上了。 她是说干就乾的人,很快便让钱良才安排,找了牙行的婆子。 下午的时候,牙行的婆子就带了二十几个人过来,从年轻丫头到手脚麻利的婆子,还有年轻力壮的小廝和挑公。 不过王秀只选两个识文断字的丫头,另外让陆云冉她们一人挑两个,又买了四个婆子。 因为家里有三位待嫁的姑娘,王秀没有买小廝和挑公,给她们赶车的人可以本地找,毕竟车也不是天天一用。另外护卫陆云鸿已经找了,她就不用再添置了。 后面一共买了十个,几个丫鬟她们尚且还可以带在身边调教,那四个婆子没人管可不行。 钱良才就提议,让秦管家的二儿子秦松和他妻子林氏搬到山庄来,留秦管家和他大儿子一家在清泉村就可以了。 这样秦松也可以在山庄管家,林氏则可以统管那几个婆子。秦家是陆家的老家僕,陆家遭难都没有背弃主子,是值得信任的。 而且老宅和山庄都是老秦家的人,他们也会感觉受到主家信任,会更加忠心。 王秀听了,立即让钱良才赶车,她要回老宅要人。 可要人也不能空手去要啊,她当即去了街上,又是一通採买。 陈氏见她刚搬出去又风风火火地回来,连忙关切地问道:“是山庄那边住得不习惯吗?” 王秀道:“有云鸿和云冉她们在,住得惯的。是我今日买了几个下人,想来和娘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將秦松和他媳妇带去山庄管事,以免我忙不过来。 陈氏听了连忙道:“这当然可以了,我还想说让秦总管过去呢。” 王秀道:“秦总管跟了您和爹那么多年,我就是脸皮再厚也不能要啊。更何况秦总管见多识广,有他在老宅照顾你们,我和云鸿才能放心。” 陈氏听得眼睛一酸,也不好再说了。事实上,秦总管在他们家也算是半个至亲了。 很快,秦总管就把两个儿子都带来了,两个儿媳妇也候在门外。 秦总管道:“听闻大奶奶想带他们去山庄里,他们都很高兴,大奶奶看中哪个挑哪个,挑完了我立马让他们下去收拾,一会就能走了。” 王秀道:“您老在老宅,那大柱就在老宅跟著,好歹有个照应。我要秦松吧,他和他媳妇过去,就按照管家的月例银子给。” “他一个月五两,他媳妇三两。” 秦总管震惊道:“这会不会太高了点?” 大户人家的一等丫头,也不过二两银子呢。 王秀挥了挥手道:“他以后可是大总管,这点月例银子不低。至於他媳妇,管理后厨和採买,这点月例是应该的。” 秦总管还是有些不踏实,当即看向陈氏。 陈氏笑著道:“你大奶奶管家,我可管不著,她愿意给多少给多少。” 秦总管见状,连忙领著秦松,叫来秦松媳妇一起跪下给王秀磕头。 王秀对秦松夫妻道:“你们先下去收拾吧,我还有话对秦总管说。” 秦柱也要退下,王秀道:“你也留下,还有你媳妇。” 秦柱诧异,却还是把媳妇叫进来等候吩咐。 王秀对秦总管道:“我要是给您找个接班的,您可別生气啊。” 秦总管当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看了看儿子说道:“大奶奶说哪里话,您就是把我赶出去,我也不敢有半句怨言的。” 王秀道:“那我可不敢,我要真那样做了,我怕公婆把我腿打断了。” 秦总管失笑:“老爷和太太哪里捨得。” 王秀道:“他们捨不得打断我的腿,当然也捨不得秦总管离开陆家,所以秦总管就安心在陆家养老吧。我看您现在精神好,不如就多带带秦柱,让他以后好接您的班。” “月银呢,我也不厚此薄彼,就和秦松家的一样。秦总管如今是我们陆家的老人了,我一个月再给您加一两,六两银子如何?还有卢婶,也是六两。” 秦总管粗略一算,这样大奶奶每个月发给他们秦家的月银多达二十八两,连忙道:“这使不得,我们秦家何德何能。” 王秀道:“当日陆家被查,若不是您老带著家人守住府宅,陆家损失的何止是这些银子?怕是连名声也没有了。” “秦总管就不要推辞了,往后秦柱、秦松都是大总管,这些都是他们应得的。您和卢婶在陆家操劳大半辈子了,没道理老了老了,还要等儿子媳妇奉养,这理应是陆家奉养才对。” 陈氏也道:“你和你媳妇也不要推辞了,这也是我和老爷的意思。” 秦总管哽咽道:“太太……这怎么使得,这都是我们秦家应该做的,当年要不是老爷太太,我和媳妇儿子们早就饿死了。” 陈氏嘆道:“当年的事情提它作甚,你和你媳妇也老了,是该享享清福了。” 秦总管哽咽地应了一声,朝秦柱和他媳妇道:“你们两个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谢过太太,谢过大奶奶。” 秦柱连忙和他媳妇一起给陈氏和王秀磕了头,这件事便算落实了。 王秀本来想说办完事情就回去的,可婆婆要留她吃饭,她便欣然同意了,还点了几个菜。 饭菜才刚上桌,秦总管便有些严肃地走了进来,出声回稟道:“太太,大奶奶,表少爷带著表小姐来了。” 陈氏问道:“是安邦和胜芳吗?” 秦总管点头,欲言又止。 陈氏没有看见,她已经迎出去了。 王秀低声问道:“怎么了?” 秦总管道:“我帮著去牵马,听那车夫说,是段家出事了!” 王秀愕然:“这么快?” 秦总管诧异道:“大奶奶知道?” 王秀点了点头,叮嘱道:“你先別说,我们只装不知道。” 秦总管会意,面色鬆缓下来。 陈家几次三番为了段家的事情上门,他作为下人不好说,但陈家也太不像话了。眼下大奶奶心里有数,那应该是有应对办法了。 第63章 被媳妇压著的好处你知道吗? 陈氏去迎了陈家兄妹进来,脸上全是关怀之態。阅读 王秀懂事地摆了碗筷,看到他们兄妹来了,便上前道:“是安邦表弟吧,咱们还是第一次见呢,之前就只见了胜芳。” “对了,既然来了就多住几日,现下我们搬去了山庄,好几间厢房都是空著的。” “若是这里住不习惯,还可以去山庄小住,尤其是胜芳,和云冉她们还能作伴。” 陈氏不知之前陈胜芳勾引过陆云鸿的事情,连忙笑著道:“就是,你表嫂说的对,你们这里住不习惯,那就去山庄住。” 陈胜芳难堪极了,连忙垂下红红的眼睛,低声道:“不了,我想多陪陪姑母。” 陈氏听后,挽著她的手道:“也好,那就陪我在这里住。” 说著,招呼她们坐下用饭。 陈安邦是第一次见王秀,见她笑面如,举止嫻雅,看不出有王家女的盛势凌人,看来传言说的那些,都不可信。 他站在厅的明罩下,没有往前进,只是道:“劳烦姑母和表嫂照顾胜芳,我先去给姑父请个安再来。” 这是要避嫌的意思,陈氏刚想说什么,王秀就道:“娘就让他去吧,刚好爹不是有客吗,安邦也可以见见。” 陈氏闻言,突然想起来,今日梅里的董老先生在,他是出了名的教书先生,教了很多有仕途的弟子。 “那你快去,董老先生也在的,你记得要客气些。”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陈安邦頷首,临走前看了一眼妹妹,只见她闷声坐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反观王秀,大大方方地看著他走,好像在刻意认脸一样。 他面色赧然,匆匆离开了。 可没有走多远,他听见王秀对姑母说:“娘,你们陈家的人真好看!” 陈安邦目光微闪,下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 厅里,陈氏被哄得呵呵地笑,王秀给她夹菜,她看著默不作声的陈胜芳,这才慢慢发觉,侄儿侄女的到来估计是有別的事情。 用完午膳后,王秀去跟公公陆守常辞行。 陆守常已经听说了她要带走秦松一家,便叮嘱道:“秦松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你儘管来告诉秦总管。还有云鸿若是欺负你,你也回来,我跟你娘会收拾他的。” 王秀笑道:“爹就放心吧,不管是云鸿还是秦松,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不会给儿媳添乱的。” 陆守常道:“那就好,让他们把车赶慢点,有空就回来。” 王秀頷首,对董老先生行了一礼后,对陈安邦道:“表弟有空到山庄来坐坐,你表哥很是念叨你。” 陈安邦作揖,连忙道:“多谢表嫂掛念,我得空会去找表哥閒谈的。” 王秀頷首,带著人离开了老宅。 她一走,董老先生便道:“王少傅的女儿,眾人皆说囂张跋扈,我看她脾性好得很。” 陆守常道:“囂张跋扈又如何?肯在我陆家遭难时不离不弃,就是个悍妇我们陆家也认了,更何况这孩子孝顺得很。” 说著,打开抽屉,拿了两块奇石出来。 都是椭圆形的,一颗紫色,一颗红色,都很奇特。 董老先生眼前一亮,问道:“你哪里淘来的?” 陆守常得意道:“云鸿家的外出游玩时见了,特意给我买回来了。不止这些,我这里还有很多东西都是她寻来的,说不上什么贵重,就是她一份心意。” 董老先生羡慕道:“我家儿媳多跟我说一句话,都好像我在责骂她一样。哪里像你家这样,像亲生女儿般孝顺,也不惧怕你。” 陆守常道:“这算什么,她对云鸿的娘才更好呢,比亲母女还亲。” 说著,好像还有那么一丁点吃味是怎么回事? 董老先生暗暗羡慕,旁边的陈安邦暗暗蹙眉。 继母说的囂张跋扈,不把陆家人看在眼里呢? …… 王秀回去以后,把买来的下人交给秦松两口子管,让蓉蓉和楠楠帮忙调教,便去了工地。 陆云鸿在和工匠们商量墙面留空窗的位置,大概什么样的,留几个,还有墙面要砌多高等等。 看见王秀来了,陆云鸿连忙拉她去树荫下躲太阳,並问道:“怎么想著中午过来了?” 王秀道:“你猜我回老宅遇见谁了?” 陈安邦,你一定想不到吧! 还有上次被修理得惨兮兮的陈胜芳! 看到她得意洋洋的神色,陆云鸿直接道:“是不是不安邦表弟带著胜芳来了?” 王秀惊呼:“陆云鸿,你神了。” 陆云鸿轻哼,他哪里是神了,是她在心里就迫不及待想告诉他了。 王秀道:“应该是段常林被抓走了,舅舅察觉不对。之前他来找爹娘为段奇文说情,这会子应该是不好意思来了。” 陆云鸿道:“陈家的事情你不要管,爹会出面解决的。” 王秀点头,隨即道:“那我回去了。” 陆云鸿拉住她的手不放,王秀回头,只见他吞吞吐吐道:“你今晚……” 王秀甩开他的手:“滚!!” 周旭老远就看见他们夫妻说话,等王秀走了以后,他踱步过来道:“嘖嘖,王满都走了,陆状元还翻不了身吗?” 陆云鸿看著周旭,一本正经道:“翻什么翻?被媳妇压著的好处你知道吗?” 周旭:“……” 呀?陆云鸿这是疯了吧? …… 天色晚了,眼看又要到了睡觉的时候。 陆云冉她们三姐妹自从养了猫,那生活热情空前高涨,还让厨娘专门蒸了鱼,她们带回房去餵猫了。 王秀眼睁睁地看著她们高兴离去,心酸无比,看著陆云鸿的目光怎么都透著点恨意。 陆云鸿:“……”冷静啊媳妇!! 王秀欺身,压制著陆云鸿问:“说,你为什么不去帮我把小猫抢回来。” “哪怕一只也行啊!” 陆云鸿往后仰著头,一副惧怕的样子道:“等猫崽子再长大一点就会满屋跑了,到时候还用得著像你们这样抢吗?” 再说了,猫没来他就自己睡了,猫要是来了,他是不是连床都要让出去? 王秀阴翳地瞪著他,心里各种不满。 不给她猫是吧? 还要等小猫崽子长大的是吧? 那行,她就等小猫崽子长大了再回去睡。反正昨晚气太狠了,不知不觉就把陆云鸿给戒掉了,这种事情有第一晚就有第二晚,她不信没有陆云鸿她睡不著了。 陆云鸿心里警铃大响,开什么玩笑,经过上百天的死皮赖脸才唤来今日陪睡的地位,要是真的被几只猫给整废了,那他还努力什么努力,不如变猫算了。 想到这里,陆云鸿当即就道:“你想要养猫是吧?” 王秀道:“对啊!” 陆云鸿道:“那行,你先回房间等著,我去给你找一只来。” 王秀狐疑地望著他,根本不信。可陆云鸿真的出门了,她半信半疑,自己洗漱后想了想,她不能在上房睡啊。 这一睡,又沾一身陆云鸿的气息,到时候再去客房就睡不著了,於是她果断去了客房。 大半夜,她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感觉窗户被人推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恍惚中她好像看见什么黑影,嚇得她几乎一下子翻身坐起来,可还没有等她下床,那黑影就扑过来,直接把她压倒在床上。 就在她惊恐之际,熟悉的嗓音透著点压抑难耐的味道,死死地咬住她的脖子道:“我现在就是只野猫!!” 王秀:“……”?!! 第64章 她们听墙角是听了个寂寞吗? 王秀被压得都喘不上气,忍不住问陆云鸿:“你能要点脸吗?” 陆云鸿状似发怒地磨了磨牙,却连一点劲都不敢使,只是幽怨道:“我都愿意当猫了,你还不让我和你睡吗?” 王秀:“……” 他们说的是一件事吗? “你到底是有多无聊啊?” 才会想出这么笨拙的办法,问题是还把她嚇了一跳。阅读 陆云鸿轻哼著,往被子里缩了缩,嘴里喊道:“冷。” 王秀骂道:“冷死你算了。” 却还是拉了被子给他盖上。 成功溜进来被子里的陆云鸿,抱著王秀,声音低低地道:“我想等小猫睡著抱一只过来的,不过小猫睡著以后,老猫就守著,我没机会下手。” 王秀冷笑一声。 陆云鸿这个身手竟然还怕一只老猫吗? 这是说笑话给她听吧,她都不耐烦拆穿他! 陆云鸿在心里腹誹,怕啊,他怎么不怕? 刚刚他看见那老猫渡步出来,看起来可比他精神多了,他一脸怨气,那老猫一脸淡然,好像在鄙视他没有出息一样。 然后他决定出息一回。 这不,完美抱到媳妇了。 媳妇又香又软,抱在怀里暖呼呼的,多舒服啊。 他想不开去抱猫干什么?一身的毛,说不定还有跳蚤。 王秀被陆云鸿嚇了一跳,等冷静下来,身体软软的没力气。 大晚上的,她也不想折腾了,拉了陆云鸿的手臂过来,枕著睡。 不说习惯是很可怕的,伸手抱著陆云鸿,就好像她自己本就应该抱著他一样。 没过多久,王秀沉沉睡去。与此同时,陆云鸿却睁著眼睛,一眨不眨。 有什么比自己时时刻刻惦记睡媳妇,媳妇却时时刻刻惦记拿他当个安眠枕更难受的了? 难不成是今天晚上他还没有来得及脱裤子吗? 陆云鸿在被子里磨磨蹭蹭,费了好半天力气才蹬掉裤子。王秀都被他弄出的响动给吵醒了,下意识就摸了他一把,想叫他別动了。 结果滑不溜秋的,手感极佳,忍不住又多摸了两把。 “什么啊?”她迷迷糊糊地问,打了个哈欠道:“是胸吗?” 陆云鸿黑了脸,冷冷道:“是腿!” 王秀:“……” 呀,摸错了啊! 那换个地方吧,她把手抬上来,又趴在陆云鸿的胸口睡去。 一身燥热的陆云鸿:“……” …… 第二天一早,陆家老宅套了车,陆守常带著陈安邦前往苏州府。 他们是去退亲的,段家被朝廷清算,段常林被抓,段奇文被革了功名又从段家的族谱中除名,已经和段家没有关係了。 陈明达拿出了之前收的五千两银子,两家写下的婚书,还有自己筹集的一千两。一共六千两交给陈安邦带来,目的就是为了圆满解决这件事。 陆守常得知后一言不发,陈明达眼皮太浅,像这样的教训只会反覆发生,这並不奇怪。 到是陈安邦託了陈氏帮忙给陈胜芳说亲,陈氏已经同意了。 怎么著也是自己的侄女,陈氏当然愿意帮这个忙。 因此陆守常前脚带著陈安邦去了苏州府,后脚陈氏就带著陈胜芳去了山庄。 之前王家已经说了,陆家三姐妹的亲事会著重相看。陈氏就想和王秀商量商量,若是到时候几个女儿看不上的,家世上又和陈家差不多的,看看能不能给陈胜芳挑一个。 王秀听后就道:“胜芳的婚事还是在本地找吧,我之所以让我五哥帮咱们家这个忙,是因为我和云鸿很可能会回京城,当时候方便照顾几位妹妹。” “但是胜芳……娘家太远,我们又是表亲,怕是人家婆家看不上。” 这年头,娘家若是没有人,找的又是那种世家姻亲,很容易受欺负。 陈氏听后幽幽一嘆,那就只能在本地想想办法了。 王秀道:“咱们陆家在无锡建官学,是多有名望的一件事啊?娘只要透露出想为侄女寻一门好亲事,还怕没有乡绅富户上门吗?” “是过抬头挺胸的殷实日子,还是在高门大宅仰人鼻息,这不是很好选吗?” “陈家的家世略次一些,陪嫁远远不能进高门,娘就別想了。” 陈氏突然醒悟过来,儿媳妇的嫁妆,隨便一箱子都是陈家能为陈胜芳准备得最好的了。这样单薄的嫁妆,如何能在高门大户立足? 想到这里,陈氏才明白,王秀一直想为三个女儿寻一门好亲事,这陪嫁上自然不会少。 只是她能心疼自己的女儿便已经算好了,难不成她还指望她心疼自己的侄女吗? 想到这里,陈氏道:“娘知道了,娘这就把胜芳带回去。” 王秀道:“我那还有两个汝窑的瓶,胜芳的亲事说成了,我便送给她当添妆了。这也是我这个做表嫂的,对她的一点心意。” 那两个汝窑的瓶,指不定比陈家备的嫁妆还丰厚,陈氏红了眼睛,连忙道:“娘那还有点好东西呢,用不上你的。你的就留著將来给你和云鸿的孩子。” 王秀笑道:“胜芳怎么都是娘的侄女,我虽然不大方,但也不吝嗇。娘只管帮她说亲,等亲事定了,添妆会有的。” 陈氏闻言,也不再说什么推拒的话,只是把陈胜芳带回清泉村老宅去了。 从头到尾,陈胜芳都不敢和王秀正眼说话,一直低垂著头,听候吩咐的样子。 小姑娘应该是被嚇到了,又担心她会报復,巴不得离她远远的才好。 王秀也懒得解释,毕竟她哪有那个閒功夫一直盯著一个小姑娘不放? 她们一走,王秀看著空荡荡的厢房,开始寻思给云冉备嫁妆的事情。 吃完午饭,王秀把云冉、云媛、云珠叫来。 指著空著的三间厢房道:“从今天起我就要给你们备嫁妆了,紧挨著你们闺房的那三间厢房,你们一人挑一间,我给你们备下的嫁妆会依次放进去。” “有的应该会一模一样,有的肯定会不一样甚至於没有。有本事呢,你们就去爹娘还有你大哥那里去告我的状,没有本事呢就悄悄憋著,使劲难过去吧。” 陆云冉红著脸道:“爹娘会为我们准备的。” 王秀直接道:“爹娘准备的土死了,你要不嫌弃你去要吧。” 陆云冉:“……” 乖乖上前,挑了一间。 大姐都败下阵来了,陆云媛连忙动手。 陆云珠最小,笑得甜甜地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没有,因为我还小对不对?” “嫂嫂不用嚇唬我,我才不去告嫂嫂的状,我要告也是去告大哥的状。” “大哥昨晚欺负嫂嫂了,我们都听见了……” 陆云冉连忙捂住陆云珠的嘴,羞赧道:“她瞎说的,她什么都没有听见。” 王秀狐疑:“昨晚不是你大哥当猫爬窗吗?他哪里敢欺负我?” “再说了,就他也能欺负我??” 那囂张的模样,很是不屑。 陆家三姐妹:“……” 合著,她们听墙角是听了个寂寞吗??? 第65章 还是你懂我 段家的事情圆满解决了,段常林被抓,家產都被查封,正需要银子打点,很快就同意撕毁婚书,反正这件事也没有外传,两家就当没这回事。阅读 吴县的县令卫石,听说了段家的案子,暗暗心惊。 他家中有一个侄子,书读得很好,也有了秀才功名,正说要来投奔他呢。 他当即找了陈明达,说了想要结亲的打算。可这个时候的陈明达不敢擅自做主,便將信带去给了陈安邦。 不料陈安邦婉拒了。 这让卫石越发提心弔胆,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还是去了陈家,想为自己的侄儿说陈丽珠。 陈丽珠还有半年便要及笄,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经过段家的事情,丁氏也怕了,便同意了这门亲事。 於是在陈胜芳婚事还没有敲定之前,陈丽珠就和卫县令的侄儿订了亲,並且两人都还未曾见过。 消息传回无锡时,王秀忍不住唏嘘。 彼时,陈安邦他们也回来了,正和陆云鸿在书房说话。 陈安邦道:“之前我听说胜芳打搅过表哥,希望表哥不要见怪,胜芳生性敏感,容易多思多虑,但绝无坏心。” 陆云鸿道:“我从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你表嫂也是一样的。她还说等胜芳的婚事定下就为她添妆。” 陈安邦鬆了口气道:“那就好,我代胜芳谢过表哥表嫂。” 用午膳时,陆守常、陆云鸿、陈安邦一桌吃饭。 隔著六扇屏风,那一边的是王秀和她的三个小姑子。 屏风还很新,都还没有添字画彩,看起来像新做好的。 陈安邦就打趣道:“这是表哥还没有来得及画的山水屏风吗?” 陆云鸿看了一眼,笑著说道:“那是你表嫂给云冉备的十二扇屏风嫁妆,结果你姑母说太招摇了,只让留六扇。这六扇是被强制搬出来的,她说我水墨画好,等著我画了以后再寻安排。” “这不是你今天来了吗?不然你现在估计都见不著。” 意思是,这个屏风是用来隔他的。 陈安邦:“……” 低下头吃饭,陈安邦又忍不住打量了那六扇屏风,想看看是什么材质做的。 结果发现是黄梨木的,而且看样式,之前做的是围屏。透雕牡丹,雍容大气。中部为屏心,还可以嶔装书画,以后若是嫌弃屏风山水画过时了,也可以隨时更换新的。 黄梨木又好又耐用,寻常人家根本买不起,官宦人家用都算是奢侈的,得是大富大贵之家才能真正將它当成摆设。 王秀为陆云冉筹备嫁妆,从这十二扇的屏风就可以看出手笔,是不是真心疼爱,一眼便知。 不知为何,陈明达內心也有些酸涩起来。 而这时,看见的陆守常也道:“是太奢靡了,还是朴素些好。更何况以后你们还有孩子呢,得勤俭些。” 王秀听见了,在隔壁道:“爹就別操心了,难不成儿媳只有钱的本事,没有挣钱的本事吗?” “只是现在忙,没有时间,您老等著看好了。” 说完,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陆守常半信半疑,却还是道:“陆家略有薄產,不能什么都费你的嫁妆,我让云鸿去谋个职,给人当西席先生去。” 陆云鸿愕然:“爹,我不去。” 陆守常冷哼:“你不去,你好意思一天到晚阿秀的银子?” 陆云鸿点头:“我好意思的。” 陆守常:“……”他怎么生了这么个玩意? 说好的文人气节呢? “你……滚!!”陆守常指著门外。 陆云鸿吃著饭菜:“这山庄不是陆家的產业,您老撵不著我。” 陆守常:“我……咳咳……” 王秀怕陆云鸿把公公气昏了,连忙站起来,绕过屏风道:“爹跟云鸿计较什么,他就是故意气您的。” “云鸿的本事大著呢,建筑,布局,木材,家具,什么都懂。眼下建书院缺了谁都不能缺他,爹就別说让他去当西席的事情了。” 陆守常冷哼,阴翳地瞪了一眼陆云鸿。 陆云鸿笑著握住王秀的手道:“还是你懂我。” 王秀抽开手,一巴掌拍过去,没好气道:“你收敛点,不然爹不能把你赶出去,我能。” 陆云鸿立马站起来道:“娘子请坐,娘子想吃什么?娘子累了吗?我给娘子捶捶腿!” 王秀怒声:“滚!” 陆云鸿狗腿道:“遵命,娘子,那我去厨房吃。”临走时还不忘端著他的碗,像是去要饭一样。 陆守常:“……” 陈安邦:“……” 隔壁屏风后,陆家三个小姑子见怪不怪地笑了笑,吃得可开心了。 …… 吃完饭,陆云鸿带著陈安邦去了书院的工地。 一路上,陈安邦欲言又止,好几次想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陆云鸿则视而不见。 书院建得很大,占地很广。而且已经初具雏形,连外墙都砌好了。 陆云鸿解释道:“最近在做门窗,里面有很多贵重的木材,所以把围墙都垒砌了。” 陈安邦頷首,走进去看。 远远眺望,龙光塔耸立在右上方。而远观左侧便可以看见惠山寺,惠山和锡山之间,与映山湖相邻,官学修建在此处,风光无限,的確甚好。 又见陆云鸿拿出草图来,高山巍峨,书院清雋,再引活水入园,修建陆家別苑为上,到时谁敢说陆家不是无锡第一世家呢? 而所谓家族兴旺,一般都是从这样的大善举开始,后代子孙也因此多得照拂。 陈安邦的目光落在陆云鸿圈的一个红点上,抬头问道:“这是哪里?” 陆云鸿看了一眼道:“秀丽山庄,我们刚刚来的地方。” 陈安邦恍然大悟,隨即打趣道:“表哥是在掛念表嫂吗?” 陆云鸿点了点头,看著眼前的书院道:“日夜兼工,还是很慢啊。” 媳妇每天都在家等他! 甚想。 陈安邦看著耸立起来的屋顶房檐,这还叫慢??顿时陷入无语…… 陆云鸿不需要他帮忙,陈安邦还是和陆守常回了老宅。 刚回去,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陆守常还奇怪是谁来了,便看见上次给他送礼的土財主钱兴迎了上来:“守常兄,你可算是回来了,让我好等。” 陆守常询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钱兴道:“好事啊,这件事要是成了,咱们两家就是亲戚了。” 陆守常目光微微一闪,朝秦总管看过去。 秦总管则看了一眼陈安邦。 此时的陈安邦一头雾水,下意识皱了皱眉。 这人是谁他都不知道,跟他有什么关係? 第66章 她喜欢看的是「话本」 陆守常以要换衣服为由,先回了一趟正房。阅读520官网 这时秦总管才道:“太太要为表小姐说亲,钱家知道了,他是替儿子来提亲的。” 陆守常愕然,这钱家还真是上赶著来啊。 陈安邦也很快就知道了,怪不得他说秦总管看了他一眼,他隨即也找了秦总管打听。 秦总管就道:“那钱老爷有两子一女,这次来就是为他次子议亲的。他家中略有些產业,买了几个铺面,不说大富大贵,但在无锡这个地方也算是个富户。” “大儿子前几年成亲,现在分管一个铺子,算是掌管部分家业。” “次子现在在夏家私塾读书,没有什么功名,不过今日他把人带来了,看著模样还挺周正的。” 陈安邦道:“功名都没有,凑什么热闹?” 秦总管也知道陈家多半看不上,便道:“说是会划分两个铺子到次子名下,这样以后就算次子读不了书,也不愁生计。” 陈安邦冷笑:“两个铺面就想娶我妹妹,他做梦。” 陈安邦都不同意,这件事自然不了了之。 钱兴之前想说用清泉村的宅子换一个跟陆家搭话的机会,谁知道一转眼,人家王家五郎把山庄一买,听说还翻修好了才送的,那路堵得他鬱闷了好几天。 现在好不容易听说陈氏要给侄女议亲,他知道自己的儿子配不上陆家的姑娘,也不敢提。这不,就是想娶一位表姑娘,人家都看不上。 不过也对,表姑娘又怎么样? 那表姑娘的亲哥哥已经有了举人功名,年后就去春闈,谁看得上他们这种商户? 眼看这陆家有权有势的日子就要来了,可他好歹和陆守常混了个同桌吃饭,这好处怎么就捞不著呢? 钱云柔看她爹这么苦恼,便说道:“陆家不是靠著王家才在无锡出风头的吗?要是哪天王家倒了呢?” 钱兴冷笑:“当今太子是嫡子,是大燕未来的天,他要是不倒,王家怎么可能会倒?” “我让你去读书你不去,现在大字不识一个,枉费我一番苦心。” 钱云柔当即红了眼睛,她就是不喜欢读书,再说了,她也没见她二哥读出名堂来。 钱兴看著女儿那副委屈的嘴脸,直接冷声道:“你再这样我送你去陆家当丫鬟,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读书识字的好处,就怕人家想提拔你,转头听说你大字不识一个,直接就给你打发去洗衣服了。” 钱云柔根本就听不懂这些,她只是觉得她爹好烦,说这些干什么?陆家又不会高看她们家一眼。 不过陆家有那么多財宝,隨便一个都是她没有见过的,要是她可以拿一点回来就好了。 钱云柔突然道:“爹,要不你送我去陆家当丫鬟吧?” 钱兴:“……”?? …… 一转眼,二月了。 天气渐渐回暖,接连几日春光明媚,暖阳甚好。 王秀让家里的婆子做了两套学子春衫,两套老人穿的藏青色长衫,借著天气好,特意送去给裴善。 陆云鸿不在,王秀就带了蓉蓉和钱良才,到书库的时候,只见裴善搬了书桌在外抄书,他外祖父还给他准备了小零嘴,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见王秀来了,裴善连忙起来让座。 王秀抓了一把瓜子,笑著道:“不错,这样才好,我还怕你拘谨了。” 裴善赧然,小声说道:“外祖父刚炒的,说是让我尝尝,好吃就给老师和师母送些过去。” 王秀尝了几颗,瓜子炒得香香脆脆的,火候掌握得极好。 她当即道:“不用你们送了,一会我们带些回去就行。” “我今天是给你送衣服来的,你拿去试试,还有你外祖父也有两套。” 说完,示意蓉蓉给他,蓉蓉当即从马车拎出包好的衣服,递给了裴善。 裴善惊讶地张了张嘴,伸手接著衣服,却呆愣在原地。 王秀见状,怕他误会就道:“是家里的僕人做的,我可不会针线活。再说了,你都说要为我读书了,那我自然是要管好你的衣食,免得你以后得了前程就不认我这个师母了。” 裴善红著眼,低下头道:“不会的。” 王秀道:“那去试试吧,不合適我带回去让她们改改,明天再给你送回来。” 裴善想说不用了,可他看著王秀关切的目光,剩下的话说不出口,只是觉得喉咙哽咽得厉害。 王秀见状,直接道:“快去换吧,两件衣服就让你感动了,往后別人还不把你拐跑了?” 裴善听后抿了抿唇,笑著走了。 王秀坐在他的案桌前,看著他抄的书,那字跡,比人形印书机还厉害。太飘逸了,其形如风,仿佛浑然天成。 而在抄书的案桌下,王秀还发现一幅肖像图。 画的是他的外祖父,栩栩如生,和蔼可亲。 王秀给他放回去,这时裴善已经穿著春衫走出来了。 青葱学子,清雋俊逸,很是不错。 王秀满意地点了点头道:“翩翩少年郎,就该多穿些新衣裳才是。” 说完,看了周围,没发现高咏怀,便问道:“高咏怀呢?” 裴善道:“告假几日,说是病了。” 王秀诧异:“病了。” 裴善抿了抿唇,摇著头道:“也不是。听说是他父母吵架吵得很凶,好像是他娘背著家人偷偷拿了他的庚帖,想是给他定亲了吧。” 王秀想起她五哥说的京城於家,看来这件事是真的,只是高太太怎么会有这样大的胆子,竟然私下就给儿子定了亲。 王秀道:“別人家的事情咱们不掺和,以后你的亲事我们也不会插手的,你想娶谁就娶谁,当然,前提是要人家好姑娘愿意嫁给你。” 裴善连忙道:“我怎么能娶妻呢,我还太小了。” 王秀看著他单薄的身体,点了点头道:“是太小了,还有点瘦。” 裴善:“……” “噗。” “大奶奶別说了,人家裴小公子都脸红了。”蓉蓉忍不住笑道。 王秀好奇道:“脸红了,哪儿呢?我看看?” 裴善赧然,把头垂得低低的,红著脸喊:“师母……” 王秀像是发现一只小狗一样,开心道:“哎呦,还撒娇了。” “那好吧,不说你了。” 裴善遁走,可走了没多久又跑回来,递给了王秀一本画册。 王秀打开一看,顿时愣住了。 “呀!!” “无锡市井图册。” 她还翻看,问著裴善道:“你画的?” 裴善点头,不好意思道:“听说师母喜欢看画本,所以我画了这个。希望师母不要嫌弃!” 王秀:“不嫌弃不嫌弃,师母怎么会嫌弃呢?” 好傢伙,师母恨不得敲锣打鼓告诉后世,你还留了一本画册在啊!!! 虽然……但是…… 算了,她就不解释了,其实她喜欢看的是“话本”!! 第67章 你什么都没有看见,知道吗? 回程的车上,蓉蓉在给王秀剥瓜子。 王秀一边吃,一边看著画册。 裴善的绘画功底很高,也不知是谁说的“百无一用是书生”,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啊。 看看裴善这画,栩栩如生,让人仿佛身临其境。虽还未看到实景,心里却已经开始期待了。 画中有茶园,縹緲如仙境。 还有市井茶馆,热闹如走马观。 还有郊外平原,雾气繚绕,漫漫如上白云之端。 …… 到了山庄,王秀看得津津有味,迟迟没有下车。 陆云鸿回来撞见,问牵马的钱良才道:“大奶奶进去了?” 钱良才还未回话,蓉蓉撩开车帘道:“还没有呢。大爷快来看看吧,大奶奶著魔了都。” 陆云鸿看见她捧著个书本,以为又陷入哪段生死相许的话本里,笑了笑道:“今日又看了什么?” 蓉蓉道:“裴小公子送她的画册。” 陆云鸿脸上的笑意僵住,隨即隱没。 “你们去了书库?” 蓉蓉突然感觉有点危险,一边下车,一边道:“去了一会,送春衫去的。” 陆云鸿笑:“送春衫是吧?还送了什么?” “没什么了。”蓉蓉见状不对,把钱良才也给喊走了。 王秀只觉得马车使劲摇晃一下,她一抬头,就看见陆云鸿躬著身体坐了下来。 可他走进来的那一瞬间,好像是衝著她来的,大有泰山压顶之势。 王秀一头雾水地问:“怎么了?今天谁给你气受了?” 陆云鸿冷哼,看著窗外。 王秀:神经病! 低头,继续看画。 “啪”画册掉了,陆云鸿拍的。 王秀惊愕道:“你疯了吧?” 这画册很贵的好不好,说不定后就藏在博物馆,她想摸都摸不到呢。 什么玩意? 陆云鸿:什么玩意? 我是玩意?? 我在你心里就是个玩意??? “王秀!!”他怒吼,肺都要气炸了。 王秀被嚇了一跳,確定他今天就是有病。 她拿了画册准备下车,不料陆云鸿猛然从后面抱住她,又將她一把楼回去,楼在自己怀里,死死地抱著。 王秀诧异道:“陆云鸿,你今日是疯了吗?” 怎么像个是神经病一样,一言不合就开闹。 陆云鸿勒住她腰身的手紧了紧,王秀当即痛呼,动也不敢动了。 他將脸贴在她的耳边,像只发狠的猫一样,蹭了蹭,想咬,却又捨不得下口。 他看了一眼她还捏著的画册,问道:“你去看裴善了?” 王秀点头:“对啊,有什么问题?” 陆云鸿:“哼!” “没带我!!” 王秀:“……” “你能不能別吃裴善的醋,他就是个孩子。” 陆云鸿:“那我还是个宝宝呢!” 王秀:“陆大爷,你够了啊!” 陆云鸿:“够?怎么够?小手也不给摸一下。” 王秀:“……” 禽兽陆云鸿,色鬼转世吧,还是醋缸里泡死的。 动不动就吃醋,是她对他还不够好吗? 还是怎么?他对裴善有敌意? 不应该啊,他之前又不认识裴善。 听见王秀的心声,陆云鸿瞬间紧张起来。 媳妇还没有勾引到,生儿育女的计划没法开展。这个时候再让媳妇察觉端倪,別说是同床共枕了,怕是同桌吃饭的机会也没了。 陆云鸿握住王秀的手吻了吻,笑著道:“我刚刚跟你开玩笑的,我怎么会吃裴善的醋呢?我只是看今天天气这么好,你出去散心都不带我,所以有些吃味了。” “你看你今天也乏了,走吧,我们回去,夫君给你揉揉肩,锤锤腿。” 王秀:“……” 当她是傻子吗?好歹也是进修过心理学的人,会连真话假话都听不出来? 还是看不见他脸上虚假的笑,敷衍的目光?? 陆云鸿:“……”!!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那就別逼他放大招了!! 陆云鸿猛然一把抱起王秀,直接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害怕的王秀紧紧搂著他的脖子,闭上眼睛惊呼:“死陆云鸿,你快放我下来!” “你听见没有,快放我下来!!” 陆云鸿抱著她转了个圈,冷哼道:“你说,我应不应该吃醋??” 王秀:“你大爷的……” 陆云鸿:“我大爷不是你大爷?再说了,我家没有大爷!!” “噗。” “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啊!” “陆兄,嫂嫂。” 计云蔚带著十几个护卫,就远远地站在山庄的门口,一个个似笑非笑地望著他们。 王秀赧然,一把捂住脸。 “啊,陆云鸿,都怪你!” 陆云鸿见计云蔚来了,便將她放下。 王秀直接踹了陆云鸿一脚,然后对计云蔚道:“计家兄弟,还有大傢伙,快进来吧。我去叫下人备茶。” 说著,给陆云鸿虚晃一招,拿著画册急匆匆地跑了。 她虽然是虚晃一招,陆云鸿却是真真实实躲开的。 看到这一幕的计云蔚终於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陆云鸿,你也有今天啊!” 陆云鸿冷著脸道:“你閒得蛋疼是不是?” 计云蔚愣了一下,突然感觉某个地方不对劲。他皱著眉问:“你哪里学来这样骂人的话?一点也不符合你陆大状元的身份。” 陆云鸿道:“要你寡,还不快进来,等我来请你么?” 计云蔚:“……” 他现在有一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 等进了厅堂,计云蔚给陆云鸿介绍。 他的人就不说了,给陆云鸿找的是受漕运官司拖累的范家兄弟,还有之前在鏢行的何楼和施大虎。 计云蔚道:“都是我从官府里捞出来的,但身家清白,可以用。” 陆云鸿道:“你找的人我放心,不然我找你干什么?” “倒是你,好好的朝廷命官不做,跑无锡来干什么?” 计云蔚轻哼道:“我现在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一定要跟你爹去治水,朝廷上下乌烟瘴气的。” “太子势力庞大,又深得皇上信任,按理说应该是没有人敢对著他干的。可我当了官才知道,下面不少人都被收买了,没有证据都要製造证据诬告太子,一天恨不得参太子十回八回。” “就说段常林这个案子,当初明明是主审官员受贿,现在说成是太子公报私仇。” “呵呵!我是没有王家五郎那样的好心性,这样都可以忍下,还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 陆云鸿蹙了蹙眉,想来是长公主还在世,太子心性沉稳,那些人一下子没有找到出手的地方,所以才蓄意使坏的。 王秀端了果盘进来,下人们鱼贯而入,上茶的上茶,上点心的上点心。 她问道:“太子公报私仇,他们不会是指我吧?” 计云蔚连忙道:“主要还是说王家,不是说嫂嫂。” 王秀道:“我倒不怕他们说,我和太子隔这么远,他们就是想造谣都没机会。” “不过他们不就是仗著他们人多势眾,以讹传讹吗?今年秋闈过后,各地又要增加不少举子,年后春闈,肯定又要热闹起来了。” “咱们家办官学图的是什么?不就是言论?这件事不难,咱们稳住就行了。” 计云蔚对陆云鸿道:“嫂嫂高见,你有福了。” 陆云鸿傲娇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计云蔚:“……” 陆云鸿现在……十足的妻奴,他已经无话可说了。 王秀瞪了一眼陆云鸿,示意他闭嘴。 等王秀也认了人,便叫钱良才带他们下去休息,以后陆家的安全就交给他们了。 王秀下去传菜,准备让陆云鸿和计云蔚小酌几杯。 结果她才刚走,陆云鸿藉口出恭也跑出去了。 没过一会,陆云鸿回来了,还把一本画册垫在了屁股底下。 计云蔚当即就发现了,还疑惑道:“你这是……”屁股痛吗? 陆云鸿一本正经地坐下,並道:“你什么都没有看见,知道吗?” 计云蔚:“……”? 第68章 媳妇儿今晚的后劲太大 王秀跟陆云冉她们吃了晚膳,本想回房再看看画册的,可回去怎么也找不到。就在她慌乱时,蓉蓉提醒道:“会不会是大爷拿去了?” 王秀愕然,双眸圆瞪:“不会吧?” 可隨即她想到今天陆云鸿的反常,低声咒骂:“死陆云鸿,一定是他。” 她擼了擼袖子,准备等陆云鸿回来就干他! 蓉蓉怕她生气,连忙道:“我去添茶,隨便悄悄问一句,如果是大爷拿了,我拿回来就是了。” 王秀冷哼,大手一挥:“不用了,我今天就给他一点面子,我等他回来再收拾。” “噗。” “那好吧,大奶奶,我先下去了。”蓉蓉憋不住笑,福了福身就跑了。 王秀捏紧拳头,朝著门外道:“陆云鸿,你今晚死定了!!” 王秀等啊等,等到了戌时陆云鸿才回来,醉醺醺的,走路脚还会自己拐弯。 王秀看著他两手空空,堵在门口冷笑一声。 “陆云鸿,我的画册呢?” 陆云鸿进不去房间,驼红的脸颊微微鼓起,像是被气的。 他幽怨地瞪著王秀,嘟囔著道:“阿秀,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王秀没好气地吼道:“我问你,我的画册呢?” 陆云鸿背过身去:“哼!!” 王秀威胁道:“你再不给我,我把你踹得人尽皆知。” 话落,只见陆云鸿弯腰捣鼓著,好像是从怀里掏出一本来了。 王秀心下大定,能要回来就好,毕竟这本画册她想要好好珍藏,给后世流传下去的。 正想著呢,冷不防陆云鸿一个回头,直接朝她扔了过来。 “给你给你,我去书房睡了。” 说完,气呼呼地走了。 王秀诧异,这廝今天转性了?? 可等她定睛一看,陆云鸿给她的哪里是裴善的画册,那分明就是一本新的画册,不过…… 封面上画的竟然是他,在树荫下,悠然地品著茶。 而他目光所视,戛然而止,仿佛被折进了画册当中。 不知不觉,王秀打开了第一页。 傻眼了,什么也没有,空白的。 第二页画的,竟然是她的仕女图。 或坐或臥,或与他窃窃私语,亦或者二人一同看书的,相携远去的,同撑一把伞的…… 栩栩如生,恍若就发生在眼前,耳边还有那人的气息,他轻轻耳语时,她还能听见自己心动的声音。 陆云鸿他……什么时候画的啊,她怎么一点都没有发现。 不知不觉,怒气尽消。脸颊氤氳著一股热气,直衝眼睛,她感觉眼睛眼热起来,隱隱还有一股酸涨的感觉,想哭,但是嘴角却缓缓上翘。 裴善是很厉害,不可否认,他在歷史上留下那惊鸿一瞥,给了后世无数的想像。 但陆云鸿也很厉害,他一个人撑了大燕那么多年,三朝辅政大臣,纵然有一些儿女情事,也全都葬送在年少时那场牢狱之中。 不知何为,王秀竟然內疚起来。 她往后翻,看见陆云鸿在雪地中抱著她,梅在他们的头顶纷纷落下,染了雪色,一切看起来那么美。 还有她在凉亭里小睡时,陆云鸿给她盖上的毛毯子,那时的她看起来就像个孩子,而陆云鸿就是照顾孩子的大人。 还有一幅是下雨时,他们两个依靠在廊下听雨,他抱著她,將额头靠在她的肩上,亲昵之中透著一丝狡黠。 看看,是谁说古人不会谈恋爱的? 陆云鸿不就很会? 王秀都没有勇气看完,因为她忍不住落泪了,怕眼泪滴落在画册上。 只是当她合起画册,猛然发现后面是空白的,还有好些没有画完的,他在上面负气地写著:“既然你那么喜欢裴善的画,那以后我不画了,就此封笔!!” 王秀笑著合上画册,两滴眼泪迎风而落,很快就隱没在她的衣袖里。 她抱著画册,快步朝书房走去。 彼时的书房门虚掩著,她一推就进去了。陆云鸿没点灯,她摸到小床上,从后面搂著他。 陆云鸿轻哼一声,好像挺不乐意的,也没有回头。 王秀就蹭了蹭他的脊背,小声道:“別装了,床铺都是凉的。” 陆云鸿的背脊突然僵了僵,然后猛然转身,將王秀给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他轻哼道:“你现在知道来哄我了?” 王秀道:“那还哄得好吗?” 陆云鸿摇头:“哄不好了。” 王秀拉下他的头,將他抱在怀里,像抱孩子一样问道:“那现在呢?” 陆云鸿:“……” 这跟考试作弊有什么区別,都看见正確答案了,谁还会选错的? 陆云鸿伸手搂著她的腰,將头埋得更深了。 王秀拍了他的后脑勺一下,没好气道:“別乱拱了。” 陆云鸿舒服得很,忍不住又哼哼两声。 王秀已经无语了,直接道:“我们回去睡觉吧,书房的床太小了。” 而且还硬,她感觉有点咯人。 陆云鸿捨不得放开,回房间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待遇呢? 就在这时,王秀道:“回房间我也抱著你睡好不好,像现在这样?” 陆云鸿:“……” 挣扎了一小会,他道:“那好吧。” 夫妻俩双双回房,可陆云鸿才回房间,王秀就將他撵去了盥洗室。 “好好洗乾净再出来,一身的酒气,弄得我身上都是。” 说完,又去给他翻了寢衣来换。 陆云鸿幽怨地抱著寢衣去了盥洗室,他就知道,王秀肯定是故意把他骗回来了。 等洗漱完,他酒劲消退得差不多了,那种像猪一样的哼哼,好像找不著调了。 於是他无语地望著帐顶,低低地嘆了口气。 人家是借著酒劲装疯,抱著夫人如胶似漆的缠绵。 他呢? 借著酒劲装猪叫,一个劲地拌可怜,然后等著夫人来哄他。 之前酒劲上头,整得还有点用处。 现在老脸发热,有点不得劲了。 王秀见他这会子老实了,想著应该是酒醒了大半,就摊开手臂,让陆云鸿睡到她的怀里来。 “过来吧,我抱抱。” 陆云鸿:“……” 迅速行动,陆云鸿瞬间靠在王秀的臂弯里,心里那个舒爽。 瞧瞧,他也是有媳妇宠的人,这感觉不要太好。 “媳妇……” 陆云鸿低低地唤她,声音透著那么点娇小柔弱的味。 王秀转头看了看他那张俊俏的脸,这可是她的人呢,於是她突然心血来潮,就吻了上去。 “唔……” 陆云鸿受宠若惊,眼睛瞪得圆圆的。 媳妇儿今晚的后劲太大,他吃不消啊…… 第69章 对付她这种货色还用想办法?? 陆云鸿一开始有些激动,后面发现王秀的吻好温柔啊,心弦不知怎么被拨动了一下,整个人开始舒展开来,从被王秀搂著,慢慢变成他伸手搂著。阅读520官网 可王秀还是居高临下,微微侧著身,压在他的身上。 陆云鸿的喉结滚动著,目光渐渐深了,心猿意马的。 可就在这时,王秀停了下来,望著他的眉眼,手指细细地描绘著他的轮廓。 她的唇时不时落下,繾綣后又温柔抽离,然后又忍不住靠近,轻嗅著他的气息。 当彼此的气息相容,陆云鸿听见自己的喘息声,低低的,闷闷的,绵长如古道,好像永没有尽头。 而王秀的呼吸是似有若无的,清浅灼人,叫人捉弄不透。 就在陆云鸿感觉心魂都被她勾走了,却冷不防听见她的心声道:陆云鸿,我也会心动啊,怎么办呢? 我突然发现,你这个人其实很好很好的,我捨不得放开你了。 王秀的心惆悵著,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与此同时,陆云鸿搂住她腰间的手一再收紧。 他的心霎时间软成一团,然后又炙热如火,恨不得將她整个人给揉进身体里去。 “阿秀……” 他唤著她的名字,仰著头凑上自己的唇瓣。 下一瞬,王秀捂住了他的嘴,將他摁回枕头上去。 她趴在他的胸膛,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闷闷道:“再等等吧。” 她还没有做母亲的打算,如果两个人发生了什么,她怀孕了怎么办? 眼下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她还没有空带孩子呢。 更重要的,她不確定自己能否因为一时的心动就能和陆云鸿过一辈子。 如果不能呢? 到时候……怎么办? 跟陆云鸿抢孩子吗?她不想自己有后悔的那一天! 彼时,听见她心声的陆云鸿渐渐平息下来。 他拍著她的肩膀,声音温柔道:“睡吧,我抱著你睡。” 至於那些事情,就不要再想了。 说到底还是他没有给她足够的信心,所以她才会犹豫。 陆云鸿嘆了口气,在宠妻这件事上,他要学的还有很多。 儘管眾人都发现了他的变化,可他知道,在阿秀的那个世界里,这些都是丈夫应该给予妻子的尊重,而並非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就这样,夫妻间虽然没有能更进一步,可对於陆云鸿和王秀来说,好像有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以至於第二天,计云蔚看到意气风发的陆云鸿,还在奇怪。 “你昨晚没有被嫂夫人揍吗?” 陆云鸿:“揍了,揍得我手都麻了。” 计云蔚疑惑了:“这……怎么打的?” 陆云鸿笑:“她非要靠在我的臂弯里睡,所以就……今早都抬不起手来了。” 计云蔚:“……” 再见!! …… 陈胜芳的婚事有眉目了,陈氏带信让他们回去一趟。 於是二月初八的早晨,陆云鸿和王秀带著陆家三姐妹回了一趟清泉村。 结果刚去,她们就发现了陈胜芳身边跟著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不是旁人,正是钱云绕。 王秀发现有陌生的小姑娘在,让陆云鸿先进去了。 陆云鸿看了一眼钱云柔,也不知此人是谁,便頷首进去,没做停留。 钱云柔则呆呆地看著他的身影,好像被迷住了一样。 陆云冉三姐妹正要询问此人是谁,陈胜芳就解释道:“这是村里的钱家小姐钱云柔,她来和我作伴的。” 村里的? 还和她作伴?? 陆家三姐妹听得云里雾里,还是王秀看出了陈胜芳神情蔫蔫的,也不太想和钱云柔说话,便对陆家三姐妹道:“你们许久没有回来了,还不快去给爹娘请安。” 说完,朝陆云冉使了个眼色。 陆云冉会意,匆匆带著两位妹妹走了。 钱云柔想去追,被王秀叫住:“钱小姐,你几时来的,住得可还习惯?” 钱云柔见王秀和她说话,高兴道:“我三天前来的,是我爹送我来的,我现在住得惯。” 怎么会住不习惯,在陆家当个大小姐一样,什么都有下人伺候,比在家里舒坦多了。 王秀见状,便对陈胜芳道:“你过来,隨我回房去。” 陈胜芳连忙点头,她也是怕了钱云柔了,这个小姑娘缠人得很。 刚好钱云柔要追,王秀就道:“钱姑娘不是村里人吗?先回家去吧,我有话跟表妹说,就不留你了。” 钱云柔道:“可我爹还没有来接我啊。” 王秀笑道:“你家不是村里的吗?村里还需要人来接?” 钱云柔摇头:“村里的是老房子,我爹娘都住在城里的。” 王秀道:“那你自己去玩吧,別跟著我们。” 王秀说完,带著陈胜芳走了。钱云柔还要追,被蓉蓉和楠楠伸手拦住:“钱小姐,你是听不懂我们大奶奶的话吗?” 钱云柔一直仗著脸皮厚,在陆家当了几天“小姐”了,这会子吃了冷脸,忍不住道:“有什么了不起的,陆伯母都不会这样对我呢?” 蓉蓉冷笑:“你也知道那是你陆伯母,那我们大奶奶是你什么?真没规矩!” 钱云柔涨红著脸,转身往正房去了。 她要去告状,让陆伯母好好惩治她这个囂张的儿媳妇!! 厢房里,王秀看著陈胜芳诺诺不安的样子道:“你怕什么,我要欺负你还用等到今天?” 陈胜芳红著眼睛,连忙道:“我知道的,我就是……就是觉得对不起表嫂。” 王秀道:“行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问你,那个钱云柔什么来头,我怎么感觉你很怕她一样?” 陈胜芳苦著个脸,愁容满面道:“我不是怕她,我是烦她。表嫂都不知道她脸皮有多厚,她白天缠著姑母,晚上就缠著我。” “昨夜……昨夜她月事来了,床单都染红了,天亮以后我以为她会主动跟我说,谁知道她拉被子盖住就完事了。” “而且……她还拿了我的衣服去穿,说是她带来的都穿脏了。” “可她都穿了我两套衣服了,还都染了红。” 王秀傻眼:“这么奇葩??” 陈胜芳点头,哭笑不得道:“何止啊?她还去纠缠我哥哥,非要和我哥哥说什么她家的事,把我哥哥也烦得去了姑父的屋里不出来。” “她一位做客的小姐,年纪也不大,好像才十四岁。姑母也不好说她,她就这样上躥下跳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王秀皱眉:“她家人呢,怎么不带个信去?” 陈胜芳道:“带了带了,不过早上就带信去的,现在都中午了也没有见有个人来接她。” 王秀冷笑:“看来钱家是故意的,將这么一个女儿扔在我们陆家就不管了。”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陈胜芳见状,眼睛一亮:“大表嫂有办法?” 王秀鄙夷道:“对付她这种货色还用想办法??” 陈胜芳突然感觉被內涵,脸颊一下子涨得通红! “行了,你去帮我把秦管家叫来。” 陈胜芳巴不得早点离开,闻声屈膝行礼,很快就跑了。 第70章 找人来收拾 很快,秦总管就来了。阅读520官网 王秀问道:“那个钱云柔是清泉村的,家里还有什么人在清泉村?” 秦总管道:“他们钱家有了钱搬出去的有两户,还有一户,就是钱小姐的大伯家。” 王秀道:“她大伯父大伯母为人如何?” 秦总管道:“她大伯父家和咱们陆家倒没有什么来往,不过她大伯母比较凶悍,很注重自家名声,倒不怎么愿意沾两位兄弟家的光。” 王秀笑了,那正合她意。 “劳烦秦总管帮我备一份礼,我们去村长家坐坐。” 秦总管会意,很快就去准备。 王秀登门,这对村长家来说是大喜事。 村长媳妇常氏刚把王秀迎进家门,便將几个小孙儿赶到外面去玩,把院子打扫得乾乾净净的,而村长也连忙从地里赶了回来,洗了手就连忙问道:“大奶奶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王秀道:“前些日子得了些好茶,拿来给夏大叔尝一尝。” 村长夏兴生笑得合不拢嘴,连忙道:“我哪里会喝什么茶,別浪费了。” “咱们乡里乡亲的,有什么要帮忙您就说,能办的我一定给您办了。” 王秀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今日回家,听说村里的钱家送了个女儿到我们陆家来做客,这件事本也用不著我管,不过是这钱家的女儿太不像话了,所以才来请夏大叔帮个忙,找个钱家的人把她领回去吧。” 夏兴生一听就知道是钱云柔了,他奇怪道:“钱家没有来人接吗?” 王秀道:“早上就去报信的,到现在也没个人来,想是他们家忙吧。” 夏兴生冷笑道:“他们家把自己当土財主一样,成天养尊处优的,忙什么?” “大奶奶別著急,他们家不管,这村里也不是没有人管。” 说著,叫来媳妇道:“你去把钱大海家的叫来,怎么著也是他们钱家的姑娘,別平白无故把钱家的名声丟了。” 常氏连忙道:“我这就去。” 王秀站了起来,跟隨常氏出去,压低声音將钱云柔的所作所为说了。 並道:“婶子只管明说,我陆家不是没有证据,不怕他们钱家来闹。” “另外,劳烦婶子跑这一趟,我改日再来拜谢。” 常氏受宠若惊,连忙道:“就这点事值当什么?大奶奶儘管放心好了,往后我们清泉村还仰仗大奶奶帮忙呢。” 说完,便跑去给钱大海家的报信。 王秀也告別了夏村长,回陆家去了。 她刚洗了手,便听见陆云珠跑来道:“嫂嫂,那个钱云柔好不要脸,跑到娘的面前告你的状。不过娘骂她说了,说她没有规矩,在別人家做客还说別人家的不是,让她收拾东西回家去。” 王秀问:“那她收了吗?” 陆云珠摇头:“没有,脸皮超级厚的,当没有听见一样。” “娘正在骂爹呢,问他结交的什么人,以后再不许来往了。” 王秀笑了一下,淡淡道:“没事,一会就有人来收拾钱云柔了。” 话音刚落,秦总管就急匆匆进来,面露欣喜:“大奶奶,钱大海家的来了。” 王秀连忙迎出去,当即问道:“这位应该怎么称呼,也是叫婶子吧?” “婶子快里面请,我叫下人去奉茶来。” 钱大海家的阴沉著脸,朝王秀微微福身道:“让大奶奶见笑了,不用什么茶。” “我听说我那不成器的侄女赖在陆家不走是吧?” 王秀连忙道:“她月事来了,带来的衣服也没得换洗,送信却也不见家里人送来,我们这不是正著急吗?” 钱大海家的一听,当即怒骂道:“好个不要脸的贱货,竟然把我们钱家的脸都丟尽了,还財主家的小姐,我呸!” “大奶奶,她现在在哪儿,我非要好好教训她不可!” 王秀假意拦著,压低声音说道:“婶婶,咱消消气。姑娘还小呢,给她留点面子,把她带回去再骂吧!” 钱大海家的道:“大奶奶有所不知,我这侄女被她爹娘惯坏了,这种人你不给她点厉害看看,她还以为全天下的人都会围著她转呢。” “我知道大奶奶人好心善,不愿与她一个小姑娘为难,但我是谁,我是她大伯母。” “今日她爹娘教不了的我来教,我再教不了还有族长呢,怎么能让她钱云柔败坏了我们钱家好名声。” 说著,擼起了袖子就进內院了。 王秀见拦不住,嘆了口气,给身边蓉蓉和楠楠使了个眼色。 蓉蓉和楠楠借著带路的名义跟进去,也是怕钱大海家的下手没个轻重,误伤了她们陆家的姑娘。 此时的钱云柔儼然不知危险已经降临,还挤在了陈胜芳的边上,厚著脸皮和陆云冉、陆云媛说话。 忽然间,门口的帘子被掀开。 几个小姑娘回头看的时候,只见一个凶悍的妇人箭步上前,一把將钱云柔从前面直接拎到后面。 在远离了陆家两位姑娘和陈胜芳的身边后,钱大海家的扬起手掌,“啪、啪”就给了钱云柔两个耳光。 钱云柔都被打懵了,还没有反应过来,钱大海家的就揪著她的耳朵,將她往门口拖去。 嘴里不乾不净地骂道:“你这个小贱人,想嫁人想疯了吧,还跑到人家陆家的院子里来不走了?怎么著,你还想给人家陆大爷做妾啊?” “可惜就你这个丑样,又是个没规矩的,人家陆大爷怎么会看得上你?你要实在是耐不住寂寞想嫁人,那你也完全可以嫁了,你娘是死了吗?不会给你找个男人,让你跑到这里来发骚。” “你娘没有出息,没有本事,给你找不到男人,还有我呢,我给你找一个怎么样?” “下贱东西,没眼力劲的烂货,什么东西,就凭你也配当我们钱家的小姐?我看你掐死你族里都没有话说,仗著你爹有两个臭钱就以为高人一等了?” “你看看你身边都是什么人,人家什么教养,你什么教养?” “贱人,丟人现眼的玩意,看我今天不好好管教管教你!” 钱大海家的下手太狠了,钱云柔敢哭闹,上去就是几个大耳刮子。钱云柔想跑,拉回来就是几脚踹过去,最后直接死死地拽住钱云柔的头髮,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她从陆家的院子里拖出去。 从头到尾,陆家几位姑娘和陈胜芳都看见了,小姑娘们从未见过这样凶悍的婆娘,別说是劝了,都不敢上前。 钱云柔虽然该打,该受教训,可这个妇人的手段未免太暴戾了,简直没有把钱云柔当人。 就在她们跟出去,眼看著钱云柔被拉进出陆家还在挨打的时候,都忍不住开始唏嘘。 尤其是陈胜芳,她们几个小姑娘都看得惴惴不安,担心钱云柔被打死了。 王秀却在此时拍了拍手,淡淡道:“这就是犯蠢的下场,仗著自己是来做客的就不知收敛,来做客的怎么了,来做客的我不能收拾我还不会找人来收拾了?” 陈胜芳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突然明白,表嫂对她真的已经很好很好了。 第71章 陆云鸿,说人话 处理完钱云柔,王秀又让蓉蓉送了两套她没穿过的衣服去给陈胜芳,叮嘱陈胜芳把被褥都换了,也別要了。 不过丟出去被別人捡到也不好,还是烧了乾净些。 顺便让秦管家弄点柚子叶在门口洒点水去去晦气,这倒不是针对钱云柔,而是钱家的做法太噁心了。 他们以为陆家是什么人家,隨便送个小姑娘过来就是结交了? 那小姑娘是来做客的?还是来伺候人的?这些事情都不说清楚的吗? 做客的长辈不在,怎么派人去报信了还不来接? 不是做客的,既然是做丫鬟伺候人的,怎么不写一个卖身契? 不清不楚,不明不白,这不是明摆著自取其辱吗? 钱大海家的那样打了钱云柔,村里不明所以的村民自然会问。钱大海家的脾气又冲,三两句就把前因后果说了,直骂钱兴家的两口子不要脸,摆明了想送女儿去陆家做妾。 村民们当即就对钱云柔指指点点的,钱云柔脸皮再厚,此时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她的名声也毁了。以后再想去陆家,怕是不能了。 被大伯母打了一顿,浑身都痛,这会子见眾人都在说她,一时间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之前钱大海家的不想她在陆家哭是嫌弃她丟人,这会子见她大哭,直接嘲讽道:“哭啊,哭大声点,最好把村里人都哭来看看,看看你爹娘教出了什么货色?看看你是怎么败坏我们钱家的家风,看看你这小贱人以后还有没有人要了?” “你哭啊,使劲哭,用力哭……” 钱云柔被震住了,不敢再大声哭,只是小声的啜泣。 可钱大海家的声音太大了,震得村里都有回应,没过一会全村的人都知道了。 眾人都等著看钱兴家的笑话,此时的钱兴两口子也赶到了清泉村。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原来他们早上接到消息,本来想立即来接女儿的。却又听到王秀和陆云鸿今天要回清泉村,便打消了念头。 想著试探一下陆云鸿夫妇的態度,如果他们容得下,那女儿留在陆家的事情就有戏了,如果容不下,肯定还会派人来通知的,到时候他们再来接也不迟。 谁知道王秀不按套路来,直接找了村里的人,找了他们钱家的人来管。 这下他们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受尽村里的奚落和白眼不说,还被自家大嫂揪住好一顿臭骂,险些没跟他们夫妻俩动了手。 等他们要带著女儿回城时,钱兴还想下车去跟陆守常赔罪,谁知道秦总管就等在路口呢。 身边放了一堆物品,看著十分眼熟。 秦总管道:“钱老爷接到钱小姐了吧?” 钱兴红著老脸,不好意思道:“接到了,我正想去跟陆老爷道歉,是我们管教无方,我们把她带回去,一定严加管家。” 秦总管笑道:“不必了,女儿是钱老爷的,品性如何跟我们陆家无关。这些都是钱老爷之前送的礼,我们老爷让我带来了。” “令嬡虽然年纪小,但在別人家做客还说主人的是非,这可不是没规矩,而是蠢不自知。” “我们老爷说了,以后两家若无什么事,还是不要来往的好。” 秦总管说完,微微頷首后便走了。 钱兴看著堆在地上的礼,都是没有拆开过的,心里明白,两家怕是没有什么来往了。 想不到他钱兴聪明一世,自詡是这村里少有见识的人,竟然会栽在自己女儿的身上。 什么来陆家当丫头?? 她怕是把自己当陆家的姑奶奶了吧? 哦,不! 人家陆家的姑奶奶都没有她这么狂的,简直不知所谓。 钱兴一脚踢在那些礼品上,心里恨不得把女儿再揪出来打一顿。 马氏见情况不对,从马车里探了个头,小声问:“老爷,现在怎么办啊?” 钱兴冷哼,嘲讽道:“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让她自己蠢死算了,还连累我,赶紧找个人家把她嫁出去,以后不要管了。” 钱云柔在马车里闻言,顿时匍匐在马氏的腿上,伤心绝望地大哭起来。 她哪里知道那个王秀那么厉害,竟然把大伯母都找来了。 大伯母还那么凶,跟个母夜叉似的,她以后再也不要到清泉村来了,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被大伯母从陆家抓出来打的,一个个都在看她的笑话。 …… 钱云柔走了,王秀雷厉风行的处事也让陈安邦刮目相看。 他也相信了陆云鸿说的,王秀根本没有在意妹妹的事情,否则以王秀的手段,怕是妹妹早就声名尽毁了。 晚上,一大家子难得没有分桌吃饭。 陈氏埋怨丈夫给家里找了麻烦事,暗示陆守常说几句软和话。 陆守常便对王秀道:“以后爹结交人的时候一定注意,不会再给阿秀添乱了。” 王秀笑著道:“钱家不算什么,爹不用放在心上。再说了,这是钱家处置不当的结果,爹看人还是很准的。” 陆守常见王秀不在意,这才宽慰地开始吃饭。 陈氏却补充道:“那钱大海家的说什么小妾,那都是她胡说的,爹和娘还没有老糊涂呢,怎么会给云鸿纳妾呢?” 王秀闻言,想到那个蠢得她不忍直视的钱云柔,当即道:“我知道的,就算爹娘真有这个想法,那也不会选像钱云柔这样的人。” 陈氏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我和你爹没有这样的想法。” 陆云鸿在一旁道:“你们二老有这个想法也没有用,我又不敢。” “噗。” 陆家三姐妹低低地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王秀冷嗤道:“意思是,你想纳妾的,只是不敢?” 陆云鸿放下碗筷,一本正经道:“娘子,我……” 王秀打断他的话道:“行了,我知道了。”要是陆云鸿解释一句,我不是不敢,我是不行?那她的脸还要不要了? 所以,还是別让他说了,反正她发现有什么苗头就直接拍死。 陆云鸿:“……” “娘子有空不如多陪陪我,处理那些个小丫头干什么?不喜欢直接轰出去不就行了吗?还耽误了这么多时间。” “最主要的,今日刚进家门就让我先走,直到饭菜上桌了才看见娘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娘子才是一家之主,我就是你的小妾。” 陆云鸿说完,幽怨地瞥了一眼王秀。 陈安邦听后,惊诧地望著表哥,碗都差点嚇掉了。 陆守常看见散发著“闺怨”的儿子,嚇得喝酒都呛住了。 陈氏连忙帮他顺了顺背,没好气地骂著陆云鸿道:“你在瞎说什么?” 陆云鸿道:“我说的不对吗?阿秀,我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你心里还有没有我?” 王秀:“……” 死陆云鸿,拌柔弱上癮了是吧? 王秀捏了捏拳,皮笑肉不笑地道:“陆云鸿,说人话!!” 陆云鸿应了一声,瞬间端正態度道:“我的意思是,咱们这个家都是你在做主,只要你心里有我,你想买几个小妾回来伺候你我都是没有意见的。” “毕竟你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要是碰巧我不在家,你还可以打几个小妾出出气啊,我觉得挺好的。” 王秀:“……”?? 眾人:“……”!! 第72章 那她之前装什么情深? 她是变態吗? 心情不好就打小妾?? 王秀“啪”的一声,用筷子敲了敲陆云鸿的手,並警告道:“你再胡说八道,今晚就別回去了。” 陆云鸿瞬间老实下来,认真吃饭。 陈氏道:“今天就要回去吗?不住一晚再走?” 王秀道:“云冉她们在家里养了猫,一个个都想著早点回去呢。” 话落,陆云冉三姐妹连忙点头。 陈氏见状,只好作罢。 等吃完了饭,下人们奉了茶,便要说正事了。 陆云媛和陆云珠因为年纪还小,被叫走了。只留了陆云冉陪著陈胜芳。 陈胜芳有些紧张,紧紧握著陆云冉的手,说实话,陆云冉比陈胜芳还大些呢,但她却还没有议亲,心里好奇的同时,比陈胜芳也好不到哪儿去。 王秀见她们两个紧挨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冷得发抖,忍不住笑道:“爹就快说吧,再不说,她们两个都要嚇傻了。” 陈氏见状,便训斥道:“怕什么?女儿家都有这一天,让你们听著是不想你们將来后悔,说我们没有给你们选择的机会。” 王秀见状,连忙道:“娘別说了,小姑娘们知道要议婚事,都是即憧憬又害怕,这是正常的。” 王秀说完,又对陈胜芳和陆云冉道:“反正咱们家有的是钱,绝不会卖了你们的,放心吧。” 陆云冉和陈胜芳听了,这才抿著唇,浅浅地笑了起来。 陆守常见状,缓缓说道:“来保媒的是梅里的董老先生,他有一个侄子,年二十四岁,因为刻苦读书耽误了婚事,现在有了举人的功名,学问扎实,准备年后赴京赶考。家中父母健在,有两位妹妹都已经出阁,家中略有薄產,但並不丰厚。” “我考过那个孩子的学问,的確扎实,但科举之事並不肯定,所以还需你们自己考量。” “他家中无兄弟帮扶,日后只能和妻舅相互扶持,定不会薄待妻子,这也是我考量的地方。” 陈安邦补充道:“我和他来往结交,考察过他的人品,是位君子。家中略有薄產,加上你的嫁妆,你们度日不成问题。他是举人,你哥哥也是举人,我们还有姑父一家做依靠,算起来是他们家高攀了。哥哥不望你高嫁,是希望日后护得住你,当然,哥哥也不希望你去过苦日子,所以日后这董正若是能科举入仕最好,若是不能,候补一方小官,或者当个先生也绰绰有余了,你觉得如何?” 陈胜芳红著眼睛,点了点头道:“既是姑父考察过学问,哥哥考察过人品,那自然是好的,胜芳愿意。” 陆守常微微鬆了口气,他还怕陈胜芳不愿意呢。 这董家虽说略有薄產,但人缘极好,若不是因著他们陆家的关係,未必肯来提亲。 毕竟这举人再升一步,那就是可以为国效力的仕子了。 陈安邦见妹妹同意了,当即便道:“那好,待明日我们同他家商议后就回苏州,等著他家上门下聘便是。” 陈胜芳点了点头,她现在很紧张,一切都只能由兄长做主。 王秀小声地问:“那不让胜芳见见?” 陈安邦道:“可以见一面,明日我带董正去给姑母请安,胜芳到时候陪在姑母的身边就可以见了。” 陈胜芳抬起头来,羞得脸都红了。 王秀道:“你睁大眼睛好好看啊,要是明天还看不中,有什么犹豫的,那也还来得及。” 陈胜芳连忙道:“不,不会的。哥哥看中的,就是好的。” 王秀:“……” 陆云鸿笑道:“你要相信安邦的眼光,他可是精挑细选了好久的。” 陈安邦赧然,连忙道:“让表哥表嫂见笑了。” 王秀道:“哪里,肯为妹妹的终身大事亲力亲为,的確是一位好哥哥。” 事情说完了,陆云鸿和王秀也准备回山庄了。 临行前,陈安邦道:“他日董家下聘,还请表哥表嫂前往木瀆做客,让安邦好好招待表哥表嫂。” 这是请去给陈胜芳增添面的,陆云鸿答应了,王秀也想去木瀆看看,故而也没有意见。 事情就这样说定了,她们离开的时候,陆云冉则有些闷闷不乐的。 王秀猜测她是对婚事有些焦虑,便主动去和她坐一辆马车,把陆云鸿赶去带两位妹妹了。 马车上,王秀搂著陆云冉道:“不要担心,你和胜芳还是不一样的。” “胜芳可以依靠的就是她哥哥,你比她幸运,因为你还可以依靠爹娘,还有我和你大哥啊。” “我们会为你准备丰厚的嫁妆,会为你撑腰,会为你出头。如果將来你的夫婿对你不好,我们就当著他的面把你的嫁妆一件件抬走,气死他。” 陆云冉靠在王秀的肩上,小声道:“那要是我不喜欢那个人呢?” 王秀道:“那很简单啊,不嫁。嫁了也可以反悔,大不了我们赔他点银子,反正这年头男人再娶也不受影响。” 陆云冉笑著道:“那你和我大哥,你们是怎么喜欢上对方的?” 王秀敷衍道:“我们没有喜欢上对方啊,我们就是凑合著过,反正我知道他什么样,他知道我什么样,就没得吵了。” 陆云冉摇头,肯定道:“才不是,大哥很喜欢你的。他从前不是这样的,对我们姐妹几个冷冰冰的,也不喜欢和我们说话,一天到晚就知道读书读书。” “但是现在他会主动关心我们,会问我们吃饭了没有,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从前我们给他做的荷包,他连是谁送的都不清楚,但是现在他能清楚地认出,哪个是谁送的,哪个又是外面买来的。” “最过分的,之前你出门叫我们不要等你吃饭,他回来以后就让厨房重新给你做,还叮嘱我们把饭菜都吃完,不许给你吃剩下的。” 王秀忍不住失笑,她可以想像陆云鸿做这些事情时那一板一眼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她伸手揽著陆云冉,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所以你看,夫妻间也是自己过出来的不是?” “想当初,我也是不待见你大哥的。” 陆云冉笑,小声道:“我们都知道的,你们晚上分床睡,有一晚我大哥睡过界了,你和他吵得我们都听见了。” “可是后来,我们从大狱里面出来,就没有听见你们吵过了。所以还是得患难与共,拿真心换真心才行。” 王秀:“……” 呀,原来陆家人老早就知道王秀和陆云鸿是塑料夫妻啊? 那她之前装什么情深?? 草!! 第73章 娘子,今晚需要陪睡吗? 王秀气不过,刚回到山庄,打发三个小姑子去睡觉以后,就对陆云鸿严刑逼供。 她找了一把戒尺,守著陆云鸿洗漱。 眼神凶狠,声音冷戾。 “哼,你说,你是不是老早就知道我在演戏了?” 不拆穿她也就罢了,还故意配合她?? 陆云鸿这是在搞什么鬼?难不成想將错就错,占她便宜?? 陆云鸿:“……”?! 早知道出狱那一晚,圆房就没啥事了,等到今天她秋后算帐又怎么样?木已成舟!! “哼!!” 陆云鸿放下帕子,冷著脸道:“你还说。那个时候你死活不走,我以为你在跟我相处的过程中早就对我情根深种,只是碍於你王家大小姐的面子放不下身段,所以才会让我们夫妻一再误会。” “我本来打算,出狱后就和你互诉衷肠,好好在一起的。” “结果第一晚上我差点连被子都没有捞到一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王秀:“……” 这怎么整得,他还有理了?? 她诧异道:“那你就不奇怪??” 陆云鸿没好气道:“奇怪什么?” 王秀道:“奇怪我变了一个人一样?” 陆云鸿道:“我们成亲没多久我就走了,我哪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王秀:“……”好吧,是她错了。 竟然以为陆云鸿在算计她! 看来他们两个还真是半斤八两,你敷衍我,我敷衍你,互相敷衍著过日子,还只当对方是情深似海! 呵呵! 王秀扔了戒尺,不打算跟陆云鸿计较了。要怪就只怪她没弄清楚事实真相,自以为骗过了陆云鸿,不曾想陆云鸿自作多情,以为她真的喜欢上他了。 这误会可真是够美丽的,毕竟也很顺利是不是? 不然陆云鸿怀疑她是假的王秀,给她弄些符咒来驱鬼,让她喝什么符咒水,那才真是一言难尽。 打了个哈欠,王秀把陆云鸿挤开,她要洗漱睡觉了。 陆云鸿原本以为她今晚要大发雷霆的,谁知道又是雷声大雨点小,他都快习惯她这种重重拿起,轻轻放下的態度了。 伸手勾动了一下王秀的下巴,陆云鸿笑著道:“娘子,今晚需要陪睡吗?” 王秀蹙眉,冷声道:“废话!!” “以后外出不许过夜,不然我抱不到你,我睡不著。” 陆云鸿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里全是愉悦的声音。 夫妻二人睡了一个好觉,这一夜,些许小事並未影响到王秀的心情。 不过第二日就不一样了,大清早的,钱良才就来稟,说是那钱老爷带著女儿来赔罪了。 王秀打了个哈欠,一边让上早膳,一边淡淡道:“让他们候著吧,我现在没空。” 钱良才当即退下,把钱家父女俩带去了偏厅。 秀丽山庄比陆家老宅大太多了,下人们各司其职,谁也没有多话。 传膳时,由王秀的贴身丫鬟去取,丫鬟们走路声音轻轻的,做事时也有条不紊。 瞧那举止,怕是拿钱云柔操练三个月都未必能有成效。 钱兴嘆了口气,看著探头探脑的女儿,忍不住嘲讽道:“你昨天不是很横吗?还要去告人家的状?你今天怎么哑巴了?依我看人家没打死你算不错了。” 钱云柔轻哼道:“那陆太太对我很好的,要不我们去求她!” 钱兴见女儿还不明白事情的重要性,忍不住咆哮道:“闭嘴!” “陆家是谁当家你看不出来了,你这个傻子。” 钱云柔不服,小声反驳道:“我大哥也娶大嫂了,怎么家里还是我娘当家,我大嫂连句话都说不上。” 钱兴气笑了,搞了半天,竟然是女儿在家看媳妇耀武扬威看多了,以为家家户户都是婆婆说了算,儿媳妇是靠边站的。 呵呵!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有这样的女儿在,他还打什么跟陆家结亲的念头?说句难听的,他的女儿送上门去给陆家做妾,陆家都看不上呢。 钱兴冷冷地告诫女儿道:“我已经让你娘给你说亲了,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道完歉就走,要是还给我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就立即打死你。” 钱云柔被嚇得一哆嗦,心里越发愤懣不满了。 她都已经这么惨了,她爹竟然还要她来赔罪?如果不是那个王秀回清泉村,她哪里会被赶出来,她不相信那个王秀可以一直高高在上,等有机会,她还是要报復回来的。 这样一想,钱云柔很快就调整好心態了。 陆云鸿陪著王秀用早膳,一会他还要去工地呢,便道:“我去打发他们走,你別管了。” 王秀求之不得,连忙道:“那就劳烦相公了,只说我们两家並无什么来往,以后相安无事便好。” 陆云鸿把脸凑过去,並道:“来点实际的。” 王秀:“……” “吧唧”一口。 王秀道:“够实际吗?” 陆云鸿心满意足道:“够了,为夫这就去帮娘子解决。” 说完,拿起一块饼就走出去了。 他路过偏厅,佯装才知道钱兴带著女儿来了,当即便道:“钱老爷这是干什么?为昨天那点小事来的?” “这完全没有必要嘛,本来我夫人都不记得了,你这不是刻意提醒她吗?” “哦,对了。小姑娘就更不用带来了,年纪小,当大人的多管教管教,別总劳烦我夫人,她很忙的。” 钱兴闹了个大红脸,连忙称是。 陆云鸿道:“那走吧,我刚好也要去工地,我送钱老爷出门。” 钱兴嘆了口气,知道和陆家的关係是缓和不了了,当即带著女儿出了陆家的大门。 陆云鸿一跃上马,调转马头道:“钱老爷,你和令嬡慢走,我先去工地了。” 说完,策马而去,英姿勃发,瀟洒极了。 钱云柔看得眼热,这就是王秀的丈夫,陆云鸿。 他长得可真好看……比那个陈安邦好看。 要不是王秀,她今天还在陆家,一定可以认识陆云鸿的。 不知不觉,钱云柔的心酸涩起来。她被一顿好打,面子里子都丟光了,可王秀却高高在上的,连见她一面都不愿。 钱兴见女儿闷闷不乐的,忍不住嗤笑道:“看见没有,什么叫做人上人,这就是了。” “人家想见你就见,不想见你,別说你是来赔罪的,你就是来送礼的都一样?” “我叫你去陆家是学规矩,学人家待人接物,学人家如何处事的?” “可你倒好,拿著跟你娘学的那一套去丟人现眼,活该!!” 钱云柔不服气地哼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迟早我也可以和王秀一样。” 钱兴鄙夷地望著女儿,冷笑道:“迟早?就你这样的,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都是你的福气了,还想学王秀?” “实话告诉你,你这辈子啊,没戏!!” 钱云柔:“……” 恨意和不甘在心中滋滋地冒著火花,她眯了眯眼,捏紧拳头。 “没戏?”她还就不信了! 第74章 你天天喝枸杞还正常? 陆云鸿在工地碰见计云蔚,问他寻到住处了没有。 计云蔚道:“有周旭的帮忙,我已经在城里买下一栋宅院,改天你带嫂夫人来做客。” 陆云鸿打趣道:“若是乔迁之喜,那我肯定要带阿秀的,毕竟我又没有银子给你。” 计云蔚闻言,无语道:“我缺你那点银子吗?” 陆云鸿笑道:“我竟然忘了,你是户部尚书之子,怎么会缺钱呢?” 计云蔚道:“你少跟我贫,你別以为我不知道,前些日一幅凤游寺全绘图流入京中,眾人纷说意有所指,哄抬至三万两的高价,上面著了寒池居士所绘,还盖了私印。” “別人不知寒池是谁?你当我也不知?当年你说“憨痴”二字,既憨且痴之人,能存於世上本就有些福分,所以取寒池居士为別號,愿就此福佑一生。” “如今用寒池摘取京城画师之冠,画经市井已流入安王府,现在安王的人正往金陵打听,想知道这“寒池居士”是谁?” “你既与和王家结亲,自然是太子的人,你小心太子知道以后,对王家不喜。” 陆云鸿抬眸,轻嗤道:“我就说你眼巴巴出京,原来是来问我这个?” “你放心,我就算要站队,也是站正统之下,做东宫的属臣。之所以抬用“寒池”,不过是试探安王是否有不臣之心。待他日有了结果,我自然会告知太子殿下,绝不会让王家夹在中间为难。” 计云蔚听后,长舒一口气道:“我就说『择木之禽得其良木,择主之臣得遇明主』,你不可能当个睁眼瞎。” 陆云鸿打趣道:“你既然知道谁是明主,怎么还出京了?” 计云蔚道:“我老子怕你犯浑,说他现在正当盛年,还顶住的。叫我先行经商,实在不行,还可以捞你们一把。” 陆云鸿闻言,朗声大笑。 “哈哈哈……计尚书那个老狐狸,这倒是像他会说出来的话。” “那你放手干吧,若需要银子,我没有,我娘子那里有。” 计云蔚狠狠地打了他的手一巴掌,没好气道:“你们家有你这个抓钱手,还做什么生意?当年说好我替你写课业,你教我画画的。怎么课业我都写完了,也不见你教我?” 陆云鸿鄙夷道:“我让你做了那么多课业你都才得了个二甲,你也好意思说?” 计云蔚:“……” …… 陈胜芳见了董正,两个人见面都觉得满意,这门婚事就算定下了。 陈氏来城里找木匠,准备给陈胜芳打一套家具作为陪嫁,王秀怕时间来不及,带著她去挑现成的。 因为王秀是老主顾了,店家报价都很实惠,陈氏也十分满意。当即买了一个多宝阁,一个博古架,一架折屏,一张罗汉床。 总价是六百两,王秀先付了,陈氏不同意,硬是又还给了她。並笑著道:“我和你爹还是有些体己的,你別担心。” 说著,见王秀买了玫瑰花茶,便问道:“你喜欢喝花茶?” 王秀道:“我也不常喝,不过偶尔小日子来了不舒服就会喝一些。” 陈氏听后,瞅了一眼王秀的肚子,眼里闪过一抹失望。 她告诉自己不要急,之前儿子和儿媳妇聚少离多,从京城到无锡又一路奔波,怀不上是正常的,等安定下来,儿媳妇一定会怀上的。 可……他们都安定下来好几个月了…… 看到附近就有医馆,陈氏提议道:“若是身体不適,还是去看看大夫吧。” 王秀听后,笑著道:“娘是不是忘记了,我自己就会医术啊?” 说著,让老板又给她装了两罐枸杞。 陈氏连忙问道:“你买枸杞干什么?” 王秀道:“云鸿最近回来得晚,太累了,我买回去给他泡水喝。” 陈氏顿时狐疑道:“你身体没什么事,云鸿有点虚是吧?” 王秀愕然:“没有啊。我身体很好,云鸿身体也很好。” 陈氏忐忑起来,莫非儿媳妇没有身孕是因为儿子的原因? 儿媳妇会医术,如果是她身体的问题,她应该早就吃药调理了。 一定是这样的! 陈氏突然就紧张起来,那她要找个大夫给儿子看看吗? 这件事还得背著点儿媳妇吧,不然儿子的脸往哪儿搁? 陈氏当即道:“既然买完了,我也早些回去,留你爹在家待客我不放心,別又给家里招惹上事了。” 王秀有意留她吃晚膳,连忙道:“不会的,上次我爹只是不愿跟一个小姑娘计较。娘既然来了,用了晚膳再走,到时候我和云鸿送您回去。” 陈氏著急,连忙摇头:“你爹那个人啊,得有个人看著。我知道你和云鸿好好的,你们又孝顺,我就心满意足了。” “只是劳烦你看著云冉她们,娘总觉得对不起你。” 王秀吃惊道:“娘怎么突然这样说,我们都是一家人。” 陈氏看到儿媳妇如此孝顺,心想要真是儿子的问题,那他们陆家可怎么办啊? “阿秀啊,回去吧,好好休息。” “胜芳的嫁妆你不要操心,这不关你的事,娘已经很感激你了。” 王秀闻言,以为婆婆还想私底下贴补陈胜芳一些东西,便道:“那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陈氏连忙点头,目送她的马车离开。 等王秀走了,她连忙招呼卢氏道:“我们去书院。” 卢氏见她面色不虞,连忙询问道:“大奶奶也没有说什么啊,您怎么还不高兴了?” 陈氏道:“不关阿秀的事,是我突然想问云鸿一些问题,让秦柱把车赶快点。” 卢氏见状,连忙去吩咐儿子,心里也暗暗打鼓。 太太这是怎么了? 书院已经快要建成了,陈氏看见以后,心里十分欣慰。 陆云鸿听说母亲大人来了,连忙奔了出来,要接她去凉亭里喝茶。 陈氏打发了下人,隨他去了凉亭。除了烧水的小童,也没有什么人在,陈氏当即问道:“儿啊,你跟娘说实话,你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陆云鸿一头雾水:“娘怎么突然问这个?我的身体没有问题啊?” 陈氏狠狠掐了他一把,红著眼睛道:“你还跟娘说谎,阿秀今天给买了两罐枸杞,说拿回去给你泡水喝的。” 陆云鸿:“……” “这不是很正常吗?最近阿秀天天给我喝!” 陈氏捏起拳头,恨铁不成钢:“正常?人家正常的都喝茶,你天天喝枸杞还正常??” 陆云鸿:“……”那不然呢? 媳妇儿一番苦心!! 第75章 那一下下的,撞得陆云鸿心都乱了 “儿啊,咱们家就你一个男丁,你能不能爭点气?” “你哪儿不好,肾虚是不是?那咱们去看大夫啊,喝枸杞有什么用?” 陈氏说著,那眼睛已经红了,就担心陆云鸿不会生。 陆云鸿:“……”他仿佛看过脑门上爬过一道道王秀所说的“黑线”。 这误会可真大啊! 陆云鸿连忙解释道:“娘误会了,阿秀那是心疼我,並非像娘说的这样。” 那什么“肾虚”?他都说出不口的。 欸…… 陈氏却道:“阿秀她是不愿意点破,怕你难过呢。” “傻儿子,娘陪你去看看大夫,咱们私底下买点药来补补。” 陆云鸿:“……” 补什么?补来流鼻血是吗? 他火气已经够旺了,不需要补了。 陆云鸿道:“娘怎么不相信我?您好好看看儿子,这身体不是很健康的吗?” 谁料陈氏看完以后,一脸心痛道:“是有点虚……” 陆云鸿:“……” 他想问问母亲大人,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哭笑不得的陆云鸿道:“我真的没事,您怎么不信呢?” 陈氏道:“你要是没事,阿秀怎么还没有怀上,你休想骗我。” 陆云鸿恍然大悟,他说呢,母亲怎么突然执著他的身体。 对於孩子的问题,陆云鸿也很苦恼。 那阿秀不愿意,他也不能强迫不是。 可母亲若是知道阿秀不愿意,表面不说,心里一定会有芥蒂。尤其现在王家蒸蒸日上,陆家却没有什么起色。 想到这里,陆云鸿面色缓缓下沉。 “娘……別说了,我是有点肾虚。” 陈氏悲戚:“娘就知道,那严重吗?” 陆云鸿怕她担心,连忙道:“不严重,阿秀说调理调理就好了,不过是现在不宜要孩子,否则將来对孩子也不好。” 陈氏连忙点头,深以为然:“那是的,得先把身体调养好才能生。” “这样吧,娘搬过来,给你们做些药膳。” 陆云鸿连忙拒绝道:“娘就给儿子留点面子吧,我有阿秀就行了,她精通医理,她说没事就没事,您別太担心了。” 陈氏还是不放心,总想做点什么? “那我偶尔做了好吃的,让秦柱给你们送来。” 陆云鸿当即道:“这倒是可以的,不过娘也別太累了。” 陈氏连忙道:“娘不累。你之前身体一直很好的,一定是因为那次大狱……” “都怪你爹,我回去骂他。” 陆云鸿哭笑不得:“真的没有什么事,您就別找爹的麻烦了。阿秀您还信不过吗?她对儿子多好,若真的严重,早就四处求医了。” 陈氏一听,想想也对,当即便鬆了口气。 不过她还是悄悄地问:“那大概要调理多久,阿秀说了吗?” 陆云鸿想也没有想就道:“一年左右,反正不超过两年。” 这是他的极限了,陆云鸿想。 也亏了他上辈子独居了许久,否则哪里会有现在这个定力。 陈氏听了,一两年的时间,伤筋动骨还要养一百天呢,当即就宽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 “让阿秀好好给你调养,娘不著急,也不催你们了。” 陆云鸿心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然他背这个锅干什么? 不过也不能白白背锅,事情是媳妇说话不当引起的,那自然要去找媳妇弥补回来。 想到这里,陆云鸿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家了。 刚好陈氏要回去,陆云鸿送她上了马车,等她走了以后就回家了。 王秀难得出门,买了两条鱼回来,让厨房做一条红烧,一条清蒸。 她回房间的时候,正要关门午睡一会,陆云鸿突然身后抱住她的腰。 王秀嚇了一跳,正要开打,陆云鸿就道:“不是回来好一会了,现在才进来?” 王秀没好气道:“你不是在书院吗?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陆云鸿轻哼道:“娘去书院找我了。” 王秀诧异:“看你?” 陆云鸿放开她,不紧不慢道:“你跟娘说了我肾虚?” 王秀惊讶极了,连忙解释:“怎么会呢?娘该不会跑去问你了吧?” 陆云鸿点头:“就是。” 王秀惊呼:“天吶!” 婆婆好虎哦。 “那你跟她解释了没有?” 重点来了,陆云鸿眼睛一转,心想还怕她不问呢。 当即清了清嗓子道:“我跟你娘说,没错,我是肾虚。” 王秀:“……” “嗯??” “陆云鸿,你疯了吧?” 王秀下巴都要惊掉了,不可思议地看著陆云鸿。 她上下扫视著陆云鸿,突发奇想,脑袋里警铃大作,连忙问道:“你该不会真的……” “天吶,陆云鸿,你要真的不会生,那我就不要你了。” 王秀瞳孔圆睁,明显是嚇得不轻。 陆云鸿突然觉得自己一片真心餵了狗!! 他为什么会那样说她不知道吗?本来回家是求好处来的,怎么还求得一身的怨气。 而且她说什么?他不会生就不要他了???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是她不会生就不要她了这样的想法,她竟然不仅想了,她还敢说出来!!! “王秀!!!” 陆云鸿低声咆哮,他今天要不做一回男人,他就不叫陆云鸿!!! 看到面色突然阴沉的陆云鸿,王秀慌了。 她转身就跑,结果陆云鸿一把拽回来,直接將她压在门框上。 他的手指描绘著王秀的轮廓,眼睛幽幽暗暗的,嘴角噙著一抹冷笑道:“我不会生?” 王秀紧张得咽著口水,连忙摇头。 陆云鸿又逼近一些,恶作剧地挺了挺腰身,嘴里戏謔道:“是我的腰不够好是不是?” “话说你不是天天摸著睡觉的,好不好你不知道??” 王秀:“……” 天吶,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男人骚起来也是很嚇人的!! 陆云鸿冷嗤,他这叫骚,那计云蔚那种叫什么? 骚断腿?? 捏著王秀的下巴,陆云鸿问道:“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 王秀刚张开口,陆云鸿见机突然噙住,並伸手扣住王秀的后脑勺,压根不给她离开的机会。 被迫承受著陆云鸿惩罚性的吻,王秀轻哼著,有些不满。 不过陆云鸿来势汹汹,可不会因为她不满就放开她,反而吻得越发深入了。 不知不觉,陆云鸿將王秀抱起,让她坐在了房间里的圆木桌上,他则站著,微微低著头吻她,吻得细致又温柔,情慾满满。 这一幕太让人浮想联翩了,王秀在心里大呼受不住。 她一边死死地抱住陆云鸿,一边哀求道:“不要……” 陆云鸿搂住她的腰,喘息声都落在她的耳边,低低地问:“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做,你不要什么?” 王秀闹了个大红脸,忍不住捶了他一下。 陆云鸿握住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捏著,声音充满蛊惑:“我行还是不行,你不会自己试一下?为什么要猜呢?” 说著,拉著王秀的手不规矩起来。 王秀嚇得连忙缩回去,搂著他的脖子,搂得紧紧的,整个人显得无措又慌张。 “別!”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相公,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王秀说著,撒著娇往陆云鸿的怀里撞。那一下下的,撞得陆云鸿心都乱了。 他的下巴靠在她的额头上,亲昵地蹭了蹭,曖昧道:“是吗?” “那我今日受的这委屈……” 王秀连忙狗腿道:“我弥补,我现在就弥补!” 说完,对著陆云鸿脸上一阵狂亲,把陆云鸿都给亲乐了。 瞧这能屈能伸的模样,是他的小娇妻不是? 得了便宜的陆云鸿轻哼,继续阴阳怪气道:“委屈尚且可以弥补,那你还想拋弃我怎么说?” 王秀欲哭无泪,抱著陆云鸿哀嚎:“你要真不能生我们就抱养一个吧,我保证一辈子跟你在一起还不行吗?” 陆云鸿刚刚扬起的嘴角倏尔间僵住。 这都亲了半天,感情白亲是吧? 陆云鸿一把推开了王秀! 王秀一脸懵相地望著他:“你又怎么了?” 陆云鸿愤然,伸手解著腰带。 “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你解腰带??”王秀跳下桌子就要跑。 陆云鸿堵在门口,抬眼扫向她,冷笑道:“今日夫君让你验个货!” 王秀:“……”!! 第76章 陆云鸿,你是不是玩不起? “这……” “就不必了吧?” 王秀訕笑著,往后退去。 陆云鸿步步逼近,长衫,里衣,长裤…… 王秀捂住眼睛,惊叫一声! “啊!!” “陆云鸿,你別过来!!” 王秀摔到床上去,连忙拉过被子把自己捂起来。 羞死人了,她才不要看。 陆云鸿欺身过来,就压在她身上,那种紧迫感压抑极了,让她动弹不得。 王秀都要急哭了,这人……怎么……脸皮这么厚。 王秀抗拒著,拼命地往被子里钻。突然间,陆云鸿握住了她的手,嘴里戏謔道:“我都脱光了,你怕什么呢?” “你看啊,我给你机会你还不看?” 王秀惊慌失措,在被子里大喊:“变態!” “死变態陆云鸿!!” “你在这样我就叫人了!!” 王秀大吼完,还未等她叫人,听见她声音的陆云冉她们就来了。 全都在趴门缝,陆云冉焦急地问:“大嫂,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大哥他欺负你了?” 陆云媛也道:“大哥,你不可以欺负大嫂,要不然我们就闯进来了。” 陆云珠道:“大嫂別怕,我们拿著菜刀来的。” 王秀:“……” 陆云鸿:“……” 一下子扯开被子,王秀探出头来,连忙安抚道:“没事啊,我和你大哥闹著玩的。” “我们马上就出来,把菜刀放回去,放回厨房去。” 王秀说著,看向陆云鸿。 结果他哪里脱光了??他只是衣衫不整而已,不过这让他看起来还有几分凌乱的美感,还挺招人稀罕的。 王秀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让你作!” 陆云鸿慢条斯理地站起来,一边穿好衣服,一边轻哼道:“是谁先惹我的?” “恶人先告状说的就是你,你还不信?” 王秀抱怨道:“你有本事自己善后,我这就去开门。” 陆云鸿道:“去你开啊,我还会怕几个小丫头。” 王秀猛然上前,真的去开门了。 陆云鸿就顺势躺进床上,拉著被子盖好自己。 陆云冉她们探头时,就看见大哥撑著手肘躺著,一副西施捧心的脆弱模样。他还微微探头,露出脖子上一道並不显眼的红痕,朝著她们三个告状道:“刚刚……你们嫂嫂她打我!!” 陆家三姐妹:“……”?? 王秀:“……”纳尼?? 她回头,见陆云鸿已经躺平了,並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想静静!” 王秀:“……” 特莫的,她还嫁了一个戏精是不是?? 陆家三姐们有默契地散了,临走前还不忘给王秀一个同情的目光。 王秀对著陆云鸿的身影道:“现在你满意了。” 陆云鸿轻笑,撑著手肘看向王秀,特別欠揍道:“不满意,现在有她们帮著你,晚上可就没有人帮著你了。” “而且我要是记得不错的话,云冉议完亲,是不是就到云媛了?” “云珠虽然小,可也留不了几年了。” “阿秀……你迟早是我一个人的。” 王秀气得大骂:“陆云鸿,你这个混蛋王八蛋,你想欺负我,下辈子吧?” 下辈子也別想,下辈子说不定她就投胎当个现代人了! 王秀气呼呼地骂完,甩手就走了。 陆云鸿望著她的背影,慢慢起身坐起来。 下辈子?? 那是太远了,所以这辈子怎么可能放过她? 他想著,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惹了人,不是要去哄的?陆云鸿一边穿鞋子,一边吩咐钱良才套车。 他要去跟计云蔚取经。 …… 晚饭吃得很安静,陆云鸿一如既往地给王秀挑鱼刺,王秀也吃了。但陆家三姐妹就是觉得,他们还没有和好,表面的和平都是装的。 果不其然,夜里陆云鸿就被赶到客房去睡了。 分开的第一晚……哦,不。 是半晚,陆云鸿爬窗了。 接下来三天,乐此不疲。 总之陆家三姐妹晚上睡觉见大哥去的客房,天亮却看见大哥是从正房里出来的…… 三天后,不声不响的陆云鸿其实已经把人哄好了。 不过他还是特意休沐一天,准备带王秀出去逛逛。 陆家三姐妹一听,当然也想去。 可陆云鸿看著她们,淡淡道:“你们也是时候回去探望爹娘了,我已经让秦松备了车,你们去收拾一下。” 陆家三姐妹:“……” 看著三个眼巴巴的小姑子,王秀刚想说些什么,陆云鸿就凑近她,压低声音道:“京城来信了,还附带两张画卷。” 王秀愕然,连忙道:“我怎么不知道?” 陆云鸿笑道:“事关云冉的婚事,自然是要先给爹娘看,这是尊重二老的意愿。如果爹娘不愿,岳父大人自然也不会让你多事的。” 王秀惶然,嘆了一句:“还是我爹他们处事妥善。” 说完便对陆云冉道:“你们先回清泉村,明天我来接你们,顺便带你们进城去逛逛。” 陆云冉她们一听,当即欢天喜地地回去收拾了。 陆云鸿轻哼道:“都被你宠坏了,我说的话都不听。” 王秀睃了他一眼,淡淡道:“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她们好,她们自然听你的,你自己笼络不了,怪我嘍?” 陆云鸿道:“你这样说,那我倒是想问问你,你的心是什么长的?石头长的吗?” “来,我摸摸!” 王秀羞恼,一巴掌给他拍过去:“滚!” 陆云鸿顺势握住她的手也上了车,並道:“我若滚了,谁来帮你驾车。” 王秀诧异地看著他,问道:“就我们两个吗?蓉蓉不带,赶车的钱良才也不带?” 此时的王秀没有发现,站在门口的蓉蓉和楠楠看著她偷笑,眼神明显藏著猫腻。而此时的钱良才连面都没露,正忙著套另外一辆车。 陆云鸿看著王秀,故意露出一抹邪笑道:“带他们作甚,又不是我的人,不带了。” 王秀:“……那你准备带我去哪儿啊?” 小树林?? 王秀突然抱住了自己的身体,她好怕怕。 赶车的陆云鸿:“……” “牙行!” 王秀:“去那儿干什么?” 陆云鸿:“卖了你,再买个媳妇。” 王秀心想,听这口气,人倒是正常了。 她鬆了口气道:“也好,我也顺便换个相公。” 陆云鸿赶了车,冷笑道:“你想得美。” 王秀撩起车帘,笑著道:“陆云鸿,你是不是玩不起?” 陆云鸿沉默著赶车,他就是玩不起。 耍嘴皮子他可以,动真格的不行。他的媳妇他宠著,別人休想碰一根手指。 否则的话,他不知道那个人还有没有命继续活著。 陆云鸿驾驶著马车远去。这时钱良才又套了辆车出来,对著蓉蓉和楠楠喊道:“赶快,咱们得赶在大爷和大奶奶之前到,不然大爷的一番苦心就白费了。” 蓉蓉道:“来了,这不是给大奶奶收拾衣服吗,刚刚她在我们也不好动手。” 说著,拉著楠楠上车,两个人都各自抱著一个包袱。 隨著马车的摇曳,她们在车里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她们家大爷可真有心,忙里偷閒,还不忘给大奶奶製造惊喜。 第77章 娘子,你还想去哪儿? 半个时辰过去了,马车还没有停下。 王秀在车里昏昏欲睡的,若不是十分信任,早就问了。 等马车停下,天都已经黑尽了。 王秀下车时,只见钱良才领著蓉蓉和楠楠,高高兴兴地迎上来道:“大爷和大奶奶来了,里面都已经备好了酒菜,快请吧。” 那是由四合院围起来的一栋三层小楼,各处都已经点了灯,昏黄明亮,耀眼夺目。 王秀愣在门口,突然有种时空穿梭的感觉,连忙问道:“这是哪儿?”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说著,回头去看陆云鸿,眼里满是惊讶。 陆云鸿笑了笑道:“这里是桃花坞,无锡的温泉汤池。” 王秀惊讶地望著陆云鸿:“你带我来泡温泉?” 陆云鸿轻哼道:“不然呢,我应该带谁来?” 钱良才恭敬道:“大爷三天前就派我来买下这里了,这不……前日和昨日我都来回奔波,刚把这里打点好。” “今日大爷说要给大奶奶一个惊喜,故意不带我们一路。不过大爷让我们驾车提前到,这样等大奶奶到了,虽然是在异地,可下人都是用顺手的,就不会那么拘束了。” 王秀哑然,惊奇地看著陆云鸿,他竟然还会来点浪漫的惊喜? 陆云鸿表示,他会的还很多,不过这就要看王秀给不给他机会了。 “进去吧,饭菜虽然不是蓉蓉她们做的,但也是她们监工的。” 蓉蓉和楠楠连忙点头,上前扶著王秀进去。 王秀点了点她们两个的额头,轻哼道:“究竟谁才是你们的主子,竟然连我都瞒著。” 蓉蓉咯咯地笑道:“我们才没有瞒,大奶奶和大爷离开的时候,我们可都还在家里呢。” 楠楠道:“就是,而且我们是来伺候大奶奶的,不是叛徒。” 王秀懒得跟她们贫,想著原来古人也有泡温泉的消遣。 不过他们坐了这么久的马车才到这里,想必今夜是不会回去了。怪不得陆云鸿让秦松把三个小姑子都送回了清泉村。 想到这里,王秀转头问陆云鸿道:“那京城来信是真的?” 陆云鸿点了点头道:“当然是真的。这次你们王家选了两位国子监的学子,一个是泰州的张家,一个是寧波的姚家,都是清白的书香世家,爹和娘应该会好好考虑的。” 王秀惊讶道:“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不是说信是先寄给爹娘的?” 陆云鸿解释道:“我请计云蔚帮我打听的,他的人快马加鞭,消息要快一点。” 王秀笑道:“看来倒是我误会你了,你对云冉她们还是很好的。” 陆云鸿道:“云冉是我妹妹,我当然关心她。不过这是你嫁来陆家操办的第一桩喜事,我也希望顺顺利利,妥妥帖帖,让外人挑不出你的错处来,说不了你的是非。” 王秀听后,还满是诧异。听陆云鸿这意思是,还想顾著她的面子是吧?不知为何,她心里竟然还有点小感动。 她们进了小楼,饭菜果然都摆上桌了。 等两个小丫头伺候他们洗了手,这才坐下来用膳。 这四四方方的小院里很陌生,不过诚如钱良才所说,陆云鸿这样安排,当她看到熟悉的面孔时,心情果然舒畅了许多。她望著陆云鸿,询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有这个地方的?” 陆云鸿给王秀夹了鸡腿,解释道:“前几天计云蔚告诉我的,我瞧著合適就买下来了。” “往后你若是乏了,可以带著云冉她们过来解解乏。” 王秀在心里轻哼,啃了一口鸡腿,不忘小声抱怨:“你不是没有私房钱吗?又骗我!” 陆云鸿晃动著两袖清风:“是没有啊。你可曾听见铜板叮噹作响的声音?” 王秀:“……” 铜板没有,不过银票才不会响。 一而再,再而三给她惊喜,如果说陆云鸿没有后手,她死也不信。 不过也对,堂堂陆首辅,倘若没点自己的手段和人脉,她也不信。 於是王秀猜测道:“是和计云蔚合伙做生意了吧?他给你多少分红?” 陆云鸿想著计云蔚每次替他背锅的样子,面色不改道:“五成。” 王秀点了点头道:“这样倒是不容易散伙。” “可做生意断绝往来的兄弟还是太多了,我劝你別太计较得失,四六分成也可以,否则赚了再多的钱心里也不舒坦。” 陆云鸿睃了她一眼,微微不悦:“我是斤斤计较的人?” 王秀:那还真是呢。 小肚鸡肠,睚眥必报,腹黑深沉。 总之……不是好人。 陆云鸿:“……”? 他看了一眼王秀,什么都没有说,眼神却格外犀利些。嘴角更是噙著一抹冷笑,仿佛早就看透了她的想法。 王秀心虚,很快就正色道:“你跟我说说,泰州张家和寧波姚家,你钟意哪家?” 陆云鸿给王秀倒了一杯酒,摇了摇头道:“不著急,我已经派人去打听了,过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 王秀没想到陆云鸿做事这么周全,竟然都已经派人去打听了,一时间不免有些刮目相看。 可心里敬佩是一回事,看他倒酒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冉冉烛光下,一桌子好酒好菜,他顾盼生辉,酒色俱全,若说没有蓄意,王秀不信。 可就这么从了他,往后想起来会不会觉得很丟脸? 王秀端著酒轻嗅著,然后又放下。 “就我们两个人,喝什么酒?” 想套路她? 这都是电视剧里玩剩下的了,她才不上当。 陆云鸿不动声色地將她的酒接过,一饮而尽。 王秀见状,连忙拦住他:“你喝醉了也不行啊。” 喝醉了她又打不过他,只能被他压制著,更加毫无胜算。 陆云鸿笑了:“娘子,我们是出来玩的,你放鬆点好不好?”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点,我陆云鸿要算计你,用得著跑这么远吗?” “而且我一直在赶车,已经很累了。” 王秀听后,半信半疑,不过还是挪开了爪子。 陆云鸿一个人吃好喝好,拉著王秀上楼去换衣服。王秀紧张道:“我没有带衣服啊。” 陆云鸿道:“蓉蓉和楠楠替你收拾过来的,你想换什么的都有。” 说著,站在楼梯上,转头居高临下地望著她。他那如火如荼的目光落在王秀的胸前,笑了笑道:“小衣也是有的,我还特意交代了她们,要带韶粉绣海棠花那一件。” 王秀的脸“轰”地红了个彻底。 韶粉绣海棠花那件小衣……不就是肚兜吗?? 陆云鸿这廝果然是有预谋的,他也太变態了。 王秀望著他,突然觉得他就像要从那禁慾的符咒中挣脱出来恶魔一样,眼神中已经有了邪恶的慾念,当即转身就跑。 可脚步还没迈出去,陆云鸿就一把搂住她的腰身,在她耳边呼著热气道:“娘子,你还想去哪儿??” 第78章 咱俩还不知道谁便宜谁? “陆云鸿!” 王秀惊呼! 他这语气也太曖昧了,救命!! 陆云鸿搂著她,低低的笑声在她的耳边迴响著,灼热滚烫,说不出的诱惑人。 王秀缩著脖子,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他拦腰抱起。 一步步上楼,他没看梯子,就看她了。 王秀嚇得紧紧搂著他的脖子,生怕他不小心就摔倒,到时候连累她也是重伤。 陆云鸿笑著调侃:“我只是抱你去换衣服,你以为要干什么?” “温泉汤池在后院,不在楼上。” 王秀忍不住捶了他一下,没好气道:“我知道。” 陆云鸿戏謔道:“知道你还这么紧张,是怕我做什么?” 王秀恨恨地用额头撞了他一下,低声警告:“陆云鸿,咱俩还不知道谁便宜谁呢,你嚇唬我干什么?” “我是想叫你看路,別把我摔了。” 陆云鸿:“……” 他都知道,可问题是……她就不能小女人一点?这个时候不害羞,竟然害怕?? 陆云鸿表示,要想睡到媳妇,好难。 等到了房间,王秀看见床上果然叠了她的几套衣服,陆云鸿的也有。 她把陆云鸿的衣服扔给他,指著屏风道:“你去那儿换!” 陆云鸿抱著衣服,玩味地笑著,曖昧道:“我什么地方你没有见过,还要赶我走?” “我偏不,我就要在这里换。” 王秀领教过陆云鸿的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於是她索性拿了自己的衣服,去了屏风后面换。 就在她脱下外衫时,不经意看见陆云鸿光著的膀子,他脱得倒快,不过也还算规矩。 王秀想著,很快就把里衣都脱了。只是当她看见自己拿的是那件韶粉绣海棠花的肚兜时,瞬间羞得眼睛都红了。 怎么会这么巧?? 她拿著那件小衣,觉得手都是抖的,这要是等会陆云鸿看见,误会是她在勾引怎么办? 天吶,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那一边,已经换好的陆云鸿抿著唇笑,心情格外愉悦。 王秀磨磨蹭蹭穿上,因为脸颊发烫,她暂时没有出去。 只是在屏风那里探了个头,看向陆云鸿。 此时的陆云鸿换了一身宽敞的大袖衫,领口大敞,露出一片白皙紧致的胸膛。而他的发冠也取下了,头髮用白玉簪子松鬆散散地挽著,还有许多乌髮垂落,衬得他那脸庞白皙如玉,俊俏迷人。 而他此时,正撑著手肘,懒懒地看向她,微微笑著,露出一副痴汉的表情。 王秀:“……” 他的意图可不可以不要那么露骨,她一瞧著他那双眼睛,就感觉自己没有穿衣服似的。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王秀忍不住抚平衣服胸前的褶皱,这才慢慢出去。 她对陆云鸿道:“走吧。” 陆云鸿伸手从衣架上拿了披风,这才道:“娘子先请。” 王秀见他拿的那件披风还算厚实,一时间又不禁在想,陆云鸿“色是色了点”,不过这后勤委实到位。 陆云鸿哑然失笑,他只是不想一会她不泡的时候,嘴里喊冷。而到时,心疼的还不是他。 当然,跑腿的也还是他。 就这样,夫妻二人去了汤池。 这第一个汤池是比较宽敞的,当然,应该也是多人浸泡的。 王秀继续往后走,果然看见几个厢房,里面的汤池虽然小些,但两三个人泡都足够了。 她挑了一间还有躺椅的,里面的汤池是圆形的,台阶分了三个,可以坐,靠,臥,十分舒服。 王秀迫不及待地跨进去,当温泉漫过肌肤的那一刻,她忍不住轻哼著,舒展著眉头。 就在这时,陆云鸿也下水了,紧挨著她。 纵然早有预料,王秀还是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並道:“这里有这么多个温泉池,蓉蓉她们又不进来,你自己挑一个单独泡不行吗?” 陆云鸿斜斜地躺著,侧著身体看向她,似笑非笑道:“你也知道她们不会进来,那要是我晕过去了,或者你晕过去了怎么办?” “夫妻讲究的是互相照顾,阿秀,你怎么忍心?” 王秀:“……” 那可能是她的心比较硬吧。 不过只是硬,不是狠。 否则现在就应该揍得陆云鸿哭爹喊娘的。 王秀懒得理他,换了个位置继续舒服。 可能也是累了,陆云鸿挺乖的,一直躺在边上没动。 王秀泡了一会,又玩了一会的水,累得想躺下休息会。 可躺下以后,双脚浸泡的水位有些深,自然就漂浮起来。人若是清醒时自然不怕,就怕睡著了滑入水中,那还真的有可能会呛到。 想到这里,王秀果断把身体往陆云鸿那边移了移,然后紧挨著他躺下。 夫妻间亲密的记忆涌来,王秀情不自禁地点了点他的额头,摸了摸他的脸颊,然后在他的嘴角亲了亲。 陆云鸿的睫毛轻颤著,没有睁眼。 王秀觉得他长得可真好看,眉若刀裁,面如冠玉,睫毛浓而翘,唇瓣薄而红,是一张妥妥的美人脸,再配上这一头乌黑的墨发,修长匀称的身材,简直美得无可挑剔。 这样一个人,放在现代,要摸一下小手都很贵的吧? 在夜店都应该是顶级款,轻易不见客的。 嘖嘖!! 她好像赚大了。 陆云鸿嘴角微抽,心里一阵烦闷。 她能不能想他点好,什么放在现代的夜店里? 拿他去跟那些出卖色相的男人相比,她可真会!! 就在王秀再次想亲亲陆云鸿的唇角时,倏尔间,陆云鸿睁开了眼睛。 他在王秀没有反应之际凑上了自己的唇瓣,如愿得逞。 王秀只是惊了一下,隨即便伸手抱著他了。 “陆云鸿。”她轻轻地喊,声音里有她都不知道的依恋和温柔。 陆云鸿的心软成一团,伸手搂著她,眼神宠溺极了。 “睡吧,我抱著你睡一会。” 王秀点头,她的手抚过他的胸膛,那满是肌肉的胸膛弹性十足,摸上去感觉都是力量,莫名让她心安。 陆云鸿看了一眼她的手,问道:“手感怎么样?” 王秀捏了一把,点了点头:“好。” 陆云鸿:“……” 她还真是不客气呢。 那就怪不得他了,夫妻嘛,本就该有来有往才是。 於是陆云鸿握住她的手……自己则闭著眼睛,只当没那回事。 王秀突然就感觉不对劲,刚一动就被陆云鸿给摁在怀里,他的声音在她的头顶缓缓响起,色色地道:“现在手感怎么样?” 王秀:“……”?? 第79章 你可以不用说出来…… 王秀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可是该摸的和不该摸的,她都摸了个清楚。 以至於她自己动了动手指,总感觉还有什么东西烫著她的掌心,让她格外不適应。 撑著身体爬起来,王秀羞赧道:“我不泡了。” 她说著就要走,陆云鸿脱去了长衫,下身的裤子都湿透了,却顾不得,只是拿了披风给王秀披上。 他对王秀道:“这里有一个休息的房间,我带你过去。” 王秀看了一眼他那紧贴著身体的裤子,真是够显眼的,便抗拒地推了一下:“不用了,我要回去睡。” 陆云鸿望著他,目光像夜色里噼啪炸响的火,灼灼逼人。 “你確定?” 王秀:“……” 突然,好像…… 不那么確定了。 可他若是忍不住的话,在这里……? 算了吧,她还是寧愿回房间,至少房间都是蓉蓉她们整理过的,很乾净。 听见她心声的陆云鸿突然一把將她抱起来,不由分说地道:“我们回房间去。” 王秀搂著他的脖子,羞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死陆云鸿,这个时候倒是很积极了。 王秀忍不住捶了他一下。 陆云鸿表示,睡媳妇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他一路狂奔上楼,楼板被他踩得咚咚作响。 王秀搂住他的脖子,一个劲地在说:“慢点,你慢点啊。” 天吶,这么大的动静,她的脸还要不要了? 陆云鸿,他怕是已经疯了。 王秀突然就后悔了,她就不该鬆口的。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陆云鸿这廝,跟吃了药似的。 终於,到了楼上。 陆云鸿把王秀放下,她身上的衣服都是湿的,得换掉才行。 陆云鸿想也没想就去脱她的衣服,结果王秀连忙阻止道:“你放手,我自己来。” 陆云鸿也不想嚇到她,便道:“那你快一点,晚了是要感染风寒的。” 话落,他把自己的长裤脱了。 褻裤紧贴著他的大腿,水珠滚落,显得他的腿部特別有力量。 再抬眼,宽肩窄腰,雄伟壮硕…… 王秀咽了咽口水,显得十分紧张:“……” 她抱著衣服,颤颤巍巍地准备去屏风后面换,结果还没有走远,陆云鸿从后面搂住了她的细腰。 “去哪儿?” 王秀:“换……换衣服……” 陆云鸿吻了吻她的脖子,轻笑著道:“不用了,我帮你。” 话落,他不由分说地剥掉了她的衣服。 王秀连忙转身,不管不顾地衝进他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他道:“不要,我不要。” 不要一上来就办正事啊!!! 我不想!!! 我拒绝!!! 大哥,你给我点缓衝的时间,不然我一衝动就会杀人的!! 陆云鸿:“……” 有时候能听见媳妇心声,也不见得都是好事。 这不,他就迟疑了嘛。 可迟疑归迟疑,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气氛可不能被破坏。 这次要不成功,下次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成天抱著媳妇,还要日思夜想怎么才能睡得到,陆云鸿表示自己太难了。 於是他很快把脱完衣服的王秀抱到床上,拉了被子给她盖上。 看到她瑟瑟发抖,也不知是冷还是被嚇的,陆云鸿也是很快钻进被窝里。 王秀正在里面艰难地奋战著,刚刚穿了条裤子…… 然后她伸手,不小心就碰到光不溜秋的陆云鸿。 啊……这…… 不小心碰到的不算勾引,她发誓,她现在只想再穿一件衣服就可以了。 她还没有赤诚相见的想法,她也做不到,虽然,她可以把陆云鸿当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可问题是陆云鸿的身体是热的,会烫人。 她的身体也是热的,两个人靠在一起就升温,她能有什么办法,她也很无奈啊。 老天爷,这个时候……她脑子里就不能有点正常人的思维吗? 比如……今天天气怎么样? 明天会下雨吗? 后天他们应该回去了吧? 回去了能干什么? 晚上还不是要抱在一起睡觉! 艹! 王秀放弃了!! 不就是睡个男人吗,她一定会的!!! 听见她心声的陆云鸿早就躺平了,被子微微隆起,他侧著头望著她,眼睛里满是期待。 媳妇儿,加油啊! 別怂!!! 我在这儿呢? 脱光了都!! 媳妇儿…… 她的媳妇儿王秀,默默转了过身,心想:这种事应该是男人主动的,他那么期待地看著我干什么? 想我蹂躪他? 不应该啊!! 难不成是不会?? 有可能!! 那我也装不会好了! 陆云鸿:“……”?? 老子期待了半天,你在想什么东西?? 不会?? 我不会?? 我怎么可能不会!!!我是头猪我都会啊,更何况我是人,是男人!!! “阿秀……” 陆云鸿生气了,掰著她的肩膀,他要她回过头来。看著他,直视著她的双眼,再想一遍她刚刚说过的话。 他总感觉她在侮辱他,但是他没有证据。 王秀坚定不移地侧著身,就不回头。 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能装死就装死,她又不是傻子。 然后下一瞬,她被陆云鸿撞了一下,轻呼出声。 紧紧捏著拳,王秀顶著通红的脸,没好气地低吼道:“陆云鸿。” 陆云鸿贴著身上来,那股子灼热像岩浆一样,王秀都能听见它汩汩的声音,像是要迫不及待地要衝了出来。 她的手抓住床单,儘量告诉自己,要心平气和。 结果下一瞬,陆云鸿大手横在胸前,状似无意地搂著她…… 王秀:“……” 没事的,你还可以再直白点,不用这么含蓄! 下一瞬,陆云鸿很直白地满足了她的想法。 大脑一片空白的王秀:“……”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在干什么?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在她毫无反抗之力下,陆云鸿如愿地掰正了她的身体,然后压了上去。 他捋著她的青丝,温柔的吻落在她的眉眼,看到她傻乎乎的样子又心疼得忍不住抱了又抱,隨即才道:“阿秀,食色性也,你应该知道我想做什么吧?” 王秀看著他俊美的面孔在眼帘里慢慢放大,他那原本冷戾的眉眼柔和得像弯弯的月牙,唇瓣那么薄,说出的话却那么温柔,情意繾綣间,连语气都是宠溺的。 王秀心跳如雷,手却情不自禁地抚上他的脸颊,目光也有几分失焦道:“你可以不用说出来……” 第80章 往常媳妇打我都打轻了 微微的烛火下,两个人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勾动著彼此的心弦。 陆云鸿倾覆下来的一瞬,王秀伸手搂著他的脖子,凑上了自己的唇瓣。 她还是很喜欢他的,喜欢到……就算心里有那么一丝丝顾虑,但现在都微不足道了。 现在的陆云鸿对她来说,就是她特別想要珍惜的人。 炙热的吻缠绵悱惻,好像永远也亲不够似的。王秀只觉得大脑有些空白,她喘息著,仿佛沉溺在海水中,每次像要浮上水面时都会被陆云鸿狠狠拽下。 “不要……” 陆云鸿吻得更用力了,唇瓣擦过她的脸颊,落在她的耳畔。 灼热的气息逼来,王秀忍不住战慄著,抓紧了他的胳膊。 “不要什么?” 陆云鸿循循善诱,很快便亲了亲她的颈窝,试图让她放鬆下来。 察觉到陆云鸿的吻都变轻柔了,王秀忍不住伸手,抱紧了他的身体。她的手指拂过他的轮廓,墨发,肩膀,最后落在他的腰上…… 陆云鸿眉眼泛红,难耐地低吼出声,很快重重地吻在王秀的唇上。 胸腔里都是激动澎湃的声音,灼烈得像一只凶兽,迫不及待地想要王秀知道,他还想將她拽去深渊一样的地方。 王秀只觉得身体一凉,还来不及反应,便痛呼出声,几乎是本能地抗拒著,拼命往后缩去。 烛光在她眼前跳跃著,窗外的夜色沉静如水,她僵硬的身体动弹不得,连眼睛都泛著水汽。 陆云鸿寸步难进,只得俯身温柔地拥著她,难耐地问道:“怎么了?” 王秀赧然,咬著唇瓣摇头。 空气中都是他的气息,她被蛊惑著,情不自禁地贴近他的身体。 后半夜,烛光微微。 王秀裹著被子,躺在床上喘息著,像条死鱼。 她看著陆云鸿忙碌著,换了被褥,给她擦拭著身体。 她仅剩的理智也就是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那上面的红痕曖昧极了,像是揉搓出来的,又像是掐的。 不过……好像没有落红。 她是医者,自然知道不会每个女子都有落红,可陆云鸿知不知道呢? 他总不会以为,她跟別的男子…… 陆云鸿抬首,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睡吧,已经很晚了。” 王秀闭上眼,艰难地吞咽著:“我想喝点水。” 陆云鸿闻言,提著茶壶准备下楼去,王秀道:“我听见有水声的。” 陆云鸿道:“冷了,等一会吧,我马上回来。” 说著,提著茶壶匆匆下楼去了。听见他急急的脚步声,王秀靠在枕头上,抿著唇笑了起来。 她想,她应该用不著跟陆云鸿解释了。 很快,陆云鸿倒了热茶回来,王秀喝了一口,很快便沉沉睡去。 陆云鸿看著熟睡中的她,握住了她的手吻了吻。他其实一点都没有满足,可今夜再想碰她却是万万不能的了。 平时看起来不拘小节,谁知道在这种事情上那么娇娇弱弱的,一旦有一点不舒服,恨不得强行停止。一双眼雾蒙蒙,惹人怜爱又叫人心疼。 他是人,有那么一刻真恨不得化身为禽兽。 偏偏又捨不得伤到她,就只能潦草收场。 陆云鸿嘆了口气,心想只能徐徐渐进了。 …… 天亮以后,王秀在陆云鸿的怀中醒来。 她没有睡好,因为天才刚亮,迷迷糊糊就感觉到一只大手很不规矩。 王秀的手紧紧地捏著陆云鸿作怪的手,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不满地哼哼:“你別动了,我好累的,让我再睡一会。” 陆云鸿吻了吻她的颈窝,凑著身体几乎和她贴在一起。 感觉到又蠢蠢欲动的某人,王秀忍不住在心里嘆了一声。 果然,女人若是对男人起了怜悯之心,那受伤害的就该是自己了。 眼下陆云鸿开了荤,要想让他一直吃素是不行的了。再说了,两个人成天朝夕相对,又睡一个被窝,憋久了对陆云鸿的身体也不好。 还是得准备一副长期喝的避子汤才行,儘可能减轻副作用,还有便是……不能让陆家的人察觉。 等书院建好了,陆家別苑和园林都修缮完了。到时候如果她和陆云鸿相处得像现在这般融洽,也没有什么爭执,她再考虑生孩子的事情吧。 陆云鸿抱著王秀,身体不知不觉僵硬了些,连气息都被他压制著,似有若无的。 他伸手搂著王秀的腰,突然感觉自己的欲望没有那么强烈了。 她是一个异世之魂,对生孩子的慎重恰恰是对生命的负责,这些他都能理解。可避子汤毕竟是有副作用的,她却还考虑到他的身体。从大狱醒来到如今,她明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却始终没有排斥他,厌恶他。而是一直尝试著了解他,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上一辈子,当他被请上高堂,坐在首辅那把太师椅上,就有无数的人想利用美貌的女人来接近他,掌控他。 因此他也见过了各色各样的女人,她们或冷艷,或妖媚,或楚楚可怜,但他都无动於衷,因为他深知她们那一张张面孔的背后,藏著无尽的欲望和算计。 他不甘心,也从不妥协。 他只是冷眼地看著,看著她们残败,腐朽,直至归於尘土。 而他由始至终,了无牵掛,就算是到死的那一刻,他心中藏的,也不过是少年时那口被拋下的怨气而已。 可是现在,那股怨气没有了,散得一乾二净的。 因为他有王秀,有他的妻子,有疼惜他的人。 陆云鸿搂著王秀的腰,搂得紧紧的,既是有了疼惜自己的人,那自己也应该疼惜她才对。 可他大清早还想著什么再战一回,舒爽饜足的美事。 陆云鸿拿著王秀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了一耳光。 “啪”的一声后,王秀惊了。 问道:“你拿我的手打你干嘛?” 陆云鸿闷闷地道:“我突然发现,往常媳妇打我都打轻了。” 王秀:“……” 第81章 大奶奶在牢里的时候是不是受了欺负? 第二天一早,陆云鸿和王秀就启程回秀丽山庄了。 钱良才给他们赶车,留下蓉蓉和楠楠收拾,顺便还是给她们找了一位车夫,巳时就送她们回去。 蓉蓉和楠楠满怀期待地上楼收拾,结果发现床铺倒是凌乱,一股石楠花香淡淡地飘散著,但却没有看见落红。 她们是王秀的陪嫁丫鬟,深知王秀和陆云鸿一直没有圆房,昨晚她们偷偷听了墙角,见陆云鸿那么激动,蹬蹬蹬地抱著王秀爬楼,还以为一切都已经水到渠成了。 想不到现在却…… 蓉蓉一边收拾,一边担心道:“会不会还是没有圆房?” 楠楠摇了摇头,脸色不太好。 她怀疑是不是主子在大狱时受了欺负,以至於回来以后,明明和大爷感情很好,却一直不肯圆房。 现在……眼前的事实让她难以置信,她虽然没有跟蓉蓉说,心里却担心起来。 “先回去吧,回去再说。” 蓉蓉点头,很快將被褥都收拾了,换了乾净的以后才將地上的湿衣服都捡起来,装好了再拿到马车上去。 一路上楠楠沉默不语,蓉蓉便道:“你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一个人闷著干什么?” 楠楠闻言,嘆了口气道:“我曾听闻,夫妻圆房后就会有那种淡淡的石楠花香,我刚刚也闻到了。” “我是在想……” 说著,凑近蓉蓉的耳朵道:“我是在想,大奶奶在牢里的时候是不是受了欺负……” 蓉蓉大惊,瞳孔睁得圆圆的。 她惊呼道:“怎么可能” 隨即压低声音道:“当时大奶奶虽然在牢里,可老爷和夫人他们都疏通过的,绝不可能。” 楠楠道:“第一夜,主子被抓走的时候,那些官兵就不太规矩。” “可能是我太担心了,但如果真是这样,那大奶奶以后可怎么办啊?” 蓉蓉坚决摇头:“才不会。受了欺负的女子大多都自尽了,大奶奶那样骄傲的性子怎么可能受得了,所以一定不会的。” 楠楠蹙眉,她还想说,大奶奶自出狱后就变了很多,像是在刻意掩饰著什么? 可看到情绪激动的蓉蓉,楠楠按耐住了心里想说的话,当即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对,我不应该胡乱猜测的。” 蓉蓉道:“没事,你也是担心大奶奶。” 楠楠点了点头,心里的疑虑却並未消散,她只希望一切都是她多想了,否则的话,大爷现在也应该知道了吧? 她嘆了口气,心里担心两位主子会不会闹起来。 结果出乎意料的,当她们回去以后,发现山庄里很太平。 大爷去了清泉村接三位小姐去了,大奶奶一个人躺在院中嗑瓜子晒太阳,看起来不要太悠閒。 蓉蓉小声道:“你看,大奶奶心情多好?” 楠楠道:“是啊,还有心情晒太阳,想必真是我想多了。” 说著,两个小丫头笑嘻嘻地凑上前去。 王秀看见她们回来了,当即便道:“厨房给你们留了饭,快去吃吧。” 楠楠道:“衣服被褥都带回来了。” 王秀点了点头道:“让浆洗的婆子洗了,你们也去歇一会吧。” 楠楠见她神色平静,心中大定,当即开心道:“好的,大奶奶快晒太阳吧,多晒一会。” 王秀:“嗯??” 可等她再看过去,两个小丫头早就跑了,看那背影欢快得很。 等两个小丫头吃好饭出来,王秀见她们精神头很好,便问道:“不去睡一会吗?” 蓉蓉道:“昨夜我们睡得早,今天不用睡了。” 楠楠也道:“大奶奶是有什么吩咐吗?” 王秀拿出一张药方来,递给楠楠道:“那就上街去按照这个方子给我抓几副药来,顺便再买些点心回来,等晚上大小姐她们回来的时候有得吃。” 楠楠把药方接过去,当即道:“好的,那我们一会就回来。” 王秀道:“也不急,我让何护卫送你们去,想玩就多玩会,別耽误吃晚饭就行。” 蓉蓉和楠楠高兴地应了,两个小丫头收拾一番,便上街去了。 等到了药堂,楠楠先行去抓药,看方子的是个老大夫,看完以后问楠楠道:“你吃?” 楠楠摇头:“不是,是我家大奶奶。” 老大夫闻言,不解道:“怎么抓这个药?” 说著,开始忙活起来。 楠楠心里不安,连忙问道:“大夫,这药是有什么不妥吗?如果不妥您就说,可不能害了我家大奶奶。” 老大夫摇了摇头道:“没有不妥,这是避子药方,比那些野郎中开的不知好了多少,对身体的影响也小。” “避子药?”楠楠惊呼。 老大夫道:“你不知道?” “那你家大奶奶知不知道,如果不知道那你可要提醒她。” 楠楠抓了药出来,魂不守舍的,连蓉蓉跟她说话都没有听清楚。 大奶奶要吃避子药,那就是不想要大爷的孩子。可王家和陆家都著急了,她怎么不著急? 那床上又没有落红……难不成大奶奶在外面有人了吗? 楠楠只觉得脑袋爆疼,一时间又捋不清楚,脸色惨白如纸。 蓉蓉以为是太阳晒的,还把她拉到阴凉处道:“你是怎么了?如果不舒服我们歇会再回去。” 楠楠看了看跟著她们的何楼,摇了摇头道:“不了,先回去吧,別让大奶奶等急了。” 一行人顺路买了糕点,没有耽搁就回去了。 王秀看见她们回来还诧异道:“怎么不多玩一会再回来?” 蓉蓉道:“楠楠有点不舒服。” 王秀见状,便拉过楠楠道:“哪里不舒服,我看看。” 楠楠怕露馅,连忙往后退,苦笑著道:“不是的,是今天太累了,我不想逛了。” 王秀道:“那之前还说不累,嘴硬。” “快回去休息吧。” 楠楠把药递过去,想说什么,见王秀浑不在意地將药放在桌上,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她蔫蔫地退下,刚走出二门,看见大爷把三位小姐给接回来了。 楠楠不放心,连忙折返提醒道:“大奶奶,大爷他们回来了。” 王秀站了起来,有些头疼地看了看桌上的药,她正想怎么解释呢。 就见楠楠衝过来,抱著药道:“多谢大奶奶体恤,替我抓了药来养身体,我这就拿下去了。” 王秀:“昂??” 陆云鸿和陆云冉她们走进来,就看见楠楠慌慌张张地抱著几包药下去。 陆云鸿微蹙,抬头看向王秀。 王秀笑著,心里却满腹疑惑。 莫非楠楠知道那是什么药?兴许是抓药的时候问过大夫了,所以才会那样。 那个丫头……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怪不得一点精神都没有。 王秀哭笑不得,怨怪地瞪著陆云鸿。 陆云鸿:“……” “我什么都没干啊?” “我刚回来!!” 王秀道:“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想揍你一顿?” 陆云鸿:“……”? 王秀心想,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让楠楠去抓药,小丫头就不会误会了。 现在你表现出这副无辜的样子,好像我多此一举一样? 那我下次等你想要要不到的时候,哭著求我好了。 陆云鸿:“……” 那你可真是想多了。 而且还多此一举,怎么就不等今晚过后再买? 万一你发现,还就用不著了呢?? 第82章 王家下一任大总管的过人之处 陆云鸿不仅把三位妹妹接了回来,一同带回来的还有京城的来信。 他把两张画卷都递给了王秀看,画卷中,张家的公子看起来要清冷一些,面容端正刻板,眉眸犀利,看得出是一位极有主见的公子。 姚家的公子则要清瘦些,面容俊俏,眉眸尚显稚嫩,上面也写了年岁十七。 王秀再一看张家公子的,年岁二十三,怪不得他看起来要稳重些。 王秀问道:“云冉有没有说喜欢哪一个?” 陆云鸿道:“单看画卷,她觉得姚家公子要好相处些,不过她还没有做决定。” 王秀道:“姚家在寧波,他们若是完婚,以后是不是长住京城?” “我可不想云冉成亲以后,留在寧波侍奉公婆,夫妻二人受別离之苦。” 陆云鸿道:“张家和姚家都是书香世家,不会让小夫妻刚成亲就分离的,就算要侍奉公婆,也要等他们有了孩子以后。不过这不用担心,等以后谁做了我们的妹夫,想办法让他们在京城谋个职,无论是张家和姚家,都只会高兴让他们在京城团聚。” 王秀闻言,这才鬆了口气道:“那就好,我先看看信。” 陆云鸿拉她起来,自己坐在玫瑰椅上,然后又伸手拉她回来坐在他的腿上。 王秀刚想要挣扎,陆云鸿道:“是坐在我的腿上看,还是不看,你自己选。” 王秀:“……” 这有得选吗? 刚坐下,王秀正在看信,陆云鸿就从后面紧贴著她,手也不閒著,搂得紧紧的,那模样不知有多黏人。 王秀本想吐槽他的,可他却在耳边轻轻道:“让我靠一会,昨晚没睡好。” 想到某人忙活一夜,天刚亮又闹腾一阵,哪里有时间睡觉? 王秀懒得理他,认真地看起了信。 这两个人都是她五哥的门生,国子监最有前途的两位学子。姚家祖籍寧波,祖上官至学政,书香世家,现有一位女婿任济南知府。 张家在泰州赫赫有名,大儿子如今在通政司任职,二儿子现任桐乡县令,三儿子也已经有了举人功名,若是三儿子再中,一门三进士,地方官员都会跟著沾光的。 王秀道:“我觉得张家更好一些,这张公子虽然是嫡子,却是嫡幼子,上面还有两位哥哥,都已经成家立业了。” “那姚公子虽然跟云冉年龄相仿,但我看他青葱之貌,眉眸柔和,定是从小被娇宠长大的公子,且姚家只有他一个,日后族亲之中,定要云冉出面周旋。” “一族宗妇可不是那么好做的,我还是担心姚家那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陆云鸿靠在王秀的肩上,打了个哈欠道:“没事,让云冉自己选,万一她实在喜欢姚柏之,我们就给她陪嫁两位得力的嬤嬤,她可以应付的。” 王秀闻言,心里已经明了。 陆云冉中意的是姚柏之,小姑娘都喜欢柔和的,看上去好相处的男子。可有些男人只是看著锋利,实则內心柔软,更有担当。 虽然不知道张家公子是不是这样的,但那姚公子的年龄还是小了一些,怕是还经不起什么风雨。 她背后的陆云鸿睁了睁眼,不禁在想,不知在她的心里,他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是更温柔? 还是更有担当? 结果下一瞬就听见王秀在心里道:如果不幸嫁了像陆云鸿这样的老狐狸,那还是认栽吧。 毕竟,人家可硬可软,一般人都是望而却步的。 陆云鸿:“……”? …… 钱良才在马槽边餵马,冷不防回头看见楠楠,嚇了一跳。 “你不去伺候大爷和大奶奶,跑马厩里来干嘛?” 钱良才问道,一头雾水。 楠楠走进来一些,马厩里光线暗,衬得她那脸色更加难看了。 钱良才下意识停了下来,走到她的面前。 他问道:“你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帮忙的?” 楠楠摇头,很快便开口道:“你来的时候,老爷和夫人是不是叮嘱过你什么?” 钱良才狐疑道:“对啊,让我到处打听打听,害怕陆家人薄待了大奶奶,还有就是,想办法打听一下大爷的身体,问问是不是健康的。” “不过我已经问过大奶奶了,大奶奶说大爷身体好得很,我这些天跟著大爷进进出出的,我腿脚还没有大爷利索呢,大爷身体肯定没问题。” 楠楠道:“我记得五爷给了大奶奶生子秘方才走的。” 钱良才点头:“对啊,可你和蓉蓉不是说,他们之前都没有圆房吗?” “现在已经圆房了,那孩子肯定会有的啊,不著急。” 楠楠摇头:“没有。” 钱良才疑惑道:“什么没有?” 楠楠道:“大奶奶不会有孩子,她今天让我去抓了避子药。” 钱良才眸光一变,瞬间正色道:“你说真的?” 楠楠点头:“你说大奶奶不想生下大爷的孩子,是不是还有別的念头?这件事我们需要跟老爷和夫人稟报吗?” 钱良才伸手制止她:“先別,也许是有什么误会。” “对了,你之前说大奶奶对那个裴善很好?” 楠楠点头,认真道:“会让人送糕点过去,让做的春衫也是选好的料子,而且……还帮他妥善安置了他外祖父。” “可大奶奶说,是因为裴善很有才华,將来前途不可限量。” 钱良才皱眉,淡淡道:“读书人的前途,科举入仕最风光不过是状元郎,大爷老早就是了,也不见大奶奶高看一眼。” “莫非……大奶奶喜欢那个裴善?” 楠楠:“……” “我觉得不可能,那个裴善年纪还小呢。” 钱良才道:“我问过,裴善今年十五,也不小了。” 楠楠也急了:“可也没有见大奶奶对他做什么啊?你可不要乱说。” 钱良才抬手,示意楠楠先別激动。 他道:“我们都是王家的人,自然是希望大奶奶好。別说她跟那个裴善没有什么,就算她有,我们也要说没有,你懂吗?” 楠楠:“……” 道理她都懂,可为什么钱良才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难不成这就是钱大总管的培养出来的,王家下一任大总管的过人之处吗?? 第83章 陆云鸿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陆家接到京城的信时,张家和姚家也分別接到了京城的来信。 信中点名,恩师要为他们保媒,婚事若成,新娘则极有可能是陆家的姑娘。 张家那边,大儿子也写了信回来,是同意的。 陆云鸿起復后,官职肯定四品以上,娶状元郎的妹妹並不会辱没家门。至於那陆家小姐曾经下过大狱的事情,也叮嘱家人不要提及。因当年太子插手陆家一案,他得知这门亲事后就曾差人打听过,陆家女眷在大狱中是单独关押,且有专门的人看守,並未受什么委屈。 张家的人看过大儿子的信,心中大定,心想不管陆家同不同意,他们知道就不能当不知道,当即收拾一番,准备去无锡拜访,顺势也表明一下他们张家的態度。 姚家则不然,姚家的主母冷氏,听闻儿子要娶那陆家女,当即心里就埋怨上了王家的人,认为王家的人偏私,把陆家嫁不出去的女儿硬塞给她的儿子。 幸得冷老爷觉得这是个机会,儿子本家兄弟虽然多,但却不成气候。倘若儿媳妇娘家有势力,日后也可以拉儿子一把,当即就决定与陆家结亲。 不仅如此,他也即刻启程前往无锡,准备亲自拜访陆守常。 …… 外面发生的这一切,王秀和陆云鸿都是不知的。 他回来的第二日就去了书院,计云蔚看见他就戏謔道:“我给你支的招怎么样?你把嫂夫人哄好了吗? 陆云鸿淡淡道:“不怎么样。” 计云蔚不信,轻哼道:“你不想说就算了。” 陆云鸿还真的是不想说,主要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昨天回来,晚上睡觉的时候相安无事,但早上出门的时候他闻到厨房在熬药,还是楠楠那丫头守著熬的。 他听了媳妇的心声,知道她抓这种避子药是长期服用的,如果以后想要孩子,还得停药三个月以后才可以。 陆云鸿很头疼啊,问著计云蔚道:“你知道避子药吗?” 计云蔚斜著眼看他:“干什么啊?你要吃?” 陆云鸿:“……”也不是不可以。 他试探著又问了一句:“你真的知道?” 计云蔚冷嗤:“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我云游这么多年,四处结交的人脉?” 陆云鸿直白道:“看不起你!” 计云蔚:“再见!” 计云蔚往前走了两步,又倒退回来。 他靠近陆云鸿,用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你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了,是谁?” “是不是工地外面那个经常来探头探脑的小姑娘?” 陆云鸿疑惑道:“工地外面什么时候有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姑娘了?你確定不是你的风流债?” 计云蔚嗤笑:“我要找也找个漂亮的,我会看得上黄毛丫头,你是不是招惹了谁家姑娘又不敢跟嫂子说的?” “陆云鸿,这不像你啊?” 两人正说话间,工头来稟,说是看见一个小姑娘在外徘徊,已经来了好几次了,问要不要赶走? 计云蔚当即就道:“小姑娘,一定就是我说的那个,我先出去看看。” 说著,和工头一起出去了。 可没过一会,计云蔚回来了,不过他没有什么激动的心情,而是看著陆云鸿道:“还真是来找你的,不过不敢明说,旁敲侧击地问。” “我觉得她应该是想给你做妾。” 陆云鸿皱眉,不悦道:“瞎说什么?你有空不如来帮我看看,这栏杆选什么款式?” “这有单鉤栏、罗汉栏板、还有栏板栏杆。” 计云蔚探头一看,当即道:“选这个透瓶栏板,这中间画的净瓶不错,书院嘛,本就是一个清静怡人的地方,再说了,嫂子一定会喜欢的。” 陆云鸿点了点头道:“整个净瓶是我画的,她当然会喜欢。” 计云蔚:“……”他为什么要多嘴呢? 栏杆的样式选好了,陆云鸿要去跟师傅说一下。另外媳妇说了,得给学子们在寢房里配衣橱,最好是一人一个,具体的就按照双门柜来做,不能太大了,否则放不下。 计云蔚见陆云鸿一心扑在公事上,想著外面那眼巴巴望著工地的小姑娘怕是要失望了,陆云鸿根本就没有纳妾的打算。 看不了热闹就只能走了,可还没有等计云蔚跨出去,陆云鸿就叫住他道:“你等等。” 计云蔚回头,疑惑道:“你还有事?” 陆云鸿看著他,一本正经地问道:“真的有男子吃的避子药?” 计云蔚:“……”?? “你就是跟別人偷情你也不至於啊??” “陆云鸿,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啪”的一声,陆云鸿用合上建筑图册,用它拍在了计云蔚的脑门上。 “你好歹也是进士出身,能不能想点健康的东西?” “是我媳妇觉得陆家现在太忙了,我们不宜要孩子。” 计云蔚吃惊道:“那你让你媳妇吃不就行了吗?你问男人的做什么?” “神经病!!” “啪啪”两声,陆云鸿狠狠敲打著计云蔚。 计云蔚受不了,连忙跑远一点。 他揉著头,愤懣地望著陆云鸿道:“我说错了?” 陆云鸿冷声道:“活该你没有媳妇,你就一直单身吧!” 计云蔚反驳:“我那是不想成亲,我想成亲,我马上就有媳妇了。” 陆云鸿鄙夷道:“你有媳妇,你媳妇也不会真心为你好的,她只是嫁进了计家,而並非是真正嫁给你这个人。” 计云蔚:“那有什么区別?” 陆云鸿冷笑道:“那区別大了。她对你若是没有真心,你就是她生儿育女的工具,迟早会被拋弃掉。” 计云蔚反手抱住自己,为什么他突然有一种自己將来会过得很悽惨的感觉? 不应该啊。 他们计家那么有钱,他的朋友更是遍布五湖四海,求他办事的人不知道多少,给他送女人的更是不计其数,他总不会真的栽在女人的身上吧? 想到这里,计云蔚瞬间嫌弃地抖了抖身体。 他对陆云鸿道:“你別嚇唬我了,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宠妻如命的。既然你要找男子的避子药,那我帮你找就是了。” “不过我觉得,你如果不想纳妾的话,也可以……嗯……” 陆云鸿看他那挤眉弄眼的样子,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当即便道:“你最好一辈子都这么瀟洒度日,来去如风,倘若你將来不幸喜欢上了谁,那恐怕就是你的报应了。” 计云蔚问道:“为什么?” 陆云鸿轻哼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计云蔚不屑地切了一声,对陆云鸿的行径表示无语。不就是成了亲,媳妇和他共患难了吗? 好像谁成亲都会遭难是的?他也不想一想,当初皇上赐婚的时候,他还抱怨过是自己风头太盛才惨遭横祸呢! 他就该把这话说去给王秀听听! 哼!! 第84章 干!! 书院快建好了,竣工之前,王秀让陆云鸿画一幅书院的全景图。 她要送去给长公主,请长公主为书院取一个名字。 如此,官府那边批一个官学之名,也就顺理成章了。 事关书院兴起,陆云鸿当仁不让。不过建筑图和建筑地都是他亲自选的,周围的景色也早就在他心里,根本就不需要在书院工地守著画,在家里也可以。 故而王秀叮嘱山庄上上下下,不要吵闹,以免影响陆云鸿作画。 但是这样的好机会,王秀也不想错过,便偷偷去瞧。 陆云鸿的画技,出神入化,栩栩如生。 王秀一眼看过去,发现假山,书斋,亭台楼阁,前后门等,基本上已经画好,剩下的就是填色了。 她惊讶道:“这么快?” 陆云鸿道:“画这些相当於临摹,是很快,你以为要多久?” 王秀竖起三根手指:“我以为最少要三天。” 陆云鸿笑:“就算加上填色,也不过一天就能完工。” 王秀隨后给陆云鸿竖起了大拇指:“真厉害。” “说吧,你今晚想吃什么,我去做。” 陆云鸿不客气点菜:“吃火锅,鸳鸯锅。蘸料要你亲自调的,菜要你亲自选的,再备一壶好酒。” 王秀道:“既然要有酒,那我可就陪不了你了,我叫计云蔚来如何?” 陆云鸿傲娇道:“只限他一个,多了你不许再找,否则不能与你同桌,不吃也罢。” 王秀打趣道:“呀,那看来我得练练酒量了,否则日后岂不是不能陪夫君一醉方休?” 陆云鸿看著她得意的小脸,心思微动,小声地问:“你身体都好了吧?” 王秀疑惑:“我身体有什么问题?” 陆云鸿道:“你那晚不是一直喊痛?” “啪”的一声,王秀给了陆云鸿一巴掌。 …… 王秀让人去將计云蔚请来,计云蔚来的时候,陆云鸿连色都上好了,偌大一幅书院全景图,他却画得不费吹灰之力。 计云蔚甘拜下风,不免又开始后悔。 於是他拿出自己的筹码,看向陆云鸿道:“你瞧著我现在拜师还来得及吗?” 陆云鸿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摇了摇头道:“来不及了。” 计云蔚轻哼道:“我觉得还来得及的,不信你看?” 陆云鸿抬头,只见他手里拿著一个白色的小瓷瓶,顿时眼眸一亮。 “你拿的是什么?” 计云蔚道:“你想要什么,我拿的就是什么。” 陆云鸿伸手去抢,计云蔚连忙往后一蹦,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道:“你先说现在拜师还来得及吗?” 陆云鸿道:“我把裴善介绍给你。” 计云蔚问:“裴善是谁?” 陆云鸿身体瞬移,將药瓶抢了回来,慢慢悠悠道:“我徒弟。” 计云蔚:“……” 陆云鸿倒了药出来看,硃砂色的小药丸,细细的,一瓶大约百颗有余。 他惊讶道:“这么多,怎么吃?” 计云蔚逮到机会报復,当即就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既然不知道,那还不来求我?” 那语气充满了缺德意味的嘲讽。 陆云鸿也不恼,只是道:“你若不说,徒孙都捞不到,你信不信?” 计云蔚道:“我做你兄弟不行吗?徒孙,你想得到美。” 陆云鸿道:“那你还不说?” 计云蔚瞪了他一眼,这才压低声音道:“一次一颗,一颗可管三日之期,停药满百天方可留要子嗣。” “虽然对你的身体没有什么影响,但你还是考虑收个通房丫鬟吧。” “我瞧著嫂子身边的两个小丫鬟都不错,要不……” 陆云鸿接了他的话:“要不你出去吧,在这里帮不上忙还尽添乱。” 计云蔚一副真心错付的样子,捂住了自己的心臟:“我可都是为了你好。 陆云鸿言简意賅:“滚!” 计云蔚:“……” 因为记仇,用膳时,计云蔚还不忘酸了一句:“我若有云鸿一半的本事,何至於四处流浪,说不定早就是一位有了名望的山人了。” “现在我爹还让我做生意呢,可计家到处都是生意,我真是不知从何入手。” 王秀听后,眉眼一动。 “计兄弟觉得云鸿的画如何?” 计云蔚道:“甚好,堪称一绝。” 王秀道:“听闻计家的生意甚广,从丝绸到瓷器,从家具到茶楼,甚至於还有绣坊。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合作。” 计云蔚来了兴趣:“嫂子快说,这生意只要沾了云鸿的光,一定不会亏本的。” 王秀道:“云鸿的画既是一绝,那照著做出来的东西自然也会让人眼前一亮,不如就让云鸿画设计图,你们计家出工人成本,销售则由我来想办法。” “如此,除去成本,我和云鸿占三成如何?” 计云蔚道:“嫂子的主意极好,可除去成本你们只占三成,会不会太少了?” “最起码也应该要四六才对。” 王秀道:“我们不管帐,底下的事也不过问,占三成並不少了。而且我们也会做点別的生意,不会將陆家的经济来源都押在计家的身上。如此我们立契时,每年各立一次,这样也可以避免许多矛盾。” 计云蔚突然觉得王秀这招很高了,一年分一次帐,一年各立一次契约,若是不满,则可立即结束,不会有长时间的牵扯。 想到这里,他第一时间看向陆云鸿。 谁知道陆云鸿只是抬眼,朝王秀看去,並问道:“若是我来不及的时候,你是不是想要裴善代笔?” 王秀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陆云鸿冷哼:“我不许!” 王秀道:“你傻不傻,我怎么会让裴善替你画?我会给你们各取一个別號,塑造出两位与眾不同的大师。” “而我要的,不仅仅是你和裴善的画,而是你们画作带来的名號。” “两个名號一出,所有人都会爭相追捧。” 计云蔚直接拍掌:“妙啊!” “太妙了,就相当於京城赫赫有名的张大师,他做的首饰就是千金难求,人家买的根本就不是他做的首饰,而是张大师的名气。” 王秀道:“正是这样。” 计云蔚当即拍板:“干!!” 第85章 急!!! “嫂子,我们今年就签契约,现在才年初,今年的生意才刚开始做呢。” 计云蔚迫不及待地道,已经跃跃欲试了。 王秀道:“也好,我那里刚好有两本画册呢。” 陆云鸿瞥了一眼计云蔚,隨即对王秀道:“我们那本画册不许给他。” 他们那本,是陆云鸿画的他们夫妻。 王秀给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朝暮集》。 王秀知道陆云鸿误会了,解释道:“我是说的画册是,你之前临摹的西域花卉,用来给针线房做花样子的那本。” 陆云鸿面色稍缓,当即又问道:“那你说有两本?” 王秀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不高兴道:“还有你之前画的纹样图集,你忘记了?” 陆云鸿:“……” 那还真是忘记了呢。 王秀起身,去书房找来,递给了计云蔚。 计云蔚看了一眼,顿时眼前一亮。 他给王秀竖起了大拇指:“嫂子,你太厉害了。” 王秀道:“不是我厉害,是云鸿厉害,他的画那么好,如果可以经久不衰地传下去,我觉得这是幸运的事情。” 那样至少可以给后世多留下些国粹图典。 计云蔚道:“这是当然。嫂子放心,我一定让下面的人好好临摹刻画,绝不会给云鸿丟脸的。” 王秀道:“你还是要让管事们捋个章程出来,比如玉饰,锦缎,绣坊,甚至於木雕这些,都是不一样的。” “以后分类去设计,只会更好。” 计云蔚心潮澎湃道:“是的,嫂子说的对。那我现在就回去叫他们商量,写一个章程出来。” 王秀看了看才吃到一半的火锅:“你现在要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计云蔚激动道:“嫂子別管我了,你和云鸿吃吧,我要走了。我爹还在京城等我的消息呢,要是知道我和云鸿一起做生意了,只会更高兴。” 王秀听了,疑惑道:“你们不是早就一起做生意了?” 陆云鸿:“……”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计云蔚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不说话的陆云鸿,很快说道:“那个啊,那不算什么的?再说了,那样的生意也不能经常做。” 说完,急匆匆地走了。 看著计云蔚奔出去的背影,王秀看著陆云鸿道:“什么生意不能经常做?你们去打劫了?” 陆云鸿站起来道:“差不多吧?就是把一幅普通的画经过大师的手,盖了印,然后再转手高价卖出去。” 王秀狐疑:这不就是“炒作”?? 可陆云鸿就是大师啊?他炒谁的“大作”?? 王秀突然惊讶道:“你该不会是拿裴善的画……” 陆云鸿瞬间黑脸:“你再提裴善,我烧光他的画。” 王秀:“……”? 花厅外,听得清清楚楚的钱良才看了一眼楠楠,二人面面相覷。 很快,他们退了下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楠楠道:“你说大奶奶她不会真的喜欢裴善吧??” 钱良才道:“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劝一下,劝不了就告诉老爷夫人,让他们二老也有个心理准备。將来大奶奶若是和离,他们也好提前安排。” 楠楠倒吸一口凉气:“还会和离啊?” 钱良才道:“只是做最坏的打算,目前陆家的人对大奶奶很好,大爷也很好。不到万不得已,老爷和夫人不会支持大奶奶走这条路的。” 楠楠嘆了口气,蔫蔫地望著钱良才。 钱良才眉头微皱,淡淡道:“你要有什么话就一次性说清楚,不要让我猜。你们是贴身伺候大奶奶的人,肯定比我更清楚她和大爷之间是不是真好?” 楠楠闻言,面露愧色。 她很快压低声音,附耳对钱良才道:“大奶奶和大爷圆房时没有落红……” 钱良才愣了一下,隨即面色冷肃道:“你说真的?” 楠楠点头,肯定道:“是真的,我一直有犹豫要不要告诉你,毕竟这会有损大奶奶的名誉。” 钱良才道:“你確定他们真的圆房了,而在之前,大奶奶和大爷没有过什么亲密的举动??” “会不会是你们误会了?” 楠楠道:“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我现在怀疑的是在大狱里……因为在那之前,大奶奶和大爷的感情一点也不好,大奶奶也经常说,她不会让大爷碰她的。” “可是后来,等大奶奶和大爷出狱以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大爷说不定也知道,所以才……没有什么反应。” 钱良才凝重道:“这件事我会偷偷给京里去封密信,让京里帮忙查一下。但在那之前,你管好自己的嘴巴。” 楠楠连忙道:“你放心吧,我死也不会再向第二个人说的。” 钱良才闻言,幽幽嘆了口气。 老爷夫人有五个儿子,却只有这么一个么女,捧在手心都怕摔了,要是真在大狱中……受了欺负,怕是京城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 用完晚膳,陆云鸿带著王秀去书房看了画卷,上的色都干了,一幅书院的全景图徐徐展开,连还未用完的石碓都画了,看起来更为真实。 王秀拂过画卷上的水池,假山,还有凉亭屋顶等,心中欢喜道:“我们陆家倾尽全力,如今也总算对得起所有的付出,我相信长公主看到这幅书院全景图,一定会给它起一个好名字的。” “这样,等书院竣工之时,匾额也就批下来了。” “说不定还是奉旨敕造的。” 陆云鸿躺在书房的软塌上,歪斜著身体看她,摆出一副疲乏的样子道:“如今我可算交差了?” 王秀见状,卷著画纸道:“交差了,交差了。” “你先躺著,我拿去给钱良才,叫他天亮就差人送进京去。” 陆云鸿不太高兴,问道:“明日送不成吗?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过来给我捶捶腿,捏捏肩?” 王秀拿了画卷就走,奔出门去时,声音愉悦道:“他知道哪里传消息最快,好像是借用东宫的势力,这幅画说不定最后也要落在太子殿下的手里,能早一日便早一日吧。” 陆云鸿心口一跳,他坐起来想叫住王秀,可想想,王家和东宫本就密不可分,这个时候叫住也没用,索性就隨她去了。 没过一会,王秀就回来了。 她看见陆云鸿依在书房的门口,正抬眼朝她看来。 他沐浴过了,头髮用一根玉簪挽著,身上的大衫在风中摇曳著,露出他清瘦的身形,看起来有些小媳妇等人的落寞感。 王秀不知怎么,突然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你出来干嘛啊,风多大?” “走吧,我给你按摩按摩。” 王秀搓了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陆云鸿环抱著手,居高临下地望著她,嘴角噙了一抹笑,嘴里却傲娇道:“哦,现在终於有空陪我了?” 王秀赔笑道:“有了有了,夫君儘管躺著,我一定给你伺候舒坦了。” 她的声音欢快又温柔,陆云鸿忍不住想,要是她在床上也这样就好了。 於是他转身,看著放凉的茶微微愣了愣神。 他现在是吃呢?还是不吃呢? 急!!! 第86章 小媳妇,我来了 算了,还是吃吧! 管三天呢!! 陆云鸿转身就著茶水,很快吞了一颗药丸。不知道是不是心虚,第一次没有成功,小药丸掉在地上了,还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王秀问道:“什么东西掉了?” 陆云鸿连忙用脚碾碎,並在心里长嘆:我的三天……掉了。 “没有什么啊?” 他挥动著两袖清风,看起来再正经不过。 王秀道:“像小珠子的声音。” 陆云鸿笑:“哪里有小珠子,这里是书房。” 说著,堂而皇之地拉开抽屉,里面放著一个香盒。不过那只是个掩饰,打开香盒,里面放的不是香丸,而是细细小小的药丸。 陆云鸿淡定地捉了一颗出来,用拇指撵了撵,混著茶水一起喝了下去。 他看向王秀,笑著道:“你不是要给我按摩吗?我们回房去吧。” 王秀看他好像一下子兴奋起来,忍不住问道:“在书房不行吗?” 陆云鸿收敛笑容,一本正经道:“书房的床太硬了,我怕你睡不习惯。” “我睡不习惯?” 王秀看著他的背影,跟出去以后才反应过来。 她捏紧拳头,跑过去准备从后面捶陆云鸿一拳的。 男人嘛,怎么会有意外,她早就该想到的。 结果陆云鸿突然停下脚步,她直直地衝到他怀里去了。 陆云鸿捏住她那个小拳头:“想打我啊?” 王秀:“……” 陆云鸿不在意地笑著,隨即拿著王秀的手往他脸上招呼了一下,问道:“够不够?” “不够再来两下。” 王秀本就是想嚇唬他的,见他这样,心里反而不好意思了。 她的手指很快就放鬆了,挣扎著躲开,却不想下一瞬陆云鸿把她抱了起来,並凑近她道:“今晚我们是在家里,要克制一些。” 王秀只感觉心臟漏了半拍,呼吸也乱了。 她傻傻地搂著陆云鸿,既紧张又害羞,还隱隱有一丝期待。 这复杂的心境,也真是绝了。 很快,他们到了房间。 王秀坐在床沿上,陆云鸿去关门。他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动作把王秀逗笑了,忍不住道:“她们不会进来的,你把门关了,一会要水怎么办啊?” 陆云鸿道:“一会我再来开。” 王秀嘆道:“你心情可真好。” 他何止心情好,他哪儿都好,肾更好! 只见他望著坐在床沿边的王秀,搓了搓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道:“小媳妇,我来了!” “哈哈哈……你能不能別这么搞笑?” “你正常一点啊!” 结果下一瞬,陆云鸿把她扑倒在床上,迫不及待地吻上了她的唇。 因为想笑,她张著唇瓣,陆云鸿顺利就得逞了。 隨著她一声浅浅的“嚶嚀”,陆云鸿像是受到鼓舞一样,一只手托住她的脑袋,一只轻轻地抚摸著她的脸庞。 王秀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一股热气就朝脸上涌来,压也压不住。 唇瓣上的每一次触碰,都带来难以描述的感觉,柔柔的,像羽毛般隨风起舞。王秀傻傻地闭眼,心想陆云鸿的吻技好像是提高了不少。 很快,王秀招架不住他的热情,一边往后退,一边推拒著他,寻了喘气的功夫就道:“你先等一等……” 话还没有说完,陆云鸿又逼近一些,將她困在床榻的方寸之间。 王秀见陆云鸿头髮都散了,低垂的眸子炙热无比,看得她身体都跟著发烫起来。 她轻轻帮他捋了捋头髮,小声道:“你別急啊。” 陆云鸿的唇瓣翕动著,眼睛里满是春意,神色荡漾道:“我不急啊。” “我准备亲半个时辰再开始的。” 王秀:“……”?? 她忍不住动了动脚,想微微侧著身体抱他的,结果下一瞬传来某人的闷哼道:“你別动了,再忍会,很快就可以了。” 王秀:?? 她很想吗? 是她迫不及待想要吗? 算了,她走!! 王秀刚挣扎著起来,很快便被陆云鸿给推倒了。 他迫不及待地再次压了下来,撬开她的唇瓣后,还不忘安抚一句:“媳妇,別闹了。” 王秀拽著他的衣角,真想问一句是谁在闹? 可陆云鸿魔怔一样,那双眼睛不再清澈,里面藏了太多情愫,繾綣难捨地望著她,一遍又一遍地亲吻著她。 渐渐的,王秀不知不觉开始回应著他的吻,她的手指在他的发间拂过,温柔得像在陆云鸿的心上拨弦。 很快,陆云鸿把灯关了。 王秀先是一震,正想提醒他別亲了,下一瞬,他的吻落在她的脊背上…… 仿佛有绚丽的烟花在眼前炸开,可隨即而来的却不是沉寂的黑夜,就像是等了好多个日日夜夜,终於等到了曇花盛开,那一缕缕幽香散在风里,縈绕在鼻息之间。 而那颗心,也像是被装得满满的,有甜甜的蜜意溢了出来,香甜的气息瞬间包裹著两人,“永浴爱河”那样的祝福词,也都在这一瞬间鲜活起来。 …… 这一次並没有什么痛的感觉,王秀只觉得自己软成一团,像是躺在云里睡觉,又好像是漂浮在水上,她忍不住伸手盖住了脸,心想,就当是一场梦吧。 情到浓时,陆云鸿的吻在了王秀的眉心,显得特別虔诚。他也会听著王秀的每一次心跳,这个时候的王秀对他来说,才是最真实的,是为他悸动的王秀,是他的爱妻。 因为有这样一位爱人,他才觉得自己真真实实地活著。 而往后余生,他都要保护好她,绝不会让任何人对她不敬,即便是皇室的人也不行。 倘若这个时候王秀正看著陆云鸿,就会发现他的眼睛炙热地烫了一下,隨即又变得凶狠。 可当他收回思绪时,目光落在她的面容上,却显得格外地宠溺和温柔。 “阿秀!” 他轻轻地喊,声音繾綣极了。 王秀懒懒地回应他,已是不想再说话。 陆云鸿却还一直叫著她的名字,从“阿秀,秀秀,媳妇,到宝贝……” 王秀老脸一红,真想给他一脚算了!! 可她试著抬了一下脚,发现踹不动。 算了…… 叫就叫吧,反正他不觉得肉麻就行! 第87章 大不了我多给他点私房钱 亥时了,王秀趴在床头,一点精神都没有。 眼下陆云鸿披著个长衫在忙碌,很快就端了热水来。当看见王秀靠在床头,浑身上下泛著又懒又困的模样,连忙拿被子將她包裹起来,然后抱到软塌上去。 她靠在软塌上,回头看著陆云鸿忙活,他叠好了那张染血的床单,放在了一旁。 王秀的脸热了一下,怪不好意思的。 做到一半的时候她就感觉不对劲了,也嗅到了血腥味,不过她没好意思说。现在看到陆云鸿换床单的样子,忍不住就奇怪了。 这人怎么这么……淡定? 难道上一次都没有怀疑吗? 王秀调整个姿势,软趴趴地靠在大迎枕上,看著陆云鸿忙碌的身影道:“我们上次做了,不是没有落红吗,你为什么不问?” 陆云鸿道:“你上次说太疼了,我看你身体紧绷得厉害,就退而求其次了。” 王秀疑惑:“什么意思?” 陆云鸿:“自行领会”。” 王秀:“……”? 这时又听陆云鸿道:“就算真的没有我也不会问的,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妻子,这辈子你都是我的人,这就足够了。” 陆云鸿,颇有感触道:“阿秀,人是没有完美的,你看我,少年才俊,还不是照样蹲过大牢?” 王秀哑然:他这说的是什么废话?? 难不成她没有蹲过吗?? 这不是刚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陪他蹲了?? 古往今来,谁会有她这么倒霉,要是歷史不好,或者当时脑抽,现在说不定…… 说不定也不会惨,毕竟她后面不是还救了长公主。 王秀看著陆云鸿,怎么看,怎么像天定呢? 背对著她的陆云鸿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心想就是天定!! 把床单换好了,陆云鸿对王秀道:“我去让她们备水给你沐浴,你先歇歇。” 很快,陆云鸿打开门出去,叫下人备水。 蓉蓉和楠楠连忙忙活起来,很快就打满了浴桶里的水。 就在她们要收拾床单下去洗时,陆云鸿道:“不用了,你们先下去。” 蓉蓉和楠楠虽有疑惑,但还是很快退下。 王秀在浴袍里泡了一会,陆云鸿就拿了寢衣给她换上。等夫妻俩再睡下时,都已经是子时了。 习惯睡美容的王秀往陆云鸿怀里一滚,不满地抱怨道:“都怪你。” 陆云鸿在她的头顶闷笑,声音格外满足。 他亲了亲她的耳朵,小声地道:“那我们下次早点回房睡觉。” “啪”王秀给了他一巴掌。 …… 天亮以后,陆云鸿去工地了。 临走前他叮嘱蓉蓉和楠楠不要吵王秀,让她多睡一会。 王秀睡到巳时才起,太阳从窗户那里照进来,一屋子都是刺目的金光。 好在山庄她最大,也没有人说她,下人都温著早膳等她起来吃。 楠楠伺候她穿衣服的时候,看见了被褥染上的血跡,顿时心里一惊。 “大奶奶月事来了?” 王秀摇头,羞恼地瞪了一眼楠楠:“傻子。” 楠楠瞬间明白过来,可当即欢喜道:“可之前你们不是在温泉小楼里……” 王秀道:“你就当那次没有成功吧。” 楠楠瞬间瞭然,可很快又著急道:“大奶奶自己穿吧,我先出去一下。” 说完,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王秀一边穿著衣服,一边狐疑道:“这丫头,冒冒失失的干什么呢?” “难不成是肚子痛?” 蓉蓉端了洗脸水来,笑著道:“我来给大奶奶穿。” 说著,走过去,也看见了那染了血跡的被褥。 一时间又惊又喜,笑著问了一句:“我记得大奶奶月事不是这两天啊?你和大爷圆房了?” 王秀转头,捏了捏她的脸颊道:“小丫头,知道还说出来,你是想嫁人了吗?” 蓉蓉憨笑:“我不嫁人,我要伺候大奶奶一辈子。” 王秀想了起了陆云冉的婚事,嘆了口气道:“等大小姐的婚事定下来,我再来忙活你和楠楠的。” 蓉蓉道:“二小姐也要说亲事了,大奶奶不用管我们,我和楠楠是家生子,我们发过誓要一辈子照顾大奶奶的?” 王秀惆悵道:“別说这样的话,成亲了一样可以照顾我。如果有好人家,我会替你们留意的。” “不过……我怎么感觉我像个媒婆??” “噗。”蓉蓉忍不住喷笑。 在王秀幽怨的目光中,蓉蓉很快忍了回去。 楠楠去找了钱良才,著急又开心道:“之前是我和蓉蓉误会了,大奶奶和大爷昨晚才圆房的,大爷昨晚还不让我们收拾有落红的床单,不过被褥上染了点,刚刚我看见了,也问了大奶奶,这次是真的了。” 钱良才高兴道:“那就好。” 转而想到昨晚连夜送出去的画卷和密信,当即对楠楠道:“你快回去伺候大奶奶吧,我还要再写一份信送去京城。”否则晚了误会就大了,说不好大狱那批官差都会受到波及。 楠楠点头,心口的大石落下,她整个人显得轻快极了。 这下子,大爷心里也不会有什么芥蒂,就算知道大奶奶暂时不想生孩子…… 对了,避子汤。 楠楠连忙去厨房取,看著空空的药罐道:“大奶奶让熬的药呢?” 这时,秦松家的媳妇林氏赶来拉住楠楠道:“你找那药大爷倒了。” 楠楠震惊:“倒了?” 林氏点头,拉著楠楠出去,找了个墙角边上,小声道:“大爷说他现在的身体不宜有孩子,让大奶奶不用喝补药了,等以后他身体好了再喝。” 楠楠傻眼:“补药?” 林氏嘆道:“你別瞒了,我们都知道大奶奶嫁到陆家两年了,子嗣上是要抓紧些。可这种事不是最主要还是看男人。既然大爷都这么说了,那大奶奶就放宽些,孩子迟早会有的。” 楠楠:“……” 怀著忐忑的心情,楠楠去了正房。 王秀正在用早膳,看见她魂不守舍的便问道:“我之前让你熬的药呢?” 楠楠苦著个脸:“大爷知道了,还跟秦松家的说你在喝补药,但是他现在身体不好,不能生孩子,所以……让你先別喝了。” “吧嗒”王秀夹起来的饺子掉了。 “他真这么说的?” 楠楠苦笑著道:“药都倒了,那还有假?” 王秀有点心慌,不过很快就镇静下来了。陆云鸿知道了,但是没有第一时间来质问她,想必是觉得没什么? 或者,他在等她一个解释。 王秀吃著饺子,含糊不清道:“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说的。” 楠楠担心道:“那大爷会不会生气?” 生气? 是个人都会生气吧?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王秀看了看眼前宽敞的大院,定了定神,当即霸气道:“担心什么?这满屋子的下人,哪一个不是拿著我给的月例银子。真要吵起来,我们把你家大爷赶出去冷静冷静,等他想清楚了再接回来就是了。” 末了,又继续道:“放心吧,大不了我多给他点私房钱,一定可以解决的。” “要是一千两不够,那就两千两!!” 楠楠:“……”! 第88章 她把陆云鸿带歪了!! 大清早的,计云蔚拿著捋好的章程去给陆云鸿看。 结果只见陆云鸿坐在凉亭里,正津津有味地画著什么? 他走过去,发现陆云鸿那图册上,画了小小的,一幅一幅紧挨著的画。 从松、柳、梧桐到竹,从辛夷、玉兰、牡丹、菊花、到杜鹃…… 后面盖起来还不知有多少,画得这样细致,好像就是要拿来做花样子的。 计云蔚忍不住嘆道:“你早三年这样,说不定我们两家都成首富了。” 陆云鸿眉头微挑,抬起头来,突然道:“你说的这个主意不错,那以后我们陆家就做首富好了,首辅让给你吧。” 计云蔚:“……” 他能做首辅,他爹能含笑九泉,计家的祖宗高兴得都要拍棺材板了。 “早知道娶妻能让你改变这么大,陆家就应该给你订个娃娃亲的。” 陆云鸿道:“我不要,那不是我媳妇。” 计云蔚冷嗤:“你媳妇只有这一个,王家二老也只有这么一位宝贝千金,真是奇了,当初他们二老是怎么选中你的?” 陆云鸿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媳妇选中我了。” 说著,把画册递给计云蔚:“你看看还缺什么,我一併画了,省得你去山庄吵闹。” 计云蔚幽怨地瞪了他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翻开。 架子床,月洞式门罩架子床,铜扣锁式架子床,罗汉床,花几,香几,长几,茶几…… 又一翻,博古架,多宝格,折屏,座屏,插屏,画屏……卡子花的图案都画了好几种,应有尽有。 再一翻,扶手椅,太师椅,玫瑰椅,禪椅,官帽椅等,各式各样,连上面雕刻的花纹都画好了,或松木,或如玉纹,或云水纹各不相同。 计云蔚惊嘆道:“陆状元,你见多识广又妙笔丹青,让你做这些花样设计师是不是埋汰你了?” 陆云鸿淡淡道:“不会,我又不是迂腐文人。再说了,都死过一次了,还拘泥於文人傲骨做什么?我只希望你们计家不要辜负她的一番好意,否则的话,你家的这些生意,我也不是不能做。” 计云蔚:“……” “您行行好,给条活路吧,陆大爷!!” 陆云鸿轻笑,淡淡道:“今天出来得早,我该回家去了。” “对了,你知道哪里有花农?如今既然要与花花草草打交道,山庄里少不得要种些,想来等到四月,花开繁盛,我媳妇应该会很喜欢的。” 计云蔚:“……” 陆云鸿看著一言不发的计云蔚,嘆了一声,语重心长道:“罢了,你这只单身狗不会明白的。” 计云蔚蹙眉,拉住他不许走,认真地问:“单身我知道,狗是什么意思?” 陆云鸿掰开他的手,好心地解释道:“你不觉得你上哪儿都是孤单一个人,好像一条落单的狗吗?” 计云蔚:“……”?? …… 陆云鸿去了花圃回来,还带回来了一马车的盆栽,另外还约定了花农,第二日来山庄种花。 他不知道王秀喜欢什么样的,所以就抱一盆娇艷的海棠,还有一盆山茶去了正房。 远远的,楠楠看见他来了,连忙把蓉蓉拽走。瞧她们的脸色,好像正房里有什么大难正等著他。 陆云鸿一脸疑惑,难不成是媳妇生气了? 看那两个小丫鬟避祸的模样,他貌似会很惨啊? 惨也要进去啊! 跪著要求原谅啊! 虽然也不知道哪错了? 但总比被赶出去睡大街强吧?? 陆云鸿忐忑地推开房门,探头看了看,踌躇地站在门口道:“媳妇,我回来了。” 王秀在窗边临摹花样子,听到声音就走了出来,看见他抱著两盆花站在门口,狐疑道:“你干嘛不进来?” 陆云鸿看她没有提著棍子,鬆了口气。 “这花是我从花农那边买的,不知道媳妇喜欢哪一盆,这盆底有泥,我就不抱进来了,等媳妇选好了,我放在院中先去洗手。” 一板一眼,恭敬至极。 王秀奇怪地看著他,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这又是惹出什么么蛾子了? 王秀环抱著手,居高临下地问:“闯祸了?” 陆云鸿:“那到没有,不过我看楠楠和蓉蓉她们看见我就跑了,我以为……” 说著,抬起头,委屈巴巴:“你要收拾我!” 王秀:“……”?? 她又不是河东狮吼,再说了,陆云鸿也没有出轨,她打他干什么? 就算他出轨,最多化学阉割,用不著她大打出手啊。 陆云鸿:“……” 他想知道化学是什么意思?阉割就算了!! “媳妇……我今天也没有犯什么错啊?” 陆云鸿看著眼前的花,开在阳光下,主人再呵护呵护,多美啊。 可別一个不开心就折了,那花还不蔫了吧唧,还有什么美感可言? 王秀选了娇艷的海棠,就放在窗台下。 另外一盆茶花,她和陆云鸿放去了书房。 陆云鸿的手果然蹭到了泥,他去洗手的时候,王秀就在一旁给他递帕子。 她心里空荡荡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这样沉静的气氛,再配上她如此贴心的照顾,陆云鸿咽了咽口水,突然有点害怕。 可下一瞬,王秀小声地问:“避子汤的事情,你知道了?” 陆云鸿提起的呼吸就这样慢慢地放了下来,嚇死他了,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你想说的是这件事啊,嚇得我。” “是的,我不想要孩子,但你不要喝避子汤了。” “这本来就是我的问题,还是我吃吧。” “你放心,我吃的药是计云蔚帮我找的,对身体没有什么伤害。不过以后要停药几个月以后才能要孩子,所以你以后要是想生了,提前告诉我,我就把药停了。” 王秀撑大眼睛:“昂???” 不是她不想要吗? 怎么突然变成陆云鸿不想要了?? 陆云鸿解释道:“我们才刚刚圆房,我不想这么快有孩子,那样你肯定就不理我了。” “我知道我这个想法很自私,不过我已经跟娘说过了,是我身体不好,她不会再催你了。” 王秀:“……”!! 没有,你这个想法很好!! 想过二人世界没有错啊啊,还主动承担责任也非常值得夸讚!! 最主要的,陆云鸿这样一说,她完全没有心里负担了!! 两个人都达成一致的话,他们相处得也会非常愉快的,因为没有什么隔阂和误会。 这简直太棒了! 王秀高兴道:“我还以为你今天生我的气,我还想著怎么哄你,现在看来,到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相公放心,只要你勇於承担家庭责任,又有上进心,我们迟早都会有孩子的。” “如果没有也不要紧,我不是答应过相公要抱养一个吗?” 陆云鸿皱了皱眉,犹豫著问:“娘子,你这个上进心指的是……” 王秀不悦:“赚钱啊,难道你不想赚钱养家吗?” 陆云鸿闻言,鬆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相公就定一个目標,相公努力当大燕的首富好不好?” 王秀挠了挠头:“好是好……” 可她怎么觉得怪怪的?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陆云鸿连忙道:“好就行了。” “那从此刻起,我们就靠著岳父岳母和几位大舅兄帮著疏通关係,一心一意开始做生意了。” 王秀:“……” 虽然……但是…… 她好像明白哪里出错了,她把陆云鸿带歪了!! 他应该是要做首辅的大人物啊啊啊! 第89章 太子留下 钱良才后面一封信到底还是没有追上前面一封。 东宫的信差收集各处消息,快如八百里加急。 然而钱良才不知道的是,因为密信是和陆云鸿的画一起送入京中的,因此画和信还未落在王文柏的手中,便被太子的人先行一步送去了东宫。 太子本意是想提前看一下,陆家在无锡建的书院绘製图,谁知道打开才发现,里面竟然有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那上面的图案他认识,是王家用来传递紧要信息的標誌。 看到这里,太子的目光微微一暗。 一旁伺候的花子墨见状,目光微闪,低声道:“王家用殿下的信差,就意味著不会瞒著殿下,更何况王家这火漆封缄图还是咱们东宫帮著做的。” 言下之意,东宫也可以再造一个一模一样的火漆封缄。 於是没过一会,太子还是按耐不住拆开那封密信。 这一看,瞳孔猛然一缩。 他將信递给花子墨,冷著脸一言不发。 花子墨心里一怵,无端端生出一丝不安。太子已经许久未曾这样拿冷脸待他了,王家的密信上到底说了什么? 花子墨接过一看,顿时一惊。 信是王家的家僕写的,他怀疑王家的大小姐王秀在大狱中受了凌辱…… “扑通”一声,花子墨连忙跪倒在地。 “殿下明鑑,当时是奴才去的大狱,千叮嚀万嘱咐,绝不可以慢待王家大小姐。那些人哪个不是人精,怎么敢??” “会不会是陆家几位姑娘……”说到至此,花子墨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啪”的一声,花子墨给了自己一巴掌,眼中也闪过一丝惧意。 只听他连忙道:“奴才当时並未连陆家女一同叮嘱进去……会不会是那些大胆的奴才……” 太子阴沉著脸,很快就否定道:“不会。” “如果是陆家的姑娘,王家只会想办法保密,绝不会旧事重提。唯一的可能,那只有是自家的姑娘受了委屈,必须得出一口恶气。” “你去大狱查一遍,若没有便罢,若有……” 花子墨连忙接了话茬:“若有,奴才自去领二十板子,再亲自向少傅大人赔罪。” 太子见花子墨战战兢兢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淡淡道:“若查出来有这样的事,秘密把他们都处置了,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少傅那边……暂且瞒著吧。这封密信也不要送去了,他老人家只有这一女,若得知哪怕一点可能,怕是今夜也睡不著了。” 花子墨羞愧地应了,心里早把大狱那群王八蛋骂了一万遍。平时他们捞点钱財就算了,竟然在大事上犯糊涂,这不是找死吗? 花子墨越想越气,当即带著人,急匆匆去了一趟大狱。 …… 隔天,王家收到了陆云鸿绘的书院全景图,兴冲衝去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看到以后,喜不自胜。这是第一次有人打著她的名號在外行事,却让她心里面无比舒坦,恨不得一睹书院的风采才好。 只见长公主拿著画直奔东宫,刚看见太子就道:“阿弟,陆家的书院建好了,你要看吗?” 太子打趣道:“阿姐都拿来了,我能不看吗?” 长公主笑著,將画徐徐展开。 紧挨著锡山和惠山之间,那里又靠著大运河,水路恆通,占地极好。 而映山湖春光无限,有它与书院相邻,想到每年暮春时,垂柳树下,青葱学子,好不愜意。 陆家的书院建得极大,前门就有两个,左右侧门更甚。 其中有大殿,学堂,学子寢房,先圣祠等,一应规格,大抵和京城国子监差不多。 太子道:“陆云鸿不愧是从国子监出去的,他这是要办另外一个国子监啊。” 长公主道:“王秀先前就给我来了信,大殿用的柱子,木材,地砖等,她都详细告诉我,连在谁家手里买来的材料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笔花费更是做了帐目,將单据都送了一份过来。我深知她很用心,所以这书院之名,我得求父皇亲定。” “如此,也不负她的这份苦心了。” 太子道:“阿姐是想请我和你一起去面见父皇?” 长公主道:“阿秀算是你的师妹,她辅佐夫君这份功劳,不应该是太子御下有功?” 太子闻言,淡淡道:“要小小女子为我挣功,那岂不辜负了少傅的教诲?” 长公主轻哼道:“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不管,你必须陪我一起去。” 太子捲起了画,当即道:“阿姐之命,我哪敢不从,走吧,我们去勤政殿。” …… 说起无锡建书院之事,顺元帝早早就有更详细的绘图了。 不过看到女儿呈上来的画卷,目光还是微微一亮。 这个陆云鸿,让他去建书院真是屈才了。不过也好在王秀还有嫁妆,否则只怕连书院都是建不成的。 观画作可见人心,陆云鸿的画色彩明艷,阳光斑斕,细节之处勾画栩栩如生,丝毫没有敷衍,一笔一划,宛如天成,可见心性沉稳,並无浮躁之態。 这样的人,受得了挫折,自然担得起大任。 不过书院都已经建好了,倒可以让陆云鸿好好教导第一批学子,如此,等他再起復,这些学子便都是他的门生,於太子党来说,又是一笔助力。 心思百转,顺元帝却不露一二。只是淡淡道:“是有点样子。” 长公主略有不满,拿著画看了又看:“百官立功万千,父皇自然看不上这小小一间书院,不过这是王家阿秀为女儿督造的,还望父皇垂怜女儿,给这书院亲赐牌匾。” 李德福端了热茶来,笑著道:“长公主莫急。陆家建造书院之事,皇上早有耳闻,牌匾已命內务府造好,就放在偏殿里,等著长公主来取呢。” 长公主喜出望外:“果真?” 李德福笑著道:“老奴哪敢欺瞒长公主,皇上听闻长公主过来,命老奴去盖上了红绸,就等著长公主去掀。” 长公主听了,连忙下跪道:“儿臣谢父皇。” 皇上见状,和煦道:“去看看吧,若不喜欢,也不许来闹朕。” 长公主道:“父皇赐的,女儿何时说过不喜欢,谢谢父皇。” 太子正要陪长公主移去偏殿,冷不防听见顺元帝道:“太子留下。” 第90章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同情谁?(加更) 勤政殿的大门被人从外关上,最后一缕金光也被阻隔在外。 太子恭敬地站著,一言不发。 顺元帝看著他这副沉稳的样子,心里冷冷一哼。这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太子,可自己亲手教出来的人却这“以不变应万变”的態度来对他,著实让他不满。 “朕听说,你让花子墨去大狱处置了几个人?” 太子拱手,平静地回道:“只是问一些旧事,並未处置。” 顺元帝嘴角抽搐,花子墨是李德福一手教出来的好徒弟,是什么性子他会不知? “你问的是什么事?” 太子眉头微蹙,下跪道:“事关女眷声誉,恕儿臣不宜宣出口。” 顺元帝哪里不知,是因为王家女的事情。他从龙椅上走下来,淡淡道:“三司会审的大案,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著,那些差役再放肆也不敢胡来。” “朕不知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但想为王家出这口气大可不必。” “这些年朕给你找了那么多老师,你偏宠王家,朕也没有说什么?不过凡事有个度,否则那些人就该盯著王家,想办法拖王家下水了。” 太子闻言,恭敬道:“儿臣知道错了,儿臣再不会这样鲁莽。” 顺元帝是想给儿子一个教训,可看到他,便想到他孤零零的和其他兄弟不睦,只有一个姐姐可以交心,便嘆了口气。 “泽儿,你別怪父皇心狠。当帝王的,本就不能隨心所欲。他们是害不了你,但他们能害你身边的猫,狗,甚至是人!” 太子,赵临,字瑞泽。 只见赵临目光微微一暗,低声道:“多谢父皇教诲,儿臣谨记在心。” …… 一转眼,三月初一了。 再有几日,就是董家去陈家下聘的日子,按照约定,陆云鸿和王秀都要去。 而王秀早早就带著三位妹妹添了些新衣服和首饰,准备带她们去散散心,顺便看一下婚嫁之礼都有哪些讲究。 傍晚,一行人高高兴兴地回来,意外瞥见秦柱来了。 秦柱看见王秀,连忙上前回稟道:“泰州的张家和寧波的姚家都去拜访老爷和太太了,得知老爷和太太明日要启程前往苏州木瀆,都高兴地说要一同前往。” “老爷和太太叫大爷和大奶奶带著三位小姐回清泉村,给张家和姚家二老见礼,待明日一起启程,前往木瀆。” 王秀惊讶道:“两家都来了吗?” 秦柱恭敬道:“都来了,张家夫妇,姚家夫妇,老爷和太太也十分意外。” 王秀点了点头道:“好,那我们去收拾一下。” 晚霞下,天空还残留著一丝火烧云。 陆云冉赧然地跟著王秀,眼里闪过一丝喜意,脸颊却烫了起来。 刚刚议亲就得到未来公婆的重视,这是个好兆头。 王秀和陆云鸿商量了一下,很快就带著三个小姑子回去了。 在路上,王秀拉了陆云冉上了她和陆云鸿的马车,隨即王秀对陆云鸿道:“你之前不是命人去泰州和寧波都打听过了吗?还不说给云冉听听,让她思量一下。” 陆云冉闻言,有些紧张地抬起头来。 陆云鸿道:“张家的家风清正,公婆慈善,妯娌间並无齟齬。姚家人口简单,父母宠溺,极为护短。” “另有一件,这姚柏之是族中过继,他与那嫁了知府大人当娘子的姐姐並无血缘关係,但姚家二老都指望著他养老送终,故而一直当成亲儿子教养。” 王秀握住陆云冉的手道:“我和你大哥的意思,无论你选的是张家还是姚家,我们都会替你安排妥当。所以你且放宽心,仔细看看张家和姚家的处事之风,若你觉得难以附和,或者无法接受,那就一家都不选。” “你今年才十七呢,依我说十八再议亲也不晚。咱们陆家是清白人家,父亲和你大哥都是科举入仕,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那些轻看你的,肚子里装的不是坏水就是狗屎,不必理会。” 陆云冉忍不住笑了笑,心里没有那么紧张了。 她握住王秀的手,真心感谢道:“谢谢嫂嫂,我知道了,我不会给咱们陆家丟脸的。” 王秀又道:“傻丫头,咱们陆家的名声算什么,你的终身大事才更重要。” “听嫂嫂的,咱们寧缺毋滥,好好选。” 陆云冉点了点头,轻轻伏在王秀的膝上,眼睛瀰漫著一层水雾。 陆云鸿在一旁看著,把头伸过去,准备靠在王秀的肩上。 下一瞬,王秀嫌弃地推开,並瞪了他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撒娇,不会看眼色!! 陆云鸿:“……” 他怎么突然有一种,自己娶的媳妇是陆家的媳妇,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媳妇?? …… 等到了清泉村,天色已经晚了。 可陆家院子里灯火通明,隱隱听见谈笑之声,好像气氛还不错。 门外,搭起来的马厩停了好几辆马车,昭示著陆家確实有客。 陆云鸿和王秀打头阵,先是见了守在门外的秦总管,他低声提点道:“年纪稍大的张家夫妇,年纪稍显年轻的则是姚家夫妇。” 陆云鸿和王秀微微頷首,率先走了进去。 里面的谈笑声適时地停了下来,陈氏站起来拉著儿媳,带著她给张太太行礼,然后是姚太太。 另外一边,陆云鸿分別给张老爷和姚老爷见礼。 陆云鸿弱冠之龄,却已经考得状元功名,又曾任职六品,虽然现在被罢免,可张老爷和姚老爷都不敢小覷,连忙还礼。 一通忙活下来,王秀看著慈眉善目的张太太,又看了看笑得有些侷促的姚太太,挽著婆婆的手伺候她坐下,这才开口道:“今日是晚辈来迟了,不曾好好招待贵客。待明日我定备一桌上好的酒席,还请二位太太务必赏脸。” 张太太笑著道:“不著急,既是认识了,又都是亲戚,以后总有机会招待的。今日听你母亲说,你舅舅家过几日有下聘之喜,我们都想跟著去沾沾喜气。这舟车劳顿的,少不得要辛苦大奶奶,到时候你可別嫌我们麻烦才好。” 姚太太也跟著道:“正是。” 王秀笑著道:“那感情好,我们到了木瀆,我再备一桌上好的酒席,只当是给贵客们解乏了。” 张太太见王秀处事大方,不卑不亢。心里早就对那陆家大小姐心生好感,就想著见一面,晚上也好踏实睡觉。 可她不便开口,只是问道:“只有大奶奶和陆大爷回来吗?怎么不见三位姑娘呢?” 王秀道:“哪能啊。家里来了客,不来也要把她们抓来,否则岂不失礼?” “是我三位妹妹胆小又认生,需得我这个做嫂子的前来打个头阵,也好亲自给她们介绍,免得她们还要劳烦我母亲,那就是不孝了。” 张太太被逗乐了,捂著嘴笑道:“我那小三儿来了信,说他那恩师最怕大奶奶,大奶奶一声令下,满袖寒霜都要求一支红梅回去。我原是不信,今日见了大奶奶,心想得亏你嫁了人,否则王司业还怎么能有当先生的威严?” 王秀道:“如今王司业的威严是有了,可我夫君的威严却没了,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同情谁?” “哈哈哈哈……” 张太太大笑,姚太太也忍俊不禁。 王秀见气氛融洽了,给蓉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三位小姐请进来。 第91章 陆云鸿,我发现你还挺坏的! 很快,陆家三个女儿鱼贯而入. 大女儿芳华正盛,穿一身交领水蓝色襦裙,戴著珍珠头簪,明眸善睞,容色秀美。 二女儿及笄之龄,穿一身紫色縐纱的对襟褙子,梳著双螺髻,戴著樱桃红的簪花,容顏娇美。 三女儿年岁尚小,穿一身粉缎绣荷花的袄裙,梳著双丫髻,戴著小巧的珍珠花,笑容甜美,乖巧可爱。 张太太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眼中欣喜一闪而逝。 姚太太本来是坐著的,见张太太站起来了,也跟著站了起来。 王秀挽著陆云冉先向张太太介绍道:“这是我大妹妹,性子比较沉稳,不太爱说话。” 张太太连忙道:“沉稳好啊,姑娘家沉稳些,遇事不慌,再妥帖不过。” 姚太太看了看陆云冉的样貌,点了点头道:“是好。” 个子不矮,长得也好看,看举止温婉嫻静,想来陆家也是用心教导的。 就是……曾经入过大狱…… 姚太太想到这里,心里就跟被猫抓了一样,难受极了。 故而等陆云冉给她行礼时,她便笑得有些勉强了。 王秀也看出来了,拉著陆云冉坐在婆婆的身边,转而介绍起陆云媛和陆云珠。 因为已经是晚上了,等都认了人,便要各自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要赶路,陆云鸿和王秀住回了曾经的房间。至於张家和姚家,则是在村里面找了空房子给他们住,並未歇在陆家。 王秀和陆云鸿洗漱睡下,陆云鸿问王秀道:“你觉得张家和姚家谁家更適合云冉?” 王秀道:“张家吧,张太太一看就是来结亲的,言语中都透著一股亲昵。姚太太是来相看儿媳妇的,成与不成,还有待两说。” 陆云鸿道:“先別急著表態,我想再试一试张家和姚家。” 王秀来了兴趣,转头靠进陆云鸿的怀里问:“哦,你要怎么试?” 陆云鸿道:“眾所周知,陆家被抄家了,家中都是靠著你的嫁妆度日。待明日让娘找个机会挑明,云冉的嫁妆怕是不多。” 王秀道:“陆云鸿,我发现你还挺坏的。” 说著,又搂著陆云鸿坏笑道:“不过我喜欢!!” 陆云鸿被她逗乐了,搂著她的腰身,她软软的身体在怀里,他顿时心猿意马起来。 “阿秀……” “啪”王秀拍了他后背一巴掌。 “明天要赶路呢,別闹了” 陆云鸿意兴阑珊地收回了手:“那好吧,不过你要抱著我睡。” 王秀闻言,主动往下缩了缩,依偎到陆云鸿的怀里。 陆云鸿瞬间满足道:“快睡吧,明天要早起。” 王秀抿了抿唇,盖著的被子热气涌来,没过一会她就困得睡著了。 陆云鸿將下顎抵在她的额头处,没过一会也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陆守常夫妇的房间里。 陈氏说道:“姚家比张家要远些,能赶到同一天到,想必也是诚心来求娶的。再者我看姚太太年岁不大,日后倒可以多帮衬一些,老爷觉得呢?” 陆守常打了个哈欠道:“今夜云鸿跟我说了,让你明日找个机会挑明云冉嫁妆怕是不多,毕竟咱们做公婆的,总不好拿儿媳妇的嫁妆去贴补女儿不是?” “他们若是明事理的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如若不然,再年轻又有什么用?” 陈氏谨慎道:“老爷放心吧,我懂了。” 卯时,听见打更声,陈氏就起来了。 她本想去厨房看一眼,吩咐下人们准备早膳和热茶。 结果去了,发现儿子已经吩咐过了,而且还派了秦柱去城里买些好吃的点心,他们带著在路上吃。 安排得如此周到,陈氏心里熨帖满满,十分舒畅。 陆云鸿看见她,便道:“娘先回房间睡一会,等客人们来了我再通知您。” 陈氏摇了摇头道:“娘老了,没有那么多瞌睡,再说早起也有精神。” 陆云鸿解释道:“阿秀昨晚累了些,我没叫她。” 陈氏笑道:“你担心娘会责怪阿秀啊?” 陆云鸿赧然,低声道:“也不是,不过阿秀很勤快的。” 陈氏道:“娘怎么不知,让她多睡一会,她也正是贪睡的年纪。” “对了,你身体怎么样了?” 陆云鸿笑著点了点头道:“找了计云蔚寻了些药,吃上几个月就无碍了。” 陈氏大喜,高兴道:“那太好了。” 说著又道:“还是得给你岳父岳母去一封信,无论如何,这总是你的不是。” 陆云鸿頷首道:“娘放心吧,我会说清楚的。” 陈氏心里的大石放下,催促他道:“去陪著阿秀吧,娘还没有老呢,还有精神。” 陆云鸿失笑:“娘刚刚还说自己老了,瞌睡不多了。” 陈氏也笑:“娘那是怕你担心,你快去吧,娘现在有的是精神。” 陆云鸿闻言,很快便回了房间。 王秀已经在穿衣服了,看见他回来,忍不住娇嗔道:“家里有客,你怎么不叫醒我?” 陆云鸿道:“家里爹娘最大,客人只是客人。你平常如何待爹娘的,总不能越过去。我刚刚在厨房遇见娘,她还叫我来陪你呢。” 王秀心里暖暖的,却还是道:“客人是客人,但也不能失礼。我洗漱后还是去帮娘,和娘一起说说话。” 陆云鸿拿了梳子,等她坐到梳妆镜前就给她梳头髮。 他抚上她柔顺的青丝,眼底满是醉人的温柔。 不知不觉,他道:“一梳白髮齐眉,二梳子孙满堂,三梳夫妻相敬……” 王秀听得头皮炸起,连忙一把夺过梳子道:“陆云鸿,这是新嫁娘出嫁时全福夫人说的话,你发什么疯?” 陆云鸿看著她炸毛的样子,从后面搂著她的肩膀,在她的脸上印下一吻道:“这不是你出嫁的时候我没有听见吗?我想再说一遍,这样你这辈子就交代在我这儿了。” 王秀无语,转头见他还要亲过来,连忙一把推开。 “你再肉麻,我一会我跟娘告状,看你还要不要脸。” 陆云鸿不以为意道:“娘知道我一直都是这么不要脸的。” 说完,还是要来黏糊一下。 王秀已经无语了,就在这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陆云冉在外小声道:“大哥,嫂嫂,你们起了吗?” 陆云鸿去开门,看著不好意思的妹妹,对她道:“你今天就跟著你嫂嫂,那些伺候人的活不要做,你是陆家的大小姐,不是人家的丫鬟。” 陆云冉连忙应了,心里十分感动。 王秀对陆云鸿道:“你去爹那儿吧,不用管我们,我会带好云冉的。” 陆云鸿回头,望著王秀道:“按道理是她们巴结你才是,不用太上心。” 王秀道:“这话若是別人说的,我定要啐他几句。凭旁人是谁都与我无关,不过是想著婚事不成,咱们也该替云冉博一个好名声才是。” “你放心吧,有我在,咱们家人都吃不了亏。” 陆云鸿闻言,看著她骄傲的小模样,这才笑著离去。 第92章 娶王家女岂不更好? 用早膳的时候,秦总管带著人在外忙活。 张太太问陈氏道:“是你给大侄女准备的嫁妆要带去木瀆吗?” 陈氏笑著点了点头:“是啊,都是一些添妆。不过还多亏阿秀帮我准备,否则我那点私房怎么拿得出手。” 王秀道:“瞧娘说的,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陈氏道:“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可爹娘也不能总欺负你啊,往后你这三个妹妹的嫁妆,你就別管了。” 一时间厅堂里诡异地静了一下。 张太太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道:“你娘说得对,从来就没有过门的媳妇拿著自己私房为小姑子准备嫁妆的,最多就是点添妆,那就看你自个的心意了。” “你们家只有云鸿一个,都没有什么心可以偏的。要是在我们张家,我们二老都这样处事,那以后妯娌间就会有嫌隙了。 “再者说,嫁人讲究的夫家的人品,至於嫁妆聘礼,不能没有,但也不要过於看重。毕竟日子都是小夫妻过出来的,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读书才是要紧,书读好了,以后前程也就好了。” 姚太太附和道:“是啊,张太太说的对。” 王秀想笑,这个姚太太也是个人才,好像肉夹饃一般,每次想说什么,偏偏夹在中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本就是有意试探两家的態度,王秀也没有继续表態说要给多少添妆。 不过用过早膳,姚太太还是拉著张太太去了院里,看了一下陈氏为陈胜芳准备的添妆。 家具,布料,首饰,鞋袜等一应俱全。不过也就是面子好看,新嫁娘如果没有压箱底的银子,日后过得还是艰难的。 但这次是为侄女准备的,想到轮到自己女儿,陈氏怎么也会多给些压箱底银子。 一路上,三家人都还算和睦。 尤其是张太太,眉飞色舞的,很健谈。 看得出,她性格爽朗,是个不太爱计较的人。 相反,姚太太比较挑剔,但又不愿花银子打点,是个要你为她花钱,但她反过来会觉得你是个不会过日子的人。 等到了陈家,自然又是一番热闹。 丁氏没想到陈氏这么给力,自己来就算了,还把泰州张家,寧波姚家的人给带来了。 这对於她们陈家来说是极有面子的事情,很快,丁氏就派人订了客栈,把离家最近的兴胜客栈给包了下来。 因为下聘之日还有两天,丁氏就准备第二日带著他们去灵岩寺游玩。因为没来过木瀆,王秀当即就同意了。 於是在木瀆安顿下来的第一夜,因为赶路疲乏,大家早早就休息了。 第二天早起,用过早膳就赶往灵岩寺。在路上,陈氏故意问起丁氏给陈胜芳准备了多少压箱底的银子。 丁氏看著身边的张太太和姚太太,不好回绝,便说道:“家中也不宽裕,胜芳他爹和她哥哥商量,给她准备两千两的压箱银子。再加上董家来的聘礼都给她带上,差不多有五千两左右,虽然不是很多,但在木瀆来说,已经不少了。” 张太太道:“是很好了,很多人家嫁女儿,五百两都捨不得,夫家给的聘礼也不让带走。” 姚太太道:“那样小门小户的,怎么叫嫁女儿,应该叫卖女儿才对。” 丁氏訕笑,只说那样的人家少。 可姚太太固执道:“你恰恰说错了,那样的人家最多。” 张太太打折圆场道:“那样的人家虽然多,但如果能娶一个好媳妇的话,聘礼和嫁妆也就不算什么了。毕竟媳妇娶到自己家里来,就是自己家的人了。” 姚太太觉得张太太就想陆家结亲,所以故意针对她的。 要不是她家老爷叮嘱过,他们的孩子是同窗,日后入仕要相互扶持的,她才懒得理会张太太。 陈氏仿佛不知道她们之间的爭执,只是对丁氏道:“云冉的嫁妆,大件的家具她嫂嫂已经找人做好了,剩下些小件的,我和你姐夫也已经选得差不多了。就是这压箱底的银子,恐怕也只能凑个三千两左右,这还是阿秀当家,贴补给我们的体己,別的怕是再没有了。” 丁氏暗暗吃惊,想不到之前王秀说得那么好听,现在竟然撂挑子不管了。 不过当著眾人的面,她也不好说外甥媳妇的不是,连忙道:“三千两已经很多了,也就是我们这样殷实的人家能拿得出来,换一般的人家,就是做了官也未必凑得出来的。” 张太太也连忙安慰道:“就是啊,三千两,都可以买一栋宅院了,做嫁妆已经很体面了。” 陈氏笑了笑,但看起来很勉强。 姚太太的心冷了下去,陆家仗著和王家的姻亲关係,找了王满保媒。这王满也真是的,为什么偏偏挑中了她家柏之? 那陆云冉及笄时下过大狱,也不知道被糟蹋了没有……这样的人,嫁妆又少,就想著嫁个好人家舒舒服服当少奶奶吗? 她想的到美!! 姚太太越想越气,眾人都去烧香拜佛,她神情蔫蔫的,只说是爬山累的,懒在一旁没有动。 王秀率先烧完平安香,便拉著陆云冉到一旁去,朝姚太太看了一眼,低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了,累了吗?” 陆云冉隨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还好,不过是有点累。” 这是拒绝的意思了。 王秀轻笑,摸了摸她的额头道:“累了我们就找个地方歇歇。” 说著,喊了几位妹妹过来,要带她们一起去求籤。 张太太还打趣王秀道:“大奶奶求个大胖小子的签,明年我们也好再来聚一聚。” 眾人笑著打趣,王秀也不脸红,直言道:“那就承张太太吉言了。” 姚太太不忿,说道:“求籤是要给香油钱的,好像给多少都有讲究。” 王秀这会子来了兴趣,就想膈应姚太太,便道:“那感情好,我们求一根签封六两银子,六六大顺,再好不过了。” 说著,数了数身边带著的几个小姑娘,拿了银票给蓉蓉去兑银子。 姚太太看得眼皮直抽,心想这王秀倒是有钱,如果她肯多给陆云冉添妆的话,这门婚事她还是可以应的。 想到这里,姚太太走向陆云冉她们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姚太太走过去的时候,其他几个小姑娘不自在地往一边站,她们根本不想和长辈们一起求籤,这样她们许什么愿望长辈们都能听见,多羞人。 可姚太太不觉得,她看见陆云冉要走,还拉住她道:“一会我教你求,先给香油钱,再回下磕头才灵验呢。” 陆云冉感觉她的手好重,不自在地挣扎著,心里泛起不適。 这时王秀猛然抓住姚太太的手道:“是真的吗?那你可得好好教教我!” “走走走,別管云冉了,她还小呢!” 王秀说著,不由分说地拉走了姚太太。 姚太太觉得王秀的手好重,下意识就把陆云冉的手给放开了。 可当她想挣脱王秀时,发现王秀的手越捏越紧,而且还高兴地跟她说话,好像没有发现一样。 等走了好几步了,王秀转头,喊著陆云冉道:“带好妹妹们,少一个我扣你一两银子的零花钱。” 陆云冉笑著揉了揉手腕,莞尔道:“嫂嫂放心吧,她们若是不听话,我也扣她们的。” 王秀忍不住笑,这才慢慢鬆开了姚太太的手。 姚太太也顾不上疼了,连忙试探著问:“你平时给她们多少零花钱,怎么还扣一两这么多?” 王秀恍惚道:“多吗?我每次都十两二十两的给,不扣一两扣多少?半两??” 姚太太:“……”!! 那陈氏还哭穷,是不想结这门亲事了吧? 一旁的王秀已经跪下求籤了,因为蓉蓉兑的银子还没有拿来,她直接添一百两的香油钱。看得姚太太那个肉痛!!! 儿子要是早生几年,娶什么陆家女? 娶王家女岂不是更好? 要是王秀知道她在想什么,肯定恨不得“啪啪”甩她两个耳光!! 並告诉她:恭喜你,姚家出局了!! 第93章 有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王秀许的愿望很简单,三年內挣三十万两银子,到时便来烧香还愿。 姚太太惊得在一旁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偏偏王秀许了愿,还抽到一根上上籤。 签语“和合营生一片心,恰如蜂蝶舞花阴,去时东马应扶定,归日囊中有万金。” 王秀看著还呆愣的姚太太,问道:“你不求根签?” 姚太太訕笑,这个王秀也太敢说了。 三十万两?? 就是户部拨款都很少有这么多的,除非哪里出了天灾才听说过。 王秀知道姚太太这会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很快,蓉蓉回来了。 她把银子分给了几位小姐便退下,姚太太眼睁睁看著陆家的小姐和陈家的小姐们虔诚地跪著许愿,她在一旁连一分银子都没有捞到。 王秀让人去兑碎银子,竟然没有她的份?? 愤懣的姚太太在看到陈氏、丁氏还有张氏她们相携进入大殿时,故意说道:“我这里没有碎银子,你们有吗?” 刚带著妹妹们准备去別处逛逛的王秀闻言,便说道:“姚太太是不是糊涂了,有也不能给啊。你这是替自己家求的,又不是替別人家求的。” “我给妹妹们准备,一则是她们还小,二则是我们同是血亲啊,是一家人。” 话落,丁氏和张氏诧异地看向姚太太。 姚太太闹了个大红脸,连忙在自己丫鬟身上搜了半两碎银出来,小丫鬟被她掐了几把,眼睛都红了。 后面的小丫鬟忍不住说了一句:“太太,您身上不是有银票吗?” 话落,又被姚太太狠狠瞪了一眼。 为了找回场子,许愿的时候,姚太太说要给儿子娶一个千金小姐。 陈氏和丁氏脸色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倒是张太太笑了笑道:“千金小姐好啊,千金小姐嫁妆多。” 姚太太感觉自己说出的话堵了和陆家结亲的打算,但是如果王秀愿意给陆云冉添妆,那陆云冉和千金大小姐就並没有什么区別了。 想到这里,姚太太並没有理会她们。她追上前去,看见陆云冉他们准备再去別的大殿拜拜,她藉机將陆云冉拉到没有人的后殿。 陆云冉厌恶地甩开她的手,不悦道:“姚太太拉我过来干什么?” 姚太太心里不忿,面上却状似关怀道:“刚刚上山的时候我听你娘说,你们陆家已经不宽裕了。你嫂嫂花钱大手大脚的,你怎么不劝著点?” 陆云冉忍不住笑了:“我们陆家是没有钱,可我嫂嫂花的是她自己的嫁妆,我要劝她省下来都给我们陆家花吗?” 姚太太点了点头:“对啊,她嫁到你们陆家来了,钱都是你们陆家的了,你当然可以劝。” 陆云冉:“……” 话不投机半句多,说的就是如此吧? 连她在嘲讽都听不出来。 陆云冉一口回绝道:“我不劝嫂嫂薄待自己,宽待我们。但是我会劝嫂嫂薄待我们,宽待她自己。” “姚太太,我敬你是客人,但你不是我陆家的长辈,没有资格过问我陆家的事情,希望姚太太自重。” 陆云冉说完,微微福了福身,很快便走了。 姚太太气得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过了一会,她整个人捏了捏拳,直接怒骂道:“什么东西?” 一直悄悄跟著她们的王秀现身,似笑非笑道:“姚太太在说什么?寺庙中口出恶言,姚太太不怕佛祖降罪吗?” 姚太太脸色涨红,愤懣和羞愧齐来。 她不知道王秀听了多少,心里正忐忑呢。却见陆云冉折返,挽住王秀的胳膊道:“嫂嫂別管了,她又不是我们家的人。” 王秀拍了拍陆云冉的手,点了点头道:“也是。” “不过姚家是体面人家,姚太太也该自重才是。” 也不管姚太太在原地气得险些跺脚,直接拉著陆云冉走了。 王秀问陆云冉道:“你抽到了什么签?” 陆云冉脸颊微红,小声道:“上上籤。” “那太好了,一会我们偷偷告诉娘。”王秀虽然不太信这些,但也真心为陆云冉高兴。 等她们逛完以后,刚走出山门。 便见陆云鸿和陈安邦结伴而来,正是来接她们的,而且还给她们带了甜汤和糕点。 张太太当即就夸讚陈氏和丁氏都有个好儿子。 陆云鸿拿著一个盒子走向王秀,那是他刚刚在山下看到的一条黄玛瑙手串,上面吊了一个小莲蓬,特別精巧。他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她会喜欢。 果不其然,王秀怀著好奇打开,眼睛顿时一亮。 “买给我的?” 陆云鸿点头:“碰巧路过,看到了。” 陈安邦在一旁戏謔道:“表嫂不知,我们本来都已经走回来了,可表哥突然又折返回去。” 王秀羞赧,不好意思道:“那你怎么不多买几条,也给妹妹们分一分。” 陆云鸿喏喏道:“我的私房钱只够买你的。” “噗。” 张太太忍不住喷笑。 陈氏打著圆场道:“他有这份心就好了,再说了,他买的哪有阿秀买的好。” 几个小姑娘也欢欢喜喜地说著大哥买的只有大嫂喜欢之类……气氛十分和善,可见王秀人缘好。 而一旁的陈安邦眼眸微闪,笑得有些不自然了。 他长这么大,一直知道表哥品学兼优,也一直拿表哥当榜样,不说有一天能超过表哥,能赶上他就满足了。 可谁知道,一向眼里不容沙子的表哥,竟然也是个撒谎都不带眨眼的人呢? 明明……买糕点这些钱,都是表哥先他一步付的,而且拿的那些银票,不说几千两,几百两总是有的。 王秀把手串带上,虽然也值不了多少钱,但看到一颗颗明黄的玛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还是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有个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只是这时,煞风景的姚太太慢慢走了过来,明显想融入她们的氛围,却因为僵著脸,笑得勉强而格格不入。 陆云鸿注意到了,也看见了妹妹往边上挪了些。 便握住王秀的手轻轻捏了捏,压低声音道:“怎么样了?” 王秀知道他想问什么,直言道:“还不如之前呢。” 没有试探的话,大家估计还客客气气的。 试探完了,她怕是再难对姚太太客气了。 谁知她刚这样想,陆云鸿就握紧她的手,淡然一笑道:“那就不用客气了。” 说著,怕她不放心又道:“就连夫君我都是靠著王家,娘子还有什么好怕的?” 王秀忍不住笑了,心情奇好。 她知道陆云鸿是在提醒她,姚柏之就算出仕了,也是要靠著王家这层关係在官场立足的。 而作为王家的大小姐,她的確有底气不用將姚太太放在眼里。 第94章 宿命般的震惊感 下山的路上,阳光正好。 微风吹斜了草儿,暖阳斑驳了路面,山道狭窄,他们一行人走得慢,说说笑笑。 陆云鸿和王秀走在前面,有一段较为险的斜坡,陆云鸿不再方便牵著王秀的手。 就在王秀要放开他,准备自己走的时候,下一瞬陆云鸿一把抱起了她,几个箭步就冲了下去,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但由於王秀没有准备,惊呼了一声,隨即又捶打了陆云鸿两下。 陈氏见状,就说道:“云鸿那个不省心的,又嚇到阿秀了。” 张太太道:“他们小夫妻正蜜里调油呢,嚇不到的。” 丁氏则诧异陆云鸿的动作,低声问道:“阿秀还没有身孕,找大夫看过了吗?” 陈氏刚要说话,就听见身后的姚太太道:“他们小年轻没个顾忌,这样闹,有了孩子怕也危险。” 张太太回头,诧异地看了一眼姚太太。 她是傻子吗? 果不其然,陈氏第一次对姚太太说了重话道:“那就不劳姚太太担心了,我家云鸿虽然鲁莽,但却极宠阿秀的。阿秀若有了身孕,云鸿哪里捨得嚇她,怕是都不愿她出门顛簸。” 张太太道:“可不是吗?云鸿事事都想著他媳妇,定然是个好的。” “不过这子嗣要看缘分,有个妇人嫁入夫家六年才生一子。故而民间有传,女子成亲三年若无子,则需等满六年,若再无,那便可考虑纳妾或者过继。” 陈氏算了算,儿子的身体等差不多好了,阿秀若有孕,则是第三年。 故而欣喜道:“那应该就是了,是她们和孩子的缘分还没到。” 姚太太突然想到儿子是过继来的,不知道这两家知不知道,又怕她们捅心窝子,一路都不敢再多说话。 陆云鸿和王秀是最先到达山脚的,只见路口处一辆马车侧翻在地。 车夫的头被扭断了,摔在那马车边上,已经没了气息。 另外一个则倒在血泊中的老人,不知生死。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陆云鸿握住王秀的手一紧,当即对她道:“你快回去,叫娘她们先別下来。” 王秀见那老人好像还有气息,当即对陆云鸿道:“那老者好像还有救。” 陆云鸿突然想起来,王秀还是一位优秀的大夫。 他很快转头,对陈安邦道:“快带女眷们找个妥善的地方安置。” 陈安邦也看见死人了,心里大惊,连忙问道:“那你们呢?” 陆云鸿道:“你表嫂会些医术,我得陪著她。” 陈安邦不敢置信,但他想到了长公主难產那件事,当时传得沸沸扬扬的,或许还就是真的呢? 他当即不敢耽搁,折返带著女眷往岔道上走,寻了一间茶馆给她们歇歇脚。 正巧茶馆的老板看见了事情的经过,就道:“那里是个斜坡,马车好像拉不住了,突然侧翻。” “那个车夫好惨,当场就扭断脖子死了。老者也是可怜,摔得头破血流的不省人事。” 陈安邦问道:“报官了没有?” 茶馆老板道:“报了报了,有人去通知县衙了。” 陈安邦闻言,定了定神,报了衙门就好。查清身份,也好叫人家家属来。 丁氏见陆云鸿和王秀不来,那边有死人她不敢去,便悄悄对陈安邦道:“你去看看,若是不能帮忙,快叫他们回来。” “陆家虽然不怕担官司,可我们陈家还要在木瀆立足呢。” 陈安邦不满继母对人命漠视,但也知道她说的不无道理,当即便往前去。 当他拨开人群时,只见陆云鸿已经將那老者半翻过来躺平了,而王秀正在为那老者清理伤口。 伤口在额头,血肉翻滚,看得他险些呕吐。可王秀面不改色地清理著,汩汩的血流著她也不怕,还仔细將伤口里的砂石都挑了出来,丝毫没有嫌弃。 待伤口包扎好,她给那老者把了把脉,又餵了些水,这才慢慢站起来。 “头部受到重击,还要吃药调养才行。” 陆云鸿道:“等官府来了人,会將他送去医馆。” 王秀道:“我们也不能跟去,我先开个方子吧。” 陆云鸿见状,抬首问道:“可有笔墨纸砚?” 附近的人家看热闹的不少,见有人来施救,心里知道这老者怕是能活下来,连忙去取了笔墨纸砚等物。 王秀沾墨,挥毫间只见字跡圆润,胖胖乎乎的,你说丑吧,它丑得还挺好看的。你说好看吧,总感觉怪怪的,这是什么字体?? 陈安邦看傻了眼! 开完药方,很快就有人认出了陈安邦。 “这是陈举人啊!” “那这两位是你什么人啊?” 陈安邦不想出这个风头,可被推了出来,便连忙道:“是我表兄和表嫂。” 当即便有人恭维道:“你表兄表嫂,可是无锡陆家?” 不待陈安邦说话,便又有人道:“陈举人的妹妹喜事將近,一定是无锡陆家的人来贺喜来了。” “陆状元,是陆状元吧?” “那他身边的就是王家千金,和长公主结识那位王家千金啊。” 读书人家多少知道一些,这一说,眾人都知道了。 很快便有人打水来给陆云鸿和王秀洗手,搬来了椅子给他们坐。 就连那可怜的车夫,也有了一卷蓆子盖住了遗容。 眾人都围著陆云鸿和王秀说话,爭先恐后地,那阵仗很快就把陈安邦给挤出去了。 只听见有人感慨道:“一直说京城里的王大小姐跟著陆状元回来,怕是连喝水都不习惯,可我刚刚看见陆大奶奶救人的样子,哪里有半点架子啊?” 有人迫不及待地补充道:“就是啊,比一般的大夫还细心呢,看得我都心生敬意。” 陈安邦想,他何尝不是这样呢。 表哥真是好福气,就这一点,他怕是这辈子都比不了了。 很快,卫县令就带著衙门的仵作匆匆赶来。 待看到都是熟人以后,当即鬆了口气。 卫家现在和陈家是姻亲,和陆家自然也就说得上话。卫石让周围的百姓录了口供,又將伤者抬去医治,等仵作验完尸,確定是意外所致,便当即查找了死者身份的文书。 没过一会,有个衙役脸色凝重地走了过来,回稟道:“大人,这死者是黄家的车夫,伤者是黄秀才的叔叔。” 陈安邦闻言,惊讶道:“那黄秀才不是前几日才醉酒落水死了。” 衙役点头:“正是。” 卫县令的目光微微一变,这意外加在一起,很有可能就不是意外了。 就在这时,陆云鸿道:“苏州府黄家,那位黄秀才的哥哥是不是河南开封府的知府黄少瑜?” 卫县令凝重道:“正是。” 陆云鸿当即紧皱著眉,神色不虞。 王秀连忙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妥吗?” 陆云鸿道:“去年河南因黄河受灾后,一直是黄少瑜善后,他本是知县临时提拔的知府。” 最主要的,黄少瑜是个清官,当初是当地百姓求著升任的知府,因为他们只相信黄少瑜。 眼下河南灾情结束,按道理正是黄少瑜入京述职的时候。 王秀也忽然想起来,歷史上清官黄少瑜,因为被冤枉偷了賑灾银子抄家,结果去抄家的人发现他家徒四壁,请旨彻查时,黄少瑜在狱中自戕,案件不了了之。 后来这桩冤案在安王倒台后重提,重提之人正是陆云鸿!! 几乎是一瞬,王秀和陆云鸿面面相覷,皆有宿命般的震惊之感。 第95章 你还是求一求吧(加更) 陆云鸿最后还是跟著去了一趟县衙,等他再回客栈,已经是晚上戌时了。 王秀见他回来,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了?查清楚了吗?” 陆云鸿道:“马车的车軲轆是被人提前锯过的,侧翻不是意外。黄承德捡回一条命,静养便可以了。” “我让范家兄弟守在那里,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靠近。” 王秀问道:“如果有的话你准备怎么办?” 陆云鸿也想知道要怎么办,他看著王秀的面容,静静地听她的心声。 有一次出乎意料的没有。 看来她还是很关注这件事了,这让陆云鸿想起了当初,她刚刚在“王秀”这具身体里醒来的时候,也很关心他父亲一样。 那是一个医者对於生命的敬畏?还是她本性善良见不得有人在她面前流血死去? 亦或者,她是一个如果还有一线生机就绝不会轻言放弃的人? 陆云鸿刚要开口,王秀就道:“我问过舅母了,她说黄少瑜年幼丧失双亲,是叔叔黄承德抚养他们兄弟二人长大,为此不肯成亲,也没有考取功名。只是以一个秀才身份当了教书先生,一家人勉强度日。” “黄少瑜受他叔叔影响至深,为官清廉,从来没有私宅,在何处办公就歇在何处。因此年近三十却还没有说亲,朝堂党同伐异,他宛如青松般独自耸立,孤冷高洁,可即便如此,他的家人却还是惨遭横祸。” “人生在世,纵然怕麻烦缠身,牵连受累,可若遇事没有亲朋好友相帮,正义之士声援,亦是难以自处。想一想我们,当初若不是计云蔚远赴河南为你查证,我们也未必能够脱险。” “我知道你想去帮他一把,君子相交,贵在雪中送炭。我不想做你的拦路石,亦不想你將来后悔,无论如何,我希望你刚毅果断,有所作为。” 陆云鸿一把將王秀搂入怀中,心中感慨万千,又振奋不已。 复杂的心情酝酿良久,也不过只说了一句:“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王秀回道:“你还是求一求吧,我还想妻凭夫贵呢。” “噗。” 陆云鸿忍不住喷笑,他搂著王秀,越发觉得她可爱至极。 “就算要走,也要等明天董家的人来给表妹下聘以后才能走,而且我已经给岳父大人去信了,请他將黄家的事情上呈给太子。” 王秀鬆了口气道:“你心里有了决断就好。” 她还怕他过惯了这安稳的日子,心里没有了拼劲,只想著明哲保身。 那她可就罪过了,毕竟陆云鸿在党同伐异这件事上做得再狠绝,他对大燕的贡献都是真真实实的,若没有他,或许就没有大燕繁荣鼎盛之期,这点她深感赞同。 毕竟……陆云鸿死后,大燕国运便日渐衰败,直至被大庆取代,成为一段歷史。 此时抱著她的陆云鸿却在想,这一辈子他怕是要让她失望了。 他不想再做首辅了……那样鉤心斗角,被推至高处,眾人顶礼膜拜的日子,不过是坐在冷冰冰的太师椅上,看著一张张丑陋的嘴脸,看著他们利慾薰心地说著天地君亲师,转过脸咀嚼著世人的血肉专做残暴不仁的事! 那样的日子,他一闭上眼睛,心里便全是杀戮!! 陆云鸿的思绪沉浸在往事中,周身的气息倏尔一冷。 可就在王秀略感不適时,他却骤然睁开双眼,待看到自己怀中拥著的人儿时,一切黑暗和血腥被冲得一乾二净的,他眼中恢復了温暖如初的笑意,嘴角也缓缓勾了起来。 “夫君要去干大事了,娘子是不是应该先犒劳一下?” 王秀听他声音就不对,连忙挣扎著从他怀中退出来。 可陆云鸿哪里允许她动,又拉回去抱得死死的。 不仅如此,还突发热情,让人难以抗拒。 后半夜,王秀因为陆云鸿要了热水,直接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拉了被子默默把自己盖住。 等热水都准备好了,陆云鸿才来叫她。 他穿著宽敞的大袖薄衫,衣襟微敞,隱约可见红色的抓痕。 披散的墨发微微挽起一些,好像那风流浪子一样,不过这风流浪子委实不负这风流之名,长得还挺有本钱的。 王秀被翻起来,望著他,欲哭无泪。 “陆大爷,你吃的那药……还管用吗?” 陆云鸿扶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腰肢,神色温柔道:“怕什么,真要有了就生下来,我们又不是养不起。” 王秀往他怀里靠去,揪著他的衣襟道:“你要是敢骗我,那你就死定了。” 陆云鸿握住她的小手,不在意地吻了吻,戏謔道:“我早就死定了,死在你手里。” 王秀才不听这些甜言蜜语,揪著问:“你说话啊,到底有没有效?” 陆云鸿眸色微暗,搂著她腰间的手突然就多了三分力气,王秀一阵酸爽,手也不自觉地鬆开了。 就在她想报復回去时,陆云鸿问道:“如果意外有了孩子,你也不想要吗?” 王秀:“……”这怎么还认真了呢? “当然不会,孩子也是我的,为什么不要?” “不过你不是说你吃这个药,停药以后才能要孩子吗?” 王秀问道,心想陆云鸿怎么糊涂了? 陆云鸿:“……”他忘记这一茬了。 他还以为,她连一点点意外都不能接受呢,可原来不是的,是他自己多心了。 陆云鸿把王秀抱起来,往屏风后的浴桶走去。 王秀懒懒地靠在他的怀中,动也不想动的,因为……动一下身体就会很不舒服,而且,她感觉自己小肚子胀胀的。 等她泡进水里,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陆云鸿的手就覆在她的小肚子上,还按了按。 王秀:“……”?? “你干嘛??” 这动作,猛地让她想起宫里的太监。 留……还是不留…… 陆云鸿面色一黑,很快收回了手。 他意兴阑珊道:“我以为装满了呢?” 王秀:“……”?? 她傻乎乎地问:“装满什么??” 话落,只见陆云鸿不怀好意地望著她的小腹…… “嘭”的一声,王秀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脑袋里炸了,她脸颊瞬间通红,连眼睛都染上一层緋色的光芒,整个人羞到颤抖。 只见她不可遏制地拍打著水面,恶狠狠地对陆云鸿咆哮道:“陆云鸿,你给我滚远点啊!!” 第96章 张兄?姚弟? 第二天一大早,陈氏招呼张太太和姚太太在客栈用了早膳,便往陈家赶去。 陆云鸿和王秀起床时,听三位妹妹讲,长辈们都已经先走了。 等他们过去,只见陈安邦在门口迎客,陈家舅舅和陆守常等几位老爷坐在正厅里閒谈。 另外內院是陈氏和张太太她们小坐的地方,还有些本家的亲戚也都上门来帮忙,一时间里里外外都是人。 陈胜芳穿了一件鹅黄色的交领襦裙,外面罩了一件苏梅色的对襟长衫,梳著流云髻,戴著碧玉製成的珠花和珍珠步摇,看起来娉婷玉立,很是漂亮。 王秀將自己准备的贺礼递给她,眾人因知道王秀的身份,都催促著陈胜芳打开看看。 陈胜芳为难著,不知道要不要打开。 王秀见状就道:“打开看看吧,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陈胜芳心知王秀早就原谅她了,故而心里除了忐忑,还有著小小的期待。 岂料盒子一打开,她当场就愣住了。 那是一套赤金打造的头面,发冠、金釵步摇、耳环、项圈,崭新无比,並不是王秀戴过的,倒像是她特意命人打造的。 果不其然,只听王秀道:“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店里的老板娘说这套等你成亲后也可以戴,想来应该不会浪费。” 丁氏早就看傻眼了,这一套少说也要一千两银子啊,她连忙道:“这么贵重的礼怎么会浪费呢,我们家胜芳真是好命,有你这么一位好嫂嫂。” “胜芳,还不快谢过你嫂嫂。” 眾人都是艷羡之声,姚太太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那赤金头面上镶了那么多好东西,粉粉的珍珠,还有好大一颗南珠,另外还有红宝石,隨便一颗扣下来都能当不少银子了,可王秀竟然都给了陈胜芳。 如此大手笔的添妆,等陆云冉出嫁,少说也会陪嫁三千两,这加上陆守常夫妇准备的,陆云冉的嫁妆肯定不少啊。 姚太太此时正在搜寻陆云冉的身影,却冷不防看见张太太在廊下拉著陆云冉说话,瞧陆云冉那个样子好像已经动心了。 姚太太一急,连忙挤了过去。 这边陈胜芳觉得自己受之有愧,要下跪给王秀磕头。 王秀稳稳地扶住她的手道:“你既然是云鸿的表妹,我自然是疼你的。旁的不说,以后董家的人敢欺负你,你儘管来山庄找我告状好了。” “不过你也要品行端正,不要给人家落了把柄,不然我就是想帮你也帮不上。” 陈胜芳知道王秀是在提点她,当即感激道:“嫂嫂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从今往后,我若不好,但凭嫂嫂责罚。” 说著,难受地哭了起来。 王秀道:“今天可不能哭,今天哭了我们可没场子,要哭也得出嫁的时候才能哭。” 陈胜芳破涕为笑,丁氏连忙上前拉走她,叮嘱她把头面收好,这可是压箱底的物件。 在这今日人来人往,可不能让別人给顺走了。 自从婚事定下,陈胜芳的心也就稳了,和继母的关係也缓和了不少。 她开始渐渐懂得,继母再不好也没有苛待过她,而旁人说得再好听的,却也不过是隔岸观火。 王秀见陈家因为段家那件事就各自收敛,心里也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气。 怎么著也是婆婆的娘家,她也不想闹得太难堪,最后两家没有往来。 那套头面,是她为陆云冉打的,但顾忌著陈氏的面子,她还是带来了。 想著陈胜芳若是乖巧,那就给她,若是不乖便算了。她来了两日见陈胜芳確实变了不少,在对待丁氏的问题上也有所改变,知道她定是反省过,这才带来。 还有便是,黄少瑜的案子提醒了她,独木难支。陈胜芳还是个小姑娘,走错路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她若是愿意结下这善缘,日后陈胜芳便会一辈子感激她,说不定將来会有用得著的陈家或者董家的时候。 当然,就算真的用不到,看在婆婆的面子上,这一千两她也愿意花。 那边的陆云冉正和张太太相谈甚欢,眼看姚太太要过去捣乱,王秀伸手一拉,成功牵制住了姚太太。 王秀问道:“姚公子是几岁离家外出读书的?” 姚太太见是王秀,还问起儿子,以为是婚事有戏,连忙道:“十三岁就外出念书了,不过去年还回来探望我们的。那孩子孝顺,还给我们带了礼物。”其实不止如此,去年儿子就说有了心仪之人,还是大家小姐。可现在却同意和陆家的亲事,想来应该是和那大家小姐没可能了。 想到这里姚太太就心痛,儿子要是能和那大家小姐在一起,说不定那位小姐比王秀还厉害呢,陪嫁更多。 王秀不知姚太太在想什么,只是微微頷首,心想若是品行不端,她五哥也不可能做媒。 不过这做姚家儿媳妇就得在姚太太手底下討生活,这太不容易了,也不知道谁家姑娘能招架得住。 王秀见陆云冉和张太太说完了话,当即就放开了姚太太,拉走了陆云冉。 等到了街上,二人一起长舒口气,又忍不住相视一笑。 陆云冉道:“人太多了,男宾那边又是作诗又是对对子的,我们女宾这边只能待在后院说话,好无聊。” 王秀道:“主要是舅舅家房子太窄了,不然我们凑一起猜谜语玩。” 陆云冉道:“那个姚太太不知道怎么回事,又不喜欢我,又要用那种训儿媳妇的口吻训我,真是莫名其妙。” 王秀轻哼道:“看不上你,看上你背后的势力,人之常情。她只是忘记了,抬头嫁姑娘,低头娶媳妇,姚家不是高门望族,却希望娶千金小姐,想要丰厚的陪嫁,耀眼的势力,她想得太美了!!” “没事,先冷她两天,她若知道错了咱们两家还有来往,她若是敢做点別的,嫂嫂自会收拾她的。” 陆云冉娇笑道:“有嫂嫂在我自然不怕。” 说话间,王秀看见有人挑著烤红薯来卖,眼眸一亮。 她对陆云冉道:“待在门口別动,我去买两个,我们吃了再进去。” 陆云冉道:“我跟嫂嫂一起去吧。” 王秀拒绝道:“你今天也是主角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处相看你。买红薯这种事情让嫂嫂去做吧,横竖嫂嫂都有人要了。” 嫂嫂太能说笑了,陆云冉忍俊不禁,点了点头。 王秀匆匆去买,这时也有两个男子前来,其中一个步伐匆匆,出声喊道:“应该是这儿了,木瀆陈家,也是很出名的。” 王秀抬头,见是两个年轻男子,心想可能是陈安邦的同窗,也没有在意。 可她不知的是,就在她抬眸的一瞬,其中一个较为年轻的男子急急停步,原本焦急的眸子一下子紧缩了一下,隨即便道:“张兄先行一步,我吃个烤红薯再来。” 前面那男子闻言,笑著道:“姚弟,你可真是败在红薯摊前。” 张兄?姚弟? 王秀抬头,倏尔间微微一愣。 第97章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眼前的少年还真是姚柏之,虽然看著比画上还年轻,至多十五岁,不能再多了。 娃娃脸,脸颊肉呼呼的,像个奶糰子一样。五官精致,眉眸柔和,嘴角掛著浅浅笑意,给人第一眼如沐春风。 当然,他深色的瞳仁没有奇怪的打量,或许王秀都会心生好感。 只可惜…… “小姐,你的红薯包好了,你不要吗?” 姚柏之见老板將油纸包好红薯递过去,王秀却还在看他,便不由地说了这么一句。 没有人察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的,带著小心翼翼地试探。 可王秀以为他是害羞,一把接过去,抿著唇笑道:“叫什么小姐,我是你师姑!” 倏尔间,姚柏之愣住,眼里的那点光悄然猝灭,只余身体僵硬地站著。 “师姑?” 他呢喃,嘴角扯出了一抹苦笑。 前面的张嘉许都停了下来,转头一看。 只见和姚柏之说话的女子梳著垂髻,实则头髮都挽起来了,第一眼看著像是位未出嫁的姑娘,可仔细看便知道不是。 她带著珍珠製成的珠花,斜鬢边插著一只金步摇。头饰委实不多,耳环是珍珠坠子,带著个珍珠垂掛项炼,想来应该是一套头面。 简单,大方,虽然不华丽,却给人眼前一亮。 一袭霓裳,浅绿色镶了杏色的花边,素雅中又透著精致,看款式正是京城现在最时兴的。 再细瞧样貌,清丽动人,容色上佳,眉眼间是和王司业有些相似。 张嘉许询问道:“是陆大奶奶吗?” 王秀点了点头道:“算你还有点眼力劲。” 说完,拿了碎银子给老板。 老板连说找不开,只是几个铜板的红薯而已。 王秀就道:“不用找了,连我这师侄的一起付。” “那怎么行,还是我请师姑吧。”姚柏之掏钱的手有些抖,铜板落在了地上,叮噹作响。 王秀给他捡了两个,还给了他。 姚柏之伸手来接,王秀看见他手心都掐起了指甲印。她诧异地抬起头,只见姚柏之把头垂得低低的,却隱隱像是红了眼眶。 这…… 知道自己说不成媳妇了? 王秀觉得这个姚柏之太奇怪了,她道:“我是长辈,我说了算。” 说完,拿著红薯走向陆云冉,还调皮地朝陆云冉使了个眼色。 陆云冉早就站不住了,因为张嘉许不仅停了下来,还问她道:“姑娘,陈家是在这儿吗?” 陆云冉点了点头,喏喏道:“是的。” 张嘉许得知答案后却没有离开,反而等著王秀和姚柏之上前来。 他对王秀行了一礼,恭敬道:“陆大奶奶,在下泰州张嘉许,承蒙王司业看中,收在座下教导,以待將来报效朝廷。” 一板一眼!! 王秀突然感觉,她五哥的绘画也很有天赋。 他真的是把他这两个徒弟的精髓都画出来了!! 王秀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们进去吧,我们还要在外面待一会。” 张嘉许看向陆云冉,又看了看姚柏之手里拿著的红薯,当即分了一半过去,挨著陆云冉吃了起来。 王秀:“……” 姚柏之:“……” 陆云冉:“……”! 过一会,诡异的画面开始了。 张嘉许:“在下姓张,名鹏。嘉许是先生赐的字,陆姑娘还可以叫我张三,因为我在家中排行老三。” 王秀:“……” 姚柏之:“……” 陆云冉:“……”!! 张嘉许:“家中兄长都十分温厚,嫂嫂们亦十分贤德,故而不曾吵闹,一家子和睦,是可靠之选。我虽然年龄大些,但我处事周全,定会护你一生平安。” 王秀:“……” 姚柏之:“……” 陆云冉:“……”!!! 张嘉许:“聘礼之事,你若有什么想法儘管提,我一定尽力办到。若我办不到的,那定是我不中用,我定会好好反省,再接再厉。” “嫂嫂.”陆云冉顶不住了,这都什么人啊? 一上来就说这些……她从前也没有见过这阵势啊! 別说陆云冉没有见过,王秀其实也没有见过…… 但在现代,多少还是有些耳闻。比如相亲桌上的…… “咳咳。” 王秀咳嗽,看了一眼姚柏之。 姚柏之啃著红薯,红著眼睛,抬头看了一眼王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王秀著急啊,提醒道:“柏之啊,你是不是应该要说点什么呢??” 姚柏之一脸苦相,像个深深受挫的纯情少年,难过道:“我姓姚,单名一个玉字。我字也是先生取的,所以先生习惯称呼我为姚柏之。” “陆……陆姑娘,我知道我不配,对不起……” 王秀:“……”?? “没了??” 姚柏之点了点头,继续啃红薯,好像还有一滴眼泪落在了红薯上。 王秀:“……” 心好累,这泥不仅扶不上墙,还搅不浑水!! 真是稀奇了!! 不过“姚玉”……,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算了,一会再想。 王秀吃完了红薯,拍了拍手,转头看向一本正经的张鹏道:“嘉许啊,你是男子,男子跑到未出阁的姑娘面前说这些是很失礼的。今天当著师姑的面,那就算了,你先进去吧。” 张嘉许拱手作揖,恭敬道:“嘉许绝无冒犯之意,只是匆匆从京城赶来,一路辗转无锡又到木瀆,深知男女大別,这些话怕是不能说给陆姑娘听。” “谁知天赐良机,竟然在陈家的门口遇见陆姑娘,心想若是不说,恐会后悔一辈子。” 说完,面朝陆云冉行了一礼,这才继续道:“对不起了陆姑娘,我知道是我鲁莽,万望你见谅,不要与我这粗鄙之人计较。” 陆云冉听说他从京城赶来,又去了无锡扑了空,心里已经微微动容了。 再见他行礼,想著他说的话虽然唐突,但都据实以告,心里便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她道:“张公子客气了,快请进去吧。婚姻之事,媒妁之言,自然是要长辈们做主的。” 也就是说,她没有断然拒绝。 张嘉许听了,面色一喜,眼里也有了光芒。 他抬起头来,这一瞬间到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哪里还有半分稳重可言。 只听他道:“不是司业找了我,是我找了司业,求司业做的媒。” “姑娘或许不记得了,当初陆状元还在国子监时,你曾来过几次……” 许是不能再透露更多了,陆云冉正诧异呢,一抬头,只见张嘉许匆匆地走了,看那背影,倒像是落荒而逃。 王秀见陆云冉红了的脸颊,心想这张嘉许怕是有戏。 “走吧,我们也进去吧。” 王秀道,她迫不及待想看看,张嘉许会不会做点別的博取陆云鸿的支持,毕竟事关妹妹的婚事,陆云鸿也有很大的决断权。 可就在这时,姚柏之突然拉住王秀的手,失望而又痛苦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下意识甩开的王秀:“……”?!! 震惊脸!!!兄台,你谁啊?? 第98章 我只是想抱抱你!! “姚公子,你这是干什么?” 陆云冉出声维护,连忙將王秀拉到身后去。 此时的王秀心里莫名感动,不愧是她宠出来的小姑子,瞧瞧这阵势,都快赶上陆云鸿了。 姚柏之赧然地苦笑著,失魂落魄道:“对不起了陆姑娘,我之前就认识你嫂嫂的。” 王秀惊恐无助,那是原身的锅,她不背!! “阿秀!!” “你们在干什么?” 陆云鸿看见张嘉许进去,连忙出来找。 谁知道刚巧看见王秀甩开姚柏之的手,而姚柏之的样子,两个人好像还是旧相识。 就在他狐疑这个当口,听见他声音的王秀忙不迭地朝他奔了过去,嘴里更是惊恐道:“相公,你来了!!” 听那声音,好像终於找到自己的救星一般。 此时的王秀真的慌得一批,她后知后觉,这姚柏之是奔著原身来的。 但她不是原身啊,不仅没有原身的记忆,而且还没有原身的感情。亲人尚且可以乱认,这……情人可怎么好乱认的? 都快急哭的王秀,直接往陆云鸿怀里一扑。 陆云鸿稳稳地接住了她,听到她的心里话也是一惊。不过原身就算真的喜欢过姚柏之,他们之间也绝不可能发生过什么,因为他很清楚,“王秀”在和他成亲前是没有情人的,否则以王家对王秀的宠爱,就会以她有婚约为由回拒了赐婚。 更何况,姚柏之就算年龄小些,和王秀也只差了一岁,姚家是书香门第,顶多是算是下嫁,不算辱没“王秀”的身份。 想到这里,陆云鸿稳稳地搂著王秀,看向姚柏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姚公子这是……?” 姚柏之收回的手紧握著,隨即抱拳向陆云鸿和王秀作揖,他笑了笑,脸色却苍白得很难看。 “对不起,是我冒失了。” “我看师姑很像我以前在朝阳门南街赵家胡同认识的一位旧人。” 王秀看向陆云鸿,眼里满是惊讶。 朝阳门南街的赵家胡同她不认识在哪儿,但原身的嫁妆单子上,是有这么一栋三进的小院,是陪嫁。 莫非……还真是原身的“风流债”?? “那定是姚公子认错了,你说的地方我跟我娘子都知道,但你这个人,我和我娘子今天才认识。” 王秀连忙附和道:“我相公说得对。姚公子也快別想了,如今我是你师姑,虽然体谅你,可你明知我已是有夫之妇还出言试探,这是万万要不得的。” “以后切记收敛,否则你辛苦读书十几年,怕是也没有什么前程可言。” 姚柏之抿著唇,眼睛里一片黯淡,他往后退了退,难过道:“多谢师姑提点,姚玉知道了。” 他不强调自己是姚玉还好,他一强调,王秀脑袋里灵光一闪,顿时想起了点什么? 安王起兵造反,正是他府中的谋士姚玉给皇上通风报信的,事后姚玉疯癲了,据传还满大街裸奔。因为他背弃旧主,哪怕平定安王之乱后朝廷也没有用他,最后落魄回乡,好像那时他的疯病已经好了。 不过没多久就抑鬱而终,那个时候,他也不过才二十几岁。 陆云鸿紧皱著眉,安王之乱他当然知道,那个时候他已经回京了。 通风报信的姚玉他也所有耳闻,曾有一次在大街上,姚玉披头散髮,衣不蔽体,直直地跑来撞他的马车,撞得头破血流的。 因为是个疯子,他也没有留意,只是让下人送去医治,便再无下文。 倘若姚柏之真的是那个姚玉……他满腹诗书却没有科举入仕,而是入了安王府……,那很有可能就是因为“王秀”。 陆云鸿握住王秀的手紧了紧,“王秀”的事情他管不著,那都已经是前尘往事了。 可现在的王秀是他的妻子,他绝不允许姚柏之有非分之想。 拥著王秀,陆云鸿对妹妹陆云冉道:“走吧,我们进去。” 陆云冉早就被这变故嚇懵了,这会子知道姚柏之这人竟然敢肖想她嫂子,心里也是想快带把她嫂子带走。 於是,在陆家兄妹有意的遮挡下,姚柏之连王秀的背影都没有看到。 外面的风冷冷地往他脸上刮,姚柏之苦笑著,耳边似乎想起她说的那句:“我为什么不早点遇见你呢,我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姚玉呢喃:“我知道你和他是圣上赐婚,你不能和离。可你不是说了……不会让他碰你吗?” 言犹在耳,可你却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不仅不认识我,还和他鶼鰈情深。 那我算什么? 算是你閒暇时的消遣吗? 姚玉的脚步踉蹌著,喉咙里顿时涌上一股血腥气。 …… 等进了陈家的大门,他们就要在影壁前分道了。 陆云鸿去前厅,王秀和陆云冉去后院。 可陆云鸿迟迟不鬆手,王秀只得先让陆云冉进去,她则和陆云鸿避到后罩房里说话。 索性下人都在忙碌,这会子也没有人注意这里。 王秀无奈地望著陆云鸿道:“你这是干什么啊?我是真的不认识他!” “我要是认识他,看他画像的第一眼我就会跟你说了,总不能憋到现在又来骗你。” 陆云鸿拉她入怀,紧紧地搂著他道:“我知道,我只是想抱抱你。” 王秀嘆了口气,她其实也开始怀疑了。 前身之所以拿了那封放妻书,选在陆家落难的时候离开陆云鸿,是不是因为心有所属。原本以为一辈子都不可能拿到的放妻书,在皇上的默许下拿到了,原身应该会特別激动吧,所以才会走得那么决绝。 只是不曾想,人算不如天算。后面的太子被安王算计,那原身委身安王和姚玉揭发安王会不会是有联繫的呢? 这一刻……王秀也有些许动容了。王家大小姐,那个被家人娇宠著长大的小姑娘,她应该没有歷史上描述得那么不堪吧? 如果真相就是她想的这样,那么陆云鸿、“王秀”,姚玉……甚至於是太子和王家,都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陆云鸿想,就算是造化弄人,那也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从他重生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將不一样。原本要报復“王秀”眼睁睁看著王家再次重蹈覆辙的想法也在她到来的那一刻彻底瓦解。 从前的他根本就不知道何为原谅,他也不打算原谅。 但是现在……他愿意原谅“王秀”的所作所为,愿意原谅王家的“迫不得已”,也原谅了曾经那个高傲到不可一世的自己。 现在的他只想韜光养晦,护著他的小娇妻,別的他一概不想。 什么姚玉? 什么安王? 他们不过是他宠妻路上的一颗小石子而已,他可以忽略,也可以踢开。 前提是……他们不要当拦路石,否则的话,他不介意把他们通通都踩进泥底去。 第99章 別看了,你大哥咬的 王秀再去后院的时候,陆云冉发现她还特意涂了口脂。 结果就在她仔细看的时候,王秀拍了拍她的手道:“別看了,你大哥咬的。” “噗。” 陆云冉忍俊不禁,小声道:“没想到我大哥还是个醋缸子。” 王秀轻哼:“你大哥不是醋缸子,他是真小人,逮到机会就不放过,简直了。” 她现在何止是嘴疼,她腰也疼。刚刚陆云鸿抱她的时候勒得太紧了,她感觉自己腰都要断了,所以就算现在离开了陆云鸿的魔爪,她的腰还是隱隱不適。 “我去茶房里等著,你去帮我把蓉蓉和楠楠叫来。” 陆云冉心里一惊,连忙道:“嫂嫂,你是不是想问什么?” 王秀见陆云冉这么紧张,先是愕然,隨即笑道:“你別胡思乱想,我现在是你大嫂,不会移情別恋的。” 陆云冉赧然,很快跑去找了蓉蓉和楠楠。 今天陈家很忙,下人不够,她们一直在帮忙。 听到王秀找,两个人急匆匆来了茶水间。 火炉上烧的茶水咕咕作响,里面却清静得很。 蓉蓉诧异道:“大奶奶,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王秀看了看门帘的位置,因为阳光能从那里照进来,没有影子就意味著没有人偷听。 可为了谨慎起见,她还是让蓉蓉和楠楠再走近一些,並压低声音问道:“我在大狱中受了惊嚇,不是有些事情记不太清了吗?” 蓉蓉和楠楠连忙点头,这个她们早就知道了,也提点过了大奶奶。 王秀又道:“今天有个姚玉的找我,说认识我,你们知道他是谁?” 话落,蓉蓉和楠楠面面相覷,眼中惊骇一闪而逝。 蓉蓉道:“如果是朝阳门南街赵家胡同那位姚公子的话,那是认识的。是因为大奶奶的宅院和他相邻,大爷去河南的时候,你搬去小住时认识的。” “不过自从大爷回来,你一次都没有去过,所以我以为你们早就断了联繫了。” 王秀:“是断了啊,但是他现在找来了。” 蓉蓉:“……” 楠楠:“……” 蓉蓉担心道:“你別听他胡说八道啊,你们之间清清白白的,什么也没有。” 楠楠也道:“大奶奶一直以礼相待,绝没有逾越的地方,不用理会他。” 王秀见两个小丫鬟的口供一致,便知道原身的確是认识姚玉的,大概在於眉目传情。 不过原身也还算克制,否则她现在就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姚玉了。 王秀道:“他在国子监念书,你们不知道吗?” 蓉蓉和楠楠齐齐摇头。 王秀又道:“他拜入我五哥门下,算是王家的门生,你们也不知道??” 蓉蓉和楠楠愕然,双眸圆瞪,快速摇头。 王秀:“……那他是姚太太的儿子,是来和大姑娘说亲的姚公子,你们更不知道??” 蓉蓉:“……”!!! 楠楠:“……”!!! 她们感觉头皮都要炸起来了,光天化日之下,书香门第的公子,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蓉蓉大怒:“这位姚公子是什么意思?当初大奶奶都跟他说清楚了,您和大爷是圣上赐的婚,万万不可能会在一起的。” 楠楠义愤填膺道:“就是。他是吃了什么迷魂汤,就这样一发不可收拾了??大奶奶若和他鸿雁往来,互定盟约,那算咱们的过错。可若是一开始便说清楚的,他这般不是害人吗?” “他是想让大奶奶和大爷不睦,还是希望陆家二老因这桩婚事而厌恶大奶奶?简直其心可诛!!” 王秀看两个小丫鬟这副样子,心中大定。 看来原身和姚玉的確有情,但也並未逾越。或许是知道和离无望,所以原身不曾给过姚玉希望。 “行了,说不定他也只是一时昏了头,我们不必理会。” “不过和姚家继续在一起也膈应,我想了想,带他们返回无锡是不能的了。” “这样吧,我们去泰州玩。” 蓉蓉和楠楠眼前一亮,齐声道:“好啊。” “刚刚那张公子硬是要来给太太磕头,太太得知他从京城赶回来的,直说张公子实诚呢。” “张太太也很高兴,还说要请太太和大奶奶去泰州作客。” 王秀不想去张家,那样不太好。 毕竟现在两家的还在议亲,也没有个定数。 很快,当她出去的时候,得知姚太太不知怎么,匆匆走了。 没过多久,姚老爷也走了。 很快,消息传来,据说是那位姚公子来了,却突感不適,好像还吐了血。 王秀:“……” 她为什么要出来听见这些?? 作孽啊!! 算算时间,原身结识姚玉的时候,姚玉才十六吧。 长的那个奶糰子样,又萌又纯的,原身作死去撩他。 现在好了吧?? 黑锅她来背!! 好气哦!! 陆云鸿听闻,赶了过来。 张太太见状,连忙问道:“有人跟去看了吗?怎么样了?” 陆云鸿道:“已经叫人跟去看了,还没有回话。” 张太太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隨即道:“应该是赶路累的,养养就好了。” 话虽如此,但陈氏想到,张公子也是赶路来的,他怎么没事? 这姚公子不仅年纪小些,身体还不好,姚太太又是那样的性情,姚家这门亲事万万不能结的。 陈氏说道:“一会我们去看看吧,送些补品也好。”就当是全了两家相识的情谊了。 张太太连忙点头:“那是应该的,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当作不知道。” 说完,叫来下人去备礼。 王秀正想找藉口不去呢,冷不防陈氏叫她:“阿秀,你和云鸿带著云冉她们安安心心帮你舅母招呼客人,外面的事情就不要管了。” 张太太也道:“是的,我们出去就说是去散散步。你一动,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和你舅母家生了嫌隙,这样不好。” 王秀求之不得,高兴道:“那太好了……” 倏尔间,陈氏和张朔微微一愣,都抬头看向她。 王秀打了打嘴巴,訕笑道:“我的意思是,这样舅母也不会多心。” 在她身后的陆云鸿险些笑出声来,他才觉得太好了呢。 阿秀就只是他的阿秀,不是谁的旧情人!! 等张氏和陈氏她们一走,王秀立马鬆了口气。 就在这时,陆云鸿忍不住从后面抱了她一下,因为顾忌著有人,又很快退开。 王秀回头瞪著他,没好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来添乱?” 陆云鸿笑道:“什么时候你跟我都是夫妻,天塌了也一样。” 王秀:“……” 老实说,她现在怀疑陆云鸿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第100章 不敢置信 医馆里。 大夫说姚柏之的病是鬱结於心,久积不散,才导致的气血相衝,一时吐血昏迷。 不过眼下已经稳住了,只等人醒了再慢慢开导。 姚太太把儿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听他这病好像由来已久,便將儿子的小廝良吉唤过来问话。 良吉胆小,只说是因为陆家这亲事,著急所致。 姚太太暗恨,再加上张太太、陈氏相携而来探望,便以为这两人是来看他们姚家的笑话,说话一点也不客气,也不叫人奉茶。 张太太和陈氏见状,只好离开了。 出了医馆的大门,张太太道:“没见过这样的人家,太没有规矩了。” 陈氏道:“算了,以后也没有什么来往。” 张太太嘆了口气道:“我原本想著,她年纪还小些,我们这些做姐姐的要包容一二。再加上孩子都在一块念书,怎么也应该相互扶持。” “可没有想到,到头来竟然是我们多事了?” 陈氏道:“凡事问心无愧便好。陆家遭遇不测时,落井下石的人不少,雪中送炭的更多,我相信这世间还是好人多的。” 张太太闻言,瞬间不气了。她拉著陈氏的手道:“她家这样,我知你是瞧不上了。我家小三儿真不错,人是憨了点,可是个实诚的。” “要不这婚事就定了吧。” 陈氏虽然意动,但还是婉拒道:“云冉的婚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的,得等她爹和他大哥一起商议后,再做决定。” “这样吧,我们今夜商议,明日给你答覆如何?” 张太太求之不得,连忙道:“我虽然是想快一点定下小三儿的婚事,可咱们做父母的为儿女定亲,是要谨慎些的。” “你回去也不要著急,让云冉多想想,你们也多想想。最重要的,结不成亲家,我们就认个姐妹吧,以后也多个走动的地方。” 陈氏很喜欢张太太这个性子,当即就答应了。 与此同时,把张氏和陈氏气走以后,姚太太好像出了口恶气似的。 丫鬟们站在敞厅外,也不敢进去,小声地嘀咕。 “太太这样做也太失礼了,明明我们无论在陆家还是在陈家,人家都是很客气的。” “就是,公子是自己病的,跟人家陆家和张家有什么关係,太太这是迁怒。” 姚老爷送客回来,听见小丫鬟的嘀咕声,顿时皱起眉头。 “你们在说什么?” 两个小丫鬟见姚老爷面色冷肃,不敢欺瞒,將姚太太冷著脸不给上茶,气走张太太和陆太太的事情说了出来。 姚老爷双眼一翻,险些没有昏死过去。 只见他气匆匆进了厢房,怒声质问:“你把张太太和陆太太气走了?” 门外,两个小丫都不敢进去。 姚太太明白了什么,冷著脸道:“是又如何,她们又不是真心来看玉儿的。 “啪”姚老爷狠狠打了姚太太一巴掌。 姚太太都惊了,不敢置信道:“老爷,你打我?” 姚老爷怒懟道:“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妇人之仁,没想到你简直蠢笨如猪。” “玉儿在读书上是有些天份,可他是神童吗?他要是神童,还用得著人家王司业教导,只怕当初和陆云鸿一爭高下的就是他了。” “你不寻思多为他结一份善缘,反而得罪陆太太和张太太,张太太的儿子有两位好哥哥,玉儿有吗?陆太太有个好儿子好儿媳,玉儿有吗?王家有多在乎王秀你不知道?” “是个傻子都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无论张太太和陆太太是不是诚心来探望玉儿的,你让下人奉一杯茶很难吗?你懒得招呼不会称病?竟然做出这样没规矩的事情来?亏你也是大家小姐出身,所作所为,竟让两个小丫鬟都看不过去,我要是陆太太,我怎会愿意与你这种人结亲?” 姚太太悲愤又委屈,哭著问道:“老爷怎么如此贬低我,我是哪种人您不清楚吗?分明是那张家和陆家早就勾结好的,让我们的儿子当陪衬,我就是气不过才不想理会她们的。” 姚老爷感觉胸口疼痛难忍,越发觉得自己有眼无珠,竟然娶了这么一个蠢妇,连重点都拎不清楚,直接骂道:“蠢妇。你心疼你儿子就应该要知道他现在独木难支,没有人相帮如何立足於京城,立足於朝堂?” “莫说王家没有让他当陪衬的意思,即便是有,他小小年纪连这点挫折都担不住,那还当什么官,不如回家种地算了?” “你看看人家陆守常和陆云鸿的气度,宠辱不惊,那才是干大事的人!” “既然你这样心疼儿子,这样不舍,那样不愿,那不如从此带他回家,把他关在家里端茶餵饭,別带出来丟人现眼了!” 姚太太被骂得心虚,却又不愿认错,只是哭著道:“我只是心疼儿子,那我心疼儿子也有错了。” “他小小年纪离家念书,我知道你是不疼他的,早知道还不如不要过继,让他跟著他爹娘熬日子算了。” 姚老爷见她越说越离谱,这要是儿子醒著听见这样的话,那还不父子离心? 当即怒目而视,指著姚太太道:“你就作吧,作死了他去找他亲爹亲娘,说不定是比现在更好。” 姚太太心里一惊,知道刚刚的话戳到了姚老爷的痛处,心里又悔又急,只得喃喃地改口道:“玉儿不会的,玉儿他很孝顺。” 姚老爷被气到胸口疼,也不想同她说话了,当即甩袖离去。 姚太太有气没处撒,想到刚刚定是有人告状,也掀帘而出,狠狠打了身边两个丫鬟的耳光,这才进屋去。 可刚进屋就听见儿子昏昏沉沉地喊道:“阿秀……阿秀……” “我知道你和他不是真心的……你都是骗我的是不是……” “阿秀……” 姚太太听得心里大惊,连忙抓住儿子的手问道:“玉儿,阿秀是谁?” “是陆大奶奶??” “你以前跟我们说的千金小姐是王秀??” 姚玉紧皱著眉,不悦地嘟囔道:“她不是陆大奶奶,她不是!” 姚太太顿时鬆了口气,嚇死她了,她刚刚还以为儿子和那王秀有什么呢? 可下一瞬,迷迷糊糊的姚玉道:“她只是王秀,是司业的亲妹妹,是儿子喜欢的人。” “轰”的一声,姚太太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天灵盖炸了一样,她整个人惊恐著,不敢置信地道:“你……你说什么?” 第101章 你以为就可以乱说了? 好巧不巧,县衙送黄少瑜的叔叔黄承德也在这家医馆。 姚家的下人们进进出出,关於姚老爷和姚太太的口角也说了不少,在这里守著的范家兄弟听了个七七八八。 晚上,他们去给陆云鸿復命的时候顺便提了一嘴。 “姚太太好像对太太和张太太不满,今日两位太太过去,姚太太连茶水都没有准备。” 一直陪著陆云鸿的王秀也听见了,便道:“姚太太这人拧不清,以后还是少来往的好。” 陆云鸿道:“就此一別,应该是没有什么机会再见了。” 王秀点了点头,心想也是。 “黄老爷的伤怎么样了?” 范旭道:“一直昏迷著,暂时还看不出来。” 王秀嘆了口气,望向陆云鸿道:“我得去看看,救人救到底,若是伤势恶化,等於白救了。” 陆云鸿頷首,很快拿了披风给她,夫妻二人匆匆去了医馆。 因为不想让姚家的人看见,他们走的后门,直奔黄承德住的房间。 医馆里的老大夫也在,特意拿了珍藏的银针给王秀用。 只见王秀才下了几针,黄承德立马痛呼,有了细微的声音。 老大夫大喜道:“醒了就好,醒了人就大安了。” 王秀收了针,递还给老大夫。老大夫不敢托大,连忙双手接过。 陆云鸿看见了,眉头微动,不过什么都没有说。 王秀前生的父母不太爱管她,寒暑假直接送她去外婆家小住。她外婆和外公是开中医馆的,她跟著学了好几年,因为对学医有了兴趣,所以后来又学了西医。 王秀又换了一张方子,等做完这一切,她才站了起来。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听范家兄弟呵斥道:“什么人?” 隨即外面传来了打斗声,陆云鸿听见,目光一沉。 王秀道:“出去看看。” 说著,就要往外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云鸿拉了她一把,將她挡在身后道:“跟紧我。” 夫妻二人开门进去,借著灯笼的光,看得见是两道黑影。 其中一个还在和范家兄弟打斗,另外一个却已经翻上房顶,准备逃了。 只见陆云鸿捡起花圃中的一块石子,快速掷出,“嘭”的一声,伴隨著瓦片碎裂之声,那逃跑的人滚落下来,瞬间摔得七荤八素的。 陆云鸿藉机上前,一脚便將那人踢昏过去。 再有一人,已经被范家兄弟制住了。 不过那人是个凶狠的,猛然瞪向陆云鸿,瞧那勾起的嘴角,到有些想要嗜血的意味。 陆云鸿不为所动,淡淡道:“堵了嘴,先押去柴房捆起来。” 范家兄弟很快一人押一个,直接捆去柴房了。 听见动静的姚老爷连忙派人来问,知道是有歹人上门,连夜就要套马车走。 老大夫也没有留,只是叫他去拿药方。 彼时,陆云鸿去叮嘱范家兄弟。 王秀站在门口等他,不曾想撞见姚太太一行人。 姚太太以为王秀是来探望姚玉的,眉眼阴鬱,冷笑著道:“大奶奶来了怎么不进去,是要我亲自出来请吗?” 王秀无语,淡淡道:“姚太太言重了,不过我不是来探望姚公子的,所以就不叨扰了。” 姚太太想到儿子现在病成这个样子,这个王秀竟然不为所动?? 莫非都是自己儿子单相思不成?可明明去年儿子跟她说的是两情相悦! 想到这里,姚太太越发愤懣,直言道:“大奶奶深更半夜还出来,不知道是想来见谁?虽说王家势大,陆家不敢说什么?可还是检点些的好!” 王秀瞥了一眼姚太太,冷声道:“姚太太这齣口必招人厌恶的性子还是改一改吧,不然姚家不休了你,怕是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姚太太愤懣,怒声道:“陆大奶奶好大的口气,你敢说我儿病成这样跟你无关?” 王秀眉心微动,想不到姚玉这个人,连自己喜欢上有夫之妇的事情都跟会姚太太说。 那应该是个妈宝男啊,那就怪不得姚太太这副要找她干架的模样了。 王秀冷笑道:“姚太太刚刚说的什么,不妨再大声点。” 姚太太气急,见周围的人都看过来,心里又惊又怒,当即咆哮道:“王秀,你不要欺人太甚。你仗著王家的作的孽,迟早会报应到你身上。” “你不相信就等著看好了,你也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谁不会有好下场??姚太太趁我不在就想欺负我夫人,你这是要跟我们陆家为敌了?”陆云鸿带著范家兄弟出来,目光阴翳地扫向姚太太。 姚太太心里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嘴里喃喃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云鸿冷声道:“姚太太似乎对我们夫妻的行踪很是关心啊,可怎么说出的话如此不中听。” “姚老爷人呢?叫他出来!” 此时的姚老爷正和老大夫一起出来,听见陆云鸿的声音,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上前来。 “怎么了,可是那伙贼人又来了?” 陆云鸿看著不明所以的姚老爷,冷声道:“那伙贼人已经被我陆家的护卫制伏,医馆的人已经去县衙报信,一会自有人来料理。” “我只是想问问姚老爷,我夫妻二人是如何得罪你们姚家的,怎么姚太太口口声声出言不逊,还说我夫人日后不会有好下场?” “什么??” 姚老爷大惊,快速跑到姚太太的身边,怒声质问道:“你说的?” 姚太太低垂著头,並不想承认。 姚老爷见状,心里已经凉了七八分了,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媳妇蠢成这样,连叫来姚太太身边的两个丫鬟。 那两个丫鬟白日里挨了打,这会子脸都还是肿的,门房的灯笼一照,就更醒目了。 姚老爷眼眸一眯,厉声道:“太太是不是对陆大奶奶出言不逊?你们把听到的都说出来?” 那两个小丫鬟对视一眼,虽然惧怕,可想到姚太太打她们那个狠,当即就有一个开口道:“太太以为陆大奶奶是来探望咱们家大爷的,还说陆大奶奶不检点。” “什么!!” 这样的话怎么敢说? 这样的话怎么能说? 这分明就是要毁人清白啊?而且还是当著別人的夫婿!! 姚老爷感觉自己一辈子的老脸都在这一刻丟光了,他气红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妻子,怒吼道:“你果然是这样说的?” 姚太太被嚇了一跳,绞著手帕道:“她一个人站在那门口……我以为……” 姚老爷感觉自己一口血都要喷出来了,怒不可遏道:“你以为??” “你以为就可以乱说了?” “你知不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是会要人命的,你活了大半辈子了,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姚太太被骂哭了,当著眾人的面,老大夫也在,医馆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 刚刚觉得丟脸的是姚老爷,现在觉得丟脸的是姚太太。 她又是气愤,又是伤心,抬头看向王秀时,只见王秀静静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著她。 王秀的目光平静如水,幽深的瞳孔里还流出一丝容易察觉的厌恶。 姚太太在心里暗恨,她知道王秀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身边跟著陆云鸿也不早说,害她出这样大的丑,还被自己的丈夫指著鼻子怒骂。 第102章 回去必须加鸡腿 王秀高高在上的態度让姚太太明白,她根本丝毫不惧。 也就是在这一瞬,感觉受到挑衅的姚太太失控地推开姚老爷,直指王秀道:“你那是什么眼神?你敢说我儿子生病跟你没有关係吗?不是你先勾引他的?” 话落,四周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王秀嗤笑一声,鄙夷道:“既是如此,怎么不把你儿子叫起来对峙?” 姚太太恨声道:“你不就是欺负我儿子现在不能说话,我儿子但凡能说,你以为陆云鸿还会要你?” 陆云鸿揽著王秀,出言维护道:“姚太太还是不要太武断了,我们夫妻不屑於跟你计较,但也不会平白让你冤枉。” “至於你说的那些,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无论令郎醒来会说什么,王秀都是我的妻子,这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倒是你,无论你日后再来说些什么,如何后悔祈求,我们陆家都不会原谅。我陆云鸿与你儿子姚玉也將永无来往。” 姚老爷一听,心肠凉了半截。 姚太太却冷冷嗤了一声。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她本来就没有想再和陆家来往。 只见她目光阴翳地瞪著王秀,心知这就是高高在上的王家大小姐了,无论做错了什么?都会有人来给她善后,就连陆家都是一样的。 看看,陆云鸿不就是在帮她遮羞吗? 这样的女人,也就是命好,生在了王家。 姚太太冷怒著,决定不让王秀好过。只见她愤懣地指向王秀道:“王秀,你敢说你和我儿子没有首尾?你怕是早就不清白了吧?” 姚老爷都嚇懵了,不知所措地看著姚太太,快速把她的手指给掰下来。整个人惊恐道:“你是得了失心疯吗??” 算辈分,王秀都是和他们平起平坐的人啊,算身份,王秀可比他们尊贵太多了。 他这婆娘是不是要找死啊? 此时,王秀的心也冷了。她原本不想和姚太太计较的,可姚太太欺人太甚。 之前她猜测姚玉说了什么才让姚太太知道,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姚太太臆测,想把所有不堪的事情都加诸在她身上。 也是,她儿子是男子,这个社会对男子本就诸多宽容。可女子就不一样了,除了公主养几个面首眾人不敢明说,像她这样的当家夫人,恨不得拉扯入泥潭,踩上几脚才泄愤。 王秀想告诉陆云鸿,她没有做那些事情。可话到嘴边,她却不知怎么开口。 也正是这份迟疑让陆云鸿心痛,她是用了“王秀”的身份不错,可原先王秀就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姚太太分明就是栽赃。 揽住王秀的手一个用力,待拉进彼此间的距离后,陆云鸿居高临下地望著姚家夫妇道:“什么叫做有了首尾?什么叫做不清白?” “姚太太可真敢说?你儿子尚在嗷嗷读书时,我妻子已经当家夫人,你儿子还在四处求学时,我妻子却已经力挽狂澜,救下了长公主。” “说句难听的,姚太太把你儿子拉到西市都未必卖得出价钱,可我妻子就不一样了,隨便买几个奴才都要挑个面相好的。像姚太太你们这样的人家,做奴婢不会卑躬屈膝,做谋士不会出谋划策,做个人都丟人现眼,你说我夫人图你们什么??” 王秀诧异地看向陆云鸿,他这懟得也太好了,回去必须加鸡腿!! “咳!”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加油!!” 王秀小声说,还给陆云鸿竖起了大拇指。 陆云鸿握住了她的手,捏了捏,依旧站在前面,风口浪尖的位置。 原本就想自己出头,原本也不需要他出头的王秀,突然间就感觉受到了他强而有力的保护,以及细心的呵护。 当然,他的信任比什么都重要,虽然她不是真正的“王秀”,可陆云鸿维护自己妻子的举动,还是让她感动了。 姚太太险些被气吐血,颤抖著道:“你们……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此时此刻,姚老爷已经慌了,他恍惚明白,自己的妻子已经被儿子的病情刺激傻了。 只见他一边拉住姚太太,一边给陆云鸿夫妇鞠躬,万分抱歉道:“对不起了陆状元,陆大奶奶,贱內估计是疯了,她现在神志不清,等她身体好了我再带她登门道歉。” 姚太太挣扎著,咆哮道:“我才没有疯,我知道的,是她勾引了玉儿……” “啪!”当著眾人的面,姚老爷狠狠地甩了姚太太一个耳光。 “你疯够了没有,是不是要把我们姚家都搭进去你才甘心?” “我当初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一个祸害??” 姚太太悲愤欲绝,一副恨不得要去撞墙,要用命去揭发王秀的诱骗她儿子的事实。为此,她甚至於不惜和姚老爷撕打在一起,狠狠给了姚老爷两个爪印。 看得差不多的王秀打了个哈欠,她原本以为姚老爷能拿捏住姚太太呢,想不到这个姚太太竟然是个狠人。 陆云鸿听见她的哈欠声,问道:“是不是困了?” 王秀摇头,淡淡道:“这姚老爷中看不中用,我看还得我上。” 话落,王秀直接道:“姚公子还没有醒是吧?既然姚太太这么激动地想要污衊我,不如还是先让我把姚公子给救醒了,听他说两句如何?” 反正陆云鸿是站在她这边的,现在別说是一个小小的姚玉,就是天塌了她都不怕。 陆云鸿就喜欢她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当即嘴角轻勾,一副宠溺的模样。 老大夫之前就见识过王秀的医术,这会听她这样说,当即眼前一亮,连忙附和道:“如此也好,说清楚了就不会有误会了。” 姚老爷惊讶道:“陆大奶奶会医术?” 老大夫解释道:“会的,刚刚陆大奶奶就是来给医馆中的黄老爷医治,我亲眼所见。” 王秀道:“还要劳烦借银针一用。” 老大夫当即高兴道:“应该的。” 说完,连忙叫药童去取来。 姚太太以为王秀要灭口,嚇得往马车上扑,一边扑一边道:“我不会让你们伤害我儿的,我不会。” “王秀,你敢动我儿,我跟你拼了。” 姚老爷又羞又愧,一边拉扯著姚太太,一边说她是得了失心疯。 第103章 他並非是你的亲生子 老大夫见姚家的人乱成一团,无语道:“都说关心则乱,可別人家都是求著大夫医治,哪怕有一线生机也绝不会放弃。他们家倒好,还拦著不让医治,说句不该的话,有这样的母亲真是姚公子的灾难。” 老大夫年岁大了,在本地也算得上是位德高望重的人物。他见陆云鸿夫妇从头到尾都没有跟那姚太太计较,反倒是那姚太太,咄咄逼人,不依不饶的。 虽说是个妇道人家,可如此不顾身份体统,与那市井泼妇有何区別? 他们一家拉扯时,卫县令带著人赶来了。 先是看得一脸懵,隨即问陆云鸿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陆云鸿淡淡道:“姚太太口口声声说她儿子变成这样都是我夫人害的,我夫人说救醒姚公子问个明白,谁知道姚太太又拦著不肯,简直莫名其妙!” 卫县令看姚老爷帽子都被扯歪了,脸上也都是抓痕,那姚太太猛然给了姚老爷两脚,踹得姚老爷面色发青。 “这是失心疯了吧?” “你们几个,去把姚太太拉开。” 几个衙役上前,很快就將姚太太拉开了。 这时姚老爷突然道:“你们都押好了,谁也別放,別放啊!” 眾人正好奇他要干什么,只见他扶正帽子,往前去,狠狠地扇了姚太太两个耳光。 一边打一边道:“我还治不了你了!” 眾人:“……” 药童拿了银针来,陆云鸿接了过去。 王秀往马车边去,姚太太嘴角流血,正怨毒地望著她。 也许是卫县令来了,这会子姚太太倒是没有说疯话了。 丫鬟们连忙打著车帘,王秀要上马车之际,陆云鸿从后面扶著她的腰,生怕她摔倒。 姚太太见了,忍不住朝陆云鸿啐了一句:“没出息!” 陆云鸿蹙眉,姚太太当他是个软柿子吗?陆云鸿的目光扫向姚太太,骤然一冷,杀意一闪而逝。 倏尔间,姚太太被嚇了一跳。 王秀原本都已经进马车了,听到声音直接跳下车。 “你说我相公没出息?” “我相公是皇上亲赐的状元郎,他要是没出息,你儿子叫什么?” “渣渣??” 姚太太冷嗤一声,仿佛不以为意。 王秀站在姚太太的面前,见她丝毫没有悔意,当即鄙夷道:“老大夫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姚玉有你这样的母亲真是灾难。” “我现在真想知道,姚玉要是醒来,发现自己再也入不了国子监,从此在家世清白这一块变成了家有恶母,不知还会不会感激你这一片慈母之心?” 姚太太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血丝遍布,整个人愤懣又抓狂道:“你敢!!” “你要是敢,我就把你干的事情全都抖出来!!” 王秀忍不住嗤笑道:“我干了什么事情需要你抖?別说我相公不相信,即便相信了,我王秀和陆云鸿和离了,我依旧是王家的大小姐,你奈我何?” “相反。如果我没做过,你这就是污衊。有你这样一位不分青红皂白的母亲,王家就不会再举荐姚玉,他就入不了国子监。” “既与跟我王家没有关係的学子,难不成还指望我王家將来帮扶他在朝堂站稳脚跟吗?” “更何况,我若因此和离,不知姚玉的名声又会如何?勾引有夫之妇,品行败坏,怕是连贡院的大门都进不了吧?” “你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你为了让我名誉扫地,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於是你儿子的前程,打著疼爱他却污衊他的人品……” “哦,我差点忘记了。姚玉是过继的,他並非是你的亲生子。” “难怪了。” 姚太太像是被踩中痛脚的猫,突然就炸了起来。 可姚老爷却已经很清楚,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姚家的脸和儿子的前程已经丟了。 他再也遏制不住心里的怒气,在姚太太要张嘴之际,他快速地將姚太太身上的披帛扯下,一把塞进姚太太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他看到姚太太撑大的眼珠时,恨不得给她戳瞎。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狠意让姚太太的心突然颤抖了一下,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她当然知道姚老爷那个眼神意味著什么? 就在刚刚那一瞬,姚老爷竟然对她起了歹意。 姚老爷很快下跪,诚挚道:“今日小儿突然恶疾,贱內因担心导致神智失常。诸位也看见了,刚刚她不止对陆大奶奶不敬,她连我也不放过。我同她多年夫妻,她无所出也不曾想过休弃,想不到现在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我请卫县令当个见证,今日我求陆状元和陆大奶奶高抬贵手,不要与我家这疯妇计较,待来日有用得著我姚家的地方,我姚涇定会举倾家之力相帮。” 姚太太看著下跪的夫君,那是在寧波笑傲一方的人物啊,怎么就……如此卑微起来? 可看到卫县令和老大夫都是一副理应如此的模样,这一刻,姚太太万分恐惧,悔意也从四肢百骸涌来,让她的心肠都搅在一起,痛也不是,恨也不是,就是觉得难受得紧。 卫县令道:“姚太太举止宛如疯妇,看样子的確是病了,陆状元看呢?” 陆云鸿道:“受冤枉的是我夫人,我虽然想为她討一个说法,可姚太太一介女流,姚老爷又动了手,我便不好再穷追下去。” “不过姚老爷若是相信,那就请我夫人先行救醒姚公子,有些事情咱们还是说清楚的好。” 姚老爷忙不迭地爬起来,撩开车帘道:“当然相信,都是我那贱內失心疯了,否则我姚某人求之不得。” 说罢,看向王秀道:“陆大奶奶,有劳你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但求你救救小儿,我姚某人感激不尽。” 王秀看向陆云鸿,这会子她倒不想多管閒事了。 陆云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哄道:“去吧,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说著,看了一眼死气沉沉的姚太太:“要想堵住人家的嘴,那就只能辛苦娘子了。” 王秀知道,陆云鸿是想借这个机会澄清,刚好德高望重的老大夫在,代表衙门公正严明的卫县令在,机会再好不过。 往后姚太太再想造谣,怕是不能了。 她不情不愿道:“那好吧,不过只有这一次。” 陆云鸿巴不得她跟姚玉没有牵扯,当即一口答应道:“好,就这一次。” 王秀听了,这才拿著银针上前去。 她原本想给姚玉好好看看的,这会子也没有心情,三针下去,姚玉就被痛醒了。 没错,是痛醒的! 王秀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收了针就退出去,隨即对姚老爷道:“他已经醒了,你们去把他扶出来!” 姚老爷往马车里看了一眼,见儿子已经缓缓坐起来了,一时间又惊又喜。 姚太太也探头看了一眼,原本就没著落的心突然就沉了下去……王秀她果真是会医术的,那她儿子的事…… 姚太太心慌意乱地想著,抬头去看王秀。 此时的王秀正和陆云鸿比肩站在一起,夫妻二人看起来伉儷情深,哪里有什么嫌隙? 莫非真的是儿子单相思? 姚太太懊悔著,满心都是惧意,这个时候她暗暗祈祷,儿子可要说出点什么猛料才好,比如王秀早就失身给他,跟他有过孩子什么的?否则她怕是再也翻不了身了! 第104章 她对谁有情我更是深有体会 姚玉被扶出马车时,夜色正寒。 灯火微微,眾人都看向他,好像在等待著什么? 而姚玉原本忐忑的心,却在看见站在马车边上的陆云鸿和王秀时,突然就沉了下去。 终究……还是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了吗? 姚玉忍不住苦笑著,胸腔里翻涌著一股血腥气,而他拼命压著,面上显得云淡风轻。 “不知家父家母,亦或者是在下犯了什么错,还请诸位明示。” 这样的事情,旁人怎么好开口? 王秀正待要说,便感觉陆云鸿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隨即听见他道:“姚公子昏迷时不知说了什么,我们夫妻二人凑巧来医馆办事,便见你母亲对我夫人口出恶言,说与姚公子有了首尾。” “这旁人不知我夫人在京城是何地位,我想姚公子应该清楚才对?堂堂王家大小姐,她若是钦慕姚公子,哪里还轮得到我陆云鸿?” “而且据我所知,姚公子是在我们夫妻成亲后才得王家举荐后进的国子监,莫非是我记错了?” 姚玉身形一震,下意识想去看王秀。但他忍住了,这个时候他不能再给她带去祸事。 只见他低垂著头,声音无奈而羞愧道:“陆状元言重了,我从前人微言轻,连王家的大门都进不去,又怎么会认识王家大小姐?” “估计是我病糊涂了,叫了心仪之人的小名“秀秀”,家母一时情急,误会了。” “我在此澄清,从前並不认识什么王家大小姐,现在跟陆大奶奶也是初相识,那还多亏是王司业引荐,差我前来。” “陆状元,陆大奶奶,对不起,请受姚玉一拜。” 姚玉说完,恭敬地跪了下去。 这一刻,姚太太心痛如绞,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如此卑躬屈膝的儿子,那感觉仿佛钝刀割肉,疼得她连呼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秀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姚太太,知道她心痛儿子。 可她这个人太自私了,活该有此一报。 但这件事说到底是由姚玉引起的,关键还在於姚玉的身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眼下见姚玉还算正直,王秀的怒气消了大半。从前的姚玉和原身如何,她也是不清楚的。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姚玉和原身都曾动了心。 只是那都是从前的事情了,原身既然没有给过姚玉希望和承诺,她只希望这次的事情可以让姚玉醒醒脑子,不要再做什么双宿双棲的美梦了。 陆云鸿听见王秀的心声,便知道她不想再追究下去。她和原来的“王秀”是两个人,只是姚玉並不清楚。 在姚玉即將跪地之前,陆云鸿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罢了,我且相信是姚太太情急之下失了理智,不过这样的事情万万不可再有第二次。” 卫县令和老大夫没有想到,陆云鸿有如此气量,一时间不免敬佩起来。 王秀看向姚玉,知道他血气翻涌,现下不过是强压著。 可即便真正的“王秀”还活著,他们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柏之,我五哥替你取这个字,是希望你如松如柏,傲然挺立,不是希望你被儿女私情所困。” “看在你的面上,今日的事情便罢了,我们夫妻二人不再追究。但我希望你明白,无论你喜欢的人是谁,既有了心仪之人,便不该再答应议亲,这是对我们陆家不敬,也是对你恩师的大不敬。” “再有,如今我也算是你的长辈,感情的事情我是过来人,便劝你一句。感情不是一味的付出就会有回报的,如果你只求无愧於心,那你做到了就不要再想。如果你想求一个结果,那你得到了也不要再问。如果你想求天长地久……那得是心心相印,你一个人做再多都是没用的,懂吗?” 姚玉的身体在寒风中轻颤著,不知道是冷还是本就不適。 他佝僂著背,轻轻地点了点头,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不敢再有一丝一毫的妄动。 王秀见自己该说的已经说了,也懒得再去看姚太太的嘴脸,直接对陆云鸿道:“我去前面等你,你交代好了就来。” 陆云鸿点头,唤来范家兄弟跟上,这才对姚老爷道:“你带上令郎和姚太太离开木瀆,以后我们两家若没什么事,还是不要来往的好。” 姚老爷羞愧难当,连忙拱手再拜。 姚玉的身体僵硬得更加厉害了,像易折的枯木,越发不敢动弹了。 卫县令嘆道:“陆大奶奶已经很大气了,这样的事情放在一般的妇道人家,怕是三尺白綾都说不清了。” 姚老爷惭愧地点头,心里满是懊悔,他就该在听到姚太太胡说八道的时候,第一时间堵了她的嘴的。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好在陆云鸿也没有计较,否则他们姚家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老大夫对姚柏之道:“姚公子,我看陆大奶奶是真心拿你当晚辈看待的,你日后还是多劝诫你母亲,不要对她有那么大的恶意。旁的不说,这陆状元年轻有为,样貌俊朗,这明眼人都知道陆大奶奶会怎么选了,你母亲说的那些不是胡扯吗?” 陆云鸿嘴角上翘,老大夫倒是个实在人。 姚柏之僵硬地站著,连笑一笑都变得很艰难。没有见过陆云鸿之前他当然妄想过,陆云鸿不过如此。可见过陆云鸿之后……他突然觉得自己从前像个傻子,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信,竟然觉得自己会比陆云鸿更好? 姚老爷訕訕地笑著,他哪里敢拿自己儿子跟陆云鸿比。 一个已经功成名就,一个却还在苦读挣功名,那差的何止是一星半点? 姚太太心里不服,愤慨万分,可她知道,自己儿子亲口承认的事,她再怎么样都没有办法扭转了。最主要一点,丈夫和儿子都在努力善后,她不能再继续逞口舌之快。 卫县令看了一眼老实下来的姚太太,眼中的鄙夷一闪而逝。 在寧波待久了,眾人捧习惯了,以为在外面也这样。想一想段家的下场,若是王少傅告到东宫去,別说是姚玉的前程,就是姚家都未必能在寧波立得住脚了,简直不知所谓。 卫县令没有再跟他们说话,转而对陆云鸿道:“我听说抓到了两位歹人,辛苦了,我这就押去衙门。” 陆云鸿道:“就在医馆的柴房里。” 卫县令步伐匆匆地赶去,把衙役也带走了。 陆云鸿和老大夫告辞,也准备走了。 可刚没走两步,姚玉便追了上来。 他出声道:“陆状元,请等等。” 陆云鸿回头,望著他道:“姚公子身体不適,还是好好將养,若是奔这三两步再吐血,我陆云鸿也说不清了。” 姚玉羞愧,连忙道:“对不起,我知道今天是我母亲的错……” “不,今天是你的错。”陆云鸿打断他的话,目光幽深。 姚玉瞬间感觉一股寒意袭来,让他险些站不住脚。倘若不是他不肯接受现实,把自己弄到生病的地步,他自然不会说那些梦囈来让母亲误会。 陆云鸿说的对,今天都是他的错。 姚玉郑重地向陆云鸿作揖:“今天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陆云鸿稳稳地受了,淡淡道:“我夫人都原谅你了,我不会再跟你计较。不过你母亲心存恶意,並非几句口角和疯癲就可以矇混过去的。今日我姑且先饶过她,来日她再敢犯,我定不轻饶。” 姚玉连忙道:“我母亲今日是担心我,待我跟她解释清楚,她一定不会再犯了。” 陆云鸿抿了抿唇,目光冰冷道:“但愿如此。” 他说完,转过身便要离开。 姚玉犹豫著,还是追著小声地说了一句:“我和尊夫人之间是清白的。” 陆云鸿头也没有回,冷嗤道:“我夫人是什么人我比你更清楚,她对谁有情我更是深有体会。” 说著,回过头,望著身影单薄的姚玉道:“不然,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原谅你?” 幽幽的月色都冷清了几分,姚玉只感觉寒风吹来,他整个人忍不住战慄著,身体一片冰冷。 陆云鸿离开了,临走时抬眸扫向阴影处,嗤了一声。 第105章 陆云鸿,你不是想用孩子拴住我吧? 清冷的月光下,王秀提著裙摆,踩著影子等陆云鸿。 她那孩子般的举动让陆云鸿心生暖意,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范家兄弟见状,便退后一些,远远跟著。 王秀冷不防被陆云鸿抱住,她拍打著他的手,似嗔似怨道:“已经很晚了,还闹?” 陆云鸿道:“要不我们还是要个孩子吧。” 王秀的身体僵了一下,先是有些莫名,隨即猜测道:“陆云鸿,你不是想用孩子拴住我吧?” 陆云鸿在她的颈边闷笑出声,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还真是这么想的。 区区一个姚玉他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可他始终觉得,眼前的幸福就像是一场梦。等梦醒了,那个摸著冰冷床沿,垂垂老矣的身躯就像腐朽的枯木一般,那样的滋味,孤独到找不到救赎,只不过是苟延残喘,咽不下那口气罢了。 “我开玩笑的,我们回去吧。” 陆云鸿牵著她的手,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王秀看著他的侧顏,光滑如玉,月光下,皎皎君子宛如明珠。 跟这样的人生孩子,小孩子是不是长得很可爱? 王秀搂上他的腰,轻靠上去,小声地问道:“不是要等三个月以后才可以吗?” 陆云鸿的心滚烫著,一股莫名的感动涌来,让他的鼻腔也有些酸楚。 “是啊。” “那我们……” 话还没有说完,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县衙的衙役急急奔来,拱手道:“陆状元,陆大奶奶,打扰了。押在柴房那两个人死了。” “死了?” “怎么死的?”王秀惊讶地问,目光深了几许。 衙役凝重道:“自尽的。” “县令大人想请陆状元回县衙共同商议对策,让属下送陆大奶奶回客栈。” 王秀抓住陆云鸿的手紧了紧,有些担心。 陆云鸿拍著她的手,温柔道:“不怕,他们既然是来灭口的,任务失败选择自儘是不想供出背后主谋,这样的事情很常见。” 他说完对衙役道:“你先去吧,我一会再去县衙。” 衙役踌躇了一会,很快做出妥协,离开了。 王秀拽住陆云鸿问:“你好像早就知道了。” 陆云鸿摇头:“我之前猜测他们可能是江湖人士,拿钱卖命。现在看来,他们倒像是死士。” “能够出动死士,证明黄少瑜这个案子牵扯还是很大的,我估计天一亮就要走了。” 被姚太太吵这一晚上,王秀都忘记了陆云鸿要离开木瀆北上了。 她当即道:“那你去县衙,我去客栈给你收拾行李,天亮后我们再辞別爹娘。” 陆云鸿握住她的手道:“不著急,我先送你回去。” 他握住王秀的手,不由分说地牵著她往前走。 公事永远都办不完,能够多一点时间陪伴媳妇,对他来说也是很重要的。 王秀见他固执,也没有推辞,夫妻二人步行回了客栈。 临別前,王秀替陆云鸿系好披风,认真叮嘱道:“遇事不要逞强,照顾好自己。” 陆云鸿頷首,还在等著她叮嘱。 王秀道:“你可以走了。” 陆云鸿蹙了蹙眉,问道:“没有了?” 王秀诧异:“还有什么?平安最重要啊?” 陆云鸿不满道:“你就不担心我在外面沾花惹草?” 王秀瞬间警惕道:“你敢!你要是敢做对不起我的事情,我腿都给你打断!!!” 陆云鸿见她冷眉一皱,瞬间笑著道:“我不敢。娘子回去吧,別忘记了,你也是一样的。” 说完,还捏了捏王秀的脸颊,那力道不轻不重的,眼神却溺满了醉人的温柔,好像他只是捨不得,而並非想暗示什么? 王秀:“……” 让她叮嘱是假,藉机叮嘱回来才是真的吧! 呵呵,死陆云鸿,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什么大量,都是狗屎!! 看著王秀幽怨的目光,陆云鸿遏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他往前走,回头时神采飞扬,掷地有声道:“娘子,等我。” …… 陆云鸿到底还是没有能回来给二老辞別,因为卫县令觉得事情太过重大,让陆云鸿带著伤重的黄承德走了水路,快速进京。 这件事也就陆家敢管了,换了一个人,卫县令要愁死。说不准连他自己也要搭进去,所以陆家离开木瀆那天,他让县衙的人跟著护送。 张家得到消息,张嘉许也跟著一起护送到了无锡。 马车里,王秀看著坐立难安的陆云冉,睁开昏昏欲睡的眼睛,眼底的笑意一闪而逝。 “是一位好郎君,有责任有担当。最重要的,他父母都是和善之人,你嫁过去我们也能放心。” 陆云冉羞红了脸,喏喏道:“嫂子別拿我取笑了,大哥这次离开,我看爹娘都很担心,你不也一样吗?” 王秀道:“我还真没有呢。再说了你大哥也不是醉倒温柔乡的人,他有他的抱负,我总不能拦住他。” 此时陆云鸿要在这里,怕是当场就否认了。 也亏得他走远了,不过他连范家兄弟都没有带,只带了卫县令给他的两个衙役,王秀又不得不佩服起来。 陆云鸿此人的胆识和魄力,的確並非一般人可以比的。 …… 陆家回无锡的路上,姚家也回了寧波。 因为受挫,姚玉不太爱说话,整日坐在马车边吹风,不知在想些什么? 姚太太和姚老爷一路爭吵,今日更是旧事重提。 姚太太道:“我要是出身像王秀一样,你还敢这样对我吗?你怕是会像那陆云鸿一样,我给你戴了绿帽子你都要忍气吞声吧?” 姚老爷被气得险些昏死过去,指著姚太太怒骂道:“你还不悔改,你还是觉得你自己没有错?人家陆大奶奶救醒了玉儿,还点拨他,你是眼瞎了吗?” 姚太太冷怒道:“我有错?我最大的错就是嫁给了你这个没出息的。你要是像王少傅一样当了大官,我何至於要看王秀的脸色?她为什么点拨玉儿你不知道吗?那是因为她心虚,她就是勾引咱们玉儿!” “够了!”姚玉怒吼,眼中的痛苦一闪而逝。 他后悔了,他就不该心软,为母亲求情的。 现在母亲解了束缚,越发猖狂起来。他也渐渐明白,原来那一夜母亲错得有多离谱? 姚玉心灰意冷地看向自己的母亲,自嘲道:“你说陆大奶奶勾引我?那我是什么?我是熟读四书五经的学子,我更是懂得伦常的男子,可我因何会被人勾引?是我心志不坚,还是我见色起意?亦或者是我贪图王家的权势,故意给陆家难堪的?母亲这样说可曾想过儿子的处境?” “母亲以为流言只能逼死女子,不能逼死男子是不是?” “我看这马车外面,山崖高险,不知我纵身一跳能否洗脱污名,也好让母亲还我一个清白?” 姚太太瞬间愣住,眼泪夺眶而出,心痛道:“玉儿,你怎么能这样说,你这样是在剜母亲的心啊。” “滚!” 姚老爷忍无可忍地推开姚太太,像看个疯子一样看她,怒声道:“玉儿若有万一,你也不用再进我姚家的大门了。” “这么多年,我顾念夫妻情意,对你如何你不知吗?” “可你自以为拿捏住了我,万事张扬,不喜有人忤逆你的意。” “现在好了,连玉儿也这般厌恶你,这可真是你的报应。” 说完,上车揽著儿子,对车夫道:“不用管她,我们走。” 姚太太心痛地看向姚玉,可这一次,姚玉没有再看她,也没有开口求情。 车夫在姚老爷的催促下赶车而行,心灰意冷的姚太太只能和后面的丫鬟们一起挤,心里既伤心又懊悔。 伤心的儿子如此叛逆,竟然以死相逼。 悔的是为什么要去陆家,如果不去陆家就不会有这些糟心事了。 还有王秀!!那个女人如此恶毒,让她和儿子母子离心,她不会放过王秀的。 看了看身边两个鵪鶉般的丫头,姚太太冷笑一声,脑海里瞬间闪现一条阴毒的计谋。 只见她猛地盯著两个小丫头,像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一样,周身都是阴冷诡譎的气息。 “你们去帮我办一件事……办不好也不用回寧波找你们的父母了,我会把他们都发卖出去,说不定你们还能有幸一家子团圆呢。” 说著,嘴角噙著一抹怨毒的笑意。 两个小丫鬟面面相覷,眼睛里满是惧意。 没过多久,两个小丫头就被赶下了马车,茫然无措地抱在一起,哀哀欲绝地哭了起来。 第106章 长公主驾到 京城,安王府。 “嘭”的一声巨响,安王將桌面上的茶具都拂落在地。 回稟的官员嚇了一跳,惊恐道:“王爷。” 安王冷嗤,眉眼阴鬱道:“什么叫做没有了音讯?” “堂堂一个四品知府就在你们的眼皮底下跑了?” “还有,派去苏州的人怎么说,有消息了没有?” 回稟的官员战战兢兢道:“黄少瑜不熟水性,跌落在河里说不定早就死了,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苏州府那边,已经確认他弟弟黄少琼死了,他叔叔年老体迈更不消说,剩下的事情王爷就不要担心了。” 安王见下面的官员还想糊弄他,当即咆哮道:“你敢確定吗?那为什么有人稟告本王,说黄少瑜的叔叔已经被人救下了,现在也不知所踪。” “河南賑灾的五十万两银子,户部首拨二十万两,后来听说灾情严重,皇上又让补了三十万两,一共五十万两。可现在黄少瑜上表的第一本奏摺里说,他只拿到了十万两不到,另有两万两还是他向当地富商募捐的。” “可你们交给本王的,明明只有三十万两!那其中的十几万两去哪儿了?” 那官员瞬间跪地,胆战心惊道:“下官不知啊,下官都是照章办事,绝不敢私吞。” “银子是经户部严大人的手流到下官这里,下官还给严大人写了收据,就是三十万两。” “前面那二十万两,的確流向灾区,下官绝不敢欺瞒,一定是河南地方官员贪污,之前查办那个知府就贪污了不少,求王爷明查。” 安王捏了捏拳,眼中满是怒意。 “那三十万两本王已经投入海运做了生意,暂时拿不回来。你和严浩广去给本王想办法,如若不然,本王跟你们没完。” 那官员一听,瞬间慌了,哀嚎不止。 “王爷饶命啊,三十万两白银,就是把下官卖了都凑不齐,更別提下官家里那些不值钱的家当了。“ “王爷,严大人家里有爵位,康国公府可以填啊。” 康国公府是安王妃的娘家,严浩广则是安王的舅兄,眼下也只有康国公府可以顶上了。 可就在这时,王府长史急急来稟。 “王爷,宫里传来消息,皇上已经接见黄少瑜了。” “什么?”安王惊呼,面色骤然一变。 与此同时,那官员身体摇摇欲坠,险些昏死过去。 不过是短短一瞬,安王很快揪著那官员道:“你没有收过那三十万两银子,你听懂了没有?” 那官员被摇晃不知所措,惊恐道:“我……下官……下官知道了。” …… 书院已经在打扫庭院,栽种花木了。 收尾工作虽然能顺利进行,但由於陆云鸿不在,王秀准备等他来再接红绸。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三月十八这一日,周县令和计云蔚匆匆来了山庄,兴冲冲地要邀请王秀去书院。 说是书院来了一位重要的贵客,而且他们已经派人去请陆守常了。 无锡周围的乡绅也都赶了过来,就等著为贵客接风。 王秀以为是长公主的门客到了,面上不显,只是由著他们招呼。 蓉蓉和楠楠先是给她换了一身庄重的大袖衫,戴上了披帛,梳著单螺髻,戴著发冠和金釵,一副贵族夫人的打扮。 王秀道:“这会不会太隆重了?” 楠楠道:“不会的。来人是京城的人,大奶奶就该拿出气势来,万万不可被人看扁。” 王秀:“……”那好吧。 等她出去时,发现周旭和计云蔚都在等著,一时间不免疑惑。 “这来人到底是谁啊?” 周旭异常激动,眼眸亮如星辰,却是不敢明说。 计云蔚提点道:“总是位高不可攀的人物,否则我们自己就去献殷勤去了,哪里还管嫂嫂去不去?” 这话说的,好像没有王秀带著,他现在不能去献殷勤一样。 可计云蔚是户部尚书之子,他都不能去,那谁可以去? 就在王秀疑惑时,门外传来了马车声。 钱良才匆匆来稟:“太太来了,等著大奶奶一同去书院呢。” 王秀愕然:“怎么都来等我?” 计云蔚笑道:“因为嫂嫂最有功劳,若没有嫂嫂的那些银子,这书院万万是建不成的。” 王秀闻言,迷迷糊糊跟著往外走。 只见婆婆陈氏在马车边朝她招手:“阿秀,来,跟娘一起坐。” 王秀上了马车,就瞥见计云蔚和周旭一跃上了马,在前领路。 等到了书院,见公公陆守常领著董老先生站在前面,眾小官和举人乡绅等跟在后面。 见她来了,一眾连忙问安,惊得王秀下巴都要掉了。 乖乖……总不会是太子来了吧? 不不,太子肩负监国之职,轻易不可出京。 莫非是长公主?? 王秀正呆愣呢,冷不防听见前面有人喊:“阿秀!” 王秀抬眸一看,只见长公主坐在凤架里,一身黄色的牡丹金凤裙晃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身边的宫人皆和善地看向她,仿佛正等著她上前去接驾。 王秀惊呼道:“长公主殿下?” “您怎么来了?” “小公子呢,他可还好?” 长公主从那凤架中起身,不待王秀走到跟前,便已经站了出来。 陆守常和周县令也连忙带著眾人跪拜,那声音震耳欲聋。 王秀正要行礼,长公主托住王秀的手道:“本宫想给你一个惊喜,殊不知你竟然在家中睡懒觉,真是该打?” 说著,拍了拍王秀的手,又叫眾人先行起身。 王秀汗顏,连忙道:“是我的错,我没有想到殿下会来,还寻思著怎么是周县令和计云蔚跑去叫我。” “殿下下次万万不可这样,还是要让人提前告诉我,我也好早点来等候殿下。” 长公主道:“平常都是他们等我,今日我也等一回你。虽然是有些不耐烦,可看到眼前偌大的书院,想著你给我写的那一封封书信,便知道你没有骗我。” “如此,我等你一回也无妨。” 说著,拉著王秀到那宫人抬著的牌匾前。 第107章 不为所动 红绸覆盖下,不知是何等字眼,但总是让人心生期待。 长公主见王秀目光灼灼,心生愉悦道:“陆云鸿不在,是有些遗憾。不过这本就是我为你求来了,没有让你等他的道理。 “想不想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王秀喜不自胜,高兴道:“只要是公主殿下写的,什么都好。” 长公主轻哼道:“我倒是想写,可父皇不给我机会。这牌匾是你们书院起建时他就写下,命內务府打造的。” “那一日我接到你书信入宫,这牌匾便已经製成了。” 王秀面上惶恐,眼里却迸出惊喜道:“果真吗?” 长公主道:“我还骗你不成,上面还盖了章的。” 王秀看向长公主,激动道:“那我可以叫我公爹和周大人他们一起揭吗?” 长公主看了一眼陆守常,隨即道:“当然可以。” 她坐回凤架上去,看著他们忙碌。 计云蔚慌忙让衙役准备好鞭炮,这一接开便要放鞭炮,这是大吉之事,必须要震响四方才行。 长公主看著忙碌的计云蔚,那奔跑起来的样子,说是个毛头小子也不为过,怪不得计尚书那个老狐狸不肯留儿子在京城,看来是怕儿子闯祸了。 不过跟著陆云鸿也好,跟著陆云鸿,以后计家也是要走太子的关係,等同於东宫的属臣。 待眾人都站好了,牌匾前站著周旭,董老先生,陆守常,王秀。 王秀转头去看长公主,长公主笑著道:“今天我不跟你凑热闹了,快揭开吧。” 王秀对陆守常道:“爹,云鸿不在,您说几句吧。” 陆守常汗顏,想不到罢黜到如今,最出风头的时候,竟然是儿媳妇给的机会。 他轻咳一声,说道:“书院今日大成,承蒙皇恩浩荡,亲赐牌匾,实乃幸事。万望日后来此求学的学子们,勤学苦读,高山仰止,不负皇恩。將来为我大燕的江山社稷不辞劳苦,创举世之功德。” “好!!”王秀连忙鼓掌。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也跟著鼓掌。 陆守常脸颊微红,挺不好意思的。 周旭道:“陆老先生一生刻苦读书,求学上进,曾在翰林院编撰十年之久,还亲手教出一位状元郎。本县令在此,代表无锡的乡民们,诚挚尊陆老先生为书院的山长,还请山长先行揭绸。” 眾人高呼山长,满心期待。 陆守常吸了口气,瞥了一眼儿媳妇。 王秀催促道:“老爹你快点啊!” 陆守常:“……” 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成了老爹了。 不过这句老爹听著,好像还挺亲厚的。 不管了,这么多人看著。陆守常大手一挥,径直揭开。 与此同时,其余三人也都帮忙使劲。 一阵风也卷了过来,好像比他们还迫不及待。 只听“呼啦”一声,红绸被解开了。 “噼啪”鞭炮声隨即炸响,吵得那叫一个热闹。 只见棕红色的牌匾上刻著金色的大字,名为“凤起书院”,在那边框处,还刻了水波如意纹,左下角更是盖了赤红色的“顺元帝印”。 这是皇上亲笔书写,內务府奉旨督造的,光是抬著这块匾,无锡这地价就要飘起来了。 更別提,这书院已经落成,不日即將招收学子,开课授教。 长公主见红绸已揭,便把王秀给叫走了。 剩下的事情就是周县令和陆守常他们安排了,接风宴则在秀丽山庄办,除了周县令和陆家的人,其余的人都不可以擅自靠近。 来无锡之前,长公主便已经命人买下一处园林,不过是在梅里,距离书院还有一段距离。 眼下她暂时歇在秀丽山庄,由王秀陪著。 很快,原本身体不太好的赵安年醒了过来。 长公主得知以后,立即让乳母抱来。 她抱著孩子给王秀看,担忧道:“我这次出京最主要的还是为了这个孩子,他脾胃虚弱,太医一直说精心调养即可,也一直不见效。不仅如此,他还日渐消瘦,精神也不如从前了。” 王秀看著蔫蔫的婴儿,伸手把了把脉道:“不著急,我先看看。” 看完后,她道:“怎么还受了惊嚇?” 长公主没想到王秀连这个也看出来了,心里一喜,连忙道:“之前有个擅长儿科的大夫看了,用针灸,嚇到了。” 王秀蹙眉:“针灸不会嚇到孩子,是不是孩子睡著时针灸的?” 长公主惊讶得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的?当时乳母没有叫醒孩子,为此我又换了一个乳母,这个不是之前那个了。” 王秀凝重道:“幸亏殿下带著小公子来了,否则怕是会落下心疾。” 长公主惊呼道:“这么严重?” 王秀点头:“夜不能寐,惊悸不安,对孩子的身体影响非常大。” “我先开方,只要孩子吃下能睡安稳,后面再调脾胃。” 长公主担心道:“这孩子之前吃药吐了,我担心他能否咽得下去。” 王秀道:“不怕,我给他做成粉末,混著水喝下去。” 长公主欣喜道:“我果然没有白来,我就知道找你就对了。” 王秀道:“承蒙殿下信任,我一定会把小公子的身体调养好的。” 长公主心里的大石落下,不敢再耽搁她,说是要抱著孩子去院子里走走。 王秀送她出去,很快开始製药。也亏了她之前想著在书院开一个医务室,很多药都是配好的,这会取一些来兑制,倒也没有费什么时间。 很快,王秀磨好的药粉给赵安年服下,半个时辰都不到,赵安年便睡去了。 这一次,赵安年的手脚虽然还有轻微抽动,但已经没有之前的严重,不会再突然惊醒。 长公主大喜过望,当即决定在无锡等著王秀,將来同她一起归京。 与此同时,长公主的到来让附近州府的官员们惴惴不安。 知道的说是陆家起復在即,王秀颇得长公主眷顾。 不知道则暗暗猜测,长公主是不是要在书院培植自己的势力,挑选门客或者……面首。 …… 京城,河南贪污案摆上了明面。 陆云鸿將黄承德送至王府,此时的黄承德虽然还没有恢復,但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 没过多久,接到消息的黄少瑜匆匆赶来,看著还尚在人世的叔叔,连忙给陆云鸿磕头。 陆云鸿扶起他,说起黄少琼的死,惋惜道:“听闻是醉酒所致,可惜我们没能早一步到木瀆。” 黄少瑜摇头,愤恨道:“不,我知道的,他们就是要让我的亲人都死绝,让我心灰意冷任由他们处置。” “可他们想错了,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陆云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我在无锡等你的好消息。” 黄少瑜诧异道:“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 “不为所动?”陆云鸿轻笑。 黄少瑜赧然道:“你们陆家也是受人陷害,你不藉机起復吗?我来时太子还让我转告你,这次的事情他会为你请功。” 陆云鸿道:“劳烦你转告太子,皇上一个儿子犯了错,另外一个儿子可以指出,却不可以藉机为下属请功,否则大有幸灾乐祸之嫌。” 黄少瑜突然面色凝重,看向陆云鸿的目光也满是歉意。 “如此,倒劳烦你牵扯进来。” 陆云鸿拍著他的肩膀道:“无碍,我巴不得你搅风搅雨,最后把他们都搅翻了船。歷朝歷代清官难做,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专门欺负清官的道理。” “你只管放心干,若是將来你在朝廷没有立足之地,那就来无锡,我在书院给你留一个教书先生的位置。” 黄少瑜满心感慨,郑重道:“既是如此,那我断不会辜负陆兄,且看我放手一搏。” 第108章 归心似箭 “陆云鸿走了?” 东宫里,太子诧异地问。 王少傅汗顏,连忙道:“是的,昨夜姑且歇了一夜,今天天一亮就赶回无锡去了。” 太子疑惑道:“他走那么快干什么?怕这个案子牵连到他?” 王少傅听了,连忙否认道:“不不,他既然敢把黄承德送入京中,又怎么还会怕?是听闻长公主去了无锡,怕陆家人招待不周,所以才赶回去的。” 太子闻言,这才想起来,长姐去了无锡。 “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王少傅点头,凝重道:“留了。” “他说皇上会保安王。” 太子闻言,目光冷然一眯。 “这绝不可能,父皇一向公正严明,像这样大的事情,他绝不会姑息。” 王少傅嘆道:“老臣同意他说的。” “少傅……” 太子面露惊诧。 王少傅道:“太子殿下,皇上老了。” 话落,室內一阵寂静。 隔天,河南知府黄少瑜状告户部侍郎严浩广、史宏峻,还有原河南知府罗淮一案震惊朝野,其中涉及賑灾银子一共近四十二万两,贪墨之多可谓前所未有。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出人意料的是,这件案子並不是三司会审,而是由刑部主审。 太子得知时,胸腔里那股躁鬱之气越发遏制不住了。 …… 长公主驾临无锡了,为的就是凤起书院的事。附近几个州府的知州和知府等官员,接连前来拜见。 长公主不耐烦见他们,但这不影响他们迫切求见的心情,甚至於还可以在吃了闭门羹之后,去凤起书院游览一番,顺便做做诗词什么的? 王秀偶然见书院的粉墙都要画满了,连忙让钱良才带著人拿布连夜罩住了一块,不许他们乱写乱画了。 长公主得知以后,疑惑道:“可他们现在都画了,你罩住一块有什么用?” 王秀道:“当然有用,那一块是我给陆云鸿留的,等他来作画写诗,这样整个书院的墙面一下子就上档次了。” 长公主:“……”她为什么要问呢?? 是她自己的婚姻不幸福,王秀这里可是甜得要命啊!! …… 清泉村,陆家。 自从长公主来无锡之后,陆家三姐妹就搬回老宅了。 而一路护送他们回来的张嘉许则住在了陆家,並没有回泰州去。 陈氏私底下对陆守常道:“要不就同意这门亲事吧,我看著张家三郎是有诚心的。” 陆守常捋著鬍鬚道:“不著急,还是等云鸿回来再决定。” 为了不让人非议,陆守常將张嘉许赶去了书库跟裴善作伴。而高知府的儿子高咏怀因为父亲解决了他和表妹的婚约,也回了书库。 他本来还想著,等有机会就向陆云冉表明心意。 谁知道张嘉许去书库的第一天,一个人收拾床铺,摆了书架,一副要长住的样子。 出於礼貌,裴善和高咏怀一起去帮他。 裴善问道:“张兄不是在国子监就读吗?怎么会突然想到无锡来?” 张嘉许坦言道:“我是来说亲的,承蒙王司业看得上,与我和陆家大小姐做媒。是在下不才,没能让陆家一口同意婚事。不过能与陆家结亲,是我张嘉许的福分,所以我想再爭取爭取。” 裴善愕然,这年头,找媳妇都要自己亲自出面了吗? 看张嘉许这个样子,是说不到媳妇就不回家的架势啊。 高咏怀则微微发怔,之前他就听到风声的,可眼下听见张嘉许说出来,他便觉得自己那些心思晦涩极了。 当初若是没有母亲从中捣乱,他是不是…… 高咏怀很快就出去了,张嘉许见状,目光微微一暗。 他就是故意说的,这个高咏怀阴阴鬱郁的还想和他抢媳妇,门都没有。 裴善还在给他擦书桌,看起来特別乖巧。 张嘉许也知道他是陆云鸿的第一个弟子,有心结交,便问道:“你成天在这里抄书不闷吗?” 裴善疑惑道:“读书人有书抄是天大的好事,怎么会闷呢?” 张嘉许闻言,忍不住笑道:“是这样没错,但也不是谁都坐得住的,你性子很適合读书。” 裴善道:“我当然要好好读书,將来报答师娘。” 张嘉许瞧著裴善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心想不应该是报答师父吗?? 不过他听说了王秀对裴善很好,便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位王家的大小姐说不定以后他也要叫一声大妗子的。 …… 陆云鸿连夜赶路,行程宛如八百里加急。 抵达无锡城下时,天还没有亮,城门紧闭。他靠在城下歇了一会,眼中苍茫的大山逐渐在雾气中显露真身,早起的老汉举著火把,挑著担缓缓走来。 另有祖孙二人,背著箩筐,也不知一大早要进城卖些什么? 山野里的花香在口鼻之间瀰漫,絮絮叨叨的声音渐渐清晰,陆云鸿靠著墙,看似一个孤独的浪人。可没有人知道的是,看到燃起的火把时,他心里想的却是灯下的王秀。 这一次离开,他们都没有说一句没有彼此会不习惯的话,他知道做大事的人不该沉醉温柔乡,她也明白,不挽留是对他最好讚许。 可这一刻,他深深地明白了,两个人之间那点菸火不是生活,而是他们彼此间的记掛才是。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哪怕走了那么多的驛站,宿了那么久的山林,他的心都是那样的踏实和温柔,没有一丝血腥的戾气,也没有暴躁不安的恐惧。他有的是,心尖上那一抹温柔,想的是家中等待他的那张盈盈笑脸。 回到家,温柔的晨曦落在院墙上。 钱良才看见他时,又惊又喜。 “大爷,您回来了?” 陆云鸿看了看山庄前的侍卫,问道:“长公主住在此处?” 钱良才连忙点头,解释道:“据说是梅里买的园子还没有修整好,还有就是小公子身体有些不適。” 陆云鸿微微頷首,往正房去。 钱良才连忙叫住他道:“大爷,大奶奶宿在客房。” 陆云鸿闻言,有些不悦。 公主虽然是君,可既是做客,怎么能住主院? 钱良才见他脸色不虞,知道他误会了,连忙压低声音解释道:“殿下住在东院。” 陆云鸿狐疑,那阿秀怎么住在客房? 然而归心似箭,他一刻也等不得,急匆匆往客房奔去。 第109章 我怎么了?你不喜欢?? 客房外静悄悄的,推开房门,那耀眼的碎金光便落了一地。 陆云鸿轻手轻脚的进去,发现值夜的小丫鬟都出去了,许是长公主住在山庄里,她们不敢怠慢的缘故。 不过这样很好,至少他也不用顾忌任何人了。 陆云鸿往內室走,看见撩起来了帷幔。是了,她睡觉最不喜欢层层笼罩,她说那样不舒服,有种被包裹起来的感觉。 所以她睡觉的地方,帷幔是撩起来的,蚊帐是勾住的。 雕花的架子床里,她裹著被子睡得正香,只露出乌黑的发。 陆云鸿走过去,轻靠在床边,伸手帮她捋了捋头髮。结果下一瞬,王秀就往被子里钻,压根没有意识到,有人来了。 陆云鸿坏坏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凑到她的耳边道:“劫色了。” 话落,她迷迷糊糊凑起来亲了他一口,並道:“来劫吧,等你好久了。” “噗。” “你能不能矜持点?” 陆云鸿忍不住笑,发现她好可爱。 王秀睁开幽怨的眼睛,盯著他看了一下,像是没有什么兴趣了,转过身继续睡。 陆云鸿:“……” “餵……” “阿秀?” “媳妇……” 王秀:“別推了,让我再睡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陆云鸿不开心,幽怨道:“我风尘僕僕赶回来,昨夜还歇在墙头底下呢。” 王秀打了个哈欠道:“那你还不去洗澡换衣服?” 陆云鸿:“……” “哼!” 他不高兴地走了,临走前还推了一把王秀,就是不想让她好好睡觉。 王秀忍不住笑了一下,在他离开后没多久就起床了。 正房的盥洗室里,陆云鸿生著闷气在洗澡。 他好不容易才赶回来的,路上一点都没有耽搁。 他很想她,很想很想。 想抱著亲一亲,搂著睡一觉。 可结果呢?? 她一点都不想他,知道他回来了还是想睡觉。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 听见开门的声音,陆云鸿没好气道:“我不用人伺候。” 王秀忍著笑意道:“哦,那我走了。” “慢著!”陆云鸿听出是她的声音,急得手都捏住了木桶,都想站起来了。 王秀故意逗他道:“我会叮嘱她们不要进来的,你放心洗。” 陆云鸿黑了脸,知道她是故意的。 可这个时候若是气她,指不定她掉头就走,她那点傲娇的小脾气可不是谁都能治得住的。 陆云鸿嘆了口气,不情不愿道:“你过来,我伺候你。” “噗。” 王秀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彆扭得要死。 不过很识时务,知道该低头就低头,懂得服软。 王秀抱著衣服进去,撩开帷幔,將衣服掛在衣架上。 屏风后,陆云鸿浸泡在热水中,背对著她。 呵呵,还傲气呢? 小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秀悄悄地走过去,原计划是猛然掐住他的脖子,当然不是很用力那种,主要是想嚇唬嚇唬他。 可她才刚动手,不知陆云鸿是不是猜出了她的想法,竟然变换了位置,让她扑了个空。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便被陆云鸿一把搂著,抱进了浴桶里。 “哗啦”的水声响起,王秀身上的衣服都湿了,水还在往外溢出。 一想到等会丫鬟们收拾的时候,那一张张欲言又止的脸,偷著笑的神情,王秀的脸顿时烫了起来。 她拍打著陆云鸿的肩膀,没好气道:“你干什么啊?” 陆云鸿扣住她的腰,扣得死死的,半分也不肯放。 他冷嗤道:“你说干什么?” “二十来天,一个月不到。我水路睡觉,陆路骑马,日夜不停,为的是谁?” 王秀心虚,脸红红地道:“我怎么知道?” 陆云鸿將她拉坐在腿上,扣住她不许乱动,咬了咬她的耳尖道:“你不知道?” “那是这小耳朵不会听话,还是这小耳朵听不懂话呢?” “我看,不如舍了给我,我一口吃掉算了?” 话落,又亲了亲,看起来缠绵悱惻,实则威胁意味十足,压迫感从身后袭来,一副准备要清算的模样。 王秀欲哭无泪,这个男人怎么逮住报復的机会就不放过? 她早该明白的,陆云鸿哪里是什么好人哦? 王秀捲缩著身体,儘量不惹怒他道:“我错了还不行吗?” 陆云鸿不满意地轻哼,继续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错在了哪里?” 耳朵传来的疼痛感,像是松鼠吭哧吭哧在吭著什么?时而用力,时而轻柔。 这人分明还是在威胁她的。 只要她说一个他不满意的话,他定是要逮住机会教训她了。 眼下她在浴桶中,浑身都湿透了,这副模样就算脱了困也不能跑到外面去。 可陆云鸿不一样,他是男子,光著膀子都没事。 王秀转头,故作委屈地靠进他的怀里,吸了吸鼻子道:“死鬼,你还说呢?”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屁,我一点也不想。 “你离开这些日日夜夜,我在正房都睡不著,只能去客房里睡了。” 欸……这倒是真的了。 “今天卯时我就醒了,你推门的时候我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你。” 习惯了…… “可是你在外奔波,也不知道让多少人近身,我不喜欢你身上有別人的气味。” 主要是臭味!! “所以我才……把你赶过来洗澡的,你看,我不是马上就来陪你了吗?” “倘若我真不在乎你,我何必跑过来气你呢,我多睡一会不好吗?” 王秀说完,捧著陆云鸿的脸颊,一副十分深情的样子。 可陆云鸿只是静静地凝望著她,目光幽深,低低地问:“还有呢?” 王秀愕然:“还有什么?” 她说了这么多还不够?? 这可是她最诚挚的模样了,半真半假,他能看透?? 不至於啊? 一个人每天对另外一个人说我爱你,时间长了,不是两个人都信了?? 陆云鸿:“……” 他是信了!! 可她怎么敢骗?? “你在骗我?” 陆云鸿篤定道,一副要较真的样子。 王秀满目愕然,隨即搂著陆云鸿的脖子,亲昵地靠过去蹭著他的脸颊道:“这怎么可能呢?” 她可是情真意切地想了他好些日子了。 想了想,王秀决定还是实际点。 於是她很快亲了亲陆云鸿的眉眼,发边,脸颊,最后是唇瓣。 陆云鸿:“……” “你……”说话就说话,动嘴算什么?欺负他不会拒绝吗?? 王秀停下来问他:“我怎么了?你不喜欢?” 陆云鸿:“……” “继续!!” 算了,这还真拒绝不了!! 第110章 太子发病 陆云鸿回来的第一晚,长公主就搬到了梅里的山庄去住。 计云蔚也不像之前那么避讳著,很快就来找了陆云鸿。 他掏出一封密信,是京城传来的,是安王在急找“寒池居士”的消息。 陆云鸿看了一眼就道:“让他交三万两银子来,我保他平安无事。” 计云蔚骂道:“你疯了?要是让他知道寒池居士就是你,那你还有活路吗?” 陆云鸿道:“他这是病急乱投医,如果我不收他这个钱,他不会安心的。” 计云蔚皱著眉头道:“我不管你想干什么,你想要银子我给你,但这趟浑水你別去沾。” 陆云鸿见计云蔚这么紧张,便解释道:“这一次皇上不会深究的,否则就不会让刑部主审了。我藉机要他的银子,是让他以为有靠,那么下一次……” 计云蔚惊讶道:“你想阴他?” 陆云鸿笑:“你怎么能这样说呢?这一次是小问题,我可以解决。那下一次问题大了,我不能解决他也赖不著我啊?或者下一次我的价更高呢?你觉得他会怎么凑?” 计云蔚恍然大悟,这是给安王挖坑呢。 他奇怪道:“安王得罪你了?” 陆云鸿烧了密信,淡淡地道:“宿仇算不算?” 计云蔚:“……” …… 京城,安王府。 跑腿的时通一回来就被安王叫去了,心急如焚的安王连忙问道:“如何?寒池先生愿意帮忙吗?” 时通连忙回道:“大方当铺那边说,寒池先生只给他们捎了一封信,信上让王爷准备三万两银子送过去,便可保王爷平安无事。” 安王皱眉,他连寒池都没有见过,对方一开口就是三万两银子。这件事怎么都透著一股诡异,听起来像是个狮子大开口的骗子,可大方当铺摆在明面上的银子就不止三万两。 莫非……这寒池当真可以帮他的忙? “大方那边还说了什么?可以开收据?” 时通点了点头道:“他们家大掌柜说可以开,但银子不是给他们的,他们只能开代收。” 安王眼眸一亮:“代收也可以,证明的確有寒池先生这个人。” 话落,他又慌乱起来,这会他去哪里凑三万两银子。 海运那批货一时到不了,也换不出银子。 就在安王苦思冥想时,时通道:“王爷,您和王妃成亲的时候,皇上不是赐下了一颗夜明珠?” “先拿去大方抵著,兑三万两银子给寒池先生。这样等咱们的货物一到,再赎回来就行了。” “这样的事大方当铺也不会说,谁也不会知道。” 安王沉凝著,似乎还有些犹豫。那颗明珠可以算是皇家给王妃的聘礼,是很珍贵的。 可生死关头,倘若这件事不解决好,他自然是没有了爭位的可能。安王最后一咬牙,还是去將安王妃珍藏那颗夜明珠给拿去了大方当铺。 三日后,河南贪污案结了。 史宏峻和罗淮被判斩立决,查抄家產,其亲眷皆被流放苦寒之地。 严浩广被革职永不录用,康国公降为永平侯,罚俸三年。 安王党受挫,但好歹保住了名声,不至於一蹶不振。逃过一劫的安王很快就想秋后算帐的了,他找来了谋士黄沛共商报復之计。 黄沛说他眼下逃过一劫,但党羽都在皇上的监视下,像栽赃太子,陷害王家这样的事情是万万不可以做的。但有一个人,那就是王少傅的女儿,王秀。 眾所周知,王少傅五子一女,对么女尤为宠爱。而偏偏,王秀嫁的陆云鸿还曾是大燕朝最年轻的状元郎。这次的事情,陆云鸿可谓是推波助澜。因为是他將黄承德从苏州送来,让黄少瑜没有了后顾之忧,急怒攻心下拼死一搏,造成安王府莫大的损失。 安王道:“先生的意思是,让我派人去將王秀和陆云鸿杀了?” 黄沛道:“那样太明目张胆了,皇上知道了也一定会严查的。陆家不是在无锡办书院吗?连长公主都过去凑热闹了,既然如此,王爷为何不安排几个门生,假借读书或教书的名义过去,到时候再伺机行动。” “若是能离间王陆两家最好,离间不了,暗中下手,皇上也是查无可查。” 安王眼前一亮,很快便道:“先生倒提醒了我,我手底下正有一个绝色伶人,他酷爱文墨,不说满腹经纶,当一个风流才子却是绰绰有余的。” 黄沛想了想道:“可是萧泽?” 安王笑而不语,却缓缓点了点头道:“既然要让他出京去办这件事,那他不能再叫这个名字了。” “得换一个,先生觉得叫什么好?” 黄沛道:“这萧泽自幼家贫,輟学进了戏班子,现如今势头正盛,心中却常年惋惜自己不能科举入仕,成了三教九流的伶人。” “王爷既然要给他换一个身份,那首先得是官宦世家,庶出或者外室子的身份最合適。说起来是名门子弟,可到底不入流,又远在无锡无人识。至于姓名,姓氏王爷替他找,名就让他自己想吧,也算是全了他想改头换面的念头。” 安王拍了拍掌,直夸黄沛想得周到。一想到萧泽要去帮他復仇了,安王瞬间就激动起来。 萧泽这个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给他一个机会,他还不好好把握?? …… 因为安王的事情,太子和皇上在勤政殿大吵一架。 很快,花子墨扶著脸色苍白的太子回宫,急急地道:“快,快去请长公主来。” 余得水都嚇傻了,他第一次看见如此虚弱的太子,脸色白得像纸,浑身发颤。 他跪下去,颤抖著道:“回大总管的话,长公主出京好些日子了。” 花子墨猛然想起,懊恼地捶了捶头。太子这病好久没有復发了,谁知道现在却…… “那去请太子妃!!” 余得水刚要走,太子便猛地坐起来,呵斥道:“不准去!” 花子墨扶著他,担忧道:“殿下……” 太子阴鬱著眉眼,喘著气,愤懣地道:“谁也不许去找。” 说著,把余得水遣下去。 太子捏住花子墨的手,捏得紧紧的。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的眼神是涣散的,脸色苍白,神情虚弱而恍惚。 他自言自语道:“那样的孽障留著干什么??” “多少大臣为我大燕呕心沥血,就是拿给那孽障败的吗?” “我不过是提议,降他为郡王,父皇便大发雷霆,说我容不下他?” “呵呵……多可悲啊,我容不下?我若真容不下,当年就该叫他死了!!” 太子说完,额头青筋爆出,越发痛苦。 花子墨连忙道:“殿下,別说了,您快別说了。” “就为著您自己,为著长公主殿下,为著那些追隨您的大人们,您也不能有事啊!” “殿下,您缓一缓吧,奴才在这儿,就在这儿陪著您!” 花子墨焦急的声音传到殿外,还在驱赶小太监和宫人的余得水心里一惊,慌乱无措。 从来没有人说过,太子有病啊?? 还有,花子墨怎么不叫御医呢??连太子妃也瞒著,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太子的病已经很严重了? 这一刻,余得水手脚冰凉。 第111章 果真是件大事呢 计云蔚將三万两银票拍在陆云鸿的桌上,叫囂道:“算你狠!他果然给了,而且是拿著安王妃手里那颗夜明珠抵押的。” 陆云鸿扯著银票,计云蔚用手压著不给。 就在这时,王秀敲了敲门。 计云蔚回头的这一功夫,陆云鸿手快地將银票压在书本下,然后两袖清风地站了起来。 “娘子怎么来了?应该是我去接你才对!” 计云蔚:“……”!! 陆云鸿太狗了!!! 王秀狐疑地看著献殷勤的陆云鸿,说道:“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陆云鸿狗腿地扶住她的手,温柔道:“哪里,是刚才我从正房过来的时候走得急,忘记问娘子安了。” 计云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可以的,继续装!! 王秀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隨即看向计云蔚道:“你来了就好了,之前我学著临摹,也画了些花样子。” “画工肯定是不敌云鸿的,不过我想胜在有新意吧。” 说著,將一本画册递给计云蔚。 陆云鸿先行一步夺了去。 计云蔚没好气道:“你又抢?” 王秀狐疑道:“又抢??刚刚他抢你什么了?” 计云蔚幽怨道:“钱!”三万两的银票。 王秀:“……” 她看了一眼两袖清风的陆云鸿,狐疑道:“不会吧?” 陆云鸿抿著唇笑:“知我者,娘子也。” 计云蔚:“……”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愤恨的他,还是一把夺回了陆云鸿手里的画册。 只一眼,他便惊住了。 画册的第一张里画著一个巨大的蘑菇,而在蘑菇底下,是一群躲雨的小动物。 它们一个个憨態可掬,还说著话,那画面看起来和谐无比,透著一股令人嚮往的温馨。 计云蔚连忙又翻开第二张,结果发现画面被拉得更近了,他可以清晰地看清楚小动物们眼中流露出的善意,那是一种最纯真的美好,仿佛就像回到儿时,他也有无话不谈的小伙伴一样。 第三张,天晴了,太阳出来,蘑菇开得很大很大。小动物们聚在一起,在阳光下嗅著花儿的芬芳,画面依旧温馨动人。 …… 计云蔚迫不及待地翻完,这些画跟他们以往的画法都不一样,可以说让人眼前一亮,也让人心生嚮往。 旁的不说,將这些画铺展开来,作为刺绣、画屏、摺扇,以及荷包等物,一定可以销售一空的。 计云蔚吃惊的是,王秀怎么会有这样的奇思妙想? 他惊讶道:“嫂嫂,这些都是你画的?你这是自创的一门画技啊,叫什么?” 王秀道:“不是什么画技,不过是没有扎实的画工,所以另闢蹊径而已。我叫它治癒系画集,所谓治癒,大抵就是所见皆美好,让看到的人心间一暖,从而心生欢喜。” 计云蔚惊喜道:“就是这样的感觉,让看的人心里涌上一股无法抵挡的喜欢,就是嫂嫂说的治癒,这样的词再美不过了。” “嫂嫂以后如是有空,还是多画一些。我相信做出来的东西一定好卖。” 王秀笑了笑,没有反驳。 治癒系画集在现代就很受欢迎,她的確不担心卖不出去。不过看到计云蔚这样喜欢,她更有信心了。 陆云鸿把画册接过去,他其实不太想让这些画流出去。不过爱一个人应该是尊重她的想法,更何况他知道自己私慾是禁錮和占有,这是一种极端的行为,他必须要正视且修正。 为此,他还和王秀道:“如果你把这种画法交给我,我想我们可以称得上打遍天下无敌手。” 王秀被他逗笑了,点了点头道:“我还怕你觉得我的画法粗浅,不肯学呢。” “陆大状元既然不嫌弃,我一定好好教。” 陆云鸿自然而然地拥著王秀,看著画册,低低地道:“怎么会呢?治癒系画风,所见皆美好,多温暖啊。” “就像是在寒冷的雨夜色里,有一盏永远亮著的灯一样,我相信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计云蔚看见陆云鸿如此明目张胆的秀恩爱,心里呕得要死。 主要他还想跟王秀商量一下生意上的事,现在还让他怎么说? 来一趟,钱没有捞到一分,还被刺激了一把。 计云蔚愤懣地哼了一声,甩手走了。 王秀挣扎著要从陆云鸿的怀里出来,她怎么就被陆云鸿给蛊惑了呢? 竟然把客人晾在一边。 谁知道陆云鸿紧抱她不放,並道:“计云蔚是个有眼色的人,他已经走了。” 王秀从窗户那里看见计云蔚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揪了陆云鸿一把,没好气道:“以后有客人的时候,不许黏过来。” 陆云鸿一边哀嚎,一边却黏得更近了。 王秀无可奈何,直骂他越来越无耻。 晚上,他们一起回了清泉村,商量张嘉许和陆云冉的婚事。 用过晚膳后,陆云鸿终於鬆口,叫张嘉许回泰州找媒人来提亲。 张嘉许喜不自胜,连连朝陆云冉看去,把陆云冉羞红了脸,索性回房了。 可听不到陆云冉亲口说同意,张嘉许心里不放心。最后他壮著胆子绕到后院的窗下,隔著窗户和陆云冉道:“云冉,我知道我很唐突。可我太在乎你的想法了,我怕你不同意,怕你只是因为家人的缘故才答应嫁给我的。” “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云冉,你是真心想要嫁给我的吗?” 陆云冉隔著窗户,羞都要羞死了,偏偏张嘉许得不到答案不肯走。 无奈之下,陆云冉只得小声道:“婚姻之事,父母的意见便是我的意见,不过眼下我们两家还未交换庚帖,我也不知將来会如何,你也不要再来问我了。” 张嘉许知道,她这是默认了。 他在窗下行了礼,正色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任何事情阻挠我们成婚,你且等我的消息。” 说完后,连夜骑马赶回泰州去了。 陆云冉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回房休息,后来听说他连夜走的,心里既担心又羞赧。 这个呆子,他怎么走得这么急?? 这桩婚事,陆家原本都以为尘埃落定了。 王秀还在清泉村陆家的厢房里睡了一个懒觉,谁知道第二天一大早,便听见钱良才气冲冲地在院外质问楠楠道:“是不是你说漏了什么,才惹得外面流言沸沸?” 楠楠压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连忙回道:“怎么会?我一直跟著大奶奶都没有出去过,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钱良才泄气地哼了一声,面色不虞。 房间里,睡不安稳的王秀起身了。 与此同时,院中也传来陆云鸿呵斥的声音:“吵什么?大奶奶还睡著的,有什么事情不会出去说?” “扑通”一声,钱良才跪倒在地。 “大爷,出事了!” 陆云鸿眼眸一眯,面色冷肃道:“出什么事情了?” 钱良才道:“外面都在传,说大奶奶和大小姐她们……” 房间里的王秀急匆匆地开门出来,问道:“怎么了?” 陆云鸿见状,连忙上前帮她把披风系好,埋怨道:“这般急匆匆地出来,要是著凉了怎么办?” 说完,便对钱良才道:“无碍。天大的事情有我顶著,你且说来。” 钱良才捏了捏拳,声音艰涩道:“外面都在传,说大奶奶和大小姐她们在大狱中曾受了侮辱……” “什么??” 楠楠惊呼,面色骤变。 王秀更是怒声道:“究竟是谁在胡说八道,这是存心要跟我们陆家过不去啊!” 陆云鸿眼眸阴翳,嘴角噙著一抹冷笑道:“果真是件大事呢!” 第112章 抱大腿果然是很有用的 陆云鸿把王秀送回房间后,带著钱良才走了。 王秀把楠楠和蓉蓉叫到屋里来,也没有让她们伺候著,就让她们站在一旁。 王秀慢条斯理地篦著头髮,目光透过梳妆镜看向她们两个,沉下声道:“还不说?” 蓉蓉还有些焦急,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楠楠则立即跪下,自责道:“都是我的错,是我之前疑心甚重,找了钱管事说了……” 王秀回过头来,望著楠楠道:“说了什么?” 楠楠不敢看王秀的眼睛,叩首道:“我说了怕大奶奶在狱中受了欺负……” 蓉蓉连忙跪地道:“大奶奶,楠楠她没有坏心,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担心大奶奶。” 王秀皱了皱眉,看到两个战战兢兢的丫头,不悦道:“起来吧,这件事跟你们没有关係。” “不过下次你们再怀疑什么,可以直接来问我。” “我在大狱中只是受了点委屈,没有受欺负,陆家女眷皆是如此,你们听明白了吗?” 楠楠和蓉蓉异口同声道:“听明白了。” 不过她们还不敢起身,心里既自责又难过。 王秀看了看自己一头的长髮,低斥道:“是要我来请吗?” 这头髮好难梳的,她又不会盘头髮,她只会扎马尾。 话落,两个丫头才连忙爬起来。 梳头的梳头,找首饰的找首饰,忙活起来。 王秀道:“流言传得如此肆掠,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你们都是我的人,自然不会害我,否则於你们来说也是灾难。” 楠楠和蓉蓉对视著,再次诚恳地道了歉。 古人下了大狱,尤其是女子,於名誉来说都是有损的。 她不怪两个丫头胡思乱想,只是清楚地知道,这件事对陆家的女眷来说始终是个隱患。 尤其是对三位未出嫁的小姑子来说,简直是致命中伤。 王秀拧著眉,淡淡道:“这件事你们就不要再管了,你们大爷会去打听清楚的。” 至於要怎么做,王秀还得再去问问,总要一劳永逸才好。 还有,更重要的是张家还会不会来提亲?? 王秀洗漱好以后,去看陆云冉,结果发现婆婆也在。 很显然,大家都知道了。 陆云冉道:“娘和大嫂不用担心我,我还没有那么脆弱,也不是非他不可。” “结亲本就结两家之好,他家不来提亲便罢,他家若是来提亲,我也是要先说清楚的。以免日后他家心生芥蒂,结亲不成,反倒连累咱们家。” 王秀拥著陆云冉道:“连累什么?天塌下来还有你大哥顶著,放心吧,没事的。” 陈氏嘆了口气,怀疑道:“应该是书院的事情让別人眼红了,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总有人见不得你好。” 王秀道:“书院是造福整个无锡县的事情,应该不至於。” “娘先別乱猜了,我们等云鸿回来就知道了。” 陈氏点了点头,可想到女儿的婚事一波三折,她便想去庙里上香。只是现在不宜引人瞩目,所以她是自己一个人悄悄去的。 等晚上回来的时候,她给陆家人都求了平安符,叮嘱他们都要带著,这才安心去歇息。 看到母亲如此,陆云冉对王秀道:“嫂嫂,我会挺过去的。” “就算是为了娘,我也不会有什么事情,我不会让外人看我们陆家的笑话。” 王秀见陆云冉如此坚强,心里十分欣慰。只要自己家人挺得住,外面的流言如何,不过是一场狂风捲起的砂石,总会有风停的时候。 为此她一直等到晚上,还在罗汉床上睡著了。 陆云鸿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一个人靠在窗下的罗汉床上,边上的玫瑰灯座上还亮著烛火,她盖著一张薄薄的毯子,缩得像个小蘑菇一样。 他先是忍不住笑了笑,可隨即目光又闪了闪,心里莫名涌出一股酸楚。 这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怎么能为那些个小人伤神呢? 陆云鸿走上前,坐在一旁,將她揽入怀中。 王秀在他怀中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轻哼道:“都查清楚了吗?” 陆云鸿道:“长公主来无锡县,流言也顺势而出。当地官员察觉事情有异,当即就派人调查,已经將散播流言的人给抓起来了。” 王秀睡意全无,连忙抬起头来问:“是谁?” 陆云鸿望著她的眉眼,帮她捋了捋睡乱的头髮,混不在意道:“姚家那疯妇的两个丫鬟,说是奉命行事。” 王秀愕然,隨即愤懣道:“我果然对她还是太仁慈了吗?” 原本想著,原身和姚玉有些纠葛,事情不要做绝的好。 可谁知道,她对別人心软,別人却未必领情。 真真是好笑,她的儿子受了点委屈,她恨不得昏天灭地,肆意伤害他人。 殊不知,她以为的掌中宝,也不过是別人眼中的草芥而已。 “长公主在无锡县,地方官员也不好越过去,明天一早我就去找长公主说明原委。” 话落,门外传来楠楠的声音:“大爷,大奶奶,长公主身边的吕嬤嬤来了。” 王秀闻言,连忙从罗汉床上跳下来。 陆云鸿见状,一把將她捞过去坐在罗汉床上,转而弯腰替她穿鞋,说道:“不著急,把鞋穿好,你就在这里等著。” “我出去,让吕嬤嬤进来说话。” 王秀道:“这不太好吧……” 她要是记得不错,陆云鸿这人有轻微洁癖,不喜欢陌生人出现在他熟悉的房间里,尤其是两个人的臥房。 陆云鸿听见她的心声,心里又是一暖。 都什么时候了,她想的却还是他那点微不足道的洁癖。 他站起来,目光温柔地看向她道:“有什么不好的,外面冷,你先別出去了。” 说完,他拿了自己的披风,往外走。 没过一会,吕嬤嬤便进来了。 她可是也是第一次进人家主人的臥房里回话,挺不自在的,刚行了礼就道:“陆家的事情长公主都知道了,殿下说这件事务必要严惩。殿下已经连夜送信往京城去,让陆大奶奶放心,这件事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王秀当即道谢,心想无论在什么朝代,抱大腿果然是很有用的。 她送吕嬤嬤出来,发现陆云鸿就站在院子里,並没有走远。 吕嬤嬤似乎也没有想到陆云鸿会在外面,当即加快了脚步,一会的功夫就看不见人影了。 第113章 开始栽培大弟子 看著吕嬤嬤那步伐匆匆离开的模样,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嚇? 王秀怨怪地看向陆云鸿,却见陆云鸿转过身,若无其事地回房。好像刚刚都不是故意为之,而是本就该这样。 王秀不知怎么,想笑话他几句,却始终也没有开口。 她把长公主的意思转达了,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不可以轻易放过。” “但倘若这件事连累到无辜的姚家人,又並非我所愿。” 她的意思並非是指姚玉,古代都讲究一个连坐,姚家子弟想必也会受到波及。 陆云鸿道:“姚家在寧波是一方大族,长公主来无锡,江浙一带的官员全都闻风而动,姚家不可能不知道。知道就会打听,打听就会有消息,你放心吧,我敢肯定,现在那疯妇已经不是姚家的人了。” 王秀闻言,鬆了口气,这样就不影响她报復了。 她对陆云鸿道:“我不是因为姚玉。” 陆云鸿笑了笑道:“你不必解释,就算是因为姚玉又如何?老大夫说的话我还记得,姚玉跟我相比,只会自惭形秽。” 最主要的,他能听见她的心声,所以如果她心里真的没有他的话,不用管她待旁人如何,他自己就能一清二楚了。 王秀想说他可真自恋,但看到他那张俊脸,似笑非笑时,眉眸朗然,说不出的瀟洒风流。 她好像真的嫁给了一个祸害!! 这可怎么办哦? 怎么办?他不是已经从了她吗?还需要怎么办?? 陆云鸿偷著乐,眉眸舒展,神情愜意。 “对了,有件事我还没有告诉你。” “什么?” “我让裴善站出来,为我们陆家出头。” 王秀脑门上全是问號,疑惑地看向陆云鸿。 陆云鸿见她这呆呆的样子,忍不住揪了揪她的小耳朵道:“你不是想栽培这个大弟子吗?也是时候让他出来见见世面了。” 王秀不懂,陆家的事情跟裴善有什么关係? 陆云鸿却好心情地吻了吻她的脸颊,神秘兮兮地道:“明天你就知道了。” 王秀:“……”?? …… 大半夜的,高咏怀发现裴善还没有睡,还在感嘆裴善太用功了。 他举著灯,打了个哈欠又回去睡觉。裴善不敢懈怠是因为他没有好的家世,只能靠陆家提携。他就不一样了,再不济还有父亲的门路。 此时的高咏怀绝对想不到,就因为这一晚,他和裴善的命运即將改写,从此拉开巨大的沟壑。 …… “《三司马》” “一司马奋勇当先,踏足四方,神鬼巨震,天人供仰。世间万物无不俯首称臣,甘愿共其驱使,以求功名荣达,清名存世。” “二司马迎难而上,千里追击,不死不灭。狂傲以铁蹄侵达九州,万民无不跪地相迎,以求祸世之物,亦不过簇然一火,弹指即灭。” “三司马嘶鸣一吼,奔腾间直入云霄,上驮天神,下驱厉鬼,三界无不拜服,以求乾坤下除浊世之风,於天地间驱邪祟之恶,如神碑立阶,还廉明於世。” “然三司马並驾齐驱,眾鬼神戚然,眾生皆默,天地间宛如霜雪覆地,鸟雀惊心。直至三司马掠过,朗朗乾坤,天地清明。” “然有乱人云,三司马齐出之日,天地间乌云蔽日,秽乱百出,以致妖魔猖獗,趁机蛊惑人心,妄图顛覆三界之清明,是以如今神不神,鬼不鬼,万物苟存。” “啪”惊堂木一拍,茶馆里瞬间人声鼎沸。 齐聚在此的学子们纷纷鼓掌,都说这篇《三司马》写得是真好。 问起是谁所著,说书人捋著鬍鬚,缓缓道来:“此人姓裴名善,西堠村人,陆状元的学生。此番凤起书院正式招收的学生,他可是第一批不需小考便可以就读的学子。” 外地赶来的学子们一个个心生羡慕,状元郎教出来的学生,那肯定不会差。 最主要的,以后这裴善出人头地的门路可就多了。 几日后,裴善之名响彻江浙一带,隨著裴善声名鹊起,这篇《三司马》也顺利涌入京城,上呈到了皇上御案。 翌日早朝,顺元帝拿著这篇《三司马》游走於朝臣之间,朗朗道:“三司马,三司案,三司会审……” 说著,嗤笑一声。 眾臣惶恐,连忙跪下。 顺元帝回头,看著乌泱泱跪了一地的群臣,看向站在龙案下的太子和安王,淡淡道:“他们不敢说,你们兄弟说。” “安王,你来说。” 被点到名的安王心里一凛,当即道:“此人狂傲不羈,影射三司,理应现在就捉拿归案,杀一儆百。” 顺元帝点了点头,不过却对太子道:“太子,你来说说,这件事应该怎么办?” 太子沉心静气,不偏不倚道:“儿臣听闻,《三司马》乃为裴善为其师娘王秀所著,全因去年王秀下了大狱,坊间传闻,说她在狱中遭人侮辱,早已非清白之身。” “且不说这《三司马》是否狂傲不羈,裴善所言,不过是想替他师娘问个明白。我们大燕自建朝以来,无论是否重犯,男女皆是分开关押。除了看守的衙役,衙门皆配有女官验身,不知这侮辱之事从何而来?” “此事若不重查,流言不止。细思之下,狱中女犯,莫非一个个都被我大燕的官差侮辱了不成??骤时,三司的清名何在,犯人若查明无罪释放,清誉又何在?是以,还请父皇严查惩戒,以堵天下悠悠之眾口,还我大燕朗朗之乾坤。” 王少傅第一个站出来:“臣附议。” 很快,太子党接二连三站出来,另有好些朝臣,唯恐三司就此背上污名的,也迅速跪了一地。 顺元帝道:“很好。” “除了太子和王少傅以外,其余附和者,算你们还要点脸。” 话落,安王一党脸颊瞬间爆红,也全都跪了下去。 顺元帝冷冷一哼:“此事还是交於三司会审,太子督查,涉案重犯,一律斩立决。若有求情者,一律按同罪论处,不可轻饶。” 此案虽说不涉及人命,但影响巨大。 很快,三司为了各自的脸面,协同督办,严令各州府抓捕人犯入京,人云亦云者同罪,一时间各地州府人心惶惶,老百姓们三缄其口,再不敢捕风捉影地跟著浑说了。 无锡县,造谣生事的两个丫鬟和姚太太都被抓起来,准备即刻送入京城。不过现在的姚太太叫冷氏,她已经被姚家休弃,成为了冷氏家族的弃女。 而原本只是装疯的冷氏,在得知进京的下场是斩首示眾时,当天夜里就疯了。姚玉花了很多银子才见了她最后一面,听到她反反覆覆都在说:“我儿子將来要做大官,我是一品夫人,王秀是谁?她不过是我的洗脚丫头。哈哈哈哈哈,王秀是我的洗脚丫头……” 姚玉恍恍惚惚地从监狱里出来,就在这时,突然有个人拉住了他。 姚玉抬头时,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艷,嘴角翕翕。 来人一袭白衣,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容色更是惊人。 “姚玉是吧?我是徐瀟,我们在京城见过的,你忘记了?” 看著面前神色和煦的男子,姚玉懵了一下。 徐瀟?如此绝色,他真的见过吗? 第114章 张家三郎来了 温泉汤池的小楼里,各处灯火明亮。 院外掛了灯,院门紧闭,院中却各处戒严,暗哨遍布。 突然,钱良才急匆匆往里跑,又咚咚上楼,踩踏出急促的声响。 听见动静的王秀直接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到楼道里等他。 “怎么了,是有什么急事?” 钱良才没往上跑了,站在楼梯上就道:“是张家三郎来了,就在外面。” 王秀闻言,忍不住笑了。 她就知道,既然是有心人,又怎么会没有诚意呢? 她对钱良才道:“你带他去茶房里坐著,再去请大姑娘。” 钱良才愕然,惊讶道:“可这样不合规矩啊?” 王秀道:“你听我的就成,合不合规矩,大姑娘说了算。” 钱良才会意,很快便下去安排了。 他一走,王秀折身进屋。 长公主抱著孩子,笑著调侃道:“你这大嫂当得可真是尽心,连媒婆的活都揽了。” 王秀道:“殿下不介意就好。” 长公主看著怀中的孩子,一脸满足道:“自从有了孩子,我对许多事情都有了包容之心。於情爱上也是,我甚至於会想,当年我要是大方点成全他们就好了。” 王秀默然,长公主嘴里的他们,指的是已经和离的曹家二郎和他那位柔弱的表妹。 见王秀不说话,长公主又嗤笑道:“可如今也没有听见他们喜结连理的消息,想来恐怕真如你所说,他们那点真心早就被消磨乾净了。” 王秀道:“很多人就是这样的,得不到的时候,总觉得亏欠,愧疚,还有不能被正视的感情。可得到以后,发现真心人並非是真心人,只是为了名分地位去算计。当心里的亏欠和愧疚不再,又还有多少感情可以维繫呢?” “不过……” 王秀笑了,一副瞭然的样子。 长公主来了兴趣,问道:“不过什么?” 王秀道:“不过若是真心喜欢,非彼此不可。那么真心掺杂著算计又何妨呢?世上有一种人,只在乎结果,哪怕对方利用他,伤害他,只要结果是好的,只要他心心念念的人也爱著他,那么所有的算计和利用,都不过是彼此调情的手段而已,微不足道。” 长公主轻哼道:“你在说你和陆云鸿?” 王秀愕然,隨即否决道:“怎么会,我们没有那么变態!” 长公主不解:“变態?” 王秀笑著解释道:“就是疯癲。” “世间的痛苦不是共通的,但大部分感情都是共通的。比如殿下爱子,寧愿自己受累辛苦也要抱在怀里哄,那么同理,殿下会伤害自己的孩子吗?” 长公主肯定道:“当然不会。” 王秀道:“所以大部分相爱的人都很幸福,就是因为他们懂得珍惜彼此,爱护彼此,所以算计和伤害也就不存在了。” 长公主恍然大悟,却继续调侃王秀道:“说了半天,你就是想告诉我,你和陆云鸿很幸福唄。可你不要忘记了,现在陆家没有什么势力了,陆云鸿游走四方,靠的不过是王家女婿的身份。在这其中,你觉得他会没有算计吗?” 王秀道:“如果他需要,而我又能给,我想这不应该叫算计,而是相互依靠。” “比如我晚上睡觉的时候,睡不著,就想让他抱著我。不是他不行,不是他心甘情愿不行,不是他温柔哄著我也不行。” “这个时候,我也会故意撒娇,耍赖或者是要他哄我,总不见得我需要他的时候都是真心,不过是我需要他身旁守护而已。” 长公主一言难尽地望著王秀,忍了忍,低声骂道:“本宫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厚顏无耻之人……” 王秀:“……”??? 长公主见她不明所以,继续骂道:“秀恩爱都像你这般的话,那你在宫里一定活不过一天!!” 王秀:“……”??? 宫里的娘娘们……过得到底是有多艰难?? …… 张家遣人来提亲了,来的除了媒人,还有张家族老和泰州知州白修竹。不过陆守常和陈氏觉得,在两家议亲之际,出了那样的流言,到底不太好。 他们担心张家是碍於脸面和诚信才来提亲的,故而婉拒了,让张家再好好考虑清楚。 白修竹和张家族老返回泰州后,张家既惋惜又愤懣,又把冷氏怨怪一通。 张嘉许却是连夜赶来了无锡,他不是一时衝动,也不想就此放弃,就这样马不停蹄地赶到清泉村,却得知陆云冉根本不在清泉村。 好在陆太太是个心善的人,告诉他陆云冉来了温泉小楼,他这才辗转找到这里。 不过眼下已经很晚了,唐突打扰,也不知道陆云冉会不会见他? 张嘉许在茶房里烤著火,手里捧著热茶,面色冷肃紧绷。 突然间,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张嘉许猛然站了起来,手中的热茶不小心打翻,浸湿了他的裤子。 不过他顾不得,只是抬头朝门口看过去。 陆云冉穿著一身橘色的衣裙,杏眸如水,正盈盈地望向他。 张嘉许只觉得腿上那点痛都微不足道了,连忙走上前去。 “云冉,你来了?” 陆云冉看见他腿上的水渍,低声问道:“疼吗?” 张嘉许骗她道:“我来好一会了,茶水是温的,不烫。” 陆云冉道:“我去让他们给你送一套乾净的衣服来。” 她转身之际,张嘉许突然从后面抱住她,嚇得她险些叫出声。 可很快,她发现张嘉许的手是叠在她的手上,他只是环抱著她,並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从未与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陆云冉惴惴不安,低斥道:“你快放开,否则我就叫人了。” 张嘉许破罐子破摔,沙哑著嗓子道:“你叫吧,我这一路骑马,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也离死不远了。” 陆云冉听得心下一沉,连忙问道:“怎么回事,你不是和他们一起来的?” 张嘉许道:“他们是提亲的队伍,婚事没有定下之前,新郎是不能出现捣乱的。主要是怕你看见我丑,不肯答应婚事了。” “噗。” “你浑说什么?” 陆云冉挣脱他的怀抱,转头瞪著他。 张嘉许难过道:“是真的,所以我在家里焦急地等著,谁知道等来你不愿的消息。” “你不知道,我差点想做只大风箏要飞来了,不过怕半路摔死见不著你,所以才选择骑马的。” “可赶去清泉村也没有见到你,还是你母亲可怜我,给我指了条路。” “来到这里,你嫂嫂也好,让下人领我进门。否则长公主住的地方,像我这样的人怎么能进来?” “云冉,我是真心的,但凡我有半点坏心,看上的是你嫂嫂家的权势,看上的是长公主对陆家的庇护,那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陆云冉看著信誓旦旦的张嘉许,想著这一路走来的不容易,眼睛渐渐红了。 第115章 难不成是媳妇昨晚告状了?? 气氛一时沉静著。 不知过了多久,陆云冉哽咽道:“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外面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张嘉许苦笑,难过道:“云冉,难道我们活著,就是为了那点是非折损自己吗?” “那和离后的妇人还怎么活?再嫁的女子又该如何自处呢?” “莫说我从不相信,即便那是真的,又如何呢?” “清白这个东西,不是你说你有,別人就会相信,也不是別人说你没有,你就要作践自己的。好的姑娘,她的骄傲足以媲美一切。” “我知道在你心里,隨波逐流不是归宿,你想要的,最后选择的,一定是你自己的喜欢的,认定的。” “所以你可以拒绝我,但你绝对不可以妄自菲薄。” 陆云冉微微怔住,她没有想到,张嘉许竟然会说出这番话。 她从未想过要妄自菲薄,即便是拒绝张家的亲事,也不过是因为……怕张家是拉不下脸来退亲,所以不如他们陆家先行拒绝的好。 张嘉许若是真的喜欢她,自然会来,到时候她再听听他怎么说? 这个机会,她一直给张嘉许留著,但又怕他不来。 其实从张嘉许追来的那一刻起,她心里已经真正同意这门亲事了。 她抬头看向张嘉许,目光温柔又坚定,开口道:“那你在无锡找人来提亲吧,不用再回泰州奔波了。” 茶房里的小炉子烧得正旺,茶壶里的水咕咕作响,耳边似乎静了一下,但又像是炸响了什么? 张嘉许不敢置信地问:“云冉,你说什么?” 陆云冉羞赧,刚刚那句已经耗尽她积攒的勇气了。 她转过头去,没好气道:“你没听见就算了。” 说完,就要负气离开。 张嘉许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紧张道:“我听见了,我真的听见了。云冉,你可是大家姑娘,你不能耍赖的。” 他那著急的声音,好像急於求证的根本不是陆云冉说出的话,而是陆云冉是不是一个小骗子? 陆云冉羞赧,挣脱他的手就要离开。 可张嘉许却固执地不肯放,身体还微微轻颤著,气息起伏不定。 窗户外,“噗嗤”的笑声传来。 听声音好像是陆云珠的,陆云冉羞赧,心想要出去呵斥小妹,她怎么能没有规矩地跑来偷听呢? 可还未等她身形移动,就听见陆云媛在窗外低声呵斥道:“你笑什么,小心未来姐夫出来打你。” “轰”的一声,陆云冉只觉得一团火突然在眼帘中炸开,那炙热的温度都快要把她烫伤了。 这两个死丫头,她们怎么敢? 然而这还没完,她很快听见嫂嫂的呵斥声道:“行了,差不多了,都撤吧。”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窗外又传来嫂嫂一句打著哈欠般的叮嘱道:“太晚了,该睡了,有什么情话等成亲以后再说吧。” 陆云冉:“……” 张嘉许:“……” …… 第二天一大早,陆云鸿来接她们回家。 长公主第一个出来,她坐的马车跟陆家的不一样,排场很大。 陆云鸿侯在门房那里,准备等长公主上车以后再去接王秀。 谁知道长公主刚跨过门槛就看向他,那目光,多少透著点古怪的打量。 陆云鸿正狐疑呢,冷不防听见长公主道:“陆云鸿,你將来若是让阿秀伤心了,本宫寻思著留你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陆云鸿:“……” 看著长公主扬长而去的背影,陆云鸿狐疑:难不成是媳妇昨晚告状了? 不应该啊? 他的媳妇他知道,向来有仇就报,怎么会去向不相干的人告状呢? 等他刚一转身,迎面就对上哈欠连天的王秀,她困得眼泪水都出来了。 陆云鸿迎上去,扶著她道:“昨夜没睡好?” 王秀点头,委屈巴巴道:“长公主让我陪她,可小公子不知道是不是怕生,一晚上都在哭闹。” 最重要的,长公主根本不信她不在陆云鸿身边睡不好,硬是拉著她说了一晚上女子要自立自强的话。 她一个现代女医生,自立自强是必须的啊。 可睡觉这种事情……怎么说呢? 有时候医生也要面对现实,该吃的药也要吃的。 而陆云鸿恰恰是她的药,她只是想在没有副作用的情况下,好好睡她的美容觉而已。 想不到竟然也这么难。 欸…… 王秀想著,软软地朝陆云鸿靠过去。 下一瞬,陆云鸿直接將她拦腰抱起。王秀惊呼道:“长公主还在呢,这样不太好吧?” 陆云鸿道:“长公主已经上车了。再说了,我抱我自己媳妇,有什么不好的?” 说完,大步往马车边走。 马车里铺了厚厚的毯子,还给她置了个枕头,王秀看见以后惊喜道:“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没有睡好的?” 陆云鸿轻哼,颇为幽怨道:“我怎么会想到呢?不过是我自己昨晚转辗反侧,怎么也睡不著罢了。” 说完,径直上车,靠在枕头上,给王秀伸出了一个臂膀。 王秀先是撩开车帘,见三个小姑子陆续上了车,这才放下车帘。 可就在这一瞬,陆云鸿伸手將她拽倒,牢牢地紧箍不放。 他像个孩子一样锁住她的身体,闭上眼睛蹭了蹭王秀的颈窝,闷闷地道:“以后你出门可以,带云冉她们就行了,別带长公主。” 王秀明知故问,眼睛笑得贼亮:“为什么啊?” 话落,马车里传来她一声不大不小的惊呼。 原来是陆云鸿一口咬在她的脖子上,顺便泄愤地磨了磨牙,恶狠狠地道:“我昨晚到寅时才眯了一会,你说为什么??” 王秀揉著脖子,都快疼哭了,怒懟道:“陆云鸿,你想死是不是?” 陆云鸿却趁机埋首在她的怀里,心满意足道:“就是想死在你怀里。” 王秀:“……” 傍晚,一行人刚回到秀丽山庄。 还未下马车,秦松就急急来稟,面色凝重道:“大爷,大奶奶,姚家公子来了,都在大门口跪了一整天了。” 陆云鸿猛然撩起车帘,下一瞬,一只白皙的手覆了上来,压制住了陆云鸿满心的怒意。 王秀探出头来,淡淡道:“那就让他跪著吧。” 第116章 落汤猫头鹰 王秀拉著陆云鸿进了秀丽山庄,身后跟著的眾人也不敢说话,只盼著能走快点。 姚玉就这样看著他们离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理会他的。 他跪得膝盖疼,口乾舌燥的,眼帘里的光一会明一会暗,他恍惚地以为天都要黑了。 徐瀟说,他来求过陆家,也算全了母子情谊。可只有他知道,他想求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王秀。 她不会那么狠心的,她一定会见他的。 抱著这样的念头,姚玉觉得自己还撑得下去。 远处的山坡上,隱匿在树后的两人慢慢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道:“公子,我看这个姚玉不堪大用,您还接近他做什么?” 被唤公子的人正是徐瀟,此时他笑了笑,目光幽深如墨。 去年在京城的时候,他的確见过姚玉,只是姚玉不记得了。他不仅见过姚玉,他还见过王秀。他们曾一前一后进了聚贤楼,虽然並未同桌,但眼神和举止明显透出几分曖昧。 好巧不巧,那聚贤楼是他开的,为的就是替安王收集情报。当他查出王秀和姚玉的身份时,陆家就出事了,他便没有將这件事稟报给安王。 这次他出京,他听到姚玉的养母出事了,散播的还是针对王秀污秽不堪的谣言。他当即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果不其然,与姚玉同行,见姚玉对养母之事丝毫没有愤然报復之心,反而唯唯诺诺,不知如何是好? 反之提起王秀时,他竟然面露愧疚。 “再等等,今夜过后,倘若没有人出来见他,那他的確是不堪大用了。” 徐瀟说著,夜观天象。 傍晚霞光全无,暗沉如水,今夜说不定会有雨。 王秀再铁石心肠,看到曾经的情人如此,想必也会心焦难耐吧? 徐瀟想著,环抱著手,嘴角勾起一抹盎然的笑意。 …… 舟车劳顿后,王秀只想吃顿好的。 她让厨房做了很多好菜,不过陆家三姐妹没有什么胃口。姚玉此举太噁心了,干坏事的人分明是他的养母,可他这样做,倒好像是他们陆家不近人情一样? 王秀给她们夹了鸡腿,淡淡道:“人家就巴不得看见你们这样,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陆云冉道:“就是,我们快吃吧,吃饱了好回房去。” 陆云媛和陆云珠听了,也都乖乖吃饭。 王秀对陆云鸿道:“你不用出去见他,叫个人把他拖走就行了。” 现在的姚玉脑子不清楚,如果清楚就知道自己不该来。冷氏和姚家已经没有关係了,他这是给眾人递把柄呢。 太傻了。 陆云鸿心想,可不是吗? 他之前一直觉得姚玉是个聪明人,想不到…… 罢了,如此不堪一击之人,他也没有什么兴致。 晚膳过后,王秀回房沐浴去了。 天上下起了雨,哗啦啦的,来得又快又急。 陆云鸿让钱良才给他拿了一把伞,钱良才道:“还是我去吧,大爷在屋里陪著大奶奶就行。” 陆云鸿道:“你去怎么能让他死心呢?” 说完,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姚玉最想等的人,可是他媳妇呢。 陆云鸿打著伞出去,外面天都已经黑尽了,姚玉在雨水中跪著,身心疲倦。 陆云鸿走上前去,他以为来的人是王秀,便猛然抬起头来。 结果,眼中的希翼瞬间被大雨淹没,冲刷著他自以为是的坚持,也让他难以忍耐地露出一抹苦笑。 陆云鸿居高临下道:“你该放手的时候没有放手,你该解释的时候没有解释,你该抽身的时候没有抽身……” “姚家养你到如今,笔墨银子应该供了不少,你就这样回报他们的?” “我不知道你还在期待著什么?但我想蠢成你这样的人,功名仕途,怕是一样都成就不了。” 陆云鸿说完,扔下伞。 大雨倾盆而下,他拿著手挡著,跑得飞快。 可饶是如此,他大半个身体都湿了。 姚玉看著那把雨伞,一直盯著不放。直到后来,山庄的大门关起来了,外面的灯也灭了。 周遭一片漆黑,他才惊觉冷得可怕。 昏迷之前,姚玉耳边还迴响著陆云鸿厌恶般的声音:“我想蠢成你这样的人,功名仕途,怕是一样都成就不了!” 他不该来的,陆云鸿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想要的结果,是拖著王秀和他一起死吗? 不,不是这样的! 姚玉颤抖著,捲缩成团,一直在梦囈。 嘴里喊的不是王秀,就是陆云鸿,还有求饶的声音。 徐瀟替他擦拭著额头,淡淡道:“真是一个可怜人,王秀怎么会忍心呢?” 身旁的隨从道:“公子,他想求的人不是陆云鸿吗?” 徐瀟也不解释,只是道:“陆云鸿是很厉害,可现在的陆家,不是他说了算?” “那是谁说了算?王秀?” 隨从不理解,王家的大小姐又怎么样?还不是陆家的媳妇? 徐瀟想到陆云鸿开门的那一瞬,那可真是意外。这在外人看来並没有什么,可王秀由著陆云鸿出来,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第一,她根本不在乎姚玉。 第二,陆云鸿已经知道了她和姚玉的事。 但看陆云鸿的態度,好像姚玉只是一个来为冷氏求情的可怜人,倒没有多加折辱。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王秀果真爱上陆云鸿了不成?? 那陆云鸿有什么好的,书呆子一个。刚成亲就去了河南,把王秀都晾出闺怨来了,否则那姚玉哪里会有机会认识王秀?? “茂学,你去给姚公子抓点药来,莫要让他烧糊涂了。” “是,小的这就去。” 雨打芭蕉,雨声促促。 房檐屋后的水流声越发大了,山庄里值夜的下人们都在茶房烤火,烧开的沸水滚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直接放置在一旁,只等著主人要水时才提著出去。 正房里,陆云鸿沐浴出来,正擦拭著头髮。 王秀在窗前作画,窗户被支开一些,细细的水雾从缝隙中透进来,陆云鸿连忙上前关好。 他看著王秀身上单薄的衣服,拿了披风给她,不悦道:“现在不穿好,明天起不来別哭。” 王秀听他那声音,中气十足,还有点小凶。 於是她移开身体,让他过来看画。 “如何?” 陆云鸿定睛看过去,一时间微微愣住。 画风是她擅长的,画面也十分熟悉。两只蝴蝶和一只小松鼠在蘑菇屋下面躲雨,一只猫头鹰拢著自己的翅膀,像是在头上打了一把雨伞。 漫天的风雨中,他看著蘑菇屋里温馨的场景,无声地与松鼠对视著,好像在问能不能进去?? 陆云鸿看那猫头鹰的神情,莫名有些熟悉。 他抬头看向王秀,诧异道:“猫头鹰不应该怕雨啊?” 王秀的手覆上他的脸颊,笑著调侃:“猫头鹰是不怕雨,可陆云鸿怕啊?” “瞧瞧夫君,刚刚不是被淋得像只落汤鸡?” “哦,不不,我说错了,应该是落汤猫头鹰才对。” 陆云鸿愕然,再次定睛看去,果然见那猫头鹰的神色是有几分像他。 怪不得呢,他就说,怎么如此熟悉?? 第117章 那还是个孩子啊!!! “好啊你,竟敢戏弄我?” 陆云鸿扔了擦头的帕子,作势就要报復。 王秀眼疾手快地在他鼻头上点了一点墨,笑著道:“哎呦,现在更像了。” 陆云鸿夺了她的笔,將她紧箍在怀中,挠著她的痒痒肉道:“说,你还敢不敢了?” 王秀连忙告饶道:“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陆云鸿轻嗤道:“不敢,我看你胆子大得很,还给我点了墨是吧?” 王秀一边咯咯地笑,一边左右挣扎。 嘴里更是哀嚎道:“夫君,相公,云鸿,我真的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陆云鸿见惩治得差不多了,这才收回自己的利爪。 不过他可没有放开她,反而是从后面將她圈得紧紧的,顺便將自己的下巴靠在她的颈窝处,亲昵地蹭了蹭道:“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王秀明知故问道:“怪你什么?” 陆云鸿不满地磕了磕她的颈窝,在听见她一声低低的轻呼后,继续道:“怪我多管閒事,去打发了姚玉?” 王秀反问道:“那不然呢?” “我去见了能说什么?说冷氏之前得罪我事小,我原谅就罢。现在冷氏犯的罪不仅仅是得罪我,而是得罪震慑朝堂的三司,我也无能为力吗?” “姚家休弃冷氏保全家族,姚玉作为宗族之子,他怎么能任性妄为呢?” “其实听见他来的消息,我就已经很失望了。我想这样的门生,王家也绝不会留的。” 陆云鸿搂著王秀,搂得紧紧的。 为她的明白事理,也为自己的幸运。 他不敢想,如果王秀是在他去河南的时候出现在这具身体里,那么……她和姚玉的相识,或许就会是另外一场风花雪月了。 毕竟青葱学子,俊朗少年,怎么著也应该是招人喜欢的。 可就在他这个念头刚起,王秀便在心里道:幸亏我穿越得晚啊,我要是穿越得早,我恨不得把原身的手给剁了。 姚玉认识她的时候才十六,十六啊啊啊啊!!! 原身怎么能下得去手的?? 那还是个孩子啊!!! “噗。”陆云鸿憋不住笑了。 王秀立即警觉道:“你笑什么?” 陆云鸿看向画纸上的猫头鹰,好心情地道:“我笑你真了解我,竟然画了一只猫头鹰。” “你看那神情,你看那挡雨时的模样,威风凛凛,真的太像我了。” “最主要的,我为了你等你回来,一直熬著夜呢。” 王秀想说陆云鸿不要脸! 那只猫头鹰蠢萌蠢萌的,哪里威风了?? 可陆云鸿的吻落了下来,细密温柔,灼热极了,甚至於还有些忘情的轻喘。 不知不觉间……王秀连何时被抱上床都不知道,只是床铺有些凉,她不適地捲缩著身体,要往被子钻。 可是很快,陆云鸿把她拉了出来,覆了上去。 炙热的温度袭来,那哪里是暖和哦,那简直是会烫人。 ……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回了清泉村。 巳时一刻,张嘉许请的媒人就来了。许是得到指点,他请了无锡县令周旭,和户部尚书之子计云蔚。 这两个人带著几车的礼进了陆家的大门,陆家的笑声就没有停过。 很快,不到午时,两家的婚事就算定下了。 计云蔚还抽了个空,跑到院子里对指挥下人的王秀道:“嫂嫂,上次你给我的画集,你再画一本嘛。我这边的大掌柜们都催死了,可我手底下的人一个也学不像的。” 王秀想到了陆云鸿,不过他马上要忙书院的事,估计没有什么时间。 她道:“我过几天给你送去。” 计云蔚高兴道:“不用麻烦嫂嫂,过几天我去山庄取。” 计云蔚得了准话,高兴地走了。 …… 陆家大女儿的婚事定下了,糕点用的是无锡县杨家的小红饼。这对於钱家的打击可不小。 毕竟钱家一直自认为是无锡县最好的糕点店,可现在,泰州张家来无锡县订喜饼,竟然用的是杨家的。 昨晚深更半夜的,杨家那动静就没停过。 钱兴咽不下这口气,也觉得陆家做得太过了,便回村找了族长和村长。 钱家在清泉村有些人脉,族长和村长也说得上话。但仅仅只是说得上话而已,如今陆家的势力早就不可同日而语,別说他只是一个村长,他就是里正也没有办法。 夏兴生淡淡道:“饼是陆家未来女婿订的,不是陆家订的,这没法说。毕竟咱们清泉村的姑娘还没有外嫁,那张家人就跟咱们清泉村没关係。” “你为了这点事就想让我去找陆老爷,你想过没有,以后我们村里还有多少事情求著人家去办?首先是各家孩子入学的大事,其次是咱们村修建池塘养珍珠的事。当著你们族老的面,你倒是说说少挣几个钱怎么了?” 钱族长一听,心里也明白过来。 钱兴家还做著生意呢,人家用的喜饼不订他家的,他家不过是少挣几个钱。 可为了这点小事得罪陆家,那是绝对不划算的。 钱族长当即道:“钱兴,这件事就算了吧。虽然是一个村的,按理说也应该要照顾点你们家的生意,可订喜饼的不是陆家人,这件事就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你回去吧,我会找机会在陆老爷的面前提一提你家的喜饼好吃,至於人家会不会订,那就是人家的事情了。” 钱兴白来一趟,事情没有解决,心里不免生怨。 杨家的小红饼根本就没有他家的大红饼好吃,而且花样子也不好看。他那套做红饼的模具可是请大师傅做的,县城里办喜事的人家都说好。 那张家人也不知抽了什么风,竟然会去杨家订喜饼。 钱兴啐了一口,路过陆家,见陆家院门敞开,里面挨著堆了好多包著红纸的礼饼。 他本想走进去当著陆家人的面问一问的,看看他们家羞不羞。可才往前走了没两步,便见陆家的下人把院门关了。 瞧那样子,好像故意堵他一样。 钱兴捏了捏拳,愤然地冷哼一声,甩手离开了。 而此时的陆家,王秀拆了一盒小红饼,发现是陆云冉喜欢的那款。 她当即笑著对陆云鸿道:“咱们这位妹夫可真有心,这小红饼是我常给云冉她们买的那种,她们三姐妹最爱吃了。” 陆云鸿道:“昨夜他是一个人来的,今天却置办得这么齐全,是没得挑了。” 说著,拿著王秀手里的咬了一口,说了声:“不错。” 王秀嗔了他一句,把剩下的饼也一併塞进他嘴里。隨即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心情都很不错。 此时的陆云鸿夫妇哪里知道,就因为这款小红饼,心有不甘的钱兴竟然还怨上了陆家。 第118章 陆云鸿,我给你脸了是吧? 张家来清泉村下聘那天,木瀆陈家,梅里董家,还有周县令和计云蔚等人登门,村里还特意修腾出一片空地给陆家摆宴席,可见客人之多。 王秀更是大清早就起来忙活,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张家那边的来客很多,尤其是男客,她只知道除了中午的时候看见过陆云鸿,后面就一直找不到了。 偏巧这时,外面传信说长公主到了。 王秀急得冒火,內院没个管事的,她一走还不知乱成什么样子? 无奈之下,王秀把陆云冉抓出来当管事,她则匆匆去了外院迎接长公主。 今日人多吵闹,长公主没有带孩子来。清泉村大受震动,眾人远远跪拜著,只见王秀將长公主从凤驾上接下来,挽著往陆家走。 眾人心下震惊,都说长公主和王秀有所结交,可眼下亲眼见了,这哪里是有所结交啊?这分明就是亲如姐妹啊? 看到眾人那诚惶诚恐的目光,王秀委实出了一把风头。可这些跟长公主的安危比起来,那又微不足道了。 所以在接到长公主的那一刻,她便说道:“今日陆家太乱了,殿下不该来的。” 长公主瞪了她一眼,隨即道:“本宫来沾沾喜气,有何不可?” “再说了,我还给你带来了这个。” 说完,拿出了明黄色的圣旨。 王秀惊讶道:“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长公主轻哼,递给她道:“你不会自己看?” 王秀小心翼翼地打开,映入眼帘的“赐婚”二字灼痛了她的眼睛,心里更是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楚,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长公主看她都快哭了,连忙道:“你这是干啥?” “快收起你这副可怜样,我和太子都是很护短的,那些造谣生事的人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当然,该给陆家的体面还是会给,不过这是看在你的份上。” 王秀捧著圣旨跪下,感动道:“民妇代云冉叩谢皇上,叩谢太子殿下,叩谢长公主殿下。我陆家蒙此天恩,定不辜负,当万死以效。” 眾人只见王秀突然跪下,心里顿时紧张起来,还暗暗猜测王秀是不是得罪了长公主。 可下一瞬,只听长公主身边的大太监乔川站了出来,大声道:“圣旨到。” 眾人心生惶恐,跪地时还不忘把头垂得低低的。 后来还是陆守常出来,带著几位老举人、老先生等跪在前面,陈氏让人置了香案,带著女眷跪在了后面。 乔川见他们都准备好了,这才朗声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闻陆守常之女,待字闺中,才貌双全,温良敦厚。国子监学子张鹏,学识深厚,精通六艺,系忠臣之后。特此赐婚,望尔二人同心同意,永结秦晋之好,夫妻和睦,方不负朕意。钦此!” “草民代小女,女婿接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守常接了旨,眾人只高呼万岁,心中巨震,越发不知如何自处。 只见陆家有条不紊地將圣旨供於香案之上,隨即招呼客人入座,宛如这样的事情不过是家常便饭。 可对於清泉村的老百姓来说,那震动何其之大,简直仿佛看见天恩就在头顶,伸手可触。 而原本带了一篮子大红饼,准备找个机会挖苦陆守常的钱兴,在这一刻深深地感受他和陆守常之间的差距。那是深不可测的鸿沟,是他这个小商人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思虑再三,钱兴还是决定厚著脸皮找陆守常套近乎,无论如何,他们都是清泉村的人。也算都是在外发跡的,如今陆守常回乡,他也回乡,他不信找不到一条出路。 此时,梅里的董家在看到陆家蒙此圣恩的时候,便很清楚了,陆家虽然閒赋,但却时刻活在皇上的眼皮底下。 倘若说是不放心他们家,那也绝不会允许长公主来无锡。那唯一的可能,就是皇上也在找机会起復陆守常和陆云鸿。 这对於已经和陆家是亲戚的董家来说,真是一个莫大的契机。 不知不觉,陈胜芳已然成了董家年轻这一辈里最说得上话的当家奶奶。 …… 长公主来了一会就走了,王秀送她出村口。 等长公主的车驾离开后,她看见陆云鸿被一群浩浩荡荡的年轻人拥簇著,好像要討什么彩头一样。 她远远瞪了陆云鸿一眼,愤然冷笑。 要不是看在那么多人都跟著他的份上,她现在就想衝上去揍他了。竟然敢在家里这么忙的时候出去逍遥,他是不想活了吧? 谁料她还未动手,陆云鸿就连忙拱手作揖朝她奔来,看样子嚇得不轻。 他身后跟著的眾人顿时大声鬨笑,纷纷给计云蔚掏银子。 王秀不明所以,紧皱著眉。 陆云鸿却急急地朝她奔来,嘴里喊道:“媳妇,我错了!!” 王秀:“……”!!你还知道??你乾脆死在外面別回来了!! 王秀心里依旧愤然,面上也一片冷肃。 陆云鸿奔上前来,也顾不上看什么脸色,指著身后那群人就道:“他们都是江浙一带的才子,借著我们陆家有喜事的由头,却拉著我去凤起书院作诗,我谎称媳妇河东狮吼,他们这才放我一马的。” “这不,计云蔚还跟他们打赌,说我怕你!” “媳妇,你给我个面子,现在给我跪一个。” 王秀:“……”!! 陆云鸿,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吧? 王秀心里愤然,丝毫不知,垂首的陆云鸿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嘴角一直憋著笑。 只是很快,他笑不出来了。因为王秀伸手就揪住了他的耳朵,並咆哮道:“陆云鸿,我给你脸了是吧?” 说完,上手就是一顿胖揍!! “哎呦,哎呦……” “娘子轻点,轻点啊……” “救命!!诸兄,计云蔚……” 陆云鸿捂住耳朵哀嚎,看那场景,真是惨不忍睹啊! 而他嘴里的诸兄,一个个往后退去,脸色大变。 “天吶……不怪陆兄惧內,嫂夫人这也太凶了吧?” “诸位,要不是你们打赌,陆兄也不至於这么惨。” “陆兄这家庭地位堪忧啊,我看我们还是回书院去吧?” “对对对,快走,再晚陆兄该恨上我们了。” 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一会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只有计云蔚捧著贏来的银子,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他踢了陆云鸿一脚,不悦道:“別装了,给你!” 陆云鸿瞬间住了口,扭著头看了一眼,白花花的银子倒是挺喜人的。不过他还不满足道:“就这么点??” 王秀放开手,不悦道:“怎么回事?” 陆云鸿活动了一下身体,什么皮肉之痛?他媳妇哪里捨得下狠手,不过是唬人的罢了。 他笑著把计云蔚的银子全都拿过来,一锭一锭地往王秀的大袖衫里装,然后道:“我被他们缠得不行,和计云蔚想出这招釜底抽薪,这才得空回来的。” 说著,伸手对计云蔚道:“你的呢?” 计云蔚看著他被揪红的耳朵,不好赖帐,愤然地拿了两千两银票出来。 陆云鸿转手就递给王秀,指著计云蔚道:“这个傻子,我让他跟我合伙做个局,他自己非要深陷其中。” 王秀不明白,看向计云蔚。 计云蔚幽怨道:“我说嫂嫂定会给他面子,不会让他难堪的。结果他说嫂嫂定会揍他,不会让他好过的……” 王秀:“……”?? 这叫什么? 你告诉朋友你在家里的地位不如狗,结果你朋友死活不信,觉得你就是你家里的那条狗?? 第119章 太辣了!!! 王秀看向陆云鸿,结果只见陆云鸿毫不在意地弹了弹自己的耳朵。 好像那红红的耳朵只是被蚊子叮的,身上那皱皱巴巴的衣服,也是他自己无意间揉乱的,都跟她这个罪魁祸首丝毫没有关係。 不仅如此,他还上前来,伸手拥著她道:“不要理他,他活该的。” “今天娘子辛苦了,这些钱就当是相公补偿给你的。” 王秀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突然警铃大响。 话说……歷史上也没有描述过,陆云鸿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主啊? 他这莫名其妙的宠溺让她瘮得慌! 陆云鸿到底在搞什么鬼?? 就在王秀狐疑著,陆云鸿却凑到她的耳边,悄声道:“以后我们夫妻就这样一唱一和,我有了惧內的名声,很多不好办的事情便可以推脱了。” “再说了,受娘子这点皮肉之苦没什么,只要娘子心里高兴,我陆云鸿在所不辞。” 王秀:“……” 这脸转变得可真快? 突然间就大义凛然了。 不过陆云鸿说得对,眼下凤起书院要招收学子了,自然少不了要走后门的人。 同意这个,不同意那个,总有閒话说。 还不如找个由头,一起拒绝的好。更何况现在陆家是她当家,凤起书院是她出资建起来的,她可不能怂。 想到这里,王秀把那两千两的银票递给陆云鸿,大方道:“赏你了。” 陆云鸿双手接过,一脸喜出望外:“谢谢娘子!!” “娘子金安,娘子万福,娘子万事顺意!” 计云蔚:“……” 来个人,戳瞎他的眼睛!!! 太辣了!! 陆云鸿和王秀压根忘记了身边还有计云蔚这个人,他们一起相携著往陆家走去,连头都有没有回。 王秀道:“长公主带来了赐婚圣旨。” 陆云鸿道:“我听说了,是有些意外。” 毕竟他了解的太子,绝不会是一个多管閒事的人。皇上也绝不会有这样的閒心给罪臣之女和国子监的学子赐婚,多半的原因,怕是还看在王秀的份上。 想到从王秀出现在他身边,一切事情都往好的方向发展。所谓妻贤夫好,他倒是慢慢有所体会了。 王秀不像陆云鸿这么淡定,她难掩激动道:“我以后再也不质疑我爹和我五位哥哥的眼光了,太子的確很好,比我想像的要好。” “还有长公主也是,择主之臣得遇明主,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事了。” “这样以后你主外,我主內,倒也没有什么可以忧心的,过好我们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距离巫蛊案还有一些时间,在此之前,她找一个机会把巫蛊案的真相告诉长公主。 然后再伺机跟隨长公主回京,看看老皇帝是不是中了什么神志不清的毒药,到时候再想办法解决。 这是她能为太子和长公主做的,最有利的事情了,別的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陆云鸿听见她的心声,眼眸微闪。 树欲静而风不止。安王的人都到了无锡,他们夫妻再想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了。 不过选择太子的確比选择安王那个疯子强,至少前者心怀天下,后者唯我独尊。 根本无法相提並论。 陆云鸿想提醒媳妇,太子和公主都是君,而她是臣。有些事情还是要多做打算,尤其是陆家经歷这场衰败,不能不留一个后手。 当然,媳妇是后世来的,对人本著诚心结交,坦然相对,他倒是没有必要上赶著做一个小人,反倒让媳妇看扁了他。 只是暗中还需盯著点,总不能让人欺负了他媳妇。 …… 无锡的一家客栈里,徐瀟外出游玩回来。 当看到闷闷不乐的姚玉时,他仿佛浑然未觉,还高兴地说道:“姚玉,今日张家来陆家行下聘礼,只是下聘啊,都不是大婚。可你知道吗?那客人络绎不绝,连嘉兴、杭州的都有,可见陆家影响之大。” “另外就是,今天长公主也去了,虽然只是一会,但她带去了赐婚圣旨,皇上给张鹏和陆云冉的。” “嘖嘖,这下看谁还敢嚼舌根,皇上这是在为陆家正名啊。” 姚玉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突然想起之前去秀丽山庄求王秀的事情,那做得是有多蠢? 他抬起头,看向徐瀟。 结果只见徐瀟笑呵呵地望著他,那眼睛赤诚明亮,一点杂质也没有。 罢了。 徐瀟哪里知道他和王秀那点纠葛,估计也只是一片好心。 姚玉道:“多谢徐兄这些日子的照顾,我准备明日起程回京了。” 徐瀟惊讶道:“回京?你还去国子监就读?” 姚玉抬头看向他:“对啊。” 不然呢?他还能去哪里? 岂料徐瀟听后,震惊道:“姚玉,你是不是傻?你养母那件事传得沸沸扬扬的,国子监上下都知道了。现在王司业还认你是他的学生吗?” “还有,你们姚家休弃你养母的事,同学们也都会加以揣测,到时候还不把脏水都往你们姚家的身上泼?” “你这个时候要真的回去了,一定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王家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你还是听我的,留下来吧,等三五个月以后你再回京,到时候很多人都不记得这件事了。” 姚玉本来只是有一点忐忑,听完徐瀟的话,整个人彻底愣住。 真的会这么惨? 他没有问出来,只是心里惴惴不安。 徐瀟道:“留下来吧,去凤起书院。以你的能力你一定可以考进去读的,到时候和陆家冰释前嫌,京城那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甚至於,如果你能求得王秀的谅解,我想王司业也不会放弃你的。” 姚玉闻言,抬头朝徐瀟看过去。 隱隱约约,他感觉徐瀟应该知道什么? 可当他看过去,只见徐瀟正看著他,目光熠熠,並肯定地点了点头。 “留下吧,你听我的,这是你目前最好的出路了。”徐瀟说,看起来十分真诚。 原本还在犹豫的姚玉,抱著心里那点幻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吧。” 话落,他感觉心里沉甸甸的,並没有什么如释重负的感觉。 反倒是徐瀟,开心地道:“这样才对,我在无锡只有你这一个朋友,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而且京城的局势是不是我说的这样,你隨便找个人打听就知道了。刚好最近来了很多外地的学子,山东济南的都有,京城的也有。” “京城的也有??”姚玉不敢置信。 京城的,多少学子梦寐以求的地方,那个地方隨便一家族学都比外面的私塾强百倍不止。怎么还会有学子专门从京城到无锡来? 可徐瀟却道:“我一天到晚让你出去走走,你不去。现在好了,睁眼瞎。” “行了,有没有,你今晚跟我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不过首先得说好,你彆气馁又说要离开的话。” 姚玉勾了勾嘴角,浅浅地笑了起来。 或许在这异乡里,唯一还值得他高兴的事,就是认识徐瀟吧。 徐瀟可真是一个热心的人,跟他那清冷绝艷的外表可不太一样。 不过越是这样,是不是证明徐瀟的人缘很好? 此时的姚玉不知,徐瀟结交人的手段,比他想像的不知要高多少倍? 第120章 咱们不做选择 傍晚,夕阳西下。 霞光如绸的天空漂亮极了,衬得眾人微醺的脸庞红彤彤的,一个个看上去心情都很好。 陆家的远客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些都是附近的老先生们,还有村里帮忙的邻居们。 钱兴提著红饼去了陆守常那桌,將红饼都拿出来给那些老先生分了。他笑著道:“我就是一个做糕饼的,別的本事没有,也只能请大伙吃糕饼了。” 钱家的糕饼店开了很多年了,多少有点名气。 有位老先生道:“钱家的糕饼是不错,我几个小孙子都喜欢吃,家里偶尔有客人来,也会给我带上一两斤。” 钱家的族老见钱兴老实了不少,姿態也摆得足够低,便拿了一个大红饼递给陆守常,说道:“钱兴家的这大红饼不比杨家的小红饼差,你尝一口看看?” 陆守常也给面子尝了一口,说道:“是不错。” 钱族老和钱兴面色一喜,心想接下来陆家订喜饼的事情应该是能有著落了。 这时,只听董老先生对陆守常道:“今天张家送来的喜饼小巧精致,口感也好。我看你吃了好几个。” 这董老先生莫不是来拆台的?钱兴的脸僵了僵,钱族老也訕訕地笑。 好在有位老先生调侃道:“董老,您怎么糊涂了。那陆老爷吃的是小红饼吗?那吃的是未来女婿孝敬的心意!” 眾人附和著调侃,笑声不断。 陆守常也微微頷首,不与他们爭辩。 钱兴看了这桌基本上没剩下的小红饼,淡淡道:“未来女婿孝敬的心意,当然好了。不过这喜饼嘛,还是大一些的好,大一些也显得体面,还有这花样子也很有讲究的。” 眾人回过味来,明白钱兴是想推销他家的大红饼,不是来请他们吃饼的。 与此同时,钱族老见桌上的气氛不好,连忙道:“行了,你先去忙吧,我们几个老头子再嘮会。” 钱兴不甘心地朝陆守常看过去,只见陆守常浑不在意地跟董老先生说著话,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他。 钱兴有些急了,临走前,他偷偷往钱族老手里塞了半锭银子。 那银子硌手,也烫得慌。 钱族老拿到手以后,笑得越发不自然了。 过好了一会,他才找了个机会插嘴,说道:“张家送来的小红饼是不错,但陆老爷家里也要准备喜饼,两家一样了容易弄混,不如就用钱兴家的这种大红饼,既好吃也可以区分。” 其他老先生也都纷纷附和:“如此,也显得陆家的喜饼大气些。” 董老先生不喜欢他们把生意上的事情抬到桌面上来讲,便对陆守常道:“大的也好,小的也罢。不过我记得你是不管这些事情的。” 陆守常哈哈笑道:“可不是吗?家中都是云鸿家的做主,她喜欢用什么就用什么吧,自从她嫁到我们陆家来,我们陆家的大小事都是她和云鸿做主了。” 其余老先生也都是明白人,便没有再开口帮腔。 难得和这些有排面的老先生们坐一起,钱族老觉得一直揪著喜饼的事情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便也闭口不言。 直到晚上眾人散去,钱兴还是没有等到他想要的答案,心里不免憋屈又愤懣。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都这般拉下脸来了,可陆守常还是不为所动。 难不成要他跪著去求吗? 钱兴越想,心里越是咽不下这口气。 可他是个商人,知道如果失去陆家这单大生意,他失去的就不仅仅是些许利益,还有在无锡糕饼行的地位。 於是第二天一大早,他还是让人往陆家送去了新鲜的糕点,但无一例外,陆家都退回去了。 很快,这件事引起了陈氏的注意。 因为钱云柔,陈氏已经不想和钱家的人来往。可看到钱兴如此行事,又想著是同村人,闹红了脸就不好看了,便去找陆守常商量。 陆守常沉凝了一会,当即道:“你去找阿秀,做喜饼的事小,但钱家有一就有二。让阿秀拿主意吧,如果阿秀没有选择钱家,以后钱家再上门来,你也不必理会。” 陈氏会意,很快就去了秀丽山庄。 王秀还是中意杨家的小红饼,若是担心和张家的重了,把皮和馅换了就行。 但婆婆难得开口,王秀就道:“让他家把喜饼的款式和报价拿来我看看。” 陈氏当即道:“那若是款式和报价一样,就用他家的吧。都是一个村的,也没得让外面的人说閒话。” 陈氏因为之前冷氏散播污言秽语,害怕得罪小人,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秀也能理解,便道:“娘就放心吧,只要他家的东西好,价钱公道,我肯定会用的。” “就算现在不用,以后书院也要用,不过现在还是先不要告诉他家,免得他家传扬出去,倒显得我们家以权谋私。” 陈氏頷首,拉著王秀道:“你办的事情,娘就没有不放心的。” 陈氏走了以后,王秀让蓉蓉去了杨家糕饼铺子,也让他们做了几样喜饼和报价一併送来。 顺便將钱家也要竞爭的消息也说了出去。 傍晚,杨家就急匆匆送来了十几种款式的喜饼,口感,花样,包装,样样都好。还写明了,若是喜饼超过一百斤,就按照市价的八成算,若是喜饼超过两百斤,就按照市价的七成算,超过五百斤,则只收六成的钱。 王秀看了以后,十分满意。 用晚膳时,还把喜饼都端出来,让陆云鸿和三位小姑子都尝了一下。 喜饼上印了各式各样的花样,口感也好,总体来说不比小红饼差。 陆云鸿知道母亲来过,好像是因为喜饼的事情,便问道:“都是杨家的?” 王秀点头:“是我让他们准备的喜饼样式,你们先吃一吃,我们挑最好的。” 陆云冉红了脸,吃了一块玫瑰花样的。 陆云媛和陆云珠什么都吃,还一致地说著好吃。 王秀看著那两个小馋猫,知道是没什么指望了。当即看向陆云鸿和陆云冉道:“最喜欢什么?如果都喜欢也无妨,咱们不是小孩子了,不用做选择!” 陆云冉诧异道:“不用做选择?” 那难不成是都要吗?陆云冉猜测著,眼中闪过一丝震动,表情也因此显得懵懵的,特別可爱。 王秀笑著点了点她的额头,宠溺道:“对啊小傻子,只要你喜欢,咱们可以都要啊!” 第121章 怎么能媳妇受累呢? “嫂嫂……” 陆云冉备受感动,眼睛一红,眼里闪过一丝水雾。 王秀握住她的手拍了拍,高兴道:“傻瓜,只要你喜欢,这些都不算什么?” “咱们不光喜饼要最好的,款式最多的,最好十二种花样都齐全了。还有喜糖,要送人的鞋袜,打赏下人的荷包,也要做最好的。” “到时候你只管高高兴兴地嫁过去,嫂嫂保证绝不让张家人挑出你一丝的错处来。” 陆云冉心里十分感动,可她不想太麻烦王秀了,便道:“嫂嫂,不用如此。玫瑰的就很好,它顏色红,看著也喜庆。” “至於其他的,一般就好,云冉已经很感激嫂嫂了。” 陆云媛和陆云珠看著桌上的糕点,想著十二色的更齐全,更好看,一时间心里满是期待。 不过这是大姐的喜事,没有她们说话的份,故而只是暗暗羡慕大姐,然后又十分高兴她们都有一个好嫂嫂。 王秀见陆云冉选了玫瑰样的喜饼,笑著道:“不著急,钱家明天还要送一批来,到时候等他家送来了你们再选选。” 想到钱云柔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陆云冉当即拒绝道:“算了,我现在觉得他们家的糕点吃著也不乾净,还是不用了。” 王秀道:“傻丫头,这也是爹和娘的意思。” 陆云冉哑然,不知道爹娘怎么还会跟那样的人家有交往。 王秀解释道:“爹和娘还住在清泉村,他们又是清泉村的人,倘若不照顾一二,怕是村子里的人和那些居心叵测之人会说爹和娘的不是。” “咱们家虽然不惧这些,但也不想被外人凭空说道。” 主要还是婆婆太小心了,怕得罪那岂小人,又让他们在暗处算计陆家。 不过她也使了心眼,钱家想拿下这笔生意,没有十二分的诚意可不行。 这也算是她这个陆家当家人的心计和手段吧,钱家能不能过关,最后都得她说了算。如此,钱家也不好埋怨公公婆婆,有什么气就直接来找她撒好了。 她可不是软柿子,且手里有针,专扎小人!! 陆云冉点了点头,既然是爹和娘的意思,她当然会尊重。 陆云媛和陆云珠似懂非懂,他们只是觉得好复杂,不就是买点喜饼吗? 只有陆云鸿擦了擦嘴,看似云淡风轻,实则低垂的眼眸中匯聚一抹暗沉。 钱家是吧? 看来他得腾出点空,出手整治整治了。怎么能让媳妇劳神呢?? 用完晚膳,王秀就回房洗漱了。 陆云鸿去了门房找钱良才,吩咐道:“你跑一趟杨家饼铺,就说若是他们家能做十二花色的喜饼,並且价钱和之前他们报出来的一样,那么以后陆家要用的糕点,甚至於是凤起书院要用的糕点都从他们家铺子里订。” “另外,让他做得乾净些,倘若让人吃出什么来,哪怕是一根头髮,那以后这些生意就跟他们杨家没有关係了。” 钱良才道:“小的会叮嘱他的。不过大奶奶不是说要等明天钱家的人送喜饼来再做决定吗?” 陆云鸿淡淡道:“不用等了。太太自陆家出事后谨小慎微,害怕得罪人。就连钱家这样的人,她也怕在背后使绊子。” “我若是猜得不错,定是这两日钱家的人去清泉村叨扰他们,所以太太才会过来的。” 钱良才佩服,连忙道:“今日太太过来,我听说钱家往老宅送了好几天的糕点了。” 陆云鸿嗤笑,目光倏尔一冷。 用得著就百般纠缠,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去吧,將这件事做得漂亮些。” 钱良才会意,高兴地去跑腿了。 陆云鸿回到房间,见王秀已经洗完澡在窗边看剪纸。 都是剪纸婆子剪好送来的,要挑喜庆和意头好的,等陆云冉大婚的时候贴在嫁妆上。 陆云鸿见她看个剪纸都津津有味,像个完全沉浸在快乐中的小孩子一样。 他走上前去,隨便挑了几个,便握住王秀的手道:“不要太劳神了,很多事情下人也可以做的。” “比如挑剪纸,我觉得云珠也可以做,你觉得呢?” 王秀道:“咱们汉人的剪纸术已经传承上千年了,我觉得这门技艺非常厉害,所以想亲自挑些出彩的。” “你不用管我,你回来了就去洗漱吧。” 陆云鸿耍赖不肯去,搂著她的腰道:“现在是你有洁癖还是我有洁癖,为什么进房就要去洗漱,我今天不想洗漱了。” 王秀指了指软塌:“那你今晚睡那儿。” 陆云鸿:“……” “哼!!” 他负气地去了盥洗室,听那声音,好像还很生气的样子。 王秀笑著摇了摇头,发现陆云鸿有时候真的很孩子气。明明之前她在外面应酬回来,他都要她脱掉衣服才可以小睡,现在他竟然连洗漱都不愿意洗漱了。 果真是男人,所以很善变吗?? …… 大晚上的,钱兴召集家人商议。 原因是今天陆家传话,说是让他们家准备喜饼的样式和报价,明天送去秀丽山庄。 钱兴知道,是他连日来送糕点的事情迎来了转机,倘若抓住,那么钱家在无锡糕饼行的地位就能稳住第一。 倘若抓不住,那么杨家就要做大,他们钱家的生意也会受到威胁。 为此,他还让下人做了很多好菜,准备好好和家人商议一番。 大儿子钱通道:“难得陆家肯给我们机会,我们今晚就做,多做几个品种送去。” 二儿子钱承道:“之前我听说妹妹的事情得罪了陆家,我劝你们不要高兴得太早了,说不定陆家只是走走过场而已。” 钱云柔不高兴了,大声道:“二哥,你是什么意思?” 钱承冷嗤道:“什么意思?你还有脸问?你之前为什么几次三番跑到凤起书院的门口去,你知不知道別人说你什么?” “说你是那种不检点的姑娘啊,我们钱家的面子都让你给丟尽了。” 钱云柔捏紧拳头,脸颊气得通红,她是去过几次凤起书院,不过那些人根本不让她进去。 所以她就只能站在外面,不过她还和那个叫计云蔚的说上话了。 “二哥,你胡说!” “我只是路过而已,而且我还认识了计云蔚,连知县大人都要对他恭恭敬敬的。” 钱兴意外道:“计云蔚,可是户部尚书之子?” 钱云柔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二哥惯会欺负人,你別以为我不知道,夏家私塾的人都准备考去凤起书院读,先生让你別做梦了,你根本考不进去!” “你闭嘴!!” “啪”的一声,钱承站起来,狠狠打了钱云柔一个巴掌。 钱云柔红著眼睛,愤恨道:“你就知道打我,在这个家里,你也就只敢打我了。” 说完,捂住脸哭著跑出去了。 第122章 管个男人都不会?(加更) 看到妹妹被打,钱通嘆道:“二弟,你不要这么大的火气。云柔是不听话,但她迟早要嫁出去的,你跟她生什么气?” 钱承冷笑道:“大哥说得倒轻巧。你不念书,哪里知道我们念书人的难处。有这样一个妹妹,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说我的?怎么说我们钱家的?” “爹娘不严加管教也就算了,还让她跟我顶嘴,她算什么东西?” 钱通还要再说,被媳妇拉了一把,便闭口不言了。 钱兴猛然拍桌,巨大的声响嚇了钱承一跳。 他阴翳地看向二儿子,怒声道:“你这是什么態度?云柔再不好她也是你妹妹,你打她也就算了,是她出言不逊在先。可你说她是什么东西?那你又是什么东西?” “老子送你去念书,是让你肚子里装点墨水,早日出人头地,不是让你回来跟老子装大爷的!” 钱承受了教训,心里愤懣,憋屈道:“爹就知道说这些?要不是你让妹妹去陆家坏事,咱们钱家现在用得著做点喜饼生意还要看陆家的脸色,还有我进凤起书院的事,陆家肯定愿意帮忙的。” “现在,连学堂里的老先生都知道我们钱家得罪过陆家的事情,他都不肯帮我举荐了。” “凤起书院,如今报名参加小考的学子里连举人都有,我一个连秀才功名都没有学生,如果没有关係,你说我怎么能进去念书呢?如果我进不去,眼睁睁地看著同窗们借著凤起书院去奔前程,那我这辈子岂不是要憋屈死?亏了人家都说我们钱家是清泉村出来的呢,谁知道连个外乡人也不如?” 说来说去,就是怪钱云柔影响了他的前程。 钱兴是后悔当初的鲁莽让女儿坏了事,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只有解决。一直抱怨有什么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更何况,如果二儿子有本事,就不用想著靠陆家的关係进凤起书院就读了。 钱兴瞪了二儿子一眼,看向憨厚的大儿子道:“你来说。” 钱通道:“咱们钱家是做糕点起家的,手艺本来就不差,咱们好好做,价格公道,我相信陆家会给我们家机会的。” “再说了,像陆老爷那样的人,一天不知道要见多少大人物,怎么会记著我们钱家那点小仇呢?” “照我说,还是认真做喜饼,把价格也定公道点。” 说到喜饼的价格,钱兴当即沉著脸。 他们钱家的喜饼价钱一向都比外面的高,他做了几十年都是如此,如果要降价,还这生意还有什么赚头? 钱承道:“陆家怎么会在意那几个喜饼钱,要是想给我们钱家做,再贵人家都愿意买。” 钱兴冷著脸,不悦道:“明天的报价就跟往常一样,不用刻意降低。” 钱通听了以后,嘆了口气。 陆家的生意是大生意,而且他爹和二弟明显就想走陆家的门路,既然如此,怎么还捨不得降价? 钱通的媳妇柴氏道:“爹,按理说我是不应该多嘴的,可自从我和钱通结婚,您来就给了我们一个铺子,我心里是感激您的。” “陆家这生意,咱们家能做不能做,其实主要看爹的態度。这些年咱们家的糕饼店也挣了不少银子了,咱们家的价钱贵一些,不是谁家都能买的,渐渐也就有了名气。可现在开糕饼铺子的店也多了,因为凤起书院,无锡县一下子开了多少酒楼,就连金铺子都多了十几家,我相信爹也是看见了的。” “说句难听的,外地人都涌入无锡县,谁家糕点好吃,谁家糕点便宜,那肯定是买谁家的。等其他糕饼铺子有了名气,咱们钱家的糕饼铺子的生意肯定会受影响的。陆家订喜饼的事,既然人家已经开口了,爹也知道陆家不差钱,可不差钱不代表人家是傻子,如果杨家给他们的价钱更低呢?爹认为陆家会怎么选?” “依我看,第一像钱通说的,我们好好做糕点。第二,我们把价钱降一些,不是全部都降,只是给陆家的降,收个六成银子就可以了。” 柴氏说完,钱通也连忙附和著点头:“爹,小梅说得对,咱们收六成银子,也还有些赚头,又能让陆家看到咱们家的诚意,已经很好了。” 钱兴紧皱著眉,他心里的想法是,最低要收八成,也就是给陆家打八折。 这些年,就连钱族老在他这里都是这个价。钱家糕饼的名气也是这么做出来的,不能降价。 他想了想,说道:“八折,明天的报价按八折算。” 钱通还想再说,钱兴就不耐烦道:“我做了多少年生意,你才做多少年?” “这降价容易涨价难,你们就听我的,做好糕饼,我到时候亲自送去。” 钱通心想,也不知道陆家会不会同意? 柴氏则暗暗嘆了口气,公公太自大了,前半生的成功已经让他忘记了,有求於人的时候,不应该是这个態度的,应该更诚恳一些。 陆家不差钱,但陆家对钱家的印象本来就不好了。这个时候,八折对於钱家来说是让利,可这个利,满无锡县的糕饼铺子都想抢著让,如果真的各凭本事,怎么轮得到钱家? 更何况,接了这个单子,陆家相当於还欠钱家一个人情,她就是陆家人都不会干的! “钱通,爹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吧。” 柴氏拉住了丈夫,摇了摇头,示意他別说了。他爹刚愎自用,根本听不进去。 很快,他们夫妻二人就回去了。 马氏知道大儿媳妇是个隱忍的主,可今天也忍不住插了嘴,便忐忑道:“要不咱们还是听老大家的,收六成银子算了。” 钱兴不悦道:“你懂什么?八折已经是最低了,再低还有什么赚头,不如不做。” 马氏闻言,也不好再说,只得点了点头。 钱兴想,来通知他的是陆家老宅的下人。可叫他去的地方却是秀丽山庄,这说明什么? 说明陆家二老已经同意將这笔生意给他们钱家做,不过是要他去秀丽山庄跟王秀报备一声而已。 那王秀再厉害,公婆的面子总要给的。 再托个大,他和陆守常是平辈论交,王秀还要叫他一声钱叔叔呢。 想到这里,钱兴安心地睡下了。 不过临睡前,他想起女儿说的认识计云蔚,心里当即又盘算起来。 那个陆云鸿是个惧內的,不敢纳妾。他有个女儿也没有什么用处。 但计云蔚就不一样了,还没有成亲,双亲又在京城,倘若和一个姑娘家发生了点什么,就算不能娶,纳也要纳进门的。 想到这里,钱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转头对媳妇道:“我之前让你给云柔说的亲事,你说了没有?” 马氏道:“问了她舅舅家那边的一个秀才,已经有些眉目了。” 钱兴当即道:“先別应,我留著她还有用处。” 马氏听了,连忙翻身起来道:“老爷,你想干什么?云柔是个傻的,那性子可当不了贵夫人啊!” 钱兴不悦道:“她当不了贵夫人还不能当个贵妾?管家不成,管个男人还不会??” 马氏:“……”她想说,女儿估计真不会。 但看到丈夫冷戾的眉眼,她忍了忍,只是嘆了口气。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云柔也不只是我的女儿。” 马氏说完,躺下翻过身,不想理会钱兴。 钱兴看了她后背一眼,很快收回了目光。 在陆家感受到的皇恩,太浩大了。 那种飘飘然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沉醉,也让他生出了对权利身份的渴望。 计云蔚是当朝户部尚书之子,光是这身份就比陆云鸿贵重很多了。 要是他做了计云蔚的老丈人,怕是连陆守常都要对他毕恭毕敬的。那种感觉,想想就很过癮。 不知不觉间,钱兴已经规划好了女儿的將来,决定要好好培养她,让她为钱家的兴旺做出最大的贡献。 第123章 交情淡如水 第二天一大早,钱兴就提著钱通夫妇赶製出来的喜饼到了秀丽山庄。 他到的时候,看见杨家夫妇已经来了,而且提著的喜饼看起来有十几种,比他的还多好几种。 钱兴突然就慌了,原来陆家通知的不只是他一个人,他竟然以为自己一来就可以拿下这单生意。 隱隱的,他心里升起一股不安。他想把报价改一下,改成六折。可当著杨家夫妇的面,他没有办法动手,而且他现在也没有笔墨。 就这样,他忐忑不安地被叫进去,一起在偏厅里等著。 只见杨家夫妇很快借用偏厅里的桌子把糕饼都摆出来,一一排好。 看见他们並没有拿出报价单,钱兴鬆了一口气。他决定也不拿了,等会他直接说按六折就行。 想不到自己也会有如此卑微的一天,钱兴忍不住在心里冷嗤。 他走过去,把杨家的糕饼推过去一些,也把自己的拿出来摆上。 他道:“你们杨家做糕饼才做了多少年?三年不到吧?” “你们知道我做了多少年?连学徒算起来,也有近三十年了。” 杨武道:“钱家的糕饼好吃,我们都是知道的。钱老爷放心,是你的生意我们夫妇也抢不走。” 钱兴冷嗤,心想我都给出最低报价了,你们当然抢不过。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是陆云鸿来了。 钱兴先是有些意外,可隨即又觉得是理所当然的。王秀总不可能亲自出来招待他们。 杨家夫妇和王秀打交代的时间多,第一次跟陆云鸿接触,心里满是忐忑。 陆云鸿道:“既然都送来了,那我就看看。” 说著,走了过去。 钱兴连忙道:“我带了八种喜饼,都是富贵人家常用的花样。有喜字的,牡丹的,玫瑰的,百合的,红枣莲子的等等。” 陆云鸿看了一眼,做工都很不错,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他点了点头,问道:“价钱如何算?” 钱兴道:“像喜饼这种大单要的斤两多,一向都是按八折算的。不过我们是同村的,加上我和你父亲有旧交,就按照六折算吧。” 那边的杨家夫妇听钱兴说的话,心里已经凉了半截,想著一夜的辛苦白费,不免有些沮丧。 杨武媳妇把糕饼盒子都打开,十二种的花样凑一盘,他们做了整整十二盘,每一盘的花样都不一样,足见用心。 她忐忑地介绍道:“听闻贵府喜欢十二色的喜饼,所以连夜做了这些。有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比翼齐飞,天长地久,心心相印,甜甜蜜蜜,情意绵绵等等,都是寓意好的喜饼。” 陆云鸿满意道:“你们家的味道一向都是不错的,我就不尝了,说说价格吧。” 杨武不知道陆云鸿为什么还要问,昨晚不是说好了,就按照之前那个价格? 杨武媳妇看到等在一旁的钱兴,突然明白过来,当即开口道:“五折,我们就只收一半的价钱。” 钱兴大惊,怒道:“你们疯了,五折根本就不挣钱。” 杨武也惊讶地看著媳妇,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又降,这个价钱他们真的不挣什么了,而且喜饼的数量多的话,还会很辛苦。 杨武的媳妇解释道:“五折虽然不挣钱,但我们请的工人也要结算工钱,如果没有活做,我们拿什么钱发给他们?” 陆云鸿看向钱兴:“他们家五折,你看……” 钱兴气得脸色通红,他没有想到杨家这么豁得出去。 六折是最低的了。 如果五折,陆家客人多,喜饼也要做很多。他们家接了这单不仅不挣钱,而且连他都要跟著去忙活,他疯了才会干! 钱兴当即收拾喜饼,冷嗤道:“五折,让给他们家去做吧。” 陆云鸿道:“好,那以后陆家的喜饼就交给你们夫妇了,这次就做百年好合的。” 杨武嘆了口气,媳妇都应了,他便道:“陆大爷放心,我们会好好做的。” 陆云鸿点头,淡淡道:“出去找钱管事先支一半的银子,等做好了再来取另一半。” 杨武夫妇也收拾一番,出去了。 钱良才等在外面,带他们去领银票。 顺便叮嘱道:“先做两千斤出来,剩下的需要会再通知,不过你们最好也多备五百斤。陆家的客人多,临时要也是有可能的。” “说著,取了银票递给杨武。” 杨武看到以后,惊讶道:“两千斤喜饼,五折的一半,这银票好像给多了。” 杨武媳妇抿著唇笑,眼睛倏尔一亮,她果然赌对了。 钱良才道:“银子没有错,管好你们的嘴就行。” 杨武恍然大悟,心中暗喜。 “钱管事放心吧,我们夫妻懂的,还请你代我们谢谢陆大爷,谢谢了!” 钱良才送他们出去,看著钱兴竟然一直在山庄外面磨蹭,並没有走远。 他提著喜饼,时不时回头看,不知道是想確定著什么? 钱良才突然大声道:“做生意就做生意,踏踏实实不好吗,非要扯上人情?” “给银子赚还要倒欠你们家人情,那是没有的事。” 话虽然是说给钱兴听的,但杨武夫妇也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能接这单生意。 因为对於陆家来说,做喜饼的事情本就是一件简单不过的生意,如果生意再扯上別的,他们就不愿意了。 也是,人家给你钱赚,你还要让別人觉得欠了你的大人情,这不是给別人找不痛快吗? 杨武当即道:“多谢钱管事,以后咱们各算各的,你可不许亏我一分钱。” 钱良才笑骂道:“滚。只要你饼做得好,谁会亏你的钱?如果你饼做得不好,说再好听都没用,我们陆府又不求著你们做。” 杨武夫妇感激地道了谢,连忙离开了。 等走过一段,杨武对媳妇道:“以后我们可得学著点,这跟熟人做生意,生意就是生意,不是人情。” 杨武媳妇道:“是啊。刚开始钱老爷说出和陆老爷是旧识的事,我以为我们家都没有机会了。可谁知道,陆家不愿欠这份人情。” 杨武道:“六折也有赚的,如果是两千斤喜饼,赚的还不少。钱老爷应该说,最低六折,看在两家有交情的份上让他多少赚一点,这样陆家也不好拒绝了。而不是说,看在有交情的份上他让了多少利?” “对於商人来说,无论让了多少利,多少都是有赚的。比如五折,我们不是还赚了工人的工钱?” 杨武媳妇道:“但五折钱老爷不愿意做,证明他把利字看得很重。但你也看见了,如果是五折,陆家也会给他赚的份,不过是他自己不敢赌,而他口中所谓有交情,应该是比水还淡的交情。” 杨武想,那些就只是场面话而已。钱家想要的根本就不是陆家这单生意,他们想要的是生意背后的人情,利用陆家的人情再谋別的。 或许,这也正是陆家不想把生意给钱家做的原因,而並非仅仅是因为钱家把利字看得很重。 第124章 这就是恃宠生骄的男人 很快,杨家夫妇赶上了钱兴,並超过了他的步伐。 钱兴攥紧拳头,他本来是想等杨家夫妇出来臭骂一顿的,可是钱良才那番话说得很大声,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他这会也明白了,自己不是输给了杨家,而是输给了他想让陆家承情的態度上! 是了,陆云鸿根本不屑於欠他的人情,因为陆家不差那点喜饼的钱。想到儿子说的,私塾的先生不帮他举荐的事,钱兴紧皱著眉头,看来找陆家是不行了,他得再找个人帮忙才行。 可找谁呢? 钱兴一时也没了主意。 此时的他不禁在想,一开始就打著主意要和陆家深交的,那么五折就五折,他不是还可以把原料换成次一点的麵粉和糖馅,反正陆家都是拿去送人的,又不是自己吃。 不过当时他没有想到这一层,现在后悔也没用了,杨家夫妇先拿了一半的钱,陆家就不可能再找他了。 王秀睡了一觉醒来,才知道陆云鸿把钱家打发了。 她好奇地问道:“钱家让利多少?” 陆云鸿道:“最低了。” 王秀猜到:“六折?不容易啊,这的確是他们家最低的底价了。那你怎么还不给他们家做呢?” 陆云鸿道:“做吃的好比做人是一样的道理,利益看得太重,当达不到预期时,就有可能偷工掺假。如果一开始他就把话摊开了说,想借著我们陆家的这单生意赚点钱,那我自然会给他机会。可他想的不仅仅是生意,那就算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秀突然正色道:“你没有说之前,我都没有考虑到掺假和偷工减料的事情,听你说了以后,我才发现你心思如此縝密。的確,当我们不能给他想要赚的利益时,还是不要轻易合作的好,这次你拒绝的得对。应该鼓掌。” 她头髮还没有梳,脸也还没有洗。 被子还半搭在身上,说到鼓掌,立马伸出手来,鼓得“啪啪”作响。 陆云鸿好笑道:“你把我当孩子哄了是不是?” 王秀道:“哪里,我是真的觉得你帮我解决了一场潜在危机。因为我之前就想,钱家如果捨得让利,给我们六折报价,看在同村人的面子上,我会给他们家做的。但我忽略了,你说的偷工掺假的事情。” 陆云鸿走上前,藉机揉搓著她的脸颊,笑著道:“你別以为我不知道,就算钱家真的捨得让利,你也不会真的按六成算,你会按照八成算,我说的对不对?” 王秀:“……”心不狠也是她的过错了? 陆云鸿笑,那怎么会? 他拥著王秀,將她搂入怀中,顺了顺她的脊背道:“我了解你,所以才会明白你要做什么。但是那些人不明白,如果一开始你有意打压,並没有按照你心里给的价格去结算,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自己作死?” “我只是不想你为这些小事烦心,再说为了那些人也不值得。” 王秀服气了,懒懒地瘫在陆云鸿的怀里。她不想动了,她想当咸鱼。 陆云鸿就是比她想的要周到,看人心也更准,不像她,可能偶尔还会心存侥倖。 说到底,她比陆云鸿幸运,还没有遭受过社会的毒打。想当初陆云鸿这正儿八经考上的状元郎,被捧上云端又跌落泥潭,若不是陆家的案子迎来转机,陆云鸿的下场就是一个名声尽毁的小可怜。 可如今小可怜没有出现,腹黑大佬到是妥妥一枚。 呜呜呜…… 相公很腹黑,但求放过不要算计她! 陆云鸿听到她的心声,果断一把將她推开。 这个没良心,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说他是小可怜也不见得她有多同情,说他是腹黑大佬她倒是很害怕!! 什么时候了,两个人天天一个锅里吃饭,一个被窝里睡觉,她竟然还会担心他算计她? 王秀冷不防失去温暖的怀抱,目光诧异地看向陆云鸿道:“你干什么?” 陆云鸿轻哼道:“不干什么,就是不想抱你了。” 王秀:“……”纳尼?? “陆云鸿,我命令你回来抱我!!” “快点!!” 王秀不忿,一把扯开被子,一副不抱她,她就不起来的模样。 然而陆云鸿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傲娇地去了门口,打算开门出去了。 就是这一瞬,受不得冷落的王秀连鞋子也没有穿,猛地下床,三两步就从后面逮住了陆云鸿,死死地扣住他的腰。 她將额头靠在他的背上,愤懣地道:“你再敢走,我把你腿都打断。” 陆云鸿扣住她的手,眼里溢满了笑意,却骄傲地抬起下巴:“哦,你捨得?” 王秀道:“我就捨得,不信你就试试看。” 陆云鸿抬脚就要试一试,王秀揪著他的腰身,死活不让他动。 “嗯,不许走!!!” 她还跳到他的背上去,啃咬著陆云鸿的脖子道:“我劝你老实点,不要逼我出绝招。” 脖子上齿痕密密麻麻的,透著钻心的痒。 陆云鸿一边躲,一边伸手去搂住她的腿,顺著她的腿摸到了她光溜溜的脚,脚底还是冰的。 他的脸色顿时沉了沉,眉宇间笼上一抹阴鬱,背著她往床边去,低斥道:“没穿鞋就跑?” 王秀轻哼:“谁让你不抱我的?” 陆云鸿冷笑:“你还有理了是吧?” 说完,“啪”的一声,给她光著的脚一巴掌。 王秀轻哼一声,看到他拿袜子来穿,便没有跟他计较了。 她从后面搂著陆云鸿的肩膀,黏黏糊糊地道:“陆云鸿,你以后该不会移情別恋吧?” 陆云鸿冷哼:“那说不准,如果你对我不好的话。” 王秀“嘖嘖”两声,心想:看吧,这就是恃宠生骄的男人了。 倘若不是仗著她对他的那点感情,她现在伸手,牙都能给他打掉。 敢在她面前横,也不掂量掂量。也就是现在仗著她喜欢,倘若日后她不喜欢了,那就不知道是谁拋弃谁了? 陆云鸿抬头看著她。 王秀抿著唇笑,一脸无害。 陆云鸿:“……” 面上撒娇,给他装小白兔,心里却说著最狠的话。 不愧是她,这性子倒也附和她自己说的“白切黑”。 陆云鸿给她穿好鞋子,准备找个地方静一静。 王秀见状,问道:“你又要去哪儿?” 陆云鸿挑眉道:“怎么,我现在是你的禁臠吗?” 王秀傻了眼,他可真敢说啊。 “我……我没这癖好。” 陆云鸿笑,齜了齜牙:“那你管我去哪儿?” 王秀:“……” 呦呵!! 可以啊!! 真拿自己当大爷了是吧?? 第125章 那可真是荣幸呢? 四月下旬,凤起书院第一批小考的学子们欣然赴考,考官有常州知府高志安、无锡知县周旭,陆守常,董老先生,以及陆云鸿。 第一批是甲班,择优录取三十五人。第二批是乙班,择优录取五十人。第三批是丙班,择优录取一百人。 这三个班的学子,大多是已经有了秀才或者举人功名,不是即將奔赴秋闈,就是来年备考春闈。等同於考前补习班。 剩下的虽然也需要小考,但多是广泛录取读书的適龄儿童,从六岁到十二岁,统称为蒙学班,相当於现代小学教育。 就这样,经过小考以后入学的,也有五百人之多。 端午节过后,大批被录取的学子们都已经正式入学了。 与此同时,书院后,隔著长长的一座石桥,园林已经修得差不多了。 眾学子下课时,忍不住站在桥头观望,这一园林,应该可以堪比苏州的留园。就是不知,他们何时可以进去看看。 就在眾人探头观看时,突然传来一道好听的女声道:“若是喜欢,就进去看看。” 眾学子回头,目光各异。 陈安邦连忙上前道:“表嫂。” 眾人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陆云鸿之妻王氏。 王秀道:“带他们进去转转吧,这里本来就是建来给学子们游玩的地方,没有什么稀奇的。” 陈安邦頷首,带著眾人踏上石桥。 王秀看到裴善,他没有跟去,就站在不远处望著她。 这段时间忙著准备大姑子的婚事,王秀也许久没有见裴善了,他好像长高了很多。 王秀问他道:“来书院还习惯吗?” 裴善点头:“大家都知道我是老师的大弟子,对我都很客气。” 王秀道:“那就好,若是受了欺负也不要忍著,你不是受气包,也不要给我丟脸。” 裴善抿著唇笑,点了点头。 不远处,眾学子停了下来,都回头去看。 不知是谁低低地呢喃道:“到底是谁说王师母是河东狮的??我看她对裴善……哦不,她对我们也很和善啊。” 陈安邦道:“表嫂嫁入陆家两年,从未听说过不好,外面那些传言,不足为信。” 眾人称是,不过对园子更有兴趣,便催促著陈安邦带路。 王秀带著裴善踏上石桥,也跟在后面。她对裴善道:“大小姐的婚期定在了六月下旬,不知道陆家別苑到时候能不能竣工,清泉村的老宅太小了,不好迎客。” 裴善道:“我昨日进园子后看了,应该是可以竣工的。对了,老师也在催,他昨日还在里面待了半天,说是要造什么影壁?” “书院外,师母之前给老师留白的墙面,老师也画了。师母去看了没?” 王秀惊讶道:“什么时候画的,我刚刚进来都没注意。” 裴善笑道:“画了好几天了,师母得空就去看看。” 王秀点头,看著他欣长的身子道:“是长高了不少,衣服还够穿吗?” 裴善赧然,连忙道:“师母以后不用让人给我做衣服了,我外祖父会给我做的。” 王秀想不到他外祖父会还会做针线,心里十分诧异,她道:“你外祖父真能干,我都不会做呢。” 裴善下意识看向她的手,玉指纤纤,白皙细嫩,要是不小心被扎一针,鲜血定会格外醒目。他当即道:“师母会的很多,不会做衣服有什么要紧,师母若是担心以后没有人做衣服孝敬,我去学便是了。我还年轻,学得会。” 王秀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倒不用了,你好好学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 裴善小声地道:“我可以学会的。” 王秀见他固执得可爱,便道:“学一学也无妨,不过得是为了你自己,或者为了你將来的夫人。” 裴善心里动容,想点头答应,又觉得不太实诚,故而没有回答。 王秀也不在意,带著他继续往里走。 书楼上,徐瀟和姚玉依在栏杆处。 两个人的目光都有些深邃,呼吸也都轻了不少,好像在各自揣测著什么? 突然间,徐瀟道:“我一直觉得裴善很熟悉,现在才想起来。 “什么?”姚玉不在意地问,心像是飞到了天外。 徐瀟笑了一下,看向姚玉道:“你难道没有觉得,裴善很像你吗?” “我不是说长得像,我是说性子。他靦腆地笑著,跟人打招呼的时候,还有现在,跟陆师母说话的时候,真的太像了。” “你看看,就是那种很乖很乖的感觉,像是邻居家的小孩一样。” 姚玉看过去,见王秀不避嫌地跟裴善说话,心像针扎一样疼。 明明陪在她身边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可是现在,却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姚玉的手握在栏杆上,握得紧紧的,手上的青筋暴起。 徐瀟瞥了一眼,那扇子挡住面容,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坏笑。 然而当他试著去接触裴善时,却笑不出来了。 看似和姚玉一样性格的裴善,骨子里却是一个独来独往,没有交际,也不用交际的独行者。 他在书院吃饭,从不出去吃。他在书院睡觉,偶尔会去书库探望自己的外祖父。然后就是抄书,作画,没完没了。 你和他说话,他置之不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说他寡淡,他对你一笑置之,仿佛你就是一个看不懂他心思的蠢人。 不过向来只喜欢读书的裴善,近来竟然在学走针脚。暖暖的阳光下,他搬了椅子坐在寢房的门口,十几个人围著,他却只嫌弃他们挡住了光。 徐瀟嘴角抽搐著,心里已经对裴善这人提不起一点兴趣了。 很快,他盯上了陈安邦。 作为甲班的一名学子,陈安邦是要准备来年春闈的,他和妹夫董正都是深受陆山长,董老先生看重的人,课业也一直名排前茅,就好像为了洗脱靠关係进来的嫌疑一样,陈安邦和董正堪称好学习的表率。 徐瀟以请客为由,把大批学子召集出去。当他去叫陈安邦时,陈安邦笑了笑,揽著董正和裴善道:“不用了,今日我表嫂请客,我们回家里去吃。” 徐瀟:“……” 他怀疑陈安邦是故意的,但他也只能露出羡慕的笑容,附和著道:“那可真是荣幸呢。” 第126章 你可是陆云鸿 陈安邦给陆云鸿说起徐瀟这个人,长袖善舞,八面玲瓏,还和姚玉深交,怕不是什么好人。 陆云鸿道:“你不是没上当吗?怕什么?” 陈安邦神情一震,突然明白原来陆云鸿什么都知道,他只是懒得说而已。 他们一起出去,带著董正和裴善往山庄走。 就在这时,路边突然衝出两个人,嚇了陈安邦一跳。 只见那两个人不由分说地给陆云鸿跪下,其中一个年龄跟陆守常差不多,不过更显老,头髮苍白,神情也比较颓废。 另外一个则是青年男子,不过神情同样急迫。 只听见年长的老者道:“陆状元,求你了,把书院的生意给我们钱家做吧,我们钱家生意现在受到杨家的打压,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不不,陆大爷,我们並没有打压钱家的生意,我们怎么敢?书院的生意是陆大奶奶给我们做的,我们杨家没有恶意竞爭。” 来的人是钱兴和杨武,钱兴想不到陆家把书院每天定製的糕点生意也给了杨家做,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因为有了眾位学子做宣传,杨家的生意蒸蒸日上。相反,钱家的生意一落千丈,连以前的老客户都走得差不多了。 而原本的三家店铺,现在都已经缩减成了两家。再这样下去,只怕一家都撑不下去了。 陈安邦看向陆云鸿,不知道他要怎么处理。 董正则和裴善退到一边,打算等陆云鸿处理完再跟著一起走。因为这样的事,他们插不上话。 陆云鸿看了一眼狼狈的钱兴,再看了一眼著急撇清的杨武,淡淡道:“糕点生意给了杨家,除非杨家犯错,否则就不可能收回。” 钱兴闻言,眼睛当即红了,整个人也显得越发颓败。 下一瞬,陆云鸿继续道:“不过我要是记得不错,你有一个儿子还在念书。” 钱兴仿佛迎来了转机,连忙点头:“是的是的,不过他小考被刷下去了。” 陆云鸿道:“那是他的底子太差,你回去问他,如果他愿意,来蒙学班吧。” 钱兴大喜过望,连忙拜谢道:“多谢陆状元,多谢你了,多谢!” 陆云鸿微微頷首,不再理会他们,带著陈安邦等人继续往家里走。 陈安邦道:“那个姓钱的是清泉村的人?” 陆云鸿点头。 陈安邦道:“所以你才给了他一线希望。” 陆云鸿道:“不是我给了他一线希望,是他以为这是一线希望。” 陈安邦:“……” “他儿子多大了?” 陆云鸿道:“十七了吧,应该不小了。” 十七才进蒙学班??陈安邦嘴角抽搐,面上不说,心里却觉得陆云鸿挺有手段的。 如此既堵住了钱家的嘴,也让那个杨家的糕点生意得以继续做大。 这样,两家人到头来都要感谢他,至於后续如何,那就不是陆云鸿可以管的事情了。 毕竟前程都是靠自己本事挣来的。 等到了山庄,陆云鸿先是洗了手,隨即对他们三人道:“你们先坐吧,我去给夫人请安。” 他走了以后,董正才小声道:“表兄这是要对表嫂早晚问安啊?” 陈安邦轻嗤道:“你也信?他故意说的。” 董正不明白:“故意说的?” 陈安邦道:“你一会就知道了。” 董正:“……”!! 他当然很快就知道了,因为他们在花厅里用晚膳,男女分席置了两桌。 然后……陆云鸿去了女眷那桌。 董正低头扒著米饭,听著陆云鸿在屏风那头道:“吃一个,再吃一个,乖,再吃一个就不吃了……” 周而復始。 后来他实在是太好奇了,就借著盛饭的机会踮起了脚。 结果发现是陆云鸿在剥虾壳。 董正:“……” 他再次坐下来时,陈安邦问道:“怎么样?” 董正:“……”他害怕回家也要修男德,故而不敢说话。 陈安邦觉得没趣,看向裴善。 结果只见裴善自己剥了好多虾放在面前,也不吃。 陈安邦去夹,被裴善一筷子敲上来,痛得他轻呼一声。 看似温和无害的裴善抬眸,瞪了他一眼,相当冷厉。 然后陈安邦就看见,裴善当著他和董正的面,把那些虾一个个都吃掉了。 直到临睡前,陈安邦也没有想明白,裴善为什么要那样吃虾? 此时的裴善望著帐顶,惆悵一嘆。 不能剥虾给师母吃……难受!! …… “往后別一个人去书院了。” 临睡前,陆云鸿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王秀愕然,转头看著他道:“为什么?” 陆云鸿认真解释道:“书院的学子们太复杂了,也不全都是来学习的,还有来混水摸鱼的,总之你听我的就行。” 王秀:“……” 她怎么突然有一种被骗的感觉,陆云鸿这头恶狼的占有欲是不是也太强了? 是不想她出去拋头露面吧? 可她还不想荒废自己的医术,已经准备在书院开一个医务室了。 “陆云鸿,你是怕我出墙??” 王秀觉得,自己还是索性问清楚的好。 陆云鸿愣了一下,当即摇了摇头。 那个徐瀟是安王的人,他接近姚玉的目的也很明確。看样子当初姚玉和“王秀”的事情还是有人知晓的,只不过没有被人翻出来,大做文章。 当然,现在他们想翻也翻不出来了,因为冷氏的事情,舆论不会站在姚玉那边,他翻不起什么风浪。 但有人覬覦自己的妻子,这种感觉可不好。 陆云鸿思虑了一会,说道:“书院有些复杂,男人太多了。” 王秀听后,搂著陆云鸿的腰撒娇道:“那又怎么样呢?你可是陆云鸿。” 陆云鸿握住她的手,问道:“我是陆云鸿,所以呢?” 王秀道:“你是我丈夫啊,我们是夫妻,书院是我们要建的,再复杂都应该在你我的掌控之中。如果你担心我移情別恋,那大可不必。” “因为就算他们真的惊才绝艷,我也只会像欣赏一幅画一样去欣赏他们,因为他们对我来说,只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死物而已。” “而你是活的,不仅在我眼里是活的,在我心里也是活的。” 陆云鸿搂著她,得寸进尺地问:“是活色生香吗?” 王秀捧著他的脸,轻哼道:“是又怎么样呢?总之你是我男人,我想做什么你都得支持我!” 陆云鸿当即放开手躺著,一副饶有趣味地望著她道:“我挺想支持你的,不过这种事情我也没有试过,要不你今晚给我个机会??” 他说完,挺了挺腰! 王秀懵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当即红著脸扑上去道:“死陆云鸿,你又调戏我!!” 第127章 原来妻管严陆云鸿也有人惦记 钱家,连日来的阴霾终於散了。 马氏忙前忙后地给二儿子钱承准备衣服,纸笔等物。 钱承冷嗤道:“这些书院都会发的,凤起书院又不是夏家私塾,人家什么都有。甚至於连学子午餐甜点都有。若是以后学习好了,书院还会奖励古籍,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好书。” 钱兴在一旁道:“那你进去了就要好好学,这个机会可不是谁都能求来的。” 钱承不满道:“那怎么进的是蒙学班,像我这样年龄的学子,最起码也要进乙班才对。” 钱兴黑了脸,没好气地吼道:“你要不愿意,那就別去了。乙班?亏你好意思说?若不是我腆著这张老脸去求,你连蒙学班都进不了。” “眼下不想好好去学,竟然还妄想升班,可以啊,你想升自己去考啊,你看看那些学子,哪一个不是自己考进去的?” 钱承冷著脸不说话,能进凤起书院是天大的好事,就是进的是蒙学班,还和一群小屁孩念三字经,他觉得丟人现眼。 可若是进不去,以后就更没有什么前程可言了。 钱承道:“我进书院去念书,你们也儘快在书院外面买个铺子,做点小生意。现在书院周围都是商铺,很赚钱的。” 马氏道:“那很贵的吧,要多少钱?” 钱承道:“最起码也要三百两。” “三百两?”马氏惊呼,从前那片,最多只要三十两,而且还要买大的。 “要不算了吧,咱们家城里的铺面差不多也是这个价钱,没必要买过去。” “而且那个地方只是有书院,周围的老百姓又不出来逛,挣不了多少钱的。” 钱承道:“你懂什么?那个地方最挣钱了,而且都是挣学子的钱。反正你们听我的准没错,大哥和大嫂成婚的时候,你们不是给了一间铺子给他们家?现在我要去念书了,你们也要给一间铺子给我,我可不想將来再回来继续做糕饼,那样能有什么前途?” 钱兴被二儿子气得半死,做糕饼有什么前途? 他就是做糕饼起家的,还养大了三个孩子,家里有一笔不小的积蓄。 否则这买铺子的事情,是能说买就能买的吗? 钱兴冷嗤道:“你最好能读出头,考取功名回来,否则做饼你都没机会。古往今来,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都是长子当家。我们肯这样供你念书,拿出去的银子何止一间铺面?你休想还惦记你大哥那一份,否则趁早分家,你也给我们二老滚出去住。” 钱承见老爷子气得不轻,不敢再放肆了。不过他满心愤懣道:“给大哥的都是他应得的,给我的就是我爭来的?爹不要太偏心,我读书出头了,也不只是我一个人得了好处。” 钱兴冷笑道:“可你出头了吗?你读出头了没有?你让我们所有人跟著你沾光了吗?” “十七岁才能进蒙学班,机会还是我去给你求来的,你以为你有多大能耐,能翻天吗?” “简直不知所谓!!” 面对父亲的指责,钱承心里也是不爽,很快便甩手离开道:“那就不读了,我以后就在家里混吃等死好了。” 马氏连忙来劝,好说歹说,才在天黑之前把钱承送进了凤起书院。 当钱兴出来以后,天都黑尽了,在书院周围转悠的商人还是很多。他们都是为了买凤起书院周围的房屋地契等等,这一片早就已经不是当初的价格了。 三百两银子,能买的也不过是一间小屋的价格,而且还供不应求。 可早在修建凤起书院的时候,周围这片无主的空地便已经划给了陆家,现在大部分都在陆家的掌控之中,要不要修建商铺也是陆家说了算。 钱兴知道以后,很快就来了主意。 第二天一大早,他备了厚礼,以感谢的名义回了清泉村找陆守常。 还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劝说陆守常,修建些商铺来售卖,以免得那些商人恶意哄抬价格,导致书院附近的东西都卖得很贵。 钱兴想分一杯羹自不必说,陆守常虽然不想理会,但也不想便宜那些哄抬价钱的商人。 那样对家境贫寒的学子来说,想喝一碗羊肉汤都是要出贵价钱的。 很快,陆守常打发了钱兴以后,便找来了陆云鸿商量。 陆云鸿却道:“那一片我和阿秀早就划给了计云蔚,他正在筹建商铺。计家涉及的生意很多,不用我们操心,计云蔚能办好。” 陆守常一听,当即就放心了。 等钱兴再来找他的时候,他便照实说。钱兴却突然明白过来,陆家是书香世家,对做生意根本不感兴趣,连那么挣钱的地都划给了计云蔚,可见脑袋里根本没有金银之物。 钱兴也不气馁,他先是在书院周围买了一处两进小院,足足花了八百两银子。 然后他和马氏带著钱云柔搬到书院外面,卖些钱通夫妇每天送来的糕点,有了店面,看上去也不寒酸。 儿子在书院读书,好歹他们也和凤起书院有了一层浅薄的关係。 再者,女儿认识计云蔚,他就是想利用这个机会,看能不能让女儿近水楼台先得月,等和计云蔚有了关係,哪怕只是做妾,钱家在这一片基本上就能稳下来了。 钱兴的打算很好,钱云柔也不负所望,一天到晚厚著脸皮到处找计云蔚的身影。 看到这一幕的钱兴捋著鬍鬚,一脸欣慰地笑了起来。 殊不知,计云蔚的脑袋里只有赚钱,而他女儿的眼睛虽然在搜寻计云蔚的身影,但心里想的总是陆云鸿抱著书本,穿著一袭长衫从书院里走出来的样子。 那样不食人间烟火,仿佛活得超然世外的男子,矜贵自持,深深吸引著她。並且,钱云柔也很清楚,只有得到陆云鸿的喜欢,她才有可能让王秀痛苦,从此一蹶不振。 而为了达到目的,她只是假意接近计云蔚。 今日,钱云柔凑上去找了计云蔚说了两句话以后,就像完成任务一样走了。 恰逢这时陆云鸿来找计云蔚,钱云柔就跟迈不动脚一样,一步三回头。 计云蔚面上不显,心里却忍不住想笑,原来妻管严陆云鸿也有人惦记。 第128章 求別打脸 计云蔚跟陆云鸿回秀丽山庄的第一件事,就是告状。 他兴冲冲地跟王秀道:“嫂嫂,之前建书院的时候,不是有一个小姑娘找过我几次吗?” “我一直以为她是衝著我来的,可今天云鸿来找我的时候,我发现她看著云鸿眼睛都不眨一下。” 王秀:“谁啊??” 她看向陆云鸿,结果陆云鸿反手就给了计云蔚一拳。 “你胡说什么?那个是钱兴的女儿钱云柔,她年纪还没有云媛大呢,我劝你也少跟她来往。” 王秀瞬间瞭然,问陆云鸿道:“你確定是钱云柔?” 陆云鸿道:“钱兴家搬到这附近来了,还买了一栋小院,钱云柔天天在书院外面晃,就是为了堵计云蔚。可他这个蠢人,不打发掉也就算了,竟然还沾沾自喜。” 王秀对计云蔚道:“如果是这个小姑娘的话,你不要和她走太近了,她脑子不太清楚,一旦確定你没有恶意,便会厚顏无耻地贴上来。” 计云蔚正色道:“这样缠人的吗?可她喜欢的人不是我啊?” 王秀笑道:“不喜欢你还缠著你,证明你对她有用啊、她在利用你。” 计云蔚恍然大悟,他当即道:“怪不得她天天找我,但是说两句话就走了,我还觉得奇怪呢。” “还有前几天,我带著几个人在那边看地基的时候,她爹过来给我们带路,好像把那一片地都摸得很熟悉了。我听他说是清泉村的人,儿子又在书院读书,便想著可能是陆伯父的旧交呢。” “现在想想,这父女俩都想利用我?” 王秀道:“应该是知道你要建商铺了,想分一杯羹。” 陆云鸿道:“我爹自幼离家读书,和村子里有交情的並不多,你只管做你自己的事情,別的一概不用理会。” 计云蔚明白这是陆云鸿在提醒他,他当即点了点头道:“我记下了,下次他们再来,我叫人打发走。” 陆云鸿见正事说得差不多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无害道:“你过来,我带你去书房,给你看个好东西。” 计云蔚眼前一亮:“什么好东西?” 陆云鸿往前走,淡淡道:“你来就知道了。” 半个时辰以后,王秀去叫他们吃饭,只见计云蔚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捂住肚子,神色哀怨。 王秀诧异道:“你被陆云鸿打了?” 计云蔚摇头:“不是,是我有点拉肚子。” 王秀道:“那你过来,我帮你看看。” 陆云鸿走出来,挽住王秀的手,淡淡道:“他一个大男人拉肚子有什么好看的,过两天就好了。” “走吧,我们去吃饭。” 王秀回头,只见计云蔚一脸委屈地望著她,一副想告状又不敢告的样子。 很快,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眼睛,陆云鸿在她耳边道:“別看了,拉不死他的。” 王秀:“……” 她怀疑陆云鸿把计云蔚揍了一顿並狠狠威胁,可是她没有证据。 但这进一步彰显出了陆云鸿的腹黑和狠辣,对象虽然不是她,可她心里是同情计云蔚的。 他告谁的状不好,怎么这么想不开告陆云鸿的?怪不得当了这么多年的好友,陆云鸿压根没有想过把他当成自家人,可怜的计云蔚…… 用完晚膳后,陆云鸿和王秀才去找计云蔚商量正事。 新建的商铺王秀要三间通铺並上下两层,计云蔚一口就答应了,还问王秀道:“嫂嫂用来做什么买卖?” 王秀道:“我想开间茶馆来玩玩。” 计云蔚道:“开茶馆是很简单,我那边刚好有几个懂茶的师傅,要不要我介绍过来。” 王秀摇头,笑了笑道:“不用了。茶馆我打算请裴善的外祖父照管,茶叶会选用贵州茶。最主要的,我会在茶馆里放很多可以翻看的书籍,以供学子们打发閒暇时光。” 计云蔚一听就明白了,这个茶馆是专门为学子们开的,如此倒也合適。 不过他很快就问道:“选贵州茶是有什么讲究吗?” 王秀道:“贵州茶不用洗茶,冲泡即饮,用来开茶馆最合適不过了。” “而且贵州名茶也多,还有贡茶,足以撑得起一座名茶楼。” 计云蔚道:“不用洗茶,还可以看书,这样的茶楼倒是新式。既然是嫂嫂想出来的,那就姑且一试,我相信生意一定会很好的。” “不过云鸿不是说嫂嫂要开医务室,要不要我找一个大夫来帮嫂嫂的忙?” 陆云鸿看了一眼计云蔚,现在他倒是很有眼色了。 早这样,刚刚那一顿打也不是不能免。 王秀摇头,淡淡道:“不了。我的医术是自学的,跟那些老大夫的並不一样,未免分歧太大,还是不要麻烦的好。” 计云蔚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陆云鸿,那他可就爱莫能助了。 陆云鸿也不指望计云蔚,他知道自己根本阻止不了王秀,既然是她想做的,那就支持她去做好了。 他从书房的柜子里取了一个匣子出来,放在了王秀的面前。 “打开看看。” 王秀惊讶道:“是什么?” 陆云鸿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她打开。 王秀慢慢打开,发现是一套银针,崭新的针套上还绣著她最喜欢的蘑菇图案,一看就知道是定製的。 “怎么会?” “你不是不想我开医务室吗?”王秀惊讶地捂住嘴,眼里闪过一丝水雾。 现在的陆云鸿,又好到不像话了。 王秀突然感觉自己看不透他,也看不懂他。 可这时的陆云鸿却道:“我是想阻止你开医务室,但我不会阻止你行医。当然,如果你实在想开,我也会选择支持你。” “医务室那边,我已经派钱良才收拾好了,你要的小床,药架,纱布和剪刀等物,都安排妥当了。明天天一亮,我去教书,你去坐诊,也让那些老古董和只知道埋头读书写字的学子们知道,我的媳妇有多了不起。” 王秀的眼里闪过一丝泪光,她十分感动地看向陆云鸿,就想抱他一下。 陆云鸿也一脸情深地望著她,一副隨时准备拥她入怀的模样。 计云蔚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 不对劲啊,现在他们不是三个人吗? 为什么他有一种诡异的感觉,他是透明的?? “喂,你们两个饶了我行吗??” “你们再这样,我只能遁地了。” “噗。”王秀忍不住喷笑。 她很快抱起匣子,笑著看向陆云鸿和计云蔚道:“我先回房了,你们聊吧。” 王秀走了,陆云鸿微微转头,看著计云蔚。 突然感觉全身都很疼的计云蔚:“……”! “啊,啊,求別打脸!!” 第129章 陆云鸿心里美滋滋 第二天,陆云鸿早早就带著王秀去了书院。而在他们身后跟著的,还有钱良才和蓉蓉。 学子们勤学的都已经起来了,有些还在书院的校场上小跑,看到陆云鸿带著王秀进来时,纷纷愣住。 没过一会,书院就传得沸沸扬扬的,徐瀟和姚玉也知道了。 就在他们猜测,陆云鸿此举何意?很快,董老先生就召集了眾位学子,在校场上高声道:“陆状元的夫人,也就是咱们这座书院的创办人陆大奶奶,从今往后,你们可以称呼她为王大夫,王先生。” “王先生自幼饱读诗书,还自学医术,她的医术,那就是长公主殿下都是讚不绝口的。现在她在书院里创办医务室,免费给生病的学子看诊,你们日后若有什么不舒服的,只管去找王先生,不必去外面去折腾了。当然,王先生也说了,信不过她的,自行医治,无需有所顾忌。” “医务室就在先生们课休室的隔壁,生病的学子自行去面诊,没有生病的学子胆敢捣乱,一律重罚。” 董老先生说完,便让他们散了。 事实上他对王秀来书院坐诊的事情不是很赞同,如果担心学子们偶尔意外受伤,书院完全可以找一个大夫来坐诊。 但这书院是陆家办的,准確来说,是王秀办的。 而且陆云鸿又十分宠妻,陆守常言语中对这个儿媳妇也是颇为看重,董老先生知道面子是要给的,故而才出面告诫眾学子。 董老先生走了以后,学子们一下子就炸了。 且不说王秀的医术是不是真的很厉害,陆云鸿能让她出来给学生们看诊,就这个心胸气度,就並非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缘不怪陆先生可以娶到贵门千金,就此等气度,吾等望尘莫及啊。” “对啊对啊,今日陆先生挽著陆夫人的手进书院,还提醒她小心门槛,真真是体贴入微啊。” “要不然你们以为这凤起书院是如何建起来的,人心如何,枕边人自然更清楚。” …… 姚玉苍白著脸,想起那日在木瀆时,王秀看他的目光。 冷冰冰的,透著点不耐烦。可她看陆云鸿时,目光温柔,嘴角噙著一抹笑,两个人自然依偎到一起,好像一对神仙眷侣一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难受个什么劲,明明那两个人才是真夫妻。 就在姚玉恍惚时,站在他背后的徐瀟目光一暗。 他一直想查一查,这个王秀是不是真的会医术呢?想不到机会马上就送到眼前来了。 “走吧,我们回去念书了。“ 徐瀟提醒著姚玉,两个人一起往回走。 等到了花圃处,因为工人正在栽种花木,所以就放了一个铲土的铁锹在边上。 徐瀟看见以后,目光微微一暗。 只见他突然伸脚绊了姚玉,在一拉一推之间,徐瀟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失去重心的姚玉栽倒在铁锹上,锋利的铁锹瞬间从他的小腿上划过,顷刻间他的小腿鲜血淋漓。 “姚玉,你受伤了?” “天吶,你流血了。” “快起来,我陪你去找大夫。” 徐瀟慌乱地扶起姚玉,其他学子听说有人受伤了,连忙聚拢过来。 姚玉本就长得显小,再加上他脸色苍白,神色愁苦,看起来像是伤得很严重。 徐瀟有些著急,扶著姚玉就要走,看起来十分担心。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不用去外面找大夫吧,刚刚董老先生不是说了,王……王大夫可以医治的。” 姚玉的身体僵硬著,心里突生一股纠结,去还是不去? 可徐瀟突然將他抱了起来,不由分说地往医务室跑。看热闹的学子们跟在后面,一个个摩拳擦掌,十分兴奋。 姚玉暗暗捏了捏拳,忍耐著內心的不安,只当自己是被迫的。 那么多学子都涌了过去,裴善听说后,很快也跟了过去。 医务室的大门是开著的,陆云鸿还在里面陪著王秀整理,突然间,只听外面传来一声惊呼。 “有人受伤了!” “王大夫,有人受伤了。” 王秀转头,只见姚玉被人抱了进来,脚上的鞋袜都被鲜血浸湿了。 “放到小床上去。” 她说完,捲起了袖子。钱良才也站出来帮忙,和蓉蓉一起,隨时准备帮忙。 陆云鸿看了一眼面色焦急的徐瀟,他额头上满是汗渍,眼睛也红了,看起来真的是非常担心。 可这是不是太巧了,王秀刚来书院坐诊的第一天,受伤的人竟然是姚玉? 徐瀟道:“我们回课堂的路上,姚玉不知怎么摔了一跤,谁知道那边上有铁锹,直接把他的腿扎伤了。” “王大夫,你快给他看看吧,他流了好多血。” 姚玉心里一紧,抬头看向徐瀟时,只见徐瀟都快哭了。 倏尔间,他的心沉了下去,整个人也紧绷著。 王秀听见声音,抬头时微微一愣。 刚刚说话的小伙子长得还挺好看的,有点像……像现代的一个美娘炮! 尤其是这满脸汗渍的样子,这要放在现代,up主能剪三十部生子文。 陆云鸿:“……” 生子文是什么?? 他走到王秀的身边,问道:“我需要帮你做什么?” 王秀道:“把纱布,剪刀找出来,还有棉球。” 陆云鸿有条不紊地准备著,因为是第一次医治,陆云鸿也懒得驱赶那些学子,最好一个个都睁大狗眼,以免得他日后还得出去替媳妇宣传。 就在这时,裴善挤了进来。 “师娘,我来帮你。” 陆云鸿抬头,心想这个是亲徒弟,不能驱赶。 王秀也十分高兴道:“裴善来了,好啊。你帮师娘把他的裤腿捲起来,然后摁著他。” 钱良才见裴善来帮忙,便叫蓉蓉去了后面,以免得蓉蓉看见伤口不適。 裴善手脚麻利地开始帮忙,徐瀟在一旁紧张道:“那我呢,我能做什么?” 王秀看了他一眼,笑著道:“你都快哭了,你能干什么?” 话落,外面的学子们一阵鬨笑。 徐瀟红了脸,越发不知如何自处了。这可是他第一次在女子面前吃瘪,滋味可真不怎么好受。 可偏偏王秀还真不吃他这款,觉得他跟个gay似的,一个大男人流汗让人觉得很man,流泪会让人觉得软弱,如果一起流……看上去是有几分不对劲的。 像古代的断袖,现代的“小受”,总之,不像是个真男人。 陆云鸿憋著笑,心里美滋滋。 媳妇不为美色所动,心里还十分嫌弃徐瀟。他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以后媳妇就算是在书院横著走他都不管了。 姚玉躺在小床上,捲缩著,裴善来卷他裤腿的时候,他整个人轻颤著,看起来特別不安。 可这个时候骑虎难下,他只能忍著。为了压制內心的不安,他整个人显得很痛苦,一直紧闭著眼睛。 当裴善把他裤腿捲起来的时候,他听见周围都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姚玉一直没有看见过自己的伤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很严重,就在他挣扎著要起来的时候,王秀站到了他的面前,淡淡道:“別动。” 隨后,她微凉的小手覆在他的小腿上按了按,像是在挤压血水一样。姚玉忍不住颤抖著,到底还是强撑著起来看了一眼伤口。 这一看,他险些嚇得昏死过去。 第130章 陆状元真不负这宠妻之名 白皙的小腿上,伤口很深,而且还是弯曲的。皮肉泛起,鲜红的血还在往外渗,看起来特別骇人。 向来只知埋头苦读的学子们,甚少见血,还有些学子不適地扭开头,不敢细看。 胆子大的则偷偷打量著王秀,看她如何处理这棘手的伤口。 结果只见王秀不慌不忙地把血擦乾净,然后清理伤口上,还仔细翻开伤口看看有没有污渍,最后有一点点血水她都挤出,等擦拭乾净,又用药水涂抹后继续擦乾。 就在眾人以为她要替姚玉包扎时,却只见她拿出了缝製皮肉的针线,瞬间眾学子突然感觉脚都疼了起来。 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王秀缝合伤口的速度很快,而且经过她缝合的伤口再也看不出狰狞模样,相反,好像刚刚骇人的伤口都只是他们的错觉,现在他们看到的伤口才是真实的。 就连姚玉挣扎起来看到伤口后,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 从头到尾,徐瀟都在一旁暗暗观察姚玉和王秀。 姚玉是紧张的,惴惴不安的,也是有心试探的。 但王秀是沉著冷静的,她根本不在乎姚玉。同时,她的医术也是真实的,但这连姚玉也不知道。 徐瀟不禁在想,难不成当初是他误会了,还是姚玉身上有什么值得王秀图谋的? 可即便如此,有什么东西能让王秀对姚玉施展美人计呢?? 那现在的陆云鸿是不是也一样?这一刻,徐瀟有些糊涂了。 等王秀把姚玉的伤口包扎好了,陆云鸿道:“水打好了,在盆架上。” 王秀頷首,起身去洗手。 这时眾学子的目光才落在陆云鸿的身上,只见他站在一旁,手里拿著块帕子。 等王秀洗了手,他便递上去,一切看起来理所应当。 王秀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古怪的,她擦乾净手,看向陆云鸿道:“你们还不去上课?” 陆云鸿看向眾学子,嘴角噙著一抹笑:“要上,马上就去。” 眾学子见陆云鸿笑意不达眼底,顿时感觉背脊发凉,瞬间急急散去。 很快,医务室的学子只有徐瀟,姚玉,还有裴善。 王秀道:“他没什么事了,你们扶他去上课吧。” 徐瀟和裴善听后,当即扶著姚玉走了,也不敢耽搁。 陆云鸿看著他们的背影嘆了口气,转头有些委屈地对王秀道:“现在他们都知道我媳妇很厉害了。” 王秀挑眉,不悦道:“怎么,你不高兴?” 陆云鸿轻哼:“我是不高兴,要是他们都来和我抢怎么办?” 王秀绷不住笑,伸手掐了他一下。 “陆云鸿,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下次你再这样说我可就要生气了!” 陆云鸿道:“你生气了会打我吗?” 王秀冷哼:“打死你!” 陆云鸿:“……” “娘子,你欺负我!”陆云鸿想小小地撒个娇。 钱良才和蓉蓉面面相覷,突然想,他们两个作死了要跟来? 可还不等他们两个退下,突然,门外传来两声咳嗽。 原来是董老先生来了,不过没好意思进来。 听见声音,钱良才连忙去请。 王秀瞬间推开陆云鸿,示意蓉蓉上茶。 很快董老先生进来了,笑著寒暄道:“大侄儿媳妇,我这身体有些旧疾,不知你能否帮我看看?” 原来刚刚董老先生也在窗边偷看,知道了王秀的確是会医术的,突然就想把自己的旧疾说一下,兴许有希望呢。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陆状元,堂堂大男儿,竟然……如此黏媳妇。 而且还当著下人们的面,简直不像话! 陆云鸿要去上课了,临走前看了一眼王秀:“娘子,我一会就回来。” 王秀:“滚!” 陆云鸿:“一会你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王秀:“你还不走?” 陆云鸿:“我马上就走了,娘子若是累了就休息一会。” 王秀:“……” 董老先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出声道:“大侄儿,等会连我的课也上一下吧,谢谢。” 陆云鸿:“……”!! “董老先生学富五车,您的课,我恐怕难以胜任。” 董老先生:“陆状元客气了,那群学子巴不得天天都是陆状元的课。” 王秀抬头朝陆云鸿看去:“董老先生身体不適,你就帮个忙,別说那些搪塞的话了。” 陆云鸿委屈道:“那好吧,娘子,我一会就回来。” 王秀懒得搭理他,直到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陆云鸿已经走了。 不过他走到院子里还不忘回头看看,目光刚好和王秀对上,顿时又是一脸幽怨。 王秀忍俊不禁,瞪了他一眼才收回目光。 董老先生道:“陆状元真不负这宠妻之名。” 王秀赧然:“哪里,是他今天疯了。” 董老先生也没有继续打趣,他头疼,经常疼起来就没完没了,要吃药才能止住。 王秀给他针灸,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董老先生便在小床上沉沉睡去。 等他再次醒来,头已经不疼了,而且感觉整个脑袋清明了不少。 董老先生从小床上起来,钱良才连忙跑去扶著,董老先生道:“不用了,我可以的。” 他说完,自己穿了鞋子走出去,感觉神清气爽的。 “神了。” “我这顽疾,治了大半辈子了。” “大侄儿媳妇,你这医术也太高明了。” 董老先生忍不住夸讚,眼睛里满是敬佩。 王秀道:“还没有根治,还是要吃药的。” 董老先生道:“我不指望一次能根治,但治一次就能有效果,我也是第一次见。大侄儿媳妇就不要谦虚,我说你医术好,你的医术就是好。” 王秀又找回当医生的乐趣了,连忙给他开了药,让他抓著些先吃半个月,到时候不好再看。 董老先生连忙道谢,心知自己这顽疾多半是遇到克星了。 …… 晚上,学子寢房。 洗漱后的姚玉躺在床上,慢慢捲起裤腿查看伤口。 此时的伤口微微肿起,但可以看得出皮肉缝合得很好,伤口处也很乾燥。 徐瀟凑了过来,仔细观察伤口以后,对姚玉道:“想不到这位王大夫如此厉害,看来传言都是真的,是她救下了长公主。” 姚玉放下裤子,抬头看著徐瀟道:“我记得今天是你绊倒我的。” 徐瀟愕然,隨即反问道:“是吗?那应该是我不小心的吧,怪不得我说你怎么摔得这么惨?” “对不起啊姚玉,你的医药费我都会负责的,还有最近你的课业,我也会帮你做的。” 姚玉看著轻而易举就认错的徐瀟,心里像是有一口气发泄不出来,憋得可难受了。 他垂下眼瞼,淡淡道:“不用了。” 徐瀟道:“用的,怎么不用?以后这样的事你要早点说,我当时看见你受了伤,脑袋一懵,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现在你说,我就想起来了。我好像只顾著看他们栽花去了,然后不小心脚伸得长了点,就绊倒了你。可幸亏是你,如果是別人的话,说不定就认为我是故意的了,到时候再去先生面前告我一状,我只怕就要被赶出书院了。” “姚玉,谢谢你啊!” 徐瀟说完,握住姚玉的手,一脸感激。 姚玉:“……”倒也不必!! 第131章 「无中生友」 长公主得知王秀在书院开了医务室以后,让吕嬤嬤来给赵安年买了点小儿健脾胃的药。 王秀知道长公主这是要为她做宣传,她心里十分感激,又包了些美容的面膜膏给吕嬤嬤带去。 傍晚,一位学子壮著胆子来找王秀。 他叫谢澄,最近总是感觉莫名恐慌,还很害怕,夜不能寐。 王秀听了以后,便问道:“你是不是受了某些刺激,比如亲人离世?亦或者撞见过什么血腥的场景?” 那谢澄连忙点头:“我那日来书院的途中,看见有一老汉从山上滚下来,不知怎么摔的,脚趾头都摔掉了。还满脸是血,我当天晚上回来就做噩梦了。” “可我开了定神汤来吃的,刚开始也有效,这几日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害怕。” 王秀道:“你后来是不是打听过那老者的消息?” 谢澄一脸吃惊地看著王秀,隨即点了点头。 “先生,您一定要救救我。我总是梦见那老者来叫我去陪他,我很害怕,我听说他快死了。” 王秀听后,当即道:“放心吧,没事的。你这是受惊过度,加上没有休息好,有些焦虑了。” “你说那位老人在什么地方,我遣人去看看,若是还有救的话,我会尽力。” 谢澄听闻王秀要施以援手,心知那老人说不定还真有救,顿时就鬆了口气,连忙娓娓道来。 王秀记下地址,隨后先是给了谢澄施针,又开了一副药。 当天晚上谢澄就沉沉睡去,第二天精神抖擞的。第三天他去复诊的时候,王秀指著躺在小床上的老人道:“你那天见的老人可是他?” 谢澄一看,老人虽然是躺著的,但面容慈祥,伤也好了大半,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快死了的样子,当即喜出望外道:“对,就是他。” “可我当时看他浑身上是血,嚇得不轻。” 王秀道:“他的伤只是看著嚇人,实则没有伤害要害之处。不过脚趾头是接不回去了,等养好额头上的伤,他还是可以下地干活的。” 谢澄听后,长长地鬆了口气。心里害怕的源头消失,晚上又能睡好觉,他深知自己的病已经好了大半,但一想到王秀竟然为了治好他的心病,不远叫人把老人接来医治,心里感激,当即就跪在了王秀的面前。 王秀连忙让钱良才扶起他,笑著道:“没事就好,放宽心好好学习,以后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儘早来看。” 谢澄感动道:“多谢王先生,我日后定会好好学习,爭取早日在凤起书院读出名堂来。” 谢澄这件事在书院广为流传,王秀接那老者来治疗,为谢澄解除心里恐惧的源头,这一举动彻底征服了学子们,让他们都心生敬意。 渐渐的,找王秀看病的学子越来越多,有些学子还会替家中父母买些药带回去。有些严重的,王秀还会隨学子们出诊,一时间满书院的学子们纷纷由衷钦佩,一声王先生喊得是心服口服。 王秀在书院算是站稳脚跟了,可不曾想,一封信打破了现有的平静。 信是钱良才拿回来的,不过不是王家人寄来的,而是东宫的余得水。 他在信里“无中生友”,描述了他一位朋友的病情,极尽详细。 王秀看完以后,心事重重。为此,她还特意去了一趟梅里找长公主。 陆云鸿听见消息去接她,见她失魂落魄地出来,连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长公主……” 王秀摇头,扣住他的手道:“我们进马车里去说。” 陆云鸿看了看周边的侍卫,点了点头。 夫妻二人上了马车,钱良才便赶车前行,车軲轆很快就转动起来,压著路面发出吱吱的声响。 王秀靠在陆云鸿的怀里,嘆了口气道:“我怀疑太子病了。” 陆云鸿瞳孔紧缩,隨即握住她的手道:“东宫来信了?” 王秀点了点头,掏出余得水的信给他看。 信里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是余得水为他的朋友求一副药而已。但他描述的这个病情,十分古怪,可以说甚少听闻。 陆云鸿道:“你怀疑余得水这个朋友是太子?” 王秀点头,解释道:“首先他在信中表现出对这个朋友的在乎以及尊敬,其次,他委婉地表达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最重要的,他希望我劝长公主早日回京。” “三件事联繫到一起,这是他给我的暗示,他其实也不想瞒著我,估计是这件事太重大了。” 还有便是,余得水这个人是自幼进宫的,得势后连个想提拔的人都找不到,又怎么会有需要求药的朋友? 而且太子最后是自戕的,安王能搬倒他,却没有办法杀了他。因为就是皇上在那样糊涂的时候,也没有想要杀了这个嫡子,这就证明了太子性格里有暴戾的一面,在事情发生到不可控,或者已经让他厌倦的时候,他就会有暴戾结束的想法。 陆云鸿拿出火摺子,先是把信烧掉了,隨即道:“所以你来试探长公主,但是她並不知道?” 王秀点头:“我怀疑太子的病应该已经有很长的时间了,是需要一定触发的媒介,这就像创伤后应激障碍引发的精神类疾病,是很难医治的。” “太子需要长公主的陪伴才可以压制,证明他知道自己的病情,也知道自己病情的由来,那么时间往后推,怕是幼时就有的,但那时候小孩子都需要陪伴,故而长公主並不清楚。” 陆云鸿道:“不著急,你看看能不能先开一副药送回京城,至於是不是太子的病情,我会找人打听。” 王秀道:“看来我得儘快提高我医术的影响力,这样才有可能让太子亲自来就医。这种病发作起来十分痛苦,因为它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折磨,还有精神上的折磨。” “我之前还想……” 想个办法提醒长公主巫蛊案,可还没有找到机会,又让她好像窥探到东宫那阴暗的一角。 王秀看著陆云鸿,眼巴巴的,还有点委屈。 她想把一切都告诉陆云鸿,却还是关键时候住了嘴。灵魂穿越这种事情太诡异了,毕竟她可是连巫蛊之说都不相信的人。 陆云鸿也没有追问她,而是伸手將她揽入怀中,像哄小孩一样哄她道:“会没事的,太子生病也不是一天两天,肯定也有什么药物压制著。” “我们先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老天爷。有你这颗小福星在,就像陆家转危为安一样,我相信太子也可以的。” “希望真像你说的这样,那样我们一家有太子的庇护,也可以活得更恣意些。”王秀说著,蔫蔫地靠在陆云鸿的怀里,她是真的不希望太子出事。 陆云鸿的吻落在她的额头,宽慰道:“放心吧,一定可以的。” 就算不可以,也一定要可以。 陆云鸿目光微微一暗,心里早已经有了打算。 第132章 没出息的,滚到我身后去 书院外,计云蔚刚叮嘱完管事。 钱云柔突然就凑上来道:“计大哥,我肚子好饿啊,你陪我去吃饭吧。” 计云蔚:“……”?? 他可是男人啊,钱云柔把他当什么了??钱袋子?? 计云蔚不得已,花了二两银子打发她。 谁知道钱云柔拿了银子还跟在他后面喊:“计大哥,你陪我去吧,我一个人去害怕。” 计云蔚:“……”跟你去我更害怕!! 计云蔚一口气跑到秀丽山庄,连头都不敢回。 刚巧遇见陆云鸿和王秀回来,计云蔚连忙往他们两个的身后一躲,大喊:“云鸿兄,嫂夫人,救命啊!!” 与此同时,王秀和陆云鸿转过头,看见有一道身影也急急地奔来。 嘴里喊道:“计大哥你別跑啊,计大哥……” 他们定睛一看,那个人不是钱云柔是谁?? 钱云柔也看见了他们,急急地止住脚步,不敢追了。 不过她眼巴巴地在不远处徘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计云蔚刚探了个头,她就惊喜地喊:“计大哥!” 计云蔚:“……” “嫂嫂,嫂嫂,救命啊,她疯了!” “我就是昨天和她讲了一句话,我发誓,我是很正经地和她讲!” “但是刚刚她就给我要钱去吃饭了!!” “嫂嫂……” 王秀无语:“你给她了?” 计云蔚点头,小声道:“我那是怕她缠著我!” 王秀冷笑:“呵,那你现在打发掉她了??” 计云蔚:“……”呜呜,他错了!! “嫂嫂,对不起,都怪我没有听你的话。但是你一定要救救我啊,我还要出去挣钱呢,我不要被她缠著。” 陆云鸿冷嗤:“闭嘴,活该!” “媳妇,我不要理他,让他出去被缠死!” 计云蔚大惊失色:“陆云鸿,我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你为了一个女疯子这样说我??” 王秀鄙视地看了一眼计云蔚,恨铁不成钢道:“她不是疯子,不过跟疯子没有什么两样了。就是有一种人,你看见別人打她会觉得她可怜,当你上去帮了她以后,你就会想反手抽自己两个耳光。” 计云蔚眼睛一亮,连忙附和:“对对对,我现在就想抽我两个耳光,我昨天怎么那么欠啊?” 王秀冷笑,看向不远处的钱云柔道:“她就是仗著自己是个小姑娘,知道你不会对她动粗,所以才肆无忌惮的凑上来。” “別怕,嫂子保护你!” 计云蔚瞬间藏到王秀的身后:“有劳嫂嫂了。” 陆云鸿直接挤开他:“没出息的,滚到我身后去!” 计云蔚:“……”?? “钱良才!”王秀喊道。 钱良才连忙上前来。 王秀吩咐道:“把她押去给周县令,就说她脑子不正常,大白天追著男人跑。未免酿成悲剧,请周大人送她回家去,再有下一次,他们家的人管不了,就请周大人代管了。” 钱良才恭敬道:“大奶奶放心,我这就去办妥。” 说完,大步往前。 不远处的钱云柔缩了缩脖子,愤然地瞪了一眼王秀,准备要跑了。 这个时候还敢瞪她??王秀忍不住笑了! “等等!” 钱良才停住脚,钱云柔见状,立即就跑了。 计云蔚著急道:“嫂嫂,她跑了!!” 陆云鸿没好气道:“你吼什么吼,那是你惹出来的烂摊子,跑了就跑了,难不成你是要去追吗?” 计云蔚:“……”!! 陆云鸿这种人为什么能有媳妇??他不服!! 钱良才问道:“大奶奶,要去追吗?” 王秀看著钱云柔仓惶的背影,她跑了那么远还不死心,还一直往回看。 於是她顺著钱云柔的目光,回头看了看。 只见计云蔚从陆云鸿背后探出头来,訕訕地笑:“嫂嫂。” 王秀嘴角噙著一抹笑,狡黠地看著陆云鸿道:“我想到办法治她了。” “什么办法?” 陆云鸿和计云蔚异口同声地问,然后又嫌弃地看了一眼对方。 王秀没有说,她对钱良才道:“暂时先別管钱云柔了,我们回家去。” 说著,便一起回了山庄。 计云蔚还心有余悸道:“你们知道昨天我不理她,然后她说了什么吗?” 陆云鸿不想听,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淡淡道:“既然人已经跑了,你就不要一直提。” 计云蔚愤懣道:“你当我愿意吗?你猜她说什么,她说她是好人家的姑娘?” “噗,那你就没有懟她吗?”王秀笑著问计云蔚。 计云蔚挺不好意思的,收敛了怒气,当即回道:“我懟了,我说好人家的姑娘不见得也是好人。” 王秀鼓掌:“懟得好。” “那个小姑娘脸皮超级厚,家里人暴揍过都没办法。不过我想到一个妙招,既可以狠狠震慑她,也可以杜绝她以后再来烦你。” 计云蔚迫不及待地问道:“嫂嫂有什么妙招儘管说,我一定全力配合!” 王秀满是趣味道:“真的?” 计云蔚:“……真……”还是不真呢? 看到王秀眼中闪过的狡黠,计云蔚突然又不敢应了。 陆云鸿从和面捶了他一下,计云蔚:“嗷”了一声。 陆云鸿在线翻译:“他说是真的。” 王秀忍著笑意:“哦,那就好。” 一脸震惊的计云蔚:“……” 他好像被这对夫妻联手给坑了!! “我能问问……是什么计谋吗?” 苍天,可不要是美男计!! 下一瞬,王秀笑著道:“美男计!!” 內心愁苦的计云蔚:“……” “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 王秀和陆云鸿异口同声地回绝,然后相视而笑! 生无可恋的计云蔚哀嚎:“那我选择死!!” 王秀道:“那我画好的《丛林秘密》就送给別人了。” 计云蔚眼睛一亮:“我又活过来了!!” 等计云蔚看完《丛林的秘密》以后,立马道:“不就是美男计吗?就算是要让那个女人毁了我的清白也不是不可以?我现在宣布,我是不死之身,你们可以隨便折腾了!” 王秀问陆云鸿:“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吗?”大概是指计云蔚的脑子。 陆云鸿会意,很快道:“傻吗?好像从出生就是这样的!” 王秀喷笑:“不过长得挺好看的,我们真要把他送去给钱云柔糟蹋了??” 陆云鸿笑:“谁糟蹋谁还不一定呢,总之这傢伙也不是什么好人!” 计云蔚小心翼翼试探:“美男计也不一定要献身的对吧?” 王秀忍不住逗他:“要是她楚楚可怜,就喜欢要你抱著安慰呢?你扛得住?” 计云蔚一本正经地说:“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陆云鸿拥著王秀,笑著翻译:“他只喜欢钱!” 计云蔚:“……”! 第133章 钱云柔给自己亲爹下药(加更) 钱云柔一口气跑回家,心里愤懣不甘。 她要找的人又不是陆云鸿,王秀凭什么赶她走? 还叫下人来赶,简直欺人太甚。 偏巧这时,家里传来笑声,好像是她二哥回来了。 钱云柔开门进去,只听见她爹高兴道:“老二,你买的这药很好使,我肚子不痛了。” 钱承从书院买了一瓶药回来,是治拉肚子的。因为他爹小时候家里穷,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后来家里做糕饼发跡以后,为了不浪费粮食,有时候剩菜放了两三天他爹都还会吃掉。 冬天到不怎么样,夏天就容易拉肚子。一个夏季最少拉个十几次,每次都讲不听。钱承也是抱著试一试的態度,谁知道买回来以后刚巧他爹又拉肚子了,这一吃,当天就好了。 钱承骄傲道:“那是当然了,这可是书院里面卖的,是王先生亲手配的,那跟外面卖的能一样吗?” 钱云柔奇怪道:“什么王先生,你们书院哪有王先生?” 钱承鄙视道:“你懂什么?陆状元的妻子王氏,如今是我们书院的王先生,她不仅免费给我们看病,就是连我们学子要吃的药,也是不收钱的。不过买来给家里人用的,会收一点本钱。” 钱云柔道:“哦,给你吃的不收钱,那应该是想毒死你吧?” “死丫头,你又在胡说什么,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他这个妹妹为什么这么欠揍??钱承一天的好心情都没有了,连刚刚在父母面前刷的存在感都阻挡不了他的怒火。 他扬起手就要去打钱云柔,马氏连忙拦了一下。 钱云柔有恃无恐地冷哼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是你自己蠢。” “我……”钱承愤然,决定今天就要打死她的。 这时,他爹发话道:“行了,一回来就吵,跟斗鸡似的。” “云柔,听说你追著计云蔚出去,怎么样了?” 钱兴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钱云柔就气得慌,冷笑道:“还能怎么样?他给我二两银子,叫我回家。” 说著,拿出了银子。 下一瞬,她的银子被钱承抢走了。 钱云柔气得大哭,钱承却头也不回,直接跑进了书院。 钱兴无奈,只好拿了二两银子贴补给她。谁知道钱云柔还是不依不饶地哭。钱兴听得烦了,就警告道:“闭嘴!再哭我让你娘拿棍子把你打出去!!” 钱兴目光阴翳,冷冷地剜了钱云柔一眼。 钱云柔不敢再哭了,不过还在小声啜泣。她觉得自己在外面受了委屈,但是她爹又不能替她主持公道,就知道维护她二哥那个败家子。 她心里有怨,却恰好听见她爹拿著那个小瓷瓶,笑著跟她娘道:“这药可是好东西,我晚上睡觉再吃一颗,然后放起来,改天请方郎中看看,看能不能私下配点放著。” 马氏道:“这里离书院这么近,你要吃不会让老二再给你买?” 钱兴轻嗤道:“你懂什么?陆家现在是拉拢人心,你別小看这些小恩小惠的,要是抓住了就是机遇。等我们自己有了药,照著配,不仅可以自己吃,还可以卖给別人吃,不好吗?” 几句话说得马氏心头火热,连忙问道:“真的可以卖?” 钱兴道:“我都吃过了你还不放心?可惜只有这一种,还是再多几种就好了。不过不急,慢慢来。” 钱云柔忍不住在心里冷笑,她就看不上她爹这样,一边不喜欢陆家人,一边又想靠著陆家发家致富。 现在连王秀隨便配的一副治肚子痛的药,他们也当宝贝似的。 钱兴看著杵在一旁的女儿,想到自己还没有机会叮嘱儿子多弄点药回来,一时间心里烦闷,便冷冷地吼道:“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滚去厨房帮忙,是想吃现成的吗?” 钱云柔愤然离去,脑袋里却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她之前她被方郎中家的女儿骗著吃美白的药,结果吃了以后上吐下泻,她还记得那种药杆子,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就有。 想到白日里王秀高高在上的態度,还有王秀指使下人驱赶她张狂。钱云柔满心愤懣,凭什么王秀可以那么威风? 还有她二哥,为了一句话就要打她。父母不仅不管,还坐视二哥抢夺她的银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表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外人欺负她,家里人也欺负她。 钱云柔推开门,朝那药杆子的方向跑去,她要把那种上吐下泻的药摘回来,偷偷涂抹在她爹吃的药里面。 等她爹病得很严重,她就去书院找她二哥,说是王秀配的药出了问题,到时候看王秀要怎么办? 而且那药她吃过的,死不了。等坏了王秀的名声,看王秀以后还横不横? 此时的钱云柔丝毫没有考虑到,她即將下药的人是她亲爹! 半个时辰后,拿了药杆子回来的钱云柔心慌意乱的,刚进门就被她娘逮了个正著。 “死丫头,你跑哪里去了,还不快来帮我做饭。你大嫂现在不跟我们一起住,你就要勤快点,不然我养你有什么用?” 钱云柔想把东西放下再去厨房,这时马氏看见她手里握著半条深紫色的杆子,像什么东西的根茎,她问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钱云柔慌张道:“芋……芋头杆子。” 马氏一听,没好气道:“那怎么只有一根,做菜也不好做,放著吧,明天再去多摘点,芋头杆子可以吃的。” 钱云柔当即鬆了口气,面色如常道:“那我先拿去放著,明天再去多摘点。” 马氏催促她快点,倒是没有怀疑。 很快,钱云柔揉碎了杆子,弄了点浓浓的汁液,趁著她爹去茅房的时候,滴进了那小药瓶里。 晚上,钱兴睡觉之前又吃了一颗药丸。 他吃完以后发现嘴里有点麻麻的,好像跟他白天吃的味道不太一样。 他还疑惑道:“怎么同一种药,还是两种味道?” 马氏忙著睡觉,就敷衍道:“估计是你晚上喝酒了,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钱兴一听,觉得有点道理,便也躺下。 可半个时辰不到,他只觉得胃里翻搅,突然就趴在床边吐了起来。 马氏被嚇醒,还没有帮他收拾好床边,钱兴便爬起来往茅房跑,一番折腾后,直接昏死在茅房里。 还好马氏见他情况不对,一直守著,见状连忙把他拉出来。 可他这副样子也嚇到了马氏,马氏朝钱云柔喊道:“云柔,云柔,快去找你二哥,叫他请大夫来。你爹快不行了!” 钱云柔一直没有睡觉,她爹上吐下泻她也是知道的,眼见事情比她想像的严重很多,她爹又奄奄一息的,她害怕得直奔书院。 外面的冷风一吹,跟狼嚎似的。心虚的钱云柔险些被活活嚇死,好在书院的大门有人守著,一晚上都是亮著灯的,钱云柔扑到那门口,整个人一下子就软了。 那守门的大爷是衙门里退下来的捕快,见是个小姑娘,深更半夜跑来,怕是家里有急事要找书院里的学子,连忙带她进去。 陆守常就在书院里,也还没有睡下。看见是钱云柔,当即眉头微皱,很快让人把钱承叫来。 第134章 你站开些,免得我打到你(加更) 大晚上的,钱承根本没有想到钱云柔会来。 就在他一脸懵相时,钱云柔一个扑腾,直接抱住他的脚道:“二……二哥,爹就快死了!” 钱承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钱云柔低垂著头,眼里闪过一丝恨意,当即道:“是你买回去的药,你找王秀买的药,爹就是吃了那个药才出事!” 剎那间,陆守常犀利的目光朝钱承兄妹看过去。 钱承嚇了一跳,连忙一脚踢开钱云柔,慌张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这不是暗指他谋害亲爹吗??他这妹妹脑子里是不是装了屎??这种话也能胡说八道的? 此时的钱承压根没有想到,他妹妹只是想栽赃王秀,因为在他看来,钱云柔跟他关係不好,就是想要害他读不成书。 陆守常冷著脸,不悦道:“既然是家里出了事,那你们兄妹就快回家去,別在这儿吵闹。” 董老先生从后廊里披了件衣服出来,眉眸阴沉,冷冷道:“好个没规矩的丫头,王秀也是你叫的?” 说完,厌恶地对钱承道:“赶快把她给我拖走,晚些你也不用再来了。” 钱承心里大惊,恨不得当场给钱云柔的脑袋开瓢,他一边拖著钱云柔往外走,一边骂道:“爹都快病死了,你不去找大夫,你还跑到书院来给我作死是吧?”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钱云柔,等我回家爹要是没事,看我立马打死你!!” 有些学子听见响动,纷纷点灯出来,一看究竟。 钱云柔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便吵嚷著道:“我没有说错,爹就是吃了你买回家的药才出事的。” “你还说是吧?” “啪”的一声,钱承给了钱云柔一个耳光。 並直接动手推搡,连拖都不情愿了。 有学子上前道:“钱承,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妹妹呢?” 钱承冷笑道:“你知道她说什么?” 那学子狐疑道:“说什么?不是听说你爹生病了?” 钱承阴翳地盯著钱云柔,没好气道:“你有本事就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钱云柔捂住脸颊,一双眼睛红得像在喷火,愤怒地咆哮道:“说是就说。我哥哥就是买了你们书院的药给我爹吃,我爹才出事的!药就是那个王……做的。” 她不敢直说王秀的名字了,心里到底忌惮董老先生说的那句严厉的话,也怕她二哥会扒她的皮。 那学子直接傻眼,不敢置信地看著钱承:“你买了什么药回去?耗子药?” 钱承涨红著脸,阴翳道:“我呸,我买耗子药回去干什么?是治拉肚子的,我今天中午还看见我爹吃了一颗才回书院的,当时我爹还说肚子不痛了。真要是毒药,我爹中午就死了,还能等到现在?” 那学子直接听傻眼了,钱承说的话没有毛病啊?真要是耗子药,钱承他爹怕是身体都凉了。 钱承没想到钱云柔真的敢说,这会子直接气炸了,一副要拼命的样子道:“这个小蹄子故意给我找事呢,她就是不想我在书院好好念书了。” “你站开些,免得我打到你。” “哦哦,好的。”那学子一听,这桩冤案他可断不了,当即让开。 钱云柔见钱承要打她,她一边跑,一边忍不住继续咆哮道:“那药又不是你配的,谁配的你找谁唄,你打我干什么?” “钱承,你就是个没出息的,你只会打妹妹!” 钱承擼起袖子,眉眼阴鬱,冷笑著道:“你说的对,我是没有出息,但是打你,不需要有出息,有力气就行!!” 不明情况的学子再次上前,但很快又被劝退了。 钱承这妹子……奇葩!!他们要有这样一个妹妹,估计早就被气死了! 於是他们又很疑惑,钱承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过了一会,整个书院都被吵得灯火通明。 徐瀟扶著姚玉站在后面,很快,打听清楚的学子回来道:“就是蒙学班的钱承买了药回去给他爹吃,他爹中午吃了还没事,晚上她妹妹就跑来了,说是他爹快不行了。” 谢澄道:“她爹快不行了她们兄妹还不赶快回家,在这里闹什么闹?王先生卖的药又不是包治百病的,身体不舒服不会去看大夫吗?” 说著,越发生气道:“你们也由著他们闹大,若是王先生生气了,我看以后你们找谁看病?” “外面那些医馆,没有钱你们都能赊药吃是吧?谁家三病两痛的,断个腿二十文能治好的,你们倒是说出来给我听听啊?” 眾学子一听,面色一紧,都要去帮忙驱赶。 突然间,有人站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徐瀟,你拦住我们干什么?” 徐瀟道:“诸位听我一言,我看这件事有些蹊蹺。谢澄说得对,我们应该要管,但我们又没有资格管。” “我觉得我们应该兵分两路,第一先控制住钱家兄妹,並前往他家一探究竟。第二,派人去山庄报信,请王先生过来。” “以王先生的医术,只要钱承他爹还活著,到底是怎么病的,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的。” 眾学子一听都很赞成,连忙问:“那谁去山庄报信?” 姚玉垫著脚往前走了两步,他想去。 可很快,裴善就站出来道:“我去。” 陈安邦道:“我陪你一同去。” 报信的人都跟陆家亲近,最合適不过。 姚玉默默把脚缩回去,就在这时,暗中洞悉一切的徐瀟挽住他的胳膊道:“你想不想去钱家看热闹?” 钱家?王秀也会过去! 可是…… 姚玉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徐瀟道:“没事,一会我背你。 姚玉:“……” “那好吧!” …… 一群学子点著火把,捆了钱云柔,顺便把她的嘴堵上。又押著钱承带路,浩浩荡荡地去了钱家。 董老先生看著像火龙一样的队伍,有些担心地看向陆守常。 “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陆守常笑著,眸色幽暗道:“能有什么事?无锡的治安好得很,不过是同窗之间感情好,跟著去看看同学病重的父亲而已,非常值得嘉奖。” 董老先生:“……” 什么叫做睁眼说瞎话?他今天算是领教了。 陆守常这护短的性子,嘖嘖!!真不愧是他的知己老友啊! 烈性!! 第135章 这个孽徒送你了 秀丽山庄,前来报信的陈安邦面露焦急,有些不安。 他担心如果真的是王秀配的药有问题,这件事还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与他相反,裴善连气都不喘,被请进去时,他还看著那藏青色印著蜡染的门帘愣了愣神。 那是鱼纹样式的,多出自贵州苗族,怎么师娘很喜欢这些东西吗? 钱良才见他杵著不动,提醒道:“裴公子,我们还要往里走,大爷和大奶奶他们还没有休息,在后花园里。” 裴善回神,连忙跟上。 陈安邦狐疑道:“这么晚了,表哥他们还没有休息?” 钱良才道:“没有呢。因为计大爷缠著要看大奶奶作画,大爷就让我们在后院的凉亭里置了茶炉,他们一边煮茶吃,一边作画。” 那可真是风雅。陈安邦想,心里十分羡慕。 等他和裴善过去,只见计云蔚在作画。一旁的陆云鸿正在烹茶,王秀则紧挨著他,看起来夫唱妇隨,气氛温馨,惹人羡慕。 看见钱良才带著人来了,王秀连忙站起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陈安邦的目光看过去,王秀面上带著笑,眉眼温柔,宛如春风漫过。他突然感觉喉咙一紧,便说不出话来了。 陆云鸿隨即抬头看来,问道:“是书院出事了?” 裴善从陈安邦身后站出来,先是拱手行礼,隨即才道:“是蒙学班的钱承,他妹妹突然衝进书院,说她爹吃了师娘开的药就快死了。” 计云蔚终於捨得搁下他的笔了,一脸兴奋道:“那太好了!” 陈安邦:“……”?? 裴善:“……”?? 计云蔚看见陈安邦和裴善疑惑的神情,连忙解释道:“我是说那钱云柔一定大呼小叫惹得眾人厌弃,那我就可以……” 王秀回头看他,目光微凉,摇了摇头:“不可以。” 计云蔚:“……”!! 解决完计云蔚,王秀看向陆云鸿道:“走吧,我们去看看。” 陆云鸿站起道:“应该是下午的时候,计云蔚惹来的祸事,我看让他去善后好了。” 计云蔚连忙拒绝道:“我不去。我今晚才画了一个鸟头,我不想为了个疯女人耽搁我的宝贵时间。” 陆云鸿冷嗤,看向他那个肿得像萝卜一样的鸟头。隨即看向王秀:“你教的好徒弟?” 看到那个又丑又蠢的鸟头,王秀訕笑:“我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菜?” 裴善在他们说话的时间走上前去,他看了看计云蔚画的那个別具一格的鸟头,认真道:“师娘,我也要学这个!” 陆云鸿嘴角抽搐,看向王秀道:“这个孽徒送你了!” 王秀轻哼:“裴善不是计云蔚,你可別后悔!” 陆云鸿道:“他能看上计云蔚的画,是不是还有区別吗?” 计云蔚:“你们两个能不能別这样,我很伤心的!” 裴善:“……”他看的是计云蔚涂鸦下的线条,那勾勒起来就是一幅萌鸟图,看笔锋腕力不足,应该是他师娘画的。 陈安邦咽了咽口水,小声提醒:“据说那钱老爷要死了。” 陆云鸿淡淡道:“死不了。” 末了,又添一句:“我还没去送最后他一程呢。” 王秀看陈安邦这孩子太老实了,笑著解释道:“是有人欠了桃花债呢,什么要死人,想弄死我是真的!” 陆云鸿捂住王秀的嘴:“再胡说今晚哪里都別去了!” 王秀从喉咙里发出点细微的声音:“嗯嗯。” 陆云鸿掌心痒痒的,心也痒痒的,目光微闪。 他轻轻鬆了手,拍著王秀的嘴巴道:“那呸两声来听听!” 王秀:“……”!! “我呸!” 陈安邦:“……”他是谁?他在哪儿?他在干什么? …… 钱家,两进的小院,前前后后都臭气熏天。 徐瀟捂住嘴,一脸嫌恶。 谢澄指挥著学子们帮忙打扫,主要怕王秀来的时候会待不下去。姚玉也想去帮忙,这样站著他挺不是滋味的。 徐瀟拉住他道:“你別干活了,你的脚伤还没好。” 徐瀟这一出声,周围的学子都看了过来。 谢澄皱了皱眉头,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跟来干什么,但还是出声道:“姚玉,你別干活了,坐著吧。” 徐瀟也道:“是啊,你脚痛就別干了。来,我扶你去坐著。” 姚玉觉得面上臊得慌,他想推徐瀟去干点事情,可是徐瀟一脸真诚且关心地望著他。想到是徐瀟把他背来的,姚玉伸出去的手很快就垂了下去。 不到一刻,钱家院子里里外外都被清水冲得乾乾净净的,空气中还有一股清水混著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也没有了异味。 也不知是谁笑了一声:“钱家还有未出阁的姑娘呢?就自己住的屋子都懒得打扫,能嫁得出去吗?” “嘻嘻,人家又不是嫁给你,怎么嫁不出去?那些鰥夫啊,还有娶不到媳妇的庄稼汉,还有那些年过半百的老头子……” “喂,你们两个积点口德。”谢澄道,不喜欢听他们说这些。 那两个学子很快就闭嘴了,可钱云柔还是恶狠狠地盯著他们。 她的嘴巴被堵上,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幽深的瞳孔里满是怨毒,看得人毛骨悚然。 突然,有学子来稟道:“陆先生带著王先生来了。” “大晚上的,劳烦先生们跑一趟了,把钱承带过去吧。” 王秀踏进钱家时,一股草木香和冰凉的水汽混在一起,看著光洁的地面,她诧异地问道:“你们帮他们家打扫了?” 谢澄赧然道:“我们刚来的时候这里简直下不去脚,所以就自作主张打扫了。” 陆云鸿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不过一会等主人家清点了东西再走,別给人家落下口实。” 王秀看了一眼陆云鸿,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夸奖他说得好。 陆云鸿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示意她別淘气。 一旁的学子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陆先生和王先生的感情可真好。 谢澄也害羞地应声,看向被鬆了绑的钱承。 此时的钱承涨红著脸,羞愧地道:“对不起,是我给两位先生惹了麻烦。” 王秀道:“先別说这些了,带我去看看你爹。” 钱云柔看见王秀和陆云鸿来了,可她还被绑著呢,嘴巴里也塞了东西。这里是她家,他们凭什么还这样对她? 钱云柔使劲地挣扎了一下,弄出了声响。 王秀回头看过去,见钱云柔被绑著,嘴巴也堵上了。眼神恨恨地看著她,一副恨不得要解开和她拼命的模样。 这姑娘脑子可真轴,面对这么多青葱学子,竟然连脸面都不要了。 哦,她想多了,这姑娘的脑子里压根没有脸面这样的意识。 王秀故意忽略钱云柔眼中怨毒的恨意,只是惊呼道:“呀?” “你们这是……虐待小姑娘呢?” 第136章 打不死的小强 王秀眼中的狡黠一闪而逝,却还是被偷偷注视她的姚玉和徐瀟看了个正著。 他们都微微诧异著,谁也没有想到,她竟然还有这样俏皮的一面? 离她最近的陆云鸿勾了勾嘴角,捏著她手指玩,示意她別顽皮了。 眾学子想到刚刚钱云柔满嘴污言秽语,把钱承都险些气死了,那样的小姑娘比泼妇还恐怖,他们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可现在王先生开口,他们不免羞愧,一个个都低下头去。 钱承则连忙站出来解释道:“不关诸位同窗的事,是我叫人绑的。我这个妹妹跟我有仇,冤枉我毒杀亲父,我百口莫辩,只能暂时將她绑了。 “现在先生来了,先生精通医术,还请先生为我做主。” 说完,便给王秀跪了下去。 王秀诧异地看向陆云鸿,她还以为是要诬陷她呢?怎么是钱承? 这没按套路出牌啊? 陆云鸿转头,看到钱云柔那怨愤的目光。 钱云柔没想到他会看过来,一时惊得愣在原地。隨即还露出那么点幽怨委屈的意味来。 徐瀟看得有趣,险些拍掌了。原来这钱云柔竟然喜欢陆云鸿,所以才故意闹得这么一出。 可给亲爹下毒,她是不是也太狠了? 不知这么,徐瀟突然想起自己看的一个故事,因为想再见心上人一面,所以就滥杀无辜…… “嘶”徐瀟恶寒地抖了抖身体。 姚玉轻声问:“怎么了?” 徐瀟摇头:“没什么?”他只是暗暗祈祷,自己可千万不要被这样的女人给盯上。 陆云鸿厌恶地收回目光,淡淡道:“无碍,先去给钱兴看看。” 钱承引路,钱兴已经被抬到堂屋里来了,就睡在门板上。 他喘著粗气,眼神涣散,微胖的身体僵硬发冷。 马氏在一边哭,之前钱承吃的药也拿了出来,就放在边上。 王秀给钱兴施针,钱兴微微地哼著,慢慢有了意识。 王秀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把了脉,隨即肯定道:“是中毒。” “中毒?” 马氏瘫软,险些摔倒。 王秀没有理会她,让学子取了白纸来,將钱兴服食过的药丸倒出。 药丸上附著一层黏稠的东西,有股淡淡的辛麻味,捣开药丸以后,药丸里面是乾燥的,这证明毒药是后面才下的。 王秀道:“有人下了毒,不过这手段委实不高明。这毒是从新鲜的汁液里面提取的,附在药丸上都还没有干,而这毒药是乌头的一种,只是根茎比较粗壮,开的花十分绚烂,故而又有野牡丹之称。” “但凡是碰过这种毒药,手指会发黑,手指沾染的气味更是三日不绝。” “既然是有人恶意下毒,那就报官吧!” 王秀站了起来,眾学子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本以为只是一场误会,想不到竟然真的有人暗下毒手。 而且还下在钱承买来的药丸上,这陷害的手段宛如司马昭之心啊! 马氏也震惊了,她还没有从丈夫是中毒的情况中反应过来,又听到王秀说报官。 恍惚中,她好像想到了什么? 女儿偷偷摸摸拿回来杆子……那好像不是芋头杆子! 要真是女儿下的毒……那是弒父啊! 马氏颤抖著,惊恐道:“王大夫,那我丈夫还有救吗?” 王秀点了点头:“还有救的,我开个方子给他解毒,养个几天就能好了。” 马氏听说自己的丈夫还有救,瞬间就鬆了口气。 谢澄道:“快准备纸笔,先生要开药方。” 钱承一边开门去找纸笔,一边慌乱到不知所措。 很快,纸笔找来了,钱承也跪著哀嚎道:“王先生,真的不是我下的毒,我买了药就给我爹吃,他吃了一颗没事我才回的书院,我娘能为我作证的。” 马氏也连连点头:“是的,他爹中午先吃了一颗,还说身体都好了。晚上吃第二颗的时候才发病的。” 陆云鸿不悦道:“刚刚我夫人已经说了,毒是后面才下的,而且毒液都是新鲜的。除了你们家的人,还有谁碰过这个药?” “啊!”徐瀟突然惊呼。 眾人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他脸色惨白,颤抖的手指著钱云柔…… “她……她的手……” 眾人定睛看去,乖乖,钱云柔的手指竟然是黑的。 此时的钱云柔不知所措地看著眾人。她在外面,也没怎么听清楚里面说的话,因此並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突然间,只见钱承从里面扑腾出来,怒不可遏道:“是你,竟然是你。是你给爹下毒的!” “钱云柔,那可是我们亲爹啊,你的良心叫狗吃了?” 钱承衝上去就要打钱云柔,钱云柔嘴里塞的东西都被打掉了。那些学子怕出人命,连忙把钱承拉开。 钱云柔见事情败露,惊恐道:“你胡说什么?那药是你从书院买回来的,跟我有什么关係?” 钱承一把抓起她的手,摁著她的脑袋道:“你自己看看,不是你下的毒,那你的手为什么是黑的?” 钱云柔心里一惊,她突然想起来,那个毒汁是会让人的手变黑。她连忙把手藏到身后去,惊恐道:“不是,才不是我下的毒,我手黑是因为我好久没有洗手了。” “你还说谎?” 钱承肺都要气炸了,就在这时,已经醒过来的钱兴被马氏扶了起来。 “够了。” 他眼睛红得恐怖,又因为中了毒,显得死气沉沉的。 钱承和钱云柔都被嚇到了,不敢再发出声音。 钱兴先是对陆云鸿和王秀道歉,隨即才道:“不是谁下的毒,是我中午被小女气得不清,一时想不开便想加重病情让他们担心,谁知道惊扰了大家。” “真是对不住了,家门不幸,都是我钱家的过错。” 钱承瞪大眼睛,根本不信,他爹才不会干这种自討苦吃的事情。 “爹……” 钱兴皱眉,低斥道:“你闭嘴,难不成你还想劳烦先生们来断我们家的家务事?” 一句家务事,眾学子也明白过来,钱老爷这是不想闹大。 钱云柔喏喏不安,她感觉这个夜晚好黑,大家都站在光影里,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阴影中。 她怯怯不安地喊了一声:“爹……” 钱兴冷嗤,目光阴翳道:“我不是你爹,我怎么会是你爹呢?今日是我自找的,怪不得谁,待有来日,你嫁人了,我只求你一辈子別踏进我钱家的大门。” 钱云柔忍不住打个寒颤,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惊惧在眼底一点一点地扩散。 王秀淡然一笑,出声道:“父母和孩子哪有隔夜仇,钱老爷也想开点吧。” 说完,又对眾学子道:“今晚的事情都是意外,谁家有那么多不想活的人啊?以后你们该看病就看病,该买药就买药,放心吧,我制的药毒不死你们!” 眾学子想笑,可先生说得一本正经的,他们也只能憋著应是。只是转而一想,发生这样的事情,钱云柔当然是个知情者,不然她不会口口声声说药是在书院买的。 钱家这姑娘,年岁不大,心却够狠。还想凭一己之力破坏先生的名声,真是自不量力。 陆云鸿道:“钱老爷要处理家务事我们夫妻自然管不著,不过从即日起,你们把钱承接回来吧。我不希望还有大半夜打扰我夫人休息,她白日坐诊,晚上製药,已经非常辛苦。但凡你们有一丝的感恩之心,今晚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现在下毒之事已然明了,钱老爷不愿官府介入,想要私了,这当然是可以的。但是,钱承有你这样一位父亲,品行必定会受影响,他担不起凤起书院学子之名。” 钱兴面色青白,踉蹌著险些摔倒。 钱承跪在地上哀求,面色痛苦。 陆云鸿依旧不为所动,只是淡淡道:“明日回书院收拾东西,只要你其身端正,出淤泥而不染,日后定能出人头地。” 陆云鸿说完,扶著王秀的肩膀道:“我们走吧。” 王秀点头,对眾学子道:“你们也散了吧,不要耽误人家处理家务事。” 快要跨出门去的时候,王秀看了一眼钱云柔。她缩在阴暗的一角,浑身颤抖著,目光却还是愤懣不甘地瞪了过来。 王秀的目光垂落,看见钱云柔还捏了捏拳,一副恨不得衝上来大开杀戒一样。 王秀突然觉得可笑,这样一只打不死的小强,怎么偏偏叫她给遇上了呢? 於是她停住脚,回头看向钱兴夫妇道:“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教训一顿便算了,真要打死了,钱家的名声也没了。” 钱兴像是一下子老了许多,他佝僂著背,麻木地点了点头。 不能打死,不能打死。 打死钱家这地就脏了,名声也没了…… 王秀再次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钱云柔,那目光虽然没有什么恶意,却泛著微微的凉。 钱云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此时的王秀却在心里盘算著:好个不择手段的小姑娘,没有廉耻之心,狠起来连亲爹都下得去手。巫蛊之事不拉她出来和稀泥,真是太浪费了!! 陆云鸿目光微闪,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媳妇要让计云蔚继续接触钱云柔,也不想叫钱兴一棍子把人打死了。 她这是想到办法向长公主示警了! “媳妇,小心脚下!”陆云鸿心情愉悦,就想说句话,当然,什么话並不重要。 他只是想感慨一句,他媳妇真聪明! 王秀回头,看了一眼脚下,台阶都没有的,她小心什么? 她疑惑地看向陆云鸿,却只听陆云鸿道:“天黑,路滑,要不还是我背你吧?” 王秀抬头看了看夜空,皓月当空啊!白的是石头,黑的是泥,会发光的是水,当她眼瞎吗? 眾学子:“……” 不,是我们眼瞎!! 第137章 以德报怨?那是窝囊废罢了 陆云鸿夫妇走了,其他学子也都回了书院。 徐瀟扶著姚玉落在了最后,只听徐瀟一声轻笑,愜意道:“陆先生可真狠啊,只差没有明说钱家是污秽之地了,这下钱承还不恨死他爹。” 姚玉道:“可如果把这件事情闹开了,钱承有那么一位谋害自己亲爹的妹妹,他也没有什么前程可言。” 徐瀟道:“左右都是条死路,当然,如果陆先生愿意保他,钱承还是可以继续在书院读书的。” 姚玉停下脚步,看向徐瀟。 徐瀟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姚玉道:“钱承的妹妹就是要把脏水往王先生身上泼,我要是陆先生也会这么做。自己的妻子受了委屈,是个男人都应该要报復回去,以德报怨?那是窝囊废罢了。” 姚玉说完,独自往前走。 徐瀟去扶他,他当即说不用了。 徐瀟嘆了口气道:“我不是说陆先生做得不对,我是觉得唏嘘,那钱承也没有做错什么,就要被赶出书院了。” 姚玉嘆道:“人总是要有所忌惮的,不然为什么大家族都喜欢同气连枝呢?不过是互相监督罢了。” 有谁不顾大局,那就只能弃了。比如他的养母……不就是被家族所弃? …… 钱承不知道他爹为什么要保他那个狠毒的妹妹,让他连凤起书院都回不去了。 恨意在他的心里蔓延,他看著病懨懨的父亲,恶意在心里疯狂滋长。 他在想,这个老不死的为什么还活著呢? 如果他死了,妹妹肯定会被抓走,他还会得到大家的同情,依旧能在书院念书。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出淤泥而不染? 淤泥!! 是了,陆云鸿说的没有错,他正陷在淤泥里。 “哈哈哈哈哈哈……” “可笑,可笑……都说世人重男轻女,谁知我们家却重女轻男。为了你的宝贝闺女,你连你儿子的前程都不要了。” “哈哈哈哈……钱兴,你给我记住,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给你买了药,所以才给了你们父女联合起来害我的机会。” 钱承说完,冲入了夜色中,很快就不见踪影了。 马氏哭得肝肠寸断,流著眼泪道:“老爷,你就说是云柔不小心的,你为什么要包庇她呢?你现在可把承儿给害惨了!” 钱兴气得浑身发抖,怎么就成他害的了? 明眼人都知道是他女儿给他下的毒,这件事无论怎么解决都是后患无穷的。他只是想保住儿子的前程,谁知道陆云鸿根本不给他机会。 真正狠心的是陆云鸿,是陆云鸿想断了他儿子的前程。 钱兴捏紧拳头,朝黑暗中看去。 女儿捲缩著身体,像只瑟瑟发抖的老鼠,又像蛰伏的毒蛇。 他怎么会生出这样的东西来?还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心里指望她飞上枝头,让他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谁知道她还没有成功呢,就敢给他下毒。 “呵呵!” “怪不得陆守常看不上我,我的確是没有什么出息的,做生意是这样的,教育子女还是这样。” “一个两个都巴不得我死了,他们好分家產。” “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他们好了。” 马氏以为他要自杀,惊呼道:“老爷!” 钱兴被嚇了一跳,没好气地吼道:“你鬼叫什么?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家出了事?” “你去,赶快去,去把那丫头给我关起来。” “明天天一亮我就送她去见祖宗!” 马氏眼里闪过一丝惧意,担忧道:“老爷,你不要杀了她啊,她好歹都这么大了,就隨便给她找个人家嫁了都行啊!” 钱兴冷哼著,不为所动。 这样的女儿他可不敢嫁,他怕將来亲家会打上门来。 经过这一番折腾,他的富贵梦醒了,心里只有无尽的悲凉。 人生到头来就是一死,可就在他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时候,只有老妻一直陪著他,生怕他有意外。 而他出去报信的女儿,却还在做梦把王秀拖下水。为了陷害一个跟她没有关係也没有血海深仇的人,她竟然敢动手谋害亲爹! 可以的,钱家人骨子里的冷血被她发挥得淋漓尽致。他都活到这岁数了,自问没有这个女儿心狠手辣。 马氏以为钱兴打定主要要女儿死,还在苦苦哀求道:“老爷,我明天就把她嫁出去,隨便嫁给谁都好,你给她一条活路吧。就连那王大夫不都说了,好歹养这么大了,別打死她。” 钱兴的目光微微一动,他看著现在缩在阴影里的女儿,她倒是不怕死。 不过也许她脑子里压根没有怕的东西,否则怎么会这样放肆? 钱兴没好气地吼道:“行了,我什么时候说要打死她了,我让你先把她关起来!” 马氏一听,当即鬆了口气。 不打死就好,她实在是太害怕了。 钱云柔料想中的一顿打並没有出现,甚至於没有人理会她。她在黑暗中靠著墙,望著窗户透进来那点微光,不禁在想,到底哪里出了错呢? …… 第二天一大早,王秀等陆云鸿去书院以后,就派人把计云蔚叫来。 她先是把一本山海经图绘给计云蔚看,第一幅是四海仙山图,海中的仙山遍布各处,还有崑崙之虚和蓬莱仙岛。 现在的大燕崇尚道教,无数名人雅士追逐縹緲虚幻之境,市面上像神鬼之书都是十分畅销的。计家是读书人家,崇文重商,因此印刷坊还是有几间的。 此时他看见这幅画便被吸引了,当即问道:“嫂嫂,这是我们新出的图?” 王秀摇头,问他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厌胜之术”?” 计云蔚瞬间一震,连忙道:“听说过,巫蛊害人邪术,嫂嫂问这个干什么?” “这些都是歷朝歷代都禁止的邪术,除了偏远之地官府管不到,其余在大燕境內的百姓都是不敢结交邪术之士,害怕引来杀身之祸。” 王秀道:“巫蛊邪术害人,这个我当然知道。但是我怕有人不知道。” 计云蔚哑然,他感觉他知道点什么,但是又不是很清楚。於是便问道:“嫂嫂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王秀翻开山海经图集,里面除了前两页,其他都是空白的。 她的手搁在上面拍了拍,一副谈生意的口吻道:“我要你出去帮我向一个人宣传宣传巫蛊邪术害人,不可触碰。你宣传到位了,后面的我继续给你画,最少一天给你画一幅。你要是宣传不到位……” 计云蔚眼巴巴地看著那空白的画册,愁眉苦脸。 过了一会,他似纠结般道:“只是宣传巫蛊邪术害人吗?” 王秀笑了:“当然,你又不会邪术?” 计云蔚嘆了口气道:“要是以后我被你和云鸿坑进大狱去了,劳烦你们夫妻去捞我一下,谢谢!” “噗。”王秀忍不住喷笑。 “好的!” 第138章 陆云鸿,你想生孩子想疯了你 “什么?” “编撰医书?” 董老先生十分惊讶。 经过昨晚的事情,他还以为王秀会觉得受气不干了呢,谁知道大清早的,王秀会来跟他们这几个老头子说,她要挑几个学生帮她编撰医书。 王秀点了点头道:“是的。我已经跟长公主商量过了,医书编好以后,会请她送去太医院请孙院使代为校对,確认都是可以用的良方,再稟明皇上刊印成册,以供医者学习。” 董老先生倒吸一口凉气,和身边几个老傢伙面面相覷,谁也不敢说话。 是了,这才是王家千金该有的气度,而並非他们所猜想的那样,她会和那些个凡夫俗子计较。 只是可笑他们几个老傢伙,教了一辈子的书,想的全是科举入仕那点事。王秀的思路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她动輒长公主、太子、皇上,与他们这样一辈子在书院学堂中度过,连教出一个进士学生都会沾沾自喜的老头子是不一样的。 董老先生对陆守常道:“陆老,这件事我们可做不了主,只能看你的了。不过这是件大事,若是办得好,皇上那里也会落下一个好印象,对学子將来的前途也能有所助益。” 陆守常看了看儿媳妇坚定从容的面孔,捋著鬍鬚笑道:“办得好,肯定办得好。” “只是人选,还是看阿秀她自己吧。” 王秀连忙躬身谢过。 她其实並非要帮助那些学子出名,她只是想扩大她医术的影响力,太医院院使最合適不过了。一个医者是不是真的能称之为医者,除了能除病灶,能开良方,还应该有济世的胸怀。 而以她现在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医术来牟利,她需要比医术更值得人敬仰的东西,那就是无数百姓用呼声堆叠起来的声望。 没过一会,那些老夫子们迫不及待地奔去学堂,要告知学子们这一大好消息。 陆云鸿闻讯赶来,只见王秀拿了一本医书在看,是《草本集》。 他急急奔来的脚步放慢了,却还是让王秀察觉异常,抬起头来。 只见她温柔一笑,神情从容淡定。丝毫没有觉得她即將要做的事情有多么引人瞩目,也会有多少人因此受惠。 或许对她来说,她所学的医术从来都不是她傲然的资本,让那些医术都传承下去,让更多老百姓都能药到病除才是她心里真正在意的事情。 陆云鸿心里那些想叫她韜光养晦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只是笑了笑,有些无奈地望著她道:“会不会太累了?” 王秀摇头,但听到陆云鸿这句话,她突然有点小小的感动。 別人关心的是她能不能行,只有陆云鸿关心的是她会不会太累。 她朝陆云鸿伸出手,陆云鸿很快便走了过去,让她抱著。 王秀什么都不想说,既然来到这个朝代,那就要想办法好好地活下去。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还有身边这些疼她,爱她的人。 她一个人是可以过得是很瀟洒,还可以隱居。可人活著,感情是如影隨形的,如果非要割捨,那也就不存在什么过得好与不好,因为一个连自己都不在乎的人,又怎么能指望她会在乎別人呢? 陆云鸿听见她的心声,嘆了一口气道:“说到底还是我这个教书匠拖累了你。” 下一瞬,王秀狠狠捶了他一下。 並道:“教书匠怎么了?我最喜欢的是你桃李满天下,等我们到暮年时,学生比孙子还多,来了给你请安,能一跪三千个。” 陆云鸿轻哼道:“还孙子呢?儿子都没有!” “啊!!” “媳妇我错了,鬆手,快鬆手啊!” 王秀揪著陆云鸿的耳朵,气得站了起来。 她疯了才要伤春悲秋,陆云鸿这个死鬼,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滚!!” 滚到一边去的陆云鸿去找了镜子来看,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道:“媳妇,你把我耳朵揪红了。” “我要去告状!!” 陆云鸿说,气势汹汹地放下镜子。 王秀环抱著手,问他:“你要去告谁?” 陆云鸿:“我……我写信去告岳母大人。” “噗。” “出息。” 王秀喷笑,隨即又觉得他可怜,连告状都没地方告。便道:“你过来,我看看。” 陆云鸿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把耳朵递到她面前。 王秀看了一眼,是有点红。 “活该!” 可到底心软,还是俯身亲了一下。 陆云鸿身子一颤,搂著她道:“媳妇,要不等云冉大婚过后,我们就要个孩子吧。”媳妇这么好,他总担心被人拐走了。 到那个时候,陆家別苑也该建好了。 王秀想,也不是不可以,到时候再说吧。 可面上却没好气地吼道:“要孩子可以啊,你来生!” 陆云鸿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我倒是想……” 王秀:“噗。陆云鸿,你想生孩子想疯了你。” 陆云鸿:“……” 不,他只是突然想起,那天媳妇说的生子文。 他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了,嘖嘖,后世的人可真会想! …… 课堂里,学生们都已经炸锅了。 尤其是甲班的学子,因为陆山长明確说了,编撰医书的学子大部分会从他们当中挑选。 徐瀟目光微微一暗,意外道:“到底是我们的格局小了,我之前还在想,王先生今天会不会来书院呢?想不到,她竟然还要带著我们编撰医书?” “尚未入仕,却已经得此良机,这下恐怕连国子监的学子们都该羡慕我们了吧?” 姚玉想:何止? 王秀此举,若是真的献了良方,后世都会记载,也会为女医挣下一席之地。倘若她成了歷史名人,她身边的人也会备受关注,这是出人头地的好机会,应该没有人会想错过。 姚玉对徐瀟道:“如果王先生过来选人,你就爭取去试一试。” 徐瀟道:“那你呢?” 姚玉摇了摇头,苦笑道:“我脚伤还没有好,不宜奔波。” 他知道王秀不会选他的,何必要……凑上去討嫌呢? 徐瀟佯装遗憾,隨即安慰姚玉道:“没事,如果我能去我就跟王先生举荐你,就算这次没机会,只要王先生记在心里,你还是有机会的。” “或许吧!”他自己都不抱什么希望了。 另外一边,董正凑到陈安邦的身边,他想去。陈安邦也想去,这个机会可以將他们的名字直接放在皇上的御案上,这是多少学子辛苦读一辈子书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但现在,这个机会就在他们眼前。 陈安邦看著低头写写画画的裴善,主动问道:“你应该能去的吧?” 裴善摇头:“不知道,但我想去学点医术,以后好帮师娘打下手。” 上次那个姚玉受伤的时候,他就这样想了,不能让师娘一个人太劳累了。 董正:“……” 陈安邦:“……” 他们这是……对牛弹琴?? 第139章 渐渐的也就贱贱的了 王秀选拔学子的方式还是很公平的,她先是给学子们发了一本《医药启蒙录》和《健康手札》,三日后她会坐堂亲考,考试过关者即可进入备选名单。 做完这些,她才著手给余得水配药。 配了药还不算,还要画针灸图。因为光吃药效果也不算好,復发的机率非常频繁,如果配上针灸,那效果就好很多了。 可问题是,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可以针灸的人,因为太子的病连长公主也不知道,那就別提宫中的御医了。 用晚膳时,钱良才来回稟,说是陆云鸿今日要回一趟清泉村,就不回来用膳了。 王秀还狐疑,心想是不是她在书院闹的动静太大了,婆婆不好意思说才叫陆云鸿回去叮嘱的。 谁知道晚上陆云鸿回来的时候,告诉她是因为钱家的事情。 王秀诧异道:“都闹到村里去了?” 陆云鸿摇头,淡淡道:“是钱兴把家来的两亩地捐给了村里的孤寡老人,把儿子钱承记在了因为打仗不能生孩子的堂弟名下,又將钱云柔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 “钱族老知道他险些被女儿毒死,又因此断送了小儿子的前程,可怜他,豁出老脸来求父亲。” “最主要的,钱兴那个堂弟是钱族老的小儿子,他是村里唯一上过战场的人,也算是为大燕尽忠了。” 王秀道:“钱兴这一招釜底抽薪好啊,他早这么聪明,钱家应该更上一层楼才是。” 陆云鸿道:“不是聪明,是他在生死关头走一遭,看明白了许多。” “现在他们二老已经搬回清泉村去住了,书院这边的房子留给了钱云柔。族谱虽然除名,但並未对外宣告,估计还是存了点念想。” 王秀笑著道:“事情没有做绝,一切皆有可能。那钱承重新回书院了?” 陆云鸿道:“明天回去。” “他们这一家可真能折腾。”王秀说著,打了个哈欠。 陆云鸿见她困了,问道:“还不休息?” 说著,看向案桌。 王秀画的针灸图已经差不多完工了,因为她笔法简单,线条自成一派,一般人想学也学不来。 不过今日画的这个人像,一双眼睛透著那么点看破却不说破的意味。陆云鸿好笑道:“你就这样明示好吗?” 王秀道:“有什么不好的?我们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下油锅都是要一起的。” 陆云鸿心知这是她一贯的行事,也没有阻拦。 很快,夫妻二人洗漱睡觉。 王秀伸手,不小心摸到了陆云鸿光溜溜的腿,当即翻了个身,拿背对著他。 陆云鸿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搂著她的腰:“阿秀…… “媳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宝贝……” 王秀:装死中,勿扰!! “噗。”陆云鸿喷笑。 他越发贴著王秀的身体,將额头靠在她的肩上道:“今天我回去,娘又问我身体怎么样了?” “阿秀,你就让我发挥一下嘛,不然我也怀疑。” 王秀握住他的手,让他无尽探索他自己的身体,笑著道:“不用怀疑。” 陆云鸿:“……” 良久,陆云鸿背过身去,顺便抓王秀一只手。 “借用!” 王秀困得睁不开眼,不想理他。可他的肌肤热乎乎的,摸上去还滑滑的,一想到某人那张俊朗非凡的面孔,王秀顿时意动。 她睁开眼,转过身抱著陆云鸿。 结果发现他连衣服都脱了…… “啪”王秀给了陆云鸿一巴掌,並没好气道:“我怎么发现你现在有点贱贱的呢?” 王秀脑袋里想著那句:渐渐的也就贱贱的了。 哪有人一上床就脱个精光的,陆云鸿简直越来越不像话了。 不知羞耻的陆云鸿像条泥鰍一样缠了上来,並轻哼道:“嗯……这不是想著你喜欢吗?” 王秀:“……”纳尼? 她喜欢他这样?他怕不是脑袋里有包! 陆云鸿直接握住她的小手放在自己身上,过了一会…… 王秀:“……”嗯,真香!! “呜呜呜,你这个死鬼,惯会勾引我!” 王秀妥协了,一头扎进陆云鸿怀里。她现在没有什么睡意了,她要吃人! 张嘴,狠狠一口咬在陆云鸿的脖子上。 陆云鸿吃痛地闷哼一声,眼睛里也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只见他伸手托住王秀的脑袋,然后一个翻身,把人压在身下。 夜还很长,清风摇曳著帷幔,宛如荡漾的涟漪,微微地动著,一圈又一圈。 浅浅的低语从红罗帐中传来,伴隨著亲昵的娇嗔,这个屋里的气息也渐渐炙热起来。 …… 天都黑尽了,徐瀟才从外面回来。 眾学子都在熬夜背医书,连陈安邦都不例外。姚玉有些担心,看见他回来就连忙问道:“你去哪儿了?” 徐瀟把提来的糕点给学子们分了,献宝一样掏了一本《草本集》递给姚玉。 “我听说王先生最近在看这个,特意叮嘱茂学给我找的,你也看看。” 姚玉迟疑道:“我就不用了吧……”也没有什么希望。 徐瀟把书本往他手里一塞,鼓励道:“就看看嘛,就算用不上,学到的东西总是你自己的。” 姚玉闻言,这才接过去。 徐瀟见敷衍过去,这才提著水壶出去,准备打点热水。 今晚他是出去给安王传消息的,他已经查明王秀会医术,並且准备借著医术扩大影响力。这无论是对王家还是陆家来说,都是值得讚赏的。 如果他猜得不错,凭著太子的关係,还有皇上对王家子弟的栽培,等王秀的医书编撰好,陆云鸿就该起復了。 安王如果要动手,那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否则后面关注王秀和陆家的人多了,他反而不好下手了。 寢房里,学子们难得聚在一起,而且还吃上了徐瀟买来的糕点。 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徐瀟到底是谁家的公子啊,我怎么感觉他身上总有花不完的钱?” 姚玉顿时竖起耳朵,虽然和徐瀟结识这么久,可徐瀟对他了如指掌,他却连徐瀟是哪里人都不知道? 只听一个学子道:“据说是金陵徐家的子弟,不过金陵徐家在京城有族学,不知道为什么他到这里来念书?” 京城? 这个姚玉倒是知道,徐瀟说他是在京城见过他的。 看来徐瀟没有说谎,不知为何,姚玉缓缓鬆了口气。 可下一瞬,他听见有学子憋著小声说:“他是被赶出京城的,因为他是外室子。” “外室子!!” 忽然间,眾学子都愣住了。 长得那么好看的徐瀟,风度翩翩的,宛如潘安再世。可他……竟然是外室子吗? 那可是最上不得台面的身份了。 “徐瀟,你回来了?” 姚玉突然开口,眾人连忙禁声,不敢再说话。 可抬头看去,门口空无一人,徐瀟哪里回来? 然而破天荒的,谁也没有指责姚玉。 姚玉看见屋外,那一点一点没入黑暗中的影子,微不可见地嘆了口气。 外室子又怎么样呢?至少还能读书不是吗? 前程都是靠自己挣来的,他们又比谁高贵呢? 第140章 哄不好就打断腿 计云蔚放长线的第一天,钓到鱼了。 钱云柔兴冲冲地邀请他去家里做客,听闻钱兴被下毒的消息后,计云蔚不敢去。 他是要当大燕首富的人,他不要將自己置身到危险当中。而且他现在越看钱云柔的笑容就越觉得瘮得慌。 好好的小姑娘,怎么心是黑的呢? 计云蔚开始编瞎话,想了想道:“你知道红衣教吗?” 钱云柔一脸懵,摇了摇头。“不知道。” 计云蔚看了看四周,没有什么人经过,连忙道:“红衣教就是邪教,专门抓你这种年轻的小姑娘,拿你们练邪功。” 钱云柔自己脑补,摸著脖子道:“会吸我们血的那种吗?” 计云蔚敷衍道:“差不多吧,总之你別出来了,不然被抓走了可能就没命了。” 钱云柔道:“他们这么厉害,官府不管吗?” 计云蔚道:“他们神出鬼没的,官府抓不到啊。而且他们还会害人的巫蛊邪术,就是会操控你的神智,把你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总之你別招惹就行了。” 钱云柔对那个害人的巫蛊邪术很有兴趣,一把抓住计云蔚的手要问清楚。 计云蔚一蹦三尺远,连忙道:“姑娘家说话就说话,不要隨便碰男人。” 钱云柔嫌弃地拍了拍手。 计云蔚:“……” 算了,他先忍! 钱云柔问道:“巫术是不是就像法术,可以隔空弄死人的?” 计云蔚心想,你想得到很美。 真要有这种巫术,那这世间岂不乱套了? 不过他面上却含糊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巫术是很厉害的邪术,巫蛊还会控制人的神智,让你去做一些你不愿做的事情,等你清醒了后悔却来不及了,总之碰过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你自己又是一个人住,还是小心点好。” 计云蔚说完就要走了,钱云柔堵住他的去路:“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个人住?王秀跟你说的?” 计云蔚眸色微变。 嘖嘖,这敌意可真不小。 他摇了摇头道:“书院传出来的。” “那岂不是大家都知道了?”钱云柔皱眉,十分不爽。 计云蔚懒得理她,宣传到位就走。钱云柔要是想用邪术害人,一定会去打听的,乡下的神婆多,邪术不会,忽悠人到很厉害。以钱云柔这个脑子,怕是被人卖了都还在帮人数钱。 计云蔚办完正事,很快去了秀丽山庄。 他对王秀道:“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我明天再去找她试探。” 王秀摇了摇头道:“不用了,去多了反而惹人怀疑,从现在起你不用管她了。也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和她说了些什么?” 计云蔚犹豫了一下,问道:“云鸿也不能说吗?” 王秀道:“暂时不要说,我会告诉他的。” 至於藉口嘛,她还需要好好想想。总之不能太突兀了。 计云蔚道:“那嫂嫂要早点告诉他,我这个人守不住秘密,尤其是对身边熟悉的人。” 王秀笑:“没事,说了也没关係,不碍事。”大不了她去哄,哄不好就打断腿,总会有办法的。 计云蔚鬆了口气,隨即道:“我刚刚现编了一个红衣教骗她,若是她穿一身红衣出来嚇人,嫂嫂不用觉得她疯了。” “噗。” “好的,我知道了。” 王秀点头,觉得红衣教是个不错的切入点,至少她不用凭空去杜撰一个邪教出来了。 计云蔚离开后,王秀把钱良才找来。 她吩咐钱良才道:“你去附近找几个神婆来,就说陆家別苑竣工在即,请她们算一个良辰吉日办乔迁之喜。” “你找的时候,记得告诉她们,谁算的良辰吉日最准,等我们陆家乔迁后另有谢礼,若是算的不准,让我们陆家惹了是非,那就让她们斟茶认错,以后也不准再出来糊弄人。” 钱良才担心道:“就怕这样,她们不肯来。” 王秀笑著道:“出二十两银子一位,愿意来的等陆家乔迁后,最少也封五十两银子答谢。若是不愿意也不勉强,隨便她们。” 钱良才明白了,当即下去安排。 …… 钱云柔一个人住,白日里都去她大哥家吃饭。她大哥人憨厚不计较,大嫂也不刻薄,但也不纵著她,偶尔会叫她帮忙洗碗和扫地。 这天晚上吃饭时,钱云柔问起了红衣教的事情。钱通两口子一脸莫名其妙。 柴氏奇怪道:“什么红衣教,你打哪儿听来的,可別跟著胡说。” 钱云柔见他们不知道,也没兴趣再说下去。 她看向盘子里,刚刚她吃了一只鸡腿,还剩下一只,就在她伸手的时候,她大嫂就夹走了,放在她大侄子春哥儿的碗里。 钱云柔不高兴地皱著眉,嚇唬春哥儿道:“红衣教就是专门吃小孩子,他们抓小孩去吃,还会喝小孩子的血。” 春哥儿才三岁,当即被嚇得哇哇大哭。 钱通没好气道:“你吃饭就吃饭,嚇唬春哥儿干什么?” 柴氏哄著儿子,冷笑著对丈夫道:“你说她嚇唬春哥儿干什么,不就是春哥儿想吃鸡腿她也想吃?这么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儿爭,也好意思。” 钱云柔涨红著脸,冷哼道:“我说真的,你们不信算了。等春哥儿被抓去,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柴氏猛然拍桌,没好气地吼道:“你才被红衣女鬼抓去,白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再说就给我滚出去!” 钱通连忙当和事佬:“算了算了,她也还是个小孩子。” 柴氏冷嗤:“小孩子,小孩子会给自己亲爹下毒药?” 钱通:“……哎,那还吃不吃嘛?” 柴氏抱起儿子,冷冷道:“你们兄妹吃吧,最好一起吃死了我就高兴了。” 媳妇走了,钱通也吃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妹妹把儿子碗里的鸡腿拿走了,並且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钱通面色一沉,心里顿时就不是滋味了。 “吃饱了就赶紧回去吧,省得爹娘来看见,心里烦。” 钱云柔道:“他们才不回来,他们知道我会来这里的,他们现在最討厌看见我了,二哥也是。” 钱通无语地翻著白眼,心想你也知道?? 钱云柔吃饱就走了,因为她留下来要洗碗,她才不想洗碗。 回去的路上,她看见好几个神婆往秀丽山庄赶去,看样子一个个面露窃喜,像是有什么好事情一样? 钱云柔拉住其中一个姓黄的神婆,那是之前喜欢来她家买糕点的神婆,还给大哥批过命,说大哥將来一定会大富大贵的。 “黄婆往那边跑什么,秀丽山庄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黄婆一把拂开钱云柔的手,著急道:“秀丽山庄能出什么事情?是人家陆大奶奶要算乔迁之喜的好日子,给我们一人二十两银子呢,算得好还有赏,最少还有五十两。这种好事,我们给人家驱邪退鬼一辈子都没有遇到过。” 钱云柔不信,她追著问道:“那你们这么多人去,算出来的日子能一样吗?不一样也会给你们一人二十两银子?” 黄婆不高兴了,本来陆家就有要求的。她们算得日子不好,让陆家惹了是非,陆家就要让她们斟茶认错,不准再干这行了。 “你小孩子管这么多事情干什么?跟你有关係吗?” 黄婆说完,走得越发快了。 她身边另外一个神婆忍不住嘀咕道:“我们这么多人,肯定有算得好的,就算真有运气背的,陆家也不可能真的惹上麻烦啊,在无锡县,谁敢让陆家惹上麻烦?” “就是就是。” “说句难听的,算出来的日子不好,陆家有了是非,那我们不就是斟茶认错吗?有什么难的?二十两银子啊,傻子才不干!” “快走,別说了,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的懂什么?” 几个神婆小跑著,很快离开了钱云柔的视线。 钱云柔站在大道上,紧皱著眉。 她怎么不懂?不就是王秀要选一个好日子搬家,怕选到不好的日子突生是非吗? 她小时候就听人说过,搬家和办喜事这些都要看日子的,若是日子不好,就会家宅不寧。 看王秀这样郑重,那这些事情肯定是真的。只可惜她没有找到那个什么红衣教,要是她也能学点巫术,那她还怕王秀干什么? 说不定隨便动动手那王秀就死了。 还有陆云鸿,她还可以操控陆云鸿。 想到这里,钱云柔突然不想弄死王秀了,她想学会巫术操控陆云鸿,让陆云鸿休了王秀和她成亲。到时候王秀一定会痛哭流涕,跪在她和陆云鸿面前苦苦哀求的,可她就是连妾都不想让王秀做呢,她要让王秀当洗脚丫鬟,天天给她洗脚,还要喝她的洗脚水! 那个画面,钱云柔光是想想就觉得很兴奋!红衣教在哪儿?怎么还不来抓她?? 第141章 一切皆有可能 钱云柔等了几天都等不来红衣教,她为此有些烦闷。 难不成是红衣教看不上她? 偏巧这时,王秀请人看乔迁之喜的事惊动了白鹤道观的观主叶知秋。 这位叶知秋是当年和钱榆,也就是钱族老的小儿子一起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人物。 钱榆是因伤退伍,但叶知秋不是。叶知秋当年已经有了正六品昭信校尉的武职。入伍前他是灾民,为了混饭吃入了佛教。后来当兵以后,又听闻佛教大肆兴起,反而大燕的国教道教略显凋零,许多老道长老前辈都遁入山林隱世。 退伍后,叶知秋又义无反顾学起了道教,说起来他佛、道双修,在无锡本地颇有名望。 很多大富人家为了请他批命,不惜为他的道观修千道云梯,而他却不为所动,只说路在脚下,是人走人道,是鬼走鬼道。 可就是这样一位不为富贵所动容,成日在山里修道参禪的人,却为了陆家乔迁这么一件小事下山了。 他给陆家定的乔迁之日是六月二十三日,说是陆家建的別苑山水相邻,群鸟来贺,定为良居之所。 眾所周知,陆家別苑的屋顶刚刚建成时,群鸟都喜欢飞上去小憩。叶观主如此说,越发让人信服! 叶知秋出面,那些神婆自然不堪大用。不过一人得了二十两银子,也没有说陆家不好的。 钱云柔找了黄婆,打听叶知秋的来歷。 黄婆就道:“我们都是地上的小鬼,叶观主就是那山里的神仙。神仙你知道吧,他说你长命百岁你就会长命百岁。他这次去陆家,陆家就要发跡了,现在城里人都这么说。” 钱云柔一听,当即迫不及待地问:“那红衣教呢,红衣教的教主是不是也这么厉害?” 黄婆皱眉:“什么红衣教,我听都没有听说过!” 钱云柔当即解释道:“就是会巫蛊邪术的,还会控制人的。” 黄婆给了钱云柔一巴掌,拍得钱云柔肩膀都颤了颤,疼得她脸色发白。 可黄婆却管不了这么多,厉声道:“你作死啊?邪教你说得这么大声?你打哪听来的红衣教,赶紧呸呸呸都忘了,可別招惹祸事上身。” “咱们大燕是有严令的,不能和邪教的人接触,违令者斩。” 钱云柔有点忌惮,但更多的,她肯定了红衣教的存在。 计云蔚见多识广,一定是知道什么才提醒她。黄婆这种人,成天装神弄鬼的,她怎么可能会知道? 钱云柔道:“我是听到风声才跟你说的,既然你这么害怕,那就算了。” 黄婆是不想惹麻烦,但是她想听啊。红衣教什么风声?有邪教上她们无锡来了?钱云柔到底知道什么? 不知不觉,黄婆被钱云柔给带进坑里去了。 就这样,一个敢编,一个敢信。 两个人竟然还谈论了一下午。 事情不知怎么演变的,第三天,也就是王秀要给学子们考核的那天,便已经有不少学子知道红衣教的事情了。 说是教徒会吸食人血,控人心魂,而且还专挑孩子下手。 夜晚谁要是看见一身红衣,那怕是跑不掉了。 陆守常带著叶知秋从外面来到书院,准备来看王秀如何选拔学子的。 却冷不防听见这些,陆守常当即呵斥学子,让他们不要胡说八道。 学子们战战兢兢,怕在山长面前留下坏印象,连忙解释外面都在传,说是有不少人家的孩子都被抓走了。 陆守常当即大怒道:“周知县治下,百姓们欣欣向荣,真要出了此等恶事,那还不街知巷闻?” “你们身为学子,努力挣功名是为了什么?不知驱散流言,还口口相传,成何体统?” 说完,罚学子们去校场跑三圈,跑不完不许回来上课。 叶知秋眉头微拧,淡淡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件事还是让周大人好好查查才行。” 陆守常道:“等会周大人也会来,我会叮嘱他的。” 叶知秋頷首,跟隨陆守常去了课休室。 没过一会,陆云鸿便陪著王秀来了。 陆家乔迁之日是叶知秋定的,王秀也听过这个人的大名,但见面却是第一次。 只见叶知秋面容清雋,身材高挑,眼眸清亮和煦。看年岁不过三十上下,但听闻他实际年龄应该快有五十岁了。想不到看起来如此年轻,还有著一身的从容不迫的气度,看样子倒真像一位世外高人。 陆云鸿看见叶知秋,目光微闪。 这个人……后来成了皇太孙的老师,皇太孙对他言听计从。 若非他一直隱在暗处,而且毫无权欲之心,怕是前世里他都未必能坐到首辅之位。 陆守常看见儿子和儿媳来了,连忙站起来介绍道:“犬子,还有他媳妇王秀。” 叶知秋站起来拱手:“王先生。” 王秀还礼,笑著道:“叶观主抬举了。” 叶知秋是为了王秀编撰医书的事情来的,他这些年在山上修道,略有所得。 著了《养心学说》以及《精神杂论》两本书,想托与王秀。 下山之前,他早早就打听过,王秀此人秀外慧中,不拘小节,心胸宽广且处事以大局为重。 现在观王秀的面相,双颊饱满,额面光洁,下巴圆润,目光有神,乍一看大富大贵,是兴家之相。可细一看,命格似乎有变,眉宇间成隱凤之势,未来前程不可限量。这样的人,理应位在东宫才对,怎么嫁来了陆家? 叶知秋倒吸一口凉气,不敢明言,只是微微頷首后看向陆云鸿。 这一看,又愣住了。 陆云鸿弱冠之龄,目光如炬,神情朗然。他这面相,按理说贵不可言,理应坐镇朝堂才对。可他现在竟然在教书,而且眉宇间藏了一抹黑色,心中杀伐果决,自有估量。此人亦正亦邪,若正身居高位,日后恐会有谋反之心。 叶知秋半握的手紧了紧,这对夫妻二人都不是池中之物,怕是会影响到大燕的国运。 他抿了抿唇,突然后悔自己下山了。 一来就遇到这两位人物,运势上竟然互相牵制,一旦一方不在,另外一方必定搅得天下不寧。难怪会成为夫妻,蛟龙甘愿囚於浅滩,必有明珠为诱。 眼下这王秀,正是系住陆云鸿的所在。若非这隱凤之命,怕也压不住陆云鸿的蛟龙翻身之势。天意如此,只盼大燕国君心怀天下,令万民心悦诚服。 否则风云变幻,一切皆有可能! 第142章 呵,男人 陆云鸿见叶知秋的目光从一开始的微微一亮,到后面的晦暗不明,甚至於是有些忌惮,心里微微不適。 他倒不是怕叶知秋说他是命格已改,有重生之相。但他担心叶知秋是不是看出王秀是异世之魂,命格有异。 好在叶知秋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將自己著的两本书拿了出来,递给了王秀。 王秀接过去一看,发现是《养心学说》《精神杂论》。 陆守常赶紧解释道:“是叶观主所著心得,你们夫妻二人务必好好保管。若是编撰医术用得上,也算是不负叶观主所託。” 王秀连忙道:“叶观主放心,若是编撰在医书內,我定会標註是您所著。” 叶知秋道:“王先生和陆先生的人品我叶某人信得过。” 眼见事情交託完了,陆守常也让王秀准备选拔,因为这次的事情比较重大,他们几位老夫子都想旁观。 王秀微微頷首,先去了课堂。 甲班的学子们跃跃欲试,看见王秀进来,瞬间规规矩矩地坐好,鸦雀无声。 王秀进来又出去,然后又进来狐疑道:“我没走错啊,你们今天这么严肃我有点害怕。” 话落,课堂里传来低低的笑声。 陆云鸿跟在王秀的身后,见状便道:“別怕,我来保护你。” 王秀回头,一本正经:“你能不能让我跟他们说说笑?” 陆云鸿一脸郑重:“不能。” 王秀:“呵,男人!” 眾学子:“……” 他们也是男人! 很快,王秀开始考核了。 甲班的学子,每一个她都问到了。 有问药物相剋的,有问药物增减的,有问辩症之法的,有问滋补药物的……所有问题,都与人的身体健康息息相关。 而这些,王秀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一眼书页,证明她的確精通医术。 叶知秋终於放心了,和陆守常頷首后悄然离开。 课堂里,王秀最后一个考的是裴善。 裴善宛如背书一样,抽到哪里他背到哪里,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背书机器。 其他学子都惊呆了,王秀却富有兴致地问了裴善关於常见症状的辨別以及用药,裴善也对答如流。 王秀忍不住拍掌,高兴道:“看来你是想学医了?” 裴善点头:“想学。” 王秀看向陆云鸿,问道:“你同意吗?” 陆云鸿看了一眼裴善,裴善紧张地望著他,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比起其他人追逐名利,裴善的目的倒是简单。 不过这个简单的目的…… “陆云鸿,我问你话呢?” 王秀盯著他,眼里闪过一丝威胁。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苗子,可不许陆云鸿给阻挡了。 陆云鸿忍不住笑:“我说不同意能行吗?” 王秀摇头:“不能。” 裴善喜形於色。 陆云鸿摊了摊手,淡淡道:“那你让我说什么?” 王秀轻哼道:“说你同意。” 陆云鸿点头:“好吧,我同意。” 王秀忍不住笑了起来,嗔道:“算你识相。” 眾学子忍俊不禁,心里又暗暗羡慕,陆先生夫妇的感情真好。 裴善这是通过考核了。 徐瀟见状,偷偷看了一眼姚玉。 只见姚玉低垂著头,紧握的指甲掐入掌心,一个人默默地承受著痛苦。徐瀟突然觉得自己还挺坏的,原本姚玉已经抽身了,他又把姚玉拖回泥潭当中。 不过这也是姚玉的选择,看来他对王秀还是没能忘情。 考核完了,王秀对眾学子道:“我现在已经有了初步的人选,待我和几位老先生和山长商议后再公布,你们先等著吧。” 眾学子只能应是,心里多少都是有点忐忑的。 回到课休室,陆云鸿看见王秀把姚玉的名字划去,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王秀见状,忍不住道:“你这表情有点幸灾乐祸啊?” 陆云鸿死不承认:“哪里?” 王秀:“呵呵!” “你別高兴太早,我可不是会公报私仇的人。再说我只是厌恶他的行事,没有针对他。只不过编撰医书是件好事,姚玉若是参与,定会有人借题发挥。我不想因为他一个人而影响到其他人的成果,这才是最主要的目的。” 陆云鸿想,你不解释我也知道,那你为什么要解释呢? 他一个人偷著乐,看起来心情很好。 王秀见他神经兮兮的,也懒得理他。人选已经有了,之所以还要斟酌,那是因为有些学子课业並不出眾,如果因为编撰医书而影响科举,到时候他们后悔也来不及了。 也正是因为王秀这一举动,让几位老先生也能参与其中,每个人都有了话语权。对此,他们表现得十分高兴,对王秀的印象也越发好了。 …… 叶知秋回道观的路上,和徒儿柳青竹遇见一个穿红衣服,披头散髮的小姑娘。 此时天色灰濛,山间鸦雀无声,偶尔的鸟叫声都会让人觉得心头一震。倘若胆子小的,估计都会以为遇见女鬼了。 柳青竹诧异地走上前,发现那小姑娘及笄之龄,一身红衣像是要来此地殉情,他连忙问道:“姑娘因何在此?” 出来守株待兔的钱云柔一听,连忙道:“我来找红衣教的,你知道红衣教在哪儿吗?” 柳青竹闻言,回头看向师父,一脸莫名。 叶知秋走上前来,含笑著问:“姑娘找红衣教做什么?” 钱云柔问道:“你们是红衣教的人?” 叶知秋摇头:“不是。” 钱云柔不悦道:“既然不是,那问那么多干什么?我找红衣教自然是要学他们的法术,可以控制人的那种。” 叶知秋:“……” 柳青竹:“……” “这世上哪有……” “青竹,我们走吧!”叶知秋打断徒儿的话,往前走去。 柳青竹不明所以,跟上前去,待走远些,他问道:“师父,我们为什么不跟她说,这山里根本就没有红衣教呢?” 叶知秋道:“有没有红衣教並不重要,她心术不正,我们就算说了她也不会信的。” 柳青竹道:“师父,邪教又要捲土重来了吗?” 叶知秋笑著道:“邪教之所以兴起,一是为了敛財,二是为了夺权。如今朗朗乾坤,天下繁荣安定,各地州府相互监督,邪教要想苟存於世,只会夹著尾巴做人,不会如此囂张的。” “红衣教……怕是有人想引蛇出洞罢了。” 柳青竹震惊道:“什么样的人敢跟邪教扯上关係?他不怕被官府查出来吗?” 叶知秋想到王秀。 之前陆家和张家商定婚期的时候,也不过是让张家拿了主意。可现在小小的乔迁,王秀却请了那么多的神婆。 叶知秋突然停下脚步,柳青竹一时不防,险些撞上去。 “师父……” 叶知秋道:“你去查查那个小姑娘。” 柳青竹道:“师父不是说她心术不正吗?还怕她会被迫害了?” 叶知秋道:“我不是怕她被迫害了,我只是想知道,她想学邪术去害谁?” 是不是他心里猜测的那个人。 如果是的话,王秀预判了整件事,她究竟想做什么呢? 总不是为了教训一个小姑娘,以王秀的能力,她完全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地折腾,隨便派一个人,甚至於只需要表现出她厌恶这个小姑娘,多的是人会为帮她出头。 所以这件事一定有隱情! 第143章 太子病发 东宫里,太子妃刚赏两位良媛几把仕女团扇,两位良媛喜不自胜,高高兴兴地回宫了。 谁料在路上与太子撞上,欣喜之情溢於言表。给太子行礼时,还不忘偷偷勾了勾嘴角。 太子好奇,本已经走过去了,却又退回来问道:“太子妃赏了你们什么?” 苏良媛和秦良媛都十分诧异,太子一向独来独往,看见她们都跟透明似的,今天竟然主动跟她们说话? 两位良媛连忙呈上团扇。 花子墨取了过去,呈上给太子看。 太子细瞧,才发现著仕女图团扇跟以往的都不一样。画得不像真人,却惟妙惟肖,透著点一股憨態可掬。 另有一把,西域舞姬的,纱裙撩动著,露出了胖胖的小短腿。 “这倒有趣。”太子说著,勾了勾嘴角,让花子墨还给了她们。 两位良媛拿回团扇,还有片刻的恍惚。 刚刚笑的那个……真的是太子吗? 虽然嘴角只是浅浅勾起,但目光温柔,神情和煦。跟以往阴鬱著,时常把自己关起来的太子一点也不一样。 很快,这件事就传到了太子妃的耳朵里。 没过一会,花子墨就收到了太子妃送来的十几把团扇。 花子墨捧著,站在太子的面前苦笑。 太子见状,冷哼道:“她到是有心,孤做什么她都知道。” 说完,叫花子墨把团扇都扔了,他又不是女人,拿团扇来干什么? 花子墨出去时,只见余得水在外面渡步,看起来有些著急。 花子墨皱眉,不悦道:“你明知道太子不喜欢有人殿外走动,你想找死啊?” 余得水连忙跪下道:“花公公,奴才有罪。” 花子墨心里一凛,有心保他,连忙:“你先起来,帮我把团扇送去库房。” 余得水抬起头来,还在挣扎。 花子墨低斥道:“快点啊!” 可就在这时,太子打开殿门,看著他们两个道:“滚进来!” 花子墨嘆了口气,踢了余得水一脚。这个没眼色,等会死了就活该了! 太子阴沉地盯著花子墨,无声的质问让花子墨腿软,花子墨连忙道:“奴才就是看他……看他小子机灵。” 太子冷哼一声,这才看向余得水:“你犯了什么错连孤都不敢见?” 余得水颤抖著,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恭敬地呈上道:“小的寻了一个藉口找王娘子开了一副药方……” 花子墨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手上的摺扇哗啦啦掉了一地, 他抬头看过去,只见太子猛然地站了起来,脸色严寒如霜。 完了完了,这下子全完了。 花子墨都想以死谢罪了,谁料余得水不怕死地打开信件道:“王娘子说殿下的病可医,她还给殿下画了针灸图,请殿下过目。” 花子墨不敢置信地看向那封信,只见真的有一幅图,但图还没有打开,他也看不清楚里面画了什么? 太子额头青筋暴跳,並没有看那封信,而是怒不可遏道:“你跟她说孤病了?” “余得水,你怎么敢?” “孤要杀了你!!” 太子说完,立即去抽佩剑。 花子墨嚇得腿软,生怕自己也要栽在这里。 可余得水不怕死地举著信件往前挪,然后匍匐在地道:“奴才怎么敢妄言太子的身体,奴才是谎称他人,不过……王娘子她好像猜到了。” 太子举著的长剑砍歪了,花子墨抱著他的腿,哭得那么个叫惨。 “殿下,绕了这狗奴才吧,別叫他的血脏这地啊!” 余得水举著信,哭得颤颤巍巍道:“只要殿下身体大安,奴才甘愿受死。” 花子墨狠狠踢了他一脚,狂躁地骂道:“我呸,蠢笨如猪的狗东西。你以为你死了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吗?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事?这件事危及整个东宫,你就是搭上你们全家几十口的性命都不够赔的。” 余得水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哀求著道:“殿下就看一眼吧,奴才求您。奴才没有什么亲人,一条命死了就死了,可奴才就是不忍殿下受苦,求殿下疼惜您自个的身体!” 花子墨眼中闪过一丝希翼,目光定定地朝那封信看过去,太子被这病折磨十几年了,他是最清楚的。 如果真的有希望…… “殿下……” 太子的手突然抖动著,瞳孔的光也逐渐开始涣散,身体保持著一个僵硬奇怪的姿势,好像已经无动弹了。 花子墨大惊失色,太子这是发病了! 他上前连忙扶著太子躺下,恶狠狠地对余得水道:“瞧瞧你做的好事,今日太子若有万一,你等著被抄家灭族吧!” 余得水见太子又一次发病,已经顾不得痛哭流涕了。只见他快速展开那张针灸图,然后对花子墨道:“我不怕死,只要太子殿下好好的,我寧可自己碎尸万段。” 说著,將图给花子墨看。 花子墨又惊又疑:“这是……” 余得水道:“这是针灸图,不过现在来不及了。你扶著太子殿下別动,我先给太子殿下在穴位上按一按,倘若有效,那就请人来针灸。” 花子墨想阻止他,可话到嘴边,看到太子殿下呼吸急促,痛苦又难受地抽动著身体,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正徘徊在生死边缘…… 短暂的挣扎后,花子墨痛苦地闭上眼睛,捏紧著拳头…… 罢了,就当这是他最后一次伺候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花子墨浑身僵硬,后背已经湿透一件衣服时。他听见余得水惊喜又哽咽的声音:“有效,花公公,你看,有效的。” 花子墨不敢置信地睁开眼,只见太子已经睡著了。 倏尔间,他只觉得眼睛一酸,瞬间泪流满面。 而余得水则颤抖著,又一次说道:“有效的。” 花子墨抹著眼泪,没好气地吼道:“你还说,別说了。” “太子殿下好久没睡得这么沉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余得水闻言,瘫坐在一旁。不过很快,他又將那针灸图叠了起来,宛如珍宝一般放在怀里。 刚放好,便看见花子墨那冷幽幽的目光。 余得水:“……” “我就是……怕被人捡走了。” 花子墨冷哼,当即道:“拿出来。” 余得水颤颤巍巍地掏出来,再一次解释道:“我……我不是想私藏。” 花子墨才懒得理他,只是道:“你去殿外守著,不许放人进来。” 余得水爬起来就跑出去,东宫的拐角处,太子妃的身形悄然隱匿,隨即远远避开。 只是出殿门时,因为太著急摔了一跤。 很快,声响惊动了余得水。他呵斥道:“是谁?” 太子妃站了起来,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裙,仿佛刚刚才跨过门槛,看见余得水跑出来时,她问道:“太子在里面吗?” 余得水见是太子妃,鬆了口气道:“太子已经歇下了,太子妃晚些再来吧。” 太子妃见状,停住脚步:“这样啊,那好吧。” 她转身时,余得水看著她头上歪了的珠釵,以及地面静静躺著的一颗珍珠,眉头轻轻拧了起来。 第144章 你当王秀是只猪吗? 太子是亥时才醒来的。 殿里点了微弱的灯,他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地上。而一旁守著的花子墨一脸惊喜地望著他,好像在等著邀功一样。 太子踢掉了被子,想找余得水的麻烦。却发现心里那股躁鬱之气消散不少,整个人饜足著,像是睡了很饱的觉。 他正疑惑呢,只见余得水又点了好几盏灯,殿內一下子变得亮堂堂的。 “什么时辰了?” 花子墨迫不及待道:“亥时了。” 太子意外道:“这么晚了?他记得之前是申时。” 花子墨连连点头:“太子殿下足足睡了三个时辰。” “这么久?”太子十分疑惑,抬头朝余得水看过去。 可这个时候余得水只知道憨笑,看起来像个傻子一样。 太子:“……” 是他许久未曾杀人的缘故?还是他纵得余得水不知天高地厚了? 太子不悦道:“你给孤闯的祸孤还没有找你算帐呢?滚去外面跪著!” 余得水屈膝行礼,连忙道:“殿下彆气著自己,奴才这就去。” 余得水出去以后,太子这才问花子墨道:“刚刚他呈上来的信呢?” 花子墨看向案桌,连忙道:“奴才都给殿下铺平了。” 太子突然皱眉,没好气道:“让你看了?” “你也给孤滚出去!” 花子墨:“……” 好吧,他不配。 花子墨出去,不过没跪。他站在余得水的身边,想奚落他几句,却听见余得水傻傻地笑。 花子墨:“……” 伺候的主子不太正常,身边跟著的奴才也不太正常,他真的好难啊!! 很快,里面响起了太子的咳嗽声。 不太自然! 花子墨装没听到。 下一瞬,一块砚台砸了出来,直接从花子墨的额边飞过。 花子墨几乎是用拎的,很快將余得水提进去,然后关门。 做的这些事情,一气呵成,几乎只在一瞬之间。 余得水只感觉一阵恍惚后,他跪在了太子殿下的面前。 这……他突然有点害怕了。 太子居高临下地望著他,目光幽深如墨,面沉如水。 “你写出去的信,一字不漏地给孤背出来。” 早有准备的余得水,抿了抿唇,很快就背了出来。 太子黑脸,冷笑:““无中生友”,很好,你很聪明!” 余得水刚要笑,只听太子劈头盖脸地骂道:“你出息了,东宫里都有你病入膏肓还不能看御医的朋友??你当王秀是猪吗?王秀就是只猪她也知道你说的是谁了?” “你自己看!!” 说完,把针灸图丟在了余得水的脸上。 余得水紧张得连忙取下,担心道:“殿下,这图纸只有一张,奴才记不住啊。” 太子暴跳如雷:“孤让你看针灸的位置了吗?孤叫你看人脸!!” 余得水:“那有什么不……” 哎呦,还真的不一样! 这个王娘子,她怎么……这么胆大,还调侃起太子殿下来了。 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嘴角还透著点意味深长的笑,虽然是善意的,可这看上去很欠揍啊!! 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或许是仗著长公主的势?” 余得水猜测道,不然没有別的解释了。 太子冷哼,將那针灸图拿了回去。 他仔细又端详了那张脸,那是看破一切的眼神,透著点狡黠的坏,嘴角却是上翘的,好像很高兴知道这样的秘密,而她刚好又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除了这些,针灸图的位置画得十分精细,还描了相隔的尺寸。 下面注有一行小字:针灸通经络,若怕人有疑,头部和身体分开针灸即可。 她开的药方,连寻何种替代药物都写了,生怕他抓不齐这副药材。 太子捏著信件,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命门被人握住,但意外的,他並没有什么抗拒的感觉。 也许是王秀一再让他刮目相看,也许是连长姐都十分信任她,亦或者……还有这图上,她洞悉一切,却仿佛觉得这不是掌控他生死的事情,而是一件只需要花一点时间就能挺过去的小病症。 良久,太子对余得水道:“从今往后,不许自作主张。” 余得水匍匐道:“多谢太子殿下开恩,奴才再也不敢了。” 末了,又道:“刚刚太子妃来过,好像听到了什么?” 太子的目光先是一暗,隨即握紧手里的药方道:“无碍。” 之前是担心恶症被传出去,动摇群臣拥护他的决心,至於现在嘛,这已经不重要了。 余得水下去以后,花子墨也准备走了。 他去捡地上的团扇,突然间,太子叫住他道:“等等,把那些扇子都拿过来。” 花子墨不明所以,但还是都拿过去了。 太子拿著那团扇和针灸图对比,问花子墨道:“像不像?” 花子墨心想,一个是仕女图,一个是针灸图,哪里像了? 可低头的一瞬间,他突然哑巴了。 图是不像,画风很像,尤其是那勾勒出来的线条,胖乎乎的,格外討喜。 但大燕人讲究仪態之美,仕女图多为飘逸灵动,像这样胖胖乎乎討人喜爱的,也就是在扇面,荷包这种女儿家常用的物件上出现。 花子墨道:“是有点像,不过这扇子是太子妃娘娘派人从外面买回来的,说是现在市面上最时兴的扇面……” 然后呢? 是谁画的他们也不知道啊! 花子墨突然就道:“奴才明天就去查。” 太子道:“你下去吧,明天去父皇那给孤告个假,顺便將孙院使请过来。” 花子墨垂首,心里鬆了口气。有了王秀的药方和针灸图,太子再没有不可示人的秘密了。 这下別说一个安王,就是十个安王他也不用担心了。 花子墨高高兴兴地下去歇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太子生病的消息就传遍了朝野。 皇上听闻后,还罢朝一日,去了东宫探望。 安王愤然,这就是嫡子和庶子的区別,之前他称病臥床一月,他父皇只是象徵性地赐了点药,別的一概没有。 可现在,他竟然为了太子的病罢朝一日,还亲自去守著! 暴躁的安王在府中乱摔东西,这时王府里的长史匆匆来稟,说是大方当铺的人来了。 安王一听,连忙道:“一定是寒池先生来信了,快请!” 果不其然,大方当铺的人就是来送信的。 安王收到信以后迫不及待地打开,看完以后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哈……” “真是天助我也,太子得的竟然是不治之症!!” “这下我看他拿什么跟我爭?” 安王说著,阴翳地烧了信纸。不过烧完以后他就后悔了,太子的病是寒池透露给他的,他就应该留下这个把柄,日后好威胁寒池的。 可惜了。 不过不著急,这不会是寒池唯一的筹码。等他登基为帝,还怕什么寒池?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找出来,杀之泄愤! 第145章 他家媳妇好坏,不过他喜欢!(加更) “师父,我回来了。” 柳青竹刚跨进山门,便迫不及待地喊。 叶知秋慢慢踱步出来,问道:“你打听到了什么?” 柳青竹迫不及待道:“师父,您看人太准了,那小姑娘岂止心术不正,她还十分歹毒。您知道她之前给谁下过毒吗?她亲爹!” “虽然没事,但这件事凤起书院的学子都知道,因为她二哥就是凤起书院的学生。她还想把王先生拉下水,只可惜王先生医术高超,学子们又当场识破,这才没有让她得逞。” “现在她爹也把她逐出了族谱,只是並没有对外宣扬。” “不过她並没有收敛,还是在一直在打听陆家的事情,我怀疑她想学巫术就是为了对付陆家。” 叶知秋得到了心里想要的答案,但还是疑惑重重。 隨即他笑著道:“青竹,你不是一直都想念书吗?师父送你去凤起书院如何?” 柳青竹诧异道:“师父,您学识渊博,青竹上山三年才学到皮毛,青竹不想下山。” 叶知秋道:“师父想闭关一段时间,你出身武將世家,迟早都是要下山的。我让你去读书,一是为了增长你的见识,二是希望你能和陆家交好,將来对你的前程大有助益。” 柳青竹摇头:“我不想入仕,师父不要白费苦心了。” 叶知秋见劝不了他,便道:“可是师父一生的心血头託付给了王先生,你若是不去看著,师父怕他们糟蹋了。” 柳青竹:“这……” 叶知秋摸了摸他的头,淡然一笑道:“去吧,那可是我们白鹤道观的传承之物。” 柳青竹闻言,只得再次收拾东西,准备下山去。 …… 很快,凤起书院的甲班多了一位学子,柳青竹。 王秀公布编撰名单的那一天,柳青竹也在榜上。除了他,还有余下四人。 分別是:董正、陈安邦、裴善、谢澄。 姚玉知道自己肯定是不能去的,但还是免不了失望。 而一心以为能被选上的徐瀟,第一次失態地僵住了嘴角,笑不出来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自问自己下了苦功夫的,虽然不如裴善,但怎么著也应该比得过董正和陈安邦。 怎么董正和陈安邦都能上名单,他却不能? 眾人心里疑惑,但却不敢明说。 姚玉问道:“王先生,怎么徐瀟也没有选上呢,他一直都很认真在学。” 徐瀟诧异地看向姚玉,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为自己出这个头。 与此同时,他自己也朝王秀看过去,眸中满是忐忑。 王秀笑了笑道:“我选了徐瀟的,不过老先生们不同意,把他的名字划去了。” “为什么?”姚玉还是不懂。 王秀道:“徐瀟的学问扎实,刻苦用功,但他没有功名在身。你们来凤起书院读书,不就是为日后科举入仕,好早日出人头地?” “编撰医书都是次要的,如果因为编撰医书耽误了徐瀟的学习,那就本末倒置了。” 姚玉闻言,看著徐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徐瀟勉强笑了笑,拱手道:“谢谢王先生,我知道了。” 王秀微微頷首,对点到名的学子道:“傍晚下课后,你们来医务室找我,我会教你们先辨证抓药。” 交代完事情,王秀便走了。 徐瀟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直到傍晚,学子们都在商议,要悄悄去趴窗听课。 姚玉也有些心动,当他转身去找徐瀟时,却发现徐瀟已经走了。 姚玉皱了皱眉,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这次的事情对徐瀟的打击有点大。可没有选上的人那么多,如果大家都像徐瀟这样,那先生们还怎么上课啊? 况且,王秀说得对,他们来书院的目的是好好念书,爭取早日考取功名入仕,而不是编撰医书。 想到这里,姚玉也没有管徐瀟了,想著让他自己静一静就好了。 徐瀟出去以后,找了茂学,问有没有京城的来信。 茂学摇头,消息才传出去几天,最快也要过三天后才有回信。 茂学奇怪道:“公子怎么著急了?您不是说,最好在无锡多待几年,还可以好好念书吗?” 徐瀟嗤笑,他之前的確是这么想的。 可今天王秀的话提醒了他,他学问扎实,可为什么没有功名呢? 因为徐瀟这个身份是假的,因为原来的徐瀟是个窝囊废,是个十六岁连史记都读不懂的大傻子。 “茂学,我一定要出人头地!”徐瀟说著,目光倏尔一暗。 眼下这个光鲜的身份下藏著太多的污秽,但无论如何,总比一个从小学戏,就为了给人取乐的戏子好太多了。 他不能就这样认输,他决不能就这样放弃了。 徐瀟想了想,最后转身出去。他在大街上游荡著,眼见天色差不多暗下来了,这才买了两把戒尺回书院。 不过他没有进去,而是站在书院外面等。 终於,他看见有人从书院里面出来。 是陆云鸿和王秀,一旁还有提著灯的陆家下人。 徐瀟深吸一口气,抱著戒尺就往前走,隨即跪在了陆云鸿和王秀的必经之地。 钱良才打灯,冷不防看见,嚇了一跳。 等他回头时,发现陆云鸿和王秀也看见了,不过他们並没有出声。 钱良才只好继续走,等陆云鸿和王秀走到前面停下,他这才跟著停下。 陆云鸿看到跪在地上的徐瀟,问道:“徐瀟,你是特意等在这里的?” 徐瀟点头,抬眼看向陆云鸿和王秀,恭敬道:“我请两位先生收我做內门弟子,我定会遵循教诲,好好学习,绝不会让两位先生失望的。” 陆云鸿看向王秀,他知道徐瀟是安王的人,但是王秀不知道。 他想知道,这个时候,王秀会怎么做? 结果只见王秀环抱著手,一脸戏謔地望著他:“相公,你说话啊!” 人家是奔著你来的,你不说话让我怎么接呢? 陆云鸿:“……” 好吧,他来拒绝! “徐瀟,你回去吧。我暂时没有收內门弟子的打算!” 徐瀟仿佛早有预料,苦涩地勾了勾嘴角。可垂首的一瞬间,他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只见他再次抬起头来,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灼灼地看向王秀。 其实,王秀才是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徐瀟恳请王先生收我为徒,待我將来功成名就,定会好好报答先生。” 王秀闻言,立马抱住陆云鸿的胳膊,一副受惊的样子道:“可是……以我的能力是教不出功成名就的学生来的,我只会带著你到处去义诊,就是给人家看病还不收钱的那种,你確定真的要拜我为师?” 徐瀟:“……”?! 钱良才咬住嘴皮,憋著笑。 陆云鸿也忍俊不禁,他家媳妇好坏,不过他喜欢!! 第146章 好傢伙,快脱啊 虽然被噎得面色潮红,可徐瀟还是叩首道:“徒儿拜见师父!” 王秀惊得下巴都掉了,愕然道:“你……你不再考虑一下?” 徐瀟道:“义诊是治病救人,是做善事,徒儿愿意的。” 王秀心里只有一个感觉,玩崩了。 不过徐瀟想拜她为师,哪有这么容易? 她当即道:“你先起来吧,如果你是为了这次编撰医书的事情,我允许你参与其中。不过是备选,也就是医书编撰好了也未必会有你的名字。” 徐瀟道:“一切听从师父安排。” 王秀蹙了蹙眉道:“你再叫一句师父,明天就不用来凤起书院了。” 徐瀟见好就收,连忙道:“我知道了,多谢王先生。” 王秀看向陆云鸿,只见陆云鸿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莫名觉得脸热,连忙解释道:“备选嘛,哪里都会有的。” 陆云鸿:“呵呵!” 王秀:“……” 死鬼,这个时候倒是跟她较真了。 有本事跟徐瀟大干一场啊?就知道欺负她,哼! 王秀提过钱良才手里的灯笼,大步往前。 出乎意料的,陆云鸿没有跟上去。 很快,原地一片漆黑,徐瀟也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徐瀟感觉自己的脚都麻了,额头也冒出一层密汗,这才听见陆云鸿道:“收起你这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否则的话,徐家的子嗣又怎么样?就是你老子徐敬我都不放在眼里。” 徐瀟愣住,张了张嘴,好半天只吐出一句:“是。” 可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嘴的冷风,陆云鸿却早就走了。 徐瀟忍不住苦笑,徐敬,徐家三老爷。也是他这个身份的父亲,两榜进士,现在在礼部任侍郎,风光无限。 可这样的人在陆云鸿的嘴里,好像也不过如此。 徐瀟回到寢室,姚玉见他带回两把戒尺,连忙问道:“你去哪儿了?被先生责罚了?” 徐瀟摇头,他坦言道:“我去求了陆云鸿夫妇。” 姚玉哑然,隨即又有点佩服。 他问道:“如何?” 徐瀟皱著眉,苦著脸。 姚玉当即担心道:“是不是因为我?” 徐瀟怕他多想,连忙道:“不是,王先生还给了我一个备选的机会,从明天开始,我可以跟著他们一起学习药理了。” 姚玉:“……” 好的吧,他又一次自以为是了。 …… 王秀回到山庄就洗漱睡觉了,可没有想到,陆云鸿久久不回来。 就在王秀第三次起床查看时候,突然院外传来了脚步声。 王秀连忙三两步跑回床,顺便把被子盖上。 开门时,伴隨著脚步声,还有一股烧烤的孜然味。 王秀咽了咽口水,继续装睡。 陆云鸿也不著急,就坐在窗边的软塌上,看著她吃。 一边吃一边道:“今天这鱼烤得外焦里嫩的,真好吃。还有这鸡翅,油滋滋的,还没有咬就流口水了。” 王秀:“……” 陆云鸿,算你狠!! 她一个翻身坐起来,却气呼呼地望著陆云鸿:“你还不过来抱我!!” 陆云鸿失笑,放下嘴边的烧烤,走上前去。 他想逗一逗王秀,总之,不会让她耍大小姐脾气又如愿的。可是才刚刚走近,脚就不听使唤了,还有手也是一样的。 看见王秀幽怨的目光,微微上翘的唇瓣,那副欲迎还拒的表情,他忍不住就弯了腰,把王秀揽在怀里。 王秀也终於露出得逞的目光,张嘴就咬了他一口。 可不等他哼出声,她又轻轻地吻了起来。 陆云鸿认命道:“小妖精,我迟早要死在你手里。” 王秀咯咯地笑,然后道:“我如果是妖精的话,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因为我可捨不得你死,我会给你续命!” 陆云鸿想,可不是吗? 他这条命说不准就是她续来的,否则怎么就有了机缘,不仅重生在命运发生转折的这一年,而且还遇到了她。 想到怀中的人儿是自己一生所爱,而外面那些谋利和夺权的,都不过是过眼云烟,陆云鸿立即就释然了。 重生一世,他最应该要做的事情,就是珍惜眼前的人儿,好好护著她。至於旁的,只要不影响到他们夫妻的事,他都可以装作看不见。甚至於是太子的死,他其实也没有那么深的执念。 不过媳妇积极要救,就算是为了媳妇,他也会暗中帮太子一把的。 安王那个草包,沉不住气,这次以为有了太子的把柄,还不想狠狠出一把风头? 可惜啊…… 陆云鸿在心里嗤笑,安王註定是不会成功的,无论是前世今生,他都註定只是个爭夺权利的的牺牲品。 不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陆云鸿俯身,狠狠亲了王秀一口。 待他离开,王秀嫌弃地擦拭著口水,不悦道:“你能不能別整得像是要吃我一样?” 陆云鸿心想,可不是要吃你吗? 然后他搂著王秀,爱不释手地抱著,心里想的全是:我该从哪儿下口呢? 然而此时的王秀:“走开!” “滚远点!” “別影响我吃烧烤!” “哎呦,鱼刺卡住了!!” “陆云鸿,別逼我抽你!!” “啊啊啊,滚!!” 看到抓狂的某人,陆云鸿在一旁忍不住笑。 这就是他的小娇妻,抓狂的时候跟母老虎是没有什么两样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真的好喜欢。 就好像,这个人无论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好的,有趣的,可爱的。 而他看见她白皙的脸颊上沾了点油渍,他都借著逗她的时候给吻了去。 陆云鸿心想自己应该是没救了,温柔乡,英雄塚。他自问称不上英雄,可他却心甘情愿沉溺下去,得她这一片真心,竟比前世得到的所有荣华富贵都要满足。 陆云鸿搂著王秀,靠在她的肩上道:“媳妇,你怎么这么好?” 啃著鸡腿的王秀:“也就一般般吧,是你太差劲了。” 陆云鸿笑。故意问道:“像你这样优秀的人,配我这样差劲的男人是不是委屈了?” 王秀回头,看著他那张脸,满意地点头:“不委屈,你长得好看!!” 陆云鸿躺倒,拿了她的手覆上自己的心臟,嗷嗷地道:“哎呦,那我以后老了可怎么办?你这个没良心的,別吃我鸡腿了!” 王秀的手自然而然地摸上他大腿,捏了捏道:“鸡腿?哪里的啊?” 陆云鸿:“……”!! 他躺平,看著她,目光微深:“怎么样?好摸吗?” 王秀忍不住笑,故作嫌弃地擦手:“还行吧!” 陆云鸿不说话了,静静地看著她吃。 王秀吃不下去了,放下鸡腿,拿著手帕擦了擦手。 结果她准备去洗漱,陆云鸿突然拽住了她问:“你去哪儿?” 王秀道:“洗漱啊!你不洗漱?” 话落,她被陆云鸿扯到怀里搂著,陆云鸿紧箍著她的肩膀道:“你吃饱了,我还没有吃呢?洗什么漱?” 说完,开始脱衣服。 王秀见状,捂著脸喊:“啊……陆云鸿,你这个死变態!!” 面上虽然是这样,心里却是:好傢伙,快脱啊,我喜欢!! 陆云鸿被她逗得不行,笑著配合,露出光著的膀子道:“我才刚开始脱你就说我变態,那我要是脱光了呢?你要不要看?” 王秀羞得用小拳拳捶他胸口,不过捶了两下发现手感还不错,就沦陷了。 事后王秀总结:男色误人!! 尤其是有心勾引人的男色,那简直要命!! 第147章 啊哈哈哈哈哈哈…… 六月二十三日,陆家办乔迁之喜。 秀丽山庄这边都没动,主要是陆守常夫妇搬到陆家別苑。 陆家本无意大办,因为乔迁之日早早就传了出去,连张家都派人来送礼,別的就更不用说了。 与书院相隔的陆园,如今是客满为患。甚至於还有不少客人,偷偷上了长桥,进了凤起书院游览。 这样好的机会,大家都不愿错过。王秀见劝不动,也就由他们去了。 陆家別苑算是陆家在无锡的府宅了,不过陆云鸿和王秀住在秀丽山庄並不打算搬过来。 只是在乔迁这一日过来帮忙,但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还是非常热闹的。 长公主是傍晚才来的,估计是怕白日里客人多,来了王秀也无暇和她说话。 这次她带著儿子一起来,用了饭后两个人步行上了长桥。王秀抱著赵安年,逗著他咯咯地笑,小傢伙看起来很开心。 长公主看向王秀的肚子,问道:“我听说陆云鸿身体不太好?” 王秀:“……” “是的吧?” 她的锅,没想到竟然连长公主都知道了。 王秀尷尬地红了脸,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可长公主才不放过她,戏謔道:“他要是不行,我给你重新找个男人怎么样?” 王秀嚇得手抖,连忙把赵安年还回去。 长公主接过儿子,笑著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你可是王家的女儿。” 王秀道:“这跟我是谁家的女儿没有关係,成亲了嘛,只要他没有对不起我,我自然也不能对不起他。这是我做人应该遵循的最基本的道德底线,不能隨意践踏的。” 长公主见王秀说得这么认真,便道:“那好吧。” 说著,嘆了口气,好像还挺遗憾似的。 由於今天陆家的客人太多,长公主也没有带隨行的侍卫,就是一些宫人跟著。 而在长桥底下,钱云柔正紧贴著桥壁,生怕被发现了。 今天她是跟隨客人混进来的,谁知道在园子里落了单。本来想顺著水流出去,可谁知道却听见这了不得的话。 陆云鸿竟然不行?? 钱云柔目光微闪,心里突生一股戾气。 怪不得王秀没有孩子,莫非是真的? 不行,她得去问问清楚。 …… 晚上夜深人静。 累了一天的王秀躺下,已经不想动弹了。 可就在这时,陆云鸿突然在她身边躺下,冷幽幽地道:“长公主此人,不配深交!” 王秀:“……”纳尼?? 不会是白天长公主说的那句话被他给知道了吧? 长公主就是说笑的啊! 再说了,两口子的事情,过不过不是她和他说了算吗?干別人什么事情? 王秀都不想理会陆云鸿,可没过一会,陆云鸿却抓住她的手,握得紧紧地道:“我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我身体不太好,长公主想给你重新找个男人?” “我身体好不好你不知道吗?” “你忍心他们这样误会我?” “王秀,你到底要想委屈我到什么时候?” 王秀:“……”!! 呀,她好像好久没有听见他这么叫她了,连名带姓,叫得她小心肝不停地颤。 乖乖! 看来今天他被气得不轻啊! 果然,男人都很在意这种事情吗? 就在王秀胡思乱想时,陆云鸿突然大声道:“王秀,我和你说话你听见没?” 王秀被嚇得一激灵,连忙道:“我听见了啊!” 陆云鸿冷嗤道:“那你说,要怎么办?你总要给我一个交代的!!” 王秀:“……” “那……我明天去向他们解释?” 陆云鸿负气地拉著被子盖住脸,声音从被子里冷冷地传出来,不悦道:“今天来的客人那么多,长公主身边的人又没个顾忌的,谁知道都传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知道今天谁来问我吗?” 王秀好奇:“谁?” 陆云鸿猛然揭开被子,没好气道:“钱云柔!!” “她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閒话,一下子跑到我的面前,问我是不是不能生孩子!!” 王秀先是静默,隨即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苍天啊,太好笑了,她竟然真的跑去问你啊!!” “不对,她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你是男的,她竟然问你能不能生??” “啊哈哈哈哈哈……陆云鸿,我要被你笑死了!” 陆云鸿气红了脸,捏著她的两个脸蛋,恨不得给她拧出红印来。 可王秀还在笑,而且是控制不住的狂笑! 天吶! 她能理解陆云鸿的憋屈了! 被钱云柔那样的姑娘拦著问能不能生? “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她不能想。 她一想就要笑,她憋都憋不住!! 陆云鸿等啊等,终於等到她平静下来。可她把脸颊都笑红了,眼睛也是,仿佛蕴藏著春风一般,叫人看得心痒痒的。 可她自己却不觉得,只是一个劲地憋著,肩膀耸得厉害。 陆云鸿冷哼一声,坐起来气呼呼地道:“我这么难过,你不安慰我就算了,还笑成这个样子?” “王秀,我现在怀疑你到底爱不爱我?” 王秀:“……” “哈哈哈我爱啊……我爱你的。” 陆云鸿冷笑:“是吗?” “那你倒是说说,你怎么爱我?” 王秀被逗得不行,也知道不能再继续气他了。 她爬起来,从后面搂住陆云鸿的肩膀,靠在他的颈窝道:“彆气了,彆气了,我们生个孩子吧。等有了孩子,流言自然不攻自破,有什么好在意的?” “乖啦,你看,我是最爱你的。任何人都无法代替我对你的看法,所以只要我觉得你好,那你就是最好的,跟他们没有任何关係。” 陆云鸿得了便宜又卖乖,幽怨地盯著她道:“你说真的,你可不许骗我?” 王秀捧著他的脸就是一口:“当然是真的,你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陆云鸿:“……” 刚见到他的第一天就骗他了! 不过……看在她唇这么软,亲他这么温柔的份上,算了。 他大男人不同她计较! 最重要的,他就是想要藉机让她鬆口生个孩子。 从前没有想过的事情,现在因为有了她,他几乎每天都会在想。想他和她的孩子会长什么样,是会像她多一些,还是会像他多一些? 还是……会把他们的优点都集中了,比如她的善良和干练,还有他的机智和俊美的样貌!! 总之,这是一件越想越期待的事情。 所以自从姚玉出现后,他其实已经没有再吃那个药了。 算下来,已经稳稳地过了三个月了! 陆云鸿想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里有道声音在狂叫,遏制不住地欢喜道:恭喜你,陆云鸿!你终於要成功了!! 高兴之余,陆云鸿又疼惜地看向王秀。 其实今晚他骗了她,事实上並没有什么流言传出,不过钱云柔借著陆家人满为患的机会跑到陆家来,偷听到她和长公主的谈话倒是真的。 想到那个一直在蹦躂,最近还总爱穿红衣服的钱云柔,陆云鸿目光突然变得晦暗起来。 看来,他也是时候出手帮媳妇一把了。 第148章 我就喜欢你偏爱我的样子 钱云柔第三次从凤起书院大门口路过的时候,有个摆摊的老道叫住了她。 “小姑娘,来来来,我看你面相奇佳,要不我给你算一卦?” 钱云柔皱眉,试探著问:“你要多少钱?” 老道捋著鬍鬚,笑得慈眉善目:“若是別人,最少也是要收二十文的。不过我看姑娘是一个有福气的人,就不收钱了。” 钱云柔不信:“不收钱?” 老道点了点头,含笑道:“我说不收,自然不收。小姑娘,你是不是前段时间刚渡过一劫,现在六亲缘薄,没有人照顾你的日常起居?” 钱云柔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点兴趣。 又能看出她面相不同寻常,说出的话又跟她目前的处境差不多,看到她真的遇到一个高人了。 钱云柔连忙点了点头道:“就是这样的,不过都是他们的错,我没有赶他们走。” 老道笑了笑,低垂的眼里闪过一丝鄙夷。再抬首,却是一副亲和模样。 “来来来,我们坐下说。” 不知不觉,老道把钱云柔带到路边的树荫下,坐著书院修来供游人坐的石凳子上。 老道娓娓道来,先说钱云柔出身商贾之家,又说她將来必定大富大贵。嫁的人是当朝状元,而她则有封誥之命。最后说道钱云柔现在命格里有阻碍,必须要移除这个阻碍才可以达到成功。 钱云柔心花怒放,连忙问移除之法。 老道却道:“天机不可泄露,如何移除,就看姑娘自己的能力了。” 钱云柔立马黑脸,她要是有能力还会在这里心烦? 她当即忍痛拿出了一两银子,她现在私房钱不多了,不能隨便乱花。 老道看见银子,目光毫无波动。 钱云柔捏了捏拳,又加了一两。 “二两银子,不能再多了。你要是不说,我就找別人了。” 老道简直,为难了一会,在钱云柔要收回手时,他果断拿了银子。 其实,看到老道拿银子的一瞬间,钱云柔就后悔了。 可还没有等她说话,老道便开口:“你知道红衣教吗?” 钱云柔瞬间竖起耳朵,连忙点头。 “知道。” 老道道:“这件事太重大了,我们还是去你家说吧,不然在外面说,我怕……” 钱云柔立即道:“好好,你跟我回家去说。” 老道看著毫不设防的钱云柔,眉头紧蹙。这样一个傻丫,怎么能活这大的? 就不怕他上门以后,劫財劫色?? 要不是他今天有任务…… 他今天有任务,但是他明天没有啊? 老道目光一转,捋著鬍鬚的手顿了顿,笑得越发和善了。 …… 傍晚的时候,王秀在等陆云鸿一起回家。 她在书院的墙下,看著那一片片飘逸的涂鸦下,总算找到了陆云鸿的画。 出乎意料的,这次陆云鸿的画风不是彰显画技和他那一贯不显山水的高深画法,而是温馨简单的一个日常。 在简单的两间茅草屋下,有著一盏红灯笼。门前还有一棵高高的松树,树旁有一座石桥,而正有两人相携而来,从石桥上走过,像是外出回来,正要归家。 裊裊的烟火气,在苍茫的天地间看起来是那样的和谐。 远处的山水都是淡淡的墨痕,唯独这两个人,上了色,一红一蓝,在水墨当中格外出彩。 就好像,茫然的天地间,周遭的一切都不重要,唯独身边的人,那个陪在身边的人才是心之所向。 那相携一切回家的两人,亲密的挽著手,仿佛温柔倾听,又仿佛悄声耳语,给人无限想像。 不知不觉,王秀露出嚮往的神情。 她希望到暮年的时候,她和陆云鸿也可以像这画上的一样。到时候他们在凤起书院养老。陆云鸿来给学生们上课,她在医务室坐诊,等陆云鸿上完课,他们再一起相携回去。 人生路漫漫,有人相陪,总是温馨甜蜜的。 当初兴建凤起书院,她希望公公陆守常可以有个依託,当然,这也是她为自己和陆云鸿准备的后路。 朝堂之上,风云诡譎,如果不是王家早已参与其中,她倒是寧愿就此和陆云鸿归隱田园,过平淡而幸福的生活。 但是现在,他们还不可以。 终於,陆云鸿来了。 远远的,他看见王秀佇立在壁画前,嘴角顿时勾起,神情也变得特別愜意。 只见他走过来,拥著王秀问道:“怎么样?有没有看见我们的影子?” 王秀故意摇头:“没有。” 陆云鸿轻哼:“你看不到没有关係,但所有人都知道,我画的人是你和我。” “我猜,以后他们一定会定期给这幅画上色保养的,因为这代表我们两个,代表凤起书院的伊始。” 王秀愕然,这才惊讶道:“所以你是故意的?” 陆云鸿道:“当然。我听钱良才说了,这一片是你特意为我留的,还叫人拿东西盖上不许他们画。” “我就喜欢你偏爱我的样子,不管是谁来,谁要画,在你的心里,总有一片为我预留的地方。你觉得,我会浪费它吗?” 王秀:“……” 讲情话都这么振振有词,她长见识了! 王秀挽著陆云鸿的手,问道:“去哪儿了,我刚刚都没有找到你。” 陆云鸿不想对她撒谎,低下头去,轻笑道:“找了一个道士算了算。” 王秀诧异地望著他:“算了什么?” 陆云鸿道:“算我们能生几个孩子?” 王秀:“……” “几个?” 陆云鸿大言不惭:“三个。” 王秀:“……” “可以的,你自己生吧!” 陆云鸿搂著她道:“你要理解人家,毕竟出来赚两个钱不容易,他怕说少了我不给他钱。” “噗。” 王秀愣了愣才知道他是复述那个道士说的话。 不过谁知道他有没有掺杂私心,故意用这样的话来试探她呢? 王秀当即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生几个是我说了算,跟你没有关係。” 陆云鸿识时务道:“那是当然,我算什么啊,我也就是出点力,那还得媳妇说可以我才能动呢。” 王秀:“……” 又开车是吧? 她侧著头看陆云鸿,目光微凉。 陆云鸿:“……” 懂,现在不能动!! 第149章 她家这个今年才「三岁半」 用完晚膳后,王秀便回房洗漱了。 可没过多久,钱良才让蓉蓉传话,说是有事情要回稟。 王秀想著,可能是钱云柔的事情有眉目了,便套了件衣服出去。 钱良才在茶房里等著,见王秀来了,连忙道:“之前大奶奶让小的找人盯著钱云柔,我发现今天她领了一个老道回家了。” 王秀:“……” 这小姑娘脑袋果然有坑,竟然把陌生男人往家里领。 王秀嘆道:“自以为是的小姑娘是要吃大亏的,后来呢?” 钱良才道:“我们盯著的人说没有听见什么动静,两个人说完话老道就走了。不过那老道临走前认真打量著那房子的周围,看样子还想再回去。” 王秀皱眉:“知道那老道和钱云柔说什么了?” 钱良才道:“盯著的人隔得远,只听他们说要剷除障碍什么的?” 王秀冷笑:“果然如此。” “叫下面的人盯好了。那老道应该是招摇撞骗的,如果发现他意图不轨,便嚇退他。现在钱云柔还不能动,就算要动也不是其他人。”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钱良才明白了,他正犹豫呢,要是那老道谋財害命,他们管是不管? 管,总觉得这钱云柔也不是什么好人,活该的。 不管……心里又觉得那老道坏得很,必须要惩治惩治。 现在有了主子这番话,钱良才心里豁然开朗。 钱云柔是坏,但他们完全可以惩治她,不需要藉助別人的手。 那老道若是动了歹心,死了也不冤枉。 钱云柔要动手了。 王秀觉得,自己这撒网捞鱼的过程太顺利,忍不住哼出了小曲。 结果等她回房时,不知道何时,陆云鸿端了参汤来。 “新鲜人参煲的,特別鲜,你尝尝。” 王秀摸了一把小肚子上的肉,一脸抗拒。 陆云鸿哄著她道:“你好歹喝一口,就一口。你太瘦了,我看著心疼。” 王秀:“……”纳尼?? 这不是说著反话在骂她? 就在她疑惑时,只听陆云鸿道:“我听娘说,喝这些对你的身体好。” “补一通,好怀孕??” 陆云鸿眼睛一亮:“你知道了?” 王秀:“……” 那还不如不知道呢? 她对陆云鸿道:“你別整这些没用的,我是大夫,我比你们更清楚我的身体要不要补?” “我现在不需要补,我很健康!” 陆云鸿一听,咕咕地把鸡汤给喝完了,顺便把鸡肉也吃了。 只见他心满意足道:“那我就放心了,我就说媳妇不喜欢吃,还是由我代劳的好。” 王秀打趣道:“吃胖了我可不要你。” 陆云鸿放下碗,立即去屋外打了一套拳。 王秀:“……” 算了,她家这个今年才“三岁半”,她就不要跟他计较了。 …… 县衙里,周旭跟计云蔚吐苦水。 “刚刚长公主的人又来问了,说红衣教的谣言怎么还没有破除?” “计兄啊,我可是拿著身家性命在给你担著,但长公主这里你是不是要去说一声呢?” 计云蔚皱眉,不悦道:“你以为只有你怕长公主,我就不怕?” “开什么玩笑?我要是敢去,我现在还用得著蜗居在你这县衙里?” 周旭哭笑不得道:“那你编什么骗人家小姑娘不好,为什么偏偏编一个红衣教出来?而且现在还不让我澄清?” 计云蔚不想把王秀牵扯进来,现在王秀就是他半个师父,他打从心里敬著。 当即便道:“那小姑娘缠人得很,脸皮又厚,最主要的她爹娘都不管她了。如果我让你去管,是不是有点以权压人的意思呢?横竖最后都是你来处理,你何必担惊受怕的?” “长公主真要怪罪下来,你便把我扯出来就好了,放心吧,我已经跟云鸿两口子说好了,我要是进了大狱,他们会去捞我的。” 周旭:“……” 他突然发现,计云蔚是真的有恃无恐。 “罢了,这件事我去给长公主解释吧。” 周旭嘆了口气,这件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他出面,只说借著这股歪风,看看能不能引出真正的邪教,想必长公主也会赞同的。 临走前,周旭问计云蔚道:“长公主有没有什么特別喜欢的东西?” 计云蔚想了想,看到周旭那张准备去背黑锅的脸,到底不忍心。 他站起来道:“算了,老周,我自己去。” 话落,也不等周旭再说,他急匆匆去了。 可长公主喜欢什么呢? 他能拿得出手的,无非就是陆云鸿夫妇给他的画,可那些他也很喜欢啊! 呜呜呜…… 他捨不得!! 计云蔚发现,自己无论拿什么,都跟割他的肉一样。 最后挑挑拣拣,拿出了那颗最值钱的夜明珠,但虽然是最值钱的,市面上也很难找,但说不定以后还会遇到。 最主要的,这是陆云鸿给他的,给了长公主,再说明缘由。说不定长公主会找藉口给还给陆云鸿夫妇,到时候他再上陆家去要就是了。 以他和陆云鸿的交情…… 算了,多半走不通!! 不过他还可以走王秀的路子? 王秀最讲道理了,一定会给他的。 想到这里,计云蔚莫名开心起来。 他果然还是很聪明的!! 就这样,计云蔚去了梅里,奉上了夜明珠。 隨后,他如愿见到了长公主。 长公主拿著那颗夜明珠逗儿子玩,赵安年没拿稳,掉了…… 计云蔚肉痛地看著,眼睛都红了,覆上一层水雾。 这是长公主第一次看见男人在她面前一副想哭却不能哭的样子,那委屈的小模样,堪比话本里的小狐狸一样。 长公主忍不住乐了。 她问道:“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要送来呢?” 计云蔚擦了擦眼角,心痛道:“回殿下的话,这是陆云鸿给我的。眼下我靠著他们夫妻,也没有什么东西好孝敬殿下的,便只有这个……” 长公主抬头看向他,轻哼道:“王秀给你那些画不是宝物?” 计云蔚连忙道:“那是生意上的事,以后清算完了要还回去的,並非是小的私有物。” 总之,就是不想给,也不能给。 明珠有价画无价,这一刻,计云蔚到是有点理解王秀不想卖陆云鸿画的那种心情了。 那是割肉啊,谁愿意没事割自己两刀? 很疼的好不好? 长公主看破不说破,只是淡淡道:“这东西既然是出自陆家,那本宫就先收下了。” “不过你来是干什么的?” 计云蔚连忙跪下道:“小的是来请罪的。” 长公主狐疑:“请罪,你请什么罪?” 计云蔚深吸了口气,突然正经道:“来请散播“红衣教”流言的罪过。” 长公主:“……”?! 第150章 陆云冉出嫁 钱云柔第二次把那老道带回家去,想跟著那老道学点巫术。 谁知道这件事被她大哥知道了,他大哥当即带著人打上门来,把那老道门牙都打掉两颗。钱云柔也被狠狠教训一顿。 一向好脾气的钱通,在妹妹把男人带回家这种事情上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厌恶。 本以为是为妹妹出头的钱通,再一次发现妹妹又把人带回去之后,彻底跟钱云柔决裂了。 这件事传到钱承的耳朵里,课休时有学子问道:“钱承,那个恬不知耻的人真的是你妹妹吗?” 钱承皱眉,嗤笑道:“你若是喜欢,我送给你好不好?” 那学子被噎,一时间訕訕地笑。 不远处,看著这一幕的徐瀟道:“这个钱承也是倒霉,怎么摊上这样一位妹妹,好在现在没有关係了。” 姚玉看到愤懣的钱承,便想到自己的养母冷氏。她也是一个拧不清的人,否则在姚家当太太,以后当老太太,不知道有多少人抢著孝敬她。 可人的福分,都是自己作著作著就没了,等到想怨的时候,却发现连怨的资格都没有。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比如现在,蒸蒸日上的陆家,谁会说陆家不好呢? 开办无锡官学,收了那么多寒门子弟,陆山长亲自教书,还有状元郎陆云鸿坐镇。 更重要的,上有太子和长公主扶持,连皇上都会格外关注些。 等过个三五年,陆家起了势,这批门生便算是陆家的人脉了。大家族里开办族学,也会收一些亲家的孩子跟著一块念书,不就图一个相互扶持吗? 姚玉渐渐发现一个事实,那就是,陆云鸿的確比他好太多了。所以……他们夫妻日夜相处,王秀对陆云鸿有了感情也就不足为奇。 他觉得自己应该放下了,再继续纠缠下去,他恐怕都要厌恶自己了。 徐瀟见姚玉不说话,猜测他可能是想到他的养母了,当即便道:“今天我们出去走走吧,散散心怎么样?” 姚玉拒绝道:“不了,我要回去温书。” “你也不要到处乱跑了,学问好没有功名,不能入仕就只能当个幕僚先生,那样有什么好的。” 很多幕僚一辈子都见不得光,大家族的腌臢事多了,幕僚也未必会有好下场。 姚玉说完便离开了,徐瀟是大家族里出来的,很多事情不需要他说得很明白。 徐瀟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颗棋子不堪大用了,徐瀟有些遗憾。 他出去以后,茂学连忙道:“公子回来得正好,京城来信了。” 徐瀟问道:“拿来我看看。” 徐瀟拿到信以后,拆开看了看,当即紧皱眉头。 安王让他去勾引王秀? 是想败坏王秀的名声?? 为何要如此麻烦,直接下毒或者买凶杀人岂不更好? 徐瀟烧了信,淡淡道:“王爷最近很閒?” 茂学压低声音道:“听说太子病了,好些日子不上朝了。” 徐瀟眼眸微动,心想难怪。 看来太子病得不轻,亦或者安王知道点什么內情,否则以安王的性子,绝不会用这种迂迴的办法。 最主要的,他对於王秀並没有什么把握。 王秀此人,秀外慧中,不拘小节,人缘极好。这个时候他若是表现出对王秀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姚玉第一个就会盯著他了。 而且……王秀对陆云鸿的偏爱满书院都知道,他若去做这个小人,还敢插足,怕是那些学子要用唾沫淹死他。 最后,徐瀟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他可以从陆家姑娘下手,据他所知,陆家二小姐陆云媛还没有说亲,只等著姐姐陆云冉出嫁便开始说亲,眼下陆云冉出嫁在即,这倒是一个机会。 时间一转,六月二十九日,陆云冉出嫁。 张家接亲的人早早就来了,在城里候著,等到了吉时才到陆家来接新娘子。 王秀第一次见到全福夫人给新娘子开脸,她看得津津有味,如果不是家里太忙,估计她都要看完才出去。 作为陆家的当家人,她忙得脚不沾地。不过一眾学子都被她叫来帮忙,有分管茶水的,有分管厨房的,还有分管招呼本地乡绅,以及远客的。 但凡有客来,安排去什么位置,谁伺候著上茶,全都井然有序。 眾人敬佩地恭维著,许多讚美的话多是出自真心。 尤其是,他们看见王秀为陆云冉准备非常丰厚的嫁妆。大到家具,小到插屏等物,应有尽有。 最出彩的,理应是那个一打开就让眾人觉得眼前一亮的妆奩。 里面有玉如意,金花生,十二色的玛瑙鐲子,十二色的和田玉手串,还有金簪子,金镶宝石头面,以及南珠头面等等。 一眼瞧过去,看得人是眼花繚乱。等细看,发现什么都是新制的,而且寓意也好,最重要的成堆成堆,看起来就特別阔气。 有位太太笑称,早知道陆云冉嫁妆这么丰厚,她应该早点来为儿子求娶的,把儿子送上门她都愿意。 眾人跟著笑,但谁都知道,陆家可不是什么人家都能看得上的。 就这张家的公子,也是前前后后跑了很久,陆家人看他有诚意才同意女儿下嫁的。 陆云鸿去给妹妹放压箱底银票时,看到王秀早早就准备的两万两压箱底银票,顿时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这媳妇可真捨得,也不知道多给他们的孩子留一点。陆云鸿笑著,又隨手添了一万两银票。 张家那边接亲的人知道,陆云冉光是压箱底的银票都有三万两,越发不敢怠慢了。 …… 许是起得太早,下午的时候王秀感觉有点头疼,等迎亲的队伍一走,她便在软塌上靠了一会。 等她醒来时,发现婆婆就坐在她身边,问她有没有好一些? 说著,连忙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王秀受宠若惊,连忙爬起来道:“娘怎么来了?外面不是还有很多客人在?” 陈氏道:“我叫你公公和云鸿去照看了,还有云媛和云珠,她们也是时候学一学管家的事。你不舒服再睡一会,晚点我叫丫鬟们把饭菜端到你屋里。” 王秀备受感动,连忙道:“我没事,我身体好著呢,娘別担心。” 说著,爬起来找了两颗药丸吃。 陈氏见她这样,越发担心了。 “阿秀啊,迎亲的人一走咱们家就没什么事情了,你不要强撑著。” “你听娘的话,睡一会吧。” 王秀笑著道:“娘,我真的没事,估计是早前吹了口冷风。” “放心吧,我现在已经好了。” 陈氏不信,奈何王秀要出去招呼客人,她只好叫来陆云鸿叮嘱。 没过一会,只见陆云鸿从厨房端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水去找王秀。 “喝一碗,驱驱寒气。” 王秀闻到是薑汤,闻到:“娘说的?” 陆云鸿点头,嘆了口气道:“今天辛苦你了,晚些……” 看到周围还有人在,陆云鸿道:“晚些好好休息。” 王秀笑著点头,催促他道:“你也快去忙吧。” 陆云鸿不放心地离去,临走前还摸了摸她的手和额头,感觉不烫才离开的。 周旭的妻子谢氏羡慕道:“陆状元可真体贴。” 王秀道:“哪里,周大人也很体贴。” 谢氏想到自己二胎生女,丈夫安慰她的样子,倒也没有否认。 两个人说说笑笑,只见陈胜芳招呼几个年轻媳妇,一起帮忙把张家送来的礼都清点好,入了帐。 陆云媛则招呼留下来的客人们入座,陆云珠跑前跑后地跟著传话,一个个看起来都很能干。 谢氏嘆道:“你家夫君没有兄弟,但却有几个好妹妹。瞧瞧,哪个不是你的帮手?” 王秀伸了个懒腰,蔫蔫地道:“是的吧?我也觉得她们真不错。” 谢氏见王秀精神不太好,就催促她道:“现在也没有什么外人了,你去睡会吧。” 王秀摇了摇头,打著哈欠道:“是我吃的药药效上来了,不碍事,忍一会就好了。” 果然,过了一会王秀就来了精神,很快就把剩下的事情都处理好。 眾学子干完活,一个个都回书院去了。王秀看见裴善、陈安邦、董正、谢澄还在,心里十分熨帖。 不过等转了个弯,发现徐瀟和陆云媛一起在茶寮里煮茶的时候,她顿时感觉不太好了。 第151章 陆云鸿是故意的 王秀擼了擼袖子,正要上前。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她辛辛苦苦养的白菜,徐瀟这只猪,他怎么敢? 下一瞬,陆云鸿拉住了她。 王秀挣扎道:“你拉住我干什么?他们在那里说话呢!” 陆云鸿道:“我知道,你再看。” 说著,让开身。 结果发现才一会的功夫,陈安邦,裴善,谢澄都过来了。 他们一来,陆云媛便藉口斟茶,提著茶水走了。 王秀见状,这才鬆了口气。 她小声对陆云鸿道:“徐瀟这个人长得不错,还很聪明。但是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是那种三言两语就能套出別人的过往,但却对自己的事情只字不提。他会给你一种错觉,就是你对他来说很重要,好让你掏心掏肺地对他好。” “可一旦等你陷下去以后,你就会发现这个人其实很虚偽,他做的很多事情都不是真心的,是有目的的。” 陆云鸿心想,这得多亏你前世的歷练啊,不然怎么有这样的火眼金睛。 看来他之前的担心都白费了。 想到这里,陆云鸿笑著道:“我跟云媛说过的,徐瀟这个人心机很深,让她不要过多接触。” “那丫头不傻,你別担心。” 王秀听了以后,总算鬆了口气。 她掛在陆云鸿的身上,撒著娇道:“完了完了,刚把云冉嫁出去,我就想著要怎么把云媛多留几年。” “我这样的心態是不是不正常?” 陆云鸿笑著道:“没有,我也是这样想的。小姑娘在家欢欢喜喜的多好,嫁人了就要承受很多东西,比如你嫁给了我,不是跟著我一起到无锡吃苦来了?” 王秀:“……” 又藉机煽情了! 王秀从陆云鸿身上下来,她不想理他了。 陆云鸿突然將她拦腰抱起,嚇了王秀一跳。 一声惊呼,吸引好几个人的目光。 徐瀟看见了,却只是见陆云鸿的背影,和王秀露出的脚,因为王秀是埋首在陆云鸿怀里的。 那双手在陆云鸿的肩膀上交叠著,白皙的皓腕上露出粉粉的鐲子,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撩人之感。 徐瀟收回目光,知道自己选择陆云媛是对的,因为王秀和陆云鸿的感情很好,他很难插足。 与此同时,陈安邦和裴善在看见陆云鸿抱走王秀以后,都下意识低头。 两个人没敢细看,但他们总觉得陆云鸿是故意的。 否则,他完全可以拉著王秀避开他们以后再抱的,但是陆云鸿没有。 他好像是在宣示主权一般。 陈安邦皱了皱眉,对表哥的行为越发不能理解了。 裴善则忧鬱地抿了抿唇,他今天都还没有空和师娘说句话呢,师父的占有欲太强了。 …… 房间里,陆云鸿把王秀放下。 矮桌上备了些开胃的八宝粥,还有两叠小菜和山楂糕。 陆云鸿拿帕子给王秀擦了擦手,轻哄道:“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吃药好好睡一觉。” 王秀觉得他小题大做了,连忙道:“只是风寒而已。” 陆云鸿道:“我不是医者,你跟我说这些都没用。总之看见你不舒服我就会担心,所以快点吃吧。” 王秀:“……” 哼!! 她吃了几口,突然道:“我想云冉了。” 陆云鸿:“……” 她以后要生了女儿可怎么办? 王秀嘆道:“也不知道我给云冉准备的嫁妆够不够多,那些大件够不够体面,还有……” 陆云鸿拿了米糕塞进她嘴里,瞪了她一眼道:“周大人都说了,云冉的婚事是他上任后最隆重的一桩了,陪嫁那么多,人家客人都看花眼了。” “放心吧,云冉嫁过去不做宗妇,丈夫是嫡幼子,上面两位亲哥哥和亲嫂子人都很好,公婆也很好,別担心。” 王秀道:“但愿吧,要是她回门的时候说张家对她不好,我们就把她接回来。” 陆云鸿捏了捏她的脸颊,想打趣又心疼她,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妹妹的婚事已经比前世好太多了,张嘉许品行端正,他很放心。 接下来就是云媛了,其实关於云媛的婚事,他倒是有一个想法。 不过现在也只是他的想法而已,他还没有稟明父母,只等以后再议。 就像阿秀说的,他也想多留云媛几年,不要太早出嫁了。 王秀用了一碗粥和两块米糕,陆云鸿又给她端来了热水泡脚。 等她的脚刚放进去,就看见陆云鸿擼起袖子,把手伸进水里给她按摩起来。 王秀先是一震,险些想跳起来,后面又暗暗脸红,不好意思说话。 她低垂著头,看著忙碌的陆云鸿,问道:“我王家大小姐的名头是不是很好使?” 陆云鸿配合地道:“对,很威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王秀笑了笑,心想她这辈子也不求什么了。 只要能和陆云鸿一辈子甜甜蜜蜜的过去下,便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泡完脚,王秀搂著陆云鸿不放。 最后还是陆云鸿把她哄睡著了才能脱身,不过临走前,陆云鸿也是恋恋不捨的。 明知道一会就回来陪她了,可就这一会的功夫,他还是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所以在密林中见那老道时,他显得口气不善。 “如何?” 老道门牙被打掉了,漏风,说话口齿不清道:“给了……给了钱云柔。” 陆云鸿盯著他看了一眼,他蒙著面,那黑漆漆的目光里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老道颤了颤,连忙道:“小的没有陆家人的生辰八字,给的是胡编的。” 陆云鸿皱眉:“什么时候的?” 老道紧张道:“五月初九。六月初三。十月十五。” “好,从现在开始你可以离开无锡了。” 陆云鸿说完,扔了五十两银子出去。 那老道连忙捡起来,目光倏尔一亮。 “小的知道了,小的现在立马就走。” 陆云鸿道:“別让我在无锡再见到你,否则定取你性命!” 说著,一掌拍断了一根手腕粗的树干。 那老道只感觉寒风迎面一刮,他嚇得顾不上门牙是否漏风,连忙道:“您放心,我肯定不会再回来了。” 说完,转过身就跑,生怕慢一步小命就没了。 陆云鸿看著他那消失的背影,缓缓拉下面巾,露出一张冷峻的面孔。 第152章 他该不会是重生的吧? 钱云柔刚学会点皮毛就开始做法了。 不过她先写了钱承的生辰八字,用道士说的扎魂大法,还在树根底下埋了染血的布偶人。 紧接著,钱承就在学校里摔了个狗吃屎,嘴巴磕得跟腊肠似的。 王秀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看钱承那鬱闷至极的小模样,忍笑忍得很辛苦。 一开始她也以为这是件意外,直到钱良才来告诉她,钱云柔在树底下埋了染血的布偶人,上面还扎著针,写了钱承的名字。 王秀瞬间就凝重起来,问道:“你確定是钱承的生辰八字?” 钱良才连忙点了点头道:“我还专门去打听过了,钱承入学不是要写生辰吗?是他错不了。” 事情不会这么巧? 王秀皱眉,她感觉有人在帮她。可那个人会是谁呢? 陆云鸿? 可陆云鸿又不知道,莫非是计云蔚说漏了嘴? 即便如此,陆云鸿不应该是先来问她吗? 不知不觉,王秀陷入了沉思。 晚上,她看著陆云鸿在房间里忙碌的背影。 他又拿了一本药膳在研究,还说要给她试一下,最好今晚就试。 王秀:“……” 装傻充愣? 看著不像啊? 故弄玄虚? 那也没有必要啊? 莫非……陆云鸿从头到尾都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他该不会是重生的吧? 王秀突然捂住嘴巴! 与此同时,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陆云鸿把心提到嗓子眼,担心又担心,喘息声都轻了不少。 他专注於书,却连书里写了什么都不知道,眼前一片空白。 好在下一瞬,王秀很快就否决了。 一定不是,如果陆云鸿是重生的,那还不把她生吞活剥了? 前世,原身可是弃他而去,压根没有留下来和陆家共进退。陆家真正经歷了一段非常艰苦的岁月,而那些时日,原身可都在逍遥度日呢。 一定不是。 一定不是。 王秀咽了咽口水,看向陆云鸿道:“你研究出什么来了?” 陆云鸿定睛看去,娓娓道来:“红枣糯米粥,放薏米、糯米、红枣、山核、山药,荸薺。” 末了问王秀:“你要吃吗?那我现在去煮。” 王秀连忙阻止他道:“不用了,我不想吃。” 陆云鸿道:“那好吧,等你什么时候想吃了再告诉我。” 王秀试探不出,感觉自己有点疑神疑鬼的。估计是穿越和重生的字眼总是堆在一起,所以她才胡思乱想的吧。 陆云鸿只是陆云鸿,並不是她想的那样,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一定会想办法改变陆家的境况,从而改变他自己的人生。 比如突然冒出来的计云蔚?? 王秀越想越恐怖,正准备夺门而逃。 偏巧这时,下人来稟,说是计云蔚来了。 王秀立马大喊:“计家大兄弟,我来了!” 门外的下人:“……” 在敞厅就听见王秀声音的计云蔚:“……” 一脸幽怨却又发作不得的陆云鸿:“……” 王秀一口气跑到敞厅,看见计云蔚就道:“你是真实存在的吧?是活著的吧?” 计云蔚:“……” “嫂嫂,你是怎么了?” “我跟云鸿是同窗,我们两从小一块长大的,我当然是活的了。” 王秀想上手捏捏计云蔚的脸,不过碍於身份,她还是按耐住了。 她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我隨便问问的。” 计云蔚一头雾水,不过他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连忙道:“红衣教的事情,长公主追究到周大人那里,我就去请罪了。” “长公主让我和周大人三日內澄清流言,所以我来跟嫂嫂说一声。” 王秀闻言,突然又紧张起来。 总不会是长公主知道了吧? 她现在真的是提心弔胆的,这种感觉可不好。 陆云鸿跨进门槛,狐疑道:“什么红衣教?红衣教跟你们有什么关係?那些流言是你们让人传播的?” 计云蔚:“……” 王秀:“……” 默了一会,计云蔚看向王秀,一脸小心翼翼:“你没说?” 王秀一脸生无可恋,回问他:“你没说?” 然后两个人相对无言。 片刻后,计云蔚道:“那啥,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情,我先走了。” 话刚说完,脚步都还没有迈出去,就被陆云鸿拽住了衣领。 “跑?” “信不信把你的腿打折?” 计云蔚一个哀嚎:“不关我的事啊,我就是一个背锅的。” 王秀:“……” 这个猪队友,可以扔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陆云鸿抓住计云蔚就走了,压根没有给王秀反应的机会。 孤零零留在原地的王秀:“……”?? 她是不是应该要去救一下计云蔚呢?可就在她准备悄悄跟上去的时候,下一瞬,外面传来计云蔚的惨叫声。 王秀默默缩回伸出去的脚,调转方向,直接回房了。 计云蔚是认识陆云鸿的。 陆云鸿不可能把人往死里整。 嗯,她要稳住! 话虽如此,王秀还是跑得比兔子还快,进房不忘锁门。 书房里,计云蔚还在为刚刚陆云鸿踹他的事情耿耿於怀。他幽怨地瞪了一眼站在窗边的陆云鸿,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 明明动手的人是他,现在却一句话都不说,把他晾在这里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计云蔚嘆了口气,主动认怂。 “长公主都不计较了,难不成你比长公主气量还小?” 陆云鸿回头,阴翳地瞪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別跟我提长公主,她在我这里可不是什么好人。” 计云蔚:“……” 嘖嘖,好大的口气。 不过这个人是陆云鸿,那算了,不足为奇。 “祖宗,我错了还不行吗?你放我回家睡觉吧,我原来是过来要画的,我现在画也不要了,我想要个清静行不行?” 陆云鸿沉著脸,背过身长吸了一口气道:“我曾经做了一个梦。” 计云蔚:“呵……” 陆云鸿皱眉,不过没有理会计云蔚,而是继续道:“那个时候,黄河还没有灾情,我和我爹都是治水的官员,威风八面。” “可就在黄河水患来临的时候,我梦见我爹因为这件事再狱中自戕了,而我也因此被驱逐出京。王秀趁机提出和离,陆家和王家就此决裂。” 计云蔚听著不对劲,连忙正色道:“那都是梦,不是真的。” 陆云鸿转过头,定定地望著他道:“还记得我给你传的信吗?如果不是我有先见之明,找了你出面帮忙,你觉得陆家能够翻身吗?” 计云蔚面色大变,他不敢说,可他却道:“可嫂子不是没走,她留下来了。” 陆云鸿闻言,嘴角勾了勾,目光倏尔间变得很温柔。 只听他低声道:“她对我来说,是一个很美好的意外。” 第153章 你就说哄得好哄不好吧? 计云蔚见陆云鸿也承认这个事实,连忙鬆了口气道:“所以梦是反的,你別放在心上了。” 陆云鸿却道:“难道你不想听听后面都发生了什么?” 计云蔚想说一个梦有什么好听的,可看见陆云鸿凝重的眉眼,他渐渐收起那些玩世不恭的笑容,正色道:“你说吧。” 陆云鸿接著道:“先说说你们计家吧。你因为醉心赚钱,投资了海上贸易,却因为船翻了没有回本。你父亲见你不肯入仕,便帮助你两位堂兄在朝中站稳脚跟,谁知道他们后来投奔安王,在皇太孙继位后便被诛杀了。” “你父亲年老致仕,感嘆家族男丁凋零,偏偏你又不肯成亲,没多久便鬱鬱而终。” “而你,出海心切,我劝不了,最后便没了音讯。” 计云蔚:“……” 如果这是梦,会不会太真实了点。 出京前他爹就跟他说过,如果他执意不肯入仕,就將朝堂上的人脉都给两位堂兄,不给他留著了。他当时不以为意,还说两位堂兄人品学识都比他好,理应继承计家在官场的人脉关係。 可是现在…… 纵然陆云鸿聪明,也知道他家里那些弯弯道道。但他有一点很清楚,那就是陆云鸿不会骗他。 不知不觉,计云蔚紧张地抿著唇,问道:“没有音讯是什么意思?” 陆云鸿望著他,惆悵道:“直到梦境结束,大燕已不是今日之光景,变得更加昌盛繁荣,但你却再也没有回来。我听他们说,你的船在海上出事了……” 计云蔚:“……” 这还不如別问呢? 至少还多留点念想。 但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想起,他小时候他爹请大师为他批命。大师让他远离有水的地方,儘量不要坐船出行。 为此,他爹还强制他学了鳧水。 心里的疑惑越大,恐惧就慢慢笼上眉头。 计云蔚小声问道:“太子呢?怎么是皇太孙继位?” 陆云鸿道:“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太子涉及巫蛊案,就在今年的冬天自戕於宫中。而原本活下来的长公主,也因为早產而亡。” “正因为她的死给太子造成了巨大的打击,以至於安王党有机可乘。最后安王本以为自己会是太子,谁知道皇上察觉太子的死有异,利用两年的时间培养了皇太孙,诱导安王逼宫,最终又將安王斩杀,彻底清除祸害。” 计云蔚越听越胆战心惊,连忙问道:“巫蛊案?” “所以,你想说什么?” 陆云鸿道:“关於钱云柔的事情,都是我一手策划的。你嫂嫂並不知道我利用了她,所以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计云蔚:“……” 臥槽,这才是重点吧!! 讲了半天,就是要他不要去告状!! 计云蔚无语,不过还是问道:“你是怎么忽悠嫂嫂出面的,现在为什么又要叮嘱我?” 陆云鸿皱眉,不悦道:“总之,你记住,但凡你嫂嫂旁敲侧击问是谁在暗中推波助澜,你就承认是你乾的。” 计云蔚:“……” “好处呢?” “我总不能尽背黑锅吧?” 陆云鸿看著他,淡淡道:“我告诉你,出事那艘船的船號。” 计云蔚寻思著也不知道准不准,便隨口问道:“叫什么?” 陆云鸿道:“泰和!” 话落,计云蔚当场愣住。 如果不是来无锡,他还真的去泰和参股去了。不过他虽然没有去,但是他知道谁去了! 安王去了! 中间人还跟他抱怨,本来是给他留的份额,结果安王参股了,恨不得一个人全揽,他们就赚不了什么钱了。 “等等啊,你先等等。” “你確定是泰和?” 陆云鸿道:“你找人打听打听,如果有船出事了,问问是不是就知道了。” 计云蔚也顾不得被踹伤的腿,转身撒腿就跑。 真要是安王参股的那艘泰和,怕是安王要赔吐血了。 看到计云蔚逃一般奔出去的身影,陆云鸿的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如果可以选择,他希望自己这个秘密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但如果要选一个人来说,帮他遮掩,他只能选计云蔚。 他没有忘记自己是用夫妻名分绑住王秀,从而才得到的夫妻情深。 倘若有朝一日,王秀知道从一开始他就在骗她,知道她的一切包括来歷和打算,却依旧在她面前扮演著一个好丈夫,到那时,他也没有把握她会不会离开?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在王秀的心目中,无论她多么爱一个人,她都有自己的坚持和底线,所以他不能冒险,也不敢冒险。 这一夜,陆云鸿睡在了书房。 或许是心事太多,他一直躺著,连没有盖被子都不知道。 王秀一直没有等到他回去,只好来书房找他。谁知道书房的门被关了,只留了一扇窗。 极不情愿的王秀知道,可能是计云蔚挨不住严刑逼供都招了,所以陆云鸿在生她的气。 这样还好,虽然她可能要去哄人,但总比知道自己相公是重生的好吧?? 那样她会被活活嚇死的!! 呜呜呜…… 要是权倾朝野的陆首辅重生了,每天给她这里洗脚,她想想都要哭了。 她曾经看过一部电视剧,里面的阁老,那待遇槓槓的。暖床丫头都要四个呢,少一个都不行!! 因此,王秀爬窗的时候更卖力了。 等爬进去以后,她看见陆云鸿翻了个身,拿背对著她。 吼吼,这就是生气的表现了。 没事,哄人嘛,这个她擅长。 只见王秀爬上床,二话不说就从后面搂著陆云鸿。 倏尔间,她感觉陆云鸿浑身冰凉,这才知道他不是听见她来了才踢开被子的,他是之前压根就没盖。 她一边拉著被子盖在两个人的身上,一边从后面踢了陆云鸿一脚,没好气地骂道:“作死呢?” 陆云鸿转过身来,目光定定地望著她,深情而忧鬱。 王秀一把按倒他,衣衫半褪,香肩小露。 並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和唇瓣道:“別给我整这些没用的,你就说哄得好哄不好吧?” 陆云鸿不想说话,主要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思绪有些停顿,眼前的快乐仿佛並不是真实存在的。他总感觉自己活在梦里,一个由他臆想出来的梦境。 可就在这个当口,王秀扯好衣服,准备撂挑子不干了。 陆云鸿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拽回。 天旋地转间,他成功將王秀压在身下。伸手捋著她的头髮,看她泛著怒意的眼睛,以及那委曲求全的神色,鲜活得像是一朵逐渐在他掌中绽放的花儿。 不知不觉,陆云鸿勾起嘴角。 是不是真的,尝一口不就知道了。 於是他俯身,狠狠地噙住了她的唇…… 第154章 太子的病情有蹊蹺 东宫里,太子依旧是臥床静养。 除了皇上和孙院使,他也就是见过王少傅,其余的人一概不见。 偏偏孙院使的嘴又紧,太子妃见问不出什么,只好冒险让身边的人偷偷去太子寢宫外挖药渣。 说来也是巧,去的人很快就挖到,说是土都鬆了,隨便一挖就挖到了。 太子妃大喜过望,当即遣人送出宫去查验。 太子妃的人前脚刚出东宫,后脚余得水便去回稟太子。 太子面色毫无波动,点了点头后淡淡道:“我知道了。” 余得水正要退下,太子抬首,看向他道:“你给王秀回信了?” 余得水哑然,片刻后连忙摇头:“奴才並未。” 太子蹙眉,不悦道:“为何不回,去写好回信呈上来。” “奴才知道了,奴才这就去写。”余得水苦著脸,他要说什么呢? 说王娘子的药很好用?他那位“朋友”已经好了? 太子还要看呢,他可不能作死! 余得水想了想,提笔回信,丝毫不提之前的事。只说了他寻了几本医书,也不知道王秀能不能用上,还有陆家大姑娘出嫁,他没能道贺等芸芸。 太子看了以后,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 余得水:“……” 突然就脸红心虚,不知道怎么办了。 太子阴翳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滚出去。” 余得水:“……” 他出去后没多久,发现花子墨也被赶出来了。 两个人站在廊下,余得水轻嘆:“我还要不要再回去写一封?” 花子墨道:“应该不用了吧,太子又没说。” 余得水心想,也对,那就这样吧。 结果没过多久,太子就给他一封崭新的信。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信上竟然是他的笔跡! 余得水:“呀??” 太子鄙夷道:“那去找人送吧。” 余得水咽了咽口水,想说太子也太厉害了,可看到太子那鄙夷的目光,他顿时觉得挺憋屈的。 其实,太子让他抄一份就好了。 不过…… 花子墨看出余得水犹豫了一下,瞪了他一眼道:“要死了,还不赶快去办。” 余得水心里一凛,连忙转身退下。 太子没有让他重新抄,他就不抄了吧。横竖这封信流出去也不会有人知道是太子写的。 话虽如此,余得水还是拿著信仔细看了起来。 只见太子仔细地写了他的病程和症状,以及用药后的改善和目前的状態,他已经许久没有发病了,这个药吃上三个月是不是该停药等等。 余得水老脸一红,恨不得甩自己一个耳光。 他总算知道太子为什么鄙视他了,这么好的机会,不问问王娘子后续对於太子病情的治疗,竟然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信很快就发出去了,走的是东宫的暗线。 …… “治疗心疾的药,你確定没有问错?” 东宫里,太子妃大惊失色。 大宫女曾云凝重道:“奴婢特意换了好几家药铺,都是这样说的。” “快,抱太孙过来,召太医。” 曾云连忙阻止道:“娘娘,你別慌。太孙很健康,太医刚请过平安脉。” “太子已经病了,太孙再召太医,外面的人会怎么说?” 太子妃闻言,缓缓地坐回去,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对,暂时还不能召太医。” “可怎么会是心疾呢?我只当太子不近女色,不过是不喜欢罢了。难道还跟他的身体有关?” 曾云摇头:“这奴婢就不知了,现在除了孙院使,皇上也知道了太子的病情。皇上都照常上朝了,想必太子会没事的。” 太子妃失望道:“皇上知道,孙院使知道,东宫那帮奴才也知道。可他却不告诉我,我跟他是夫妻,难不成我会害他吗?” “我知道他是恨我的,自从我哄他喝了那个药,他就恨我了……” 可不那样做,她怎么会有孩子,太孙又怎么会出生? 东宫那么多女人,要是一个都没有孩子,外面的人会怎么想他? 曾云搀扶著太子妃道:“您就別想这些了,太孙健健康康的,就算是看在太孙的份上,太子也不会让那帮妖精越过您去的。” 太子妃嗤笑:“我是怕那群女人吗?” 她只是在担心,太子这病能不能好?倘若不能好,她要早做打算才行,决不能让安王顶替了太子的位置,否则的话,她的儿子还有什么指望? …… 安王府,探子匆匆来稟。 “回王爷,打听出来了,太子妃的人拿去问的药渣是治心疾的。” 安王闻言,当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心疾,真是天助我也。” “太好了,只要揭露这个事实,他的太子位就坐不稳了。” 王府长史廖长飞道:“王爷先不要高兴得太早了。皇上按捺不说,迟迟不对外公布太子的病情,说不定还有別的打算。” 安王皱眉:“任凭他有什么打算,谁会让三岁小儿上位?这件事就算我不出头,別人也会出头。” “你等著看好了,我那两个好弟弟可不是吃素的。” 说完,冷笑一声。 果然没过多久,太子有心疾的消息不脛而走。 安王对廖长飞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父皇给我封號安,给四弟封號寧,五弟平。早早就叫我们不要爭,要认命!” “老五今年才十三呢,你看他准备认命了吗?” “要怪就怪我们都生在了皇家,从来没有认命一说,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廖长发道:“皇上爱长子,这並不奇怪。到是太子妃,她这次给太子落了这么大的把柄,不知道太子是不是还容得下她?” 安王皱眉,冷笑道:“容不下也得容,她可是太孙的亲生母亲。更何况,我那好皇兄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可不的护著他母亲吗?” “到是长姐,你有没有觉得奇怪,为什么她没有回京?” “每次东宫有个风吹草动的,她跑得不是很快?真的是去了外面就不想回京了?” 廖长飞也觉得很奇怪,猜测道:“会不会是太子的病情有蹊蹺?” 安王摇头:“应该不会。” “我父皇都罢朝了,而且太子不像是会装病的人,这么多年了,你何时看见他称病不上朝?” 廖长飞頷首道:“这到也是,可长公主为什么不回来呢?” 太子生病这样的消息,別的人可能不知道,长公主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不知为何,廖长飞的心隱隱有些不安。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可安王却等不及了,以要为太子澄清为名,请了京城有名的大夫要去东宫问安。 寧王和平王附议,朝臣一大半都跟著附议,声称这样可以快速清除流言。 顺元帝看著朝堂上大半的臣子,冷冷笑道:“好啊,好得好。” 说完,拂袖离去。 除了太子党,眾臣惴惴不安,但因为人多势眾,但也还站得住脚。 很快,大太监李德福传旨:“准奏!” 第155章 她在等著我上鉤呢! 群臣逼至东宫,太子妃被皇上迁怒,遣送回了娘家。 忠勇伯脸上掛不住,把女儿叫去书房怒骂。 “瞧瞧你做的好事,给太子捅了多大的篓子?你真要想知道太子患了什么病,你不会去问太子吗?” “就算太子不说,你想查,不会让宫人到家里来,让你娘帮忙?” “如今群臣猜疑不定,皇上满心愤懣,太子更是不知如何恼恨你?如此,你满意了?” 太子妃哭著道:“我哪里知道那么多人都盯著东宫。” 忠勇伯直接呸了一声,怒不可遏道:“你十七岁当的太子妃,如今也有二十二岁了,你不知道?多少人恨不得太子身故他们好上位,你说你不知道?皇宫內外都是眼线,你自己还没有三两个暗棋,你说你不知道?” “郑思桐,我看你也別当什么太子妃了,你不配。你回家来吧,从此以后別惦记东宫,別惦记太子和你儿子了。” 太子妃哭泣著道:“爹爹为什么总是骂我,你不知道太子是如何待我的?他什么事情都不跟我说,什么都要我去猜,要不是有太孙,我看他连看都不想看见我。” 忠勇伯道:“哼,太子不说?你有去问吗?光明正大地问?” 太子妃愤懣道:“我问了他也不会说!” 忠勇伯怒吼道:“我问你,你去问了没有?” 太子妃被嚇了一跳,很快囁嚅著,小声道:“没有。” 忠勇伯冷笑:“你去问了,他不说,你再去查,且可以说你是忧心所致。可你不去问,还叫人去刨药渣,这叫什么?” “这叫居心不良!!” “像你如此行事,別说太子不喜欢你,换了任何一个男人也不会喜欢的。若不是看在太孙的份上,你以为你回得来?” “皇上早赐你鴆酒一杯了!” 太子妃眼里闪过一丝惧意,咽了咽口水道:“不会的。” 忠勇伯道:“寻常百姓家赶媳妇回娘家,多半是媳妇做了什么错事,需要亲家出面管教。天家如此,那是说你不配为太子正妃,不配为將来的一国之母。” “现如今太子只有太孙一个儿子,这是你的依仗,但太子还很年轻,保不准以后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孩子。到时候我看你要怎么办?” 听到这里,太子妃终於慌了,连忙问道:“那我现在要怎么办?” “爹,我要赶回去吗?” 忠勇伯见她还没有傻透,当即道:“太子生病,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皇上让你出来,也没有说不准你回去。” “你等那些官员一走,立马就赶回去。对外就说是避嫌,所以才出宫的。” 太子妃忐忑道:“这能行吗?要是宫人不准我进去呢?” 忠勇伯怒吼道:“如果真是那样,你爬也要给我爬回宫里去。否则的话,你就等著被赐死,让你的儿子叫別人母妃。” 太子妃猛然站了起来,她才不会让別人坐在她的位置上,抢了原本属於她的一切。 …… 皇宫里,一批又一批的大夫走进去又走出来,无一例外都是:“太子殿下身体强健,並无恶疾。” 许多官员都暗暗鬆了一口气,准备出宫了。 可就在这时,太子出来了。 他穿著一身常服,是一套圆领锦袍,束著发,看起来特別精神。 眾臣诧异地看著,不知道是谁带头的,一群人挨著跪了一地。 太子视而不见,冷笑道:“都盼著孤早点死是吧?” “很好!” 眾臣直呼不敢,心里害怕极了。 太子也不叫他们起身,只是把安王、寧王、平王叫走了,去了勤政殿。 当著顺元帝的面,太子直言道:“现在父皇可是看清楚了,不是儿臣容不下他们,是他们容不下儿臣。” 安王等人还未明白太子的意思,却只见顺元帝站起来,有些无奈且疼惜地看向太子道:“朕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太子頷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很快,群臣在东宫跪到天黑 安王被降为郡王,寧王和平王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三月。 太子则在校场酣畅淋漓地练两个时辰的骑射,把那些上躥下跳的鼠辈都震住了。 消息传回无锡,计云蔚来找陆云鸿,说道:“你那个果然是梦,我瞧著现在的安王不堪一击。” 陆云鸿道:“你不要小看他,他在宫里有人” “是谁?”计云蔚问道,有些吃惊。 陆云鸿道:“这个人有些特殊,她还没有出现,不过应该快了。” “巫蛊之术,便是她带给安王的筹码。” 计云蔚问道:“不能防患於未然吗?” 陆云鸿摇头:“她叫桑青,是皇上外出打猎时带回来宫的,原本说是一介民女,封了贵嬪,后面却说是巫族的圣女,具体身份成迷。” “我只知道,安王逼宫失败以后,她就失踪了。连皇上都在找她,可却没有下落。” 计云蔚越听越心惊,连忙道:“要不我先回京去盯著?” 陆云鸿道:“暂时不用,就算她出现了,也不过是一步步引导安王走入深坑之中。” 计云蔚想想也是,连忙点了点头道:“那就好,不过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还是吩咐我去做吧。不然我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陆云鸿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让你盯的钱云柔怎么样了?” “她在磨蹭什么?看到钱承那么惨也不心动?” 计云蔚目光微凉,冷笑道:“你別提了,她在等我上鉤呢!” 陆云鸿:“……”?? 计云蔚见陆云鸿不明所以,满心愤懣道:“她没有对你们动手,不知道怎么想的,先盯上我了” “噗。”陆云鸿不厚道地笑了 他说,怎么钱云柔这几天没有动静了,原来是转移注意力了。 可陆云鸿很快回过神来,问道:“她怎么知道你的生辰的?” 计云蔚一脸无语道:“她跑来问我,我隨口编了一个给她,她信了” 陆云鸿:“……”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觉到要治计云蔚这样一个人,得像是钱云柔这样一个奇葩才行。 当然,这样的话他是决计不会说的,因为他怕计云蔚会撂挑子不干了。 陆云鸿笑著道:“牺牲你一个,成全我们一大家,不好吗?” 计云蔚没好气道:“你说的倒是轻鬆,要是她要控制我脱裤子呢,你说我脱还是不脱?” 陆云鸿眨了眨眼,一本正经:“有区別吗?” 计云蔚暴跳:“陆云鸿,你別逼我打你!” 陆云鸿嘴角轻勾,似笑非笑:“你敢吗?” 计云蔚:“……” 第156章 我现在都快失身了 钱云柔在家对著计云蔚做法,殊不知计云蔚就在房瓦上,看著她念念有词。 比如现在,钱云柔闭上眼睛,一个劲地道:“我要你对我言听计从,九死不悔!” 计云蔚:我还没有死呢,我先悔了! 钱云柔:“明天天一亮就来我家,给我做饭扫地,陪我出去买东西。” 计云蔚:“……”?? 真要有这样的巫术,要是皇上被控制住了,天下还不乱套了? 这个念头刚起,计云蔚紧皱著眉。假如陆云鸿的梦境里皇上真的是被控制了呢?否则太子怎么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陆云鸿做的那个梦,真的是梦吗?为什么他总感觉,陆云鸿像是重新活了一遍了? 包括他也是有这样的感觉。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不是想来这投奔陆云鸿,他就去做海运生意了。他爹也一定会气得跟他断绝关係的。 可是现在,因为他在无锡,和陆家深有联繫。他爹就在朝中充当他们的线人,为他们打探消息。这样一来,许多重要人脉自然是不能交给他那两位堂兄的。 所以安王现在也没有什么势力可言,看起来不过是蜉蝣撼树而已。 陷入深思的计云蔚压根没有听见,下面的钱云柔说了一句:“等我控制住了你,再利用你去控制陆云鸿,我要让你们都成为我的傀儡。” 这一夜,计云蔚想得有点多,便睡得比较晚。 第二天早上醒来才记起正事,只见他急匆匆去了街上买了些吃食,提著便要往钱云柔家去。 陆云鸿说了,做戏要做全套,他不能露馅了。 至少现在不能。 雪香馆的二楼,带著孩子出来閒逛的长公主看见急匆匆离开的计云蔚,对身边的大太监乔川道:“找个人跟上去看看。” 乔川领命,很快就遣了个侍卫悄悄跟上去。 没过多久,侍卫前来復命,说道:“计公子往一个姑娘家去了。” 长公主闻言,忍不住笑道:“他们可真是不负年少,行了,不用管。” 那侍卫顿了顿,说道:“那姑娘的风评貌似不太好。” 长公主目光微微一暗,隨即嗤道:“好姑娘家也不会放他进门了,你情我愿的事情,犯不著去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侍卫闻言,当即退下。 吕嬤嬤对长公主道:“计大人这个儿子,据说有些叛逆。” 长公主不以为然,陆云鸿会结交的人,理应不差的。 纵然是作风上有些问题,不过男子多好色,只要大事上能拎得清就行了。 “不说他了,东宫的信到了吗?” 吕嬤嬤摇头,不过很快又道:“是有一封,不过是给王娘子的。” 长公主诧异道:“阿秀?” “谁写的?” 吕嬤嬤道:“听说是余得水,就是太子跟前那个小太监。” 长公主记起来了,笑著道:“说起来他们相识还是因为我,既然私交这么好,不如等我回宫,把余得水要来给阿秀算了。” 吕嬤嬤打趣道:“那陆状元还不醋死,长公主就別给王娘子添乱了。” 长公主轻哼,她就看不惯陆云鸿那个样子,阿秀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童养媳还有个娘家呢,更何况阿秀是王家的女儿,跟她和太子都是极为亲近的。 “真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我要早知道阿秀怎么好,怎么也要把她娶回东宫去,她配得上更好的。” 眼下之意,是指將来的皇后之位。 东宫那位太子妃,小家子气,又自私,是个拎不清的。 太子和长公主都不太喜欢,这些事情也不是秘密。 吕嬤嬤道:“这话也就您敢说,不过也快別说了。听闻太子妃被皇上遣送回了一趟娘家,正没脸呢,这话叫她听见,以后指不定怎么为难王娘子。” 长公主冷笑道:“她敢!” “若不是我提前知道阿弟的计划,我这就回去抽她两个耳光。让我说太孙也不该让她教的,阿弟就是太心软了。天家的儿孙,若是个个都想著自己,大燕早就被灭了。” 吕嬤嬤不敢搭话,大燕开国百年,一直蒸蒸日上。无论是先祖还是先帝爷,那都是安邦定国的明君,从没有昏聵之辈。 大燕国力积攒到如今,已经成为中原第一大国,外邦爭相来贺。公主也不需要再嫁去和亲,老百姓们安居乐业,正是经济繁荣的时候。 “走吧,把余得水的信拿来,我们去秀丽山庄。” 长公主抱著儿子,率先下楼。 吕嬤嬤担心,连忙上前一步步后退,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准备隨时接著。 长公主道:“嬤嬤不必如此,我自幼精通骑射,步子稳得很。” 说完,下了楼梯,大步离去。 吕嬤嬤小跑著跟上,並不敢懈怠。也许正因为她这谨慎的性格,所以才得以在长公主身边伺候这么久,否则换了一个人,或许就没有今天这份体面了。 长公主没有想到,她去秀丽山庄的时候,发现计云蔚正缠著王秀。 因为来得熟悉了,她並没有让下人通报,而是直接去了后院。 暖暖的阳光下,王秀在葡萄架下摘著刚刚变色的葡萄,也不洗一洗,张嘴就吃。 计云蔚跟在她的后面,两个人没有怎么避嫌,影子都是挨在一起的。 不知道计云蔚说了什么,王秀低低地笑著,听起来很高兴。 计云蔚则像个缠人的孩子,一直围著王秀转,嘟囔著,显得很不高兴的样子。 长公主顺著葡萄架往前,斑驳的光影从藤蔓当中透进来,仿佛踩著一地的碎碎金光。 之前开玩笑说要给王秀重新找一个男人,不乏打趣的意思。 事实上她还是很欣赏陆云鸿的,身在窘境时没有弯了腰,为黄少瑜出头时没有伸长了头,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又是实打实的状元郎,算得上是真真正正的青年才俊。 王秀若是和计云蔚在一起,计云蔚就只会赚点钱,连个誥命都要不到,实在是没有什么前途。 不过这一幕,不知道若是陆云鸿看见会作何感想? 就在她细细思量,兴致也不如之前时,却听见计云蔚道:“嫂嫂,你答应给我的,我现在都快失身了,你不能言而无信!” 长公主:“……”?? 耳边吹过一阵清风,温柔的,细密的,让人微微恍神。 於是她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就听见一句“失身”!! 第157章 误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王秀被计云蔚逗得直笑。 她知道让计云蔚去施展美人计一定会很窘迫,但她没有想到计云蔚会这么惨? 钱云柔竟然企图先控制住他,然后再利用他来实施报復。 只见她抬手扶额,一脸无奈道:“好的,不过你得给我点时间啊,我最近都很忙。”那些画都放了好长时间了,她都没有空继续。 计云蔚委屈巴巴道:“那好吧,不过嫂嫂你要快点,我怕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昨晚云鸿还找我呢,问我这几天奇奇怪怪的在干什么?” 王秀道:“那你说了没有?” 计云蔚摇头:“我哪敢,我怕他打断我的腿。” “噗。” “委屈你了哈,没事,你这么听话,我总不会亏待你的。” “放心好了,我最近在研究……” “在研究什么?”听不下去的长公主直接开口打断王秀的话。 王秀和计云蔚诧异地回头,两个人都有愣住。 看到他们目瞪口呆的样子,长公主轻哼道:“这话也就是我听到,要是换了別人听到,你们两个的性命还要不要了?” 计云蔚:“……” 王秀:“……” “啊?”王秀愕然。 “昂?”计云蔚一脸问號。 长公主瞪了一眼计云蔚,上前捏著王秀的脸蛋道:“你看上什么人不好,为什么偏偏是他?” “计相就这么一位独子,你这是要他的老命啊!” 王秀惊得直接吞了一颗葡萄,瞬间卡在喉咙那里,当即咳嗽起来。 “咳咳……” 好不容易得了鬆快,王秀眼里闪著泪花道:“我的殿下,你可真敢说,我们两个都不敢想呢。” 计云蔚也听明白过来了,一蹦三尺远。 “我对天发誓,我是清白的。” 长公主:“……”?? 她狐疑地看著他们两个,確定他们两个不是在说笑以后,冷著脸道:“那你们两个刚刚说什么失身?还有补偿的?” 王秀:“……” 计云蔚:“……” 误会……就是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王秀嘴角抽搐,小声道:“殿下,你误会了。” “是我让计家兄弟去办事,他被人给纠缠上了,找我索要好处呢。我们不是合伙做生意吗,大概就是一些新的设计图,不是你想的那样。” 计云蔚也连忙道:“我跟云鸿,我们两个可是生死之交,我哪敢挖他的墙角啊,我要是敢,他还不活剥了我?” “再说了,现在是太平盛世,正是挣钱的好时候,我活著挣钱不好吗?怎么会想著要去找死?” “我发誓,我对嫂夫人,嫂嫂,我是真心拿她当亲人,所以说话才没有顾忌的。” 说著,小嘴一撅,眼神里有了怨气。 不过更多是委屈。 长公主也想起来了,他之前还买了东西去那什么姑娘家,想必那才是真的。 不过她是第一次误会人家这种事情,也没有解释的经验,便乾巴巴地道:“那是本宫误会了,眼下你们说清楚就好了。” 想她道歉,门都没有。 计云蔚:“……” 王秀:“……” “那个……嫂嫂,我先回去了。” 计云蔚说完,朝长公主作揖,隨即离开了。 长公主见他消失在拱门下,才对王秀道:“他生气了?” 王秀笑道:“当然了,人家可是黄花大闺男,你以为呢?” 长公主:“……” 这称呼,要命!! “他没有通房丫鬟?没有小妾?没有外室?” 王秀摇头:“没有……吧……” 她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没有听说。 长公主惊讶道:“没想到他还这么洁身自好啊?” 王秀:“呵呵。” 长公主奇怪道:“你笑什么?” 王秀道:“他大概是……爱钱!!” 长公主:“……” 榆木脑袋吧? 爱钱跟找女人有什么衝突?? “他现在不是找了一个?我今天看见他买了好多东西去献殷勤去了。” 王秀:“那个啊……” “不知道!” 知道也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长公主狐疑地看著王秀,总觉得她和计云蔚之间怪怪的,並不像他们两个表述得这样“清白”。 不过她也知道点到即止,並没有追究,而是拿出了余得水的信。 “给你,东宫传来的。” 王秀受宠若惊,接过去后不忘感嘆:“您亲自给我带信?” 长公主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顺便的。” 王秀:“好吧。” 说完就拆了信,长公主好奇道:“你不怕我看?” 王秀就把信递给了她:“我怕什么,东宫也好,您也好,可都是我的主子。” 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娇嗔道:“谁要做你的主子,谁又敢隨便使唤你?我若是早点认识你,东宫……” 长公主看见陆云鸿来了,下意识吞没了后面的话。 王秀还在问:“东宫怎么了?” 陆云鸿也在这时看向长公主,他笑得如沐春风,眼睛温柔,整个人翩翩俊朗,浑身都透著一股儒雅的书卷气,但不知道为什么,长公主却感觉这个人骨子里是血腥的。 或许是生於皇家,或许是手握生杀大权太久了,长公主自认自己看人的功夫是很准的。陆云鸿並没有他表现出的这么无害,看起来这么的温柔善良? 他骨子里的那种菱角,就像是尖锐的长矛上淬了最狠的毒,轻易间就能要人的命。 这种感觉,她只在自己的父皇和阿弟的身上见到过。但不同的是,她的父皇是当今天下的主宰,阿弟是未来的天子,现在备受宠爱的太子。 更何况,她阿弟的狠偶尔间还会显露出来,阴鬱又浓烈,毫无遮掩。 陆云鸿的则藏得很深,深得这辈子好像都不用见太阳了,又好像很浅薄,浅薄到下一刻他就会露出原形。 但对於王秀来说,或许她永远也看不见陆云鸿最阴暗的那一面。 这一刻,长公主心里有些惆悵,她不知道要为王秀感到高兴还是难过。因为一个人的面具儘管撕扯不下来,那也始终是个面具罢了。 谁知道王秀爱的,究竟是这副面具,还是面具下真实的人呢? “你们在说什么?”陆云鸿问,自然而然地握住了王秀的手。 长公主收回目光,视线缓缓下垂,落在了信纸上。 下一瞬,她指尖微微用力,心头突然颤了一下。只见她折起信纸,快速塞进王秀的信封里,淡淡道:“谁要看你的信,你收好了。” 话落,她匆匆离去。 结果她才刚离开,王秀就把信掏出来了。陆云鸿看了看长公主离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王秀手里的信,目光微深。 第158章 她很珍惜他 长公主回到梅里,匆匆地对乔川道:“东宫上次来的信,给我找出来。” 乔川连忙去找,不一会就亲自捧到长公主的面前。 长公主看完以后,缓缓地坐到椅子上去。 “阿弟的病竟然是真的!” 乔川惊讶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不是说想藉机收拾安王他们吗?” 长公主摇头,闭上眼睛难过道:“他应该是怕我担心。” “我就知道,他从来不屑用这样的招数,这次肯定是有缘由的。可我万万想不到,他竟然是真的病了。” 乔川满心惊讶,可也不知道应该要说些什么,便问道:“殿下是如何知道的?” 长公主道:“他借用余得水的名义写信给王秀求助,今日是回信之期,我看见了。” 乔川道:“王娘子是故意的?” 长公主看向乔川,目露不悦。 乔川连忙低头,不敢造次。 长公主难得解释道:“信是我送去的,阿秀並没有瞒我,所以我看见了。” 末了,冷声道:“你们伺候本宫,多疑是好事。但不要疑神疑鬼,当初若不是阿秀,我和安年都未必能活下来,从今往后,我不许你们如此揣测她。” 乔川连忙跪下,惶恐道:“奴才知道了,奴才再也不敢了。” 吕嬤嬤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在微微吸了口气后,端正姿態,並未给乔川求情。 乔川跪了一会,长公主才道:“你先起来吧。” 乔川的腿轻颤著,实则是心里没底。 这还是第一次,长公主因为太子以外的人罚他呢。当年就是駙马外面有人,长公主都没有这样生气过。 “看来本宫不能在无锡久待了。” 长公主说完,显得十分惆悵。 无锡这个地方,她並没有什么特別的感觉。可因为王秀在这里,所以觉得格外亲切些。 现在要离开了,她反而捨不得。 长公主对吕嬤嬤道:“你抽空去书院问问,阿秀编撰的医书怎么样了?如果可以,本宫先带回去。” 这是要为陆家起復铺路了,吕嬤嬤不敢怠慢,连忙道:“奴婢这就去。” 她们才刚刚回来,按理说最早应该明天去的。 可长公主竟然点了点头,並没有阻止。 出去以后,吕嬤嬤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不觉间鬆了口气。 看来在长公主的心里,怕是已经把王秀当妹妹看待了,长公主这个人又极为护短,看来以后她对王秀也得恭敬些才行。 想到这里,吕嬤嬤连忙让人备车,连轿子也不坐了。 …… 秀丽山庄,王秀很开心。 因为她开的药让太子的病情有了好转,而且还稳定没有復发了。 对於一心想依附东宫的王秀来说,这真是最好不过的消息。 晚上,她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 除了陆云鸿知道她为什么高兴,陆云媛和陆云珠都是懵的,不过这不影响她们跟著高兴。 用完晚膳,王秀又和两个小姑娘一起抱著猫在树下纳凉。 看到这一幕的陆云鸿微微停顿,隨即便在书房画下一幅温馨的夜间树下纳凉图。 他的画风越来越像王秀了,加上画工比王秀的高,意境自然更加动人。 王秀看见的时候,欣喜若狂。 这下计云蔚再找她,完全可以推到陆云鸿这边来了,多好啊! 还有他们的家庭图绘,也可以由陆云鸿一手代劳。没有相机又怎么样呢?她有大燕朝第一画师,依旧可以把家庭的温馨日常都保留下来,等以后他们老了再来翻阅,一定会非常感动的。 王秀忍不住捧著陆云鸿的脸狠狠地亲了下去,並高兴道:“你怎么这么棒啊陆云鸿!你太棒了!!” 陆云鸿先是发呆,隨即又傻傻地笑。 他看著王秀,目光逐渐清明,然后炙热。 他伸手拥著她,仿佛怎么也抱不够似的。有媳妇的日子太幸福了,他渐渐忘记了,从前的自己是如何地孤独? 那样的日子,他现在连回想都不愿意了。 所以,他要守护好他的幸福,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 “阿秀,我们生个孩子吧!” 陆云鸿再次提起这个话题。 然后他的手也开始在王秀的小腹上流连,可没过多久,王秀就一巴掌拍开。 “我没说不生啊,但你能不能正常点。夫妻间怀孕生子是很正常的事情,不需要刻意地去做的,明白吗?” 陆云鸿虽然有些小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道:“明白。” “可我就是想……” 王秀怒道:“想也不行!” 陆云鸿:“……” “想抱抱你也不行吗?” 王秀傲娇道:“这个可以!” 话落,陆云鸿就紧紧地抱著她,眷恋难捨。 “阿秀,你会永远都这么爱我吧?” 王秀心里咯噔一声,心想这廝最近不正常啊? 一直反覆地问,反覆地问,还要催她赶紧生孩子? 他到底是怎么了? 外面有人了,怕她发现? 还是误会她喜欢上了谁,担心她会跑? 不过夫妻都这么熟了,她自认还是了解他的,他不是这种人啊。 她就更不用说了,成天活在他的眼皮底下,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跟他在一起,他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陆云鸿:现在想开了! 一天十二个时辰她几乎都跟他在一起,活在他的眼皮底下,心思也对他刨白得一乾二净。 他的確该收一收自己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好好对她才是要紧的。 陆云鸿反思以后,连忙道歉:“对不起阿秀,因为之前长公主说要给你找个男人,我就有点担心了。” “最主要的,现在陆家都是靠著你,王家家大业大,长公主和太子爷又是你的靠山……” “可我只有你!!” 一脸委屈巴巴!! 王秀:“……”!! 对啊,你也知道你有我! 那我不是你的全世界?? 神经病!! 王秀推开他,並不打算理会。 可陆云鸿哪里会放过她,抱著就是一顿撒娇耍赖,像个小孩子一样。 没过一会,王秀便败下阵来。 罢了,自己家的相公,自己受著吧! 她嘆了口气,知道自己对陆云鸿始终没法真正的狠心。便轻轻哄道:“你可是状元郎,意气风发的陆先生,不知道多少人求著你指点文章呢?” “而且你长得如此俊美,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我看著都心生欢喜,摸著都爱不释手的,更何况外面那些小姑娘?” “陆大爷,麻烦你下次伤春悲秋的时候照照镜子。如果你对著自己这张脸都能幽怨,那你再来找我诉苦行吗??” 陆云鸿见她捧著他的脸,说得一脸认真又无奈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他好了! 真的! 因为就在刚刚那一刻,他在她的眼里看到了“珍惜”。 她很珍惜他! 异样的感觉充斥著心臟,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起来。 “阿秀!” 他轻轻地喊她,拥她入怀时,他眼里闪过一丝泪光。 倘若可以,这一生都为她削去稜角又如何呢? 只要怀中的人儿永不离弃,现在的陆云鸿,就是真正的陆云鸿。 第159章 我夫君真棒!! 七夕节的前一天,陆云冉和张嘉许回门了。 因为嫁得比较远,所以回来晚了几天,不过这不影响一家人的团聚。 婆婆陈氏让王秀去问问陆云冉,张嘉许对她好不好,房事上有没有节制。 王秀:“……” 和小姑子交流这些,这感觉怎么怪怪的? 不过她也没有明著问,只是旁敲侧击,问问她在张家的处境。 陆云冉道:“公公婆婆对我很好,嘉许也是。他大哥在京城,二哥在任上。只有大嫂和二嫂回来,不过我们成亲以后她们也要回去了,都是很客气的人。” “族中的人对公婆都很敬重,连带著对我们也是很客气的。家里的中馈是婆婆在管,她给我一些私房,跟我说管中馈很累,我都明白的。” 大概意思是,中馈將来是大房的,虽然大房在京城,但也不能给她管。 不过贴补了私房,也是非常好的了。 王秀也明白,一家子兄弟三个,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便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她对陆云冉道:“那就好。不过要是你私房钱不够花,你就告诉我,我给你拿。” 陆云冉红了脸,眼里闪烁著一丝水雾。她连忙道:“嫂嫂给我准备了那么多压箱银子,我到了张家才知道的,可把我嚇坏了。我和嘉许商量过了,这些都是嫂嫂的嫁妆,我们不能要的。” “这次我们回来,我把三万两的银票都带回来了,嘉许说要还给嫂嫂才行。” “三万两?” “我放的是两万两啊!”王秀一脸诧异道。 陆云冉连忙掏出银票道:“一千两面额一张的,的確是三万两啊,我们不会数错的。” 王秀按住她的手道:“那就是你大哥私底下给你添的,你都留著吧,这是我们的心意。” 陆云冉摇著头,小声道:“嘉许之前在外面做了点生意,他把银票都给我了,还有婆婆给我的,加起来也有一万多两,够我们夫妻俩过日子了。” “这些银票嫂嫂留著,將来给我的小侄女和小侄子们,我不能要的。” “拿著吧,这就是你的嫁妆!” “不行,我们不能要的!” 姑嫂二人正在互相推让的时候,陆云鸿来了,问道:“怎么了?” 陆云冉把银票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厚厚的一叠,看著就招人喜欢。 他笑了:“银票会烫手是不是?” 陆云冉小声道:“谢谢大哥和大嫂,不过你们给云冉准备的嫁妆已经很丰厚了,这压箱底的银票云冉真的不能要!” 陆云鸿拿著银票,王秀要抢,被他躲开了。 王秀生气道:“陆云鸿,那是云冉的,你不许拿。” 陆云鸿看她护著妹妹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她小姑子,而是她亲妹妹呢。 他笑了笑道:“几万两的银票確实多,云冉不敢要也是正常的。这样吧,云冉,一万两是大哥给的,你留著吧。” 说完又对王秀道:“他们是新婚小夫妻,哪里知道日后开销要花多少银子?这两万两就当入股给你,赚了钱分他们一些度日,赚不了钱赔了他们也不能找你要,如何?” 王秀瞪了陆云鸿一眼:“快呸呸呸,不许瞎说!”她自会赚钱,不会赔钱!! 陆云鸿用银票拍著嘴巴:“呸呸呸。” 王秀:“……” 陆云冉:“……” 这要是给外人看到,也不知道某人会不会挨打? 王秀想到现在和计家的生意蒸蒸日上,便接过银票道:“可以的,不过要写字据。” 陆云冉见嫂嫂收下两万两银票了,当即鬆了口气道:“写,我马上就写。” 王秀摇头道:“不要你写,你按手印就可以了,叫你大哥写。” 陆云鸿道:“为夫就这点用处了是吧?” 王秀道:“叫你干就干,再废话揍你一顿!” 陆云鸿:“……” 陆云冉忍著笑,憋得很辛苦! 很快,字据写好了。 王秀看了一眼没有问题,让陆云冉按了手印,一式两份,她们各自保存。 王秀道:“以后每年分红的时候我就给你一份帐单,你自己对一对。” 陆云冉连忙道:“不用了,我相信嫂嫂。” 她其实不太在乎什么赚钱,分红,她只是想把这烫手的两万两银票送还,如此她便能鬆一口气了。 不过手里还有一万两呢,是大哥给的。 陆云冉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自从陆家败落,她便没有想过还能这样风风光光地出嫁,嫂嫂为她攒了那么多的嫁妆,张家的下人们私底下说,大奶奶和二奶奶所有的嫁妆加起来,都还没有她的一半多呢。 下人们惯会看脸色,知道她打赏丰厚,又在婆婆面前得脸,跑腿干活可麻利了。 还有大嫂和二嫂言语间想为自家侄子说情,希望能进凤起书院念书的。还说请她的父亲和大哥指点文章等等。 她这才渐渐明白,原来娘家的实力就是她在婆家的底气。 缘不怪大嫂嫁到她们家来时,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想想那时,王家的大小姐的確是低嫁了,所幸大哥和大嫂终是日久生情,否则今日的陆家也不会有这样的体面。 陆云冉临走前,珍重地给陆云鸿和王秀道谢。 王秀心疼她,叫她快回去睡觉了,不要多想。 陆云鸿则道:“兄妹之间,何须见外?一家人本就该相互扶持,难不成看到你们过得清苦,大哥就能在炕上吃肉了?” “噗。”王秀喷笑,隨即咬住嘴皮,忍了又忍。 陆云冉也忍俊不禁,很快便心安地离开,临走前眼睛都是红红的,也不知道是感动的,还是憋笑憋的。 等陆云冉走了以后,陆云鸿对王秀道:“想笑就笑吧,不要憋得太辛苦了。” 王秀一下子跳到陆云鸿的背上去,搂著他的脖子调侃道:“陆云鸿,你可真是一位人才!” 陆云鸿搂著她的腿,骄傲地抬起下巴,故作不悦道:“难道我说错了?” 王秀摇头,连忙道:“哪里,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说得如此直白!” 陆云鸿道:“云冉心思细腻,容易多想,我若不说直白点,她回去还要忐忑不安。” 王秀想想也是,隨即亲了亲陆云鸿的脸颊道:“我夫君真棒!” 陆云鸿一脸骄傲,勾了勾嘴角道:“那是当然!” 第160章 那倒也不用如此直接!! 陆云冉和张嘉许在无锡住了两天又回泰州去了。 临走前王秀又给他们塞了两车的好东西,看得张嘉许眼皮直跳,心里无奈又感动。 回程的马车上,张嘉许对陆云冉道:“大哥能娶到大嫂,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陆云冉难得没有替自己大哥辩驳,而是笑了笑道:“我也觉得。” 话落,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 王秀窝在家里陪了两天回门的陆云冉,结果陆云冉前脚刚走,书院里的几个学子就来催她回去编撰医书了。 原来是长公主派人问了以后,得知王秀编撰的医书已经过半,便想著等一等。 吕嬤嬤私底下给几位老先生透了信,他们虽然不好催促,但想到长公主都如此郑重,便叫学子们来催。 这不,王秀知道以后还诧异呢,长公主怎么突然著急了。 徐瀟就解释道:“听闻长公主想回京了,还想带著编撰好的医书回去。” 王秀愕然:“我怎么不知道?” 徐瀟也是一愣,他也疑惑呢。 隨即王秀对他们几个学子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去见见长公主。” 徐瀟他们听了,只能暂时离开。 陆云鸿也听说了这件事,他知道长公主为什么突然想回京,因为她知道了太子的病情是真的。 但阿秀还不知道呢。 让阿秀去问一问,长公主就会知道阿秀从来都是很坦诚的,她是有心眼,但是她的心眼只针对外人。 长公主对於她来说,不算外人。 算什么呢? 陆云鸿忍不住笑了! 或许用“同党”来形容会更为贴切! …… 梅里。 幽静的园子里,打扫的下人们一言不发。 到处都是侍卫,但又跟只会巡逻的机器人没有分別。他们不苟言笑,也不说话,只是履行自己的职责。 乔川看见王秀来的时候,像是看见大救星一般:“您可来了,赶紧的吧,长公主这几天正担心呢。” 王秀微微一愣:“担心什么?” 乔川道:“还能是什么?太子殿下的病情!” 王秀傻眼:“长公主知道了,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乔川:“……” 短暂的发愣后,“啪”乔川打自己一嘴巴! 王秀:“您这是?”嘴痒?? 乔川愧疚地笑:“之前是咱家误会您了,怪不得长公主恼呢,真是对不住了。” “王娘子,您请吧,长公主会告诉您的!” 乔川说完就退下了,留下了一头雾水的王秀:“……” “误会我??” 她心想我都好几天没有出现了,天天窝在家里面,结果乔川说误会她?? 就在她疑惑地走进去,发现长公主连孩子都没有带,一个人靠在临窗的美人榻上,神情蔫蔫的。 王秀走过去,长公主慢慢撑著身体起来。 “病了吗?” “怎么也不叫人去告诉我?” 王秀说著,给长公主把脉。 长公主刚一张嘴便咳嗽了一声,她隨即笑了笑道:“一点风寒而已,不碍事!” 王秀皱眉:“都有些发烧了,还不碍事!” 说完便要转身,长公主连忙拉住她道:“去哪儿?” 王秀无奈道:“开方啊我的殿下,难不成让我眼睁睁看著您痛吗?” 一句话说得长公主眉开眼笑,连忙放开了她。 王秀开完方回来,问道:“小公子没事吧?” 长公主道:“健康著呢,別担心。” 王秀鬆了口气:“那就好。” 她隨即问道:“我刚刚进来听乔公公说误会我?什么意思啊?” “还有太子殿下的病您什么时候知道的?明明之前我来问的时候,您什么都不知道!” 长公主突然端坐起来,她想到了,之前王秀的確来问过。 但是她说太子的身体好得很! 是了是了! 长公主张了张嘴,一脸恍然大悟。 “难不成就是那个时候,京城的信就来了?” 王秀点头:“对啊,不然呢?我怎么会无缘无故问您那么多?” “余得水那个傻子,“无中生友”我就知道了。不过您別担心,太子的病我能治,而且余得水给我回信了,太子的病情控制住了。” “太子的病情只要能控制住就能根治,这个问题不大,您別担心啊。” “如果您要是因为这个回去,我也不阻止您,不过我还是要来告诉您真相的。” 长公主听了以后,心里十分熨帖。 她拉住王秀的手,揉搓著,感动道:“阿秀,谢谢您来告诉我这些!” 王秀道:“殿下跟我客气什么,我们王家可还靠著太子殿下和您罩著呢。” 长公主忍不住笑,一笑又咳嗽,便忍不住拍著她的肩膀道:“你也不早说,让本宫白白担心了好几天。” 王秀委屈道:“您也不问问,一个人憋著不难受吗?” 长公主气闷,她憋得可太难受了。 不过她很快问道:“信是余得水写给你的?” 王秀点头:“对啊,您不是看过吗?有什么问题?” 长公主:“……” 问题大了,她感觉那信上的口吻不像是余得水写的,反到像她阿弟。 而且她阿弟有一手好丹青,擅临摹他人笔跡,以假乱真。小时候曾替她抄书,连她父皇都没有认出来。 不过她们姐弟留了暗號,但凡阿弟临摹的笔跡,有一个字必须会留细勾,宛如不小心勾画出来的,但实际上又要深几许。 那封信,应该是她阿弟写的才对。 就算是要问关於病情的事情,她阿弟也没有必要亲自写信,除非是他已经很信任这个人了,也不想再让他人代笔。 至於为什么要模仿余得水的笔跡,大概是怕陆云鸿误会吧。 不过这样……將来被陆云鸿知道了,会不会误会阿秀呢? 这一刻,长公主开始为阿秀担心起来。 她伸手摸了摸王秀的额头,亲切地问道:“你来看我,陆云鸿知不知道?” 王秀道:“我出来得急,还没有跟他说呢。不过他知道了也会让我来的,他们陆家也是向著太子和长公主殿下的。” 长公主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怀疑这个。我只是担心他会对你不好。” 王秀大大咧咧道:“哦,那就更不用担心了,我王秀有钱有势,他要是对我不好,我就休夫唄!” “我如果仗著太子和长公主的势,还有我自己的本事和公婆小姑子的帮助,都要怕区区一个陆云鸿,那我还活个什么劲哦。” 长公主被她逗得不行,连忙道:“好,就是要这样才对!” “你可是王家的大小姐啊,我阿弟的亲师妹!” “换句话来说,也是我的妹妹了!” 王秀憨笑:“那可不敢当,不过我当公主是能管我一辈子荣华富贵的贵人,所以我会牢牢抱住大腿的。” 长公主闻言,瞬间把大腿伸长一点! “来,抱吧!” 王秀:“……” 那倒也……不用如此直接!! 第161章 陆云鸿,滚回来吃饭! 长公主暂时打消回京的念头了,王秀又恢復书院坐诊,山庄休息,以及画画支持计云蔚的日常。 而计云蔚在忍痛为钱云柔花了三千两银子以后,终於让钱云柔相信他被驯服了。 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钱云柔这个奇葩,她还真特么的是个奇葩。 她竟然没有率先对王秀用什么巫蛊咒术,而是把施展在计云蔚身上的招数通通都用在陆云鸿的身上。 可陆云鸿哪有时间陪她做戏啊,就算是敷衍也不行。 计云蔚和王秀都想放弃了,遇上这么一个奇葩,她不按套路出牌啊。 看到王秀蔫蔫的样子,陆云鸿於心不忍,课休时去了一趟钱云柔的宅院。 他本来是想揭露钱云柔那些弱智的巫术行为,让这件事暴露在阳光底下,等事情闹大,王秀就可以顺理成章收网了。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当他去的时候,发现钱家的宅院从里面反锁上了。 他当即绕到后窗去,翻过后罩房,冷不防听见之前那个老道的声音:“小乖乖,我来了。” “你別著急啊,我来疼疼你。” “你放心,反正你也没有人要了,不如索性跟我了,好歹是正室呢。” 钱云柔发出那种厌恶的声音,可却因为嘴巴是封住的,所以只有一些好似痛苦的叫声。 陆云鸿走进去,那个老道嚇了一跳,当即问道:“你……你是谁?快出去!!” 床上的钱云柔挣扎著,眼睛里满是泪花,一个劲地朝陆云鸿哀求。 听那声音,好像在说:救救我,快救救我! 陆云鸿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厌恶地盯著老道:“你又回来了!” 那老道嚇了一跳,一个“又”字,加上陆云鸿的声音比较阴冷,他很快就想起来了。 那个僱主!! “是你!!” 老道面色一慌,转身就想跑。 “嘭”的一声,陆云鸿一脚狠狠地踢过去。 老道摔在墙壁上,瞬间脸色发白,身体痉挛著,没过多久,他嘴角流出鲜红的血。 钱云柔都被嚇傻,整个人呆愣著不知所措。 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陆云鸿径直走近那个老道,掐住他的脖子。 “咔嚓”一声,老道眼珠子瞪大,瞬间咽气。 陆云鸿像丟一个死耗子一样把他丟在阴暗的角落,隨即嫌弃地拿帕子擦了擦手。 他看向钱云柔,目光倏尔一眯,好似在想要不要杀了她? 钱云柔颤抖著,眼睛里满是恐惧。 陆云鸿皱眉,心想若是杀了她,巫蛊的事情暴露也是死无对证,说不定还会被归咎到老道的身上。 他当即厌恶地砸碎了一个茶杯,用碎瓷片朝钱云柔身上捆绑的绳索掷去。 碎瓷片顷刻间削断了钱云柔身上的绳索,同时也在她手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得到自由的钱云柔大口地喘著气,等再次抬眼看去,房间里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陆云鸿的影子? 倘若不是这房间里还躺著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许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了! 身体不停地颤抖著,钱云柔眼中第一次有了对死亡惊恐,也有一个人无法收拾残局的恐慌。 可现实不允许她大喊大叫,甚至於她连找一个帮手都不敢,只能先是虚弱无力地爬出去,在找了一个地方狠狠地,压抑地哭了一通以后,不免又想。 她不是想杀了王秀吗? 她学那么多的巫术,连计云蔚都能控制得住,她又何尝不是没有想过被发现暴露后的危险? 她可以处理得好的!陆云鸿的身边不需要那种软弱不堪的人,她一定可以的! 不知道为什么,钱云柔想到陆云鸿那阴冷的目光,好像毫无怜悯。但她的心还是忍不住在颤抖著,是害怕,也是一些从未体验过的异样感觉! 要配得上陆云鸿那样的人,就要会些手段!算不会也要学,学不会强迫自己也要强迫做完。 总之,她要善后! 钱云柔处理完老道的尸体以后,用手上流出的鲜血一笔一划地写下了王秀的生辰八字。 她盯著那个生辰八字看了许久许久,想到了陆云鸿杀人不眨眼,想到陆云鸿救她以后选择离去,想到……她和陆云鸿还是有机会的。 不然陆云鸿杀人了,这么大的把柄为什么要留给她握住呢? 还有,今天陆云鸿为什么会来找她? 一定是她之前的巫术成功了,只不过陆云鸿意志比较强大,老道之前就说过了,有些人的心智可不是那么好控制的,陆云鸿不是计云蔚,她早该想到的。 捏了捏拳,钱云柔重新振作起来。 计云蔚又来打探了,看见钱家的花圃里翻了土,弄得满地都是。 钱云柔把花都挖掉了,又没有重新种下去。这让计云蔚有些疑惑,只觉告诉他,花圃里一定埋了什么东西? 计云蔚偷著去挖了挖,当挖到半截衣料的时候,嚇得一口气跑到了秀丽山庄。 他本来想告诉王秀的,但是怕嚇到王秀,就以有急事为由,匆匆拉走了陆云鸿。 他都不敢在山庄里说,一直到外面,寂静的山林里才道:“云鸿,钱云柔杀人了!!” 陆云鸿眼睛都不眨,淡淡道:“我知道!” 计云蔚惊讶道:“你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你不是很厌恶她,做戏都不想看见她?” 陆云鸿道:“阿秀这两天心神不寧的,晚上也睡不好,所以我想去揭露这一切算了,顺便收尾。长公主会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不重要,反正太子现在身体很好,有精力和安王斗得你死我活。” 计云蔚听了,还是不懂,继续道:“然后呢?” 陆云鸿云淡风轻道:“我看见我之前找的那个老道又回来了,就把他给杀了!” 计云蔚:“……” “祖宗,你可真是我祖宗,你也是真敢!!” “那是人啊,嚇死我了!!!” 计云蔚低声咆哮,快哭了! 他是真的被嚇到了! 但不是被陆云鸿嚇到,而是因为刚刚,他差点看见死人。虽然只是衣角,但那是死人的衣角! “呜呜呜……” “陆云鸿,你拿什么赔我?” “不然我把这件事告诉嫂嫂去!” 陆云鸿摇了摇头:“没有赔偿,你也不会去告状的!” 计云蔚惊讶道:“为什么,你没有看见我都快嚇哭了?” 陆云鸿负手而立,淡淡道:“因为我今天收到消息,泰和沉了!” “什么?”计云蔚不是没听清,他是有点不敢信! 陆云鸿也不奇怪,再次重复道:“我说,之前我跟你说过的那艘船,泰和,它沉了!” 计云蔚:“……” 乖乖! 安王要完了!! 他才刚这样想,突然又警觉起来! 陆云鸿的梦是真的!!! 那太子呢?太子就能完好无损吗? 这一刻,计云蔚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苍天啊,他估计还得配合配合,让钱云柔这枚棋子发挥出她最大的功效啊!!! 不然他的荣华富贵,计家的前程,还有……陆家的兴衰荣辱! “对了,忘记问你了。你说梦里你和嫂嫂和离了,那后来呢,后来你娶了谁为妻啊?” 陆云鸿闻言,目光倏尔一暗,整个人孤寂又萧索。 过了许久,只听他闷声道:“没有娶谁,孤独终老!” “啊?”计云蔚感觉心臟一下子揪了起来,目光里闪过一丝痛意。 “怎么会?”他轻声呢喃,多余的话却是再也说不出来了。 陆云鸿抬头,望著树梢上伸长出来,却掉光了落叶的枯树枝,伸手轻轻一掰,断了。 清脆的声音响彻在他的耳边,好像那树枝也早就生无可恋了。 也是……当周遭的一切都已经不復往昔,那么辛苦地活著,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陆云鸿嗤笑著,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可就在这时,远处的秀丽山庄传来王秀的咆哮:“陆云鸿,滚回来吃饭!!” 陆云鸿抬眸看去,山庄炊烟裊裊,还有低低的犬吠声。人跟人说话的声音,似有若无的,像梦境,又像是有人在嘀咕著说他的坏话。 这一刻的人间烟火,像一束光落在他的身上。他整个人变得鲜活起来,脸上也露出欣喜嚮往的神情,连忙应道:“来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家跑了。 计云蔚在后面追著他喊:“等等我啊!” “感情不是你们家亲生的弟弟,就可以隨便丟掉吗?” 然而,话音石沉大海,陆云鸿已经不见踪影了。 很快,山庄里响起陆云鸿狗腿的声音:“阿秀,我回来了!” “刚刚是计云蔚非要拉我出去的,我没有乱跑!” “阿秀,我们把门关起来吧,不要让计云蔚进来吃饭,刚刚要不是他你也不会很生气地喊我,都怪他!” 计云蔚:“……” 好的吧,他差点忘记了,陆云鸿是一个有媳妇可以不要兄弟的人! 第162章 有孕 京城,安郡王府。 四海商行的人来稟,说是船沉了,泰和、顺发都沉了。 现在商行的人乱作一团,有些老股东受不了这个噩耗,带著人去闹事。原本管著四海商行的宋家老爷子急火攻心,昏迷到现在还没有醒。 依照之前签的契约,四海商行是不用赔钱的。但那是挣钱的时候,现在商船赔了,那可是一百多万两,於是很多人便耍起了无赖。 安郡王知道的时候,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就翻白眼了。他可指望这批银子翻身呢,眼睁睁看著银子都没了,他现在觉得吐血都是轻的。 “去找宋家,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若是不把本王的银子补上,本王要他全家都死!!” “什么契约?挣钱了本王都认!!但是现在船沉了,本王只要本王的银子,任何人来说情都不管用!” 安郡王铁了心要银子,宋家下人只好回去稟报。奈何章程还没有拿出来,宋老爷子就过世了。 宋家先赔了船员家属的丧葬费和抚恤银子,其他投资入股的一概不赔。若是闹得凶的,便报官处理。 宋家在广州也是赫赫有名的人家,跟官府也有姻亲关係,好歹算是维护过去。 可安郡王不依,再加上当地官府也不敢得罪他,事情一度僵持,宋家也接连出了几起人命官司。 偌大的百年大族,眼看著就要倒下了。宋老太太当即让长孙宋沐廷前往无锡求助计云蔚。 宋沐廷和计云蔚、陆云鸿都是同窗,不过宋沐廷和计云蔚都不想入仕,选择了行商,因此关係格外亲厚一些。之前泰和要出海时,也是宋沐廷联繫的计云蔚。虽说现在泰和沉了,但宋沐廷知道这是意外,计云蔚也不会和他计较的。 眼下安郡王逼得太紧了,他们宋家死了好几个人了,老太太担心他的安危,表面上说是让他来求助,实际上是让他出来避祸的。 因此在他离家时,宋老太太给计云蔚和陆云鸿的信就已经先发出去了,还未等宋沐廷到无锡,计云蔚和陆云鸿便已经知晓了此事。 计云蔚愤懣道:“安郡王也太囂张了,做生意本来就有赚有赔,是他自己心大,非要吃下一船的货,否则怎么也不会损失得如此严重。” 陆云鸿闻言,淡淡道:“安郡王想上位,自然少不了银钱支持。眼下他被降了王位,正没出发火呢,宋家这是撞上来了。” 计云蔚试探道:“云鸿,在你的梦境里,宋家会如何?” 陆云鸿摇了摇头:“在我的梦境里,是你赔了这笔钱,但你没有追究,依旧和宋家做生意。后来,宋沐廷和你一起出海,一起失踪了。” “宋家最后还是决定入仕,找到了我,我收了宋沐廷两个弟弟做学生,帮助他们入仕。” 计云蔚听了,心里越发觉得难过。 他和宋沐廷,他们最后连死都是死在一起的,那现在就更不能袖手旁观了。 计云蔚道:“我想去一趟广州。” 陆云鸿道:“你先不要担心,这件事我有办法。” 计云蔚吃惊道:“那可是几十万两银子,你有什么办法?” 陆云鸿道:“经此一事,宋家必定大受打击。再继续做海运生意已经不大可能了,不如藉机洗白,让族中子弟都博一个好名声。” “我会给宋老太太去信,告诉她先应承安郡王,不过钱要分期给。一个月给一万两,她会慢慢变卖家產还上,如果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外面走漏了风声,她就还不了。安郡王想要钱就一定会同意,否则鱼死网破,他什么也得不到。” 计云蔚紧张道:“可还下来一年也是十二万两,宋家现在怕是承受不住。” 陆云鸿点头道:“我知道。让他们还一笔,都必须要安郡王写收据,並且要盖上安郡王府的大印。最多三个月,我会让安郡王把这笔钱吐出来,绝不敢再提还钱的事情。” 计云蔚不知道陆云鸿要做些什么,但是他看见陆云鸿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大安。 他拍著陆云鸿的肩膀道:“我之前还怕我进大狱了你不肯捞我,想来我真是小人之心。云鸿,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混,再也不怀疑你了。” 陆云鸿斜睨了他一眼,嫌弃道:“你如果进了大狱,我送你一卷草蓆!” 计云蔚天真地问:“为什么是草蓆啊?” 陆云鸿冷笑:“给你裹尸用的!” 计云蔚:“……”!! …… 七月下旬,秋闈在即。 凤起书院还是照常上课,不过参加秋闈的学子早早就去应试去了。 王秀在昏天暗地地睡了几天后,后知后觉她可能怀孕了。她给自己把了脉,发现还真是。不过月份尚浅,她也没有说,只等八月十五中秋节,一家人过节再告诉他们。 陆云鸿没听见她心声,只是看她懒懒的没精神,以为天气热了,她不喜欢动弹。 八月初一,钱良才非常高兴地跑来道:“大奶奶,钱云柔总算动手了。” “我看见她埋在土里的布偶,写上了大奶奶的名字,不过生辰对不上。” 王秀闻言,当即道:“太好了,我正好想在家里休息几天,这时机刚刚好。” 说完便继续对钱良才道:“从明天起对外就说我身体不適,具体什么原因也別说,然后再派人密切监视她。” 钱良才知道钱云柔的事情就要落幕了,跑起来也格外有干劲。因为下面的人已经跟他吐槽过好几次了,说那个钱云柔覬覦大爷,成天做梦想当大奶奶,简直不知所谓。 钱良才是王家的家奴,心里是最向著王秀的,听到这些话早就想狠狠惩治钱云柔了,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不过现在不急了,因为机会就在眼前。 第二天一大早,王秀生病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一个时辰以后,陈氏就来秀丽山庄照顾王秀了。看到在床边照顾自己的婆婆,王秀十分过意不去。但看到婆婆如此真心待她,王秀险些就將自己怀孕的事情说了出来。 可就在这时,长公主来了。 这些王秀躺不住了,连忙要坐起来。 陈氏担心她的身体,就让她躺著別动。长公主直接进来,看到王秀要起来,也连忙按住她別动。 长公主道:“你照顾本宫和安年那么久,现在还跟我客气什么?” 说著,又问道:“请了大夫来看没有,怎么说的?” 在长公主和婆婆关切的眼神中,王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我不是生病,我是怀孕了。” 话落,房间里立即响起不大不小的惊呼声。 陈氏愣愣地站起来,瞪大眼睛,瞬间又喜不自胜。 “天吶,什么时候的事情,你这丫头怎么不早说呢?” “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是不是想吃酸的,娘让他们上街去买!” 王秀连忙按住她的手道:“娘別忙了,我什么都不想吃。就是昨天才发现的,月份还浅,本来想等中秋节再告诉你们的。” 陈氏激动道:“太好了,怀了就好。月份浅是要好好养著的。” “你先好好休息,娘去给你弄点吃的。” 陈氏说完,急匆匆地走了,瞧她离开时的样子,笑得嘴角都合不拢,估计是要出去报信。 王秀也没有拦她,本来想说瞒一瞒的,可现在看来,她实在是不擅长给人製造惊喜。 瞧瞧,现在不就失败了? 第163章 感动 长公主听见她细细的轻嘆声,好像还挺遗憾似的。 她瞪著王秀,將她的手放在被子里去,隨即才嗔道:“怀孕这么大的事情也想瞒著,你往常的聪明劲哪里去了?” “这个时候你就应该要告诉陆家的人,让陆云鸿亲自来伺候你,端茶倒水,揉腰捶背,一样都不能少。” 王秀失笑,陆云鸿会干这些事情的,不用她说也会干。 她之所以想瞒著,不过是想给陆云鸿一个惊喜而已。 不过现在算了,既然是夫妻,她知道了,陆云鸿也应该要早点知道才好。 他之前还成天念叨,现在若是知道了,还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不知不觉,王秀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长公主看她傻乎乎的,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道:“还笑呢,傻不傻?” “不过这些证明陆云鸿没有什么问题了,你就好好和他过吧。本宫也想过了,现在的青年才俊,也只有陆云鸿和你最相配了。” 王秀没想到长公主还惦记这件事,连忙苦笑道:“殿下,我和陆云鸿是夫妻,当然最相配了。” 长公主敷衍道:“是啊是啊,你们都有夫妻相了。” “有吗?”王秀摸了摸脸,她其实很喜欢陆云鸿的长相,很英气,五官恰到好处,第一眼给人的感觉不是很惊艷,但是越看越觉得这个人哪儿哪儿都好看。 长公主见她还认真地研究起来,顿时一阵无语。 “知道你没事就好了,你都不知道,我刚听到消息的时候都嚇到了。你可是全无锡医术最好的大夫了,你要是生病,我们都不知道找谁来给你看才好?” 王秀突然想到一个人,她看过了叶知秋写的《养心学说》和《精神杂论》,特別好的两本书,写得十分有见地,可以说,阐明了养生之道的关键。 王秀看向长公主,认真地推荐道:“要是我真的生病了,找叶知秋叶道长,他的医术也十分厉害。” 长公主耳闻过这个人,半信半疑道:“你怎么知道的?” 王秀叫来蓉蓉,把叶知秋写的两本书找出来,包好递给长公主。 长公主刚接过去,陆云鸿像一阵风一样衝进来。 几乎是听见开门的一瞬间,他就出现在床边了。 长公主看他额边碎发凌乱,整个人气息粗喘,眼睛还是红的。 紧抿的唇瓣微微颤抖著,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男人……都不知道应该说他是太高兴了,还是太……激动了。 长公主站起来,无声地跟王秀打了声招呼,转身走了。 结果还没有等她走出去,就听见“扑通”一声,陆云鸿跪下了。 长公主:“……” 蓉蓉给她开门的手也是一顿,她们两人走出去,隱隱听见陆云鸿低泣的声音,他还带著哭腔说道:“媳妇,你现在让我死都可以了。” 长公主:“……” 蓉蓉:“……” 过了正房的院墙,长公主小声问蓉蓉:“你们家大爷……”长公主指了指脑子。 蓉蓉哭笑不得道:“不是的,大爷他就是……太喜欢大奶奶了。” 长公主:“……” 好的吧! 这样的感情她没有见过,但感觉太深刻了,不见也罢。 否则真的闹到生啊死的地步,怕是心肠都要断了。 房间里,陆云鸿匍匐在床边,紧紧握住王秀的手,泣不成声。 他一直都是想要孩子的,一开始动机不纯,后面就全是期待了。 可或许是孤寂太久了,这个时候,他竟然想起了太多太多的往事。 偌大的庭院中,深不可测。他抬眸时只看到青砖灰瓦,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冰冷告诉他,他就像是个天煞孤星一样,就活该有那样的冷冰冰的结局。 可他不甘心啊,心里始终存了一口怨气。 然而就在刚刚,在听到王秀怀孕的那一刻,他恍惚了。他感觉陷在一片灰濛濛的过往当中,然后为了保持清醒,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现在所经歷的一切才是真的。 他有妻子,他也有了尚未出世的孩子,他是活著的陆云鸿,不再是苟活的陆云鸿。也不再是踩著那些腐烂的过往,一个人佯装完好无损的陆云鸿。 王秀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她是医生,当然也见过准爸爸们。但是他们好像都没有陆云鸿这样失態,虽然开心,但一切都在预料当中的。 可能会有些感动吧,也有会落泪的。但陆云鸿这叫泣不成声啊! 没有办法,她就坐起来,把陆云鸿揽过来抱著。 陆云鸿就顺势靠在她的腿上,一个人哭著哭著就笑了,然后笑著笑著又继续落泪。 过了好一会,他才平復地抬起头,可眼睛都已经很红很红了,里面盛满了温柔和醉人的情意。 王秀看了忍不住心软,捋著他额边的碎发道:“就你这样还生三个孩子呢,我看生一个你就要哭死了。” 陆云鸿破涕为笑,高兴道:“不许你这样说我,我就是太高兴了。” 王秀捧著他的脸道:“太高兴了吗?来,哭一个!” 陆云鸿:“……” 陆云鸿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且害羞地往王秀的怀里钻,然后轻轻地搂著她的腰身,將整张脸小心翼翼地贴过去,好像害怕会被拋弃一样。 王秀见状,轻轻地抚摸著他的头,温柔地道:“好了,你可是要当父亲的人了,得支棱起来。” 王秀的身体暖暖的,气息香甜,说话的声音传入耳中,好像一下子驱除了那些虚无的声音。陆云鸿抿了抿唇,手自然而然地覆在她的小腹上。 这一刻,他终於不用担心自己现在所经歷的一切都是梦境了,因为他有孩子了。 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是他幻想出来的。包括他也曾深深地怀疑过王秀的存在。 可是现在,他不想了。 前世才是梦,那些不堪的过往才是。他想起了那些曾被现实碾碎的岁月,那些承载著他对美好嚮往的曾经。 好在,他终是如愿以偿了。 “媳妇,我会好好对你的,我发誓!” 陆云鸿说著,在王秀的怀里蹭了蹭,不经意地將脸上的泪痕擦去。 他以后是一位父亲了,不能再有流泪的衝动。他要克制,也要变得坚不可摧。 未来的路,他会给孩子铺得很平坦,就算將来这天下大乱,上位的不是一位明君,他也会想办法让陆家全身而退。 总之……一切的苦难他都会去扛,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第164章 顺水推舟 王秀怀孕了,这对陆家来说是大事。 陆守常表面不说,心里著实鬆了口气。他还亲自去找了叶知秋,希望叶知秋给王秀和未出世的孩子算一卦。 叶知秋笑著应了,说是去准备一下,转而来到茶房,叫走了柳青竹。 师徒俩敘完话,叶知秋知道王秀还在关注钱云柔,並且这个钱云柔也不是省油的灯,果然对著王秀的生辰八字做法了。 柳青竹有些担心,问道:“师父,那王先生会不会有事啊?” 叶知秋和煦道:“不会。” 他手里有陆守常写给他的生辰八字,是王秀的。 钱云柔写的那个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也不怕。邪不压正,王秀运道好,遇强则强,一般人伤不了她。 除非是皇族,但皇族也要当今天子和承载国运的太子殿下,偏偏这两人对於王家也是诸多偏爱,因此王秀的运道比皇族那些庶子还好。 所以不管王秀想做什么,叶知秋都决定卖她一个人情。 於是他推寅后,顺水推舟告诉陆守常,要谨防小人。 尤其是秀丽山庄的西北方向,王秀更不能一个人去,谨防小人用邪祟作怪。 陆守常一开始担心是那种不乾净的东西,后面柳青竹送他下山,说起了钱承最近很倒霉,好像是运道被人破坏了。 陆守常顿时警觉起来,因为他想起了钱云柔,那个被钱兴丟在外面自生自灭的女儿。 据说她前阵子还和一个老道士纠缠不清,把她大哥气得和她断绝来往。 现在她二哥又出了事,把这些事情串在一起,就有点邪乎了。 陆守常刚回到陆家別苑,第一件事就是让秦总管派人去打听钱云柔最近在干什么? 这一打听,把陆守常都嚇住了。 周围的邻居都说钱云柔很怪,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家里,神神道道不知道在念什么东西?而且还画了很多符咒贴在门窗上,院中刚种的一棵柿子树也死了。 柿子树是当地村民种得最多的一种果树,一般都不会死的,但钱云柔种的却死了。 不少路过的邻居都说她家里很臭,有一股死尸的气味,他们怀疑钱云柔杀了黑狗,取黑狗血以后把黑狗埋在院子里。不过因为钱云柔性格很古怪,连亲人都避著,他们也不敢招惹,只是暗地里说些閒话而已。 陆守常一听,心里越发不安稳了。 小人,邪祟,尸臭味…… 晚上,陈氏还在厨房燉汤。要慢火燉三个时辰才行,陈氏不放心,要自己守著。 陆守常本来都睡下了,后面睡不著,爬起来让秦总管赶车,连夜去了一趟衙门。 周旭顶著熊猫眼出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了,结果听到陆守常怀疑钱云柔在家里杀了人…… 周旭:“……” 他想问一问,是什么让曾经朝廷大员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大半夜的,就为了告发一个及笄之龄的小姑娘杀了人? 莫说这极不可能是真的,可就算是真的,遣下人来说一声不就行了? 可周旭也不敢问啊,只能说让衙门的人天一亮就去钱云柔住的地方查看。 陆守常却坚持道:“还是现在去吧,如果真是她做的,谁知道这一晚上她还会做些什么?” 周旭觉得有些奇怪,可也没有多问,直接叫上和陆家有来往的捕快黄子濯,带上几个值夜的捕快和仵作,当即赶往钱云柔住的地方。 等他们到的时候,钱云柔的確也快疯魔了,竟然以为他们是阴兵,还对著几个稻草人念念有词,企图让稻草人飞来阻挡。 原来自从那老道死后,钱云柔因为害怕就不停地作法,以至於疯癲入魔,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想了。 这会她直接掀翻稻草人,狰狞地笑著,乾裂的唇瓣露出诡异的笑容,大喊道:“去吧,杀了他们!” 眾人:“……”?? 陆守常看著那些个稻草人,上面还染了血,贴著符咒,顿时目光一沉。 周旭进来以后就察觉不对劲了,一开始是看见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钱云柔,后面的確闻到一股尸臭味。 就在他捂住鼻子皱眉时,仵作当即就道:“大人,有尸体!” 周旭当即下令:“搜!” 几个捕快很快忙活起来,周旭这才搀扶著陆守常,对他道:“您老也太厉害了。” 陆守常道:“这是叶道长算出来的,我稍后再跟你说。” 周旭心里一凛,心知此事还有蹊蹺,便等在一旁。 钱云柔很快被黄子濯绑在柱子上,因为她好多天没有洗漱,浑身上下都是一股臭味,险些把黄子濯熏吐了。 可她自己却不觉得,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感觉自己已经召唤出了很多大將,他们都跟这些阴兵缠斗著,等著她的大將来救她。 周旭见她精神状態不对,当即对陆守常道:“她可能已经疯了。” 陆守常蹙眉,正要说话,突然有个捕快拿著个破旧的木箱上来。 “大人,有发现。” 周旭举著火把上前,这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木箱里是一个破旧狰狞的布偶娃娃,娃娃的脸上用血写著“王秀”,肚子上贴著生辰八字,而有十几根铁针穿透布偶娃娃,將那些染血的生辰八字死死地钉在布偶娃娃的身上。 周旭只看了一眼,便连忙让捕快带走,可即便如此,陆守常也看见了。 好在那上面的生辰八字不对,陆守常只觉得一股衝击涌上头顶,他险些没控制住杀人的欲望,也就是那一瞬,他头昏了一下,眼前突然一黑。 周旭见状,连忙上前搀扶著。 此时的周旭並不知道王秀的生辰不对,他没有想到钱云柔这样一个小姑娘竟然会有暗害王秀的胆子,而且还学了这些瘮人的巫术。 “陆山长,您听我说,云鸿媳妇一定不会有事的。” “您先別著急,咱们好好缓缓,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呢。” “比如钱云柔这些巫术是跟谁学的,她为什么要害云鸿媳妇等等。” 陆守常缓了过来,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此时他满心愤然,闻声便冷戾道:“她跟谁学的还重要吗?我只知道她敢害我陆家的人,她就该死!” “周大人,你是无锡的父母官,这件事你必须要给我们陆家一个交代!” “否则的话,休怪我將这件事上报入京!” 往日温和的陆山长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周旭倒吸一口凉气,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陆守常。 当看到陆守常铁青的脸,阴翳的眉眼后,他知道这件事一定要严加查办,当即连连应是。 第165章 再看我连他一起打 “大人,挖到尸体了,是一名老道的。” 黄子濯上前回稟,紧皱著眉,他快吐了。 跟死人待在一起这么久,怪不得看这个钱云柔就不太正常。 周旭很快就联想到,应该是钱云柔和老道学了些害人的邪术,结果不知道因为什么,她把人给杀了。 周旭当即道:“把钱云柔和尸体一块带走,顺便將这间屋子给封了。” 黄子濯带著两个人准备去押钱云柔,钱云柔却突然回过神来,眼前的人陌生得很,但是她看得出都是官府的人。 只有一个不是,他是……陆守常,陆云鸿的父亲。 钱云柔突然大喜过望,连忙朝陆守常喊道:“公公,我是你儿媳妇云柔啊,你快来救我!” 陆守常闻声,气得额头青筋暴跳,怒骂:“无耻,还不將她给我拖走!” 周旭听得心惊肉跳的,连忙对黄子濯道:“快快快,把嘴也给堵上!” 钱云柔见状不对,高喊:“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那老道不是我杀的,是陆云鸿!” “我是在替陆云鸿顶罪,陆老爷,你快去通知陆云鸿,让他来捞我啊!” “呜呜……” 钱云柔的嘴终於被堵上了,可她腥红的眼睛死死地瞪著陆守常,仿佛还没有想明白,周围的人怎么像听不懂她的话一样? 可她不知的是,因为她之前种种怪异的行为,以及叫陆守常“公公”等异常口吻,以至於眾人只当她疯魔了,根本不相信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陆守常当然也不信,他只觉得晦气,甩袖走了。 他后知后觉,可能是自己儿子在外不检点,无意间招惹到了这个小姑娘。以至於这个小姑娘想嫁入陆家都想疯魔了。 他对这样的事情原本並不怎么厌恶,想攀高枝的欲望虽然不光彩,但身边到处都是,他也看麻木了。 可他最厌恶的,是钱云柔想害王秀。那可是他们陆家的当家大奶奶,是他陆守常心里最好的儿媳妇,不仅管得住陆家,也治得住自己的儿子。 能娶到这样的儿媳妇,那是他们陆家的荣幸。可钱云柔这个不知所谓的姑娘,不仅要肖想他的儿子,还想害他的儿媳妇,这是陆守常决计不能忍的。 於是天还未亮,他就派秦柱在秀丽山庄外守著,只等陆云鸿出门,就叫到陆家別苑来。 他要狠狠教训!! …… 王秀知道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 婆婆陈氏来给她送汤,说昨晚她公公陆守常一夜没有睡,很是气愤。 还说都是叶知秋叶道长算出来的,倘若不是叶道长,他们怕是还会被蒙在故里。 王秀愣了愣,默默喝汤。 结果等婆婆前脚离开,她后脚立马就把钱良才叫来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钱良才哭笑不得道:“那个钱云柔的胆子真的太大了,她把那个教她画符的老道杀了,尸体就埋在院中。周围的邻居闻见尸臭味,又不敢找她,私底下都在传。刚巧老爷知道了,就让周大人去查一查,谁知道歪打正著。” “昨夜他们还搜出些邪气的东西,这不,把老爷气得不轻,今天早上还把大爷叫过去……骂了一顿呢。” 王秀愕然:“骂大爷干什么?” 钱良才小声道:“好像是昨晚那钱云柔管老爷叫“公公”,还说什么人是大爷杀的,她只是帮大爷顶罪而已,让大爷记得去捞她出来……” 王秀:“……”?? 啊……这…… 就离谱!! …… 梅里,大清早的,长公主也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冷笑道:“替陆云鸿顶罪?她倒敢说!!” “我还说陆云鸿长成那个样子,还是当朝状元郎,没有人覬覦有点不正常。谁知道有覬覦的人了,可还不如没有呢!” 因为这覬覦的人更不正常!! 吕嬤嬤抿著嘴笑,不敢明说! 长公主却气愤,那钱云柔是怎么东西?敢覬覦陆云鸿也就算了,毕竟陆云鸿也的確是风度翩翩,气度不凡。 可她怎么敢害王秀? 难道她不知道,王秀是她罩著的吗? 哦……不,钱云柔知道!! 可知道还敢这样做,那就是故意的了!! 长公主冷笑道:“她以为装疯卖傻就可以矇混过关了?告诉周旭,必须严审!” “敢用邪术害人,不管她学到的是唬人的还是真的本事,都该死!!” 长公主说著,想起了计云蔚。 可她要去探望王秀,以免王秀被这些乌烟瘴气的事情影响到身体,暂时就不跟计云蔚计较了。 等王秀平安度过头三个月,看她怎么收拾计云蔚。 好好的扇什么“红衣教”的风,这下好了,还把祸害惹到王秀的身边。 昂?? 等等!! 计云蔚之前说,他就是为了拒绝一个姓钱的姑娘才瞎编的,莫不就是钱云柔? 那他前几日去的谁家? 长公主连忙找来侍卫询问,却得知计云蔚之前去的就是钱云柔家! 长公主的脸色越来越沉,眼看著就要大发雷霆。 吕嬤嬤连忙道:“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长公主冷笑道:“能有什么误会?亏我一直觉得他是不错的,谁曾想他竟然包藏祸心?” “本宫到是想去问问,阿秀哪里对不住他,竟然让他这样处心积虑想要使坏?” 长公主说完,怒气冲冲地去找计云蔚。 然而此时的计云蔚却还在和陆云鸿商议,接下来怎么把事情引到长公主的面前。 陆云鸿道:“顺其自然,长公主听到风声自然会来询问。” 计云蔚道:“可钱云柔那点瞎学的本事怎么能引起长公主的重视?我还是很担心,长公主並不会在意。” 陆云鸿道:“不必担心,长公主是太子的主心骨,只要她活著,太子就已经贏了。” “安王的野心再大,皇上也不是傻子。其实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我已经觉得不妥了,所以现在不必闹大。” 陆云鸿想说,歷史已经改变,他们没有必要纠结巫蛊案。 现在的太子已经不是之前的太子,长公主还活得好好的,太子的病也控制住了。 倘若不是阿秀太担心,他绝不会用这样的办法引起长公主的重视。毕竟那些不好的事情,他都不愿和他的妻子有什么牵扯。 尤其是,那个布偶还写上了他妻子的名字。 生辰八字是假的,钱云柔画的符咒是假的,钱云柔学的术法也是假的…… 他都很清楚,可即便如此,他的心里还是很不自在。 也许钱云柔写一千个陆云鸿,对他下一万遍诅咒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可牵扯到他的妻子,他就满心不適。 因此今天早上在被亲爹训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好好反省了。 计云蔚其实还想说点,就在这时,陆云鸿突然告诉他道:“阿秀怀孕了,我要做父亲了。” 计云蔚张了张嘴,瞠目结舌。 就在这一瞬间,他看见了陆云鸿內心深处的柔软,那是满身坚硬的鎧甲下,藏匿最深,也最让人动容的一抹温柔。 计云蔚忽然就理解了陆云鸿,他没有再提钱云柔的事情,只是笑了笑道:“恭喜你了!” 陆云鸿也难得跟他说了一句:“谢谢!”並继续道:“你也会的!” 计云蔚愣了一下,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姑娘,他一点准备也没有。 可是未来啊,无限可能,他也不愿去设想。 就在他露出嚮往的神情时,一道凌厉的身影对著他直直走来,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 “啪”的一声,一记耳光响彻整个厅堂。 “你……你打我?”计云蔚不敢置信,呆呆地捂住脸颊。 长公主冷嗤道:“打的就是你!” 计云蔚看了一眼陆云鸿,那意思好像在说:她打我! 长公主顺著计云蔚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陆云鸿。可她不知道陆云鸿是不是来找计云蔚算帐的,故而大吼道:“你看他干什么?再看我连他一起打!” 计云蔚:“……”? 陆云鸿:“……”! 第166章 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加更) “不是殿下,您打我干什么啊?” “您好歹说清楚点,我不能白白挨打啊!” 计云蔚可委屈了,本来跟著陆云鸿就没少受气,但陆云鸿好歹是个男人啊。 长公主上来二话不说就动手,偏偏他也不敢还手,心里可憋屈死了。 长公主见他敢问,气笑了。 当即问道:“是不是你告诉钱云柔“红衣教”的事情?” 计云蔚点头:“是啊!” 长公主再问:“你前些日子是不是还买了很多东西去她家?” 计云蔚心里不妙,但还是点头:“是的!” 长公主继续问:“那昨晚是不是在她家搜出了对阿秀不好的东西?” 计云蔚心里警铃大响,连忙解释:“啊……那跟我无关啊,殿下你听我解释……” 长公主怒目而斥:“你闭嘴!!” 计云蔚都快哭了,求救般看向陆云鸿:“陆云鸿,你快替我说句话啊,你知道的,我根本不会害嫂子的?” 陆云鸿看著怒不可遏的长公主,她来这里竟然是为自己妻子出头的? 再看到计云蔚那委屈到快要掉眼泪的模样,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就想到怎么把长公主给带到沟里去了。 只听他站出来道:“公主先息怒,我们正在说这个事情!” 长公主见识过陆云鸿对王秀的感情,知道他很在乎王秀,便给他面子道:“你是不是也查出来了?” 陆云鸿点了点头,郑重道:“是的。” 计云蔚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哀嚎道:“什么啊?” “陆云鸿,你敢胡说你信不信我跟你绝交!” 长公主厌恶道:“计云蔚,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叫人把你舌头给割了。 计云蔚:“……”悲愤欲绝啊!! 陆云鸿也冷声道:“你闭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瞒著长公主?” “堂堂七尺男儿,被下蛊有什么丟人的,那些事情又不是你自愿做的,难不成长公主还会怪罪你不成?” 计云蔚:“昂??” 什么东西?? 陆云鸿在说什么?? 就在计云蔚一头雾水的时候,长公主也疑惑出声:“什么下蛊,你在说什么?” 陆云鸿长长地嘆了口气,看向计云蔚道:“之前阿秀就看出计云蔚不对劲,他被那个钱云柔缠了一段时间后,开始频繁和钱云柔来往,还为钱云柔花了很多钱。” “我们一开始以为他是敷衍钱云柔,直到昨晚钱云柔出事,计云蔚突然跑来找我,说他被下蛊了。” “原来他之前一直处於浑浑噩噩的状態,连自己干了什么都不知道。可是现在突然想起来,他竟然是被钱云柔给操控了。” 长公主:“……”?? “下蛊?真的有这个东西?” 长公主不信,一脸怀疑地看著他们两个。 陆云鸿却一把拽过计云蔚,暗中捏了捏他的手指,给他传递消息。 聪明如计云蔚,当即明白过来,配合著说道:“是真的。” “我还记得,她当时请我送她回去,还说是最后一次了。我没有想到,当我走进去的时候,她突然笑著跟我说,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了。” “一开始我也没有在意,可后来我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偶尔会做一些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事情,比如我那么爱钱,但我却为她花了很多钱了!” 长公主:“……” 这话听起来,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你是今天才清醒的,可我看你之前不像被控制的样子。” 计云蔚瞎编道:“那是因为我之前根本没有和她相关的记忆,就像是被挖去了一样,只是现在她被抓以后,我慢慢回想起来,我的確是和她接触过的。” “殿下不知道,我现在像吃了苍蝇一般噁心。” “这样的事情我也不敢对別人说,我害怕他们不信,还会把我抓起来。只有陆云鸿信我,所以我才跟他说的。” 陆云鸿点了点头,面色凝重道:“我其实也不信,不过这件事处处透著蹊蹺。” “计云蔚不可能会害阿秀,这点我和阿秀都很清楚。但他確实和钱云柔有纠葛,所以我还是要回去问一下阿秀的。” 长公主感觉终於被拉回正题了,连忙问道:“阿秀知道?” 陆云鸿点了点头道:“阿秀是学医的,多少知道一点。” 长公主觉得有道理,当即便道:“那好,我们去找阿秀。顺便把叶知秋叫来,本宫要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计云蔚:“……”啊,要完! 叶知秋可不会帮著他们说谎!! 他用眼神示意陆云鸿,如果顶不住他就坦白了。 谁知道下一瞬,陆云鸿淡淡道:“叶道长是很厉害,请他一定不会有问题了。” 计云蔚瞳孔欲裂:“……”! 长公主回头看了他一眼,计云蔚瞬间恢復正常,拉扯出標准微笑。 觉得他脑子有问题的长公主对陆云鸿道:“你是成家的人了,以后还是少出来走动。” 言下之意,离计云蔚远一点。 陆云鸿点头道:“多谢殿下提醒,我知道了。” 计云蔚:“……” 呵呵! …… 秀丽山庄,陆云鸿把长公主和计云蔚都带来了。 他並没有先去见王秀,以防长公主觉得他们在串供,因此他一直陪著计云蔚和长公主坐在花厅里。 直到王秀过来,陆云鸿才站起来道:“还要等一会,等叶道长来了我们再商议。” 王秀一头雾水地看著他们三个,有点心虚。她担心是不是她找计云蔚办的事情暴露了,尤其是,计云蔚看著她一副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又不能说,看起来满是心酸和委屈。 陆云鸿想处置公道一些,让长公主挑不出错来。不过长公主十分信任王秀,並不打算等叶知秋。 她对王秀道:“正常人有可能会被下蛊吗?就是被操控做一些他不愿意的事情!” 计云蔚在另外一边,含泪点了点头。 王秀:“……” 啊,这? “是计云蔚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长公主拉住她的手,將她带出了厅堂。 她和王秀站在外面的廊檐下说话,还不忘回头警告地看了一眼计云蔚,隨即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陆云鸿。 计云蔚被嚇了一跳,陆云鸿倒是稳得住。 长公主见状,收回目光,保持怀疑的態度道:“这个计云蔚不像什么好人,不管是不是真的,你们夫妻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 王秀终於明白结症所在,长公主怀疑计云蔚和钱云柔勾结,准备要害她。 怪不得她说计云蔚那么惨地看著她,一副想解释却又无从开口的样子。 不得不说,计云蔚自从来了无锡,好像就没有瀟洒过,一直处於被动背锅的状態。 不知不觉,王秀笑出了声。 长公主见她还有心情笑,忍不住低斥道:“你还笑?知人知面不知心,亲兄弟还有残害手足的,你可不能放鬆警惕。” 王秀见长公主如此关心她,也不好意思笑了。她握住长公主的手道:“殿下別担心,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了?”长公主面露惊讶。 王秀点了点头,肯定道:“是的。在我发现计云蔚不对劲的时候,我就已经让钱良才去监视钱云柔了。” 长公主大惊道:“那你怎么不拆穿他们?” 王秀拍了拍长公主的手道:“殿下別急,这件事说来话长。” “殿下知道我是学医,巫蛊之术我虽然不信,但却一直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所以就將计就计了。” 长公主听得瞠目结舌,不曾想她竟然还有这个胆量,连忙继续问道:“那你弄清楚了吗?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王秀缓缓收敛笑意,正色道:“没见识过的不太清楚,但见识过的都知道了。” 第167章 脸和命,他选命! 歷代王朝都对巫蛊之事深恶痛绝,这也是长公主听闻什么“红衣教”,要让周旭力压的原因。 但一样东西,厌恶並不会使它消失,最好的办法就是弄清楚它的来歷,再想办法让它消失。 就在长公主迫不及待让王秀说清楚其中的缘由时,钱良才来稟,说是叶知秋师徒来了。 长公主诧异道:“这么快?” 钱良才解释道:“据说是早上去道观里的村民说起了邪术的事,叶道长不放心,匆匆下山去找了老爷,这会连老爷也过来了。” 王秀道:“先请他们进正厅奉茶,我马上就来。” 钱良才点了点头,连忙下去安排。 王秀对长公主道:“殿下请吧,我刚好可以跟叶道长探討一下,殿下也听一听。” 多一个人分析总是好的,长公主没有拒绝,和王秀一起去了正厅。 陆云鸿和计云蔚连忙跟上,很快,正厅里就坐满了人。 王秀给计云蔚把了脉,然后请叶知秋也替计云蔚把了脉。 长公主迫不及待地问:“如何?是不是中了蛊?” 王秀摇头道:“不是。” 叶知秋也道:“並无中蛊的跡象。” 长公主冷笑,正要拿计云蔚问罪,却听见叶知秋缓缓笑道:“王先生是不是还有別的见解?” 王秀诧异地看向叶知秋,只见叶知秋和善地笑著,目光清透,像是已经看出点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秀苦心布置这么久並不是为了害人,她也知道计云蔚是冤枉的,眼下最重要的是替计云蔚洗清冤屈。 於是她开口道:“计云蔚虽然没有中蛊,但是他多少还是受巫术的影响,乱了神智。” 计云蔚感动得都快哭了,果然,关键时期只能靠王秀救他。 至於陆云鸿……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陆云鸿手里端著个热茶,正一脸笑意地看向王秀。 计云蔚:“……” 他决定了,他下辈子就和王秀做兄弟得了。 至於陆云鸿,他不配有兄弟! 长公主见王秀这样说,心里鬆了一口气。只要计云蔚不是有心暗害,她自然不会追究。 不过她问道:“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王秀道:“红衣教的事情让我心生警惕,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巫蛊邪术我们都不清楚,如何防范就更不知道了。於是我请假在家,研究了不少古籍。” “其中关於巫蛊的记载,无非就是一些毒虫混养,存活下来的自然是最毒的。再提取这些毒虫粪便,虫卵,毒素等物去害人,便让人防不胜防。” “不过这些是毒蛊,还有让人致幻的药物,当人陷入幻境当中,分不清现实人和事物,自然会由他们摆布。” “另外……我发现他们可能还会祝由术!” 王秀前面说的那些,叶知秋也都知道。后面王秀说的祝由术引起了他很大的兴趣。 他当即道:“王先生也知道祝由术?” 王秀点了点头道:“古时巫医不分家,巫者会用祝由术替病人治病,不过后来巫医分化,巫蛊之祸让世人避之不及,故而祝由术也因此失传。” 叶知秋连连点头道:“正是如此,上古巫人治病,故称之为巫医。巫蛊之祸还未出现的时候,巫人地位排在贵族之上,传说可通鬼神。” 王秀道:“那些都是书中记载的,具体能不能通鬼神,咱们也没有见过。不过当年的巫人地位很高,寻常贵族都不敢轻易招惹,这到是真的。” 长公主也听说过一些,不过她不太相信,便继续问道:“既然已经失传,钱云柔又怎么会知道的?” 王秀道:“那道士游方在外,兴许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也未可知。可他已经死了,这件事就更不好查了。” “好在他道行不深,只能短时间控制计云蔚,这就是为什么计云蔚一会看著正常,一会看著不太正常。” 一直觉得自己很正常的计云蔚:“……” 长公主看了一眼现在苦中作乐的计云蔚,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现在也不太正常。 陆守常道:“我看那个钱云柔前言不搭后语,神志不清,会不会是受了祝由术的影响?” “因为一般人也不会在自家院子里埋尸,更何况我觉得她没有那个胆子!” 长公主道:“就算是又如何?她有害人之心,別人才有机可乘?” “更何况如果不是她把人杀了,我们还可以把那老道抓起来问个清楚,可现在线索断了,这就留下了隱患。” 说到底还是上了心! 王秀看到长公主气呼呼的样子,心里大定。 太好了,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按耐住心里的激动,王秀道:“不著急,我其实已经有办法破了祝由术,而且关於毒蛊,我也有了对症的汤药。” 长公主不敢置信道:“真的?” 王秀点了点头,轻抿著唇瓣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因为担心巫蛊邪术,就一门心思想办法克制它,如今小有所成。” 长公主高兴道:“你有办法就好,这样我就不担心了。不过现在计云蔚清醒了,不然还可以拿他来试验一番。” 计云蔚:“……”?? 他是工具人吗? 王秀却道:“计兄弟已经很惨了,我们就不折腾他了,不过我可以试一下让钱云柔说出事情的经过。” 长公主眼睛一亮:“你可以?” 王秀正要点头,陆云鸿心里一紧,突然握住她的手道:“不行,大牢那个地方血腥气很重,你现在怀有身孕,不宜接触。” 陆守常也连忙站起来道:“是啊,云鸿说得对,阿秀,这件事你就別管了。” 长公主看著陆家父子俩,知道他们是担心王秀的身体,便道:“我让人把钱云柔提出来,就在他的別苑去审。” 说著,指向计云蔚。 计云蔚哀嚎道:“为什么又是我?” 长公主冷嗤:“你说为什么?这可是你洗清冤屈的好机会!” 计云蔚:“……” 他可以拒绝吗? 答案显而易见,不可以! 他幽怨地看了一眼王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可就在这时,陆云鸿突然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计云蔚瞬间就愣住了,也就是在这一瞬,他突然想到了,那个老道士是陆云鸿杀的。 如果让王秀去审,那岂不是都曝光了?? 要是王秀被嚇到,和陆云鸿和离,那到时候陆云鸿还不要了他的小命!! 乖乖,脸和命,他选命!! “不行,我不同意,我家里可是清清白白的,不能让钱云柔去玷污了!!”他迫不及待地说,生怕晚一步自己就没救了。 长公主:“……”?? 第168章 应该是招蜂引蝶才对 “既然他不肯,那就去梅里吧!” 长公主做出让步,无论如何,这一件事不能早早结束。 王秀最想要的结果是,长公主信任並且依赖她。那么以后如果太子真的遇上巫蛊案,长公主又能主持大局的情况下,她自然就能参与其中,到时候便可以解了太子这个困境。 就目前来说,她所知道的,也能力所能及的,便只有这件事了。 王秀正要开口同意,知道无法阻止的陆云鸿道:“梅里很远,算了,还是提到计云蔚家吧。” 计云蔚:“……”昂?? 他诧异不解地望著陆云鸿,那挤眉弄眼的意思,好像在问陆云鸿不要命了?? 陆云鸿看向王秀,笑了笑道:“我是担心你的安危,但如果要让你去奔波,我又捨不得了。” “让他们先去提人,我陪你慢慢走过去,就当是散步了。” 计云蔚因为要和陆云鸿夫妇来往,买的別苑也不远。 长公主见陆云鸿同意了,心里鬆了一口气。 她再次看向计云蔚时,只见计云蔚蔫了吧唧地点头:“那好吧。” 长公主:“……” 看来她的命令还不如陆云鸿的一句话好使,这个计云蔚……真不知道说他对陆云鸿唯命是从呢,还是活怕陆云鸿怕得要死! …… 他们一行人移步计云蔚的別苑,很快,长公主的侍卫就去把钱云柔提来了。 一同跟来的还有周旭和衙门里的郭师爷。 眾人都准备就绪了,他们將钱云柔关在偏厅里,还给她送去了热水,饭菜,新衣服等。 正厅里,听著回稟的长公主问道:“这是要让她放鬆警惕?” 王秀道:“在她的认知里,会有人去捞她出来,我们现在做的,正是让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认为幻想中的一切终將会实现。” 长公主道:“然后呢?” 王秀笑了,隨即站起来道:“当然是戳破她的幻想,让她面对现实。如果她还是不肯面对,到时候我会帮她一把。” 长公主听得不是很明白,但她看到胸有成竹的王秀,心里莫名安定下来。 王秀也顺势握住长公主的手,微微用力道:“放心吧,有我在呢。” 长公主回以一笑,缓缓舒了口气。 然后没过一会,她就听见陆云鸿对王秀说:“放心吧,有我在呢?” 长公主:“……” 她猛然收回自己的手,生怕慢一步陆云鸿就该再做点別的什么了?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到这一幕的陆守常嫌弃地对陆云鸿道:“阿秀和长公主说话,你去凑什么热闹,滚过来!” 陆云鸿紧挨著王秀,摇了摇头道:“我不滚。” 陆守常还要再说,王秀就道:“爹就別管他了,他故意的。” 陆云鸿辩驳道:“才不是。” 王秀轻哼一声,果断收回自己的手,懒得理他。 陆守常却道:“这次的事情都是他惹出来的,平时出门不注意一点,让人覬覦了都不知道,还给家里惹了麻烦。” “你平时把他管紧点,別让他出去招摇过市。” 王秀忍著笑,瞪著陆云鸿道:“爹说得对,这次都怪你!” 不过什么招摇过市?公公不好说,应该是招蜂引蝶才对! 陆云鸿:“……”?? 叶知秋突然想找什么东西来挡一下脸,发现他是道士不是文人,手里只有拂尘没有扇子。於是他低声咳嗽著,垂首不语。 气氛微妙地沉静了一会,陆云鸿却始终握住王秀的手不放。 他还是有点小担心,希望不要嚇到她,否则就得不偿失了。 很快,下人来稟,说是已经將王秀带来的薰香点上了。 王秀也顺势站起来,她道:“我先过去,一会你们再来。” 眾人都听她的,也没有人乱动,陆云鸿在门口站了一会就回来了,不过看起来心神不寧。 长公主淡淡道:“侍卫都盯著的,你担心什么?” 陆云鸿坐下来道:“怎么会不担心,阿秀只要不在我眼前,我都会担心。” 长公主:“……” 一炷香后,有丫鬟来稟,说是请他们都过去。 很快,眾人挪步。 他们去偏厅的时候,发现钱云柔睡在躺椅上,嘴角轻抿著,看起来心情很好。 王秀就坐在边上,示意他们都別出声,然后等他们都落座以后,她才开口问道:“你会的这些邪术都是老道士教你的?” 钱云柔道:“当然,我可是花了银子才学到的。” 王秀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害王秀呢?” 钱云柔皱眉,不耐烦道:“当然是为了陆云鸿,我已经控制陆云鸿了,等王秀一死,陆云鸿就是我的了。” 眾人默契地看向陆云鸿。 陆云鸿撑著手肘看了一眼媳妇,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媳妇真棒!! 眾人:“……” 王秀一无所觉,进入正题道:“那老道士是谁杀的?” 钱云柔突然捏紧拳头,愤懣道:“他把我绑起来,要欺负我,我就想杀了他……可是我杀不了他,我怎么会杀不了他呢?” “陆云鸿,陆云鸿过来帮我了,陆云鸿帮我杀了他!” 眾人又一次默契地看向陆云鸿。 陆云鸿端正坐姿,摇了摇头。 他那一脸正气,看起来比谁都正直无辜,他怎么会杀人呢? 计云蔚在心里冷嗤,这个惯犯,他可真是太会装了。 与此同时,王秀怀疑道:“当时除了你还有別人?” 钱云柔没好气道:“没有了,怎么还会有別人?” 王秀皱了皱眉,难不成这个钱云柔还有精神分裂症,自己分化出一个人格来保护她? 於是她问道:“那后来呢?” 钱云柔的情绪缓缓平静下来,敘述道:“后来我怕老道士回来报復我,就把他的魂魄封住了,封在了他的体內,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不过我好像能力不够,没有封住。” 计云蔚抿住唇瓣,想笑。 眾人也是一阵无语。 王秀知道这是钱云柔內心恐惧的所在,也没有继续刺激她,而是问道:“计云蔚呢?你控制他干什么?” 钱云柔道:“他有钱,可以给我买很多东西!不过我自从那老道死后,我发现我学的东西都不灵了,计云蔚都不来见我了。” 计云蔚无声地说道:“我就说我是无辜的!!” 眾人:“……” 王秀道:“那现在是谁救你出来的?” 钱云柔已经很不耐烦了,语气不悦道:“我都说过了,是陆云鸿。除了他还有谁?计云蔚只会为我花钱,他没有別的本事了。” 计云蔚:“……” 王秀拿出准备好的铃鐺,隨即说道:“你刚刚说的一切都是你的幻想,你没有控制过谁,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醒来吧!” 第169章 男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加更) 钱云柔缓缓睁开眼睛,不过她似乎还没要清醒一样,呆呆愣愣地看了一眼王秀,隨即像是受到什么恐嚇一样,连忙捲缩起来。 “你……” “你们……” 钱云柔终於看清楚眼前有多少人,这个偏厅又是什么地方,她好像是被官兵带过来的。 她慌乱道:“你们对我施了什么巫术?我说了什么?” “不不,我说的都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 “你们不要信,都是王秀的阴谋,你们一个字都不要信!” 长公主已经弄清楚了事情的大概,不耐烦地对周旭道:“叫人堵了她的嘴拖下去,我不想再听见她多说一个字。” 周旭连忙叫来捕快,很快就將钱云柔的嘴巴堵起来,拖走了。 钱云柔剧烈地挣扎著,临走前死死地看了一眼陆云鸿,那一眼有震惊,有不敢置信,还有深深遭受打击的绝望。 长公主狐疑地看了一眼陆云鸿,隨即问王秀道:“她说的话有几分是真的?” 王秀道:“按理来说都是真的。” 长公主看了一眼陆云鸿道:“那难不成陆云鸿真的杀人了?” 陆云鸿连忙否认道:“我没有,我不敢,我看见血就害怕。” 王秀发现陆云鸿往她身后缩,当即没好气道:“你没杀人你怕什么?” 陆云鸿道:“我想到那个场景,有点恍惚,我怕钱云柔无意间控制了我,然后……” 他看了一眼计云蔚。 眾人也看向计云蔚。 他们在寻思,陆云鸿之前是不是也像计云蔚一样,被控制以后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计云蔚被他们看得心虚,连忙大吼道:“也不是我啊,我就为她花了点钱。” 王秀见眾人猜测,便道:“如果是杀人的话,被控制住也会想起来的,毕竟这可不是一般能让人忽略的事情。” “但我想还有另外一种可能,生命受到威胁的钱云柔杀了老道士,由於太害怕,便臆想出是別人杀的,然后再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才是事实。” 也就是不停地催眠自己,亦或者,是钱云柔另外的人格。 王秀不想说出来嚇唬他们,但显然,眾人都有自己的猜测。 首先是疯疯癲癲的钱云柔,她的邪术的確是老道士教的,老道士还曾妄图玷污她,所以才激起了她的杀心。 计云蔚和陆云鸿都是她想控制的人,王秀则是她想杀的人,联合起来,便是老道士死有余辜,钱云柔落得这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至於傻乎乎的计云蔚,花了那么多钱还受冤枉了,的確有点可怜。 陆云鸿被人覬覦还险些连累到妻儿,也是无妄之灾。 长公主道:“这件事到此为止,把那个钱云柔判个过失杀人,终身监禁。” 王秀道:“殿下,这件事已经传开了,把那个钱云柔关起来只会让眾人心生疑虑,还会时不时回想起这件事。” 长公主道:“如果判斩立决就要上呈刑部,那这件事就不容易压下了。” 王秀道:“那老道士已经死了,邪术是从他身上传来的,后果自然要他来承担。至於钱云柔,且说她是受了蒙蔽,待我再给她洗洗脑子,让她忘了这些事情。到时候就说罪魁祸首已经死了,这小姑娘神智也恢復正常,便可以消除百姓心里的恐慌。” 长公主道:“可是她想害你,怎么能放过呢?” 王秀笑道:“关一辈子还有人给她吃喝,我觉得以她那个性子並不觉得是受到惩罚。相反,她现在这个样子,眾人只会像躲避瘟神一样避她,她那房子也已经住不成了,除了回家没有第二条路。” “不过她的父母应该是不会再让她回去了,但迫於名声,也只会给她找户人家嫁了。” “以她的名声和为人,能娶得上媳妇的人家怎么会要呢?到时候她就会知道,生活的苦难才刚刚开始,我並不觉得我是放过了她。” 既然钱云柔敢肖想她的夫君,那就让她嫁一个一辈子也不可能和陆云鸿比肩的男人,相信这对於钱云柔来说,才是真正的折磨。 叶知秋道:“钝刀割肉,虽不致命,但却疼痛难忍。可她既然有害人之心,那惩治惩治也是应该的。” 戏已落幕,叶知秋准备走了。 至於那个老道是不是钱云柔杀的,亦或者和陆云鸿有关,对於那样一个该死的人,叶知秋觉得並不重要,更何况他早就看出陆云鸿不像表面这样无害。 周旭也道:“殿下,罪魁祸首已死,商女无辜,这件事便再没有后续可查,今天便可以结案。” 陆守常也道:“暂且先放过她,等她出来以后,或许还用不著我们陆家动手。” 长公主闻言,觉得把钱云柔关一辈子可能还会留下把柄,到时候被有心之人利用就不好了,便道:“涉及巫蛊邪术,能快速结案自然最好。行吧,就按照阿秀说的办。” “但那些符咒,稻草人,布偶等一律销毁,警告左邻右舍,不许议论此事,否则一律按同党抓捕。” 周旭巴不得这件事快点了结,当即一口答应。 等长公主和叶知秋师徒离开以后,王秀才对周旭道:“先別把钱云柔带走,我给她洗一洗脑子。” 周旭以为是要用药物,还问道:“那有用吗?” 王秀道:“以后受到刺激说不定会想起来,但短期还是有用的。等这件事结束了,后面的事情如果有变,那就是她的问题了。” 到时候没有什么老道士来背锅,上呈刑部以后该如何判决,那就是刑部的事情了。 说不定还会牵连全族,想必这次钱家也嚇到了,不会再放任钱云柔不管了。 王秀和周旭去见钱云柔去了,计云蔚见陆云鸿还坐著不动,担心道:“你不怕嫂子知道真相?” 陆云鸿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摩挲著茶杯道:“担心啊,可我也不能装一辈子。” “等会她若是来问我,我就坦白。” 计云蔚轻嗤一声:“你可真敢!那是杀人,你以为谁都跟我一样这么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陆云鸿目光微敛,喃喃道:“我就是想赌一把。” 计云蔚道:“输了你別哭,反正我是帮不了你的。” 陆云鸿轻嗤道:“赌输了我就赖帐,怕什么?” 然后定定地看向计云蔚,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男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说完,大义凛然地站了起来。 计云蔚呆愣,隨即叫住他:“那你现在去干嘛?” 被拆穿了不尷尬吗? 结果只听陆云鸿道:“我去偷听!” 计云蔚:“……”? 好的吧,到底还是他高估了陆云鸿,这廝简直越来越不要脸了。 第170章 那就牵著我的手別放 王秀再次催眠了钱云柔,並让她忘记搬到凤起书院周围居住的一系列事情,让她的记忆停留在去陆家之前。 这样就没有那次让她记忆深刻的挨打,也就不没有后来的一系列心理不平衡引发的种种事件。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王秀对她进行了深度催眠,知道了陆云鸿的確去过她家来,还给她鬆了绑。 不过陆云鸿太粗鲁了,並没有给她解开绳子,只是用碎瓷片帮她割开绳子,她的手上还因此留下了一道显眼的伤口。 王秀上前查看,那道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周围的確像是被什么东西快速剜去一样,伤口的边缘很整齐,並不是戳伤。如果是她自己下手的,力道不够,也不可能会造成这样的伤口。 也就是说,钱云柔並没有说谎,那她也就不存在第二人格,疯得不算太严重。 確定这一事实,王秀让钱云柔忘记这一切,忘记她见过陆云鸿,等到她重新再醒来的时候,她就只是从前的钱云柔,一个还依赖著父母的小姑娘。 至於钱家……以为丟掉女儿就可以安枕无忧了?他们若是不管,以后钱云柔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钱家照样会受影响,连钱家读书人的前程也不例外。 王秀走出去的时候,感觉阳光有点晃眼。 陆云鸿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看见她出来就急急地走了过来。一身的圆领大袖衫,头髮束起,风度翩翩。 看见她的时候,那双眼睛亮了又亮,轻轻抿著唇,笑得十分温柔。 王秀心软啊,原本想问的,亦或者商量一下对策。 可陆云鸿却拿帕子给她擦汗,动作十分温柔,王秀动了动嘴,轻轻嘆了口气。 罢了,他也没有干什么触犯她底线的事情,这次就算了。 周旭带著人把昏睡著的钱云柔抬走了,他们也该走了。 王秀主动挽住陆云鸿的手道:“走吧。” 陆云鸿心里一暖,连忙撑著伞给王秀挡太阳。走过一段宽敞的路,眼见四周都只剩下风声和脚步声了,陆云鸿才道:“媳妇,对不起,今天我骗了你。” “之前你心神不寧,我就去钱云柔家查看了。结果看到那个老道对钱云柔意图不轨,我一时不忍就救下了钱云柔。不过我没有让她埋尸,我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有胆子把这件事压下来。” 王秀微不可见地鬆了口气,其实陆云鸿不说她也不打算问了。 大家都亲耳听见的事情,眾人都不追究了,没有道理她这个做妻子的揪著不放。 更何况那个老道士该死,並不值得可怜。 王秀道:“我还在想我的判断並不会出错,果然如此。” “杀了就杀了吧,你不动手官府的人也会动手,你这是在为民除害。” 陆云鸿摊开自己的手,白皙细腻,骨节修长,乍一看非常漂亮。 可他却喜欢不起来,只是闷闷道:“那你会不会觉得我这只手已经脏了?” 王秀扣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感受他手上传来的温度。那是一种直抵她內心的温暖,也是她无法言说的柔情。 她道:“我並不会这样觉得,你也不要多想。如果你非要让我说什么安慰你的话,那就是牵著我的手別放,我不嫌弃你!” 陆云鸿抿著唇笑,整个人如沐春风,显得特別满足。 他伸手將王秀揽入怀中,心里格外踏实。他知道自己赌贏了,面上有些小小的得意。 或许那些阴暗的过往並不是不能见光,只是……需要一个晒太阳的机会而已。 “走吧,我们回家!” 陆云鸿说著,嘴角的笑容灿烂了些许。 …… “王先生有孕了,你们知道吧?” 秋闈过后,眾学子又齐聚到了凤起书院。此时的柳青竹突然说起这件事,眾学子一阵懵逼! 裴善瞪大双眼,嘴角微张,满是惊讶。 徐瀟微微一愣后看向姚玉,只见姚玉恍然出神,仿佛不知身在何处? 陈安邦也有些许诧异,但很快恢復如常。 董正则笑了笑道:“这很正常,他们夫妻成亲也有两年了,早就该有孩子了。” 说起来,他和妻子陈胜芳成亲晚,但妻子上个月就查出有孕了。只是因为尚未满三个月,所以並未对外说。 柳青竹见大家好像都不知道,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闯祸了,小声地问:“你们都不知道啊?” 裴善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柳青竹道:“陆山长去请我师父帮忙卜卦,所以我知道。” 裴善想起来了,师娘之前请假没来书院,想必是有所察觉了。 “真是没有想到……”徐瀟小声地说,也幸亏他没有把主意打到王秀的头上,否则看陆家这个紧张劲,怕是会把他赶出书院。 姚玉回神,想继续看书,却发现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王秀有孕了……那证明他之前的猜测都是真的。 他们果然还是做了真夫妻。 不过这样也好,患难见真情,陆云鸿应该会好好对她的。 姚玉想著,缓缓地舒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如释重负,还是调整著自己的呼吸,想让自己显得轻鬆一点。 学子们回来了,编撰医书的事情自然要继续。 不过药方王秀早就写好了,之所以还过来,不过是教几位学子辩症开方,毕竟到时候要把他们的名字加进去,若是一问三不知,这是欺君之罪。 看到王秀如此尽职尽责,柳青竹可谓是刮目相看。 又一次感嘆中,他无意间说起了钱云柔,巫蛊邪术的事情就这样秘而不宣地传开了。 徐瀟知道以后,还特意去找了钱云柔。 彼时钱云柔被钱兴夫妇嫁给她一个远房表哥做填房,虽然是填房,因为她这个表哥的原配並没有留下孩子,所以钱云柔的处境並不算差,又因为两家有亲戚关係,钱云柔除了吃食和衣物不像以前那样隨心所欲,其他的倒也还好。 徐瀟找到她的时候,钱云柔正在井边洗衣服。现在没有人会惯著她了,所以家务事都要她自己来做。 徐瀟问她认不认识陆云鸿,钱云柔一脸莫名。当说起钱承时,钱云柔表情淡淡地道:“他是我二哥,不过跟我关係不好。” 说完,钱云柔就端著木盆走了,她还有很多是活没有干完呢。 徐瀟看到钱云柔冷漠的样子,想到她之前看陆云鸿那个幽怨的眼神,似嗔似怨,分明就是求而不得的苦楚,可偏偏又放不开。 可现在他说起陆云鸿的名字,钱云柔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妖道当真那么厉害?祸害了钱云柔以后,竟然能让钱云柔把陆云鸿忘得这么彻底? 心存疑虑的徐瀟回到县城,又多番打听,这才知道钱云柔之前都疯了,整个人就像入魔一样。最后是知县大人出面,请了王秀才治好的。 徐瀟倒吸一口凉气,他很清楚王秀的医术绝对是真的,但能让一个人忘记过去重新开始,这不仅仅是医术的问题了。 这简直就是“邪术”,只不过因为王秀治病救人,但那个老道是拿来祸害人而已。 徐瀟当即提笔,洋洋洒洒给安郡王匯报了事情的始末,生怕不能引起安郡王的重视,他还特別强调,钱云柔之前是一个特別古怪且执著的人,但现在这个人性情大变,並且记忆缺失,连自己之前喜欢的人都不再喜欢了,就像是脱胎换骨一样。 第171章 这不是要他给自己的亲爹戴绿帽子? 京城。 秋闈后,各省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出桂榜,皇城难得清閒几日,顺元帝便让太子监国,他则去了西山围场狩猎。 西山围场是皇家围场,一直有重兵把守。顺元帝每年都会过来狩猎,最多的时候一年来了三四次。 不巧的是,他们来了西山以后,阴雨连绵,只能暂时安营扎寨等天晴。 晚上,电闪雷鸣,顺元帝睡得不是很好。 电光火石之间,他仿佛又看见了先皇后,她站在床边,静静地凝望著他。目光还是那么温柔,仿佛两个人从未分开过。 “瑶儿。” 顺元帝一声轻呼,整个人也清醒过来。 李德元举著灯座走近,连忙道:“皇上又梦见皇后娘娘了?” 顺元帝坐起来,一阵窒息般的沉默后,他道:“二十三年了,她离开整整二十三年了。” 李德福安慰道:“娘娘怎么捨得离开,她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陪著皇上,还有长公主和太子殿下。” 天下皆知,先皇后是难產而亡。可他们不知的是,当年太后势力盘踞后宫,先皇后是因为太后暗害,下了催產药血崩而亡的。 太后一党最终被皇上清算乾净,但可惜先皇后却再也回不来了。 李德福陪著皇上一路从登基走到现在,知道当年的皇上和皇后是青梅竹马,成亲后又相互扶持,感情很深。而且先皇后故去这么久,皇上都不肯再立后,可见皇上用情之深。 “皇上,雨停了,让奴才陪著您走走吧。” 李德福放下灯座,拿了披风过来。 顺元帝系上披风以后,拿著他的弓箭,带著提著灯的李德福出去。 外面都是巡逻的侍卫,高举著火把,营地看起来风平浪静。 自从太孙出身,顺元帝心里早就有了退位的想法,因此他对於自己的生死也不像从前那样看重。 带著李德福,点了一队兵马,在天光乍现之际,顺元帝入林了。 清晨的林间,雨露隨风而落,滴在了眾人的头顶。 太阳从东方升起时,那一抹耀眼的光惊艷了眾人的视线。也就是在这一瞬,远处鹤鸣声清丽哀婉。 顺元帝抬首看去,只见远处的林间下,一白衣女子突然惊现,她带著面纱,像是受到惊嚇一样,转身就逃。 “这个时辰,林间怎么会有人呢?” 李德福连忙上前道:“会不会是刺客,奴才带人去看看?” 顺元帝拉开弓,冷笑道:“不必,朕要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说完,长箭“咻”地射了出去。 长箭射入林间,直接將那白衣女子的面纱钉在了树干上,女子受惊待在原地不动,擦伤的脸颊很快滑落鲜红的血珠,这一次她没有再逃,而是直直地看向顺元帝。 也就是这一眼,顺元帝看清了她的长相,倏尔间愣在原地。 “瑶儿……” 远处的女子很快便从容镇静地整理著衣服,隨即盈盈一拜。 那面容,那身姿,那仪態…… 李德福仿佛看见了鬼,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顺元帝打马追了上去,天地间恍然变色,他眼中渐渐只剩下那人…… …… 安郡王收到信的时候,恰逢宋家也送来了一万两银票,此时他心头舒畅,因此亲自打开信封看了起来。 这一看,眼睛一亮。 巫蛊之术向来被明令禁止,但如果真的只是不入流的邪术,亦或者没有什么真功夫,想必也不会被禁这么多年? 看来巫术的確有跡可循,只要他找到这样一位能人,那还怕控制不了他的父皇吗? 就在安郡王想著给徐瀟记上一功,顺便让徐瀟帮他找会巫术之人时,长史廖长飞来稟,说是皇上回宫了。 安郡王道:“回宫就回宫,现在太子监国,有问题也找不到我头上。” 廖长飞目光一紧,压低声音道:“据说皇上带回来一个女人,已经封为惠贵嬪了。” 安郡王先是一惊,隨即又嬉笑道:“那又如何,一个女人而已,对我们这些已经成年的王爷来说能有什么威胁?” 廖长飞继续道:“这个惠贵嬪的年纪和王爷差不多大,而且长得酷似先皇后,据说她的生辰正是先皇后的忌日。” 安郡王也惊了:“这么巧?” 廖长飞点了点头,目光凝重道:“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惠贵嬪会不会帮著太子对付王爷,如果她在皇上边上吹枕头风,谁知道皇上会不会受影响?” 安郡王捏紧拳头,目光里闪过一丝杀意。 “她敢!” 廖长飞不想泼冷水,但是后宫已经很多年没有新嬪妃了。最主要的,上一个这么受宠,短短几日就跃成皇上身边新宠的惠美人,那还是二十年前。 不过那得多亏太子发了一场高烧,皇上赶去照顾太子,惠美人因此不满,在宫中诅咒太子殿下,隨即被皇上亲自下旨处死的。 从那以后,宫里就没有新晋的妃嬪,有的就是从前先皇后还在世时,那几个跟著伺候皇上的嬪妃。 其中安王的母妃贤妃娘娘,就是和先皇后一起嫁给皇上的嬪妃。 廖长飞想到如今的惠贵嬪年纪和安郡王差不多大,便对安郡王道:“如若不成,我们只有將惠贵嬪变成我们自己人,这样我们在宫里就多一份助力。” 安郡王奇怪地望著他:“怎么变?你不是说她像先皇后?” 廖长飞道:“正因为如此,太子必然会厌恶她,而这正是王爷的机会。” “一个女人而已,再受宠,皇上和王爷比起来,你说她会选谁?” 安郡王被嚇得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府中的长史。 廖长飞却继续道:“王爷,兵权,银子这些属下都能出谋划策,唯独圣宠,属下却无能为力。但如果咱们在宫中有了受宠的人,隨时可以知道皇上的心思,那圣宠对王爷来说,也就可有可无了。” 这不是要他给自己亲爹戴绿帽子?? 安郡王看著廖长飞,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172章 醒醒吧孩子(加更) 王秀的《急症方》终於编撰好了,可就在这个当口,宫里却传来消息。 农女桑青入宫,备受皇上宠爱,已经被封为惠贵嬪。 长公主满心不屑,想著回京后定要好好会会这个迷惑她父皇的女人。 与此同时,陆云鸿找来了计云蔚,让他护送长公主回京。 已经知道桑青这个人的计云蔚並没有拒绝,而是道:“我去京城当內应,你也要儘快回去才是。” 陆云鸿並不是这样想的,他对计云蔚道:“你回去以后,听从你父亲的安排,先进户部。至於你手上的生意,让宋沐廷来管。” 计云蔚捨不得,毕竟赚钱的感觉太爽了,他不想去当官。 陆云鸿就道:“宋家只有钱,下场你看见了。计家之所以这么稳,是因为你父亲有权。如果你以为留下来赚钱就可以了,那我也不拦你,不过当有一日计家落得跟宋家一个下场,你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 计云蔚呼出一口浊气,心甘情愿地点了点头。 隨后他等来了宋沐廷,两个人交接完以后,他便等著回京了。 王秀得知计云蔚要送长公主回去,还诧异地问陆云鸿道:“他是自愿的?” 陆云鸿笑著道:“当然。” 王秀愕然道:“那他的梦想呢?他不是要当首富吗?” 陆云鸿轻咳一声,正色道:“我来完成。” 王秀:“……”?? 陆云鸿徐徐展开一幅商业图,指著上面的江浙板块道:“来,媳妇,我们从这里开始……” 王秀:“……”!! 隔天,受到计云蔚重託的宋沐廷第一次登门拜访陆云鸿夫妇。 他和陆云鸿是同窗,不过当年和陆云鸿的感情算不上好,好在计云蔚还没有走,陪著他登门了。 和计云蔚的跳脱的性子不同,宋沐廷矜贵自持,温润儒雅,看起来像是哪位大人府邸中的谋士,完全与商人之子沾不上关係。 王秀看见他的时候也是一惊,这个宋沐廷相貌堂堂,一身银色的圆领箭袖袍穿得是气势不俗,头髮用银冠束起,显得干练又稳重,真是个不俗的男子。 宋沐廷是第一次见王秀,他记得当初陆云鸿成亲的时候,他给了二百两礼金,但並没有去参加婚宴。 本以为陆云鸿从政在京,他从商在广州,两个人也没有什么交集,谁知道……兜兜转转,他竟然还是来见陆云鸿了。 当初的陆云鸿是一个很傲慢的人,和现在扶著王秀出来的陆云鸿一点也不一样。当然,宋沐廷认为这种改变不是因为陆家出了变故,而是陆云鸿真的很喜欢他的妻子王秀。 王秀长相明媚,眼睛格外灵动,看人朗朗大方,笑意一点一点地在她眼底荡漾开来,给人的感觉很真诚,也很善良。 宋沐廷起身行礼,说道:“这位应该就是嫂夫人了吧,在下宋沐廷,是陆兄的同窗。” 王秀道:“我早就听云鸿说起过宋公子,想不到闻名不如见面,宋公子果然一表人才。” 宋沐廷赧然道:“哪里,让嫂夫人见笑了。” 计云蔚道:“你就別谦虚了,嫂嫂喜欢长得好看的人,这是你的优势。” 宋沐廷大惊,连忙去看陆云鸿,生怕陆云鸿生气了。 谁知道陆云鸿像没听见一样,浅浅地抿了抿唇。 就在这时,王秀对计云蔚道:“第一次见面,不要嚇著人家宋公子了。对了,我还没有问你,你说自愿回京的?” 计云蔚当然不是自愿回京的,但他分得清轻重,便道:“是我爹叫我回去的,因为有些事情不方便外人处理。” 王秀瞭然道:“怪不得。” 说著叫计云蔚道:“那你跟我来吧,我有东西送给你,顺便让他们俩说说话。” 计云蔚眼睛一亮,连忙狗腿地跟上。 宋沐廷见他们就这样走了,宛如没有第三人在场。他訕訕地看向陆云鸿,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唇舌笨拙,一时间竟然张不开口。 还是陆云鸿道:“喝茶吧,这是內人喜欢的茶,从贵州运过来的。” 宋沐廷紧张地喝了一口,茶味没有喝出来,反而烫到了嘴。 但他一向內敛惯了,並没有表现出来。陆云鸿也只当不知道,说道:“我知道你从前看不上我的做派,说实话,我也看不上你的。” “你嫌我高傲不近人情,我嫌你一身铜臭好高騖远。可我经过陆家的变故,你也经过了宋家的变故,理应知道,独木难支的道理。” “现在你来找我,我也不是从前的陆云鸿,你不必觉得难处。计家的生意是计云蔚打理,但现在我们陆家也参与其中,再加上你们宋家,通力合作,除了会分帐不匀,应该是没有其他问题了。” 宋沐廷汗顏,连忙道:“分帐的事情制定好契约就可以了,我们都是遵守承诺的人,不会有问题。” 陆云鸿微微頷首道:“钱的事情你们看得开,我就更不会计较了。但我还是建议你也入仕,至於章程,只要你愿意,关係我去找。” 宋沐廷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是来抱大腿的。 但出乎意料的,这感觉竟然有点爽! 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认知出了问题,直到计云蔚献宝一样把一本图册递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 “《山海经图册》,好东西。这可是嫂嫂亲手画的,现在我找几个人临摹和再编些话本,还愁什么赚不到钱?” 一幅幅图在宋沐廷的眼帘中翻过,他不敢置信地伸出手触摸,然后又慢慢收回来。 “这太真实了!” 就像是画的人曾经亲眼目睹过一样,尤其是看到“羽人”的那一瞬间,他再也按捺不住激动,想给计云蔚抢过去。 可提前知道他想法的计云蔚牢牢地护著图册,再也不给他看了,任凭他如何祈求都不给。 陆云鸿嫌弃他们聒噪,將他们赶了出去。 看到陆家大门被关上的一瞬间,宋沐廷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 他竟然不顾礼数地在陆家大声喧譁,回过神来的他狠狠瞪了一眼计云蔚。 “都怪你!” 计云蔚轻嗤道:“怪我?怕是有一天你会恨不得跪下来感激我,因为我你才能结识嫂夫人这般人物!” 宋沐廷涨红著脸,不悦道:“没有你我也能结识嫂夫人!” 计云蔚嗤笑道:“你可拉倒吧,你真的以为陆云鸿会给你脸?” “你们两个若是没有我夹在中间,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我跟你讲个实话吧,要想在陆家的地盘上混得好,你巴结陆云鸿是没用的!” 宋沐廷义正辞严:“那也不能和陆云鸿的夫人走太近了,不然陆云鸿误会了怎么办?我们做兄弟的,不能这样无耻地破坏人家夫妻感情。” 计云蔚闻言,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並出声鄙夷道:“就他们的夫妻俩的感情,你还想破坏?醒醒吧孩子,我就是把你脱光了扔他们夫妻俩的床上,人家也只会认为你疯了想要死得痛快点,並一起挥刀成全你。” 宋沐廷:“……”?! 第173章 你还真想啊? 长公主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东宫。 太子看到她带回来的《急症方》,迫不及待地打开看了起来。 长公主调侃道:“你看得懂?” 太子道:“久病成医,略懂。” 长公主见他翻看几页,津津有味,便问道:“如何?” 太子道:“药方是比太医院常用的要奇特些,不过具体要等孙院使看过才知道。” 长公主收回去道:“你不懂就別瞎看,阿秀为了这些药方费了很多心血的,她怀孕了都没停过,一直都有坚持去书院。” “她怀孕了?”太子十分惊讶。 长公主笑道:“她都成亲两年多,快三年了。有孕有什么奇怪的,若是没有身孕才奇怪呢?” “我之前还怀疑陆云鸿不行,笑说要给阿秀重新找个男人,陆云鸿知道了,恼了我好久。” 太子愕然:“陆云鸿恼你?” 长公主道:“可不是,除了阿秀他谁也不怕。” 太子:“……” “我还想利用这次王秀献方的机会把陆云鸿调回京城来,现在看来,要往后延一延了。” 长公主嗤笑:“陆云鸿巴不得你一辈子不把他调回来,他现在每天给学子们上完课就回家,日子不要太悠閒。” 太子不悦道:“那怎么能行,男子汉不能臥倒温柔乡,王家的大小姐跟著他不是为了吃苦受累的,他不想回来也得回来。” 长公主打趣道:“哎呦呦,心疼你师妹了?不是我说,早知道她这么能干,我就……” 太子打断长公主的话:“阿姐,慎言!!” 长公主嘆道:“好吧,我就知道你们一个个都不许我说,但我是就忍不住。不过这件事得怪你,我当年一度怀疑你不不近女色,险些派人把花子墨杀了。” 花子墨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站直以后,不忘拱手作揖:“奴才谢长公主不杀之恩。” 长公主轻哼:“你的確应该要好好谢谢我,太子生病这么大的事情你也敢瞒著,我现在就想杀了你!” 花子墨颤颤巍巍地跪下:“奴才是该死,但求长公主饶奴才一命,奴才捨不得离开太子殿下,奴才还想伺候殿下一辈子。” 太子看花子墨都快哭出来了,淡淡道:“行了,你退下吧。” 花子墨忙不迭地退出殿外,外面的余得水抬头看天,一副万事不知的样子。 花子墨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声道:“长公主回来了。” 余得水点头:“是的。” 花子墨小声哀嚎:“我们的苦日子也要来了。” 余得水不以为意:“都是为了太子殿下好,长公主不会为难我们的。” 花子墨:“……” 这孩子好单纯啊,要不收来做徒弟?? 门外,小太监来通传,说太子妃来了。 花子墨瞬间正色道:“这位还看不清呢,想求长公主要回太孙抚养,呵呵,真是做梦!” 长公主在乎太子殿下,自然也在乎太孙,但不代表她在乎太孙的亲娘。 自从上次那件事过后,太子妃虽然回了东宫,可却失去抚养太孙的资格,现在太孙是由太子亲自抚养的。 果不其然,长公主听见太子妃来拜见的消息,当即就道:“不见。” 太子道:“带她去见太孙,不必过来了。” 余得水领命下去,长公主见状便道:“她心里想的全是荣华富贵,她有了儿子,就更不会在乎你了。” 太子道:“我也不需要她在乎,只是孩子需要她。” 长公主想到儿子,已经在牙牙学语了。不知道以后他会不会问自己的父亲,到那时,她又该如何回答。 头疼的长公主道:“隨便你吧,我先去见父皇了。” 太子頷首,临走前將王秀编撰的医书递了过去。 长公主见状轻笑道:“让你娶王秀是娶不成了,要不结个儿女亲家?说不定她这一胎生的是女儿呢?” 太子抬头看著长公主,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阿姐確定不会让安年跟景焕抢?” 太孙之名,赵景焕。 长公主面露诧异,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只是喃喃道:“你还真想啊?” …… 九月,金桂飘香。 南直隶的桂榜出来了,裴善跃居榜首,成了南直录的解元郎。 一时间凤起书院名声大噪,连京城的国子监都跟著议论纷纷,说是状元郎教出了解元郎,等来年春闈,怕是大燕又要出一个少年状元。 因为裴善的出名,眾人很难忽略陆云鸿的存在了。那可是十七岁就打马游街的状元郎,当年要不是去了工部,而是入了翰林,怕是现在都已经入都察院任职了。 可惜! 他们觉得可惜,陆云鸿却不觉得。裴善被眾人迎去庆贺那天,他看著裴善的身影,看著王秀微微凸起的小腹,长嘆一声道:“我果然老了。” 王秀看著他那张俊美非凡面孔,那张白皙的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突生一股想要暴打他的衝动!! 晚上,裴善醉得太厉害了,一眾学子连忙把他送来了秀丽山庄。 徐瀟也藉机过来,他是第一次走进陆云鸿和王秀住的地方,这里环境清幽,景色怡人。房前屋后都种了花,还有些许果树。 庭院中乾乾净净的,丫鬟僕人们各司其职,並没有因为他们人多就乱了阵脚。 上茶的是一拨,给他们准备水果和点心的又是一拨。另有侯在厅外的,只等著他们差遣。 陈安邦从外面进来,眾人都等著听他怎么说,一下子没了声音。 陈安邦道:“王先生很生气,让我们以后不许再灌裴善的酒,今夜裴善会歇在这里,我们回去吧。” 董正站起来道:“我都劝过了,你们非不听。王先生还怀有身孕呢,要是让她劳累了,陆先生肯定会生气的。” 结果第二天,陆先生罚他们在校场跑了三十圈…… 眾人哀嚎不止,据传三天后都直不起腰来。以至於后面眾人看见裴善要举杯,连忙伸手夺了下来。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这次秋闈,裴善和谢澄以及姚玉都取得了好名次。 其余学子,有陪著去却没有资格进考场的,徐瀟就占了一个名额。 再有,高知府的儿子高咏怀落榜了。 第174章 她怀疑王秀是故意的 高家本想著等高咏怀借著这次机会考上举人,便让高太太带著高咏怀入京准备春闈,顺便再说一门好亲事,不过现在有点难了。 因为和於家退了亲,高咏怀的名声多少受了点影响。高太太也彻底明白,自己的儿子高不成低不就的,眼下只有陆家是最好的选择。 她顺势提起陆家的二小姐,高太太本以为儿子会拒绝,谁知道儿子默然不语。 高太太嘆了一声,认命般道:“娘知道了,你去温书吧。” 高咏怀秋闈受挫,想到当初和自己抄书的裴善,如今一跃成了南直隶的解元郎,眾人眾星捧月,只差没有把裴善夸到天上去。 反观他,虽然是知府大人的儿子,如今在书院也不过和寻常学子一样,甚至於比寻常的学子还不如。 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因为父亲的关係,得以和裴善一起抄书。 两个人一抄就是几个月,裴善几乎把所有古籍都背了下来,唯独他当时心事不在书本上,现如今一问三不知,显得格外蠢笨。 他还曾听学子们私下討论过,说他这个秀才说不定是走他爹的关係,就像当初的段奇文一样,那功名最后就被革除了。 秀才和秀才的关係看似都是一样的,但其实区別也很大。更何况秀才和解元郎,那就差的更不是一星半点了。 想到无数个日夜,他起床时看到还在奋笔疾书的裴善,那时他心里何尝不是有那么点庆幸和同情,但是现在,裴善会同情他吗? 想想就好笑,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小秀才,就因为拜了陆云鸿为师,如今竟然也变得高高在上。而他……心里竟然希望裴善可以对他友善一些,將他拉入他们那个举人的圈子里去。 可现实就是,裴善根本就不关注他,那个圈子里的人也都没把他当回事,他在书院里,虽然还是在甲班,但却好像被孤立了一样。 这个时候,娶陆家的大小姐和陆家的二小姐对他来说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妻子是陆家的小姐,这样他们就不敢小看他了。 …… 陆云冉出嫁以后,王秀心里就空落落的,总感觉自己把大姑子嫁早了。 所以看到亭亭玉立的陆云媛,王秀就在想啊,一定要等陆云媛满十八才让她出嫁,当然,为了避免外面的人说閒话,亲事可以早点定下来。 不过议亲的人家得是像张家那样厚道且有底蕴的人家,而不是像高家这样奉高踩低的人家。 许是见识过王秀的厉害,高太太递的帖子是递到陆守常二老手里的,不过她不知道的是,自从王秀怀孕,陆家別苑基本上就剩下陆守常一个人住了,陈氏一直都是住在秀丽山庄照顾王秀的。 所以帖子辗转还是落在了王秀的手里。 陈氏提议道:“就婉拒了吧,不用见了。” 王秀懒懒道:“见,怎么不见?她以为咱们陆家的姑娘个个都是由著她挑的吗?我不仅要去见,我还要带著云媛去给她瞧瞧,美不?可她家就是娶不到!!” 陈氏笑著道:“不可以太调皮了,你还怀著身孕呢。” 王秀道:“娘別担心,我身体好著呢,没事。” 说著便站起来,吩咐下人准备迎客。 陆云媛听到消息,诧异道:“他们家哪里来这么大的脸,之前求娶姐姐不成,现在便將主意打到我身上?” 王秀道:“所以你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嫂嫂带你去气气人。” 陆云媛一听,当即道:“好,嫂嫂等我。” 话落,便唤来丫鬟梳妆打扮。 王秀去衣柜里给她挑了一身海棠红的交领襦裙,外面罩了一眼浅月白的披帛。这一身穿起来明艷大方,光彩照人,就像仙女下凡一样。 王秀满意地笑著道:“真好看。” 陆云媛到底有点靦腆,拿了一把狸花猫窝在花枝下的团扇挡著,这才跟在王秀的身后出去。 高太太许久没有来了,上次王秀选人编撰医书的时候,高咏怀没有被选上,她请丈夫出面,丈夫回去跟他说,儿子考取功名要紧,她便没有在意。 如今儿子落榜,长公主带著王秀编纂的医书入京了,这个时候她才开始慌了起来。 真是一头好处都没有捞到,早知道还不如去编撰医书呢,好歹能在皇上面前留下点印象,这样说出去也是顶顶有面的事情,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王秀进来,高太太的目光微微恍了一下。 因为有孕,王秀穿著宽鬆的大袖衫,是现下最流行的孔雀羽妆花缎,这衣料是贡品,寻常百姓见都没有见过。 她见过,那还是娘家人那边给她送礼的时候,用这缎子做了两个荷包,说是匀出来给她的。王秀这一身,想必是长公主送的。 高太太暗暗捏了捏拳,心里悔恨不已。当初她怎么猪油蒙了心,看上自家侄女了呢? 如若不然,儿子跟著陆云鸿念书,她还担心什么前程? 想到这里,高太太连忙上前,想扶著王秀的手。 不过王秀没有给她机会,在她走过来的一瞬间就道:“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你还客气什么?快坐下喝茶吧。” 说著,侧身让开,对著精心打扮的陆云媛道:“这是高太太,你见过的。” 陆云媛上前,將挡住脸的团扇挪开,福了福身道:“见过高太太。” 高太太顿时愣住,眼前明艷照人的小姑娘是当初的陆云媛吗? 唇红齿白,面容娇嫩,神采奕奕。一身襦裙衬得身姿高挑,款款动人。 这才几个月啊,陆云媛竟然出落得如此漂亮,就连身上穿的衣料好像也是穿花纹织金妆花缎的,这一件衣服就要几十两银子吧,其他的珠花首饰,还有金釵步摇…… 她头上戴的簪花还是几个月前的款式呢,陆云媛戴的却是眼下无锡城里最难买的金桂衔珠。听闻陆云冉出嫁时压箱底的银子都有三万两呢,王秀对她这些个小姑子,真是一个比一个捨得。 暗暗咽了咽口水,高太太道:“云媛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王秀顺势接了话道:“可不是,花骨朵一般的年纪,长得又好看。得亏是生在我们读书人家,想著多留几年,若是生在外面的人家,怕是都要说亲了。” 陆云媛害羞地抿著唇笑,也不拿团扇挡著脸了,她可没忘记自己是来膈应高太太的。 高太太訕笑:“姑娘大了,是要说亲的。我今天来……” 王秀一副蔫蔫的样子道:“女儿家大了是要说亲,不过就不能招赘吗?我们陆家又不是养不起,还可以供他读书呢。” 高太太:“……” 官家子弟,除了尚公主,就没有听说过入赘的。 她怀疑王秀是故意的。 第175章 公子好看(加更) “高太太也有两个女儿吧,说亲了吗?” “以高家的门第,怕是在常州府没有找到中意的吧?其实我也是一样的,像咱们这样的读书人家,虽然不挑家世,但是人品和学识总是要挑的。我们让云冉嫁给张家三郎,虽然离无锡远了点,可好歹张家三郎马上要入京春闈了,到时候有我父兄照料,想必日子也会过得去。” “不过云媛的婚事可不能再这样匆忙了,再怎么样也要挑一个二甲进士,不然人家要说我们不重视云媛的婚事,教出的徒弟是解元郎,选的妹夫却是小秀才,岂不让人笑话?” 高太太:“……” 她可以肯定,王秀就是故意的。 可偏偏,她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尤其是王秀继续说道:“堂堂知府大人的千金,也不会要嫁一个小秀才吧?我倒不是说没有前程,只是觉得……会不会低嫁了?” “当然,好姻缘也是要珍惜的,如果是像裴善那样的有为少年,高太太理应要儘快抓住才是。” “云媛啊,也就是我想多留她几年,不然眼下就有好的。我大哥都来信说了几回了,说我大嫂娘家的侄子,就是忠义侯府李家的公子,不过我想著我们都在无锡住著,也没空陪云媛入京相看,不能耽误人家,便给婉拒了。” 高太太:“……” 陆家虽然没有明著拒婚,但却明晃晃地表示了,她儿子高咏怀不配。 高太太面红耳赤,很快就离开了陆家。 高大人得知的时候,微微嘆了口气,其实他早就知道了。上一次去找陆云鸿为儿子说情,陆云鸿委婉地表示儿子还需要歷练的时候,他就猜测儿子这次科举可能不顺。 没有想到,陆云鸿看得这样准。如果儿子有出息考上举人,娶陆家二小姐还是有可能的,但是他没有考上,再想提这门亲事就是自取其辱。 高大人庆幸的是自己没有去丟人现眼,不过这都是妻子作出来的,他也不心疼。 只是觉得儿子必然受挫,心里很不是滋味。 高咏怀得知陆家拒绝议亲时,心情沉到谷底。他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將这一结果归咎於母亲之前替他议过亲,以至於他被陆家嫌弃了。 不甘认命的他,暗下决心要找机会和陆云媛说清楚,之前那些事情都不是他自愿的,从头到尾他想娶的,只有陆家的姑娘。 很快,他找到了机会。 王秀把新开张的“云雾茶楼”交给了陆云媛打理,让她学一学怎么做生意。 因为是姑娘家,陆云媛一般只有早上开门的时候去茶楼里坐坐,看看茶叶,茶水,以及炭火等。另外就是准备书籍有没有损坏的,需不需要增减等等。 高咏怀特意请了假出来,就是为了堵陆云媛。 陆云媛早就將之前的事情拋诸脑后,以为高咏怀是来喝茶的,虽然有点奇怪这个时候高咏怀会出来喝茶,但还是让伙计们照常做生意。 不过高咏怀在点了茶以后,並没有坐下来静心品茶,而是看著要离开的陆云媛,走上前去道:“陆二小姐,我是来找你的。” 掌柜和几个伙计瞬间警惕起来,很快便走上前来,生怕陆云媛会受到伤害。 这个时候的陆云媛也明白过来,高咏怀来的目的。 她很快正色道:“高公子要跟我说什么?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两家人都是认识的,你有什么话便说吧。” 高咏怀看了看周围,发现伙计们的目光都盯著他,陆云媛身边的小丫鬟也盯著他。他很快涨红了脸,羞赧道:“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吧。” 陆云媛拒绝道:“不了,这茶馆虽然是我管著的,但却不好请高公子长坐閒谈,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高咏怀无奈,只好走出去,站在廊檐下对陆云媛道:“之前家里给我订的亲事,我是不愿意的,已经退了。” “我只想娶……娶陆家的姑娘。” 陆云媛看著吞吞吐吐的高咏怀,勾了勾嘴角,嘲讽道:“你只想娶陆家的姑娘,之前是我姐姐,现在是我。” “可高公子不觉得可笑吗?你是什么样的人才,天下绝无仅有的?在和我姐姐议亲不成以后,凭什么觉得我会选择你?” “莫说我姐姐没有看上你,即便看上了,我也庆幸她没有嫁给你。” “至於我,你就更不要想了,我陆云媛再没出息也不会给家里丟脸,更不会和一个跟我姐姐议过亲的男子议亲。” 陆云媛始终记得,高太太第一次到家里来做客,早早把高咏怀打发去见她爹和大哥,生怕她们陆家的姑娘看上他。 现在看陆家不像他们高家想的那样落魄,高家转过头来好像百般委曲求全一样,殊不知若不是他们高家先做在了前面,他们陆家怎么可能一再给高家没脸? 高咏怀愣愣地看著陆云媛,没有想到她言辞如此犀利,让他竟然连反驳都反驳不了。 看到高咏怀无话可说,陆云媛福了福身便离开了。 转身的一瞬间,陆云媛紧绷的小脸露出一丝鬆缓的笑意,无论如何,她没有给陆家丟脸。 就是当初高太太瞧不上姐姐的那口恶气,她也帮姐姐出了。 等下次姐姐回来的时候,她要告诉姐姐。 不远处,在附近视察店铺的宋沐廷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身边的小廝常庆道:“那是陆家的二小姐呢,这几日都来茶馆,小的见过几次了。” 宋沐廷见陆云媛训斥完高咏怀,像只欢脱的小鸟朝家奔去,一时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云鸿这个妹妹,看著娇娇软软的,內里却是个坚韧的。” 常庆道:“那位高家的公子也太自不量力了,陆家就算现在没有官职,那也是东宫的近臣,由得他们家挑选吗?” 宋沐廷目光微微一暗,冷声道:“他那不是自不量力,他那是蠢不自知。” 常庆暗暗咂舌,偷偷瞅了一眼自家的公子。 他心想,人家可没有撩你妹妹啊,你这怎么还气上了呢? 宋沐廷发现常庆在偷偷看他的脸色,低吼道:“你看什么看?” 常庆结结巴巴道:“公子……公子好看……” 宋沐廷:“……” 第176章 你们两个不要给孤丟人现眼 东宫里,出宫的余得水买了一堆女人用的东西回来。 有什么胭脂,口脂,团扇,荷包等等,因为太多了,跨过太子內殿门槛的一瞬间,哗啦啦掉了一地。 恰逢太子和花子墨从外面回来,便看了个清清楚楚。 余得水连忙跪地收拾,太子径直走过,並没有说些什么? 花子墨瞪了一眼余得水,匆匆跟上去。 余得水收拾好,等到当值的时辰才过去,花子墨在廊檐底下站著,看见他来了,適时地打了个哈欠。 余得水什么话也没有说,就站在了花子墨的身边,这会子花子墨要下值了,不过也不敢走远,只会在茶房眯一会,谨防太子有事情吩咐。 眼见余得水不说,花子墨就问道:“你是不是在宫里有什么中意的对象?东宫可没有对食,你不要开这个先例。” 余得水汗顏,连忙道:“哪里?花总管言重了。是之前长公主身边的吕嬤嬤入宫,说王娘子和计家公子合伙做生意,我那些都是在计家的店里买的,想著平时攒的银子也没处花,不如就买些东西回来分各底下的宫女们,让她们尽心尽力伺候太子殿下。” 花子墨嘴角抽搐,不敢置信道:“你这是在默默支持王娘子的生意?” 余得水红了脸,低下头去,不好意思道:“我知道很笨,但她是王家的大小姐,吃穿用度都有王家和陆家操持,哪里用得著我?” 说完,还有些幽怨。 花子墨:“……” 这孩子不仅天真,还实诚! 完了,估计是带不上大道了。花子墨当即感嘆道:“你是太子身边的人,多少人想巴结你都巴结不到,你何必……”把姿態摆得这么低? 话还没有说完,余得水便道:“说起来,王娘子是我进东宫后遇到的第一个贵人。如果当日不是她执意要守著长公主生產,现在太子殿下也不可能会信任我。” “总之,我心里是感激她的。” 尤其是后来,王娘子还治好了太子殿下的病,他心里更是把她当恩人一般看待。 花子墨听了以后,沉默了一会,问道:“那你下次出宫的时候……帮我也买点。” 余得水抬起头,面露讶然。就在这时,他看见站在殿门口的太子殿下…… “殿下,您怎么出来了?要研墨吗?” 花子墨也连忙回头,不知道是不是心虚,他的脸也红了。 太子看著他们两个,淡淡道:“王娘子的情分孤会还,你们两个不要给孤丟人现眼。” 余得水:“……” 花子墨:“……” 太子说完,转身回去,翻开了那本刚从太医院抄录回来的《急症方》。 …… 肃州打仗了,平静的京城迎来一阵惊雷。 九月二十六日傍晚,边关八百里战报紧急送入宫中,在蕙兰殿用晚膳的顺元帝让李德福念。 谁知道李德福看了一眼,双腿一软就跪下了。 “回皇上,信报上说永安侯已於七日前战死,曹將军带兵深入敌营为父报仇,至今了无音讯,生死不明。” “啪”顺元帝搁下筷子,阴翳的瞳孔聚集著狂风骤雨。 只见他猛地站起来,可因为太急,还未说出一句话便直直地往后倒去。 李德福嚇得信报都掉了,连忙去搀扶著,嘴里焦急地喊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与此同时,惠贵嬪也扑过去叫喊著:“皇上,皇上您醒醒啊。” 没过多久,得到消息的太子带著孙院使急急赶来。 他面色阴沉如水,目光犀利地看向李德福和惠贵嬪。 李德福身体一颤,连忙躬身解释道:“边关八百里急报,皇上刚听完就……就昏过去了。” 太子很快收回目光,跟隨孙院使进去,眼里的厌恶显而易见。 惠贵嬪只感觉一口气上不来,压在心臟的地方,像一块石头那么沉重。 入宫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位东宫的太子殿下呢。外面的人都在传她怎么受宠,怎么像先皇后,几乎所有后宫的嬪妃都恨不得撕开她的偽装,看看她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可唯独太子和长公主,这两个人压根就没有將她放在眼里,就好像她是这宫里微不足道的一棵树,亦或者只是一只野猫罢了。 惠贵嬪平缓著呼吸,低垂著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自嘲。 她在心里不急不缓地道:二十年了,太子殿下! 二十年前我因你而死,二十年后……我不会再犯蠢,你也不会再有机会杀了我! 她隨即走进去,看见躺在床榻上的帝王,他两鬢斑白,早已不復当初高高在上的威武,就连那张脸,好像也不怎么耐看了。 真是可惜……她的报復还没有实现呢。 一个把她当成替身,给了她希望又狠狠踩碎的男人…… 惠贵嬪捏紧拳头,缓缓抬起头来,这一次她再也不惧了。 床榻边,孙院使很快把了脉,脸色十分凝重。 “血瘀之症。” 说著,摸了摸顺元帝的身体,又道:“胸胁胀痛,得儘快下针。” 说著,掏出银针来。 太子在一旁连忙帮忙脱去顺元帝的外袍,很快,等孙院使下针以后,顺元帝的嘴角缓缓流出暗沉的血。 李德福看得心惊肉跳,整个人惴惴不安。 孙院使收回针又开始把脉,见顺元帝还是没有声息,额头都冒出了密汗。 “再过半个时辰皇上若是还不醒,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太子沉凝著,突然想到王秀献上的急症方中,有一个方子是专门治这个血瘀之症的,当即便道:“《急症方》,第二十八方,化瘀汤。” 孙院使想起来了,眼睛一亮,可他隨即道:“那方还未有人用过,怕……” 太子当机立断:“来不及了,快。一切后果孤担著!” 孙院使闻声鬆了口气,连忙下去抓药。 就在这时,惠贵嬪站出来道:“慢著!” 太子蹙眉,目光冷然道:“闭嘴,滚下去!” 惠贵嬪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恼,厉声道:“太子殿下好大的威风,你隨意给皇上用药,要是皇上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们这群后宫嬪妃怎么办?” “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你必须……” “来人,把她给孤拖下去,先关在偏殿!” 太子不耐烦地说完,阴翳地扫向孙院使:“你还不快去,是要孤连你也捆了?” 孙院使嚇得连忙奔了出去,不敢再停留了。 御前侍卫进来抓人,惠贵嬪不敢置信地看著,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怒吼道:“你们敢?我是……”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侍卫给押了下去,而且顺势堵住了她的嘴。 她扭过头,眼睛瞪得大大,那面目狰狞的样子连李德福都嚇到了。 这……这时的惠贵嬪哪里还有先皇后的影子? 第177章 夫荣妻贵 顺元帝服下孙院使研磨来的药粉,很快便醒了过来。 而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惦记边关的战事,紧紧地握住太子的手道:“曹家……曹家……” 太子连忙道:“父皇放心,消息並未外传,曹家暂时还不知道。” 顺元帝长长地鬆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是在惠贵嬪的宫里。想到惠贵嬪的来歷,顺元帝多少有点心虚,目光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知晓皇上心思的李德福连忙上前解释道:“皇上突然昏厥,孙院使说皇上不及时醒过来就危险了,太子殿下便让孙院使临时用了王娘子进献的方子,惠贵嬪娘娘担心有损皇上的龙体,便和太子起了爭执。” 说著,暗暗瞅了一眼太子,见太子没有什么反应,这才壮著胆子继续道:“太子殿下因忧心皇上的龙体,便先请惠嬪娘娘去了偏殿。” 说完,微微鬆了口气。 而从头到尾,太子都面无表情,好像对这个惠贵嬪一点兴趣都没有。 顺元帝轻咳一声,淡淡道:“妇道人家,她懂什么?” “太子先回去吧,朕会训斥她的。” 太子顺势告退,走了几步以后,想了想还是退回来道:“边关战事一出,朝堂少不得要有动盪,眼下父皇身体欠安,儿子愿请兵出战。” 顺元帝闻言,宽慰地笑了笑道:“还用不著你衝锋陷阵,先回去吧,朕再想想。” 太子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当即便走了。 孙院使上前请脉,隨即长长地鬆了口气。 顺元帝挣扎著要起来,孙院使和李德福连忙搀扶著,给他垫了一个靠枕。 顺元帝道:“朕嘴里还一股药味呢,不过气息顺畅了许多。” 孙院使连忙解释道:“皇上的病起得急,微臣用的是药材研磨成粉,还未来得及煎汤。” 顺元帝也想起来了,当时自己突然就昏厥过去,连他自己都没有料到的事情,孙院使怎么会有对策? 好在有王秀进献上来的方子。 王文柏这个女儿,先是救下他的女儿,儿子,现如今又是他。 当初她跟著陆家去无锡,本以为心里会多少有点怨,谁知道办官学,编医书,献良方,她一样都没有落下。 这有用的人,去哪里都有用,去哪里都能让看人家她的好。 顺元帝心里熨帖,温和道:“拿方子给朕看看。” 孙院使连忙拿出来,正是那本医书,不过封壳都快翻坏了。 顺元帝目光微微凝滯,许是没有想到。 孙院使窘迫道:“一应药材微臣都是查过的,因此翻得勤了些。书中的方子里绝无害命之药,所以微臣才斗胆,將这化瘀方用在了皇上的身上。” 顺元帝道:“朕不是蠢人,急症方本就是急症时所用,既然是急症,你们上哪里去给朕找一个同病症的人来试药?” “今夜是太子受了委屈,朕会补偿他的。” 这是绝不疑心太子的意思,李德福和孙院使心里稍安,刚刚那种情况,若是没有太子担著,他们也不敢贸然给皇上用药。 孙院使离开后,顺元帝让李德福把惠贵嬪放出来。 回到寢殿的惠贵嬪泪流满面,双眼红肿,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却显得肝肠寸断。 顺元帝看她这副样子,不免就想到自己的髮妻,那个曾经一脸欢顏的姑娘,最终也是这副样子,哭得那样不舍地离开人世。 他嘆了口气,朝惠贵嬪招了招手。 惠贵嬪就扑到床边,將一张小脸送到顺元帝的手中,难过地哭了起来。 顺元帝道:“朕没事,別哭了。” 惠贵嬪抬起头,梨花带雨道:“臣妾是想告诉皇上,您若真的醒不过来,臣妾绝不独活。” 顺元帝笑了:“那感情好,我们一起上路。” 惠贵嬪哭得更伤心了。 顺元帝抽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道:“听说你和太子起了爭执?” 惠贵嬪一听,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她紧紧地握住顺元帝的手,连忙解释道:“那药方据说还没有人用过,臣妾只是担心……” 顺元帝淡淡道:“朕知道。” 说著,侧著头,钳制著惠贵嬪的下巴,迫使惠贵嬪看向他。 四目相对,顺元帝的眼睛漆黑深沉,像无边无际的深海,压抑得人透不过气来。 惠贵嬪心里满是惊慌,虽然勉强接住了这个眼神,但她心跳如雷,知道自己是害怕的。 真是可笑,重活一世,明明带著他亲自赐死的记忆,那三尺白綾,毒酒,削铁如泥的匕首都还在眼前。她不选,却被几个太监押著勒断了脖子,想到她临死前那样的不甘和痛苦,那股要命的窒息感都掩盖不了这个男人带给她的深深恐惧。 他的温柔都是表象,他的冷酷和血腥才是真实的,她明明已经告诫过自己,要装得比他更温柔,要做得比他更冷血,可怎么……好像还是被他钳住命脉一样,显得毫无招架之力? 就在惠贵嬪惴惴不安时,顺元帝接著道:“朕只是想告诉你,別说太子不会谋反,就算他想,朕也会选择成全他的。” 惠贵嬪惊讶地望著他,嘴角微张著,不敢置信。 可顺元帝却捏著她的脸颊,笑了笑道:“瑶儿,你也会支持朕的吧?” 惠贵嬪知道他又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连忙附和著道:“那是当然。” 顺元帝欣慰道:“真好,你越来越乖了。” 后面这一句,让惠贵嬪心里一惊,背脊阵阵发寒。 因为她不知道顺元帝这句话,是对她说的,还是对那个已经死了的皇后姜凌瑶说的。 …… 长公主是第二天一大早入宫的,因为太担心,她连公主大衫都没有穿,穿著常服就去见顺元帝了。 顺元帝一大早召集眾臣商议对策,还抽空见了女儿一面。 长公主见他精神不错,身板也硬朗,当即鬆了口气。 “给父皇请安,听闻父皇身体不適,现在可好些了?” 顺元帝道:“已经好很多了,不过你若是担心,可以搬进宫来陪朕说说话。” 长公主道:“儿臣外嫁后和离,不宜再住回宫中。更何况,后宫的嬪妃也不愿见儿臣回来。” 顺元帝皱著眉,不悦道:“她们敢!” 长公主道:“她们不敢,儿臣也不愿。” 顺元帝知道是因为惠贵嬪,便道:“你还没有见过惠贵嬪吧,去见见吧,她真的很像你母后。” 长公主面无表情道:“不了,母后不会愿意儿臣藉由他人缅怀她。更何况,儿臣和太子都是父皇一手带大,只要父皇身体康健,儿臣和太子便心满意足了。” 顺元帝听得眼眶发酸,连忙转过身去,缓了缓道:“你不愿意就算了,朕也不勉强。” “昨夜孙院使用了王秀献的药方救了朕,你去和太子商量商量,看看给陆家和王秀什么封赏为好?” 长公主先是诧异,隨即又满是庆幸。 “父皇要保重身体才是,至於阿秀那边,儿臣和太子会多照拂她的。” 顺元帝道:“夫荣妻贵,陆云鸿的大弟子都是南直隶的解元郎了,他也是时候回京了,不丟人!” 长公主闻言,笑了笑道:“陆云鸿才不怕丟人,不过现在不行,他还不能回来。” 顺元帝诧异道:“为何?” 长公主笑著道:“阿秀怀有身孕,现在不宜奔波,还是再等等吧。” 顺元帝听后,想到王秀和陆云鸿还是他亲赐的婚呢,现在那两个人都有孩子了。 他当即也笑道:“那就再等等,不著急。” 第178章 「良医」 长公主出宫后,在公主府的大门口看见了前来找她的曹旭。 对於这位前夫,长公主早就没有什么感情了,只是觉得当年自己为了他选择委曲求全,真是笑话。 现在她的心思全在儿子身上,对於曹旭,就是一个她不想再看见的男人而已。 曹旭看见长公主回来,连忙上前道:“殿下,我大哥绝不会背叛大燕的,还请殿下明鑑,替我大哥说句公道话。” 长公主道:“朝堂上並没有人不信任你大哥,大家只是猜测他是不是已经遭遇不测,你先回去吧。” 曹旭闻言,单薄的身体颤了颤,当即跪了下去。 “倘若还有一线希望,求殿下……” 长公主打断他的话:“边关战事瞬息万变,现在连接替你父兄的主將都没有选出来,你说这话等於白说。” 曹旭面容悲戚,整个人像秋风中凋零的落叶一样,已经没有什么精气神了。 短短一年的时间,永安侯府就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曹旭开始后悔,是不是因为他…… 不,不是因为他,是因为张红玉,可现在张红玉已经死了…… 早在几个月前,父兄因粮草问题来信,母亲和他便后悔了,可惜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死了一个张红玉,可曹家却不復当初,在朝中无人周旋,长公主避居无锡,就这样落到了今日这般下场。 长公主看到他这个样子,便道:“曹策將军也是安年的大伯,如果可能,我也不愿听到他战死的消息,你先回去吧。” 长公主说完,不再停留。 她还在想,这次派谁去边关领兵合適? 结果下午的时候,圣旨就出来了,是王林。 王秀的大哥,五城兵马指挥使,现被封为正三品昭勇將军,即刻点兵十万增援肃州。 这次肃州危急,安郡王和其他两位王爷都请兵出战,但无一例外都被驳回了。 谁也想不到,这个差事会落在王林的头上。领兵十万,韃靼还不闻风而逃?这是马上领功的事情,王家五子个个都有官职在身,王文柏更是太子少傅,这样的荣宠,说是京城第一也不为过。 就在眾人私底下打听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是王秀进献的药方救了皇上,所以皇上才將兵权给了王林。 伴隨著王林领兵离京,皇上还亲赐“良医”匾额,命人送去无锡给王秀。 另外又下旨召见了编撰医书的学子们,一时间关於王秀之名响彻大江南北,谁都知道无锡有位女医,是王少傅之女,陆状元之妻,医术超群,妙手回春,连皇上都赐匾褒奖了。 京城,忠义侯府李家。 王林之妻李氏回娘家时,很快便被迎到亲祖母王老夫人的慈安堂里。 李氏对这位祖母也是十分敬重,当初王家和李家有了往来,便是因为她祖母姓王,和夫家互认了亲戚,这才促成了她和王林的亲事。 眼下夫君领兵十万增援肃州,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皇上信任他们王家,所以才给的兵权。不然这差事应该要落在曹旭的身上,毕竟一直都是曹家驻守在肃州的。 所以李氏回到家中,自然是受到家人的热情招待。她祖母更是握住她的手道:“当初为你说的这门亲事,想著他家兄弟多,怕你会受委屈。谁知道你夫君是个有出息的,公婆又明理,底下几个妯娌也都好相处,事事都敬著你这个当大嫂的,真是好啊。” 李氏笑著道:“可不是吗?今日我回来,弟妹们都备了不少好礼让我带回来。从前不知您老常说的,要多开枝散叶,以后兄弟姐妹好帮衬的道理,现在我倒是懂了,不过懂了归懂了,小孩子太难养了,我养两个都头疼,怕是不想再生了。” 王老夫人握住她的手,笑著骂道:“你这个没出息的,连你婆婆一半都赶不上。你婆婆可养了六个孩子呢,个个都是顶好的。” 李氏打趣道:“我婆婆说了,她那是想生个闺女,不然四郎、五郎她都是不要的。” 想到王秀排在第六,而王文柏夫妇果然没有再要孩子,一时间眾人都忍不住鬨笑起来。 李氏的二婶方氏拉过李氏,问道:“別笑了,上次我让你问的事情怎么样了?陆家有意结这门亲事吗?” 李氏这才想起来,小姑子已经回绝了,便道:“我这个小姑子啊,比我还心疼她的小姑子。说是云冉刚嫁,云媛她最起码要留到十八岁,暂且先不议亲。” 方氏不免有些失落,眼看陆家起復势在必行,本以为请侄女出面能结成这门亲事呢,谁曾想竟然没有结成。 王老夫人可不信这套说词,问著大孙女道:“是不是还有別的什么隱情?” 方氏闻言,怀著最后一丝希望看向侄女。 结果只听李氏嘆道:“並没有什么隱情,阿秀说不能凭著一封信就定下云媛的亲事,但是她现在身怀有孕,也不能陪云媛入京相看,想著阿墨是我弟弟,不愿耽搁,所以婉拒了。” 王老夫人虽然遗憾,但还是道:“你这个小姑子的人品是没话说的,恰恰是因为这样,所以咱们也不能让她为难。” 李氏道:“是啊,她说阿墨是我弟弟,也是她的家人,既是家人,便不可隨意敷衍。我听了以后,可別提有多感动了。” “她还说,若是阿墨不能入国子监,可以去无锡凤起书院,她会让夫君帮忙指点阿墨的文章,真可谓面面俱到。” 方氏先前还觉得失落,现在又满是精神。 “去无锡就算了,难为她想得周到。想来他们用不了多久也该入京了,到时候阿墨若是还没有议亲,到也不是不可能。” 眼见婶婶没有生气,李氏便道:“好啊,到时候我请她们过府一聚。” 李墨和陆云媛议亲之事就此不提,等眾人退去,王老夫人拉著大孙女的手问道:“东宫那边是怎么说的,真的是看在你小姑子的份上才让王林带兵的?” 李氏压低声音道:“太子那边只说夫君是代他去的,不过公公打听出,收到急报的时候皇上突然昏厥,是阿秀的方子把皇上救醒了。皇上想提拔陆云鸿入京,不过阿秀怀有身孕,只能暂时作罢。所以太子提出让夫君领兵,皇上就同意了。” 第179章 我还是生个女儿吧 王老夫人得到想要的答案,拍著大孙女的手道:“你们王家那边个个都是好的,就连出嫁的姑奶奶都不遑多让。现在你是当家大奶奶,夫君又领兵出战,你处事要更谨慎小心才是。” “你小姑子有孕了,你婆婆肯定担心她生產没有娘家人陪著,你们几个妯娌是不是商量著,看谁去陪著合適?” 李氏道:“商量过了,本来是四弟妹和五弟妹去的,不过我婆婆不让,她老人家要亲自去。可让她一个人去我们怎么放心,所以四弟妹和五弟妹还是要跟著去的,说是过完年就动身。” 王老夫人听后,笑著道:“皇帝宠长子,百姓疼么儿。你婆婆这个么女跟她的命根子一样,她哪里放心让別人照看?也好,你是长媳,她也不会劳烦你去,不过你还是要多送些补品和小孩的衣物,缺什么就让人回来说一声,我让府里给你备著。” 李氏笑著依偎进王老夫人的怀中,一脸满足道:“哪里就要府里给我备著了,我那边陪嫁还有好多东西没动过呢,夫君心疼我,把私房都交给了我,我用他的就成。” 王老夫人听了,心里越发觉得宽慰。大孙女嫁得好,也能帮衬娘家,正所谓多个人脉多条路,现在的忠义侯府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却是实打实的勛贵人家,一般人也不敢轻易招惹。 將来若有几个子孙出息的,科举做了官,那才是真正的光耀门楣呢。 …… “王秀,又是因为她!” “她不是怀孕了吗?还能左右京城的局势?” “徐瀟呢?叫他把人给我杀了,立刻回京復命!” 安郡王气得不轻,这么好的带兵机会,眼看著就被王林给截走了。 如果是太子,他还没有这么气呢! 廖长飞早就猜到,皇上不会轻易把兵权交给几位王爷的,但他也没有跟安郡王爭执,而是说道:“王家胜在王秀进献的药方,让皇上想起了自己命悬一线时是王秀的药方救了他。这跟我之前和王爷说的,要在宫里安插我们自己人是一样的道理。” “如果有人每天都在皇上耳边念叨王爷的好,那咱们还怕什么?” 安郡王闻言,沉凝了一会,握了握拳道:“本王许久未曾去向母妃请安了。” 廖长飞大喜,连忙附和道:“正是。” …… 无锡。 召见编撰医书学子的圣旨抵达后,高知府和高太太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王秀这一手会让皇上如此重视,他们就是去求陆云鸿也要把高咏怀的名字添上啊。现在眼睁睁看著机会流逝,这批即將面见圣顏的学子,怕是等春闈过后官职便要下来了。 王秀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引起如此大的轰动,好在圣旨传达之前,她就收到了王家和长公主给她的信件,这才不至於手忙脚乱。 本来这群学子也是要入京准备春闈的,现在不过是提前进京,他们也都欣喜若狂。 不过有两个人不愿意入京,一个是柳青竹,他是一心学道的,不想入仕,倒也情有可原。 还有一个就是裴善,他想年后再进京,但现在圣旨打乱了他的计划,裴善找不到人诉苦,就一个人生闷气。 夏岩因为担心外孙,请了钱良才代为传话,见了王秀一面,想请王秀去劝劝。 王秀得知以后,很快去了书院。 裴善在寢房里闷著头睡觉,突然谢澄跑来道:“裴善,你別睡了。王先生来了,在医务室呢,叫你去见她。” 裴善先是翻身坐起来,可他很快就想到了,师娘肯定是来劝他入京的,便又负气躺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谢澄急得要扯他下床,裴善拂开谢澄的手,淡淡道:“我不会欺君的,我病了走不动了行吗?” 谢澄痛惜道:“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你要是错过了,那以后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裴善拉被子盖住自己,捲缩成一团,闷闷道:“我不需要。” 徐瀟和姚玉等人都来,见裴善不起床,纷纷诧异。 就在这时,王秀拿著戒尺进来了。 眾人一看,都知道她有身孕的,也不敢拦著,只得乖乖让开。 裴善还不知为何都禁声了,只听脚步声不对,一转头,王秀的戒尺就重重地打在被子上。 王秀怒骂道:“小兔崽子,你长本事了,要我亲自来请你?” “好啊,我看你也別去什么春闈了,把我气死了,你哪里都不用去了。” 裴善先是一惊,隨即又十分懊悔,连忙从床上爬下来跪在地上。 王秀拿著戒尺重重地敲打在床上,一眾学子都跟著抖了抖身体,怕她气坏了,又怕她闷著伤了身体,简直头疼。 不知是谁跑去找陆云鸿的,等陆云鸿过来,眾人如蒙大赦,纷纷抬起袖子擦汗。 房间里,裴善跪在地上,跟个鵪鶉似的,还缩了缩脖子。 王秀怒声道:“编撰医书,你们一个个初出茅庐的学子能有什么用?我真要指望你们,我还不如找几个现成的大夫呢?” “面见圣顏,多好的机会?多少学子一辈子苦读诗书,钻研一辈子学问都未必有这个恩典呢,你这算什么?不知好歹!” “还跟我慪气,你是我亲儿子吗?就是我亲儿子,我也照打不误!” 一开始眾人还惊觉,王秀这样闯进来会不会不好?陆云鸿会不会生气? 可听到王秀这样说,他们不知怎么,突然有点想笑。 然后一个个偷著去看陆云鸿,想知道他会怎么解决? 结果只见陆云鸿握住那把戒尺,轻而易举就拿过去了,好像不费吹灰之力。 不仅如此,他还狠狠地抽了裴善两下,隨即才道:“夫人彆气坏了身体,这个不成器的劣徒,为夫替你教训他!” “夫人刚刚是不是伤了手?来,为夫看看!” 陆云鸿说著,顺势丟了戒尺,捧起了王秀的手。 王秀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都是你纵出来的,天之骄子是厉害,少年成名是难得,可你也不能什么都依著他?再有下一次,我可不管他是不是你徒弟,我直接把他赶出书院去。” 陆云鸿也不辩驳,只是笑得不怀好意:“再有下一次,不用夫人动手,我就把他逐出师门。” 王秀娇嗔地瞥了一眼陆云鸿,示意她唱黑脸就行了,他就別说得太过了。 陆云鸿就知道她会这样,握住她的小手揉了揉,心里轻嘆,也不知道是谁心疼? 可每次落在別人眼前的,都是他护著裴善。 但实际上呢? 就在他思绪飘远的时候,王秀用手肘拐了拐他,示意他赶快善后。 陆云鸿轻咳一声,看著肩膀抖动的裴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这孩子……每次在王秀面前,就显得特別脆弱。 气人的是,离开了王秀身边,便倔得像一头驴,谁的话也不听。 用董老先生的话来说,就是欠收拾。之前他是不想,可看到王秀亲自动手了,他又莫名觉得快意。 真好,媳妇做了他一直想做,但却没有机会做的事情! “咳!” 陆云鸿咳嗽一声,端得是一本正经! “行了,不要气你师娘了,你这样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少年解元郎是难寻,可也不是没有,更何况男子汉大丈夫当立於天地之间,成就一番事业,你现在只有名,没有功,到哪儿都是站不住脚的。” 裴善叩首,哽咽道:“徒儿知道错了,徒儿会准备进京,不会耽搁的。” 陆云鸿看向王秀,笑著道:“你现在满意了?我们回家去吧。” 眼见事情解决了,王秀轻哼一声,傲娇道:“这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然我还……” 看那模样,恨不得再踹裴善一脚,可到底忍住了。 不过转身的时候,看到眾人探头探脑的模样,王秀瞬间捂住胸口,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道:“我还是生个女儿吧,裴善这么乖的孩子都会叛逆,我不想生儿子了。” 陆云鸿好脾气地扶著她跨过门口,附和著道:“生儿子是要操心点,那就不生了,我们生女儿。” 眾人傻眼,这生男生女还可以商量著来吗? 第180章 你都有陆状元了 陆云鸿和王秀离开后,徐瀟踏进房间。 他看著红了眼睛的裴善,这傢伙还跪著不肯起来,他觉得奇怪,便问道:“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会不想入京呢?” “你知道你入京会有多少人等著迎接你吗?你可是太子党未来的青年才俊,是状元郎的弟子。就连你师娘的父亲,王少傅也最喜欢你这种寒门出身却努力上进的年轻人。” 裴善不言,起身把眼泪擦乾净以后就走了。 男子功成名就都要支应门庭,亦或者自立门户,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早。 他还没有看见师娘的孩子出生,他还没能在无锡再过这个年,他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都没有做,现在也没有机会做了。 可这些,不会有人明白的。他们看得见的是锦绣前程,未来可期。他们看不见的是,他过去衣不蔽体,秋风萧瑟,在寒冬中捲缩著恨不能冬眠的窘迫。 裴善衝出凤起书院,发现外祖父就等在外面。 外祖父两鬢斑白,背脊佝僂,却挺著胸膛,站得宛如一棵挨得住所有风霜的柏树。 他停下脚步,很快就明白了,是外祖父去找了师娘。 夏岩看见外孙,拿出了烤好的栗子,半袋子,不过热气把袋子都熏湿了。 裴善接过去,夏岩道:“还有一半,你师娘喜欢吃,倒了去。” “裴善啊,你现在的翅膀太嫩了,看著陆家和王家都不需要,可你若是成长起来,以后就是陆家和王家的臂膀了。” “当然,你也可以永远选择做一个孩子,我相信你师娘也会一如既往地疼你。可有一天你发现谁也不能依靠的时候,他们也依靠不了你,到那时,你又该怎么办呢?” 裴善捏著袋子,久久没有说话。 夏岩嘆息著,粗糲的手摸著他的额头,眼里满是疼惜。 …… 徐瀟没有想到,王秀会去而復返。 编撰医书的学子,只有他没有名字,他照旧在医务室当值,想著敷衍安郡王的日子估计要到头了。到时候他要回京去接著唱戏,也不知道嗓子还行不行? 他虚掩著医务室的门,一个人在隔间里低低地唱了几句。 “肝肠百炼炉间铁,富贵三更枕上蝶,功名两字酒中蛇。尖风薄雪,残杯冷炙,掩青灯竹篱茅舍。” 徐瀟唱完,不知道是不是联想到自己的遭遇,想著这曲名为“悟世”,颇具讽刺,一时间不免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可就在这时,掉头回来,听闻徐瀟来值日的王秀鼓起了掌。 徐瀟大惊,抬首时只见房门半掩,王秀娇小的身子就站在门口处,那虚掩的房门仿佛就像是个笑话。 他第一次涨红著脸,目光乱飞,心中慌乱到不知所措。 可下一瞬,他听见王秀说道:“你这嗓音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不过你放心,没有別人来,他们也都没有听见。” 徐瀟的脸轰然滚烫,他窘迫极了,明明知道自己最害怕什么,可这一天还是到来了,就因为他自己信心不坚,害怕有朝一日还会去唱戏,所以竟然在书院练起了嗓子。 真真是可笑至极,像他这样的人,死了也不冤枉。 就在他自暴自弃的时候,突然,王秀往前走了两步。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將面临羞辱的时候,王秀一脸兴奋道:“咳咳,你等等哈,我只耽搁你一点时间。” “徐瀟,我也有几句戏腔,很好听的,你帮我听一听。” 徐瀟抬首,满脸愕然,眼睛里甚至於还有泛起却未能有机会凝聚的泪花。 那一边,王秀开嗓了。 “我自关山点酒,千秋皆入喉,更有沸雪酌与风云某。我是千里故人,青山应白首,年少犹借银枪逞风流。” 王秀唱完,咽了咽口水,一脸期待地看著徐瀟道:“怎么样?我唱的还可以吧?” 徐瀟:“……” 徐瀟那颤巍巍的眼泪终於匯集到一起,突然夺眶而出,哭得那个叫真心实意。 比学问比不过,比医术比不过,比唱词还比不过…… 他想著,怕是陆云鸿夫妇存心要逼死他了。 可这个时候的王秀,仿佛发现新大陆一样,突然对他道:“徐瀟,我感觉你要重新定位一下你自己,你考虑做个名角吧,我跟你讲,做名角也很赚钱的,人脉又广,一点也不比入仕差。” 徐瀟:“……” 他第一次想爆粗口,但是他骂不出来。 因为王秀的语气是那样的真挚,仿佛他不去当名角是一件多么可惜的事情? 於是他只能干巴巴地道:“你都有陆状元了,当然会这样说。” 话才刚说完,他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刚刚怎么还跟小媳妇一样了? 可王秀很正经地回道:“不是啊。是你们把伶人想得太卑微了,觉得给人唱戏的就低人一等。事实上古今多少兴亡事,不都靠著戏曲一代又一代地演绎出来的。” “你想想,倘若唱戏的当真如此不堪,那些达官贵人,甚至於连皇上和皇子们都乐此不彼呢?” “我是和你说认真的,我觉得你唱得很好听,如果有好的戏曲,你一定也会出人头地。” 徐瀟听出了王秀的口中並没有鄙夷他的意思,可要想靠唱戏出人头地,那就是个笑话。 他意兴阑珊道:“王先生有所不知,唱戏的人一般都是签了死契的,就连戏班子都能隨意买卖,更何况唱戏的伶人?” “所谓出人头地,不过只是曇花一现的幻想,连一刻都立不住脚。” 王秀听后,直言道:“那有何难?如果是你自己做班主呢?如果你的戏班是由你掌控呢?如果你是自由身,而且饱读诗书呢?” “这个世上从来就不缺离经叛道的人,成功了的,眾人只会说他桀驁不驯,因为他们拿他没有办法。若是他不成功,摔落成泥,眾人蜂拥践踏,跟著唾骂一声污秽东西。” “可你是徐瀟,本身又不是签了死契的戏子,你不会落得那样的结局。” 徐瀟深深受到震动,不敢置信道:“你真是这么想的?” 王秀道:“当然,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合作,我还可以给你写唱词!” “戏本子也可以,买一个戏班子送给你也可以,不过我们要五五分帐。” 王秀想著,她要是打造出一个当红名角,不知道多挣钱呢? 而且徐瀟的戏腔太惊艷了,她觉得听他唱曲是一种非常棒的享受。在古代娱乐生活本来就少,自家开个戏园,她想怎么排就怎么排,想怎么听就怎么听,多爽? 徐瀟在確定她不是说笑以后,整个人傻傻地站在那里,呆愣到不知所措。 “怎么会?” 他轻轻地呢喃。 王秀却缓缓开口道:“怎么不会?” “我来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想入京,我会给长公主去信,让你跟大家一起进宫面圣。” “毕竟你也跟著一起编撰医书,总不能他们都得了好处,你什么都没得。” 跟过来的姚玉听见王秀如此说,由衷地为徐瀟感到高兴。 就在他欣喜地看向徐瀟,却见徐瀟失魂落魄地低垂著头,好像正在做什么艰难的取捨一样。 姚玉连忙衝上去,拍著徐瀟的肩膀道:“你在想什么啊?快回答王先生的话啊,说你想去京城!” 徐瀟看著一脸激动的姚玉,抿了抿唇,颤抖著道:“不……” “不能去京城……” “什么?”姚玉吃惊地望著他,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语。 第181章 我怕情敌太多我干不过来 “不能去京城!” 徐瀟再一次开口,说得斩钉截铁! 姚玉不明白,一直以来,徐瀟要的不就是这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吗? 当初厚著脸皮,跪在王秀面前就是为了这个机会,现在怎么还放弃了? 徐瀟看著诧异的姚玉,他知道姚玉不明白,但是他很清楚,他不能入京。 因为他的身份是假的,回京就会被发现,到时候就是欺君之罪。 他看向王秀,喃喃道:“我留下,我要留在无锡跟著王先生继续学医术。” 王秀闻言,微微頷首道:“好,那我就先回去了。在他们动身之前,如果你后悔了,还可以来找我。” 姚玉就这样眼睁睁看著王秀走了,而徐瀟无动於衷。 “你怎么……” “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对吧?”徐瀟接了他的话,无力地笑了起来。 姚玉点了点头,还是痛惜道:“你这个机会比裴善那个更难得,我不懂。” 徐瀟苦笑:“没有人会懂的。” 姚玉心里一惊,以为他喜欢上了王秀,刚要骂他,便听见谢澄跑来,高兴地说道:“裴善正收拾行李呢,还给我们带了栗子,你们快来吃啊。” 姚玉回头看徐瀟,只见徐瀟拿著抹布擦拭著桌面,心不在焉地对他道:“你先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姚玉见状,嘆了口气便隨谢澄走了。 他们一走,徐瀟就扔了抹布,泄气地坐在椅子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本来他就没有打算去京城,所以这件事谈不上什么失望。他难过的是,王秀对他说的那番话。 如果当初他的主子是王秀,那他一定会努力上进,就像裴善一样,他不会让王秀失望的。 只可惜……他的主子是安郡王。 想到一起学戏的师弟师妹还在安郡王的手里,徐瀟就显得越发憋屈,凭著他这点能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师弟师妹们救出来。 更何况,他辛辛苦苦才得到“徐瀟”这个身份,都还没有来得及大展拳脚,怎么甘心? …… “唯此间江湖年少偏爱纵横天下,恩仇趁年华轻剑快马……” 王秀哼得正起劲,陆云鸿从后面走过来拥著道:“怎么突然哼起小曲来了?” 原来刚刚陆云鸿和王秀出来,不过遇见宋沐廷,陆云鸿和宋沐廷当即移步茶寮说话。 王秀想起还未跟徐瀟说明入京的事情,便折返回去。 现在没看见宋沐廷,想来是已经走了。 她轻哼道:“是不是很好听?” 陆云鸿哪里敢说不好听,更何况也的確是好听,便点了点头。 王秀傲娇道:“我今天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 陆云鸿听见她唱戏腔,纯粹是唱著好玩,但这不妨碍她有个好心情,便猜测她是不是听见徐瀟唱戏了? 果不其然,只听她道:“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徐瀟那身段,那模样,那气质,跟我们不太相同。但我一直想,一直想,也没有想出个名堂来。直到今天我听见他唱了两嗓子,突然间豁然开朗,他就是一个“角”啊!” “而且稍稍努力,就可以当一个“名角”,我觉得读书这件事他做起来慵懒极了,漫不经心的,並不像一个渴望仕途的举子。但是他如果唱戏,一定会出名的,而且会是那种能让达官贵人抢著要他去唱的堂会的名角。” “所以我想……” 陆云鸿打断她的话,一副瞭然的样子道:“所以你想,这样一个人要是待在你的戏园子里就好了,你会不留遗力地去捧他,等他成名的同时你也能多写些话本子去挣钱。” 王秀拍掌,一脸惊奇地望著陆云鸿:“之前长公主说我们两个有夫妻相我还不太相信,现在我信了,我们两个何止有夫妻相啊,我们两个不会是共用一副心肠吧?” 陆云鸿:“……” 小妮子,这会子猜得到准! 可不是共用一副心肠?而且还是她的。 不过想到她心里不藏一点事,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好玩的,奇怪的事情都会跟他说,陆云鸿的心顿时柔软成一片,將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爱怜地捏了捏。 “比起当“名角”,我想徐瀟应该更注重功名。而且他的身世比较复杂,不像裴善可以好好培养,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王秀听了以后,有些许遗憾。不过她也看得出徐瀟很挣扎,而且他本身对於当伶人是抗拒的。 她轻嘆一声,靠进陆云鸿的怀里道:“那好吧。” 说著,忍不住伸手抚摸著陆云鸿的脸。 这张俊美无儔的脸,做“名角”也很合適啊? 她突发奇想道:“要不你唱两句给我听听?” 陆云鸿:“……” 这会子,他突然发现,徐瀟也不是不可以了! 只要不让他唱,谁来他都不会阻止。 陆云鸿紧闭著不开口,王秀却来了兴趣,软磨硬泡:“你唱唱嘛,就唱一句。” “这里又没有旁人,只有我,你唱给我听怎么了?” “陆云鸿,就一句,就唱一句。” 受不了她黏人的声音,陆云鸿敷衍地跟著她唱了一句。 结果才开口,王秀突然就没了声音。 等他反应过来,就见王秀挽住他的袖子,双眼冒星星。 “啊啊啊,陆云鸿,你唱得好好听啊!!” “你长得这么好看,唱曲子又好听,还会读书考状元,你简直全能型人才啊!” 全能型人才陆云鸿偷偷红了个脸,不好意思道:“真的吗?” 王秀坚定道:“当然了,你声音好听,很有磁性。” “算了,你也听不懂磁性是什么,反正就是很性感,很撩人的。” “哎呀,你以后別在外人面前唱了,我怕我情敌太多干不过来。” “噗。”陆云鸿喷笑。 王秀却挽住他的胳膊,黏黏糊糊地靠上去道:“我不管,总之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抢。” 陆云鸿安抚地摸了摸她的额头,爱怜道:“我是人啊,又不是东西,谁能抢?” “再说了,我的情敌也很多啊,比如那谁谁谁……” 王秀诧异地望著他,问道:“谁?” 陆云鸿突然闭了嘴,摇著头,努力瞪圆了眼睛,看起来朴实极了。 王秀轻哼:“我知道你说的是姚玉,但他已经很规矩了,我们没有必要抓住不放。” 陆云鸿:“……”那还真不是。 不过是谁他也不想告诉她,毕竟他也没有证据,但男人的直觉还是很准的,尤其是他还有著一双歷经世事的火眼金睛!! 第182章 浮生一梦 皇宫里,顺元帝又做梦了。 他梦见自己还是年轻的时候,在宫外遇见妻子姜凌瑶,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成亲。后来他心仪姜凌瑶,太傅促成了这桩婚事,他喜不自胜,扬言要给她最好的婚礼。 太后得知后,把他叫去了,那个时候太后还是皇后,高高在上。 她叫了一个女人来给他奉茶,他认识的,那是郭华,郭皇后的侄女。他不肯接,郭皇后阴翳地望著他冷笑,那个时候他还不明白,那样的笑意味著什么? 直到后来…… 一阵急急的脚步声闯入內室,顺元帝突然惊醒,他没有满头大汗,没有惶惶不安。有的是一片空白,思绪仿佛停顿了,他望著已经弓了背的李德福,不明白为什么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李德福没有察觉有异,只是说道:“皇上,长公主殿下来了。” “长公主?” 他翻身坐起来,就在这时,李德福已经引著长公主进去。 顺元帝还是没有想起来,眼前这个女子是谁?不过却莫名觉得亲切,而且看样貌,好像和自己的妻子姜凌瑶很像。 可本家的公主,不应该是他的姑姑或者姐妹,怎么会像妻子呢? 就在他狐疑时,只听见来人唤他:“父皇,您怎么了?” 顺元帝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无数记忆涌入,脑袋涨得爆疼。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的长女,他破例將她的名字排在太子之上,是他和凌瑶的女儿,凤阳。 心里的一阵惊悸不安,可顺元帝却不露声色,只是问道:“你怎么来了?” 长公主见他身体不適,担心道:“父皇怎么了?若是身体不適,女儿这就叫孙院使过来。” 顺元帝摆了摆手,嘆了口气道:“不知是不是老了,近来总是梦见年轻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你母后还活著,还没有离开我。” 长公主本是为了他专宠惠贵嬪,惹得前朝热议才来的,谁知道一来就看见他神思恍惚,如今说起已逝的母后,更是落寞悲戚,一时间不免跟著难过。 她看著垂垂老矣的父亲,想著也不知他还有几年好活,这些年励精图治,日夜不歇,早就熬坏了他的身体。 罢了,不就是个女人。 长公主端了热茶来,也不提惠贵嬪的事,只是劝道:“父皇若是觉得累就歇一歇吧,朝廷大事还有太子呢,女儿再不济,也还可以督促那些大臣多辛苦些。” 顺元帝笑道:“真让你去做监工,他们一个个头皮发麻,不哭著来求朕?” “放心吧,朕心里有数呢。” 长公主闻言,也不再说。 她从勤政殿离开后,去找了孙院使。 孙院使似乎早就意料到长公主会来,让徒弟去外守著,和长公主细说。 “皇上这也不是病,是他老了,精神受了劳损,失眠多梦,偶尔还会恍惚。只要仔细保养,身体还是撑得住的,怕就怕,他劳心劳神,一病不起。” “老人年纪大都会有这一遭,皇上时常通宵处理政务,底子都被熬坏了,难免会有神思恍惚,精力不济的时候。” 长公主听后,十分担心,便问道:“之前王秀送来的药方,里面有调养的药吗?” 孙院使摇了摇头,可隨即又说道:“不过有护住皇上心脉的药,这比什么都珍贵。” 长公主道:“我知道了,我会去想想办法,这件事暂时不许外传。” 孙院使连忙跪地道:“长公主放心,除了您,也就是太子爷知道。其余的,就连皇上,微臣也瞒了些许,不敢让他老人家太过忧心。” 长公主微微頷首,很快就出宫了。 高高的台阶上,出来散步的惠贵嬪看到长公主出宫的背影,眼眸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皇帝一直对姜凌瑶念念不忘,她当然要成全他了。 重活一世,她早就不是当初只想著等待皇上恩宠的惠美人,现在她是惠贵嬪,精通制香之术,任凭谁也察觉不了,她把普通助眠的香料换成了“浮生一梦”。 毕竟,最近都是她陪著老皇帝睡的呢,她都没事,谁会无缘无故查看香料呢?而且她每天就点那么一点,等老皇帝睡醒,香料都燃尽了。 惠贵嬪笑著,好心情地去了御花园。 刚到一处僻静的假山下,冷不防被人给扯了进去。身边跟著的亲信险些叫了出来,不过適时地被人给捂了嘴。 昏暗的假山洞里,安郡王靠在岩石上,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视著,手却拉著惠贵嬪不放。 在亲吻过她的手指后,安郡王幽怨道:“明知我今日进宫,现在才来?” 惠贵嬪刚想收回手,不料下一瞬,安郡王直接將她扯入怀中,搂著她的细腰不放。 “还想走,真的不想我?” 说著,手也不规矩起来。 惠贵嬪当然知道安郡王不过是想利用她,而刚好,她也正有此意。 已经是在这宫里死过一次的人了,谈什么情爱?不过想著把老皇帝的儿子笼在裙下,等著有机会把老皇帝气死而已。 这样一想,惠贵嬪的腰瞬间软得像水一样。安郡王见状,一个转身,便將人抵在了石壁上…… …… 王秀做梦了,梦见大雪天长公主跪在宫门口,有人提著刀去杀她。 那冷刃泛著寒光,染著血,看样子竟然是从东宫一路拖著过来的。洁白的雪地上,鲜红的血渍蔓延了好远好远,就落在了她的脚下。 王秀急急地朝东宫看去,却看见东宫化为一片火海。 “长公主殿下!” “太子死了?” “太子死了吗?” 王秀惊呼著,从梦中惊醒。 此时的陆云鸿已经下床,並点燃了烛火。 窜动的火焰照著王秀的脸颊,红彤彤的,额头上也染了上一层密汗。 陆云鸿凑近问道:“做噩梦了?” “我听见你叫著长公主,还有太子!” 王秀点头,拉住他的袖子道:“我梦见长公主跪在宫门口,梦见东宫被火烧了。” 陆云鸿摸了摸她的额头,一片冰冷。 他连忙將她拉入怀中,揽住她的肩膀道:“没事,別担心,梦都是相反的。” 王秀点了点头,她想到最近经常念叨长公主,估计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只是再次躺下,她感觉身上的被子沉甸甸的,这才想起来,天气降温了,婆婆怕她冷,让丫鬟给他们夫妻多添了一床被子。怪不得她说睡著了感觉喘不上气,做的梦也不太好。 让陆云鸿抱一床被子去软塌上,夫妻俩再次躺下,王秀就钻进陆云鸿的怀里,靠在他的胸膛上。 没过一会,王秀沉沉睡去。 陆云鸿拉了被子给她盖好,吻了吻她的发边后看著灰濛濛的帐顶。眼前有些影子在晃动,一会是安郡王的,一会是太子的,一会又是长公主和顺元帝的…… 到最后,影子变成了他自己。 只见他目光倏尔一暗,连呼吸都轻了不少。这段时间安郡王並没有什么消息传出,以他那急躁的性子,一定是有所依靠才会这样。 而如今在京城,能让安郡王有所依仗的,大抵就是宫里那位得宠的惠贵嬪了。 这两个人依旧狼狈为奸,该来的事情终究会来,只是没有想到,安郡王倒还有些对付女人的手段。 陆云鸿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儿,搂著她的手紧了紧,目光逐渐温柔。 外面的刀山火海,冰锥血刃,都放马过来好了。刚好他最近很閒,不介意让他们知道知道,这一辈子,大燕如何,都是他说了算的!! 第183章 敢不敢跟著我干一件大事? 送走裴善一行人已经是冬月初了,天气转凉。 长公主来信问,有没有什么药可以治昏睡多梦的,而且神思恍惚,偶尔记忆还会发生错乱。 王秀一听,便知道顺元帝病了。 歷史上,真正造就太子死因的,就是这场病,因为它让顺元帝神志不清,以至於受人蒙蔽,逼迫太子自戕於宫中。 但她只是对於大燕歷史上名人大事清楚一些,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比如曹家兵败她就不知道,亦或者歷史上根本就没有这次兵败。 而现在,曹家兵败了。可能跟长公主和曹家二郎和离后,兵部对於曹家的补给並不上心,所以才造成了这场兵败。 王秀开始担心,如果逆天而行救下太子,会不会引发一系列蝴蝶效应? 到时候会危及大燕的江山吗? 那么多无辜的百姓,总不能因为她一个人想要过安逸的日子,就枉顾他们的生死吧? 在歷史的长河中,他们看起来就像流沙一样。可她来到这里,就无比清楚,他们都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人,也都在为自己的一生努力奋斗著,没有人可以剥夺他们的一切,她也不能。 而此时,听见王秀心声的陆云鸿,特別想告诉她。 前世曹家也照样兵败了,虽然最后曹策杀了回来,但永安侯还是战死沙场,这个结局並没有改变。 不过,眼下她不宜奔波,也许让她按耐住才是好的。 陆云鸿凑过去看信,打断她的思绪问道:“长公主又来求药了?” 王秀道:“皇上应该病了。” 陆云鸿道:“皇上病了,计云蔚都不知道,可见消息瞒得很紧。现在是长公主给你来信,应该是能控制的,太医院的孙院使医术也很高明,不会有事的。” 王秀眼睛一亮,她想起了计云蔚。 她都快忘记了,京城不止有王家人,还有计云蔚呢。 很多事情王家人不方便出面的,但是计云蔚可以。 王秀来了精神,整个人也不像之前那样忧虑。她觉得有些事情她可以提醒计云蔚,这样京城有什么变故的时候,计云蔚也能帮得上忙。 如果尽力了还是不行,那么她也应当要尊重歷史,不要隨意篡改。 就在这时,陆云鸿看完了信,问道:“长公主竟然没有跟你说起曹家的事情?” 王秀以为陆云鸿知道点什么,当即便问道:“曹家的事情怎么了?还有別的隱情?” 陆云鸿笑了笑道:“曹家手握兵权早就被人覬覦,之前京城就有消息传出,边关粮草不继,朝中却无人为曹家说话,你觉得这次兵败会是意外?” 不是意外,那就是人为。 王秀连忙问道:“会不会跟长公主同曹家二郎和离有关?” 陆云鸿道:“长公主虽然和离了,但孩子还是曹家的血脉,朝廷的官员就算想落井下石也要掂量掂量。” “这件事纯属兵权之爭,跟长公主和曹家二郎和离没有关係。” 王秀听了以后,瞬间鬆了一口气。 看来是她歷史学的不到位,曹家这一仗是迟早要打的,跟她救了长公主没有关係。 想到这里,王秀便推著陆云鸿道:“你去书院吧,我给长公主回封信。” 陆云鸿笑著揉了揉她的额头,確定她心里没有別的担心,这才离开。 不过他刚刚出了秀丽山庄的大门,整个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去书院,而是去了茶馆。 就在陆云媛开的茶馆不远处,宋沐廷也开了一家名为“天竺茶馆”的小店,两层楼,地方虽然不宽敞,但胜在高雅,去的文人雅士也多。 陆云鸿去了,让伙计传话,叫宋沐廷来见他。 宋沐廷匆匆赶来,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笑嘻嘻地道:“难得你肯出来,还约我喝茶,我带了大红袍过来的。” 陆云鸿凝重道:“不喝茶了,你上来,我有话吩咐你。” 是吩咐,不是商量。 宋沐廷敏感地察觉,不会和安郡王有关係吧? 结果上去以后,陆云鸿第一句话就道:“敢不敢跟著我干一件大事?” 宋沐廷愣了愣,问道:“什么大事?” 陆云鸿道:“择明主,除奸邪,挣一个从龙之功。” 宋沐廷大惊失色,连忙压低声音道:“当今太子,太子他……” 陆云鸿摇头,示意他別说了。 宋沐廷果断闭嘴,因为他明白了陆云鸿的意思,那个他们要推翻的人不是太子。 既然不是太子,又有从龙之功,那会是谁? 这会宋沐廷也懵了。 他走上楼梯时,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还回头看了看。 看见是自己的亲信守在下面,这才微微鬆了口气。 等他走上去,才发现陆云鸿连茶都没有喝,杯子都是空的。 他是特意来这里等他的。 想到这里,宋沐廷便道:“我和计云蔚没有你聪明,这点我们早就承认了。我从广州过来投靠你们,你们也没有拒绝,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现在你有什么吩咐就说吧,我能办的一定办!” 陆云鸿道:“安郡王睚眥必报,若是上位,一定会迫不及待清算你们宋家,以赔偿他之前的损失。” “现在太子和长公主势力独大,他掀不起什么风浪,不如就趁机將他扼杀在爭位的路上。” 陆云鸿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目光冰凉。 宋沐廷眼珠子跟著转了一下,心里满是寒意。 陆云鸿的意思是,要让他们宋家打头阵,出来搞事情了。 “之前那一万两银票还款的事情……” 见宋沐廷问了出来,陆云鸿直言道:“是我的意思,也是为了今天做准备。” 宋沐廷:“……” 他还能说什么? 说陆云鸿够坦诚?坑朋友也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 哦……说错了,当时人家陆云鸿是帮他们宋家出主意,那还不叫坑呢! 当然,现在也不叫,除非他们宋家甘愿上套! “你让我想一想,这关乎我们宋家几百口人的性命。”宋沐廷说著,脸色有些凝重。 陆云鸿道:“可以,但你只有今天的时间,明天我就会来要结果。”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会另外想办法。” “但是,这件事虽然对你们宋家来说是一场豪赌,可现在的宋家,也唯有这场豪赌可以翻身了。” 宋沐廷知道,一战成名,宋家自然会一跃进入太子和长公主的眼中,从而得到提拔,顺势进入官场。 但是……若是输了,宋家也將万劫不復。 毕竟安郡王再如何不是,他始终都是皇上的儿子。 陆云鸿並没有步步紧逼,他准备离开了,临走前拍了拍宋沐廷的肩膀说道:“如果有一天皇上连太子都不在乎了,你觉得他会在乎一个安郡王?” 宋沐廷猛地看向陆云鸿,只见陆云鸿勾了勾嘴角,笑得云淡风轻。 宋沐廷愣住,只觉得整个人手脚发麻,好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他这是同意呢? 还是不同意呢? 陆云鸿这廝太阴险了,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做的…… 对哦,他险些忘记了,现在的陆云鸿最惜命了,就算不在乎他自己的性命,那还有他妻子王秀和未出世孩子的性命,还有陆家二老的性命呢? 陆家都豁得出去,没有道理宋家豁不出去啊! 宋沐廷猛然拍桌,隨即推开窗户,对著陆云鸿的背影喊道:“不用明天,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 “我干!” 陆云鸿脚步没停,背影依旧挺拔,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宋沐廷:“……” 他想爆粗! 他可是拿著宋家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陪著陆云鸿赌,陆云鸿倒好,好像要去钓鱼一样,悠閒得不像话!! 第184章 原来……我早就见过她的 入冬后,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太子殿下毫无徵兆地病了,虽说是病了,却不严重。只是梦见自己已经殞命,还看见了王秀。 他梦见自己坐在一处宽敞的陋室里,陋室中烧了旺旺的柴火,然后他紧挨著取暖。 王秀走进来,很自然地坐在他的身边,就好像他们曾经无数次这样坐在一起说过话一样。 她出声问道:“你还习惯吗?” 太子心里清楚,她问的是,他离开人世,来到这个地方还习惯吗? 他回答道:“並没有什么区別,还是要经常处理政务。” 王秀笑了笑说:“那就好,我还怕你不习惯。” 太子半梦半醒中,好像明白了什么,原来人的生和死,真的只有一线之距。 等他醒来以后,看著外面的天光泛白,以为天都要亮了。 等叫来花子墨,花子墨打著哈欠道:“刚刚寅时,殿下再睡会吧。” 太子不信,怎么才寅时呢? 他坐起来问道:“那天怎么亮了?” 花子墨来了精神,笑著道:“不是的,天还没亮,是外面下雪了。” “都堆了厚厚一层,奴才先前还怕殿下冷,让他们多加了两个熏笼进来。” 太子恍惚,原来是下雪了,屋里又闷热,怪不得他说身上还起了一层薄汗。 不过这梦著实奇怪,他和王秀在陆家出事之前都不熟悉的,少傅宠女,並没有將她拘在京城。 自豆蔻起,一年十二个月,王秀有八个月住在王家京郊的山庄里,听闻上山打鸟,下河摸鱼,训狗追贼,养鹅看门,稀奇古怪。他也是从王家父子的口中得知一些,但想著小女孩调皮些也无妨,並不在意。 直到后来,陆云鸿考上状元郎,父皇跟他提起,说陆守常是个直臣,儿子又有出息,理应要大用。 然后便有了王、陆两家的赐婚。 他明白,王秀嫁给陆云鸿是父皇想借王家的手拴住陆家,那个时候陆守常要去治水,他是个直臣,也是个能臣,如果没有人从中作梗,陆守常回来就该位列首辅了。 可惜…… 陆家出事,王家来求他救王秀,他心里有愧,便去求了父皇。 父皇理应也是和他一样的,否则不能答应王家无理的要求。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王秀会愿意陪陆家共进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父皇顺势放了王秀,连带著心情也好了起来。或许是父皇觉得,他做主赐下的这桩婚事,终究还是成全了一对璧人,而並非是什么坏事。 如此,王家和陆家也算是真正的携手同行。 直到现在,他们好像与东宫密不可分,也更加的尽职尽责。这与父皇当初赐婚时的想法不谋而合,他却没有什么欣喜之感。 太子微微嘆了口气,如果重新再来过,他不会同意父皇给王秀和陆云鸿赐婚。王家人捧在掌心里宠大的小姑娘,理应要自己挑一个满意的夫君才是,而不是沦为一颗棋子,搅进这场权利的漩涡。 天亮后,花子墨听见太子咳嗽几声,精神也不如往日那般好。 他嚇得急忙召了孙院使过来,却得知太子受了凉,要静养几日。 花子墨刚刚把孙院使送出去,转过头回头,便看见太子站在窗前,支开的窗户还飞进了白茫茫的雪花,嚇得他赶紧去把窗户关起来。 就在这时,花子墨听见太子的声音道:“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穿著红衣的姑娘,她在雪地里走,一直往前,连头也不回。” 花子墨连忙支开窗户看过去,庭院中的松柏上堆著皑皑白雪,青砖地面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高高的院墙上掛著雪白的冰鉤子,只有爬上墙头的那一枝红梅,在冰天雪地中开得正艷。 他一时恍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会错了意,太子兴许指的是那一株红梅呢。 花子墨还没有回过神来,便见太子笑了笑道:“原来……我早就见过她的。” 她是谁? 花子墨睁了睁眼睛,一头雾水。 他很快命人去將那红梅摘来,就放在了太子的书案上。太子见了以后,便挪不开眼了。 花子墨暗喜,看来他还真的是猜对了。 殊不知,太子想的却是,原来太傅对他尽职尽责,倾囊相授,为的並不是王家五子日后的荣华富贵,而是王家么女的婚事周全。 因为他记起,有一年腊八,他去王府。远远看见一个小姑娘爬到院墙上去摘红梅,他刚去,便听见下人惊呼:“小姐,你快点下来,太子殿下来了。” 然后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兔,一跃从院墙上跳下,却不小心崴了脚。 可那一瘸一拐的身影,竟然半刻都不敢停留,一边小跑著,一边哀嚎道:“天吶,太子殿下来了。救命!快跑!!” 他笑著往前走,想著应该是小师妹,见一见也无妨。 那时候,地面也积了雪,他从一堆积雪里捡起那株遗留的红梅,还未迈出一步,老师和王家五子匆匆赶来,將他团团围住,嘘寒问暖,捧茶添衣,好不热情。 就是他手中那株红梅,也被王满截走,说是开得不太好,要送他另外更好的。 从王家出来的时候,花子墨怀里就抱了开得繁盛的红梅,耀眼极了。 往事不可追,太子却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眼底一片落寞。 他自詡聪明,却不曾想,连老师真正的用意都没有看出来。 怪不得他想要为王家五子加官进爵的时候,老师却一再推辞,说王家已经招人眼红,还是韜光养晦的好。又说王家子孙若有能力,功名官衔皆可挣,若无能力,提携也不过是添堵罢了。 事实证明,王家五子皆有能力,都是可用之才。 王家势力依附东宫,万事以他为先,別说是他,就是文武百官乃至於他父皇都挑不出错来。 但唯一的女儿从十三岁就送去了京郊的庄上,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能够回来,更別提入宫请安,参加宫宴。 直至长到十六岁,被赐予新科状元郎为妻,王家若是不愿,当然可以来求他。 可王家並没有,因为陆云鸿再如何有才华,陆家根基浅薄,哪里是王家的对手? 王秀嫁给陆云鸿,是低嫁,王家丝毫不惧。倘若陆云鸿对王秀不好,王家甚至於还可以对陆家施压。 可王秀若是嫁入东宫就不一样了……王家处处低人一等,不能为女儿出头,还要让娇生惯养的女儿去別和的女人的爭宠。 老奸巨猾王文柏,果然不负盛名。 只是……他从来就没有要娶老师的女儿,老师此举,未免太过小心。 恐怕就连王秀,事到如今也不知道,情竇初开那几年为何不能留在京城,只能在郊外的山庄里度日。 想想也是好笑,堂堂太子,竟被自己的老师防范至此。 而王家的大小姐,却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颗棋子,被他的父皇加以利用。 可嘆,他们生来都是局中人,谁又能真正逃得开呢? 第185章 阿姐,我很坏吗? 皇上的病越发重了。 长公主入宫伺疾,刚端到床边的汤药猝不及防就被皇上给掀翻,汤碗当即碎了一地。 皇上撑著病重的身体,双眸充血,阴狠地瞪著长公主道:“你们都想害死我,害死我的凌瑶。滚……滚得远远的,我只要凌瑶。” 惠贵嬪適时地在门口晃了晃,皇上就跟疯了一样,趴在床边喊:“凌瑶,朕的凌瑶。” “你別走,外面雪大,你出去会冷的。” “凌瑶……” 惠贵嬪嚇得要躲,长公主看到歇斯底里的父皇,阴沉著眉眼,猛地站起来走出去。 她对唯唯诺诺的惠贵嬪道:“你进去伺候著,別乱说话。” 惠贵嬪小声道:“皇上他不是在叫我,他是……” 先皇后之名,谁敢直呼? 惠贵嬪的眼底有了泪意,想哭也不敢哭,看起来楚楚可怜。 长公主看得烦了,便道:“我叫你去侍疾,不是叫你去和父皇爭辩的,他叫你你就应著,別让他老人家伤心。” 惠贵嬪低声应是,很快便进去了。 李德福遣小太监收拾,连忙跟了出来,担心长公主伤心了。 李德福道:“之前皇上曾召集大臣们商议……” 话还没有说完,皇上在里面喊:“小福子,你还不快来给皇后看坐,你死哪里去了?” “再不回来朕扒了你的皮。” 李德福訕笑著,面露难色。 长公主道:“你快进去吧,看著她。” 那个“她”,口音略重,自然是指惠贵嬪。 李德福瞬间打起了精神,走了进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满目都是雪,红墙白瓦,簌簌寒风。这宫廷那么大,她一眼都看不完,这宫廷又这样小,她惦记的人也就两三个。 还是无锡好,春光无限,骄阳似火。 她想王秀了,想到夕阳的余暉下,王秀和陆云鸿携手慢慢走回山庄的背影。 那两个人那样相配,连影子都是交叠在一起的。 这世间的事,不如意的十之八九,但倘若姻缘好,落魄一些又有何妨? 长公主没出宫,她去了东宫。 姐弟俩在暖阁里下棋,长公主道:“父皇眼看就不大好了,你准备继位吧!” 太子握住棋子的手顿了顿,缓缓落下。 “那几位能愿意?” 长公主知道太子指的是安王和另外两个弟弟,当即冷笑道:“不愿意又如何,倘若太子不能顺利继位,那以后还立什么太子?大燕若內乱,天下必乱,那些老匹夫可精著呢,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们得逞了又怎么样?阿姐把他们都杀了,黑锅我来背,皇位你来坐。到时候你把安年送到王秀那儿,就说我托她照顾。” 太子愕然,问道:“为何是王秀,不是我?” 长公主看了一眼太子,鄙夷道:“王秀会医术,你会吗?王秀可以陪安年睡觉,你可以吗?王秀还可以给安年找个称心如意的媳妇,你能行??” 太子:“……” 他从来不知,原来在阿姐的眼中,他也是如此无用的。 看著太子不说话,长公主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她扯了扯太子的衣袖,小声问道:“你生气了?” 太子摇头,可隨即丟下棋子,抬首问道:“阿姐,我很坏吗?” 长公主震惊道:“怎么会?谁说的?” “你可是父皇亲自教出来的太子,齐集咱们大燕文臣武將指点过的太子,谁敢在你面前放肆?” 太子垂首,淡淡道:“原来当初王家送王秀去庄子上长住,是躲我,你知道吗?” 长公主:“……” “这谁说的?” “那不是去养病的吗?” 长公主瞠目结舌,根本不信。 太子却嗤笑道:“上山打鸟,下河摸鱼,训狗追贼,养鹅看门,哪个病人会做这些事情?” “什么样的病养了几年,等赐婚圣旨下来就好了?” 长公主:“……” 虽然震惊,也难以置信。 可木已成舟,再说弟弟又不喜欢王秀。 长公主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说道:“就算王家是有这个心思,那也是为人父母的一片苦心,你没必要计较的。王秀嫁给陆云鸿多好啊,他们夫妻可为你做了不少事情呢。” “再说了,王家不把王秀送去庄子上你就会喜欢了?不见得吧?” “我看王秀那小妮子可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她要是嫁给你,你东宫里还能有別的女人?” “旁的不说,她若是心狠手辣的,我怕连你也要遭毒手。” 太子:“……” 幽怨地瞪了长公主一眼,太子不悦道:“我在乎的是她嫁给陆云鸿吗?” “我是没有想到,少傅那么尽职尽责,为了稳固我的太子位呕心沥血,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还防著我呢?” 长公主无法否认,这件事要搁在她身上她也是会伤心的。 不过……王家是臣子,能做到尽忠职守就已经很好了。旁的,要说背叛和感情,就显得是他们强求了。 长公主宽慰弟弟道:“算了,王少傅他年纪大了,就这么一个么女,为她谋划谋划是应该的。” “就像父皇同意我和离,还让安年姓赵,难道就没有偏向我的意思吗?” “可怜天下父母心,只要他们不背叛你,不背叛东宫,我觉得这些都是可以原谅的。” 太子何尝不知,王家做这些事情本身也没有触及他的底线。 可问题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今日他称病,王少傅来探望他都没有见。他知道自己在慪气,却也明白这件事不能摊开了说,不然东宫和王家就会有隔阂,那样对他和对王家来说都不好。 长公主见他还闷闷不乐的,转而说起了惠贵嬪。 “你说她真的那么像母后?” 太子道:“听李德福说,言谈举止都很像,样貌更甚。” 长公主狐疑道:“那会不会是別人安插进宫的棋子?” 太子摇了摇头:“我派人去查过她的身世,就是围场边一户农家的女儿,没有什么特別的。” “不过她入宫之前没有,不代表入宫之后没有。我听闻三弟近来入宫频繁了些。” 长公主一听,当即冷笑道:“他倒是豁得出去,连脸也不要了。” 太子调侃道:“若是能登位,自然会有人帮他把脸捡起来!” 长公主瞪了一眼太子,没好气道:“你倒是沉得住气!” 太子戏謔道:“刚刚皇姐不是说,要去为我剷平障碍吗?我为何不能沉得住气?” 长公主:“……” 臭小子,都会噎她了! 可接著,太子抬头,嘴角噙著一抹冷笑,讥讽道:“倘若真有那一天,皇姐作壁上观吧。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有多少能耐,能將我从这个位子上拉下去!” 第186章 別担心,朕都安排好了 傍晚的时候,长公主和太子决定去陪皇上用晚膳。 皇上的寢宫里,李德福依在明罩上打瞌睡,看起来一点精神都没有。 只有惠贵嬪回答皇上问题的时候,他那眼皮才抽动著,昭示著他根本没有睡著。 惠贵嬪余光瞥见,心里暗恨。李德福这个老狐狸,看什么时候能弄死就好了。 明明他陪著老皇帝也吸入了不少“浮生一梦”,怎么就半点反应都没有? 就算是她提前服用了解药,也连著做了好几夜的噩梦呢。有一晚她哭著惊醒,身边的丫鬟还安慰她说,太子和长公主不会滥杀无辜,就算老皇帝真有什么事情也不会让她去殉葬,叫她別担心! 真是笑话! 殉葬?老皇帝也配! 若不是为了顛覆他这江山,她这辈子连接近他都觉得噁心。 惠贵嬪收回目光,慢慢站起来,该用晚膳了。 这时门外传来小太监的声音,高高兴兴地回稟:“太子殿下和长公主殿下来了。” 李德福眼睛倏尔一亮,连忙迎了出去。 不多时,惠贵嬪便听见李德福狗腿的声音:“太子殿下和长公主殿下是来陪皇上用晚膳吗?小厨房燉著玉鹏展翅呢,这会子端上来刚刚好。” 长公主道:“就摆在暖阁吧。” “对了,惠贵人走了没有?” 李德福知道长公主叫错了,便提醒道:“惠贵嬪还在呢。” 长公主浑不在意道:“那叫她回去吧,不用在这儿守著了。” 李德福得了令,进了內室,看著惠贵嬪道:“长公主请贵嬪娘娘回去休息。” 一来就赶人,好像她是个什么碍眼玩意一样?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惠贵嬪心里暗恨,面上却委屈道:“好的,我这就走。” 说著,看向床榻上昏沉沉的老皇帝,他还在叫他的凌瑶呢。 惠贵嬪收回自己的手,淡淡道:“皇上,臣妾明天再来看您。” 皇上突然睁开眼睛,正要说些什么?李德福便挤了过去,握住皇上的手道:“皇上,您该醒了,睡了一天,皇后娘娘知道就该伤心了。” “刚刚那位啊,她不是皇后娘娘,她只是长得像,被您封为了贵嬪。” 皇上眨著眼睛,脑袋一片空白,记忆出现短暂的缺失。 “是吗?” 他询问著,却感觉李德福格外熟悉。 李德福笑著道:“当然了,皇后娘娘给您生了长公主和太子殿下,他们都来陪著您用膳了,奴才这就伺候您起床。” 惠贵嬪看著忙活起来的李德福,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这个狗奴才,还指望老皇帝像之前一样中用呢? 可惜,没有解药,老皇帝只会慢慢糊涂到死! 惠贵嬪看了一眼裊裊的香炉,听著隔间里传来的太子和长公主的说话声,目光微微一动。 只见她背过身,从自身戴著的鏤空香囊里取了那么一点黑色的香料,然后揭开香炉道丟了进去。 做完这些,她还帮著李德福扶著老皇帝,方便李德福给老皇帝穿鞋。 等老皇帝被扶出去,她自然也看见了长公主和太子。 长公主穿著黄色的凤袍,外面披了一件云锦製成的湘妃色披风,头戴金釵步摇,耳朵上坠著红宝石耳环,端庄富贵,明艷动人。 太子则穿著素色长袍,头髮束起,只插了一根玉簪,额面光洁,看起来温润儒雅,矜贵稳重。 比起安郡王那个急色鬼,太子这样的男人才是她想要的。 可惜……太子连正眼都不看她。 亦或者是不敢看,因为她比任何人都很清楚,现在的她有多像先皇后。 自知勾引太子无望,惠贵嬪也不多做纠结,只是微微福了福身后,很快便走了。 顺元帝看著长女和爱子,记忆也慢慢回笼,显得迟钝而恍惚。 他看了看身边的李德福,问道:“朕今天睡了多久了?” 李德福怕引起顺元帝的担忧,便笑著道:“没多久。今天外面下雪,群臣没有上朝,好多大臣都在家里睡觉呢。” 顺元帝叫他们打开殿门,一阵寒风吹来,他的身体忍不住晃了晃。 长公主和太子见状,连忙上前搀扶著。 皇上望著皑皑白雪,目光逐渐变得飘忽起来。 他道:“这天地间苍茫一片,看似把生机都覆盖了,可等到初春雪融,又会是另外一番场景。” “泽儿,凤阳。” “过完年,朕想去梨山行宫养老。” 这是要退位的意思了,老皇帝预感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梨山行宫是当年他为妻子姜凌瑶建的,本用来两人避暑所用。谁知道后来妻子难產而亡,梨山行宫便被他视为不吉利的地方,已经很多年没有去过了。 可老了老了,行將朽木,什么吉利不吉利的,也就不重要了。 倘若还能再活个几年,在梨山行宫修养,看著漫山遍野都是妻子喜爱的梨花,尤其是初春后的景致更盛,不可辜负。 长公主觉得心里很难过,便说道:“过完年,儿臣陪您过去。咱们带上安年和景焕,一定会很热闹的。” 顺元帝露出嚮往,高兴道:“也好。” 太子看著垂垂老矣的父亲,知道他大限將至,强撑著的身体已经不能劳累,便没有再说別的,只是给他老人家盛了一碗参汤。 用过晚膳后,长公主和太子搀扶著顺元帝进內室休息。 李德福见状,连忙把之前敞开的窗户关起来,然后又命宫人提著熏笼进来。 他又亲自奉了茶守著,只叫几个小徒弟在外守门,不许人靠近。 顺元帝躺下,看著守在床边的长女,笑了笑道:“你和你母亲一点也不像,你母亲是一个很温柔的人,说话时连容易受惊的鸟儿都不怕她。” 长公主道:“女儿也很温柔的,只是外面的人没有见过,瞎传罢了。” 顺元帝回忆起往事,眼里渐渐有了光,调侃道:“朕还记得,你第一次下厨时燉了一锅浓浓的鸡汤,听说鸡肉都快化掉了,却端来给朕和太子,非要看著我们两个喝下才满意。” 长公主羞窘,低低地唤道:“父皇……” 顺元帝笑出了声,可紧接著就咳嗽起来。 他看了看一双儿女,目光渐渐模糊。 睡著之前,他喃喃道:“別担心,朕都安排好了。” 长公主觉得心里难过,垂首时眼里闪过一丝泪光。 太子看著已经睡著的父皇,用袖子掩著唇,难受地咳嗽几声。 李德福连忙问道:“太子可是感染了风寒?恰好孙院使配的药还有,奴才去给您取来。” 太子淡淡道:“不用了,你也歇一歇。” 李德福眼睛一红,声音哽咽道:“奴才死不了的,奴才还要留著命伺候皇上呢。” 室內一阵静默,只有顺元帝绵长的呼吸声格外清晰些。 熏笼的热气一阵阵往外送,房间里温暖极了,十分舒服。 太子坐在临窗的软塌上,支著手肘,看著眼前的山水插屏,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187章 太子隱秘的往事 太子年幼时曾有一段噩梦,这段噩梦除了他和安郡王,谁也不知。 那时他们尚且年幼,兄弟间没有嫌隙,日日同乐。 一日,他们在御花园里发现一条死蛇,虽然被嚇到,但还是齐力將死蛇丟弃於荷花池中。后来两个人玩累了,就在假山上歇息。 太子口渴,想去找水喝。安郡王自告奋勇,说是去给他倒水。 谁知道他倒回来的水色泽浑浊,看起来並不像乾净的水。安郡王骗太子说太医院用消暑药煮过的水,喝下去很清凉,他已经喝过了。 太子不疑,接过去一饮而下。 口中的水泛著一股泥腥味,还有一股他说不出来的怪味,他正心生疑惑,安郡王却突然大笑起来。 说是给他喝了泡过死蛇的水,太子大惊,慌乱中从假山上跌下去,昏迷不醒。 安郡王担心牵连到自己,连忙逃了,也不敢说自己刚刚是和太子在一处玩的。 皇上以为太子是不小心从高处跌落,仗杀了十三位宫人,血腥味飘散到皇宫的每个角落,宫人们战战兢兢,生怕会受到牵连。 原本只是恶作剧,想看太子出糗的安郡王得知后,惴惴不安,惊惧下竟然想出一个阴招。 他让人给他抓来一条小黄鱔,摔死后放在袖子里带去了东宫。 那时太子高烧昏迷,偶尔醒来,神智也是不清的。 安郡王就用那条假蛇哄骗太子,说他之前也喝了那个水,所以肚子里长了蛇。他是不小心吐出来的,但太子一直昏迷,小蛇已经变成大蛇,吐不出来了。他还让太子別声张,否则大人知道了就会给他吃药,到时候蛇在他肚子里受不了,就会穿破他的肚皮,他也就会死了,说不定他还会变成一条蟒蛇,就像妖怪一样。 太子惊惧下,呕吐不止,病情越发重了。 后来虽然被救了回来,但元气大伤,一段时间看见摇晃的树影都会觉得害怕。 因为担心被人知道,他深深將这件事埋在心底,直到后来慢慢长大,识破了这是安郡王的计谋,目的就是担心他会告状。 可童年的阴影太深,太子还是时不时会发病,偶尔病情来得急,瞬间就高热昏厥,被梦魘缠身。 时至今日,这噩梦依旧存在,只是在他的记忆深处,他也只有陷入梦魘时才会恍如回到那段噩梦般的日子,痛苦不堪。 这一次,在浮生一梦的催眠下,太子又陷入这个梦魘。 他双目紧闭,嘴里喊著:“蛇,我肚子里有蛇……” 长公主凑近才发现他睡著了,嘴里说著梦话,脸上也泛著不正常的红晕。 她连忙伸手一探,发现太子竟然发烧了。 “李德福,快叫孙院使,太子发烧了。” 李德福嚇得一愣,连忙转身出去。 用过晚膳的惠贵嬪又过来,嘴里说是来探望皇上,实际上就是来打探消息的。 李德福险些和她撞上,不悦道:“惠嬪娘娘怎么又来了,您快回去歇著吧,太子病了,奴才没空照顾您。” 惠贵嬪见那浮生一梦果然对太子有效,心里暗喜,面上却担忧道:“太子怎么了?眼下皇上身体不大好,太子可不要有事啊!” 李德福不耐烦地催促道:“没什么大事,受了点风寒,惠贵嬪快走吧。” 惠贵嬪转过身,见李德福吩咐小太监去叫孙院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用就好,她还怕那香没用呢。 她正要离开,冷不防听见殿內传来太子的惊呼:“有蛇!好多蛇!” “阿姐,这里有,这里也有,还有这里……” “阿姐,我好怕,它们都过来了,它们都过来了……” 长公主心疼地揽住他道:“阿弟不怕,阿姐帮你赶跑它们,阿姐把它们都踩死了。” 惠贵嬪目光微闪,眼里闪过一丝惊愕。 太子竟然怕蛇?? 不过她很快又是一阵无语。 浮生一梦只会激发起人內心最为在意的事,她在意的是前世的死因,无数次梦魘都是自己死不瞑目的样子。 太子心里最在意的竟然不是皇位,也不想逼宫上位,而是怕蛇? 还有长公主,她不是最担心自己的儿子吗?她怎么没事? 怀著深深的疑虑,惠贵嬪决定找机会向安郡王打听一下。这会知道太子心里最忌惮的事情,她就不怕了。 虽然是冬天,但找几条蛇还是很容易的! 惠贵嬪想著,阴冷一笑。老皇帝不是最在乎这个太子吗?当年就为了太子亲手杀了她! 要是这辈子,她能让老皇帝亲手杀了太子,那才痛快呢! …… 寢宫里,太子惊恐的声音把顺元帝都给吵醒了。 他没有再沉浸在梦里,因为他听见了儿子惊恐无状的声音,就像小时候儿子听了鬼故事,要往他怀里钻,说要父皇保护一样。 父爱激得他一下子翻身坐起来,连思绪都清明了不少。 他上前一把搂过儿子,搂得紧紧的,转过脸问女儿道:“叫太医了吗?怎么会突然梦魘了!” 长公主也被嚇到了,声音发颤:“叫了,李德福已经让人去叫了。刚刚还是好好的,他今天感染了风寒,这会子突然发烧,怕是病情上来了。” 顺元帝皱眉,不悦道:“怎么不早说,这帮奴才是干什么吃的?他们就是这样帮朕照顾太子的?” 说完又怒吼道:“叫花子墨来见朕,他要是说不明白,朕剥了他的皮!” 不一会,孙院使和花子墨急急赶来。 太子高热,昏迷不醒,身体还颤抖著。 孙院使把脉的手都是抖的,连忙道:“快,来不及了。把我带来的药粉给太子先服下。” 李德福帮忙倒水,茶杯都碰倒了几个,可这会却顾不得。 囫圇给太子服下,孙院使又道:“帮太子把大衫褪了,把熏笼都移出去。” 如此一来,室內必定会冷。 李德福连忙拿披风给皇上披上,皇上冷怒道:“都什么时候你还管这些,快去传花子墨来问问,太子怎么就病了,还这么严重?” 一想到太子可能会比他先离开人世,顺元帝的心仿佛被刀割一样,他甚至於开始后悔,这些日子怎么就昏昏沉沉的没有精神? 是不是他让太子劳累了? 如果是他的病拖垮了太子的身体,他死了拿什么脸去见皇后? 皇后? 他的皇后…… 凌瑶! 顺元帝怔住,好像才突然明白过来,他的皇后姜凌瑶早在二十三年前就已经香消玉殞了。 那他这段时间是疯了吗?好像沉浸在往事中如何也走不出来一样? 不知不觉中,顺元帝心里闪过一丝疑虑和警觉! 第188章 是他,是安郡王(加更) 花子墨匍匐著进来,没有想到太子的病情还是没有瞒住,这让他惶恐又自责。 恰逢这时,孙院使给太子用了药以后,转过身跪在了顺元帝的面前。 顺元帝坐在椅子上,闭上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浊气道:“你说吧!” 孙院使看了一眼花子墨,见花子墨还不敢开口,便猜测道:“太子这病症来势汹汹,並不像是风寒,倒像是旧日沉疴,今日恰好碰到风寒发症,无意间诱发了。” “旧日沉疴,什么时候的事情,朕怎么不知道?”顺元帝猛然睁开眼,恶狠狠地朝花子墨看过去! “花子墨,你是怎么照顾太子的?” 花子墨犹豫著,面露苦色。 李德福见花子墨还想瞒著,从后面狠狠踢了花子墨一脚,低斥道:“皇上跟前,你还有什么不能说?还不快点说!” 花子墨抬首,惊慌失措,双眼泛著泪意,想哭却不敢哭。 他哽咽道:“太子这病已经有十几年了,是幼时高烧昏厥后落下的病根,已经反覆了好久,是太子殿下吩咐,不许奴才告诉皇上和长公主殿下的。” 顺元帝一脸不不敢置信,心里也十分愧疚。 当年太子高烧七日,那场危机他现在想起来都是后怕的。可竟然还落下了病症,顺元帝忍不住站起来,抬脚朝孙院使踹过去。 並怒吼道:“十几年,十几年的时间你这个太医院院使竟然都不知道?你还有何面目留在太医院,朕看你乾脆以死谢罪好了!” 孙院使羞愧万分,连忙匍匐道:“是微臣的错,是微臣疏忽了,求皇上恕罪!” 顺元帝却大发雷霆,气得浑身颤抖!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十几年啊! 十几年的时间,他这个当父亲的竟然不知道儿子身患旧疾,而且还如此凶险? 长公主却早有预料,因为太子写给王秀那封信她看过了,知道太子当初的病情是真的,而並非只是做局。 她问花子墨:“先前太子称病,是不是因为旧疾復发?” 花子墨好像看见救星一样,哽咽著点头,一五一十道:“先前太子的確是旧疾復发,好在王娘子送来的药方及时,太子便脱了险境。” “后来宫外传出太子殿下病情,太子殿下便说將计就计,看看谁不安好心想要他死,所以才让奴才对外宣称太子殿下病了,请了孙院使过去看。” 孙院使心如死灰,他回忆起自己去东宫诊脉,后来皇上来问,他还打了包票说太子只是劳累过度,身体虚弱,养养就好了。 想不到…… 孙院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越发觉得自己不中用了。 顺元帝却慢慢地坐回去,面色颓败,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似的。 他想起来了,当时他和太子爭辩后,气势汹汹地吼了太子,隨后太子便病了。 后来孙院使告诉他太子病没有大碍,他便以为太子是在跟他慪气,又牵扯出另外三个儿子不怀好意的心思来,他便顺势处置,权当是让太子出口气。 谁知道,太子的病竟然是真的。 可笑,可嘆,他这个当父亲的,在那个儿子生死攸关的时候,竟然还怀疑他的用意。 顺元帝垂下眼眸,像是一下子老了许多,声音里透著浓浓的疲倦道:“朕错了,朕当时不应该怀疑他的。” 花子墨却连忙掏出之前王秀送来的药方和针灸图,一起递给了孙院使。 “这是药方,很对症的,太子殿下已经好了许多了。” “原本奴才以为,太子这病症这辈子都不会復发了,谁知道……” 说著,终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长公主呵斥花子墨道:“別哭了。” 花子墨耸了耸肩膀,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长公主隨后看向孙院使,见他得了药方和针灸图,正准备细看。 她当即道:“別看了,先让人去抓药。” 孙院使大窘,连忙站起身去忙活。 长公主第一次见弟弟发病,心里满是担忧,但她知道王秀的药方一向都很奏效的,既然那么久都没有病发,今天怎么会突然又发病了? 而且弟弟刚刚一直喊,有蛇,很多蛇,像是有谁拿蛇嚇过他一样? 长公主狐疑道:“太子的身体我很清楚,今天我还在东宫陪他下棋,那点风寒根本不碍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不能吃,有什么香料不能闻,一嗅到就会病发的?” 花子墨看了一眼顺元帝,想说什么却不太敢! 长公主皱眉,心想病因莫不是在自己父皇身上? 就在她寻思著是不是要叫花子墨出去说,却见她父皇抬起头来,直直地看向花子墨,沉声问道:“跟朕有关?” “上次也是因为朕和他爭执,他才病发的是不是?” “他怕朕?” 最后一个问题若是得到证实,顺元帝大抵真的会接受不了吧,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好像下一瞬就会昏厥,陷入无尽的黑夜当中。 可就在这时,花子墨却道:“是也不是。” “太子殿下和皇上父子情深,太子殿下怎么会害怕皇上呢?是上次安郡王犯了错,皇上说太子容不下安郡王,太子伤心之下才病发的。” 长公主很快抓住了重点,连忙问道:“太子的病因是不是在安郡王身上?” 花子墨身体微微一震,眼里闪过一丝纠结。 也就是这一丝纠结,长公主很快明白了,就是安郡王。 皇上慢慢坐直了身体,靠著椅子,眼神像巡视仇敌的猛虎,带著一丝丝血腥的杀意。 他对花子墨道:“说,把你知道的通通都说出来!” 花子墨看了一眼躺著的太子殿下,不知道要不要顾及太子和安郡王那点浅薄的兄弟情! “嘭”的一声,一个茶杯迎著他的脑门就砸了过来,顺元帝歇斯底里地咆哮道:“朕让你说话,你看太子干什么?看看你家的主子被人害得还不够惨,要死了你才会开口是吧?” 花子墨目光一震,心里仿佛有一个地方崩塌了,这么多年积攒的愤恨迎来了难以围堵的缺口,他那喉咙发酸,忍下了想要痛哭的衝动,也任由额头上的血跡缓缓流下…… 眼睛被鲜血染红,隱隱还带著无法遏制的泪意,花子墨只记得自己抹了一把眼睛,便难以控制地哭诉道:“是他,是安郡王!” 第189章 太子继位势在必行 “是安郡王在太子年幼时哄骗太子喝下泡过死蛇的污水,太子受惊才从御花园的假山上跌下来的,后来太子高烧不退,安郡王假借探病之名,拿著死蛇去嚇唬太子,说只要太子告诉皇上和太医,便会有蛇从太子腹中钻出,將太子啃噬致死。” “那时太子年幼,才六岁,哪里经得住嚇唬,便……便一病不起,后来还反覆高烧,以至於落下了病根。” 话落,花子墨已经泣不成声。 十岁之前,他看见太子受了太多太多折磨,成日活在梦魘中,杯弓蛇影,惊惧不安。 十岁后太子虽然缓解许多,但每次看到蛇,看到安郡王都会格外难受,严重的时候还会发病。 隱瞒这么多年的病情,终於能在这一刻宣之於口,花子墨既感觉委屈,又觉得难过。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替太子高兴,太子背负了这么久的秘密,从不敢说,到不愿提及,到现在鼓起勇气面对这段过去……这好像已经成为磨礪太子的一道槛。 自从上次,太子藉机让皇上看清楚其他三位王爷的真面目,他便以为这件事將会成为太子心里永远的秘密,谁知道竟然还会被刨出来,供於皇上跟前阅览。 “嘭”的一声巨响,顺元帝一掌拍於桌案。 眾人大惊,连忙跪下。 突然听闻长公主惊呼大喊:“父皇……” 眾人连忙抬首,只见皇上双目充血,脸色铁青,脸颊紧绷著,嘴皮却一直在发颤,好像正极力忍耐著什么? 孙院使见状暗道不好,可还未等他说话,便见皇上仰头,猛然喷出了一口鲜血。 “噗。”的一声后,眾人惊恐不安地喊著:“皇上,皇上……” 可顺元帝却急怒攻心,突然昏死过。 勤政殿一阵兵荒马乱,却不知顺元帝这一口血,也將最近积攒的毒素清了不少,病症也慢慢稳定下来。 长公主又要照顾皇上,又要照顾太子,一夜未眠,身心疲倦。 天亮以后,醒来的皇上召集眾大臣在勤政殿议事,太子则留在內殿休养,並未挪去东宫。 长公主藉机回了一趟公主府,吕嬤嬤焦急等了一夜,知道皇上和太子都病了,心里惴惴不安。 她对长公主道:“就没有检查过吃食,香料,衣服那些?” 长公主摇了摇头道:“我一直都在的,我却没事。饭菜都有宫人先试毒,香料都是李德福亲自准备的,没有问题。” 吕嬤嬤听了以后,越发不安了。 她遣退下人,压低声音对长公主说道:“会不会是有人在对皇上和太子行巫蛊邪术?” “皇上的身体昏昏沉沉的,时而清醒时而恍惚。太子殿下诱发旧疾,来势汹汹。” “殿下入宫与皇上和太子殿下同在一处用膳说话,还有勤政殿和东宫的奴才们也都陪著,怎么只有皇上和太子殿下突感不適呢?” “在无锡的时候,王娘子就说过,有人会厌胜之术控制人……” 长公主不太相信这个,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有很多奇怪之处。 比如惠贵嬪和李德福成天陪著她父皇,他们两个就没事。 她一直陪著弟弟的,她也没事。 不只是他,花子墨,余得水,大家都没事。 可偏偏,皇宫里最重要的两个人都接二连三地出事了。 长公主倒吸一口凉气,扶著椅子的手微微颤抖著。 吕嬤嬤趁机道:“要不我们给王娘子去信,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办法?” 长公主闻言,摇了摇头道:“不了,我去找钦天监的官员算算,暂时不要惊动阿秀。她如今大著肚子的,而且还远在无锡,我们不能什么事情都指望她,这样对她的身体也不好。” 吕嬤嬤有点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等长公主休息一会,她便提出要陪著入宫。长公主知道她留在府里也会跟著担心,便將她一同带进宫里去。 吕嬤嬤寻了一个机会,私底下找余得水说了自己的猜测。 还说她们之前在无锡就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当时是王秀解决的,那中了邪的小姑娘后来还完好无损地嫁人了,真是一点也不记得自己做过杀人埋尸的事情。 余得水听得汗毛竖起,当即道:“那就赶快给王娘子去信啊,我们走东宫的暗线,八百里加急,要不了几天王娘子就能收到信件了。” 吕嬤嬤嘆道:“我也想啊,可长公主担心王娘子的身体,不让去信。” 余得水道:“就像我当初给太子求药一样,我们求个秘方,或者破解的办法也不行吗?” “没关係的,我和王娘子熟,这件事我去办。” “这关乎的不仅仅是皇上和太子殿下的身体,还有大燕的稳定,別说我们怀疑了,就算我们没有怀疑,多寻一个解决办法也是好的。” 吕嬤嬤见余得水肯出面,求之不得。 还让他写信的时候,写清楚前因无果,以免得王秀不清楚,难以判断。 余得水当即保证一定言明事实,隨后才跟吕嬤嬤分道而行。 …… 皇宫里,顺元帝拖著病体將太傅梅承望,少傅王文柏,以及六部尚书並都察院御史一同叫来。 商议的是太子登基之事。 倘若他再次昏迷,且一日未醒,太子即刻登基,不用再侯在他的病床边伺疾,理应以天下百姓为先。 不得不说,顺元帝此举,既安了臣子的心,也让他们篤定太子继位势在必行,不可能会再出乱子了。 消息一经传出,安郡王怒不可遏。 而原本观望的官员,也都在这一刻谨慎小心起来。 皇上已经在託孤了,太子说不定年前就会登基,这个时候还作死,那可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因此安郡王想召集官员商议的时候,不少官员连忙推脱,甚至於连摔断腿的都有。 安郡王大发雷霆,而此时宫里却传来圣旨,要他入宫伺疾。 安郡王一听就慌了,问著来传旨的小太监道:“你確定是我,不是別的王爷?” 小太监是李德福身边的人,笑著道:“奴才传达的是皇上的口諭,郡王请吧。” 安郡王还想找廖长飞商议一下,结果看向廖长飞的时候,只见廖长飞低垂著头,像是没看见他一样。 安郡王皱眉,心里微微不適,偏巧小太监又说不能耽搁,皇上可还等著呢。 无奈之下,安郡王连衣服都没换就跟著小太监进宫去了。 第190章 惠贵嬪有孕 安郡王前脚刚跟小太监进宫,后脚廖长飞便收拾包袱跑路了。 他还以为,是安郡王和惠贵嬪那点事情暴露了,皇上既然已经明著要扶太子登基,那安郡王上位的可能就微乎其微。 之前还想博一下,这会他只想保命。当初他入府做长史就是一个孤家寡人,在王府里有一个相好的丫鬟,这会也带上。两个人一起拿著安郡王的手令出了城门,一路奔西。 皇宫里,安郡王入宫的时候,太子已经由长公主陪著回了东宫养病。 皇上破天荒没有召见惠贵嬪,而是把贤妃叫来。 大殿里除了李德福守著,其余的人都守在外面。 贤妃母子一看这个架势,心里暗道不好。 安郡王更是惶惶不安,豆大的汗珠顺著额头落下。 父皇召他入宫,哪里是来侍疾的,这分明就是来要他命的。 看这清算的架势,怕是他和惠贵嬪那点事已经被父皇给知道了。 安郡王悔啊,面如土色,整个人更是惶惶不安。 完了,他想,这下彻底翻不了身了。 廖长飞那个叛徒,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他怎么敢给他出这样的主意? 现在好了……他还登顶什么皇位,他连小命都快保不住了。 顺元帝扫了他们母子两眼,那两个人瞬间瑟瑟发抖,一副心虚不安的模样。 很好,看来真的是一点也不冤枉。 顺元帝咳嗽著,冷著脸,殷红的眼睛里满是怒意。 他问安郡王道:“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贤妃连忙道:“皇上……” 顺元帝咆哮打断贤妃的话:“你闭嘴,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小小年纪就有一副恶毒心肠,竟然敢威胁太子,恐嚇太子,甚至於拿死蛇嚇唬太子!” “你问问他,亲口问问,是不是他做的?朕有没有冤枉他?” 安郡王抬起头来,一脸懵逼。 那都是哪年哪代的事情了,太子疯了在这个时候告他这一状? 嚇死他了,刚刚他差点都坦白了。 此时的安郡王满头虚汗,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全盘皆输了。 回过神来的安郡王匍匐大哭,跪著爬向顺元帝,死死地抱住顺元帝的脚哀嚎道:“父皇,儿臣当年懵懂无知,见二哥他突然倒地昏迷,儿臣是害怕呀。父皇,那年儿臣才五岁,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只是太害怕了。这些年我每每做噩梦,都是那一年和二哥出去玩,因嫉妒二哥受宠,想捉弄二哥,谁知道酿成大错。” “父皇,您相信儿臣,儿臣这些年真心懺悔,绝没有一刻心安过啊父皇……” “你放屁!!”长公主推开殿门,大步走了进来。 安郡王面色一变,险些说不出话来。 长公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嗤笑道:“没有一刻心安过,那你有那么多机会坦白,你怎么不说?还有之前太子生病,不是你攛掇找名医来看诊的?当时你又安的什么坏心?” “父皇,太子还在病中,这件事您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就不能置之不理,否则太子岂不寒心?” 安郡王著急辩解,嗓子里都快冒烟了,顺元帝却置之不理。 他想起来,之前就是因为这个儿子,他呵斥了太子,以至於太子伤心,鬱结难舒,所以才发病的。 之前不知道太子的病是因为眼前这个不孝子造成的,现在知道了还当不知道,那他就是昏庸无能,活该与太子父子离心,再难续天伦之乐。 顺元帝当即呵斥道:“来人,安郡王忤逆不孝,心肠歹毒,即日起幽禁於王府,没有朕的命令不得放出。” “贤妃教子无妨,纵子犯上,即日起削去妃位,降为陈嬪。” 长公主见状,心里微微鬆了口气。 安郡王却仿佛发疯了一样,转头恶狠狠地盯著长公主道:“长姐,太子是你亲弟弟,我就不是吗?你在这个时候来火上浇油,是不是太狠心了?” 长公主闻言,冷笑道:“你应该庆幸我到现在才知道,不然我当初就將你踹进荷花池,让你把那条死蛇给我吃下去。” 安郡王愤然,赤红著眼睛,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长公主。 顺元帝见状,怒斥道:“你还想杀人是不是?那你是不是想把朕也给杀了?” “你对你的亲姐姐都如此,朕早该想到的,你怎么会辅佐太子,你只怕恨不得太子死在你的前头。” 安郡王心里一惊,想收回目光已经来不及了。 顺元帝也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叫了侍卫进来,冷戾道:“將安郡王堵了嘴拖下去,送回王府幽禁。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违令者斩!” …… “什么?” “安郡王被幽禁了?知道是因为什么?” 蕙兰殿里,惠贵嬪面露惊恐。 心腹宫女白桃小声道:“听说是忤逆了皇上,好像还和太子有关。” 惠贵嬪心慌意乱,她猜测是不是她和安郡王的事情暴露了,和隨即又赶紧否认。 如果真是这样,老皇帝早就先幽禁她,或者赐死她。 於是她忍不住再问一遍:“你打听清楚了,確定是和太子有关?” 白桃道:“都是这样说的。皇上今日召见大臣,说只要他再昏迷一日不醒,太子便可立即登基。下午安郡王就被幽禁,贤妃也被贬了,大家都说,这是皇上在为太子登基铺路呢。” 惠贵嬪傻眼了,不敢置信:“只要再昏迷一天,你没有听错?” 白桃点了点头,一脸慎重道:“不会听错的,现在皇宫上下,甚至於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太子不用等到皇上宾天就可以登基了。” 惠贵嬪突然手脚发凉,软软地倒了下去。 太子登基,她一个孩子都没有妃嬪,她还怎么……报仇?? 突然间,一阵天旋地转,惠贵嬪晕了过去。 耳边都是嘲杂的声音,惠贵嬪听见白桃在喊她,那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极不真切。 可她的呼吸声,还有梦境里,李德福看著她死的那个眼神。 轻蔑,不屑,厌恶…… 这一切又真实得仿佛发生在眼前,就在这一刻! 不,不是这样的。 那是上一世,那是上一世。 “不,我不能死。” 惠贵嬪一下子坐起来,却发现她还没有死,是一场梦。 可隔间里却传来孙院使的话,她惊惧不安,连鞋都没有穿就跑到隔间去。 孙院使看见她,连忙低下头,惴惴不安道:“那我就先回了。” 李德福微微頷首,等孙院使走了以后,他才对惠贵嬪道:“恭喜惠嬪娘娘,您已经有了一月的身孕。” 惠贵嬪傻眼了,她昏迷之前还在想自己没有孩子,担心將来没有依靠呢。 结果……现在她竟然有了身孕? 老皇帝……安郡王…… 惠贵嬪皱了皱眉,她突然不敢肯定,这个孩子是不是老皇帝的了。 可不管是不是,这个时候她都不能再让老皇帝昏迷了,她要去给老皇帝送解药,她还要老皇帝多活几年才行。 下定决心,惠贵嬪当即道:“我怀孕的事情,皇上知道吗?” 李德福道:“已经派人通知皇上,皇上这会应该已经知道了。” 惠贵嬪鬆了一口气,面上染上一层红晕,难掩喜悦道:“李总管,我想见皇上。” 李德福看了看惠贵嬪平坦的小腹,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道:“好吧。” 第191章 太子殿下还是第一次为女人心烦呢 余得水觉得王秀就跟那能驱邪的菩萨一样,但凡遇见她的急事,一转眼就好了。 信件发出去的第三天,皇上已经能正常上朝了,太子殿下也好了。 皇宫里还传出了惠贵嬪有喜的消息,可谓前朝后宫都安稳了。 就连那冒了个头就被打进老鼠洞的安郡王,近来参他的人都多了不少。 眼看一场落井下石的大戏即將上演,还是东宫的死对头,余得水怎么能不开心呢? 这一日,长公主又入东宫和太子说话。 吕嬤嬤再次找到守在抱夏厅里的余得水,两个人在一处说话。 吕嬤嬤问道:“那信你寄出去了?” 余得水道:“当天就寄出去了,这会子怕王娘子都收到了。” 吕嬤嬤一脸失望,有些不安道:“我还想说,没有寄出去就算了,长公主之前就说不要打扰的王娘子的,免得王娘子忧心,对腹中的胎儿不好。” 余得水一听,也有些不安。但他宽慰吕嬤嬤道:“我也没有说得多严重,更何况现在皇上和太子都好了,要不我再写一封?” 吕嬤嬤道:“再写一封吧,叫他们不要担心,安安心心过一个好年。”说著,从袖口里掏出两千两银票递过去。 余得水嚇了一跳,连忙道:“嬤嬤你这是干嘛?” 吕嬤嬤解释道:“这不是给你的,是给王娘子的,你一块捎过去。这次的事情是我们鲁莽了,可当时的情况很难不担心,这就当是我给王娘子的赔罪礼吧。” 余得水推辞道:“这要给也是我给啊,更何况太子给我赏的银子都没有地方花,还是我来吧。” 吕嬤嬤坚持道:“如果不是我来找你,你也不会写信,所以还是我来吧。” 余得水不肯收,大义凛然道:“嬤嬤不来找我,我还是会写信的,上次给太子求药的信就是我写的,说起来我还没有好好谢谢王娘子呢,嬤嬤就把机会让给我吧。” 两个人正互相推让,突然,太子冷幽幽的声音响起:“你们还有多少银子,不妨都交到孤这里来,孤替你们送去怎么样?” 吕嬤嬤头皮发紧,瞬间僵硬得连银票都拿不住了。 余得水也是被嚇了一跳,不过他知道逃不过,也不想骗太子,便將吕嬤嬤的银票捡起来,先还回去。 隨即他跪在太子的面前道:“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自作主张写信给王娘子求助的。” 吕嬤嬤也连忙跪下道:“是老奴的错,是老奴沉不住气,先找的余公公。” 太子阴沉著脸,一句话都不说。 长公主从后面走过来,看著战战兢兢的吕嬤嬤,微微嘆了口气。 “嬤嬤原先也是有手腕的人物,现在怎么越老越没有出息了?” 吕嬤嬤涨红著脸,低垂著头,羞得说不出话来。 长公主又看了看跪得笔直的余得水,想替他说句话,却冷不防听见弟弟道:“阿姐先回去吧,我今日还有政务要忙。” 长公主愕然,虽然惊讶弟弟的態度,当想到上次余得水是私自写信求药的,怕是弟弟现在要数罪併罚,便道:“那好吧。” 临走前她看了看跪得稳稳噹噹,丝毫不慌不乱的余得水,笑了笑道:“胆子太大了,信发出去这么几天也不坦白,是该好好教训的。不过別打死了,不然叫阿秀知道,怕是以后都不敢和东宫的人有来往了。” 太子闻言,目光微闪。 长公主离开后,太子看向余得水,问道:“你走的加急,为何没有人来回稟孤?” 余得水红著脸,小声道:“奴才让少傅送出去的,说是少傅家里的急信。” 太子:“……” 他笑了笑,目光阴鬱:“好啊,孤培养出来的探子都成了王家的信差是吧?” “送家书,亏你们想得出来!!” 余得水小声道:“当时殿下昏迷,吕嬤嬤说长公主也不想打扰王娘子,所以奴才……” 太子暴怒:“长公主都知道王娘子现在怀孕不应该打扰,你就不知道?你那是猪脑子吗?你怎么不蠢死算了?” “孤养你们何用?” “给孤滚,滚得越远越好,別叫孤看见了心烦!” 余得水忐忑地站起来,他还没有得令呢,那下一封信是写,还是不写呢? 结果他还没有走多远,便听见太子背对著他咆哮道:“再让孤知道你又在瞎写什么信,孤把你的十个手指头都剁了!!” 余得水身体一颤,但很快知道是不用回信,便暗暗鬆了口气,连忙告罪跑了。 晚上的时候,花子墨看见太子在一堆摺子里奋笔疾书,写了又扔,扔了又写,写写扔扔,反覆无数次。 他刚过去捡起一张,想看看太子殿下在写什么东西? 结果下一瞬,只见太子猛然站起来,气势汹汹地瞪著他道:“你干什么?” 花子墨嚇得手一抖,那纸就滚回地上去了。 紧接著,他被太子殿下推出了寢殿。 外面寒风呼呼地刮,冷颼颼的气息瞬间包裹著花子墨。他只在那门口站了不到一刻钟,便挤进了茶房,坐在了火炉边挨著余得水取暖。 这时余得水问他道:“殿下消气了没有?” 花子墨一头雾水:“消气,消什么气?你惹殿下了?” 余得水点头承认:“之前太子昏迷时,我自作主张又给王娘子写了信求助,今天殿下知道了,很生气。” 花子墨一听,当即想暴揍余得水。 可他实在是太冷了,伸手掐了两下便道:“你这个憨货,蠢死你算了。堂堂一国太子,因病需要救治也就算了,人吃五穀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可你什么事情都求助王娘子,把太子的脸往哪里搁?那王娘子再能干,那就是一个妇道人家,人家也要相夫教子的对吧?经常跟太子书信来往,这叫什么事?” 话落,他惊觉不对,连忙自打一嘴巴。 “坏了。” 余得水不明白,还问到:“怎么坏了。信是我写的,大不了就是我和王娘子私交甚好,我一个太监,谁还会乱传不成?” 花子墨顾不得冷了,站起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余得水,冷声道:“你这个傻子,真是傻子!” “我懒得跟你说,你自己回去反省去吧。” 他说完,端过一旁的热茶,又一次厚著脸皮进了太子寢殿。 这一次太子没有赶他走,花子墨放下茶,顺势就说道:“信既然已经发出去了,不然等两天?说不定王娘子就回信了呢?” “这一去一回的,咱们也……能看看王娘子有没有驱邪的本事啊?” 太子抬头,鄙夷地瞪了一眼花子墨。 花子墨訕笑著,却壮著胆子扯走了信笺。 太子见信是写不成了,可能他也不知道要写什么,最后索性站了起来,一个人望著黑漆漆的窗外,静默不语。 花子墨把所有信笺都拿去烧了,一张都不敢留,他也不敢看。 他其实有点担心,太子殿下还是第一次为女人心烦呢,虽然那个女人是別人的妻子,但是……古往今来的君王,想要的女人,纵然是臣妻,也没有得不到的。 余得水这个蠢货,若是將来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不知道会不会后悔现在的所作所为? 可嘆他们的心都是偏的,想必余得水也是,所以即便真的后悔,那也是良心上过不去吧。 毕竟太子殿下对於他们来说,那就是天! 所以……別说是良心,就是他们的命,他们也都会心甘情愿双手奉上的。 第192章 阿秀,我们回京过年吧 王秀收到余得水的信件时,著实嚇了一跳。 歷史还是重演了,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太子还是遇上了事,连皇上也昏迷不醒。 信不是长公主写的,证明她还在犹豫,也因为她的这份犹豫,让王秀有些內疚。 之前她一直不想怀孕,就是感觉大局未定,害怕会有什么变故。 可情到浓时,看到陆云鸿那张深情的面孔,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眼下虽然著急,可也没有什么奏效的办法,毕竟古代的车马不像现代的高铁、飞机,不是她想回京就能回的,就算她不顾及自己,也要顾及自己的孩子。 可当她提笔准备给余得水回信时,却迟迟难以下笔。 因为她对厌胜之术的了解仅限於书本,而关於皇上和太子的病情,极有可能是中了某种带有致幻效果的药物,而並非是什么厌胜之术? 她现在不能面诊,就无法判断用什么药才可以解。倘若像神婆一样寄几张符咒或者符水回去,怕是好不容易才赚来的一点好名声就要都毁了。 陆云鸿一直密切关注著王秀,听见她的心声,便上前出著主意道:“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回,不如去请叶观主来。” 王秀眼睛一亮,索性不写了。 因为她实在是没有把握。 可一想到,皇上和太子双双出事,长公主多半要苦撑大局,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 她走到陆云鸿的身边,自然而然地靠进陆云鸿的怀里道:“我很担心长公主。” 陆云鸿环抱著她的肩膀,亲昵地蹭著她的额头道:“不怕。明天我会飞鸽传书,让计云蔚帮著长公主。还有岳父,四位舅兄,他们也会帮忙的。” “京城的局势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太子刚出生就是储君,朝中一半以上都是他的人,不会有事的。” 王秀嘆了口气,蔫蔫地道“希望吧。” 她知道,朝中很多都是太子的人,不然太孙也不会顺利登基。 可就这么看著人死了吗? 什么也不做? 王秀搂著陆云鸿的腰,想著自己只是一介小女子,偶然来到这个世道,不是来改变歷史的。 她就像是一颗流沙,滚进这个漩涡里,怕是也只能隨波逐流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陆云鸿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王秀惊呼道:“外面很冷,你確定?” 陆云鸿笑著道:“我確定。” 说完,给她系上披风,带上暖炉,夫妻俩外出散步。 外面的寒风很冷,枯枝蒿叶看起来都很凋零,但不变的是人间烟火,裊裊的青烟飘散远去,零星的犬吠声似有若无。 王秀听见有孩童在哭,大人的声音紧隨其后:“你哭什么呀,被狗追了吗?打回去啊,狗都打不过还有脸哭?” “噗。” 王秀忍不住笑了。 看见她笑,陆云鸿也笑,还拥著她,轻轻地在她耳边道:“还烦吗?” 王秀摇了摇头:“不烦了。” 末了,她添了一句:“我打得过狗。” 陆云鸿失笑,点了点她的鼻尖,夸张道:“我媳妇真厉害!” 王秀受用地挽住他的手,认真道:“我决定了,下一部医书我先编《解毒方》,管他什么毒,我编一百零八种解法,总有一种用得上!” 陆云鸿望著她,目光微深:“那还来得及吗?” 他知道王秀会懂他的意思,他指的是这次东宫的危机。 王秀笑了笑道:“来不及了,可来不及也要做。” “走吧,我们回去。” 她释然了,无论如何,也要先努力过才来看结果,而不是干看著什么也不做! 陆云鸿知道她决心要改变现状了,这样很好。只要她不要一个人闷著想东想西的,她想做什么他都会支持她的。 可两个人刚回到书房铺好了纸张,钱良才便高高兴兴地来回稟。 “大爷,大奶奶,京城送的年礼到了,没想到今年这么早。” “足足十几车呢,还有一车专放了孩子的衣服玩具,都是府里几位奶奶,几位爷亲手做的。” 说著,引著王秀和陆云鸿出去看。 来送年礼领头的是王家的大总管钱大富,也就是钱良才的父亲。他们是十月十一就从京城出发的,走了足足一个半月的时间,就因为东西太多了,所以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好在腊月之前就到了,也不算太晚。 钱大富高兴地对王秀道:“大小姐有孕的消息传回京去,老爷和夫人別提有多高兴了。几位奶奶,爷们也高兴,都亲自给小外甥做了新衣服,新玩具等。” “另外,等过完了年,夫人和四奶奶、五奶奶就要从京城过来,她们让大小姐好好养身体,高的地方不去,低的地方也不去,走路务必让丫鬟们扶著,夜里多留几个丫头守夜,以免有什么不舒服的叫不醒人。” “还说让大小姐少吃点补品,多散散步,不过不许走远了,就在家里的院子里走动便可以了。” “还叮嘱姑爷,要照顾好大小姐,不要让大小姐劳累,贪嘴,也不可纵著大小姐成天躺著不动,那样等她们来了,要教训姑爷的。” 一句句叮嘱无不透露著王家人的关心,王秀也终是忍不住红了眼睛。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真真实实感觉到,她就是王家大小姐,是父母捧在心尖上的么女。 陆云鸿见王秀哭了,眼睛也跟著阵阵发酸。 原来这就是有岳家的感觉,有依仗,有关怀,有惦记,有牵掛。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的妻子,是她改变了这一切,改变了陆家和王家的命运。 冬天的暮色暗得很快,没有夕阳,没有晚霞,什么都没有。 秀丽山庄的大门上,红彤彤掛著的那两盏灯笼適时地亮了起来,下人们都过来欢呼。 钱大富高兴地拿了赏钱给他们,说是老爷夫人吩咐的,但凡是伺候过大爷和大奶奶的都有,连门房都有,一个也不少。 钱良才招呼著拿了赏钱的下人们搬东西,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秀丽山庄的气氛就像过年一样热闹。 王秀回头,泪珠儿还掛著脸颊上,映著红彤彤的灯笼,一闪一闪地发著光。 陆云鸿看得失神,走上前缓缓替她拭去,將她拥在怀里,突然道:“阿秀,我们回京过年吧!” “我们也去给岳父岳母一个惊喜好不好,他们这样念著我们,可我们离京已经一年了……” 王秀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瞪著眼睛看著他,不悦道:“是一年多了。” 陆云鸿哑然失笑,伸手颳了刮她的小鼻子,调侃道:“小哭包,那你想不想回京嘛? 王秀当然想,可她抚摸著逐渐大起来的肚子,摇了摇头。 “罢了,等小傢伙出生以后再去。” 陆云鸿却道:“我听说在京城出生的孩子身份贵气点,你看……” 王秀拍开他的手,不悦道:“你別胡说。” 陆云鸿扣住她的手,扣得紧紧的,认真道:“我是说真的,走水路,坐计家的商船。” “现在起程,我们慢慢悠悠的也能赶到京城过年。若是再迟几天,那可就不一定了。” 王秀眼里燃起一丝希望:“你是说真的?” 陆云鸿捏了捏她的小脸,一脸宠溺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计家的商船都是一批一批走,不会落单。水路没有陆路顛簸,你不晕船的话没有问题,如果你晕船的话……” 王秀连忙打断他的话:“我不晕船,我想去王家过年,我想……” 她想去帮长公主,帮助长公主和太子殿下渡过这次难关。 想到这里,王秀更坚定了要去京城的想法,她当即握住了陆云鸿的手,握得紧紧的。 陆云鸿回握著她,两个人对视著,一起齐齐地笑出声来。 “那就私奔吧娘子,爹娘那边可暂时不能说哦。” “不然为夫的这双腿怕是保不住了!” 王秀傻傻地低头,看了一眼陆云鸿的腿。 下一瞬,她被陆云鸿揽进怀里,就在她温柔地贴近陆云鸿的胸膛时,却听见陆云鸿哽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笑著骂她:“真是个小傻子。” 第193章 宠女如命 东宫里等了大概十天,总算有无锡的信传来。 不过信不是王秀写的,而是一位名为叶知秋的道人写的。 信中有一张药方,还有一本药册,看得出是王秀的笔跡。 药方是针对梦魘的,还有安定心神的功效。 药册则是一些解毒方,可能是因为写得太急,墨跡有一些模糊。除此之外,並没有什么特別的。 再有便是叶知秋写的一些熏药,少食,戒色等。 通过这封信,太子知道王秀其实怀疑他们是中了什么毒?而並非真的陷入梦魘。 但为什么是叶知秋写的这封信呢?是她对巫蛊邪术之事没有把握,还是觉得叶知秋可以解决这次的难题? 亦或者,她想举荐叶知秋? 太子当即吩咐花子墨道:“去查一下这个叫叶知秋的。” 花子墨应声而去,太子將信叠好,放在了书案下面。 第二天,太子问余得水道:“你今年有收到无锡的年礼?” 余得水摇了摇头:“没有收到,不过距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呢,应该能收到的。” 太子点了点头,並没有说些什么? 然而直到腊月二十八,余得水还是没有收到无锡来的年礼。 他羞窘啊,不知道王秀是不是因为他写求助信的事情生气了,他还听花子墨说,这次的回信都是一个叫叶知秋的道人写的。 腊月二十九,他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然而等到天黑,还是没有从无锡送来的年礼。 晚上,他还在东宫外观望。太子从外面回来,染了一身的风雪气息,看见缩头缩脑的他,说了一句:“別等了,孤替你去问过了,今年王家和长公主府都没有收到无锡的年礼。” 余得水哑然,他觉得像王娘子那样周全的人,不应该啊。 难不成是有了身孕,所以没空准备年礼? 应该是的,不然王家和长公主府都没有,这就没法解释了。 余得水微微鬆了口气,不是他一个人没有得就好,隨即转身回了东宫。 …… 大年三十,王家掛著喜庆的灯笼,早早给下人们散了一波银钱,就等著晚上热热闹闹吃年夜饭了。 京城的街道上还有些没化的雪,五城兵马司都没有组织人去打扫,说是留著夜里打雪仗用。 顺天府的人听了,哭笑不得,不过也同样没有派人清理。 各处府衙都封了大印了,一年也就这么几天可以肆意些,他们也不想扫了老百姓们的兴致。 王家院中的红梅开得正艷,杨夫人掛念远在无锡的女儿,叫人在年夜饭的圆木桌上置了一个花瓶,摘了一株开得好的红梅摆上,女儿最喜欢家里的红梅,她全当是女儿陪著她过年了。 今年大儿子也不在,不过好在有十万大军陪著,朝廷又刚送了军餉去,应该是饿不著的。 她只是担心女儿,好些日子不来信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了身孕,反应大了些? 花厅里摆好了饭菜,大媳妇李氏才来请她老人家过去,两个人刚跨过院门,便见一个小廝跑得太急,“嘭”的一声摔在青砖路上。 杨夫人看得眼皮一跳,感觉骨头都跟著疼了一下,连忙道:“什么事情这么急,慢点跑不行吗?” 小廝揉著阵阵疼痛的屁股,嘴角却笑开了花,一副难以抑制的喜悦爬上他的脸庞,只听他迫不及待道:“夫人,大奶奶,咱们家大小姐带著姑爷和陆家两位小姐来了,这会子五爷正迎进二门呢。” 杨夫人挣脱了大儿媳妇的手,眼里泛起了泪光,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那小廝就知道,肯定得再说一遍的。 又加大了声音,欢欢喜喜地重复道:“咱们家大小姐带著姑爷和姑爷的两位亲妹妹来家里过年了。” 话落,只听杨夫人一声惊呼:“哎呦,这个死丫头,她还怀著身孕呢!” 李氏也是一惊,不过很快她都顾不得了。 因为杨夫人往前跑,都不带停的。 李氏看著婆婆失態的背影,连忙跟上去道:“娘,你慢点走,別慌,小心摔著。” 可此时的杨夫人哪里能听这些,那动作不要太麻利,宛如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一样。 李氏在后面看得是胆战心惊,恨不得把双腿借给婆婆使了。 另外一边,得知消息的王文柏也拖著老寒腿,跑出了千里马的气势。王家三子都跟不上他的速度,只差煽动著双臂要起飞了。 一行人在大厅里碰面,眼见父母奔来,王秀和陆云鸿正准备跪下行礼。 陆云媛和陆云珠见状也要跪著,不过很快就被王家两个儿媳妇扶了起来,带著她们去隔间洗漱。 杨夫人一把將女儿捞入怀中,喜极而泣。 陆云鸿却是恭恭敬敬地磕了头,直到王满上前扶著他才起来。 李氏见状,打趣道:“昨儿娘还在跟我说,怕是今年书院里忙,所以你们连年礼都没有时间准备。谁知道原来年礼竟然在这儿啊,这可真是难为你们夫妻,送年礼都要亲自来,不过我看娘盼的不是年礼,是她的大闺女。” 眾人都跟著笑,实在是惊喜太大,谁也没有想到。 王文柏对王满道:“带云鸿下去换身衣服过来用膳。” 杨夫人听了,也连忙对大儿媳妇道:“叫人给两位小姐洗漱,我们这就用膳。” 李氏道:“二弟妹和三弟妹都带两位妹妹去了,就剩阿秀了,您看?” 杨夫人一听,当即握住女儿的手道:“你跟娘过来,娘带你去洗漱。” 王文柏看见妻女离开的背影,眼里闪著泪花,嘴角却一翘再翘。 李氏无奈地看著四弟妹和五弟妹,然后摊了摊手,笑著摇头。 她们就是想伺候一回小姑子,婆婆还不给机会呢。 婆婆这叫什么? 宠女如命! 第194章 求娘子给我留点面子 暖阁里,杨夫人拿了热帕子给王秀擦了擦手,然后摸了摸她的脸颊,心疼道:“瘦了。” 王秀连忙解释道:“没瘦,还胖了呢。我们走水路,一路都是慢慢悠悠的,没受折腾。” 杨夫人不信,一路山川长河,怎么可能不受顛簸。 她看了看女儿隆起的肚子,嘆了口气道:“孩子都这般大了,小脸还跟从前一样,还说没瘦。” 王秀哭笑不得,这是她刻意控制的,总不能把自己胖成猪吧?那样生完孩子也很难瘦下去,她还有很多美美的衣服,都是现在的尺寸,以后胖了可就穿不上了。 等洗漱完,杨夫人带著女儿出去。 花厅里置了两桌,隔著十二扇山水屏风,丫鬟们各司其职,明亮的灯光下,看戏的台上都有几个小丫头在准备了。 王文柏对钱大富道:“叫小廝们去搜罗烟花,要放一夜。別人家若是来问,就说我王文柏的女儿回京过年了。” 王秀连忙站起来道:“爹,不用了吧。” 这也太高调了,她脸皮薄,也没受过这等待遇,一时间竟然害羞起来。 可话才说完,便见五哥王满站起来道:“小妹,你別管。爹要放你就让他放,不然等会他喝醉了,一定会敲锣打鼓出去吆喝的。” 二哥王泰最是持重,却也站起来道:“这是你成亲后第一次回家过年,又是第三个年头,必须要的,让爹高兴高兴。” 陆云鸿见王秀红了脸,挺不好意思的,便道:“听爹和几位哥哥的,等会我们用完晚膳,还可以一起去看烟花。” 几位嫂嫂也说想去看,王秀见状,便只得坐下。 不过她微微呼了一口气,总觉得脸热得紧,眼眶也有些湿润。 杨夫人见女儿不像以前在家那般自在,便握住她的手道:“这是你家,从前你闹著要你爹为你放一夜的烟花,你忘记了?” “別说我和你爹还在世呢,就算我们死了,王家也有你说话的份。” 王秀听了,怕几位嫂嫂误会,连忙道:“瞧娘说的,你们二老对我这样好,还有哥哥们更是恨不得时刻为我出头,嫂嫂们又心疼我,处处让著我,我回王家比在陆家还囂张呢,你没看见云鸿连话都不敢说吗?” 陆云鸿配合地站起来,端著酒朝王秀作揖:“今日好不容易回岳家过年,求娘子给我留点面子吧!” 一屋子都忍俊不禁,偷偷朝王秀看去,想看她如何接话。 只有陆云媛和陆云珠老老实实坐著,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王秀先是故作轻蔑地瞥了一眼陆云鸿,隨即才娇嗔道:“在陆家你都没有面子,在王家你还做什么梦呢?快醒醒吧!” 陆云鸿哭笑不得,仰头饮尽杯中酒。他以为王家的男人多少都会来安慰安慰,或者开导他的。 谁知道他们的下一句是:“快满上快满上……” 陆云鸿:“……” …… 过年了,皇城里的烟火此起彼伏,炸得天空五顏六色的,伴隨著嬉闹声和爆竹声,好像整个京城的夜晚突然像一条活了的火龙。 皇宫里,长公主和太子带著赵安年和赵景焕陪著顺元帝用了晚膳,也在宫里放了烟花。 两个孩子看著烟花都很开心,顺元帝抱著赵安年,假意让他追著赵景焕,祖孙三人玩得不亦乐乎。 长公主环抱著手,看著在天空炸开的烟花,多绚丽啊,剎那间就消失了,但也不妨碍人们看到的它炸开时的欣喜,仿佛所有美好都值得等待和追忆一样。 “这个年,总算是安安稳稳地度过了。” 长公主说著,显得有些惆悵。 太子道:“本来就无事,是阿姐太过担心了。” 长公主闻言,不服气道:“我最担心的时候你昏迷不醒,现在竟然说风凉话?” “不过算了,当初我生安年的时候,也幸亏有你守著。” 太子看向长公主,顺势说道:“是幸亏有王秀吧,她给你来了信吗?” 长公主摇头:“没呢,不知道是不是养胎养忘记了,好久没有收到她的信了,我写的信也不回,不知道我也是会担心的吗?” 正说著,只见余得水急急地跑来,一脸高兴的样子。 长公主笑著调侃:“谁来东宫送年礼了,瞧瞧余得水的样子,笑得像一朵花。” 太子目光微闪,並没有说话。 余得水跑到跟前,先是向皇上行了礼,隨即才屁顛屁顛地来到长公主和太子的身边,压低声音道:“无锡的年礼到了。” 太子垂首,像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到了就到了,不必特意跑过来说。” 长公主则问道:“只有东宫有吗?你没问问长公主府有没有?” 余得水点著头,高兴道:“有的,都有的。” 长公主笑著道:“不知道阿秀给我送了什么,一定有我爱吃的马蹄酥。” 她说著,搓了搓手,一副等不及的模样。 太子正想调侃她两句,却冷不防听见余得水道:“长公主明日可以亲自问问王娘子,她明日应该会去公主府拜访的。” 太子微微愣神。 长公主突然惊呼:“你说什么?” 余得水就知道会这样,又好心情地说了一遍:“王娘子和陆状元回来了,今晚刚刚到的京城,现下在王府用年夜饭呢。” 长公主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巴,眼睛里却一闪一闪地,沾了一丝丝泪意。 她没有想到,王秀竟然挺著个肚子回京了,算算时日,应该是接到余得水那封求助信以后就启程的。 怪不得,她就说这些日子王秀的来信也太少了,怎么都透著一股子冷淡的意味。 她之前猜测的是王秀很忙,可现在想来,却处处都透著端倪,只是她不敢深想而已。 第195章 很甜很甜(加更) “怎么会?” “阿秀她怎么会来?” 长公主太兴奋了,不停地反问著,她想出宫了,想去证实一下。 就在这时,太子拉住了她。 太子道:“今夜王家一家人团聚,阿姐就不要过去討嫌了。等明日天亮,王秀理应会去长公主府的。” 余得水也跟著点了点头,出声附和道:“王家的大总管正是这样说的,还说王娘子叮嘱过,说今晚来迟了,尚未洗漱,待明日整装后前去长公主府拜访。” 长公主心痒难耐,她还是想去一趟王府。王秀好不容易回来,而且多半是因为她的关係,她怎么能按耐得住呢? “陆云鸿也来了,他们夫妻可会给人惊喜。” 长公主说著,想到陆云鸿不情不愿陪著王秀入京的样子,一定幽怨得像谁都欠了他银子似的,一时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顺元帝將外孙给李德福抱著,踱步过来道:“既然都回京了,那就告诉他们不要回去了。” 长公主道:“怕是有点难,陆云鸿现在只想教书。” 太子道:“那由不得他,王家可不要一个只会教书的女婿。” 长公主撇了撇嘴,心想王家可稀罕陆云鸿了,怎么会不要? 顺元帝笑了笑道:“王文柏那个老狐狸不好说,但太子要拿出挽留的诚意来,陆云鸿是个人才,可不能由著他埋没了。” 太子恭敬道:“父皇说的是,儿臣会照办的。” 长公主想提醒他,父皇才没有让他一定要留下陆云鸿,具体还要看陆云鸿愿不愿意呢? 倘若荣华富贵都留不下,该放走还是要放走的,她可不希望陆云鸿被绊住脚以后,心里不痛快冷落了阿秀。 回东宫的路上,长公主好心情地说道:“我感觉我家安年要有媳妇了。” 太子斜睨了她一眼,站著不走了。 淡淡的光影下,太子拉长著脸,沉声道:“阿姐,你不是说王秀若生下女儿,就要定给景焕的吗?” 一旁的赵景焕:“……”?? 长公主看了看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定娃娃亲的侄儿,大笑道:“阿弟,你也太较真了吧?” 太子道:“东宫和王家理应有一场婚事,比起王家的亲孙女,我觉得外孙女更好。” 长公主闻言,直接愣住。 太子却牵著赵景焕直接走了,王秀对他有大恩,王家的权势太重了也不好,还是分一点给陆家,这样平衡一些,那些官员也不会只盯著王家。而王家若是有什么事需要周旋,陆家出面再好不过。 长公主看著弟弟的背影,感觉自己错失了最好的儿媳妇,一时间懊悔不已。 她看了一眼在宫人怀中安睡的儿子,小跑著追上前去,低声央求道:“阿弟,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太子:“不用了,我考虑好了。” 长公主:“那要是王秀生的是儿子呢?” 太子:“她应该还会再生一个的。” 长公主问道:“为什么?” 太子闻言,嘴角轻勾:“她那样的性子,应该会更喜欢女儿。” 长公主:“……” …… 用过晚膳,王家一家人都移到后楼去看放烟花。 陆云鸿被攛掇著去放给王秀看,他也不推辞,拿著火摺子就上前去。 放了烟花以后,他从一片烟火中翩然走来,看得王府的小丫鬟们一个个红了脸,连忙垂下头去。 王秀看向他,因为他穿的衣服是在王府换的,她五哥给他找了一件圆领绣团花的长袍,肩宽窄腰,长腿笔直,团花的仙鹤图用晃眼的金线绣著,银白色的锦缎衬托著,仙鹤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面容俊朗,神色柔和,剑眉星目,瞳孔深邃极了,远看著瞧谁都是一副深情的样子,天生一副好模样,谁又会不喜欢呢? 更何况,还儒雅多才,翩翩有礼。 王秀朝他招了招手,待他走到跟前,立马让了一个位置给他。 谁料陆云鸿却站著不肯过去,只是目光繾綣道:“你和嫂嫂们陪著娘看烟花吧,我去陪陪爹,一会怕他老人家喝多了。” 他们在三楼上置了一桌,还烧了炉火,她爹和四位哥哥兴致高涨,扬言不醉不归。 王秀听见她爹在楼上喊:“女婿,快来,就等你了。” 王秀抬头,朝楼上喊道:“爹,不许喝多了,也不许灌酒。” 王文柏连忙应道:“么女,你別担心,爹心里有数呢。” 话是如此说,声音却发颤,想来应该是心虚,怕是要喝多少也没数。 王秀当即看向陆云鸿,目光暗含警告:“你去看著他们,谁喝多了你来告诉我。” 此言一出,楼上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王秀的几个嫂嫂暗暗咂舌,心想小姑子的话竟然比公公的话还管用,这可了不得。 谁都知道,王家五子在王少傅面前,那都是不敢造次的。 陆云鸿笑著道:“娘子放心,我这就去监督,保证不让爹和四位哥哥喝多了。” 说完,撩起长袍,直奔三楼。 王秀看著他那欢脱的背影,突然有些担心。不会是这廝自己想喝多吧? 正担心呢,母亲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道:“別担心,你爹心里有数的。” 王秀闻言,这才微微鬆了口气。 只是等回过神来,嫂嫂们都出言打趣,直说他们夫妻感情好,陆云鸿也会体贴人等等。 王秀微微红了脸,她和陆云鸿感情很好吗? 不是一般的夫妻都是这样相处的? 弄不明白的她看向夜空中炸开的烟花,那么绚丽,那么灿烂,带给人的是一瞬间的沉醉和难以清醒的嚮往。有点像她的此刻心情,温暖中带著丝丝蜜意,感觉很甜很甜。 第196章 小孩子的声音容易被忽略 绚丽的烟花在京城的朝阳门南街放了一整夜,那通天之姿,骤然绽放,经久不息。 知道是王家放的不禁都犯了嘀咕,虽说王林现在手里握著十万大军,可王家向来谨慎惯了,怎么会如此招摇过市? 等派出去打听的人回来,一时间又哭笑不得。 原来是王家大小姐,王秀带著陆云鸿回京过年了。 怪不得呢,他们就说,这压根不符合王文柏的性子。 不过是他女儿回来,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王文柏那个老狐狸,就是一个妥妥的女儿奴。 东宫里,赵景焕已经睡下了。 小傢伙靠在父亲的脚上,穿得毛茸茸的,像一只奶萌奶萌的小狗狗。 太子將他捞入怀中,隨即抱去了內室。 不一会,余得水前来回稟,说太子妃过来了。 內室里原本睡著的赵景焕一下子跑了出来,揉著眼睛,怯生生地道:“父王,我想要母妃。” 太子闻言,看向门外那道身影,目光微深。 片刻后,他起身出去,对太子妃郑思桐说道:“今晚你就在这里陪孩子睡。” 他说完便要离开,郑思桐连忙伸手去拉住他,低泣道:“殿下,我真的知道错了。” 太子拂开她的手,淡淡道:“我並没有怪你。” 看著太子离开的背影,郑思桐小声地哭了起来。 不一会,儿子跑到她的身边,紧紧地抱著她的腿。 “母妃,今夜你陪景焕睡吧,景焕有点害怕。” 郑思桐闻言,一把抱起儿子,往內殿走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太子寢殿安歇,抱著儿子躺下的时候,她看了看室內简单的陈设,想著太子说的话,他大抵只是不喜欢她而已,的確从未防备过她。 她幽幽地嘆了口气,却冷不防听见儿子道:“母妃,王娘子是谁?” 郑思桐诧异道:“什么王娘子?” 赵景焕道:“我听姑母和父王说,王娘子若是生了女儿,要定给我做媳妇。” 郑思桐大惊,虽然知道儿子的婚事自己多半是不能插手的,可没有想到太子竟然已经物色好了对象。 只听她连忙问道:“哪个王娘子,王少傅的女儿?” 赵景焕道:“我也不清楚,不过应该是的,她从无锡来的。” 那就是了,郑思桐不敢置信。 且不说那王秀生男生女都还不知道,最重要的,太子要联姻,选择的对象也应该是王家的嫡亲孙女才对啊,为什么偏偏是王秀的女儿? 陆家进过大狱,陆云鸿的女儿怎么能比得上王林的女儿,太子是怎么想的? 难不成就因为王秀献的方子救过皇上的命,太子便要拿她儿子的婚事来做人情?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她也绝不允许太子这样做。 郑思桐一下子爬起来,她要去找太子。 赵景焕连忙拉住她道:“母妃,您要去哪儿?您不陪我睡觉吗?” 郑思桐道:“你先睡,母妃一会就来。” 话落,不顾儿子拉住她的手,强行掰开后就走了。 赵景焕怕黑,很快就哭了起来。 听见哭声的余得水连忙进来,却瞥见太子妃匆匆离去,连头也不回。 余得水眸色晦暗,太子妃这当娘的也真是狠心,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带著太孙一起出去啊,怎么不管不顾的。 他进去哄著赵景焕,將他抱在怀里安抚,小声道:“太子妃娘娘一会就回来了,小殿下睡吧,奴才在这儿陪著小殿下的。” 赵景焕拉著余得水的衣服,问道:“母妃是不是不喜欢我?每次我喊母妃,她好像都听不见一样。” 余得水嘆了口气道:“小孩子的声音容易被忽略,太子妃娘娘还是很喜欢小殿下的。” 赵景焕抱紧余得水,疑惑地道:“就像他们常常忽略你说的话吗?” 余得水心里一震,眼里似有泪光闪过。 他哽咽著,笑了笑道:“是的。” …… 郑思桐並没有她想像的那样勇敢,当她衝去书房,看见太子的那一刻,她慌了。 她好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来,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 太子见状,紧蹙著眉,不悦道:“你把景焕丟下了?” 郑思桐恍然大悟,儿子呢? 太子脸上染上一层薄怒,眼神也一下子冷了。 他道:“你回去吧,以后也不要过来了。” 他说完便朝寢殿走去,郑思桐知道自己做了一件非常蠢的事情,王秀生男生女还不知道呢,即便知道了,这门婚事太子一个人就能定下来吗? 亦或者是小孩子听岔了,实际上就是他姑姑给他开了一个玩笑而已。 郑思桐苦笑著,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疑神疑鬼,焦虑不安。 她再一次拦下太子,仰著头望他,眼睛红红地道:“景焕也想要殿下陪他,我没有办法,只能出来寻找殿下。” 太子的目光微微一顿,隨即道:“孤只在外殿陪你们。” 郑思桐喜出望外,连忙道:“那已经很好了。” 於是他们一起回了寢殿,可回去的时候,余得水已经把赵景焕哄睡著了。 郑思桐进去陪著,余得水和她擦身而过,感觉她身体冷得厉害。 他想提醒,太子妃这个样子最好不要挨著小殿下睡。可他才刚张了张嘴,太子妃看见他脱了的鞋子,当即厌恶道:“谁准你上太子床榻的,不要脸的贱奴,你对小殿下做了什么?” 余得水惶恐,连忙道:“刚刚奴才听见小殿下哭,不放心才进来的。奴才只是想哄小殿下睡,並没有做什么。” 郑思桐冷戾地盯著余得水,眼神像淬了毒,透著浓浓的敌意。 “以后不许再进殿下內室,也不许再碰小殿下,否则……” “够了。” “你还要不要陪孩子睡?”太子不悦地低吼,朝余得水看了一眼。 余得水顺势出来,匆匆行礼后连忙退下。 郑思桐吃了瘪,心里不悦,想著她好不容易才能在太子寢殿里睡,可余得水那个奴才,他怎么敢? 说不定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她怀疑太子好男色,但她找人查过花子墨的身体,乾净得很,不像是被太子宠幸过的。 莫非是这个余得水? 他最近是蹦躂得有点欢,从一个给太子打灯的小太监到上夜值守,儼然成了东宫的副总管,他的確很可疑。 郑思桐捏了捏拳,看著睡著的儿子,心里满是躁鬱之气。 也多亏了有了这个儿子,不然东宫哪有她的立足之地? 第197章 胜在我是女的 郑思桐钻进被子,因为睡不著,转辗反侧,不知不觉中把赵景焕身上的被子都拉开了一些。 赵景焕半夜被冷醒的时候,连著叫了两声母妃。此时刚睡著的郑思桐根本叫不醒,赵景焕只得翻了个身,想挨著母妃睡。 可没过一会,他神智都冷清醒了,眼看叫不醒母妃,他想拉一点被子。 奈何被子都被母妃压住,他根本拉不了。就在他一筹莫展时,太子进入了內室。 赵景焕眼睛一亮,连忙爬起来喊:“父王。” 太子走过去,抱著他离开了。 赵景焕趴在父王的肩膀上,看著熟睡著的母妃,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这一夜,赵景焕睡在了父王的怀抱中,一直都觉得很暖和。 不过天亮以后,他还是咳嗽了几声。 郑思桐也听见了,她起得迟了些,见太子没有说些什么,正高兴呢。 可儿子还咳嗽,她便道:“一定是昨晚那个小太监没有照顾好,殿下,我们把他发落出宫去吧。” 太子闻声,看了她一眼,表情很冷漠。 郑思桐莫名心虚,不敢直视太子的眼睛,只得道:“昨日景焕还是好好的……” 太子冷嗤:“那得问问你啊?太子妃,你会照顾孩子吗?如果不会,就不要成天跟孤说什么掛念孩子,孤给过你很多次机会,可事实证明你也就是运气好一点而已。” 什么意思? 郑思桐抬起头,目露诧异。 就在这时,赵景焕小声道:“母妃,昨夜是你压住了被子,父王听见我喊冷才来抱我出来的。” “什么?”郑思桐不敢置信,隨即脸颊“轰”地红了个彻底。 “殿下!”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太子却抱起儿子,冷冷道:“你不必向孤解释。” 太子走了,儿子也被抱离了寢殿。 郑思桐站在寢殿內,目光透过窗户,看著院中被积雪压著的红梅,感觉就像压在了她的心口一样,她感觉到彻骨地寒冷。 “这能怪我吗?” 她呢喃著,不由自主地苦笑起来。 皇家的长孙,东宫里伺候的人就有二十几个,晚上轮流守夜的就有十二个。 倘若不是太子把儿子抱过来,她一定可以把儿子照顾得很好的。 所以这件事不怪她! 不怪她! 郑思桐想著,准备离开了。不过她还是担心,担心太子是不是真的喜欢男人? 很快,她听见宫人们说,太子带著太孙去了长公主府。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她皱著眉,心想外面这么冷,为什么要去长公主府? 可隨即眼睛一亮,太子去长公主府好啊,那就没有人管她了,那她是不是可以在这个寢殿里待得久一点……寻找一些蛛丝马跡呢? 郑思桐很快就在寢殿里翻找起来,可是並没有什么值得她注意的,太子的桌案乾乾净净的,有一些信件,但都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再有便是一些团扇,是当初她叫人送来的。 看到这一幕,郑思桐当即鬆了一口气。 太子不喜欢別的女人,太子说不定压根不喜欢女人。 但是她还是得防著,匆匆將东西放回原位后,太子妃找来宫人问道:“余得水呢?” 宫人小心回道:“余公公跟隨太子殿下出宫了。” 郑思桐一听,当即冷笑著,目光喷火。 果不其然,太子去哪里都要带著这个余得水,看来余得水是真的得宠了! …… 王家。 王秀用了早膳以后,陆云鸿才送她到长公主府。 夫妻二人在府门口分別,陆云鸿指著斜对面的仙鹤茶馆,说道:“我约了黄少瑜在那边喝茶,你要走的时候遣人先出来告诉我,我们一起回去。” 王秀点了点头,刚要准备进大门,却见长公主已经迎出来了。 她带著金凤头面,穿著胭脂红绣牡丹的立领大衫,带著了个金如玉项圈,外面披了一件浅月白绣金凤的霞披,大步走来,神色喜不自胜。 王秀蹬蹬蹬地上了台阶,鬢边的步摇如蝴蝶轻舞,长公主见她这副俏皮的样子,连忙扶著她的手道:“肚子都大起来了,还不规矩些。” 话落,又对陆云鸿道:“我是和离,不是守寡,府里没有那么多臭规矩。你要是担心阿秀就进府里来喝茶等著。” 陆云鸿拱手谢过,笑著道:“阿秀惦记殿下,殿下也惦记阿秀,看到你们在一处我就不担心了,我出门时叫小廝约了朋友喝茶,阿秀就拜託殿下照顾了。” 长公主闻言,也不留他,挥了挥手道:“那就快去吧,也省得阿秀担心你苦等著。” 说完,拉著王秀就进了大门。 长公主府在钟声胡同,离皇宫並不远,造得也很大。 进正门,仪门,往里便是正厅,隨即才是內仪门,正院。 左右游廊厢房自不必说,后院还有小楼和小院等。穿过后院便是赏景的园林,造得也很大,仿的是江南水乡的构造,意境深远,景色怡人,等閒人想看一眼都看不到。 王秀上一次是夜里来,来的时候分不清东南西北,走的时候就只知道大门在哪儿。 这一次,长公主虽然有心带她游览,但担心她的身体,且积雪铲乾净以后,又怕路面结冰,所以迎她进了暖阁后就不许她再走动了。 赵安年在暖炕上打滚,笑嘻嘻就要往王秀的怀里钻。 长公主怕他没个轻重的,等王秀替他把了平安脉以后,连忙让吕嬤嬤带走。 吕嬤嬤见长公主那心急的样子,笑著打趣:“老奴瞧著,怕是王娘子肚中怀的才是殿下的亲生子吧。” 王秀先是一愣,隨即愕然。 她竟然不知,吕嬤嬤还是个敢在长公主面前开玩笑的人物。 长公主则失笑道:“陆云鸿不在这里,隨便你怎么说吧,不过有你一点,你要是说给他听见,半夜被人套了麻袋打,也不用叫人来回我了,横竖我是管不了的。” 吕嬤嬤道:“那老奴哪里敢,老奴还是赶紧给殿下和王娘子腾地方吧。” 说完,她抱著赵安年出去了。 王秀笑著道:“云鸿哪有殿下说的那样小心眼?” 长公主撩了下鬢边的翠翘,轻哼道:“虽然我们都是向著东宫的,但你知道我跟太子比胜在哪儿吗?” 王秀愕然,心想这还可以比? 长公主和东宫不是一样的吗? 紧接著,她听见长公主道:“胜在我是女的。” 下一瞬,有人撩了帘子进来,清冷的声音透著点愉悦的狭促:“那孤是个男子,所以就要避嫌吗?” 话落,室內一阵寂静! 第198章 家庭和睦也很重要的(加更) “太子殿下?” “阿弟” 长公主显得很诧异,而王秀直接站了起来。 太子穿著一身水墨色镶云纹金边的长衫,带著玉冠,翩然若仙。 王秀还记得,上一次见太子,他眉宇间全是阴鬱的冷色,看人的目光仿佛冰刃,一副隨时要將人活剐的样子,叫人不敢直视。 可短短一年,现在的太子却温润和煦,通身上下,好像看不见一丝丝血腥戾气。 王秀微微鬆了口气,心想看来长公主活著,对太子的影响的確很大。 太子没怎么细看王秀,只是觉得她好像丰腴了些,脸颊红润,眼眸有光。想来陆家应该將她照顾得很好,因为她眉宇间还是一副小女孩的娇態,憨憨的,却透著一股子天真烂漫。 就好像她眼中所见,皆是美好。 长公主正要上前询问弟弟的来意,却见太子微微侧身,让出了身后的小傢伙。 赵景焕身上的斗篷都拖在地上了,他从毛茸茸的斗篷里探出头来,唇红齿白的,看起来特別可爱。 这就是未来的景熙帝吧,四岁还是五岁来著? 今天是初一,过了年,应该要算五岁了。 王秀一下子来了兴趣,眼睛一亮,轻声唤道:“小殿下。” 赵景焕出宫的时候並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的?可坐上马车他父王就说了,他生病了,要来找王娘子看病。 於是他的目光很快瞥向王秀,隨即落在王秀的肚子上,那鼓起的一团,圆圆的,心想他的媳妇就在里面吗? 长公主將赵景焕抱上暖炕,隨即才问太子道:“阿弟怎么会来?” 太子看了一眼赵景焕,淡淡道:“昨夜景焕感染了风寒,今早咳嗽几声,我不放心就带他出宫了。” 长公主听说侄子病了,连忙抱到王秀的面前道:“阿秀给他看看呢,如果严重就在府里先配了药吃著。” 王秀頷首,当即给赵景焕把脉,又让赵景焕张嘴给她看看。 看完后她道:“受了点凉,问题不大,吃两副药就好了。” 长公主连忙叫人准备笔墨纸砚,王秀写药方的时候,赵景焕还盯著她的肚子看。 长公主知道,大抵是昨天晚上他们说的话被小傢伙听进心里去了。 所以小傢伙一直盯著王秀的肚子看,兴许是在想他的小媳妇。 这可真是有趣。 长公主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故意问道:“景焕,你说阿秀姑姑肚子里怀的是弟弟还是妹妹啊?” 太子挑眉,看著王秀写方子的速度慢了一些。 她竟然也会在意一个孩子说的话? 赵景焕道:“是弟弟。” 王秀道:“小殿下还可以再想一想。” 赵景焕想,要是妹妹他就要娶了,所以还是弟弟吧。 於是又说了一句:“肯定是弟弟。” “为什么不是妹妹?” 王秀抬起头来,突然就有点幽怨了。 长公主忍俊不禁,笑著对赵景焕道:“傻孩子,你面前的可是这世上最好的丈母娘了,你这会不认,怕是以后没机会了?” 王秀心惊,生怕太子不悦。 结果等她朝太子看过去时,却见太子嘴角轻扬,神色和煦。 王秀越发不懂了,皇家的婚事也可以隨便开玩笑的? 还是她不知不觉就混到了东宫心腹的地位? 就在她狐疑时,太子问道:“上次写信来的叶知秋,你想举荐他来东宫?” 王秀愕然,隨即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是上次东宫的信涉及巫蛊邪术,我並没有十足的把握。叶道长佛道双修,想著应该会比我有经验才是,所以请他代为回信。” 太子闻言,微微頷首,倒没有再说些什么? 反倒是长公主见王秀开好方子,便叫宫人进来,先带赵景焕去別处玩,顺便煎药给他服下。 赵景焕被带走以后,便有宫人端来了温水,伺候王秀洗手。 待坐下,茶又新换了一盏。 长公主道:“上次的事情委实有些蹊蹺,不过我让孙院使查过,並没有什么药物相衝,而且就过了那几日,一切又都好了。” “为了以防万一,今日太子也在,你给他把把脉。” 王秀看向太子,出声道:“可以的。” 长公主连忙让开自己的位置,让弟弟坐过来。这样一伸手王秀便可以诊脉了。 王秀诊脉后,诧异地抬起头。 太子见状,心下莫名一动,情不自禁地问道:“如何?” 王秀道:“太子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不过那旧疾是不是復发过?” 这下轮到太子惊了,有些难以置信地望著王秀。 王秀则缓缓笑道:“太子不必惊讶,还有很多像您一样的病人,只不过他们是寻常百姓,除了自行压制,別无他法。而我在无锡时,还遇到一个老嫗,她的症状压几十年,又不肯服药,来看诊的时候已经夜不能寐了。后来经过我劝说,她才吃了几副药,后面来复诊时说已经能安然入睡,身体也好了很多。” 太子闻言,不知不觉鬆了口气。 他对王秀道:“孤现在也能控制了,那股感觉衝撞来的时候,孤就忽略它,就像若无其事一样。半个时辰或者一个时辰以后,它便会自行消失,没有人能看出异常,花子墨也不能,孤觉得自己已经像个正常人了。” 王秀听后,篤定道:“本来就是正常人。” 太子微微张了张嘴,表情有些惊愕。 王秀抬头看向他,肯定道:“就是正常人。” 太子只感觉心臟骤然一紧,隨即又慢慢鬆开。他能感觉稀薄的空气在肺部缓慢抽动,一点一点地呼了出来,像是怕惊扰到別人。 但他內心的那种踏实感,仿佛在漂泊的已久湖泊中找到了自己的停息处,那种再也无所畏惧的感觉,像轻盈的蝴蝶充斥著他的身体,让他整个人都跟著轻鬆起来。 原来……他一直都是正常人啊。 这个认知彻底打破了他那些黑暗的幻象,他好像也不再惧怕什么梦魘,因为他知道那根本就不存在。 “之前吃的药要换吗?”太子问道,突然像个听话的乖孩子。 长公主都有些诧异,弟弟竟然还会主动问要不要换药? 从他醒来到如今,他一直对他的病闭口不提,她也知道不能刺激他,所以也闷著不说。 本以为他会憋一辈子的,谁知道……他竟然还问阿秀要不要换药吃? 王秀道:“可以换的,新换的药再吃上三副,如果感觉好了就不用再吃了。” 这是可以断根的意思了。 长公主喜出望外,忍不住上前抱住王秀道:“阿秀,你太好了,太厉害了。我都不想把你放出府了,你就留下来陪著我吧。” 王秀握住长公主的手道:“我一直在啊,只是住的地方不一样。只要殿下需要,无论我在什么地方,隔著多远的距离,我都会来陪著殿下的。” 长公主看著王秀隆起的肚子,想著她就是挺著个大肚子赶了那么远的路,在山川峡谷中穿梭,在长河水流中飘荡,一路就这样赶著入京,终是不辞辛苦地来陪著她了。 於是她忍不住对王秀道:“在这个世上,对我好的人太多,可记掛著我好不好的却很少。” “阿秀,谢谢你!” 王秀拿著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无奈道:“殿下別说了,等会眼睛红了,我回去就说不清楚了。” 长公主哭笑不得:“说不清楚就不说唄,你怕他干什么啊?” 王秀嘆了口气,幽幽道:“殿下,家庭和睦也很重要的。” “噗。”长公主忍不住喷笑。 太子见状,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好像从王秀的身上看见了陆云鸿的影子。 明明这里只有三个人,他却在王秀的言语中感觉到这里是有第四人的存在。什么样的夫妻,能够在一个人的身上看到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呢? 这样的感情,他从未体验过,却莫名感觉到暖暖的,令他心生嚮往。 第199章 郑三姑娘 贪污案了结后,黄少瑜坐上了大理寺卿的位置。 陆云鸿约见他,是將安郡王逼迫宋家赔银子的证据递过去。 黄少瑜看了以后,忍不住笑道:“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弄他,你就不怕皇上说你落井下石,以后不肯用你了?” 陆云鸿笑道:“若真是那样,我求之不得。” 黄少瑜眉头微挑,狐疑道:“就真的这么不想入京?” 陆云鸿道:“想入京,只是不想再入朝堂了。” 黄少瑜道:“那行吧,这件事我去办。” “当初那笔银子虽然有严家出面赔了,但谁都知道,那是安郡王的手笔。我现在拿到证据,没有道理不弄他。” 陆云鸿道:“你还没有媳妇吧,这件事办成了,我给你做个媒怎么样?” 黄少瑜哑然失笑,连忙道:“不用了,我还不想成亲。” 陆云鸿皱眉:“我还有两位妹妹没有定亲,你不要不识抬举。” 黄少瑜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偏偏对方是对他有大恩的陆云鸿,他只能给自己找个台阶道:“你是不是想贿赂我?” 结果下一瞬,只听陆云鸿嗤道:“你也配?” “我只是想著你人品不错,如果我哪位妹妹瞧中了,便也只能便宜你了。” 黄少瑜:“……” 这是做媒人的態度吗?这不是把他誆骗回去给他那两位妹妹选的? 简直太无语了。 恰逢这时,计云蔚来了,刚到楼底下就给他们挥了挥手。 隨即急匆匆上楼,楼梯间都是他的脚步声,听起来特別雀跃。 不过在看清楚黄少瑜的面孔时,计云蔚莫名有点怵。 他回京比陆云鸿早,关於这位铁面无私的,雷厉风行的大理寺卿,他也是见过几次的,不过每次黄少瑜都是一副冷漠面孔,哪里像在陆云鸿面前这样,神色和煦,宛如閒话家常的老友。 “计大人。” “黄大人。” 黄少瑜先站起来行礼,计云蔚连忙还礼。两个人看起来十分客气。 陆云鸿道:“两位大人,要不你们先论一下国事我们再谈?” 黄少瑜和计云蔚尷尬地落座,却见陆云鸿破天荒地给他们倒茶,一副要伺候他们的样子。 黄少瑜去抢茶壶,计云蔚去抢茶杯,两个人配合得到也默契。 就在这时,小二敲响了房门。 他端著一壶好茶,站在门口正准备进来。而他的身边站著一位容貌清丽的女子,女子大约十七八岁,打扮得很得体,穿著立领大衫,带著价值不菲的金镶宝石头面,而最醒目的,应该是她鬢边那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像是新培养出来的魏紫,这个时节,唯有宫中才有。 就在计云蔚和黄少瑜都显得一头雾水时,却见陆云鸿抬眼,微微頷首道:“郑三姑娘。” 郑思菡抿唇一笑,目光如水,盈盈动人。 “难为陆状元还记得,既然几位落座小店,那就由小女子做东吧。” 说完,便叫小二把茶水送进去。 黄少瑜低垂的视线慢慢扫过去,落在计云蔚的脸上,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计云蔚挤眉弄眼,比他还想知道,但碍於陆云鸿就在旁边,他也不敢表现太过。 只是笑了笑,给黄少瑜介绍道:“郑三姑娘,太子妃娘娘的亲妹妹。” 隨后又对郑思菡道:“这个茶楼是你家开的?” 郑思菡並没有否认,而是道:“小小茶楼,哪里入得了户部计大人的眼。诸位请慢用!” 郑思菡说完,微微福了福身,转身下楼去了。 小二放下茶也走了。 黄少瑜拎开茶盖看了一眼,惊讶道:“普洱生茶。” 计云蔚倒了一杯,品了品道:“是正宗的巴达山茶,这一壶市价可要二百两。” “说吧,你跟人家姑娘怎么了?人家怎么会拿这么贵的好茶来招待你?” 陆云鸿漠然道:“我托两位大人的福,这茶是给你们喝的,我不过是个凑数的罢了。” 黄少瑜和计云蔚闻言,当场面露鄙夷。 这时,楼下传来马车离开的声音。 计云蔚从栏杆那里探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忠勇伯府的马车离开,而马车里的人正撩起车帘,抬头朝楼上看来。 当看见是计云蔚时,她的目光微微一暗,很快便放下车帘。 马车驶离,渐行渐远。 计云蔚“呦呵”一声,坐回去道:“还说不是为你来的,她要走了还撩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是我,眼里满是失望。” “陆云鸿,你说是不说,你若是不说,我这里有一个秘密,你也別想知道了。” 陆云鸿头也不抬,淡淡道:“我不想知道。” 计云蔚愤然,突然想到刚刚自己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东宫的马车停在了长公主府。 他眼眸一亮,又道:“嫂嫂去了长公主府了对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这个秘密是跟嫂嫂无关的?” 陆云鸿闻言,果然意动,当即抬起头来。 他看向狡诈的计云蔚,轻嗤道:“你想知道什么?” 计云蔚果然来了兴趣,拉著黄少瑜,两个人一左一右地靠拢来,准备倾听秘密。 计云蔚好奇道:“我们一起长大,又是同窗,你认识哪个姑娘我都知道,唯独这个郑三姑娘,她怎么会眼巴巴跑来请你喝茶,要说巧遇,这未免太巧了。” 陆云鸿道:“应该只是巧遇。三年前的时候,她在护国寺被她表哥算计,意图毁掉她的清白。她慌不择路进了我的禪房,我见她可怜,便没有赶她走。” 计云蔚迫不及待道:“然后呢?你们共度良宵了?” “哎呦!” “疼!” 计云蔚被狠狠敲了一下,疼得他脸色都变了。 陆云鸿却没好气道:“闭嘴。” “她待了大概半个时辰,等她的家人找来,她便离开了。” 计云蔚听后,深感遗憾。 “那个时候,她是不是依依不捨地离开。” 陆云鸿实话实说道:“没有。当时她问我姓名,说是日后好报答,我怕她派人来灭口,就没说,只是撵她快走,然后她就生气地走了。” 黄少瑜:“……”这警惕,他一个办案的自嘆不如! 计云蔚:“……”人家想跟你风花雪月,你怕人家拔刀砍你?? “无趣。”黄少瑜说,一点深挖的兴趣都没有了。 “无趣。”计云蔚说,面露鄙夷。 只有陆云鸿冷笑道:“你们两个蠢货知道什么?太子妃的亲妹妹若是传出名节有损,她一定活不了。所以当天晚上郑家就派人灭口了,她那表哥,现在坟头都长草了。” 黄少瑜:“……” 计云蔚:“……” 第200章 娘子,野史不可信啊啊!! 短暂的沉默过后,计云蔚訕訕道:“刚刚我来的时候,在路口看见了东宫的马车。不知道是不是太子来了长公主府?” 黄少瑜道:“应该不会吧,今天是大年初一。” 话落,便见陆云鸿起身,直接走了。 黄少瑜和计云蔚面面相覷,不知他怎么就要走? 计云蔚正经话还没有说上半句了,眼见陆云鸿起身离开,没好气地抱怨道:“他要疯了。” 连太子都防备上了,可不是要疯了吗? 黄少瑜从计云蔚的神色中也揣摩到几分,一时间嘴角抽搐,好一阵无语。 …… 摇晃的马车里,郑思涵垂下眼眸, 昨夜就听说陆云鸿和王秀入京,今日她等在这里,果然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不过……他大概早就忘了她。 当年在护国寺的那场相遇,他出手相救,免她受人算计。时至今日,她仍然能想起那方小小的院落中,他在烛灯下奋笔疾书,由始至终不曾抬眸。 如果那时她就说自己是忠勇伯府的三小姐,那后面的事情会不会有所不同? 亦或者,在她知道他就是陆云鸿时,第一时间找到他,一切又当不一样了。 毕竟,王秀是太子的师妹又如何,她还是太子妃的亲妹妹呢?亲疏有別,当初她要想抢这门婚事,王秀又怎么抢得过她? 只可惜,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 …… 陆云鸿赶去长公主府的时候,恰好遇见刚出门的太子。 纷飞的雪落下,太子撑著一把水墨色的油纸伞,身边只跟著花子墨和余得水,看见陆云鸿的时候也是一愣。 今日的陆云鸿头戴金冠,穿了一件宝相团花的圆领袍,没戴披风,大袖长衫,面容俊朗,风度翩翩,看起来可真是人中龙凤。 陆云鸿拱手作揖,在府门口行礼。 太子见他没带伞,便將手上的伞递过去给他,並说道:“我出来的时候,皇姐正拉著你夫人选宅子,估计还要一会,你先去茶房里等著。” 陆云鸿应是,接过了油纸伞,看著太子上了马车。 等太子离开后,他看了看手中的伞,微微诧异著。 他对太子了解不多,但记忆中他不像是这样亲和的人…… 陆云鸿皱了皱眉,抬步进了长公主府。 招呼他的是长公主身边的大太监乔川,陆云鸿问道:“太子殿下怎么突然来了长公主府?” 乔川笑著回道:“听说是昨夜小殿下受了寒,太子殿下特意送来,想请您夫人帮忙看看。这不,小殿下还在府里呢,只有太子殿下先行回宫了。” 陆云鸿听了,微微頷首。心里却暗暗狐疑,昨夜他们入京,满京城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太子担心儿子无可厚非,可这么巧妙地碰面,既让外面的人挑不出错来,也让他无话可说,怎么都透著一丝丝古怪。 陆云鸿不信巧合,也不信这件事没蹊蹺,他唯一不怀疑的,就是太孙的病是真的,除此之外,太子有没有私心,谁知道呢? 或许是觉得,他的妻子越来越能干了,想一探究竟也未可知。 陆云鸿负手而立,站到了推开的窗户边,透过那扇窗户,他看见了屋外面的腊梅树上站著一只鸟雀。形影单只,在冰雪中一声声叫著,冻僵的双脚颤颤巍巍地抓住树枝,来会晃动却不知要往哪里飞? 他感觉那是另外一个自己,茫然而无措的自己。 直到王秀的声音惊飞那只鸟雀,它好像飞往不知名的远方去了。王秀却来到他的身旁,將一个暖炉塞到他的手里。 手心瞬间就暖和了,还有他的心,也不知不觉地滚烫起来。 他看著她衣帽上都沾了雪,连忙替她拭去,並问道:“不是在和长公主看宅子吗?怎么过来了?” 王秀挽住他的手道:“我听说你过来了,怕你等太久。” 而且在別人家,也是不方便的。 陆云鸿现在没有官职,陪她来长公主府,长公主也不能相陪,留他一个人等著,她觉得挺委屈他的。 她不愿那样,觉得很不好,所以匆匆辞別长公主出来了。 陆云鸿伸手將她拉入怀中,轻轻抱了抱,感觉格外满足。 外面的风雪再大,前路再渺茫又如何呢? 这一世他有了她,就註定不会一个人走上那条孤独的道路。 王秀不好意思地推开他,小声道:“这是在別人家里呢。” 陆云鸿低低地笑出声,握住她的手道:“好,那我们回家。” 两个人刚走出茶房,便见长公主急急地追出来,身后乌泱泱跟著一群人。 有捧著礼盒的,有捧著毯子的,有提著熏笼的,还有抬著玉石盆景的…… 看著长公主疾步而来的样子,倒好像害怕自己的准备的礼送不出去一样。 王秀和陆云鸿傻站著,就看见她指挥著人装上马车,然后才回头跟他们夫妻说话。 “天这么冷,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要带毯子,要带熏笼,还要让车夫走慢一点呢。” “好在朝阳门南街离得也不很远,道路也好,不然这个天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们回去的。” 说著,又拉著王秀的手道:“回去好好过年,別出来走动了,我若是有急事寻你,会派吕嬤嬤过来。其他家的宴请,一律推掉,好好养著身体才是正事。” 王秀点了点头,催促道:“雪越下越大,殿下快回去吧。” 长公主看了她那红润的小脸,轻嘆一声,有些依依不捨的。 不过看到陆云鸿时,她直接挥手,一眼也不愿意看了。 “快走吧,別囉嗦了,我看著你们走了再进去。” 王秀听了,不敢耽搁,和陆云鸿赶紧上了车。 等她撩起车帘时,见长公主还站在大门口,正目送他们离开。 王秀挥了挥手,大声道:“殿下,回去吧,我等天暖了再来。” 长公主頷首,叫了侍卫一路护送他们回去,那阵仗,让冒著大雪出来做生意的小贩们都不禁犯起了嘀咕。 大过年的,又下著雪,是谁家的车架出行,连侍卫也要跟著?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王家的大小姐回京了,去长公主府上拜年,长公主担心才派侍卫护送的。 街边,有两个人看热闹的人凑在一起说话。 “嘖嘖,这位大小姐嫁给那状元郎,那也是好姻缘,可惜陆家犯事了。” “你懂什么,陆家犯事了,王家又没有犯事,你看看人家著阵势,满京城的贵女,谁能劳动长公主的侍卫护送?” “就是那忠勇伯府的贵女,长公主都没有高看一眼呢。” “嘘,別说了,忠勇伯府可不是好惹的。” …… 马车里,王秀听见忠勇伯府这几个字,便想起一个人来。 她看著陆云鸿,嘴里呢喃著:“忠勇伯府?” 陆云鸿瞬间感觉头皮有点紧,连忙问道:“怎么了?” 王秀皱了皱眉,狐疑道:“我怎么听著有点耳熟呢?” 陆云鸿訕笑:“太子妃的娘家,你如何不耳熟?” 王秀却摇著头,否定道:“不是。” “他们家是不是有一位郑三姑娘?” 不知道是哪段野史说的,她好像有点印象,反正就是说那郑三姑娘和陆云鸿私通,生下两个儿子,陆云鸿碍於名声不认,还害得郑三姑娘一辈子未嫁,最后还含恨而终。 她那两个儿子更是处处和陆云鸿作对,把陆云鸿熬死以后,还说了一句:“娘,这负心汉终於死了!” 听见她心声的陆云鸿:“……” 他忍不住在心里咆哮:娘子,野史不可信啊啊!! 第201章 你个逆子,你骂谁老糊涂呢? 太子回宫后,顺元帝问他怎么没有把太孙带过来? 太子道:“昨夜景焕感染风寒,今早儿臣送他去了皇姐府上,王娘子已经看诊了,说是需要静养两日。” 顺元帝抬起头,目光狐疑道:“昨夜太子妃歇在你的寢殿中?” 太子没有否认,点了点头:“是的。” 顺元帝轻哼,冷冷地嘲讽道:“当初朕让你选太子妃,你隨手便將她的画像抽出,看也不看。现在你后悔了……只可惜,这个世上最难的不是后悔,而是后悔了也没有办法重来。” 太子闻言,目光倏尔一冷,抬首时突生一股戾气道:“父皇以为我不知,当年您准备的画像里面,十张有八张是姜家表妹的,她那身子骨娇弱,嫁人不到一年就去世了。” 顺元帝心虚,连忙道:“那还不是有另外一个的,是你自己不肯选。” 太子问道:“那另外一个是谁?” 顺元帝诧异道:“你不知道?” 太子皱眉,没好气道:“我又没看,我怎么知道?” 顺元帝:“……” 呦呵,还跟他置气了呢? 看来真的是对太子妃很不满了,哼! 这叫自己种的苦头自己吃,跟他较什么劲啊? 顺元帝冷冷道:“不就是你师妹,王文柏那个老狐狸的小女儿?” “画像还是朕遣人去庄上偷偷画的,不然你以为你能看得见?” 太子:“……” 他压根就没有看见! 因为他抽了一张就走了。 “那画像呢?”他问道,突然有点好奇了。 顺元帝见他真的来了兴趣,忍不住好笑道:“挑选完了,剩余的自然送去库房里锁起来了,现在也不知道被老鼠啃出洞没有,兴许下雨天回潮,也早就花了。” 太子不听,对李德福道:“去找出来。” 李德福没有离开,只是有些不安地看向顺元帝。 顺元帝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估计是要找出来送回王家去的,便道:“去找出来吧,王文柏都不知道呢,送去给他看看也好,他那些手段再高又怎么样,朕还不是拿到了他女儿的画像?” 说著,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 可太子的脸色却很难看,他突然明白,原来当初父皇也是知道王家的打算的。但是他却没有告诉他,而是一直揣著明白装糊涂。 深吸一口气,太子心里已经满是怨愤了,可他也不知道这股怨愤缘何而来。 当初他父皇一心要他娶姜家的女子,可他对那位病西施的表妹实在是没有兴趣,加上担心她会像自己母后那样难產而亡,所以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选谁为太子妃都可以,唯独那位表妹不行。 可当他发现,送来给他选太子妃的画像里,除了第二张,剩下的无论他抽哪一张都是姜家表妹后,他才直接拿走了第二张,而那一张就是郑思桐。 现在想想,如果王秀就在画像里,那应该是最后一张才对。 可他从未想要过翻到最后一张,因为他认定了,所谓十张画像,其实只有两张。 李德福离开以后,太子道:“父皇,陆云鸿回京了,你把陆家的宅院赐还给他吧。” 顺元帝道:“为什么?王家不能再给他们买个宅院?” 太子闻言,一腔的怒火仿佛找到了发泄点,没好气地道:“王家买的是王家的,是陆家的吗?父皇要让我重用他,就是重用他吃软饭的?那不如让他改姓王好了,还姓什么陆?” 这是太子第一次对顺元帝发脾气,顺元帝都有点懵了。 记忆里的儿子,脾气好像没有这么暴躁啊? 他先是被嚇了一跳,等回过神来,又觉得憋屈。 堂堂天子,怎么还要受儿子的气,当即怒斥道:“是陆云鸿没出息了,要你来替他周旋?” “不过就是一栋宅子而已,他教出那么多的好徒弟,想要不会找人来替他说,就连计云蔚都在朝中蹦躂呢,朕也没有听他提一句啊。” 太子冷著脸,眉眼阴沉,嗤笑道:“他们夫妻昨日才到京城,今日又去皇姐府上,能见哪个徒弟?” “父皇莫不是老糊涂了?” 顺元帝:“……” 啊,他要被活活气死了! 太子竟然骂他老糊涂了! 不不! 是太子竟然敢骂他!! “你……” “你个逆子,你骂谁老糊涂呢?” “你信不信朕揍你!” 太子闻言,看见气急败坏的老父亲,冷笑道:“父皇想揍我?您的长孙比你的么儿还大呢,父皇还是留著力气,等著惠贵嬪给你生了孩子再揍吧!” 说完,甩著脸就走了。 顺元帝:“……” 这……这…… 这是担心幼子危及他的地位,还是担心幼子会分宠? 所以莫名其妙跑来跟他发脾气,还替陆家要宅子?? 顺元帝挠了挠头,真的有一种自己老糊涂的感觉。 他怎么就看不懂儿子今天找他吵架的意思呢? 很快,李德福取了画来。 可太子已经走了,他捧著画问顺元帝道:“皇上,这画怎么办啊?” 顺元帝挥了挥手道:“送去东宫啊,怎么办?难不成要朕去办?” 李德福被嚇得一激灵,连忙捧著画走了。 还没走出两步,便听见顺元帝怒斥道:“你等等,先回来。” 顺元帝看著那幅画,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当即对李德福道:“你打开给朕看看。” 李德福打开之际,顺元帝藉机喝了一口茶,想压压肚子里的火气。 谁知道刚喝在嘴里,李德福就把画打开了。 下一瞬,他半口茶突然咽下,呛住了嗓子。还有半口茶直接喷了出来,险些毁了画。 眼见顺元帝突然咳嗽,李德福连忙扔了画想要替顺元帝顺了顺气,谁知顺元帝突然伸手挡住他,一边咳嗽,一边道:“別……別动。” 李德福不敢动了,不过他觉得太奇怪了,莫不是画上有些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一看,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画中人梳著双丫髻,但感觉头皮被崩得紧紧的,头髮却稀疏得像老嫗。 那什么“浑欲不胜簪”,大概就是形容这样的髮髻模样,光洁饱满的额头,稀疏却紧绷著,故意挽起来却始终不成髮髻的头髮。柳叶一般的眉毛,还有那细得像眯缝眼的眼睛,樱桃小口,高高的鼻樑,更恐怖的,还有一张发愁到快哭的脸。 李德福不敢细瞧,只看一眼就哭笑不得道:“皇上,这张画它怎么就混进去了?” 顺元帝却在缓过气后,拍桌大笑道:“哈哈哈哈……” “送去,把它送去给太子。” “亏朕英明一世,想不到竟然被一个老东西给耍了。” “王文柏这个老狐狸啊,他当真摆了朕一道。幸亏当初太子没有看见,这要看见了……” 顺元帝慢慢收了声,有些不得劲了。 这要当初太子看见了,说不定会觉得有趣,一番打听下,选了王文柏的女儿也未可知。 想到儿子今天莫名的怒吼,顺元帝心里不適,看著眼前的画也没有了打趣太子的意思了。 “送去吧,朕当年其实最想让他选的是姜家的女儿,所以连其他画像都没有看过。而他最不愿意选姜家的女儿,所以是谁也就无所谓了。” “既然无所谓,那就不要让自己后悔。” 李德福莫名感觉到,皇上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些重了。 他当即正色道:“奴才知道了。” 等李德福送走了画,顺元帝便捋了一道旨意。 因为陆云鸿教书育人有功,现將陆家的宅院赐还,望其不忘初心,继续为大燕培育人才。 第202章 呜呜……媳妇不厚道!! 太子回到东宫,没过多久,李德福就把画送来了。 看到画的一瞬间,太子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他看了一眼李德福,希望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结果只听李德福訕笑著解释道:“皇上说,他也被王大人摆了一道。” 太子闻言,瞬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李德福却接著道:“皇上还说了,太子当初选谁都是无所谓的,既然无所谓,就不要让自己后悔。” 太子捏著画的手微微一紧,隨即冷嗤道:“滚!” 李德福应了一声,迈著不太灵活的腿跑了。 殿內,太子端详那画好久,怎么也找不见王秀的影子。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低嗤道:“好丑。” 殿外,正在打瞌睡的花子墨听见脚步声,猛然睁开眼时,发现是余得水。 他不悦地瞪了一眼余得水,打算继续睡。 可闭上眼睛的那一瞬,他好像察觉到什么,当即又猛然睁开。 只见他走到余得水的面前,抬起余得水的下顎,果然看见余得水一张脸都肿了,嘴角还有隱隱擦过的血跡。 花子墨在东宫这么久,还没有遇见如此囂张的人呢,连太子殿下身边的宫人都敢打。 他当即怒斥道:“谁打的?” 余得水拂开他的手,淡淡道:“太子妃担心小殿下的身体,拿我出气呢。” 花子墨闻言,冷怒道:“小殿下的身体为什么不舒服她不知道吗?她怎么……”有脸打你? 花子墨到底没有说出来,因为太子妃再如何不好,她都是主子。 而主子惩罚奴才,有时候只需要一个藉口,甚至於连藉口都不需要。 余得水也很明白,所以笑了笑,浑不在意道:“就是几个耳光,疼一会就不疼了。” 花子墨道:“下午我当值,你先去休息吧。” 余得水点了点头,刚要离开,却见太子走了出来。 太子盯著他的脸看,余得水连忙低下头,额头都冒出了一层密汗。 他当然不敢奢望太子为他出头,如果让皇上知道太子因为一个奴才和太子妃置气,说不定死的就是他来。 余得水跪了下去,慌乱道:“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无状,衝撞了太子妃娘娘。” 太子闻言,並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对花子墨道:“过年了,按照旧例,太子妃的娘家人是不是要递牌子进宫?” 花子墨连忙道:“是的,今天是初一,忠勇伯府一般都是初二递牌子,初三入宫。” 太子淡淡道:“那今年就回绝了吧,孤不想见他们,吵。” 花子墨眼睛一亮,垂首时弯了嘴角。 “好的,奴才这就去办。” 花子墨走了以后,余得水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可他只看见太子的背影。 太子的情绪並不是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子妃打了他。余得水轻轻嘆了口气,他其实不太希望太子小题大做,但他又很清楚,太子出面维护他,其实也是在维护太子自己的顏面。 毕竟他再如何不好,都始终是太子身边的宫人,理应由太子亲自处置,而不是太子妃越俎代庖。 余得水站了起来,摸著自己疼痛的脸颊,倒吸一口凉气。 太子妃可真敢想? 他勾引太子殿下? 莫说他是一个太监,他就是个女人,他也没有那个胆子啊。 再说了,太子殿下是一个女人就可以勾引走的吗? 东宫里的女人还少吗?他看见了都会有一股怜香惜玉的心思,可太子殿下连看一眼都不愿意呢。 余得水觉得自己挺委屈的,要说长相,他哪比得上花子墨。 怎么花子墨就没事? 此时的余得水要是知道,太子妃早就查过花子墨,估计只有摇头苦笑的份了? …… 王家。 王秀和陆云鸿回来没多久,便有太监传旨,皇上赐还了陆家的宅院。 王家上下当即要为陆云鸿夫妇庆贺,也不管是不是大年初一,沿街就放了半个时辰的炮仗。 得知消息的计云蔚,厚著脸皮就来了王家。 王家知道他是陆云鸿的好友,热情招待,谁知才过一会,又听门房说陆云鸿的大弟子裴善带著几位公子来了。 陆云鸿站起来道:“我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到陆家的宅子里去热闹。” 王满连忙拦住陆云鸿道:“这可不能,今天是大年初一,没有往外赶客的道理。” 说著,吩咐下人赶紧去请。 不一会,便见领头的是裴善,后面跟著董正、陈安邦、谢澄,还有柳青竹。 都是奉旨入京面圣的,眼下客居在王家安排小院中,不过因为听说陆云鸿夫妇入京,加上皇上又赐还了陆家的宅院,一时间又忍不住来道贺。 俗话说见面三分情,又本都是熟人,没一会就谈到一起去了。 王满领著他们去戏台边上喝酒,吵嚷著不醉不归。 陆云鸿跟著他们走,到半路就折回来了。 杨夫人看见他的时候还觉得奇怪,以为他落下了什么东西? 还说他头髮都被雪淋湿了,叫下人给他拿把伞再过去。谁知道陆云鸿回来就不走了,说是吃了晚饭再去陪客。 杨夫人哭笑不得,笑骂道:“哪有你这样的,还不快去。旁人也就算了,那董正是你表妹夫,陈安邦是你表兄弟,你怎么能不去陪著?” “阿秀在我们身边,我们会替你照顾好的。” 杨夫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想打陆云鸿了。 因为王秀是她的女儿,难不成她照顾起来还没有陆云鸿细心吗? 结果下一瞬,她就被打脸了。 因为陆云鸿看向王秀的脚,说道:“今日走了雪路,你的脚一定冷得厉害。若是不在堂中坐,你回去叫蓉蓉给你装个暖脚袋,或者早些歇著也行。另外叫她们上晚膳的时候就熏著被子,这样等你回去睡觉的时候被子也暖和了。” 杨夫人:“……” 王秀的嫂嫂们:“……” 王秀不习惯京城的冬天,太冷了,所以閒著就喜欢暖脚,睡觉一定要把被子熏暖和。当然,如果有陆云鸿陪著就更好了。 可这是在娘家,她已经很收敛,儘量表现得正常一点。 陆云鸿就是正常之外的那点“意外”。 看著老娘都快不想说话了,王秀忍不住笑道:“行了,我哪有那么娇气啊?” “你快去陪客吧,別叫五哥他们替你招待,不像话。” 陆云鸿闻言,趁机道:“也是,那要不我们明天回陆家吧?” 回陆家好啊,晚上睡觉亲亲抱抱媳妇,想想就很美。 王秀何尝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当即偷偷瞧了一眼母亲。 只见母亲抓了一把瓜子,没剥,嘴角却噙著一抹冷笑。 王秀心里暗道不好,连忙推了一把陆云鸿,故作严肃道:“说什么混话呢?好不容易回来,就是来娘家住的,陆家要回你自己回,反正我是不回。” 陆云鸿:“……” 呜呜……媳妇不厚道!! 关键时刻撇下他自保了。 杨夫人满意地剥了瓜子,她面前都剥了小小一堆,放在茶碟里,像小山一样。闻声直接递到王秀的面前,笑著说道:“就是,好不容易回来,就要在家里过年。” 话落,看向陆云鸿,目光阴鬱,似笑非笑:“你想回家是吧?” 陆云鸿只感觉头皮一紧,瞬间认怂道:“娘,我错了,我哪里都不想去,我就想留下来。” 王秀的几个嫂嫂全都捂住偷笑,肩膀一颤一颤的,王秀也忍俊不禁,轻轻咬住了唇。 杨夫人见他这怂样,好气又好笑,却故作冷漠道:“那你还不去陪客,要我请你去是吧?” 陆云鸿感觉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忧伤道:“我哪敢啊,我这就去。” 说著,站起来作揖后,依依不捨地走了。 杨夫人看著他那背影,犹不解气,故意说道:“大过年就想带我女儿走?感情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嫁人了就成他家养大的了?自不量力!!” 领教了丈母娘厉害的陆云鸿:“……” 第203章 她打的是太子的脸 大年初二的早上,太子妃刚起来就问道:“伯府的牌子递进来了吗?” 身边的宫人闻言,连忙跪倒在地。 太子妃见状,当即站起来问道:“怎么回事?” 她身边的心腹刘嬤嬤把宫人遣退,悄声道:“是殿下的意思,他今年不想见客。” 太子妃面色赫然一变,將梳妆檯上的盒子全都拂落在地。 只见她气到浑身发抖,怒不可遏道:“他想干什么?软禁我?” “我嫁给他,想回娘家都不能回,逢年过节才能召见一次家人,他一句不想见客就打发了我?” “我是他的髮妻,忠勇伯府是他的岳家,他怎么能这样对我,他怎么能这样对郑家?” 太子妃咆哮著,眼里满是愤怒的火焰。 刘嬤嬤看著一地狼藉,皱了皱眉。 太子妃越来越沉不住气了,在这皇宫里,最忌讳的便是动怒。 一旦怒火无法遏制,那紧接而来的便是灭顶之灾。 深諳皇家处事之道的刘嬤嬤劝解道:“娘娘,初二、初三不能见,还有十五呢?您也要把十五的机会给作没了?” “太孙现在不让您抚养,太子侧妃之位都是空悬著,您未必是最后的贏家。” 郑思桐阴翳地盯著刘嬤嬤,冷冷道:“你说什么?” 刘嬤嬤丝毫不惧,正色道:“娘娘,现在您不是东宫的贏家,您没有资格跟太子叫囂。太子只是不想搭理您,不代表他没有办法收拾您。” “就著上次您被皇上遣送回郑家,太子想废了您都不用想藉口。这个时候您还要闹,闹给谁看呢?” “太子看见了,废了您,您就满意了?” 太子妃突然泄气,眼里满是悲戚。 她问刘嬤嬤:“可那是我的娘家,他怎么能如此绝情?” 刘嬤嬤见她还听得进去,便道:“昨日我就跟您说过,不要对余得水动手,您听了吗?” “莫说您没有证据,即便您有证据,太子要宠幸谁您管得著吗?” “老奴说句难听的,如今的太子殿下,別说是您,就是皇上都不一定管得了呢!” 太子妃原本压下去的火一下子又躥了上来,目光也变得狰狞起来。 “余得水,一定是他,就是他去太子那里告我的状了。我就说,太子这么多年都不过问忠勇伯府的事,现在怎么突然变了。” “这个贱人,贱人,贱人!!!” “我迟早要杀了他,把他的皮剥下来,叫他死不瞑目!” 太子妃疯狂地叫囂著,眼眸渐渐变成暗红色。 刘嬤嬤见一个余得水就把她刺激成这个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在心里轻嘆。 她怕是要辜负老夫人的嘱託了,太子妃这个性子怎么能母仪天下? 太子给了太子妃应有的体面,太子妃却想要专宠,莫说太子和太子妃早就有了嫌隙,就算没有,奢想一个男人为你生为你死,这不是做梦呢? 而且太子清心寡欲,根本不重女色。他若是重女色,这东宫早就遍地都是鶯鶯燕燕,孩子最少也有七八个了,那太子妃不早气死了? …… 忠勇伯府,递进宫的牌子被拒了,闔府上下像被人狠狠打了一个耳光,將忠勇伯府的脸面狠狠丟弃於寒风之中,任人践踏。 忠勇伯的夫人周氏把消息告诉忠勇伯时,已经做了忠勇伯会暴跳如雷的准备。 可出乎意料的,忠勇伯只是冷笑道:“自从上次她被送回来,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说吧,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 周夫人压低声音道:“听说是昨天罚了太子殿下身边的宫人,是一个太监。” 忠勇伯状似无意道:“不就是个宫人?那怎么会被太子迁怒呢?” 周夫人仿佛找到说体己话的人了,连忙道:“就是,不就是个宫人,太子未免也太不给我们郑家的面子了。” “嘭”的一声,忠勇伯一拳砸在书案上。 周夫人嚇了一跳,直接没声音了。 忠勇伯道:“说啊,你怎么不说了?” “你女儿嫁的是太子,是当朝的储君,你以为是贩夫走卒吗?是你想指指点点就能指指点点的?” “还不过就是个宫人?她打的是一个宫人吗?她打的是太子的脸!” “大年初一,她要耍太子妃的威风可以啊,可她有本事让太子替她出气吗?既然不能,为何还不知收敛?” “我真是后悔啊,太后悔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她去选什么太子妃,她就没那个命!” 周夫人不喜欢丈夫这样说大女儿,当即冷冷道:“若不是思桐,咱们郑家现在还被眾人看不起呢。老爷说这些话未免太重了,这夫妻间吵架是常有的事,谁家不吵架啊?” 忠勇伯气得肝疼,直骂道:“妇人之见,愚不可及。你拿天家的夫妻和寻常百姓夫妻相比,你这是什么脑子?” “寻常百姓家,过不下去就和离,女人还可以回去看看孩子呢。天家呢?没有和离,只有丧妻,软禁,赐死!!” “是赐死,你听清楚没有,你女儿再这样作下去,她的下场就是被赐死!!” 周夫人被吼得一愣一愣的,既担心事情的严重性,又惶恐丈夫说的成事实。 她忍不住,当场就哭了起来。 可在忠勇伯的眼里,她和大女儿一样无用,她们这样的性子,只能由著別人安排。 大女儿从前还听劝告,这几年不知道是做太子妃做得久了,还是积威深了,竟然连家里人的话都听不下去了,好几次让她和太子缓和关係,她都当耳边风一样。 忠勇伯喘著粗气,还想大骂一通。 这时“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小女儿的声音在门外道:“爹,娘。” 想到聪慧的小女儿,忠勇伯才缓缓出了口浊气。 当初就应该把小女儿报上去的,如果是小女儿当了太子妃,他还这么操心干什么? “进来吧。” 郑思菡进来时,看见母亲在擦眼泪,而父亲则一副压抑著怒气的模样。 她来之前已经知道是因为东宫拒牌子的事情,当即道:“昨日女儿路过大长公主府,见太子的马车也在。后来遣人打听,才知道太子是送太孙出来静养的。” “父亲、母亲先別急,等会女儿去长公主府探望小殿下,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 忠勇伯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 周夫人也连忙止住了哭声,喜出望外道:“也好,你是姑娘家,你去长公主不会跟你计较的。” “若是能见到小殿下,看看能不能把他接过来……” 周夫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忠勇伯又是一声怒吼:“糊涂!” “太孙是什么身份,没有太子陪著,谁能带走他?你让思菡去做这件事,可想过她会因此惹上大祸?” “蠢妇!” 周夫人又被骂,哭得越发伤心了。 忠勇伯却厌恶无比:“哭,哭,就知道哭?出了事不知如何解决,就知道添乱,我当初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一个女人,一点忙都帮不上,还险些把我的儿女们都教坏了。” 郑思菡听不下去了,握住母亲的手说道:“父亲,你明知母亲不聪慧,有些事情原本可以不用说给她知道的,她拿不出主意你又怪她,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气受吗?” “当今天子圣明,太子殿下宽厚,除非姐姐做了不可原谅之事,否则太子殿下不会跟她计较的。不过是区区一次拒牌子而已,只要我们稳得住不慌,十五进宫又怎么样呢?” “咱们忠勇伯府,不能只靠著姐姐,我们理应强大起来,给姐姐做后盾才是。” “只可惜我是女儿身,我若是男儿身,早就去科举了。” 忠勇伯听后,惆悵一嘆,他何尝不希望小女儿是儿子呢,那就可以支应门庭,壮大家族,成为他强而有力的臂膀。只可惜……事与愿违罢了。 第204章 看遇见什么样的主子? 皇宫里,等了一天也没有等到家人入宫的郑思桐冷笑著,终是接受了太子对她无情的事实。 可太子无情,她却不愿受余得水这死太监的气。 將刘嬤嬤支走,太子妃將素日给她办事的林公公找来,悄悄吩咐一番。 林公公听得胆战心惊,连忙小声询问道:“若是死了呢?” 太子妃闻言,当即冷笑道:“伤在那一处,即便是死了,內务府也不会查的。你等他出了太子寢宫,就往他脸上套了个麻袋,到时候就往死里弄。” 林公公虽然是给太子妃办事的,可他深知在这东宫里,还有一位主子是不能得罪的,那就是太子。 於是晚上他照著太子妃的话做了,却还是留了一手,没將人当场弄死。 不过看到地上那奄奄一息的人,怕是离死也不远了。 黑暗中,雨打芭蕉,遮掩一阵阵痛苦的呻吟。 林公公一行人快速逃离,却不知地上躺著那人,在一阵阵痉挛中死死地捏紧了手中的荷包,几乎要將它捏碎。 …… 太子的寢宫里,刚刚躺下的花子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他猛然在坐起身来,听那声音还不停,衝上前开了房门,冷怒道:“大半夜的,作死呢?” 小太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顾不得已经湿透的身体,带著哭腔道:“花总管,余公公他出事了,不知道是谁下的黑手,下半身都是血,人已经昏迷不醒了。”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什么?”花子墨大惊,却是第一时间站出门去,反手將房门关关上。 他带著小太监匆匆避到耳房去说话,向来沉稳的花子墨也慌了神,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小太监道:“就在半刻钟前,值夜的守卫发现他从林间爬出,险些当成刺客杀了。” “小的当值添灯油,恰好看见,认出了是余公公,这才连忙叫人把他挪回去。” “不过眼看著人就不行了,所以才急的没办法。” 花子墨衣服也没披,穿著个单薄的里衣就去了余得水的房间里。 有两个小太监正在给他换衣服,余得水神志不清,可身体颤抖得厉害,而且还起了高热。 花子墨发现余得水的手里似乎握住了什么,连忙上前查看。 他和另外一个小太监齐力才將那东西拽出来,却发现是一个钱袋,浅绿色的,上面绣著一只含著铜钱的貔貅,那铜钱竟然还是用金线绣的,因此看起来特別醒目。 花子墨只觉得眼熟,却听身旁的小太监说道:“这好像是太子妃身边的林公公的。” 花子墨倏尔捏紧拳头,问他道:“你没有认错?” 小太监连忙道:“宫里人的吃穿用度,都是按例领的,这荷包不是宫里的物件,好像是忠勇伯府送进宫,太子妃娘娘赏给林公公的。” 花子墨目光一震,他想起来了,林翔那狗东西除夕夜就得了的,曾拿到他面前炫耀过。 將这钱袋收起来,花子墨看了一眼余得水的惨状,眼里满是不忍。 这个时辰,各处宫门都落了锁,除了太子殿下,没有人可以召太医。看来这件事就是想瞒也瞒不住了。 花子墨当即吩咐小太监道:“赶快换了乾净的衣服,被褥也要换,等捡回余公公这条命,日后他自然会报答你们的。我现在要去回稟太子,咱们东宫怕是要出大事了。” 花子墨说完,头也不回地踏入夜色中。 他没有打伞,雨水拍打在他的脸上,刺骨的寒风一阵阵刮来,他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寒风中坚硬得像铁,任凭谁也別想叫他就这样折了。 到底是太子性情好了,那些人才忘记了从前的腥风血雨,真当太子有这么好的气性,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吗? 花子墨回去的时候,天光突然惊现一道闪电,那光照著寢殿门口披著狐裘的太子。太子那张脸白得嚇人,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渊般看不见底,花子墨只觉得脚一软,当场就跪了下去。 “殿下,求您召太医,救救余得水吧,他怕是……快要不行了。” …… “殿下,余公公的伤太深了,很棘手。眼下用药不过是吊著命罢了,若是运气好还能有个三五日的活法,若是运气不好,也就这两日了。” 孙院使看诊完,双手已满是鲜血。 见太子不说话,孙院使又嘆道:“那刀捅得太深了,足足有这么长?” 说著,比了个手势。 花子墨看了一眼,垂下头就已经红了眼眶,心里满是恨意。 太子看著床榻上奄奄一息的余得水,面色如常,只是眉宇间笼上一抹戾气。 他走过去问道:“你还有什么遗愿没有?” 余得水虚弱一笑,开裂的唇瓣立马冒出了血珠,配上他那副虚弱至极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孙院使说的,时间不多了。 只听他道:“能入东宫伺候殿下一场,奴才已经很满足,可若说遗憾,还是有的。” 太子微微頷首道:“你说。” 余得水道:“还烦请太子替奴才给王娘子带句话,若有来生,我愿给她做一回奴才,谢谢她那样信任我,还给我送年礼,让我好像还有家人惦记一样。” 花子墨哭泣道:“你別说了,下辈子投胎到好人家,做公子做少爷,別再做奴才了。” 余得水却道:“做奴才有什么不好?只是看遇见什么样的主子罢了?” “有些做大爷的是奴才,可有些做奴才的却是大爷,我这一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来生做奴才命也是好的。” 太子背过身去,对哭泣的花子墨道:“过年,宫里死人不吉利。你遣人送他出宫,现在就送出去。” 花子墨大惊,当即跪到地上哀嚎:“殿下……” 余得水闭上眼睛,眼角的泪水缓缓滑落,他笑著,乾裂的唇瓣立即又冒出一串血珠,他抿了抿,却尝到了辛酸至极的味道。 可下一瞬,他听见太子道:“送去王家。” 余得水猛然睁开眼,闪烁的泪光里满是不敢置信。 花子墨抬起头,惊讶却不知所措地看著太子殿下,小声道:“现……现在……” 太子抬步离去,声音已然压不住怒气道:“现在。” 第205章 陆云鸿的危机感 大半夜的,寒雨滴滴答答下个不停。 王秀好像听见了密集的脚步声,一开始以为是在做梦,可刚坐起来,便见蓉蓉点了灯进来。 原来王家各院,到了亥时便会落锁,若是半夜开锁,那便是有大事发生了。 蓉蓉是从王家出去的丫头,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刚听见开门声她就醒来了。 王秀刚要问什么事? 便听见楠楠在外回稟道:“大小姐,不好了,刚刚钱总管来回,说太子宫里的余公公快不行了,连夜送来了咱们府上,问要如何处置呢?” 王秀大惊,快不行了才送来,那就是宫里没辙了。 也不知道是伤在哪里?还救不救得活?? 她如今住在娘家也不好叫送进来,当即一边匆匆套衣服,一边道:“你先叫钱良才將他安置在倒座房里,我马上就来。” 蓉蓉来帮她穿衣服,王秀连忙道:“不用了,你去叫姑爷过来。” 话落,只见陆云鸿穿著带著个斗笠进来,他取下斗笠,连棉衣都没有穿,只著两件单薄的衣衫。 王秀见状,连忙道:“怎么也不穿件棉衣,连狐裘也不披一件?” 陆云鸿道:“我怕你担心,先去看了一眼。是刀伤,从后庭捅进去的,怕是不好治。” 王秀都惊了,穿鞋子的手停了下来,不敢置信地抬头。 “谁做的?怎么下得去手?” 陆云鸿沉著脸,摇了摇头。 宫里的事情不好说,王秀问了也知道不妥,她站起来,接过蓉蓉递过来的披风便道:“走吧,我去看看。” 刚出门,楠楠便递了一个手炉过来,一行人陪著王秀去了倒座房。 杨夫人也被惊动了,正由几个儿媳妇陪著,在二门处等著王秀呢。 王秀见她们都来了,连忙说道:“娘和几位嫂嫂回去歇著吧,我去看看就行。” 杨夫人握住女儿的手道:“我听说是之前总往无锡传话的余公公,是不是太子殿下他……” 王秀握住母亲的手一紧,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隨即道:“这么晚送来,又伤得这样重,多半是想让我救余公公一命,可太子是储君,这样的事情明面上到底不好看。” “母亲带著几位嫂嫂回去吧,哪怕去暖阁里坐著都成,別担心,没事的。” 杨夫人明白了,这是太子看重女儿的医术。也是,如果真的心怀芥蒂,直接打死了送来岂不了当些? 当即便道:“好,那我们去正堂后的暖阁里坐著,你有什么话就叫下人来传,要什么药,人参灵芝,府里都有的。” 王秀点了点头,辞別她们,匆匆往倒座房里去。 帘子有小丫鬟打著的,王秀进去就看见裴善的身影,惊讶道:“你没回去啊?” 裴善脸红,低垂著头道:“昨夜喝醉了,他们扶我在客房里歇下。” 王秀瞭然,当即问道:“那好,留下来帮我打下手吧。” 说著转头问陆云鸿:“我的医药箱拿了来了吗?” 陆云鸿道:“拿来了。” 话落,想找个地方放著。可眼下只有小小的一张四方桌上,那是下人们用来划拳喝酒的桌子,低矮不说,还有些脏。 陆云鸿刚一皱眉,便见裴善解了披风,铺在那小桌上,隨即接了医药箱过去。 陆云鸿目光微闪,突然觉得,裴善不知不觉间已经了解了他和王秀的习惯,很多事情不需要他们说出口,裴善就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陆云鸿的心情很微妙,恍惚间他在裴善身上看见了他的影子,细微却入骨。 这让他有了小小的危机感,担心有一天他会被裴善取代,於是他当场就决定了,也要学著给媳妇打下手,决不能让媳妇身边留下一个除了裴善,谁都不能取代的位置。 余得水已经疼得不行了,可能因为太疼,又失血过多,他苍白著脸,眼睛却瞪得大大的,像怎么也闭不上。 若不是还有气,恐怕谁都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王秀看一眼就知道不太好了,可歷史上这个人活到了暮年,虽然死因成谜,但绝不会在这个年纪去世。 她慢慢呼了一口气,对陆云鸿道:“准备烈酒,沸水,纱布,除了跑腿的小廝,其余人都回去吧,帮不上忙。” 她想叫陆云鸿也回去休息,可陆云鸿捲起了袖子,很快把房间里的帘子放了下来,又来到余得水的身旁,望著喘著气的余得水道:“我夫人会尽全力救你的,但你拖的时间太久了,如果她没有救活你,我希望你不要怨她。” 余得水牵扯著嘴角,眼皮动了几下,他想说不会,绝对不会,他现在死了也不会。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耗光了一样,他努力了好久都只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语不成句,只有眼泪簌簌而落。 陆云鸿见状,当即微微頷首道:“我知道了,你不会怪她。” 陆云鸿说完,抬头看著王秀,轻轻抿著嘴角:“娘子,你別太紧张了,尽力就好。” 王秀从他幽深的眼眸中探知,他是担心她的,怕她给自己太大压力。 王秀心里暖暖的,她笑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耸起来的肚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会没事的,只是偶尔累一夜而已。 她们那些同事,谁不是在几度在生死边缘徘徊,可她们谁也不会因此而退缩,这就是医者。 王秀很快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她替余得水把完脉,確定有七八分把握以后,便抬头对陆云鸿莞尔一笑。 “等救下了余公公,你带我去护国寺看雪好不好,我听说那里红墙琉璃瓦,落了雪便是人间一绝。” 陆云鸿望著她,目光繾綣而温柔,带著丝丝醉人的宠溺道:“好。” 余得水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想告诉他们,护国寺的雪不是人间一绝,皇宫里的才是。 可他只感觉身体一凉,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羞耻心竟然像被冰冻住一样,他仅剩的思绪里,只有一股伴著异味的血腥气,很重,很重。 不知不觉,余得水昏睡过去,这一次他好像安心了,连呼吸都平稳了许多。 嘴角更是微微勾起,像是陷入一场温暖的梦境里。 第206章 他长得很好看吗? 皇宫里,夜雨沉沉,外面都是雨打芭蕉的声音。 可那一阵阵的板子声比那雨水的滴答声重多了。 青石板上渐渐流出血红色的水,混著屋檐下的水流,不一会就顺著缝隙流得到处都是 太子妃的寢宫里,灯火通明,一眾太监宫人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郑思桐穿著单薄的寢衣,披一件厚斗篷。可太子不让在殿內放置熏笼,她还是冷得厉害。 甚至於,还忍不住咳嗽两声。 然而太子不为所动,直到林公公被拖来,扔在她的面前,嚇得她惊呼一声。 林公公还没有死透,嘴里还汩汩地流著血,撑大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只有一些模糊的倒影。 郑思桐大叫起来:“啊……啊……死人。” 可任凭她如何失態,殿內都没有人管她,更没有人回应她的话。 郑思桐无奈之下,只得扑向刘嬤嬤,可这个时候的刘嬤嬤僵硬得像是个木头人,连眼皮都不敢动一下。 郑思桐摇晃著刘嬤嬤,大喊道:“刘嬤嬤,快,把这死东西拖走!” 突然,高位上的太子抬眼扫来,那一眼,极尽冰凉。 郑思桐只觉得双膝一软,顿时跪倒在刘嬤嬤的身边。好在有刘嬤嬤的身体支撑著她,她才不至於倒地。 只见她悲戚道:“殿下……不就是个宫人吗?” 太子身体往前倾,轻微的弧度让殿內的宫人们宛如惊弓之鸟,瑟瑟发抖。 郑思桐也满是惊惧,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泪光点点,看起来楚楚可怜。 太子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说道:“那你怕什么呢?现在死的不就是一个宫人?” 郑思桐抬眼,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他的轮廓那么熟悉,他的神情又是那样的陌生,仿佛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一样? 她低垂著头,哭泣著,然后又笑起来。 “太子想废了我?” 太子沉声道:“你生来便是贵女,郑家教了你要自持身份,却没有教你要体恤他人。你的確没有资格成为大燕未来的国母,从今日起搬去偏殿,不得叫人伺候。” 郑思桐冷笑,回懟道:“太子怎么不叫人杀了我呢?是怕將来太孙知道了会为我这个母亲报仇吗?” 太子直直地望向郑思桐,嘲讽道:“你確定將来登基的一定是景焕?” 郑思桐瞳孔猛然一缩,惊慌道:“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冷嗤道:“乾坤未定,你便指望儿子能让你翻身,你想得未免太好了。” 说著,便站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望著惊诧的郑思桐,说道:“余得水还没有死,倘若他能活著回来,我便让他亲自照顾太孙。” “轰”的一声巨响,郑思桐心里一直坚守的堡垒坍塌了。她整个人不顾身份地想要抱住太子的脚,可她动作迟缓,动手的一瞬间太子已经走了,只留给她一个冷傲的背影。 郑思桐哀嚎道:“殿下,景焕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殿下,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我求求你了,不要让余得水回来,不要让他靠近太孙……” “不要……” 郑思桐的声音尖锐刺耳,情绪再也稳不住,很快便嚎啕大哭起来。 可就在这时,有两个侍卫进来把刘嬤嬤拖走了。 郑思桐想拉住她,並没有拉住。 很快,院外响彻了刘嬤嬤痛苦的哀嚎声,她好像被活生生打断了腿。 郑思桐身体一颤,身上的斗篷滑落,她一下子站起来,光著脚在殿內来回走动,嘴里不停地说道:“不会的,不会的,殿下不会这么绝情的!” “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 “睡著了就好,睡著了就好了。” 就在她喃喃自语时,花子墨带著人走了进来。 “你们把太子妃的东西都搬到偏殿去,从今日起,太子妃可就不住这儿了?” 郑思桐突然安静下来,她看向花子墨,面容扭曲,眼神阴冷。 花子墨丝毫不惧,反而说道:“娘娘,当年您也是皇家八抬大轿迎进东宫的,落到今日这般境地,都怪您咎由自取。” “说句实在话,您最不应该怀疑太子殿下的,便是他喜欢男人。” “你伤余得水那儿,不是明著要毁太子名声吗?皇上现在还不知道呢,等明儿知道,您这太子妃之位估计也保不住了。” 郑思桐猛然侧目,冷皱著眉道:“难道不是?” 花子墨道:“当然不是。” 郑思桐低垂著头,她才不信,只不过这是皇家秘辛,而她成了替罪羊罢了。 她冷笑著道:“如果皇上知道真相还要废了我这个太子妃,那我便无话可说。” 花子墨见她还是固执己见,便打破她最后一丝幻想,冷笑道:“您当然无话可说,毕竟真是您想的那样,那杀余得水也就用不著您动手了,皇上连全尸都不会给他留。” “太子妃娘娘,好自为之吧!” 花子墨就这样轻飘飘地说完,带著宫人將郑思桐挪去了偏殿。 偏殿冷极了,宫人们丟下包袱就走了,咯吱的殿门一关,阴风阵阵。 联想到林公公死前那一幕,那双闭不上的眼睛好像在暗处盯著,郑思桐猛地扑向殿门,拍打著喊道:“放我出去,殿下,放我出去!” “殿下,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是景焕的亲生母亲,您不能这样对我的,您不能……” 郑思桐嚎叫后,发现整个偏殿都是她的声音,一阵阵迴响,伴隨著阴风阵阵,好像有人来向她索命一样。她嚇得指甲都掐断了,鲜血从指缝中流下,看起来格外醒目。 突然,一道闪电从她眼前掠过,她看见自己满手的都是血。 “啊!!”一声惊惧胆寒的尖叫过后,偏殿终於恢復了平静。 殿外,还没有离开的花子墨对著殿门啐了一口。 他其实都还没有告诉郑氏,当年就是因为她在大婚之夜往合卺酒里下药,以至於让太子旧疾復发,不然太子还没有这么厌恶女人呢。 哦,不,太子並不厌恶女人。 太子只是厌恶女人算计他,尤其是像郑氏这样屡教不改,还一味认为自己没有错的女人。 …… 东宫里的发生的事情,自然瞒不过皇上。 天亮以后,李德福传话,请太子去勤政殿用早膳。 太子去了,顺元帝叫他坐下用膳,今日不用上朝,顺元帝一直等太子放下筷子,这才问道:“你决心废掉郑氏?” 太子漠然道:“与决心无关,郑氏德不配位,理应废去太子妃之位。” 顺元帝又道:“看在景焕的面子上,也不能忍?” 太子抬眸,浑不在意道:“我当然能忍,倘若天下人也能忍的话!” 顺元帝:“……” 沉默了一会,顺元帝道:“那就废去太子妃之位,降为太子嬪,算是给皇孙留一点脸面吧。” 太子站起来,作揖行礼:“儿臣谢父皇。” 顺元帝嘆了口气,幽幽道:“如此,景焕就不是你的嫡子了,新的太子妃还要物色,真是麻烦!” “对了,那小太监死了没有?” “他长得很好看吗?朕记得还不如花子墨吧?怎么就被盯上了?” “如果他好了你记得带过来,朕再仔细看看。” 太子:“……” 第207章 醋缸子陆云鸿到底能醋成什么样? 太子妃大年初三被废,这已经丝毫不顾及太孙和郑家的脸面了。 虽然还有太子嬪的身份,但眾人都明白,太子妃无望復宠了。不仅如此,郑家说不定也会受到牵连。 且不说郑家如何慌乱,倒是太子好男风的消息,不知怎么就走露了出去。 眾臣嗤之以鼻,好男风怎么了,那古往今来,好男风的帝王还少吗? 可只要有儿子继位,其余的小小癖好,眾臣以为,还是可以接纳的。 只是太子的子嗣太少,现在只有一个儿子。不过眼下太子妃被废,兴许没了这颗拦路石,东宫里的女人们能快速有孕也未可知。 总之太子还年轻呢,倒也不是很著急。 外面这些流言对於东宫来说,毫无波动,太子压根不想理睬。 到是戌时,王府传来了消息,说是余得水的小命捡回来了。 太子看了看天色,决定第二天去王府拜个年,顺道瞧瞧余得水。那一夜著实凶险,连孙院使都说治不了了,可人落在了王秀的手里竟然活了。 看来这余得水和王秀之间,还是有些恩情缘分的。 太子是第二天用了早膳去王家的,到的时候才巳时。下人领路的时候,无意间说起了余得水就在倒座房里修养,太子便拐进了倒座房。 不一会,王文柏领著三个儿子迎了出来。 太子问道:“怎么不见王满和陆云鸿?” 王文柏解释道:“陪小女去护国寺了,说是趁著积雪未化,看雪景去了。” 太子愕然,心想余得水的伤就这样稳定下来了?连照看也不需要? 他微微頷首进了內室,发现是裴善在照顾余得水,因之前在宫里见过,所以太子也没觉得陌生。 只见裴善用一个药架子,不知在熏什么药物,但看起来应该是对余得水的伤有帮助的。 裴善看见他们进来,连忙搬椅子,好在有小廝帮他,才不至於手忙脚乱的。 太子坐在床边,看著裴善的手上染了药汁,乌黑乌黑的,顏色深浅不一,可见不是第一次做了。 他便问道:“都是跟你师娘学的?” 裴善赧然,连忙道:“学艺不精,让殿下见笑了。” 太子又道:“他们夫妻都去玩了,就留你一个人在这儿,不觉得委屈吗?” 裴善汗顏,低垂著头道:“不委屈,是师父和师娘给了锻炼我的机会,我感谢还来不及。” 太子勾了勾嘴角,轻笑道:“倒是个实诚的孩子。” 裴善的脸“轰”地红了,为什么一个个都喜欢叫他孩子。他今年十六,已经不小了。 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余得水慢慢醒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人是太子,还有王家的人,他感觉受宠若惊,瞳孔一缩便要起来。 裴善连忙道:“別动,你现在还不能动。” 事实上余得水也动不了,因为太疼了,他的脸色显得很苍白,乾裂的唇瓣也没有什么顏色,如果要说有什么起色,大抵是那双眼睛又恢復了神采,看著不像將死之人了。 花子墨上前按住他,也是想就近看看。他听见余得水因为疼痛而倒吸凉气的声音,心里一松,忍不住道:“你如今是病人,就別想著那些虚礼了。等你好了,实实在在给殿下和王娘子磕几个头,那时我们谁也不拦你。” 余得水躺著,抿了抿乾燥的唇瓣,苦笑著,哽咽道:“殿下和王娘子的大恩,奴才今生怕是没有办法报答了。” 太子闻言,淡淡道:“你是在东宫受伤的,不必想著报答孤。你若是想留在王娘子身边报答她,伤好以后就不用回宫了。” 王文柏一听,脑袋有点蒙。 太子这是说气话呢?还是真心实意想让余得水留下来照顾女儿呢? 可女儿要个太监来干什么? 王家三子见父亲不说话,暗暗著急。真要留下余得水,那妹夫还不觉得救了个祸害?? 可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想到,裴善说话了。 裴善直言道:“殿下,算了吧,余公公不適合留在我师娘身边。” 太子微微愕然:“为什么?” 裴善实诚道:“我师父那个醋缸,他连我师娘身边养一只猫都容不下,又怎么会……”容得下一个人? 太子:“……”闻所未闻,不知所措。 王家眾人:“……”特別想笑,但得强忍著。 花子墨:“……”??他们不是太监吗?太监也容不下?? 余得水:“……”刚刚升起一丝希望,转瞬捻灭成灰,一时间竟不知要如何是好? “噗”王泰最先忍不住,破功了。 王祥和王瑞见二哥笑了,两个人紧抿著唇,只有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文柏暗暗瞪了三个儿子一眼,连忙解释道:“殿下,小女身份不是皇亲,身边跟著东宫出来的宫人是极不合適的。” “再者,我那女婿还真是个醋缸子,怕是您这头给了人,他那头就闹离家出走了,要不咱们到时候让余公公多磕两个头,您看怎么样?” 太子:“……” 他看向语重心长的少傅,真想打破砂锅问到底,那醋缸子陆云鸿到底能醋成什么样? 余得水还是个太监呢,那要是个男人,他岂不是要以死相逼?? 太子胸膛里很快积蓄著一股怒气,压抑得紧时,感觉都要炸了。 可他到底慢慢泄了气,一来是他不能把余得水强塞给王秀,二来是……余得水之所以有这场无妄之灾,那完全是因为郑氏的妄加揣测,那个女人完全沉浸在她自己的想像中。 像她那种偏执的人,你跟她说什么她都听不下去。 於是太子开始担心,陆云鸿是不是也像郑氏一样,是一个很偏执的人。 不知不觉间,太子又同情了一把王秀,觉得她肯定是不敢惹陆云鸿。 “那就算了吧。等余得水养好伤,还是回东宫当值。” 此话一出,王家人都齐齐地鬆了口气。 太子:“……” 花子墨:“……” 余得水:“……” “烫手山芋”那个词,现在怎么就如此精准地形容出王家人的心境呢?? 不知怎么,他们三个莫名都有一种被嫌弃了的感觉!! 第208章 定国公府 倒座房里一阵寂静,谁也不想开口说话,气氛诡异地尷尬。 就在这时,钱总管来稟,说是孙院使来了。 眾人一听,不免狐疑,孙院使来干什么? 王文柏看向太子,低声询问道:“您看?” 太子道:“请他进来吧,顺便给余得水把把脉,看看人是不是救活了?” 躺在床上的余得水红了脸,挺不好意思的,他感觉自己应该是死不了了。 不过孙院使……怕是心里不好受。 可出乎意料的,孙院使进来,那脸上的笑容跟猴一样,怎么看怎么透著点兴奋过头的诡异。 孙院使穿著常服,是藏青色的厚直裰,外面罩了一件夹袄对襟,带著藏青色绣福字的瓜皮帽,进门看见眾人便挨个问好。 当看到太子时,倏尔一愣,连忙行礼。 太子知道他因何而来,难得他这份心胸,倒也不狭隘。 便道:“你去给余得水看看,看伤势可有起色?” 孙院使求之不得,嘴角的笑容都快咧到耳后去了,连忙道:“臣这就去。” 很快,裴善往边上让开些。 倒是好奇的花子墨上前,一边帮忙整理被子,药架子等,一边想听孙院使说几句放心的话。 孙院使先是给余得水把了脉,见他气息沉稳,伤势並无恶化,心里不免又惊又喜。 惊的是,真有这样起死回生的医术。 喜的是,以后再有这样重的伤,也就不怕救不活了。 可他还是不知道怎么救的,便转头去看眾人。 眾人也看著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还是裴善上前,撩起了余得水的衣服,露出了他包扎好的伤口。 孙院使看著那伤口,喃喃道:“这……这……”这不是再捅一刀吗? 他不敢说,所以显得像个懵逼的傻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眾人看他那样,都觉得有点好笑,可又觉得他表现的那种求知慾,又显得有点可怜。 最后还是裴善道:“余公公送来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污血,我师娘说若是不清理乾净,余公公就活不了,所以就从前面给开了一刀,清理乾净以后才缝合伤口。” 孙院使看了看躺著余得水,问道:“那这伤口是你师娘亲自缝的?” 裴善道:“是的,因为余公公伤得很严重,我师娘说不能耽搁。但是她说了,下次有机会就让我缝,她在一旁指导我。” 那语气,好像还有点小骄傲。 眾人一想,要是他们不知伤在哪儿需要缝针,人又还没有昏死过去。 估计就会看见王秀对裴善道:“来,师娘教你。” 顿时大家都不太好了,看著裴善的目光也就微妙起来。 王泰甚至於委婉问道:“那你之前缝过吗?” 裴善摇头:“还没有机会试呢。”说著,一脸期待地看向他们。 眾人:“……” …… 王秀和陆云鸿去护国寺上香,添完香油钱时,便听到外面一阵骚动。 很快,便有小和尚进来道:“两位施主请往偏殿去吧,这边將有贵客要来。” 陆云鸿问道:“敢问贵客是哪位大人府上的?” 小和尚压低声音道:“是定国公府上的老太君带著府里的蒋夫人和金少夫人等,她们极少出府,府上女眷多不见外客,还请两位施主体谅一二。” 王秀道:“定国公府,姜家?” 陆云鸿微微頷首,说道:“是的。” 定国公府深居简出,虽然极为显赫,但子嗣不丰,家族男丁在朝中並无要职,跟个透明的皇亲一样。 这个时候出来拜佛,顶著寒风还有未化的积雪…… 联想到太子妃刚刚被废,陆云鸿的目光顿时微妙起来,看来姜家是想出来爭一爭了。 王秀並没有想到那些,她只是单纯地以为这是定国公府阵仗大,要显出身份尊贵的缘由。 不过人家是皇上的丈母娘家,有这阵仗並不奇怪,当即便道:“那我们走吧。” 陆云鸿也不想和姜家有什么牵扯,当即道:“五哥去了后殿还没有回来呢,我们不管他了?” 王秀对小和尚道:“劳烦告诉我五哥,就说我们先去前面,等会在马车边会合。” 小和尚頷首,十分羞愧。 这两位施主也是极好说话的人,且又是王家五郎带来的,按理说他们不应该驱赶。 可这定国公府比不上別家,且一家子不知什么缘故,总是病病殃殃的,风一吹就咳嗽,实在是难以招架。 陆云鸿挽著王秀的手,两个人从侧门出去。 不一会,大殿就被姜家带来的人挤满了,外面的香客都只能先去別的参拜。 王满从后殿出来,小和尚眼疾上前,正要说话,冷不防罗老夫人看见了他,喊道:“王家五郎。” 姜家的女眷们闻声看过去,只见一青年男子样貌出眾,衣著不菲,且神色从容,目光和煦,一看就知道是世家子弟,又听老夫人说王家五郎,便知道是王少傅之子,国子监司业王满。 王满上前,拱手作揖:“难为老夫人记得,今日竟这样巧,再次遇见您老人家。定是我刚刚拜佛虔诚,所以佛祖赏我与老夫人这一面之缘,叫我来听老夫人教诲的。” 罗老夫人被他逗得直笑,问道:“怎么只有你,你媳妇没来?” 王满道:“內人在家陪伴父母呢,侄孙陪小妹和妹夫一起来的,刚刚他们还在这儿呢,这会估计去偏殿了。” 罗老夫人不动声色地看了自家儿媳妇一眼,蒋夫人又看了一眼儿媳。 年轻媳妇金氏叫来小和尚问道:“刚刚在这拜访的两位贵客呢?” 小和尚哪里知道,刚刚来的竟然是陆状元和他的夫人王氏,连忙道:“说是去外面逛逛,一会与王施主在马车边会合。” 小和尚也是个机灵的,没说驱赶之事。 但他不说,深知姜家做派的王满自然知道。 罗老夫人也知道,不过不好扯开脸说,便对孙媳妇金氏道:“快叫人出去找找,难得在一处拜佛,这是缘分,怎么也要见见。” 王满见她们家女眷太多,妹妹又怀有身孕,到时候应酬起来也麻烦,便道:“不必麻烦了,老夫人只管拜佛敬香,想见我妹妹还不简单吗?改天我带她上门给您老磕头,到时候就见到了。” 这是客气话,可驱赶了人家怎么好去找回来,罗老夫人顺著台阶道:“也好。他们小夫妻回来也没怎么好好逛逛,就让他们先去玩吧。” 如此,方才揭过这个话题。 隨即罗老夫人把小孙子姜华引到王满的面前,姜华今年六岁,是蒋夫人年近四十生的嫡幼子,因此十分溺爱。 不过眼下要入学了,当朝太傅梅承望教导子孙严厉,功名虽可望,但太过艰苦。 因此罗老夫人把目光放在了王家,希望姜华可以拜王文柏为师,他又是太子的亲表弟,日后谋一个一官半职不成问题。 姜华先天体弱,虽然有六岁,但看起来和太孙差不多大。 王满奉承几句,很快便离开了。 第209章 还是妹妹的身后有安全感 王满刚走,罗老夫人便训斥身边的蒋夫人道:“来护国寺一般都是什么人,叫下人跑腿的时候不会多嘴问几句?” “王家和东宫的关係就像我们姜家和东宫的关係是一样的,可我们姜家不过是仗血缘之亲,说起来还没有人家王家得用呢。” 蒋夫人觉得婆婆说得严重了,可当著眾人的面她也不好反驳,只得小声道:“都是下人办事不力,再不会了。” 罗老夫人牵著小孙子的手,说道:“刚刚那位,你以后遇见了要叫王满哥哥,知道吗?” 姜华点了点头道:“祖母,我知道了。” 姜家子嗣单薄,不只是男孩,女孩也难养。 罗老夫人生下一子一女后,便没有再怀上。 女儿好不容易当上皇后,却在生產时血崩,只留下一双儿女便撒手人寰了。 儿媳妇蒋氏,生下一子两女后,除了长子健康些,大女儿都没有活过双十。 这第四胎,生了姜华,已是不容易,故而闔府上下,都看得紧了些。 罗老夫人还请了高僧给姜华批命,说是七岁之前有一劫,渡过了便可保平安。另外不能叫二爷,要叫四爷,排在大哥和两位姐姐的后面,让哥哥姐姐替他挡一挡灾。 那时姜华的大姐还活著,后来姜华生了一场病,他大姐也突然小產了,因流红不止,很快便香消玉殞。 从那以后,姜家对那高僧的话深信不疑,將姜华看得更紧了,生怕他也像他大姐那样没了。 如此,寻常却是连冷风也不敢吹的。 想到王家子嗣眾多,王文柏的五个儿子个个都成家立业,孙辈的都有了五个,眼下又要添第六个。虽说是个外孙,但这也恰恰说明人家家族兴旺,连姻亲家族也跟著发达起来,瞧瞧陆家,眼看著就要起復了。 罗老夫人让姜华给佛祖磕头,进了香,便叫他在一旁等著。 姜家的人拿出供品摆上,其中就有姜华喜欢吃的枣泥糕。姜华一看,伸手拿了一块。 下人小声道:“四爷,快拿回来,这是要供奉给佛祖的。” 罗老夫人还跪著念经,听见下人的话眉头微皱。 蒋夫人低声呵斥道:“他是小孩,吃一块佛祖不会怪罪的,还不摆上来。” 说来也巧,姜家的下人们都知道姜华喜欢吃枣泥糕,寻常天天都要做,先要红枣煮熟了剥皮,去核,工序繁琐。 今日做来供奉的,只当是姜华不会吃,且冷了蒋夫人也不会给他吃,便做得粗糙些。 而姜华吃的这一块,偏偏还有核,不小心便被卡住了喉咙。 姜华哪里遇见过这种情况,顿时就慌了,手足无措,还伸手去扣喉咙。 一旁的丫鬟一见,顿时惊呼道:“老夫人,夫人,四爷他……咔住喉咙了。” 话落,罗老夫人连忙站起身来。 蒋夫人更是快速奔到儿子的身边,给他拍背,使劲拍,可姜华还是憋红了脸,看起来痛苦极了。 罗老夫人慌得额头都是冷汗,跺了跺脚,然后双手合十求菩萨保佑。 最后是金氏看太严重了,连忙道:“祖母,我听说王娘子会医术,昨天东宫还有宫人伤了送去王府呢,您看要不派人去寻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罗老夫人目光一震,连忙道:“快去,你亲自去,叫上下人们,你们快都去!” 金氏连忙带著几个得用的婆子,一边走一边叮嘱道:“王娘子有孕,你们看见孕妇就叫,大声地叫。叫王娘子,说咱们家四爷咔住了喉咙,求她前来施救。” “务必都要客气些,如果王娘子不愿,你们求也要把人求来,否则的话,夫人怪罪下来,你们也別想活著了。” 一行人衝出去,也不管四周是香客还是路人,见到女眷和身材略胖的妇人就大喊:“王娘子,王娘子救命啊,我家四爷被咔住喉咙了。” “王娘子,王娘子,我们是定国公府的,我家四爷咔住喉咙了,求您快来救救他吧。” “王娘子……” 护国寺的侧门口,陆云鸿和王秀正等著卖糖人的老人给他们画大公鸡呢,突然听见一声声焦急的惊呼声。 王秀起先还问道:“相公,不会是叫我吧?” 陆云鸿侧耳倾听,下一瞬,便听见一道急破嗓子的声音大喊:“王娘子,王娘子,我们是定国公府的,我家四爷喉咙被咔住了,求王娘子施以援手。” 王秀和陆云鸿对视一眼,两人皆在一震,彼此惊诧著。 王秀道:“真是找我的,快走!” 两个人刚进正殿,却见找他们的王满被一个女人带人团团围住。 原来是金氏没有找到陆云鸿夫妇,不过她看见了王满,当即像看见救星一样围了上来。 陆云鸿夫妇进来时,只见金氏不由分说地跪下道:“王司业,求您了,找您妹妹过来,救救我家小叔吧!” 王满口乾舌燥的,他什么都没有弄明白呢。 倏尔间,王秀的声音出现在他们的后面:“你们找我?” 话落,眾人急急回头,一个个眼睛亮得像水洗过的一样,还带著点点泪光。 金氏见王秀穿戴不俗,却样貌出眾,身边又有一青年男子相伴,男子温文尔雅,神色淡然,心想定是陆云鸿夫妇,连忙站起来道:“王娘子,我家小叔刚刚不小心吃东西咔住了喉咙,求您救一救吧,我在这儿给您磕头了。” 说著,又给王秀跪下。 王秀连忙扶起她,问道:“人在哪儿呢?” 金氏指著大殿道:“在里面呢。” 王秀道:“我怀著身孕的不便跑动,快叫他们抱出来!” 金氏大喜,连忙站起来,朝殿內大喊道:“娘,快把四弟抱出来,王娘子来了。” 隨著那声音落下,蒋夫人抱著儿子冲了出来,后面跟著快昏死过去的罗老夫人。 陆云鸿看见扶著罗老夫人的是一位样貌不俗的少女,少女妆容精致,发间都是珠翠,想来应该是姜家那位没有出嫁的二小姐。 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姜家果然想爭太子妃之位了。 王满惊讶地看著姜家这一边变故,想著刚刚还好好的呢? 他快速站到妹妹身后,然后陆云鸿看了他一眼。 王满连忙解释道:“太可怕了。” 还是妹妹的身后有安全感啊! 他咽了咽口水,突然觉得不对劲,他站到自己妹妹身后,他干什么要给陆云鸿解释?? 第210章 我们都在看孩子,你看什么二小姐?? 姜家人丁单薄,这姜华要是救不回来,姜家能塌半边天。 蒋夫人把儿子递给王秀的时候,已经手脚发软,整个人通体冰凉。 她看著儿子,眼泪哗哗地掉,髮髻裙摆都乱了,可一样也顾不得。 王秀刚听她们喊什么“四爷”,以为是个半大小伙子呢。 谁知道竟然跟太孙差不多的孩子,抱起来轻轻的,都没多少斤两。 她一看那孩子面色,便知这个孩子胎里不足,能养这么大实属不易,难怪姜家的人如此紧张。 而此时这个孩子已经被憋得面色青紫,呼吸困难。 王秀连忙抱住那个孩子,对著他的腹部用力施压,在反覆用力道衝击后,见没有什么异物出来,又很快將他俯身,从后推击在他的两肩骨中间,只见一声轻微的声响,一个枣核便被吐了出来。 与此同时,孩子也发出了难受的声音,伴隨著惊恐未定,很快便哭了起来。 王秀见他恢復正常了,將他递给了蒋夫人。 谁料蒋夫人才接过去,因惊魂未定接不住儿子,母子俩双双摔倒,隨即又抱著儿子大哭起来。 罗老夫人见小孙子没事了,又见蒋夫人如此失態,连忙站出来谢道:“王娘子大恩,我姜家上下铭记在心。此时说句谢谢,难表感激之情,待我们回家去,备上宴席,届时还请王娘子和陆状元务必赏脸。” 王秀道:“老夫人盛情,那我们夫妇就回去等帖子了。” 罗老夫人连忙道:“一定一定。”说著,擦了擦泪花,身体也颤颤巍巍的,看起来真是嚇得不轻。而她身边的少女,也连忙站出来,对著王秀盈盈一拜。 小姑娘多害羞不善言辞,王秀只是微微頷首,並没有在意。 后面蒋夫人也带著姜华起身,连忙向王秀鞠躬致谢。 起身时,金氏亲自送他们出去,她扶著王秀的手有些颤抖,直到马车边还一脸感激之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秀却无意间摸到了金氏的脉,眸色顿时一变。 等上了马车,王满刚要说话,便听陆云鸿问道:“娘子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之处?” 王秀道:“不好说,按理说姜家的体质都弱的话,外面嫁进来的媳妇理应不受影响,可我看著,怎么连外面嫁进来的媳妇,都好像被下了什么药一样?” 王满惊呼:“妹妹,这话可不能乱说的。” 话落,又道:“刚刚真是嚇死我了,话说以后咱们家还是离他们姜家远一点,吃块糕点都咔成那样,太嚇人了。” 后面这句,才是王满想说的。 他原本对姜家驱赶其他香客,让自己妹妹和妹夫离开正殿有些不满,可后面看见姜华的惨状,他觉得还是离这家人远点的好,免得出了什么事,人家赖到头上来。 王秀道:“怕什么,回去我教你两招不就行了,不然以后你被咔住了怎么办?” 王满:“……” 妹妹能不能盼著点他好? 他咽了咽口水,伸手摸著喉咙,小声地问:“我真能学?” 王秀点头。 王满小声道:“那好吧,一会你记得教我啊。” 王秀见陆云鸿不说话,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陆云鸿道:“你们刚刚有没有注意到姜家的二小姐?” 话落,王满和王秀齐齐地盯著他,目光不善! 陆云鸿瞳孔一缩,连忙道:“別误会啊,我的意思是,眼下太子妃被废,罗老夫人在这个时候带著眾女眷出来敬佛上香,或许想求一求那二小姐的好姻缘。” 王满不满:“那关你什么事?” 王秀冷嗤:“对啊,我们都看孩子,你看什么二小姐?” 陆云鸿:“……” …… “治好了?” “治好了。” “治好了。” 勤政殿里,回宫的太子和孙院使都被叫过去问话。 皇上按捺不住好奇,等他们坐下就开始问了。 太子回答了一句,孙院使自己忍不住跟著附和了一句,主要是太高兴了。 他还想跟皇上嘮嗑一下,比如下次再遇到这种棘手的病情,他就有几成的把握等等。 结果顺元帝瞥了他一眼,那意思为:你可以闭嘴了! 孙院使:“……” 顺元帝继续说道:“看来王家之前是將她藏得很好,不过可惜了,若是个男子,太医院就有接班人了。” 孙院使:“……”他还不想告老还乡……哎…… 太子道:“她现在教了一个徒弟,裴善,也很不错。” 顺元帝想起来了,那个年纪轻轻,就比很多大学士还厉害的少年。他似乎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所以学东西很快。 顺元帝摇了摇头道:“那还是算了,朕叫裴善画梨山行宫图,他还没有画完呢。那小子比他师父强,又是个不善言辞的,叫他去统领人,怕不是一群瞎眼聋子凑趣,他不管人家,人家也不管他。” 孙院使微微鬆了口气,他就说嘛,像裴善那样的有为少年,理应要在朝堂上有所建树才对。 “宫里的雪化了吗?”太子突然问。 顺元帝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李德福。 李德福连忙看了一眼窗外,说道:“还没呢。这几日都冷得厉害,雨雪交加的,估计要明天或者后天才能化完。” 太子突然道:“那就办一场赏雪宴。” 顺元帝:“……” 李德福:“……” 孙院使:“……” 想到早晨时台阶下那薄薄的一层雪,顺元帝嘴角微抽:“刚下雪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太子:“没想到。” 顺元帝:“……” “你是想藉机选太子妃??” 太子:“……”单纯地看雪景不行吗? 顺元帝一脸兴奋:“朕知道了。” “李德福,让內务府捋一个名单出来,那些家中有闺女的……” “名单还是交给儿臣吧。”太子听不下去了。 顺元帝乐呵呵地笑:“朕现在有皇孙了,你想娶谁朕都不拦著,那就让你自己选吧。” 太子:“……” 所以,什么父子情深? 他怕不就是个传宗接代的“工具人”。 第211章 陆云鸿就这么好啊? “宫宴?” “我去不合適吧?” 王秀推辞著,不想入宫。 长公主將帖子直接塞进她手里,霸气道:“就是跟我回家转转,有什么不合適的?” “放心吧,我父皇的后宫平静得很,连一丝丝涟漪你都看不见。到时候你只管跟著我,我带你四处逛逛,宫里景色很好的。” 王秀眼里闪过一丝期待,不过更多的是忐忑,她还是想推辞。 可长公主瞪了她一眼,並道:“我都亲自来王家请你了,你要是不去的话,那下次我也不来王家了。” 王秀:“……” “那好吧。” 长公主笑著道:“放心吧,我就是带你去逛逛,不是带你去赴鸿门宴的。” 王秀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才刚刚回京,就碰上了传说中的宫宴。 这种感觉很稀奇,仿佛那宫宴就像是为了迎接她才设的一样,但她知道不可能,只是遐想遏制不住,到底有些好奇心。 长公主离开后,她拿著帖子给陆云鸿看。 陆云鸿道:“既然是长公主邀约,那就是想带你去玩的,你只管放心去好了。” 王秀道:“你不担心啊,那可是皇宫。” 陆云鸿笑道:“皇宫是很森严,但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危险。长公主在宫中的地位很高,那些嬪妃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知道你是长公主请去的贵客,哪里敢为难你?” “再说了,举办这场宫宴,能参加的人一定不多,不是皇亲就是大臣的亲眷。我若是猜得不错,应该是皇上想为太子选新的太子妃。” 王秀道:“那我是陪客?” 陆云鸿笑著道:“那不然呢?你在想什么?” 王秀直言道:“我在想你能不能陪我去?” 话音刚落,王满的声音传了进来:“能去,殿下叫人来传话了,让我带云鸿一起进宫。” 陆云鸿从容镇定,好像早在意料之中。 王秀却喜出望外,高兴道:“那太好了,我可以放心跟著长公主去玩了。” 王满看了一眼妹妹,无奈摇头:“陆云鸿就这么好啊?” 王秀回道:“那五嫂不好吗?” 王满泄气道:“好,怎么不好。再说,我敢说不好吗?你五嫂要是跟我闹脾气,娘也不会帮著我的。” “说来也是奇怪,人家都是重男轻女,我们家是反过来的。人家都是恶婆婆委屈的是媳妇,我们家是善婆婆委屈的是儿子。” “嗨,一定是我投胎的时候没选对人家。” 王秀骄傲道:“哼,让你重选一次,你还不是要乖乖滚回来投胎的。” 王满诧异,不解道:“为什么?” 王秀道:“因为这个家里有爹娘,有哥哥们,还有我。更重要的,你换一户人家投胎,就未必遇得见五嫂了。不说孩子,就单单是我刚刚说的,你觉得你能捨得下谁?” 王满仔细一思量,发现谁也舍不下。 他顿时惊奇道:“好妹妹,我竟没有想到,你还有参禪悟道的天分啊?” 王秀傲娇道:“什么参禪悟道的天分,我只是想告诉你,倘若再重来一次,我还要做王家的女儿罢了。” 王满拍手称妙,兄妹二人笑作一团,只觉韶华正好,春光不负。 站在他们身边的陆云鸿却愣住,嘴角的笑容不知何时隱没,连神色都变得复杂起来。 他看了一眼王秀……又看了一眼王满,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掠过,快得叫他捉摸不透。 然而有那么一瞬间,就那么一息的功夫,他好像距离真相只隔了一团薄薄的雾气,可惜就相隔那么一点,却还是没能一探究竟。 王满走后,王秀高高兴兴地挑衣服去了。 陆云鸿看著她的背影,沉思片刻便跟著王满出去。 等到了游廊,他叫住了王满。 “五哥,等等。” 王满回头,看见陆云鸿追来了,笑著道:“怎么了,你没得衣服挑,要来给我借一身?” 陆云鸿道:“阿秀这性子,五哥没有觉得变了很多吗?” 王满奇怪道:“她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没大没小的,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跟你说,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就以前比这还恶劣呢。有一次我不知怎么招惹到她,她当时提刀就要砍我,还好我跑得快。” “当然了,她只是嚇唬我。可她那个时候才十二岁,十二岁就敢提刀嚇唬亲哥,你自己想吧。” 说完,一脸同情地拍著陆云鸿的肩膀。 陆云鸿:“……” …… 忠勇伯府,郑家。 皇家要举办宴会,可惜他们却没有收到帖子。 忠勇伯夫人周氏急得嘴角起了泡,一边吩咐人到处打听,看看都是谁家得了帖子?一边又忍不住埋怨丈夫不得力,否则皇家则敢如此欺负她的女儿? 忠勇伯已经放弃大女儿了,只要皇孙有他们郑家的血脉,皇上怎么也要顾念一二,不会对他们郑家落井下石的。 这样,郑家的子孙再苦几年,等皇孙长大说不定就熬出头了。 因此他不像妻子那样沉不住气,相反,看到妻子如此慌乱,他反而鬆快了许多。 他就是想给妻子一个教训,皇家不会按照她的想法来行事,只有她揣测皇家,小心翼翼迎合皇家的喜好,没有皇家攒测她,来迎接她的喜好。 如果她还是看不清楚,郑家再出一个太子妃又怎么样呢? 想到这里,忠勇伯又想起了小女儿,她才是他心目中最佳的太子妃人选,可惜了……运气不太好。 郑思菡这时来到书房,让忠勇伯的心情越发复杂了。 他问道:“怎么,你也想进宫去赴宴?” 郑思涵道:“刚刚母亲打听出,长公主亲自给王秀送了请帖。” 忠勇伯意外地挑眉,心想这倒稀奇。不过联想到王家和太子本就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加上王秀曾经救过长公主,便也就释然了。 “你这两日都去长公主府探望太孙,长公主就没有和你提及,希望谁来做太孙的母亲吗?” 郑思菡摇了摇头。 就在忠勇伯失望时,郑思菡却道:“不过女儿打听出另外一桩事,也是关於太孙的。” 忠勇伯连忙问道:“何时?” 郑思菡正色道:“太孙的婚事。” 忠勇伯顿时哑然。 第212章 阿秀,开开心心的 “谁家?” “王家。” “哦,准確的来说是陆家,王秀的女儿。” 郑思菡说完,看到父亲错愕的神情,心知他肯定不信。 忠勇伯当然不信,而且压根也没有想到,会是王秀的女儿。 因为王秀都还没有生,谁就知道是女儿的? 他愣愣道:“你確定没有听错?” 郑思菡道:“是景焕亲口说的,他一个小孩子,倘若不是太子提过,他连王秀都不识得,如何杜撰得出?” 忠勇伯一听,便信了七八分。 是啊,景焕还是个孩子呢。 可他还是疑惑道:“王秀不是还没有生吗?是找太医看过了,知道是女儿?” 郑思菡摇了摇头,说道:“王秀不是会医术吗?兴许她自己就知道呢?再说了,这不过是殿下的意思,具体是因为王家还是因为长公主从中牵线就不得而知了。我只是想告诉父亲,殿下对王家不同,连带著对王秀未出世的孩子也格外看重。” “眼下王家锋芒太盛,我们没必要上赶著去结交。倒是陆家现在还没起復,若是我们郑家能和陆家联手,那么等將来陆家起復,再加上王家的势力,那不管是谁做了东宫太子妃,都得要掂量掂量?” 忠勇伯恍然大悟,他就说这个女儿可惜了,倘若是个儿子,他还愁什么家族不能兴盛? “我记得你说过,当年你在护国寺,救你的人是陆云鸿。” “虽说时过境迁,咱们家到底没有正经谢过。我看等过了十五,寻个好日子下帖邀请他们夫妇登门才是。” 郑思菡目光微闪,过了十五…… 那还要好些日子呢,她不想等那么久了。 “那是当然。不过今夜我还是再去一趟长公主府,明日若能跟著长公主进宫最好,若是不能……我多陪陪太孙也是好的。” 忠勇伯以为女儿要为家族挣脸面,一脸欣慰道:“你若能进宫,那自然是好,旁人也不敢小瞧我们郑家。你若是不能,也不要勉强,你还未出嫁呢,也要多为自己的名声著想。” 郑思菡点了点头,郑重道:“父亲放心,女儿不会步姐姐的后尘,不会让父亲担心的。” 忠勇伯听了,心里越发惆悵,小女儿这样好……可却还没有寻到一门好的亲事。 王家、陆家…… 哎……真真是可惜了,早几年若不是仗著大女儿得势想將小女儿许配给寧王或平王,也不会拖到如今还未定亲。 现如今鸡飞蛋打,真是……喜不从天降,愁似乌云来。 …… 王秀囫圇睡了一夜,睡没睡著都不知道? 天才刚亮,母亲就带著大嫂来了她房间里,说是要帮她梳洗打扮。好在王秀心情忐忑,也没有什么睡意,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衣服是前一天晚上就挑好的,红色双层锦绣的海棠缠枝纹,对襟处缝了两排珍珠,看起来奢华明艷,端庄大方。 头髮梳了垂云双掛髻,头面用的是长公主送来的点翠衔珠凤冠,五尾凤,因是长公主赏的,很多王公大臣的夫人和小姐们都有,故而不算逾越。另外带了金莲花耳环,那耳环上坠了莲米大小的南珠,和衣服上的珍珠相得益彰,宛如一套。 穿戴好,厨房已经送了煮好的红枣粥和几样软和的小饼,杨夫人哄著王秀吃了好些,临走前时又拿了一件海棠红的披风给她披上。 不一会,下人来稟,说长公主的马车到了。 杨夫人直送到二门处,见陆云鸿和王满等在那里,寻思他们有话要说,方才带著李氏回去。 今日王秀盛装打扮,再加上披风盖住了她大半身体,也看不出怀孕的丰韵,瞧著比出嫁前还美上三分。 王满看直了眼,笑嘻嘻地同陆云鸿道:“我觉得我妹妹现在去选太子妃也能选上。” 他的本意是想说,那些来选太子妃的姑娘,一定都不如他妹妹好看。 陆云鸿也是知道的,可他的心还是沉了沉,整个人突然就不好了。 王秀走到他的面前,有些害羞地问:“怎么样?娘和大嫂帮我打扮的,好看吗?” 王满迫不及待地说:“好看好看,你今天一定艷冠群芳。” 王秀瞪了王满一眼,嗔道:“不要你说。” 王满:“……” 那啥,他碍眼是吧? 行! 他走! 王满打了个哈欠,拍了拍陆云鸿的肩膀道:“快点啊,別捨不得走了。” 陆云鸿是真的捨不得走了,这是他媳妇,这么漂亮,他好像从未见过似的。 他一直都知道,她喜欢明艷的衣服,比如织金缎的牡丹纹衣服,比如缠枝连纹的裙子,又比如茶花蜂蜜两色缎的褙子…… 但像红色绣海棠这样的对襟大衫,他却是第一次见她穿,红色衬得她那张小脸明艷动人,如珠玉生辉,叫人挪不开眼。 真好看啊,他忍不住在心里重复。脚却迟迟挪不动,嘴也紧抿著,不想说话也不想走了。 王秀看他这傻样,主动挽住他的手道:“亏我刚刚还在想,你一定会夸我的。结果你搁这傻站著,什么都不说。” “哼,没良心的男人,我现在怀著身孕呢,你就是这样待我的?” “现在都不夸,以后我生了孩子肯定跟不会夸我好看了?到时候我还不凶死你,反正我不舒坦,你也別想好过。” 陆云鸿愣住,明明应该是要夸她一句的。 亦或者……他顺势认个错就行了。 然而,就在她说最后一句反正我若是不舒坦,你也別想好过时,他仿佛老早就听过这句话一样,倏尔间感觉心臟骤停,连血都凉了三分。 怎么会? 他在想,目光震惊著,不敢置信地朝王秀看过去。 结果只见王秀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声音转而温柔道:“你吃醋也要分个时候吧,陆云鸿,別让我不开心。” 紧绷的心弦像是被她的话轻轻拨动著,那微妙的余韵还在,软软的,甜甜的,腻腻的,说不清的微妙感,却温柔得叫他难以招架。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刚刚紧绷的思绪不翼而飞,有的只是温柔和安抚。 很快,他的吻落在她的发间,並挽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阿秀,开开心心的,我不吃醋了。” 他说著,好像已经不太在乎那些异样的情绪了。 第213章 幸亏她刚穿越就抱上了长公主这棵大树 长公主听见王秀的声音,当即撩开车帘,还將手伸出去准备拉她。 王秀很快就上车了,她没有拒绝长公主的好意,只是上车以后才发现,原来长公主身边还有一位年轻的姑娘。 那姑娘微微一笑,神色淡然,像是早就认识她一样,出声喊道:“王娘子。” 王秀看向长公主道:“这位是?” 长公主解释道:“景焕的小姨,郑三姑娘。” 郑思菡道:“王娘子叫我思菡便好。” 王秀愕然,再次看过去。 郑思菡长相很耐看,不过气质清冷,看起来就是个不喜多言的清丽佳人。 她微微頷首,挨著长公主坐下。 今日的长公主穿著红色织锦缎的绣花大衫,上面用金线绣著凤穿牡丹,看起来特別惊艷。 王秀看了看自己穿的,挽著长公主的手道:“哎呦呦,我五哥还说我今天要艷压群芳,现在我还没有进宫呢,就先被你压了一头了。” 长公主见她不太在意郑思菡,心里微微鬆了口气,她还怕王秀不高兴呢。 想来是她小人之心了,当即道:“你若是喜欢,我们俩换一下,我穿你的。” 王秀道:“那哪里使得?这戴的凤冠都是你送的了,还穿你的衣服,那人家还不说喧宾夺主,不知天高地厚?” “现在就很好了,有你在前面顶著,我只管在后面放心玩乐。” 长公主笑道:“怎么著也是状元郎的夫人,怎么这般没出息?” 王秀道:“幸亏你这话没让陆云鸿听见,不然他一定会说:是吗?那娘子还是与我一块进宫吧。” “到时候你再想要我陪著,怕是还得自己圆回去呢。” 长公主看著她那嫣红的小嘴,细细一打量,调侃道:“樱桃小口,唇薄脂红的,怎么著也不像是伶牙俐齿的人,看来真是跟著陆状元有样学样了。” 王秀轻哼,颇有些骄傲道:“我们是夫妻,成天在一处过日子,当然不是他学我就是我学他了。这叫取长补短嘛。” 长公主呵呵地笑,问道:“那他取了你什么长处了,你倒是说来听听。” 王秀道:“比如嘴甜啊,时刻惦念家人啊,待人和气啊,还有喜欢挣钱了,这些他以前可不会。” 长公主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 以前的陆云鸿要傲气些,多像不理俗事的读书人,少了人间烟火气。 现在的陆云鸿,倒实实在在像个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是比之前有韧性多了。 郑思菡突然插嘴说了一句:“陆状元和王娘子的感情真好,不像我爹娘,总是吵闹不停,令我毫无嫁人之心。” 王秀愕然,心想在古代的姑娘,也可以说因为自己父母感情不好,便不想嫁人的? 她当即问道:“郑姑娘芳龄几何,怎会有如此想法?” 郑思菡道:“我与王娘子一年生的,王娘子比我大三个月。” 王秀:“……” “哦,那过了年就是十九了。” 郑思菡:“是的,可王娘子都要有孩子了,我却还身无著落,宛如浮萍柳絮,不知何处棲身。” 王秀:“……” 不知怎么,她突然又想到那不知是谁写的野史了。 转头看著郑思菡,王秀道:“像你这样天仙一样的姑娘,家世又好,怎么会愁嫁呢?” “你要真发愁啊,那也简单。” 说著,用手肘拐了拐长公主,示意她接话。 长公主觉得这郑思菡自艾自怜的,不知道是不是受她那姐姐郑思桐的影响,当即便道:“好好的姑娘家,不想嫁就不嫁,你爹娘还会逼你不成?” “不过要想让我们皇家指婚,那万万不能的了。你姐姐那个性子,別说太子,就是我见了都不喜。你还算好的,不过要择佳婿,还是等春闈后吧,说不定有世家子弟能中的,也不算委屈了你。” 王秀没想到长公主这么直接,她看见郑思菡当场红了脸,只能垂首喏喏地应了。 她正想说两句话缓和一下气氛,长公主却无所谓道:“我们今天出来是赏景的,不高兴的事情不要说。” 末了,兴致勃勃地挽住王秀的手道:“你一会就跟著我,我叫阿弟给我们收拾出了紫云殿,一会玩累了就过去烤肉吃。” 王秀听出来了,长公主根本不耐烦管郑思菡的事,估计带她出来也只是看在皇孙的面子上。 王秀也不管了,她们都是长公主的客人,长公主要如何待客是长公主的事情,她总不能喧宾夺主地帮长公主招呼客人吧?別说她没有那个心情,就算有,凭著郑思菡说话那股子酸味,她也不想管了。 很快,她们的马车畅通无阻地进了皇宫,到了太和门才停下。 彼时,已经有很多夫人和小姐们都到了。 王秀认识的很少,也没有人跟她寒暄。直到定国公府金氏带著府上的二小姐姜晴凑上前来跟她打招呼,说是因为蒋夫人病了,所以今天由她带二妹妹姜晴入宫赴宴。 长公主对表妹和表嫂还算客气,不过也没有邀请她们同行的意思。 很快,来赴宴的夫人和小姐们就由宫人引去了御花园,而长公主则带著王秀转进了东宫。 长公主道:“东宫这一片的景色也很好,而且还有小道直接通去御花园,我们不用跟她们一处挤。” 王秀初来乍到,当然事事听从长公主的。没过一会,便见花子墨领著两个跑腿的小太监过来,说是奉太子命令,前来给她们跑腿带路的。 长公主不领情,驱赶道:“我回宫还需要人给我带路?那我在宫里这十几年岂不是白活了?” “再说了,我还有吕嬤嬤使唤呢,用不上你们。” 吕嬤嬤一直跟著,身后还有四个宫女,四个太监,她们的確是不缺人伺候的。 可花子墨却苦笑道:“我的殿下,您就让奴才跟著吧。太子殿下知道您把王娘子带进宫了,担心著呢。” 长公主冷嗤:“他担心,他担心他未来……” 王秀:“昂??” 长公主连忙住口,转而说道:“他担心王娘子怀有身孕,是怕少傅找他麻烦呢。行了,你们想跟就跟著吧。” 如此,一行人又添了三个。 可很快,王秀发现花子墨带来那两个根本就不是太监,他们孔武有力,腰间別了短刃,应该是侍卫假扮的。 王秀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暗暗地想,幸亏她刚穿越就抱上了长公主这棵大树,不然以太子对长公主的在乎,要是当初长公主救不活了,怕是太子早就一蹶不振,无心爭抢帝位了。 第214章 有时候看陆云鸿真像个糟老头子 皇宫里的景色是真的好啊,飘雪乱飞,红墙夺目,高高的金顶恍如人间仙境。 她们走走停停,一路的亭子里都置了火炉,还上了各式各样的糕点,每到一处歇脚的地方,宫人们必都提前准备好了热茶和手炉等,不曾叫她们等上一刻。 长公主一边领著王秀四处逛,一边满意道:“寻常也不见你们做事如此妥帖,今天倒是周全。” 花子墨笑著道:“天冷了,昨儿落了半夜的雪,今天还陆陆续续下不停呢。殿下说要照顾好长公主殿下和王娘子,免得二位受了寒,出来一趟却落了病,那样就不好了。” 长公主轻哼道:“算他有良心,知道阿秀是冷不得的。” 王秀陪著笑,她算什么,內臣之女,说好听叫师妹,说不好听就是奴婢。 长公主愿意给她面子,她却不敢真的觉得自己在太子心中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花子墨等人也不拆穿,一个个跟人精一样,笑著附和。 王秀心无旁騖,抓住机会看雪景。 目之所及,宫中各处都落了雪。有冰鉤子长长掛著的,也有绿色琉璃瓦上铺满的,更有枝头寒冰落,一抹嫣红迎风展露,娇艷欲滴的。 雪下得大时,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混著红墙金瓦,还有那打了霜的树叶子,看著好一派凋零之景。直直转至大殿外,入目皆是十几根圆木大柱,金色的瓦片上落了雪,却掩盖不了那气派的辉煌,如此便又觉得,这庄严肃穆之地,果真蕴含了几分皇家的威严。 后面她们转到御花园中,只见那里已经起了戏台,四处有宫人照看著。 长公主没有带著王秀过去,只带她进了紫云殿休息。里面一应俱有,暖阁更是像重新布置过的,王秀刚坐上去,便有宫人来脱她的鞋。 她不习惯这样的伺候,捲缩著脚。 长公主就道:“我们走了远路,鞋子不能再穿了,我一会叫她们给你装上带回去。” 话音刚落,便见宫人捧了新鞋子来。那是一双八宝攒珠的厚底鞋,鞋面上都是宝石和珍珠,尤其红宝石最为耀眼,另有橘色的玉片,攒成了花瓣样,做得十分精致漂亮。 王秀道:“我来一回,还要穿双鞋子回去不成?” 长公主道:“这是內务府临时找来的,可惜没让你去挑花样子,不然应该多带两双回去。” 花子墨连忙道:“花样子有的,奴才叫人送来看看?” 长公主道:“好啊,还有哪些好看的常服,也一併送来。” 王秀连忙道:“不用了吧。” 长公主道:“你难得跟我进宫,是要好好见见世面。放心吧,都在我份例里面,那些嚼舌根的不敢乱说。” 花子墨道:“王娘子放心吧。您是不知道,长公主殿下当年还未出嫁时,就是皇上的私库里有什么好东西,也是要先紧著长公主殿下先挑,其次才轮到太子殿下的。” 长公主道:“替你主子委屈啊?” 花子墨道:“奴才哪敢啊,那太子殿下的私库,不也要先紧著殿下来吗?” 长公主轻哼,冷冷道:“你知道就好。什么好东西我没有见过,这也就是怕嚇著阿秀,不然你把你们殿下的私库搬来,我也是懒得多看一眼的。” 花子墨小心地应是,很快就带著宫人出去了。 王秀在一旁早就看得瞠目结舌,长公主却不以为意,还拿了芙蓉纹样的大迎枕递给她,让她靠著躺一趟。 並道:“等会开席我们就在这里吃,不用出去。” “你现在先睡一会,等会若是还有精神,我再带你四处逛逛。” 说著,便打了个哈欠。 王秀深知她有午睡的习惯,连忙道:“殿下快睡吧,別管我了。这么多宫人伺候著,还有吕嬤嬤在,不会有人亏待我的。” 长公主想想也是,便依在软椅上小睡起来。 王秀靠了一会,听见花子墨跟吕嬤嬤说话的声音就醒来了,她睡不踏实,就这一会的功夫,还是因为长公主就在身边陪著。 她起身,宫人连忙给她穿鞋。 吕嬤嬤听见动静进来,怕她口渴,还给她倒了茶。 王秀捧过热茶喝了一口,小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吕嬤嬤笑道:“还早呢,才到午时。” 王秀惊讶地朝窗外看去,今日这宫宴办得可真是应景,又落了半日的雪。 白茫茫一片,看不出什么时辰了,刚刚她还以为都到未时了。 吕嬤嬤道:“殿下睡著以后,最少要半个时辰才醒呢,若是不叫她的话,她能睡一个时辰。要不王娘子先行用膳,紫云殿的小厨房里做了几个燉菜,都是外面吃不到的,趁著热乎的时候吃味道更好。” 刚刚一路走来,但凡歇下,都有宫人送来精致的糕点,热乎的羹汤等。王秀以为要等下午开席呢,为了不亏待自己,她吃了挺多的。 现在没有什么胃口,她看了一眼睡著的长公主,小声道:“我不饿,再等等吧。” 说著,走出了內殿。 吕嬤嬤拿了披风跟出来,王秀自己繫上,隨即站在殿门口看雪。 花子墨叫宫人捧了好些鞋子和常服来,一双双都是珠宝攒了花瓣做的,还有那些贡品布料做的常服,多看一眼就让人眼花繚乱。 王秀直接拒绝道:“都放下吧,殿下隨便说说的,你们也当真了。” 花子墨看了一眼吕嬤嬤,只见吕嬤嬤轻轻摇了摇头,他便只得按耐住。 因为余得水的事情,花子墨一直想找机会报答王秀。难得长公主发话了,他恨不得王秀多选些好东西带出宫去。 可没想到王秀不在乎这些,他便感觉有力没处使,浑身不得劲。 就在这时,王秀问道:“后花园都是女客,男宾呢,在何处?” 花子墨连忙道:“他们进宫后先去勤政殿拜见皇上,隨后由太子相陪,这会应该是在学士馆。” 王秀又问道:“那出宫是一起吗?” 花子墨道:“出宫时,两边会同时传话,陆陆续续出宫,若是有家人还未出宫,都会在宫门处等著,那里置了茶棚,不会受冻的。” 王秀微微鬆了口气道:“那就好。” 长公主起身了,连披风都没穿就出来,打著哈欠道:“我难得陪你逛皇宫,你却惦记陆云鸿?” “你这么想他,那我送你去找他好了。” 王秀嗔道:“我可没说,这是殿下自己想的。 长公主道:“难不成是我会错意了,你不想见陆云鸿?” 王秀道:“想是想的,可也不是非要见他不可。我只是见殿下睡得正香,怕殿下今夜要留宿宫中,提前给自己找个伴而已。” 长公主故意揶揄:“还是老伴对吧?” 王秀忍不住笑道:“是啊,有时候看陆云鸿真像个糟老头子,可不是老伴吗?” 长公主闻言,“噗嗤”一声笑,她想到陆云鸿那张玉树临风的脸,那么俊美,怎么就成了糟老头子了? 王秀这个狭促鬼,她可真敢说。 也亏了陆云鸿没听见,不然怕是今天晚上都不好了。 此时的陆云鸿,正被顺元帝带著,一路慢慢悠悠正往御花园来呢。 第215章 我想我家相公了还不行吗?(加更) 长公主和王秀用过午膳,刚好雪停了,便带她在御花园里逛了起来。 她们逛到一座小桥的时候,远远便看到高高耸立的角楼。 虽然隔得不远,但还有些树影遮挡住,不过那角楼一景,还是一眼落入了王秀的视野中。 只见她慢慢停住脚步,狐疑地道:“那个地方……” 长公主道:“那是角楼,有侍卫专门在那当值,夜里居高临下,可以巡视各处。” 王秀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黄昏时,水里有著角楼的倒影。倒影中有两个人坐在楼顶,好像正在说著什么话? 她正狐疑时,一阵寒风吹来,凌冽的雪景瞬间映入她的眼帘中。 长公主见她愣神,还问道:“怎么了?” 王秀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什么,有点走神了。” 长公主看著眼前的积雪,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屋顶连个鸟爪印都看得出来,她顿感无语道:“这么冷的天,又是走在雪景中,你怎么还能走神?” 王秀笑著道:“兴许是眼前的雪景太美了呢?” 长公主眼睛一亮,当即道:“你想看最美的雪景是不是?” 王秀心里顿感不妙,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你要干什么?” 长公主挽住她的手道:“你不是喜欢角楼吗?走,我带你去!” 王秀:“……” 她什么时候说过喜欢角楼了?? 然而不等她说,一行人便径直往角楼而去,一路上还看见有宫人在铲雪,急急地给她们剷除一条平坦的小道来。 王秀见状,心想不去都可惜了,便也没有拒绝。 等上了角楼,俯览整个皇宫的盛景,王秀一时间不免有些恍惚起来。 站得高了,目光所及不全是雪,还有金黄的琉璃瓦,好似桥樑一样的屋脊,以及那大红色的宫墙。寒风颳过,连那屋脊上的神兽都好像裹上一层厉色的寒装。 太和门前,白茫茫一片的雪,那条直上大殿的道路却被铲得乾乾净净的,连雪化的水渍都没有留下,看起来和別处大不相同。 东宫那边,宫人却少得可怜,入目皆是林荫树丛,好像故意栽种来遮挡视线的,不知是不是防止他人窥探。 王秀正看得入迷,突然长公主在她耳边道:“你看那是不是陆云鸿?” “在御花园的小阁楼那儿?” 说著,指给王秀看。 王秀看过去,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陆云鸿。 他穿著早上那身圆领锦袍,带著一根金腰带,上面坠了一块压袍的佩,穗子是藏青色的,那穗子极少有人用,光看那个就已经確认七八分了。 再抬目朝他的面容看去,束髮的金冠耀眼极了,他生得俊美,面容姣好至极,一双眼睛深邃明亮,不过隨意远眺,看起来倒像是含情脉脉,总之,矜贵不凡,极是俊雅。 王秀心弦一动,瞧他虽然站在那凉亭的台阶下,然而四目张望,好像在寻她的身影。 只是奈何在皇宫里,不可隨意走动,因此显得克制些。 “是他,应该是来寻我了,我们回去吧。” 王秀说著,就想走了。 长公主故意拦住她的手,不许她离开,转而说道:“你再看看呢。” 王秀再看去,发现四周的宫人极少,一行人好像正由太子领著,正往角楼过来。 可陆云鸿还留在那个地方,兴许是想著她怀有身孕,不会往角楼来。 王秀再也待不住了,挽住长公主的手撒娇:“殿下,您就让我去嘛,我站在这里怪冷的,我想回紫云殿了。” 长公主轻哼道:“是想回紫云殿还是想你家相公了?你若不说实话,我就不许你走。” 王秀连忙告饶道:“我想我家相公了还不行吗?殿下,我们快走吧!” 长公主乐得直笑,身边跟著的花子墨和吕嬤嬤等人也忍俊不禁。 就在一行人正准备离开角楼时,突然间,王秀看见一道身影直直地朝著陆云鸿走过去。 “等等。” 她主动拉住长公主的衣服,並问道:“那位是郑三姑娘?” 长公主顺著王秀的视线看过去,一身浅蓝色的衣裙,还带著她赠送萱草灵芝纹的披帛,不是郑思菡是谁? 长公主狐疑道:“她怎么会在那儿?” 虽说是赏雪宴,但也有给各位夫人小姐们备了休息的地方,眼下御花园中行人寥寥,偶尔出来如厕的夫人和小姐,也还有宫人在一旁引路呢。 唯独郑思菡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且有目的地走向陆云鸿。 长公主看出端倪,问著王秀道:“他们认识?” 王秀愕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 长公主:“……” “陆云鸿说不定是在等她,你先別去,我们看看再说。” 长公主说完,握住了王秀的手,她还怕王秀担心,结果发现王秀看得饶有趣味,连手心都激动得出了一层薄汗,嘴里更是喃喃说道:“快了,快了……” 长公主:“快什么?” 王秀:“郑思菡快走近了。” 长公主:“……”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王秀一本正经:“除了生死关头,偷窥是检验一个男人真心的最直观办法,我是第一次,所以有点激动。” 长公主:“……”这歪理……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远处,陆云鸿也发现了郑思菡。 好傢伙,他斜睨了一眼,当没看见不说,还往边上移了移,一副莫挨老子的表情。 王秀险些笑出了声,不过硬生生忍住了。 长公主也看出些苗头,那郑思菡发现陆云鸿不想理她,顿了顿,竟然还是走了过去。 她当即蹙眉,面露不悦。 因为这个郑思菡是她带进宫的,当时是看在侄子的份上,现在却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非常不爽。 长公主道:“我现在就叫人送她出宫。” 王秀道:“不著急,再看看。” “可惜了,离得远,听不见她对陆云鸿说些什么?” 长公主道:“你想知道还不简单,一会去问陆云鸿不就行了?” 王秀笑著道:“说的也是。” 那一边,郑思菡正对著陆云鸿微微福了福身,出声道:“陆大哥,那日茶馆一別,没想到会在宫里遇见。” 陆云鸿往边上一站,转过身,直奔主题:“郑三姑娘,你看见我夫人了吗?” 郑思菡目光微微一凝,很快便摇了摇头道:“我们入宫后就分开了,长公主带著她往东宫去,现在不知歇在何处?” 陆云鸿道:“那先告辞了,我再去別处问问。” 说完,也不管郑思菡,转身就走。 郑思菡见状,连忙往前追了两步,问道:“陆大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当初真不是故意要瞒著你的,更何况,你当时不是也没有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陆云鸿突然驻足,停了下来。 就在郑思菡眼眸一喜,以为事情迎来转机时,却见陆云鸿突然转过头,一脸不悦:“我当时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等著你派人来杀我吗?” 郑思菡:“……”?? 第216章 我知道他们是日久生情的 陆云鸿刚穿过宫墙,便看见顺元帝从雨花阁走了出来。 他连忙躬身行礼,顺元帝抬了抬手,示意他別多礼,隨即问道:“没找到你夫人?” 陆云鸿摇头,说道:“宫人说她和长公主逛御花园去了,没在紫云殿。” 顺元帝道:“那进来陪朕再下一盘棋。” 陆云鸿正要答应,上台阶时,突然抬首看了一眼角楼,这一看,便看见王秀站在角楼上,正徐徐望来。 陆云鸿抿唇一笑,回头与皇上道:“她们在那儿呢。” 顺元帝抬首看去,只见长女正陪著王秀,两个人站在一处说话。 顺元帝乐呵呵地笑:“难得她们高兴,你就不要过去打搅了。” 陆云鸿微微頷首,这时角楼那边却传来嘲杂的声音。 顺元帝看向李德福,问道:“怎么回事?” 李德福连忙解释道:“刚刚太子说带几位大人去角楼,这会应该是过去了。” “这么巧?” 角楼可不止一个呢,可他们竟然还撞上了。 顺元帝对陆云鸿道:“那你过去看看吧。” 陆云鸿当即告退,匆匆往角楼去。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实刚刚在学士馆的时候,太子说带他们去角楼看看,还特意问他要不要去,他当时想著王秀怀有身孕,长公主应该不会带她去高处,所以拒绝了。 现在想来,太子应该是知道长公主和王秀行踪的。 可知道了,还径直过去,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呢? 不知不觉,陆云鸿的脚步越发快了起来。 …… 看到陆云鸿朝角楼来,王秀和长公主也下楼了。 因为王秀怀有身孕,长公主先让她走,自己在后面搀扶著她。 太子带来的人等候在角楼下,本意是问候长公主后,他们再行登楼。 谁料第一眼看见的,竟然不是长公主,一时间不免有些诧异。 太子看过去时,只见一双八宝攒珠的厚底鞋先入了眼,隨即才看见身姿丰韵,面色姣好的王秀。她不知和长姐说了什么,笑意盈盈,目光流转,宛如春风漫过,好似一池春水都起了涟漪。 “妹妹,原来你在这儿,让云鸿好找。”王满上前,笑著说道。 一行人得知王秀的身份,其中计云蔚也在,看见王秀时也是一愣。 因为就在刚刚,陆云鸿不肯同行,就是要去找王秀呢。 就在他左顾右盼,寻思要不要去给陆云鸿报个信,便看见陆云鸿急匆匆奔来。 计云蔚当即打趣道:“哎呦,那寻人的苦主来了。” 眾人回头去看,可不就见陆云鸿从那树荫底下探出头来,想是走小路来的,连衣服上都蹭了雪。 王秀也看见了陆云鸿,嘴角的笑意想憋都憋不住,再加上长公主还在耳边说道:“不知是不是急急跑来跟你解释的,我看你还是先晾著他好了。” 王秀心想,哪里用得著她晾。 古代这三妻四妾的制度,婚姻对女子来说是束缚,对男子来说就未必是了。如果陆云鸿真的喜欢那郑三姑娘,以他的心计和谋略,根本不会把她放在心上,自然有办法成双成对的。 当然,如果陆云鸿没有那样的想法,她没有必要因为別的女子纠缠陆云鸿就不理他,或者借题发挥。 试想一下,如果今天被纠缠的人是她,陆云鸿若是当著眾人的面冷落她,那她该有多难过啊? 因此看见陆云鸿来,她便朝他走去,並道:“远远就看见你在那边转悠呢,身边也没个人陪著。你若是想找我,遣人传个话不就行了。” 说著,伸手拂去了陆云鸿肩上的落雪。 陆云鸿心头慰藉,得知她看到了一切又不曾怪罪,反而设身处地为他著想,心里纵然有千般愁绪,此时也全散了。 他握住王秀的手,她一直抱著手炉的,手上到是热乎。 又连忙看向她的鞋子,见已经换了一双,心下鬆了口气。 隨即他握住王秀的手,朝长公主和太子殿下鞠躬,真诚道:“多谢长公主殿下和太子殿下照顾內人,陆云鸿万分感激。” 长公主见他满心满眼都是王秀,眼下还为了王秀真心实意道谢,一时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当即吩咐吕嬤嬤道:“带他们夫妻去紫云殿吧,我去陪陪父皇。” 说著,又对太子道:“你陪几位大人转转,一会就別去学士馆了,带他们去雨花阁,我让宫人把男宾席摆在那儿,刚好你们可以陪陪父皇。” 太子頷首,应声道:“都听皇姐安排。” 如此,陆云鸿夫妇便和太子等人拜別,夫妻相携而去。 计云蔚看著他们夫妻二人的背影,羡慕道:“什么时候我也能娶到一个跟我琴瑟和鸣的媳妇就好了。” 王满笑道:“那是晴瑟和鸣吗?那是我们王家的女儿好,可惜啊,再没有多余的一个嫁给你了。” 计云蔚连忙道:“我也就是现在想想,换做他们刚成婚时,我可不会想。因为他们是日久生情的,这我知道的,当年云鸿可不像这样。” 眾人连忙附和,当年的陆云鸿,那是不屑与他们为伍的。满脑子都是政绩,为生民立命,势必做出一番功业。 现在的陆云鸿…… 不提也罢! 太子领他们上了角楼,一行人还在说陆云鸿如何如何? 他们站上了刚刚长公主和王秀站的位置,刚好看见陆云鸿和王秀走到了紫云殿的宫门口。 而走了这么远,他们的手一直都没有放开过,一直握得紧紧的。 王秀不知和陆云鸿说了什么,侧著脸,娇笑著望著陆云鸿。 陆云鸿则宠溺地望著她,好像拿她没有办法一样,那样的感情,看得人心里暖暖的。於是眾人忍不住心想,当初皇上赐婚的这一对,现在可真是……大有奉旨秀恩爱的意图。 与此同时,长公主也进了雨花阁。 可没过一会,便见长公主扶著皇上出来,转到去了紫云殿。 眾人心下诧异,想著皇上果然是看重陆云鸿的,刚刚留他单独说话,这会又没让陆云鸿夫妇过来雨花阁见他,反倒是亲自去了紫云殿。 此时的眾人不知,因长公主见了顺元帝后,说了要在雨花阁摆宴,留男宾在这边用膳。顺元帝觉得那群小子太吵,心想太子一个人陪就可以了,他想清清静静陪女儿用膳,故而提议去紫云殿。 长公主说了陆云鸿和王秀在紫云殿,皇上则道:“那刚好,留他们夫妻作陪,也不用叫別人来了。” 长公主见父皇不介意,当即便搀扶著他,父女二人往紫云殿去。 第217章 王秀在担心她 蕙兰殿中,打听消息的宫人回来了。 惠贵嬪问道:“確定皇上去了紫云殿?” 宫女白桃肯定道:“长公主亲自陪著去的,传膳的宫人都得了消息,皇上要在紫云殿用膳。” 惠贵嬪连忙问道:“除了长公主还有谁作陪?” 白桃回道:“听说还有陆状元夫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惠贵嬪一听,面色一变。是不是真的又怎么样? 谁都知道宫里在办宫宴,她一个新晋得宠的嬪妃,还身怀有孕,若是不出去走动走动,那在这宫中还不跟个透明人一样。 惠贵嬪当即道:“走,我们去紫云殿。” 白桃小声道:“娘娘,算了吧,长公主在那儿呢。” 惠贵嬪不悦,冷声道:“长公主在就在,你怕她干什么?不都说那王秀会医术吗?刚好她也有孕,我也有孕,藉口都不用找了。” 惠贵嬪说完,执意要去。 宫女白桃连忙叫上两个小太监,几人匆匆跟上,生怕惠贵嬪不小心摔倒。 …… 紫云殿中,陆云鸿和王秀去了偏殿。 吕嬤嬤只好將几个熏笼移过去,这才叫宫人摆好呢,长公主和皇上来了。 看到忙碌的吕嬤嬤,长公主狐疑道:“你干什么在殿外走动,阿秀和陆云鸿呢?” 吕嬤嬤指了指偏殿,哭笑不得道:“王娘子和陆状元说殿下不在这儿,坚持不肯入正殿,这不。奴婢刚刚让人给他们搬了熏笼过去。” 长公主一听,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连忙道:“偏殿那么冷,你就没劝住?” 吕嬤嬤苦笑道:“奴婢劝不住啊。” 顺元帝看了看敞开的正殿大门,点了点头道:“他们夫妇是个知礼的,这很好。” 长公主还能说什么,只得吩咐吕嬤嬤道:“快去请他们到正殿来吧。” 没过一会,陆云鸿和王秀便进了正殿。 两人刚刚坐下,吕嬤嬤便进来道:“回稟皇上,惠贵嬪娘娘过来了。” 顺元帝皱眉,不悦道:“她来干什么?” 吕嬤嬤回道:“惠嬪娘娘说王娘子身怀有孕,还医术超群,想请王娘子给她把把脉。” 长公主一听,当即冷笑道:“不是请孙院使去给她看过的,她既然连孙院使都信不过,就把太医院的太医都叫过去得了。” 顺元帝听这声音就知道长女生气了,连忙道:“叫她回宫去,別出来瞎走动。” 吕嬤嬤当即下去传话,没过一会便急急跑来道:“惠嬪娘娘说肚子疼,走不动了。” 长公主呵斥道:“那就叫人抬回去!” 王秀看皇上的神色似乎有些担心,当即站起来道:“我去看看吧。” 长公主道:“你不用去,不必理会她。” 顺元帝也道:“叫人抬回去,传太医给她看看。” 王秀心想,这要抬回去没事还好,要是有事,怕有心人会说她见死不救。 这会顺元帝和长公主都想不到这一层,自然无所谓怪罪,可若是日后那惠贵嬪真出了什么事情,难保不会心生嫌隙,尤其是皇上和长公主之间的父女情分,怕是会受影响。 陆云鸿听见王秀心中所想,站起来道:“皇上,还是让阿秀给惠嬪娘娘看看吧,如果平安无事便好,若有什么,阿秀也可以帮忙斟酌药方。” 顺元帝听了以后,看了一眼长女。 长公主冷著了脸,不肯应。 王秀当即上前,挽住长公主的胳膊道:“我在这儿坐著的,不闻不问也不好,就看看吧。” 长公主知道王秀为难,说到底还是那惠贵嬪太不长眼了,以为皇家宴会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 还要她带来的客人帮忙看诊,惠贵嬪的脸可真大。 长公主当即道:“也好,那就好好给她看一看。” 说著,又对吕嬤嬤道:“传孙院使过来,可別什么黑锅都想往別人身上扣,我还就不吃这一套呢。” 顺元帝尷尬异常,脖子都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陆云鸿在一旁看见了,连忙给皇上倒了杯茶。 皇上接过茶杯,想著幸亏陆云鸿夫妇在,不然女儿发起火来,他也是有点怵的。 王秀继续道:“听闻惠贵嬪娘娘和先皇后尤为相似呢?可我和殿下交好到如今,一直没有机会能拜见先皇后,不如就藉此机会见见这惠贵嬪娘娘。” 长公主闻言,像个爆竹一样炸了,怒声道:“若不是仗著她那张脸,我真不知她还有什么可依仗的?” “她那肚子?” “真是笑话!” 王秀一边握住长公主的手捏了捏,一边看向顺元帝,十分真诚地问:“性情不像吗?” 长公主冷冷一笑,表达的意思昭然若揭。 王秀又一次给她暗示,示意她別硬著来了。 长公主自然不惧一个小小的贵嬪,若不是看在她怀有身孕的份上,弄死都是轻的。 可她看了看身侧的王秀,王秀在担心她,担心她会因此触怒自己的父皇,从而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这让她有一种守望相助的感觉,仿佛可以將后背安心地交给王秀,只要王秀不倒下,她也绝不会有事。 不知为何,长公主眼眶忽然有些湿润了。 她和太子一般大,因为出生早一刻,因此便成为了长姐。这些年她习惯护著太子,任何事都让自己冲在前面,眾人只知她性子急躁,处事狠辣,轻易不给人留活路。 可他们哪里知道,有些事情她不做,太子就要做。而她居长,除了自己的父皇,后宫一干嬪妃都不敢说她,因此渐渐便有些锐利的锋芒,等閒人只想避开,哪里会迎面而上,想著將她护在身后? 纵然是她的父皇,也只当她性子刚强,许多事情都是能让就让,能不与她爭执便不与她爭执。 殊不知,她害怕的根本就不是爭执。而是爭执后,那无人诉说的辛酸和苦楚。 想到这里,长公主心情已经然低落,她顺势道:“我母后,那是何等柔情似水的人,但凡见过她的宫人,没有一个不真心敬仰的。哪里会像这等贗品,不请自来,还在我宫门口说肚子疼?” “我是出嫁的公主不错,可回一趟皇宫,竟连一片清静地也寻不到,想来是我福薄,母后早早就走了。但凡我母后活著,这宫里谁敢这样待我?” 长公主適时地示弱,让皇上的心里越发內疚起来。 王秀见长公主想明白了,心里一喜,握住她的手忍不住紧了紧,面上却道:“殿下可千万別这样说,否则置我们夫妻於何地?” 陆云鸿也適时地站到王秀的身后,一副隨时共进退的模样。 顺元帝见状,连忙道:“就是就是,你不想见她,就叫她走就行了。陆云鸿夫妇还在这儿呢,他们可是你请进宫来的,总不能你甩手走了,让朕替你招呼吧?” 长公主故意沾了沾眼角,哽咽道:“哪里就用得著麻烦父皇,您只肖说把我们都赶出去不就行了?” 顺元帝道:“胡说,不就是个贵嬪,你可是朕的嫡公主。” 长公主甩了冷脸道:“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不也是父皇的骨肉?” 顺元帝见长女果然介意这件事,当即便道:“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而已,父皇又没有虎狼之心,如何嫌弃?不过是庶出,怎能同你和太子相提並论?” “你们姐弟若真的不放心,那等孩子出世后,朕送去东宫让太子亲自教养如何?” 惠贵嬪刚进大殿,听见的便是这石破天惊的一句,整个人当场愣住,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第218章 让他觉得自己有点想多了 惠贵嬪捂住肚子,痛意在一瞬间袭来。 只见她脚步踉蹌,险些摔倒。还是身后的宫人连忙搀扶著,这才不至於真的出事。 可假痛变真痛,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与此同时,王秀看出端倪,连忙让吕嬤嬤搬了椅子来。 惠贵嬪穿著一身橘红色的宫装,带著耀眼的金簪和南珠步摇,看起来十分奢华。可她年约二十,看起来比长公主还小些,肌肤白皙,娇嫩如水,一双凤眼盈盈动人。 单看她的面相,的確可以想像先皇后娘娘是个怎样风华绝代的人。 只可惜,在一个人的身上找寻另外一个人的影子,无论是对现在的这个人,还是对故人,都是不可取的。 王秀把完脉,眉头微皱。 这时,孙院使也已经来了。 他看见王秀在,连忙道:“几次用了王娘子的急症方,却还未当面谢过,真是惭愧。” 王秀道:“方子本就用来救人的,孙院使不必如此。你来看看,贵嬪娘娘这脉象可需要保胎?” 孙院使一听,那可不得了,当即给惠贵嬪把脉。 长公主悄声问王秀:“是真的?” 王秀点了点头,一开始或许是假的,不过听说自己的孩子有可能要抱去给太子教养,估计慌了神,动了胎气。 这叫什么? 自作自受? 倘若没有这个孩子,那惠贵嬪还能不能翻身就不知道了,后宫女子,没有孩子傍身,下场都不会太好。 惠贵嬪显然也想到这里,从进来后,便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也是她疏忽,自从老皇子下过那道旨意,她便不敢再对老皇帝用药。本想等生下孩子再做打算,谁知道因为心急,险些露出了马脚。 眼下她秉著多说多错,不说少说为好,只隱忍著身体的痛楚,並不开口。 这份隱忍,又像极了当年先皇后有孕时的小心翼翼,那时先皇后怀的是双胎,孩子才四个月大时便已经时常感觉不適了。 顺元帝看向孙院使,问道:“如何?” 孙院使道:“回皇上,惠嬪娘娘动了胎气,需要静养。” “微臣给娘娘先开三副保胎药,吃完以后,这一月都需要臥床休息,不要再隨意走动了。” 顺元帝听后,又问王秀道:“是这样吗?” 王秀点了点头道:“是这样,不过还需稍减忧思,否则这一胎也养得艰难。” 惠贵嬪不敢置信地抬头,她这几日夜不安寢,可不是忧思过重? 王秀竟然连这也能看得出来? 顺元帝皱眉,不悦道:“忧思什么?” 长公主冷嗤道:“担心父皇年迈,她的皇儿还在腹中,怕日后无人照拂唄?” “父皇还是早早捋下一道圣旨,也不要说什么把惠贵嬪的孩子抱去东宫教养,太子监国,政务繁忙。我一个住在宫外的公主也帮不上什么忙,我看还是將惠贵嬪升为惠妃,让她自个教养吧。” 顺元帝看向惠贵嬪,一时间犯了难。 他对自己的一双儿女是很信任的,可惠贵嬪当然不信。 气氛凝滯中,王秀往后退了退,悄悄挽住陆云鸿的手道:“贵嬪娘娘还很年轻,是可以教养自己孩子的。” 陆云鸿没有回话,他知道阿秀这句话是说给皇上听的。 惠嬪还很年轻,比长公主还小呢。 她胜在那张脸,也胜在她年轻,毕竟当年先皇后故去时,也不过双十年华。 顺元帝看了看长女那张酷似自己的脸,突然有些恍惚。 倘若自己的长女酷似妻子? 这个念头刚起,他再看惠贵嬪,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惠贵嬪暗觉不好,当初老皇帝是在恍惚中宠幸她的,她无比清楚自己是个替身。 本想弄死老皇帝再弄死先皇后这一双儿女,谁知道二十年前太子是她的克星,二十年后她的克星竟然是长公主。 惠贵嬪闭了闭眼,整个人慌得不行。 不一会,只听她的宫人惊呼:“娘娘,您……您见红了。” 整个紫云殿突然兵荒马乱的,长公主当机立断对王秀道:“你们夫妻先走吧。” “吕嬤嬤,带他们去跟太子辞行,先行出宫。” 长公主不留王秀和陆云鸿,是不想他们跟这件事有任何瓜葛。 她看惠贵嬪这胎未必能保住了,为了以防万一,只能將他们夫妻先支走。 王秀和陆云鸿自然懂得长公主的好意,只是夫妻二人刚走到门口,便听惠贵嬪大喊道:“王秀,你不能走!” 王秀被她那声音嚇了一跳。 回头时,只见惠贵嬪抓住皇上的袖子委屈地哭喊:“皇上,王秀有办法帮臣妾保住孩子的,倘若您就让她这么走了,臣妾一定会失去这个孩子的。” “臣妾今年才二十岁,二十岁啊,臣妾说不定以后都不能再有孩子了,您怎么忍心?” “皇上,您怎么忍心啊?” 长公主冷笑道:“孙院使还在这里,惠贵嬪这是置孙院使於何地?” “父皇,刚刚女儿怎么说的?这黑锅莫不是真要扣在女儿的头上?” 这边吵得顺元帝头疼,他抬眼朝门口看去,只见陆云鸿夫妇都不知到哪儿去了。 他一边嫌弃陆云鸿夫妇跑得快,一边又觉得心里鬆了口气,便对孙院使道:“你快来给惠贵嬪看看。” 惠贵嬪也看见,陆云鸿夫妇走了,心里暗恨,扶住椅子的手捏得青筋暴跳。 长公主也鬆了口气,她可不想把王秀扯入后宫无端的爭斗当中,此时她也暗暗后悔,早知道就不带王秀进宫看什么雪景了。 大殿外,陆云鸿一边走一边问:“我们就这样离开了?” 王秀道:“怎么可能?” 陆云鸿停下来,担心地问:“那你要先把我送走?” 王秀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真想问问他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 “我送你去哪儿啊?这里可是皇宫里,要走也是我们一起走。” 说完,对吕嬤嬤道:“去备纸笔来吧。” 吕嬤嬤神情一震,很快折身去寻纸笔。 王秀握住陆云鸿的手,十指紧扣,她晃动著,打趣道:“你刚刚瞎想什么呢?我只是觉得里面太吵,不想待了。” 最主要的,惠贵嬪见红了,而陆云鸿是外男,不能留在里面。而她留下也不好劝架,看皇家的笑话也不好。 所以出来,再留下一张药方,用不用在於孙院使,反正她是尽力了。 陆云鸿看到她狭促的样子,无奈地嘆道:“你呀……”隨即展露笑意,多少有点如释重负。 因为就在刚刚,她果断牵起他的手离开时,他突然有一种他们要去奔於逃命的窘迫感。 而他在那一刻,担心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惠贵嬪,什么皇家的丑闻。 他想的全是……她不会在半路丟下他吧? 所以才会有刚出殿门那一问,以及心里突然涌上的忐忑和不安。 好在,她做什么都是这样坦然,让他觉得自己有点……昂……有点想多了…… 王秀写了药方,隨即对吕嬤嬤道:“见红未必就会流產,那孩子暂时还保得住,以后就不好说了。可怎么也不能在紫云殿没了。” “嬤嬤进去,告诉长公主,我们在外面等她。” 吕嬤嬤知道王秀是在为长公主著想,也明白刚刚王秀要出来的原因,皇家的事情他们外臣女眷怎么好掺和的? 不过有了这药方,谁也不能说长公主什么了? “奴婢替长公主谢谢王娘子!” 吕嬤嬤说著,眼圈微红。 第219章 这样我就能罩著你了 吕嬤嬤连忙小跑进去,將药方递给孙院使看,並道:“王娘子说了,惠嬪娘娘这胎能保住,不过以后还是儘量少出来走动。” 说完,又对长公主道:“殿下,王娘子还在外等您,並未离开。” 长公主听到这里,强露於外的坚强终是有了碎裂的痕跡。 她想到自己口口声声跟王秀承诺的不会让她看见后宫的一点涟漪,她想到原本她还在和王秀高高兴兴地討论著晚上吃些什么才好? 她想到……原本应该要离开的王秀此时就在殿外等她,而且生怕她夹在中间难做还写了方子送进来…… “好好的赏雪宴,转眼间就变成了这样。” 长公主笑了,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泪光。皇宫虽说是她的娘家,可此时她却连招呼客人的顏面都没有了,她第一次不再偽装,而是伤心道:“父皇,您满意了?” 她那伤心难过的样子,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呢,看得顺元帝心头一颤,整个人內疚极了。 “凤阳……”顺元帝叫著长女的名字,感觉眼睛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长公主哽咽著,拂袖离去,都已经走到大殿门口,她不知怎么,心里厌恶了这惠贵嬪的由来,便转头冷冷地道:“父皇虽说与母后天人永隔,但父皇怎知,母后不是在天上看著这一切的?” 她说完,厌恶地看了一眼惠贵嬪的小腹,径直离开。 一场宫宴,以惠贵嬪的到来戛然而止,且祸端无穷。 顺元帝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胸口里像冰渣子刺进血肉里,那种疼痛,无法言说。 李德福见状不好,连忙上前搀扶著。 却听见顺元帝道:“既然惠贵嬪如此钟爱紫云殿,那就传朕旨意。惠贵嬪降为惠嬪,移居紫云殿养胎,任何人不得打搅。” 惠贵嬪猛然朝顺元帝看过去,眼里满是震惊。 “皇上……” 顺元帝看向她,那目光蕴含著冰锥般刺骨的寒意,明晃晃的,像一把杀人的刀。惠贵嬪颤抖著,指甲掐入掌心,整个人低泣著,面容愁苦道:“臣妾遵旨。” 很快,顺元帝也离开了,连看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留下照顾她的宫人,谁也不敢说话。但谁的心里都无比清楚,今天这一遭,完全是惠嬪自找的。 长公主是嫡公主,是皇上亲手带大的。 太子监国,地位固若金汤。 一个小小的贵嬪,即便生下皇子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要看太子的脸色,毕竟將来继位的可是太子殿下。 可惠嬪太自以为是了,非要闹这一场,眼下惹了皇上厌弃,这紫云殿在御花园的后面,寻常举办宴会才用,寻常哪有宫妃住这么偏僻的? 这跟住冷宫有什么区別? 不知不觉,白桃嘆一声。 也是这一声,让惠嬪颤抖著,拳头捏得紧紧的,恨不得朝白桃的身上狠狠砸去。 一旁的孙院使见状,提醒道:“娘娘,切勿动怒,否则再好的保胎药,怕也是无用的。” 惠嬪闻言,整个人清醒过来,可那捏著的拳头却还未放下。 白桃抬头看见,身体一颤,连忙跪下身去。 惠嬪看向孙院使,问道:“王秀给的药方真的能管用?我这肚子里的孩子还保得住?” 孙院使道:“药方只是固本,娘娘若能平心静气,安安心心养胎,孩子自然能平安生下的。” 孙院使没有把话说死了,虽然王秀留下的药方比一般的保胎药更好,可谁也不敢保证怀孕的人会不会安安稳稳养胎,他可不想给王秀惹麻烦。毕竟,他还想找王秀切磋切磋医术,再问点別的方子什么的? 惠嬪沉声道:“好,那就麻烦孙院使了。” 只要孩子还保得住,她就不急。横竖现在老皇帝的身体硬朗著呢,也不会说退位就退位了。 等到她的孩子平安生下,她就不信没有办法翻身。 …… 紫云殿外,长公主十分歉意道:“走吧,我们出宫。” 王秀道:“现在出宫,岂不是白给他人看笑话?” 长公主十分诧异,眼泪也不擦了,问道:“你还待得住?” 王秀道:“有什么待不住的,我瞧著那惠贵嬪也没有长四只眼睛,八双手啊。” 长公主嗔道:“你还有心情说笑?” 王秀道:“为什么没有呢?我之前听说这惠贵嬪啊,特別像先皇后娘娘。不止容貌像,性情也像。可我今天看了,觉得不过如此。” 长公主道:“你也觉得不像对吧?” 王秀点头:“先皇后娘娘能让皇上惦念那么多年不再立后,可想她定是温柔贤德,无人可比的。之前在无锡时,我听你说皇上曾迷迷糊糊病过一些日子,人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最容易想到的事情,便是他年轻时候的事情,所以他会觉得惠贵嬪像先皇后也不奇怪。” “但是现在……只有惠贵嬪还看不清而已。” “行了,別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我刚刚瞧著雨花阁也不错,不如你带我过去看看。” 长公主被安慰了,也不想宴会草草收场,便道:“可这会说不定太子都带著那些个大人过去了。” 王秀道:“那有什么关係,我可是有相公的人,不会肖想他们的。” “噗。”长公主忍不住笑,心情也好了起来。 她偷偷看了一眼陆云鸿,发现陆云鸿竟然不生气,而且嘴角还勾了勾,看起来心情也很不错。 这会她突然有点羡慕陆云鸿了,王秀的性格可真好,而且最难得是真心,而不是那些諂媚之辈可以比的。 长公主当即豪气道:“不用去雨花阁,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说著,悄悄吩咐了吕嬤嬤。 只见吕嬤嬤笑著,很快带著宫人们前去安排。 王秀一头雾水,见四周林荫渐深,且走的路越来越偏,便问道:“这是去哪里的?” 长公主故意嚇唬她道:“现在知道怕了,我要带你去冷宫。” 陆云鸿怕王秀担心,在她的耳边解释道:“这里也是花园,不过是皇上的私人花园,一般人不许进来。” 王秀恍然大悟,她就说这边的路看起来不常有人走动,原来是皇上的私人花园。 “皇上应该也有许久不曾来了吧?” “瞧瞧这梅花上的积雪,好像已经积攒了好久,旧的化成了冰,鬆软的新雪又將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陆云鸿折了一支,拂去冰雪,递给了王秀。 王秀拿在手里把玩,发现梅花都冻成了冰花,只有那抹嫣红还在,看起来特別喜庆。 王秀用它挠了挠陆云鸿的肩膀,笑著道:“要是鞭炮就好了,炸得冰雪乱飞,肯定能把你嚇一跳。” 陆云鸿见她还有心情淘气,便问道:“能嚇到我你就那么高兴?” 王秀一本正经:“这样我就能罩著你了!” 说完,不忘掀了掀身上的披风,示意陆云鸿害怕可以钻进去藏著。 “噗。”长公主做了一个甘拜下风的手势! 她转头,对陆云鸿道:“栽了,你也不亏!” 陆云鸿忍不住笑,却伸手帮王秀捋了捋披风,故作严厉道:“別掀了,小心著凉。” 王秀握住他的手,感觉他的手心暖暖的,便戏謔道:“牵著相公这么暖和的手,我怎么会著凉呢?” 长公主停下来,不走了。 王秀见四周都是梅园,疑惑道:“就在这儿?” 陆云鸿握住王秀的手捏了捏,示意她別说了。 果不其然,只见长公主回头,一脸生无可恋道:“我怎么感觉我像个多余的太监似的??” 王秀回过神来,咯咯地笑,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为什么不是宫女呢?” 长公主翻了个白眼:“宫女可以思春啊,太监思春能有什么用?” “比如我,相公都没有,却还忍受你们夫妻秀恩爱的折磨!” 王秀见长公主如此幽怨,没觉得她委屈,反而联想到了太监若是思春,那还真没有什么“鸟”用,一时间忍不住大笑起来! 第220章 我和阿秀多无辜 到了昭和殿,王秀还咯咯地笑个不停。 长公主问陆云鸿道:“你就不能管管她?” 陆云鸿知道她在笑什么,便直言道:“这都是殿下惹出来的,理应殿下来管才对。” 长公主:“……” 罢了,她终究是个外人。 …… 勤政殿里,顺元帝缓过来,觉得今天扫兴至极。 最主要的,还伤了女儿的心。 就在他嘆著气,想著这会女儿估计都出宫了,便对李德福道:“你去打开朕的私库瞧瞧,看有什么东西能入眼的,就拿过来。” “朕晚些再捋旨,由你送去长公主府,顺便再挑一些送去王府。” “今日是朕让长公主丟了脸面,朕得替她找回来。” 李德福离开紫云殿就派小太监跟著长公主了,这会得了信,正要说呢。 听了皇上的话,连忙道:“长公主没出宫呢。她带著陆状元夫妇去了小花园了,说是要在那边烤肉吃,晚上再出宫。” 顺元帝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喜悦的光芒,愁绪也都散了。 “凤阳她没出宫?” 李德福笑著道:“没出。许是王娘子劝住了,这会已经到了昭和殿了。” 顺元帝高兴道:“昭和殿好啊,那地方偏僻,等閒人也进不去。” “凤阳这性子,到底有人能降住了,朕刚刚还担心,她出宫时气不过,把宫门都给朕砸了。幸好幸好!” 李德福终是忍不住,笑了。 顺元帝顿时劈头盖脸一顿骂:“你笑什么?你个老东西,你还不给朕想个办法,总不能让朕在这儿干坐著,就听著他们乐乐呵呵地吃喝吧?” 李德福当即道:“女眷那边就请淑妃娘娘过去照看,皇上想去昭和殿还不容易吗?” “今日王满和计云蔚也入宫了,皇上召他们前来,由他们陪著过去。” “长公主再生气,看到他们过去了,少不得要顾及陆状元夫妇的面子,自然不会闹的。” 顺元帝一听,当即眼睛一亮。 “快,伺候朕换身衣服,换……换……换那套藏青色的禪服,配那方巾,朕要过去喝茶去了。” 半个时辰后,皇上在昭和殿外的林子里碰见太子。 顺元帝左看右看,不见王满和计云蔚,只得憋屈道:“太子也来了?” 太子道:“听闻父皇要来昭和殿,儿臣特来相陪。” 末了,不忘解释道:“父皇要找的那两位,儿臣已经让他们先行出宫了。” 顺元帝:“……” 完了,烤肉吃不成了。 他还是回去吧。 顺元帝默默转身,等回到勤政殿,早就灌了一肚子冷风了。 幽怨是幽怨,委屈是委屈,却偏偏一句牢骚都发不出来,可真是憋屈死了。 梅林里,太子看著顺元帝离开的背影,淡淡道:“紫云殿那周围的宫道……” 花子墨连忙凑近,竖起耳朵。 下一瞬,只听太子嗤道:“封了吧。” …… 王秀和陆云鸿回到王家都已经是戌时了。 杨夫人一边招呼下人给他们解披风送手炉,一边又问道:“看见太子了吗?” 王秀道:“那当然看见了。” 杨夫人笑著道:“听他们说,今日入宫赴宴的那些个夫人小姐们,一个都没有看见太子呢。而且都在猜测,这场宫宴太子就在幕后看著,看谁家贵女端庄,便要选谁家贵女当太子妃。” 王秀愕然,看向陆云鸿。 陆云鸿道:“太子先前一直在学士馆,根本没有去过御花园。后面虽然去了,但应该也没有碰见什么贵女,我看这场宫宴到像是长公主办的,只是地点是在皇宫而已。” 王满回来得早,此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听了陆云鸿的话,一边递了热茶给他,一边调侃道:“管太子是什么意思呢?横竖咱们王家又没有適龄的女儿,不操心这些。” 陆云鸿接过去没喝,递给王秀了。 下一瞬,王满一把抢过去道:“这是给你喝的,你给阿秀干什么?阿秀要喝的是甜汤,娘早就准备好了,不喝这个。” 陆云鸿再次接过去,赔笑道:“是我的错,我自罚一杯。” 说完,像模像样地喝完了。 王满这才道:“太子突然叫我们先行出宫,我猜应该是宫里还出什么事情了,你们两个又这么晚回来,別是让你们给遇上了吧?” 话落,一家子都静了下来,目光也都看向陆云鸿和王秀。 王秀抱住手炉,就坐在杨夫人的身边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那个惠贵嬪突然来了紫云殿,然后险些小產了。” “啊??” 杨夫人大惊,隨即连忙握住女儿的手道:“怎么回事?跟你们没有关係吧?” “宫外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大家都在议论太子的婚事。” 陆云鸿见岳母担心,连忙解释道:“皇宫里的消息,不想外传的,外面自然不知道。” “这件事跟我和阿秀无关,那惠贵嬪自己找来的,还未进紫云殿就说不舒服了,进了殿孙院使又来看诊。皇上和长公主还因此置气呢,我和阿秀多无辜,我们不过是应邀去看雪景,最后还替皇上把长公主稳住了,没闹出宫来。” 杨夫人狐疑道:“长公主没请,惠贵嬪自己去的?” 陆云鸿和王秀齐齐点头。 杨夫人当即谨慎道:“看来以后这宫宴还是要少去。” 陆云鸿趁机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我们长留京中,怕是也避免不了。” 杨夫人听出了陆云鸿言外之意,不悦道:“你的意思是,还要带著阿秀搬回陆家去?” 陆云鸿机警道:“怎么会?我不是听说阿秀在郊外有处田庄吗?是她的陪嫁,我想过完十五陪她去转转,听说那边开春后,漫山遍野都是杜鹃花。” 听说不是回陆家,杨夫人面色稍缓。 她其实最怕的还不是陆云鸿带女儿回陆家去,而是怕陆云鸿女儿回无锡老家去。那样她再想见女儿,怕是也要一年半载的时间。 可眼下他们在京中的確引人瞩目,去郊外住住也好。 杨夫人当即道:“可以的,我陪你们一块去,顺便照顾阿秀。” 陆云鸿连忙道:“那求之不得,到时候就要辛苦娘了。” 杨夫人道:“都是一家人,辛苦什么?那我明天就叫人过去收拾,等过了十五我们就过去。” 陆云鸿见得逞了,笑意在眼睛里荡漾著,眼看都要冒出星星了。 王满打趣道:“娘就不该答应的,瞧瞧云鸿,都快乐上天了。” 陆云鸿连忙解释道:“五哥別胡说,我只是今天嘴角笑僵了,一时收不回来罢了。” 眾人听后,哄堂大笑。 王秀见陆云鸿这傻样,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来。 一时间王家的气氛极好,上下都是乐呵呵的,连那去给余得水送饭的小廝,嘴角都咧起来,笑得红光满面的。 第221章 想要造反了 晚上,东宫一片寂静。 太子睡觉之前,恍惚想起了角楼,那一片他小时候经常去玩,无比熟悉。 可脑海中闪过的画面,却好像陌生极了,似乎是在楼顶。 迷迷糊糊的,太子睡去。 好似黄昏一般的橙红色薄雾中,他看见了一双鞋子。那双鞋子很漂亮,是一双八宝攒珠的厚底鞋,他记得见过,后来想了想,想起来见王秀穿过。 那鞋上的玉片也是橙色的,看起来像一朵盛开的在黄昏下的蔷薇花,他顺著那双脚往上看去,看见了的確是王秀不错。她做在楼顶上,晃动著脚,看起来神情愜意,像是在享受著晚霞的微风。 但她的手光禿禿的,手掌被截掉了,没有血,皮肉都是生长好了的。 他一时不知怎么反应,直接愣住。 却见王秀坐在楼顶,望著护城河中的倒影,惆悵地说:“殿下,这京城已经有很多人不识得我们了。” 他说:“怎么会,我可是太子。” 然后王秀道:“是啊,你是太子。所以他们是不记得我了。” “不会的,他们一定会记得你。”他说著,语气有些急迫。 可王秀笑了笑,浑不在意道:“罢了,只要殿下记得就行。” “我永远都记得。”他说著,一些记忆闪过,胸腔里涌来一股陌生的情绪,那些情绪里裹挟著说不出口的情愫,是感激亦是愧疚,来得汹涌极了,不停地衝撞著他的四肢百骸。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只觉得浑身颤慄著,恍惚中那些记忆如潮水般快速褪去,等他再想思量,却是什么都记不太清了,唯一记得的,便是王秀那双手,是为他断的。 “怎么会?” “怎么会?” 太子惊醒,感觉胸口处激盪著陌生的情绪,久久不能平息,而身上全是冷汗。 他坐起来,发现房间里点了灯的。花子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在给他倒茶。 “殿下又醒这么早?现在才卯时呢。” 太子诧异道:“已经卯时了?” 那他已经睡了几个时辰了,可他感觉,不过刚刚眯了一会,最多不超过一刻。 花子墨打著哈欠道:“卯时了,所以奴才正准备起身给殿下备衣服呢,谁知道殿下就跟著醒了。” 太子坐起身来,想到白日里看见王秀双手双脚都是好好的,自己却做一些怪梦。 王秀若是为了他断了一双手,那他怎么会无动於衷呢?更何况,这样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太子起身后,对花子墨道:“准备一下,去把太孙接回来。” 花子墨连忙问道:“殿下要出宫吗?” 太子摇头:“你去就行了,顺道看看余得水。” 花子墨连忙应声,想著先去王府看余得水,然后再接太孙,这样就不耽搁了。 岂料太子道:“你接了太孙以后,带他去王府认认门,顺便请王娘子给他把个平安脉。” 花子墨不做他想,只当太子是担心太孙的身体,连忙应声道:“奴才知道了,奴才会多带几个人的。” 太子頷首,没再说话,不过气息微微重了些。 …… 安郡王府。 深夜,一行人还在荒僻的后院中忙碌著。 突然,只见一个满身泥污的小廝兴冲冲地往正房跑,不一会就扣响了房门。 里面的人传了话,只见安郡王披了件长衫,兴冲冲地走出来。 安郡王妃不知发生何事,紧张地喊道:“王爷。” 安郡王回道:“你身子重了,別出来走动,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问了小廝道:“如何?” 小廝连忙回稟道:“王爷,成了。” 安郡王拉他到廊檐下去,压低声音问道:“那边接头的人是谁?” 小廝道:“徐家老三,他有把柄在咱们手上,抵达之处是徐家的铺面,是在他名下的茶叶铺子。安排的人也都是攥著死契的亲信,王爷想什么时候出去都可以。” 安郡王眼里闪过一丝凶光,当即冷笑道:“不著急。让他们先把地道修整好,还有外面的人打点好。以后宫里有什么消息都要及时传进来。” “另外,宋家的银子也別想赖了,否则本王要他们家鸡犬不寧。” 小廝当即道:“宋家的银子按时送来的,並不敢赖。倒是宫里有消息,说是贵嬪娘娘险些小產,现在降为惠嬪了,被圈在紫云殿养胎。” 安郡王脸色豁然一变,连忙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被降了位份?” 还险些小產?若真的小產了,那他后面的计划岂不是都泡汤了?一时间忧心忡忡,面色不虞。 小廝急忙道:“具体的,宫里也没说。好像是因为惠嬪娘娘得罪长公主,皇上下旨降的位份,至於圈禁,据说是太子爷的意思。” “嘭”的一声巨响,安郡王的手砸在柱子上。 小廝被嚇了一跳,越发垂首躬身。 只见安郡王气愤道:“父皇还没有死呢,太子就想独掌大权了?我看他分明是怕父皇的幼子出生,危及到他的太子位。” “长公主也是个不省心的,既然他们如此狠毒,那就別怪我……” “你去,告诉徐敬,从前见过他那个私生子的人都灭了口,我要他把徐瀟接回去,现在徐瀟也算陆云鸿的学生,这个人我要好好利用才是。” 小廝当即又跑去传话,身影在夜色中宛如猫儿般灵活,很快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安郡王站在夜色中,看向皇宫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阴翳。 本来想稳中求胜,既然一个个都来逼他,那就別怪他大逆不道,想要造反了。 …… 花子墨接到太孙后,带著太孙高高兴兴去了王府。 由於带的侍卫太多,引起有心之人的关注。很快,太孙去王府游玩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这本没什么,毕竟太子都会去王府。 可事情在於,太孙是第一次去王府,而在那之前,他只去过长公主府,甚至於连外祖父家忠勇伯府都不曾去过。 得到消息的忠勇伯府脸上无光,心里焦急如焚。 他们想去接太孙来府上吃顿饭,但知道没有太子的命令,他们不可能接到。 就在这时,郑思菡道:“父亲、母亲,別急。女儿去一趟王府,就算不能把太孙接过来,也能见一见他。” 忠勇伯听后,当即道:“你认识王家的人?” 郑思菡道:“入宫时与王秀同乘一车,是认识的。即便不认识,看在太孙的面上,他们也不会为难我的。” 忠勇伯道:“那好,你就去看一眼。倘若太孙愿意来我们府上自然是好,他若是不愿意咱们也不能勉强,记住了吗?” 郑思菡点了点头,目光微闪。她是想去王府不错,不过不是为了太孙。 她是想见陆云鸿,因为在皇宫里,陆云鸿说的话太莫名其妙了,她怎么会派人去杀他?莫不是其中还有什么误会不成? 郑思菡拧著眉,想到了王秀,可別是王秀当年从中作梗……不然的话,就別怪她出手报復了。 想到这里,郑思菡已是一肚子怨气,当即急匆匆赶去了王府。 第222章 「难缠」 赵景焕对王家不陌生,因为他在东宫的时候,没少见王家的人。 花子墨又早早给王家送了信,王家人也都准备將赵景焕迎进客堂里去。谁知道赵景焕惦记余得水,不肯去。 无奈之下,王秀和五哥王满留下作陪,另外便是陆云鸿和裴善也没走,都在倒座房的小厅里陪著。 赵景焕进去看余得水,连花子墨也不要跟,他们一行人就在外面等著。 花子墨担心,是不是有人在太孙面前嚼了舌根,以至於太孙想报復余得水。 就在他坐立难安时,王秀叫他:“花公公,坐下喝杯茶吧,別担心。” 花子墨汗顏,连忙道:“太孙年纪还小呢,许是有人说了些什么?” 王秀道:“太孙年纪虽然小,心思却很澄净,估计只是担心余公公的伤势。” 花子墨听后,骤然一愣。 太孙会担心余得水的伤势??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他心想不会吧,但到底放心下来,没有再说什么? 房间里,赵景焕看著余得水躺在小床上,那小床靠著窗户,能看到外面的景色不错。 前面是大街,也能听到一些声音,不过不是很大。 赵景焕爬上床,推开窗户看了看,然后轻轻靠在余得水的耳边道:“我知道的,是我母妃派人做的是不是?我父王不许我回宫,就是怕我知道这件事。” 余得水心里一惊,但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太孙迟早会知道。 他定了定神,便道:“太子殿下只是恼太嬪娘娘滥用私刑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赵景焕道:“她还活著就很好了,我还可以去看看她。” “倒是你,不恨她吗?” 余得水连忙摇头:“我们是宫里的奴才,主人要打要罚,都要受著,怎敢心生恨意?” 赵景焕道:“是因为我父王吧,他对你就很好,从不打骂。” 余得水伸手揽著赵景焕,握住他的一双小手,看了看道:“我们在这世上活著,从来就没有事事都能如意的。” “但若能有一桩,便已经是莫大的幸事,好好珍惜便是。” “小殿下回宫后,可以去看太子嬪娘娘,可以照旧黏著太子殿下,不会有任何改变的,东宫还是那个东宫。” 赵景焕道:“我小姨说,我回宫后就不能再要你伺候了。可我知道你不会害我的,就像你相信我父王不会害你一样,我知道的。” 余得水眼圈一红,险些就哭了。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大力推开,面色焦急的郑思菡大步走了进来,看到太孙和余得水都在床上,险些气得大骂。 只见她一把將太孙抱下来,並怒斥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让太孙和这……下作的东西待在一起,若出了什么事,怕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花子墨走了进来,不过冷眼看著没说话。 只见太孙一把推开郑思菡,不悦道:“小姨,你怎么来了?” 郑思菡又气又伤心,当即道:“我不来还不知他们要把你怎么样呢?你怎么能和这……阉人待在一起?他有病,会过了病气给你的。” “而且这是什么地方,下人房,你堂堂太孙,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赵景焕道:“小姨,是我自己要来的,你別说了。” 郑思菡才不信,太孙何等尊贵的身份,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刚巧花子墨进来,她便对花子墨吼道:“是不是你让太孙来的,你究竟有何居心?” “花子墨,太子让你照顾太孙,你就是这样照顾的?” 花子墨站直了身体,似笑非笑道:“郑三姑娘,咱家那是看在太孙的面前,叫你一声郑三姑娘。” “你一个姑娘家,不是太子姬妾,又不是宫中女官,贸然闯入不说,还诸多是非。” “你怕是不知,早在几日前,太子便已经亲自来过这儿了,就在你站著的地方,太子、少傅,孙院使……他们可通通都来过呢?” “你现在叫囂著说,太孙不能来这儿?太孙是由你管著的?还是说,太子都能来的地方,太孙却不能来?” 郑思菡没有想到,花子墨竟然是向著王家的。 这一瞬间,她心里冰凉,眼神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怒气冲冲,有的只是忌惮和不甘。 她拉住赵景焕的手,將他挡在身后,並道:“我终於知道我姐姐为什么会被废了,是因为你们……” 花子墨气得变了脸,正要指责,王秀站在门口道:“花公公,你看太孙也见过余公公了,是不是应该要回宫了。” “郑三姑娘对於太孙来王府有诸多疑虑,不如就一起护送太孙回东宫吧,这样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当面告诉太子殿下,一举两得。” 花子墨顿时收敛怒气,微微頷首道:“王娘子说的是,我正有此意。” 说著,对郑思菡道:“郑三姑娘,请吧!” 郑思菡看向王秀,眼中恨意四起。 这是在王家,王秀说什么风凉话呢?真要管,不会一开始就制止吗? 太孙还这样小,王秀就有这样阴毒的心思…… 想到心里那个猜测,郑思菡越发怒不可遏了,直接冷著脸道:“王娘子也是要做母亲的人了,怎么丝毫没有慈母之心?” 王秀笑了,郑思菡这怒气来得莫名其妙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犯了天大的罪过? 莫非是因为求而不得,因而生恨? 王秀当即讥讽道:“郑三姑娘还未做母亲,就已经有了慈母之心,真是难得啊。” 陆云鸿也觉得这郑思菡莫名其妙的,她懟花子墨也就算了,只当她是担心太孙所致。 可她懟阿秀??她这不是嘴欠吗? 既然她想吵架,那就不用阿秀出马了,他来!! 陆云鸿当即走过来搀扶著王秀,抬眸朝郑思菡看去,那一眼,讥誚却阴狠,嘴角也抿起了一丝冷漠的弧度。 只听他道:“好个伶牙俐齿的郑三姑娘,既然你如此疼惜太孙,生怕他人照顾不周,不如你回家收拾收拾,直接入东宫照顾太孙好了。” 郑思菡的脸一下子就绿了,不敢置信地看著陆云鸿。 她和王秀的事情,陆云鸿竟然也要来插一嘴? 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陆云鸿不仅插了一嘴,反而继续讽刺道:“哦,竟是我忘了。太子连太子妃都废了,又怎么还会再要郑家的姑娘?” “你……”郑思菡被气红了眼,看起来都快哭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看上的陆云鸿,那样沉浸在文章中不闻世事的陆云鸿,那个像一只仙鹤超然世外的男子,他竟然也是这般地“难缠”。 莫非他被王秀迷住了不成?怎么就看不清事实的本质呢? 郑思菡捏了捏拳,心里已经说不清楚是妒,是恨,还是酸楚了。 王秀见郑思菡的脸色变了变,看上去都快哭了,便握住陆云鸿的手,低声道:“別说了,你跟她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一不小心说哭了,別人还不倒打一耙? 陆云鸿冷嗤道:“什么小姑娘,她跟你一般大的,可一点规矩都没有,真不知道郑家是怎么教的?” 王秀见陆云鸿也气得不清,连忙安抚道:“行了,太孙还在这里了,別说了。” 陆云鸿还是气不过,又低斥道:“要不是看在太孙的面上,我会理她?” 王秀都要笑了,今天的陆云鸿怎么像孩子一样? 郑思菡心中愤懣极了,脸上却煞白如纸,这就是她喜欢的陆云鸿? 他怎么如此狠心,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她? 不知不觉,她的手猛然用力,被她拉住的赵景焕突然呼痛。 第223章 不许淘气 花子墨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把郑思菡的手掰开。 赵景焕毕竟还小,看见自己的手都红了,一时间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花子墨也慌了,连忙道:“王娘子,您快来给小殿下看看。” 王秀道:“別著急,我看看。” 检查了一下太孙的手指没事,只是皮肉有点红,王秀便道:“一会就好了,花公公快带小殿下回宫吧。” 说著,她摸了摸赵景焕的额头道:“以后不可以任性了,要让花公公跟著,不然又要闹出误会来了。” 赵景焕回头看了一眼靠在窗边的余得水,他虚弱地笑著,脸色越发不好了。 他转过头,难过道:“我回宫会告诉父王,是我要来看余得水的。” 王秀道:“敢做敢当,很好啊,男子汉就应该这样。別伤心了,余公公的伤已经快养好了,等他回宫你就能见到了。” 赵景焕点了点头,也不想在这儿待了。 花子墨抱起了他,对郑思菡道:“郑三姑娘,跟咱家回宫復命去吧!” 郑思菡面容僵硬著,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没了刚刚囂张的气焰。 她走出去时,看了一眼陆云鸿和王秀。 王秀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好像她的到来並没有影响什么? 陆云鸿则冷眼直视,目光犀利如刀,眼神中透著一股毫不掩饰的厌恶。 郑思涵自嘲一笑,眼底的悲凉突现,大步走了出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王满见他们走了,站起身来,诧异道:“这位郑三姑娘好没规矩,真当只有她在乎太孙?竟然跑到我们王家的地界上兴师问罪?” 王秀看了一眼陆云鸿,隨即才道:“她哪里是来兴师问罪的,她是替郑家叫屈呢。一来就看见我们都在外面,可不藉机发作吗?” “不过也就是脑袋一热,经过这件事,太子只会越发厌恶郑家。” 王秀伸出了手,五个手指头动了动。 王满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看向陆云鸿。 陆云鸿笑著握住,低声道:“不许淘气了。” 王满道:“什么意思?” 王秀嘆道:“王炸啊!” “郑家一把好牌打得稀巴烂,不知道怎么想的?” 她说著,摇了摇头,表示真惋惜。 陆云鸿则道:“她下次再说你,你不可以再轻轻揭过了,也就是太孙在这儿,不好骂得难听些。依我说,得找个泼妇专门对付她。” 王秀笑道:“我是给她留了面子,可你呢,你把人家的遮羞布都扯开了。” 陆云鸿道:“那是她活该,在东宫大总管面前叫囂,什么阉人?她可知伺候太子和太孙的,都是阉人?” 王秀道:“有些人很蠢,你看一眼就知道了,没必要说出来。” “我觉得,她不配让你说那么多的话,降低了你的身份。” 陆云鸿听了,很快就笑了起来。 轻蔑和不屑於,对於郑思菡那样的人来说,的確不能伤筋动骨。可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却已经是极为不耐烦了。 …… 傍晚,王家一家人都在用膳。 钱总管来传话,说东宫送来了好些补品,另有几句话。 说是郑三姑娘已经被送回郑家禁足了,日后不可再管太孙之事。 王文柏出面,给了打赏太监的红包,笑说著都是小事。 等东宫的人走了,杨夫人道:“这郑三姑娘往常看著是个好的,今天也太衝动了。” 王满道:“她姐姐就是那样的性情,她估计也是表面看著好罢了。” 杨夫人道:“经过今天这一桩,这郑三姑娘日后的婚事怕是难了。她同秀儿一般大呢,当年咱们家秀儿满月在前,后面郑家三姑娘满月在后,非要比著咱们家的满月宴请,闹得许多人都以为他们家是生了一位小公子。” 王秀愣了,问道:“那別人怎么没有误会,我是个小公子呢?” 王泰道:“那是因为爹成天出去转悠,逢人就说他家小六出生了,是个闺女,大闺女。” “噗。”王秀想到那个画面,笑了。 王文柏坐在正堂上,捋著鬍鬚笑道:“小六最乖了,我跟你娘带著在正房,养到六岁才给她准备的闺房。她第一晚还睡不习惯,掉下床哭著回了正房。你娘捨不得,又叫回来在正房多养了一年,七岁才给她挪到后面的秀安阁去。” 杨夫人道:“她肯定不记得了,那个时候她最会撒娇了。本来我和你爹都是铁了心要將她挪出去住的,不过她一哭,我们俩就没招了,又给接回来。” 王秀垂首,眼中的泪光一闪而逝。 她幼时在家中,两岁就自己睡了。 但她记得很清楚,父母看她的眼神,复杂中又掺杂著一丝冷漠,好像她是一个多余的人。 原身在父母和哥哥们的疼爱中长大,等到家破人亡的时候,或许是最痛苦的吧? 只可惜……那个时候她所依附的安王,实际上就是王家的仇人,真难以想像,她是以何种心境留在安王身边的? 王秀正不知如何面对王家二老时,突然陆云鸿挤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她抬头,有一丝丝诧异。 陆云鸿道:“外面好像在闹花灯,要看吗?” “现在?”王秀看了看四周,大家都还在呢。 她盈盈的泪光在闪,看得王家人心头一颤,却只有她不知道。 陆云鸿心头也是一酸,强忍著道:“走吧,还没出十五呢,正是好玩的时候。” 王秀敏感地察觉,房间里静了一下。 她不敢再去看大家的目光,心想定是陆云鸿感受到她的情绪,所以才想带她出去缓解的。 她抬首看向杨夫人,想徵求她的意见。 杨夫人笑著,心头滚烫又酸涩,不知是何种心情,只记得自己说道:“去吧,想去就去。” 王秀粲然一笑,当即握紧陆云鸿的手,夫妻二人双双站起身来。 她背过身时,眼泪猝然而落,她不敢擦,害怕家人发现。 杨夫人在后面叮嘱,声音哽咽道:“別太晚了,要早点回来。” 那声音穿过一阵冷风,很快迎来了掷地有声的回答。 “知道了!” 杨夫人愣愣地,悵然若失,眼睛里也有了泪意。 王家兄弟几人对视一眼,连忙给各家媳妇使眼色。 不一会,王家几个儿媳妇领著孙子孙女来闹,她才渐渐回过神来,笑著和他们说话。 第224章 甜(加更) 京城的夜景是非常美的,尤其是,现在开了夜市,满城的花灯爭奇斗艳。 更有枝头的梅花落在灯影下,影影绰绰,幽香肆意,叫人仿佛置身在幻境当中。 刚刚入京的叶知秋脚步踉蹌地跟著一个身影变幻莫测的僧人,好几次差点跟丟了。 这不,刚在灯影下寻到,却看他仿佛呆住。 叶知秋上前,发现明心正盯著一处看。 他抬眸瞧去,巧了不是,那一边相携走来的两人,正是他此次入京要寻的陆云鸿夫妇。 只见王秀穿著一身宝蓝色的对襟大衫,外面罩了一件狐裘披风,衬得那张小脸只有巴掌大,眼睛却格外明媚动人。 陆云鸿则著一身深色的圆领锦袍,外面罩著一件灰鼠毛披风,看起来也是十分地俊美。 一对璧人,郎才女貌的,不过是街上偶然一瞥,却已经叫不少人看直了眼睛。 叶知秋正要介绍,便听明心道:“那位女子,就是我要找的人。” 叶知秋愕然,大吃一惊。 他在半道上结识这和尚,看年纪不大,身手却了得。 但看功夫,已臻化境。他说要来京城寻一女子,替人带句话给她。 他看既是同道,便欣然做了领路人。岂料入京后,他险些把人跟丟了。 这一路,无论他谈什么,都被明心一语揭过,他深知明心的修行不一般,所以想一直跟著明心。 只是刚刚险些把人跟丟了,心里正没底呢。 谁知道柳暗花明又一村,叶知秋当即嘆道:“哎呀,原来你要寻陆状元夫妇啊,你怎么不早说呢。” 话落,他朝陆云鸿、王秀喊道:“陆状元,王娘子。” 陆云鸿和王秀抬首,看见是叶知秋,当即朝他走了过去。 王秀欣喜道:“叶道长,你也入京了。” 叶知秋笑著道:“从前在山里,没觉得难捱。可自从青竹走了,你们也走了,便觉得无趣得很,索性入京来了。” 王秀笑道:“上次我见太子,他还提起你来著。你若是有意的话,我让我父亲將你引荐给太子如何?” 叶知秋摆了摆手道:“我哪里有那样的心性侍主啊,算了。我找青竹,栽培栽培,看看他有没有那么个运道吧。” 王秀听了,也不勉强。 陆云鸿当即说了柳青竹住的地址,可叶知秋还是左顾右盼的。 陆云鸿当即问道:“叶道长在等人?” 叶知秋这会找不见明心了,暗暗著急。 陆云鸿问时,他道:“刚刚有一位友人,半道结识的,说是来带话的,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 陆云鸿道:“既然到了京城,这会找不到,只要知道名字,想要找也不难。” 叶知秋看了一眼王秀,欲言又止。 明心只说要给王秀带话,没说要给陆云鸿带,他还是不要多事了。 半晌,他幽幽一嘆,只得作罢。 和陆云鸿夫妇分別后,没过一会他就看见明心了,连忙追上去道:“刚刚你去哪儿了,你不是来带话的吗?” 明心道:“我带了。” 叶知秋:“……” “走吧!” “去哪儿?” “你徒弟那儿!” 这两人渐行渐远,原本已经走进人群的陆云鸿回头,刚巧看见他们的背影。 一时间陆云鸿微微蹙眉,总感觉那个穿著黄色袈裟的和尚,背影好像很熟悉。 王秀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以为他走神,还拉了拉他的袖子,悄悄把一颗桂花糖放进他的手心。 陆云鸿把糖吃了,揽住王秀的腰身走入万千灯火中,笑著说了一句:“甜。” …… 正月十二,定国公府给陆云鸿夫妇下了帖子,宴请他们正月十三去姜家赴宴。 这次宴会是以罗老夫人的名义下的,自然不能拒绝。 更何况陆云鸿和王秀都很清楚,这是姜家要感谢他们的意思。 王秀梳妆打扮的时候,杨夫人亲自给她把赤金丹凤冠戴上,又各插了红宝石头簪,金丝绒牡丹簪花,戴了瓔珞八宝项圈,配上通袖八宝桂花团纹袍,看起来端庄又得体,方才放心。 不过她现在有点了解女婿的心思了,女儿才回京几天啊,就这样折腾来折腾去的。 早知道还不如在无锡安安心心养胎呢,要不是看著十五马上就过了,她真想现在就走,离京远远地过清静日子。 临出门前,杨夫人还叮嘱道:“早去早回,你是有身子的人,旁人不会强留你的,略坐一会就回来。” 王秀当然是想早早回来,奈何去了,见过罗老夫人,蒋夫人后。 金氏便將她带去客房歇息,小声询问,可有转胎药。 王秀一听就懵了:“转胎药?” 金氏窘然,脸色涨红,压低声音道:“我曾听闻,大夫都有那种药的,就是轻易不肯给人。不瞒妹妹,我原先怀大女儿时,婆婆就给了我一种秘药,说是转胎的。谁料我吃了以后,还是生了女儿。” “这怀第二胎时,也吃了些许,可还是生了女儿。” “如今我已经生了两个女儿了,昨日刚又诊出喜脉,我心里既欢喜又忧心。我怕再吃府里的转胎药没有效,还是要生女儿。” 王秀之前就诊出,金氏身体有损,定是服用了什么虎狼之药。 现在听她说,府中的女人竟然一直在吃什么转胎药,震惊的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定国公府的男孩和女孩都很难养? 她当即道:“你这一胎还没有吃府里的转胎药是吧?” 金氏点了点头,小声道:“婆婆昨天就给我抓来了,不过我想等妹妹今日入府,替我斟酌一二。” 说著,命贴身丫鬟將药包拿来,放在了王秀的面前。 这可是他们姜家最大的秘密了。 王秀见她如此,便知道她已经心生疑虑。之所以要问什么转胎药,估计还是想知道,姜家这副祖传的转胎药,究竟是不是真的? 王秀看过药包以后,当场皱眉,摇了摇头。 金氏见状,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连忙让人把药拿下去。 王秀道:“你信不信我?” 金氏连连点头:“我如今求助无门,厚著脸叫一声妹妹,就是想求妹妹帮帮我。” 王秀轻嘆,知道古代大家族的当家夫人不容易,连忙道:“这药不是什么转胎药,若是吃多了,还会流產。” 金氏捂住嘴,脸色煞白。 第225章 好好守护 看到金氏那张惊恐的面容,王秀幽幽一嘆。 “以后不要再吃什么转胎药,別人说的也不要信。我只跟你说句掏心窝的实在话,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转胎药,倘若別人跟你说有,或者信誓旦旦地说是真的,你一个字都不要信。你记住了,你的孩子健健康康的,是男是女都好。你若是不信……” 金氏连忙握住王秀的手,连连点头道:“我信,我信!” “我怀大女儿时,婆婆就给我吃了这个转胎药,当夜……就落了红,我不敢说,只悄悄喝了几天的保胎药。后来怀老二时,我便只敢吃一半,虽然没有什么不適,却不想还是生了女儿。” 王秀狐疑道:“你就没有找太医问过?” 金氏沉默了一会,隨即点了点头:“悄悄叫丫鬟问过了,什么都说不出来,说温补的药性大了点,说没害的又不敢肯定,糊里糊涂的,讲不清楚。” 王秀猜测她不敢惊动姜家的人,所以问的太医定是那种在太医院凑数的。 可王秀还是疑惑道:“確定是姜家祖传的吗?谁带来的?” “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金氏摇头,她凝重道:“婆婆给我的时候,说是老夫人带来的,但具体是不是,我也不知道。” 王秀道:“找个和老夫人能说上话的,委婉地提一提吧,旁的不说,再这样吃下去,你们姜家的子嗣的確很难养。” 金氏想起先天不足的小叔,那么精细地养著,可还是风一吹就倒呢。 她嘆道:“现在唯一能跟老夫人说得上话的,也就是太子殿下和长公主殿下了。可若是说了,她老人家那么大的年纪,府中的孩子一个个弱的弱,病的病,我怕她老人家受不住打击。” 王秀想,这的確麻烦。 可知道了不说…… 她看了一眼金氏,见金氏也是愁眉苦脸的,想必也是很纠结。 王秀道:“你们家现在还没有新媳妇进门,以后你提点著就行。等老夫人百年归天,你再找机会说吧。” 金氏点头,却是知道,婆婆那么疼小叔子,若是知道真相,怕是也是接受不了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她很庆幸,自己发现端倪后没有再吃这个药了,否则的话…… 现在还能不能怀都是问题,更別说生男生女了。 …… 王秀从姜家回去,刚躺下就一下子翻身坐起来。 蓉蓉见状,连忙问道:“小姐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王秀道:“我突然想起些事情,想问问夫人。你去看看夫人睡了没有,若是没有睡就请她过来。” 杨夫人本来已经睡下了,听闻女儿找,又忙起身,披了衣服出来。 没过一会就来到王秀的房间,看到女儿还未睡下,连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今天去姜家受了委屈?” 王秀摇头,她先是遣走下人,隨即握住母亲的手道:“我去姜家听闻一件密事,她们家的媳妇都吃一种祖传的转胎药,但我看过药,不是什么好药?” 王秀说著,突然郑重道:“母亲,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年先皇后服用过这种药,以至於生產时才没有能救回来?” 杨氏自知事情重大,当年先皇后的死因是血崩而亡。女子生產,本就艰难,別说是皇宫,就是市井里也常见得很。 不过因为夫君是太子少傅,她多少知道一些內幕,便压低声音道:“据说是还未到生產的时候,误服了催產药,那药是太后准备的,所以皇上事后清算了太后一党。” “这件事你放在心里就行了,姜家的事情你也不要管,罗老夫人是先皇后的亲生母亲,皇上很是敬重。” 王秀知道母亲是在提醒她,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没有必要旧事重提。 更何况,具体先皇后有没有服用过那副药也不得而知。 王秀点了点头,不过她想到了一个关键人物,那就是长公主。 如果长公主之前服用过那个药,那么她就大概知道了,在罗老夫人的眼中,估计是真的以为那是一副好药。 至於金氏连生女儿,怕是还护归咎於金氏的命数,或者金家的风水等等。 总之,不会承认她的药有问题。 王秀道:“本是想起了,跟母亲提一提。既然真相是这样,那我不管就是了。” 杨夫人道:“这样才好,过两天我们就要到庄上去了,那一片你小时候最喜欢玩的,去散散心也好,別想这些事情了。” 说完,哄著王秀睡下才回去。 …… 过完十五,十六的早上杨夫人就带著他们一行人往郊外的庄上去小住了。 山庄叫“荣兴庄”,守庄子的是一户姓褚的一家子,当家的叫褚顺康,妻子的姓方,叫方红。夫妻二人共有三个孩子,一儿两女,一年四季照管山庄周围的房屋田舍,等著佃户交租,又送往京城去。 自从王秀嫁给陆云鸿以后,往年这些事情都是钱总管跟他们接头,今年夫人小姐们要来庄上小住,下人们都跟著过来伺候,他还就是照管外面的事,多了些跑腿的活,不过也得了好些打赏。 有人住著的庄子不潮湿,到处乾乾净净的。 杨夫人把正房让给了女儿女婿住,她住进了后院。 一同跟来的陆家两位姑娘,则一起住在了东厢房,其余伺候王秀的丫鬟就住在了耳房。 等大家都安顿好,已经是黄昏了。现在的天黑得早,暮晚时也没有霞光,看起来黑沉沉的。 用了晚饭,杨夫人早早去歇息。 王秀和陆云鸿带著两个小姑子去厨房的火堆里炮花生,噼啪炸响的声音逗得两个小姑娘笑呵呵的,心情特別好。 但是陆云鸿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频繁走神。 最后王秀把两个小姑子打发去睡觉以后,问道:“是不是不习惯,我看你都没怎么说话?” 陆云鸿道:“宋家之前遇到点事,我把宋沐廷也叫到京城来了,我看就这一两日就到了。” 王秀问道:“所以你要回京去见见他?” 陆云鸿摇头,隨即看向王秀,目光有些凝重。 “他这次的事情可能会有点麻烦,我是在担心,如果宋家连累到我们,你会怪我吗?” 王秀愕然,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就这? 陆云鸿听见她的心声,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摩挲著,笑意从眼底一点一点地溢出来。 他的本意是想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以后他们估计就是安郡王府明面上的敌人了,谁知道……她好像早就做好了准备,但凡是平时有往来的,也不担心別人会连累到他们。 陆云鸿突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那就是如果有一天他在外面闯了祸,王秀也会不管不顾护著他的。 果不其然,只听王秀望著他道:“大家族都讲究一个同气连枝,就是一家人,出了事没有不管的道理。但很多族人,关键时未必顶得上两肋插刀的朋友,所以哪怕是外面结交的,倘若你觉得值得,该帮也还是要帮的。” “至於连累,我觉得我们连累他们的机会比较多,毕竟他们的人际交往並没有我们的复杂,王家上到天子,下到门生,其中牵扯出来的,三教九流的都有,若真想避免拖累,那只有遁世了。” “所以,如果他们不嫌弃的话,你就不要说害怕拖累这样的话。人生自古谁无死,想开点,看淡点,活得开心就行了。” 陆云鸿闻言,將王秀搂入怀中,蹭著她的额头说道:“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王秀搂著他的腰,靠在他的怀中,闭上眼睛,嘴角缓缓上翘。 王家和陆家的轨跡都被改变了,谁也不知道他们未来会遇到怎样的变故。提心弔胆是一天,开开心心是一天,无论是前生还是现在,她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 剩下的,就是好好守护,尽她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守护。 除此之外,再没有別的事情可以让她分心和纠结的了。 第226章 你不配 后半夜,庄子不远处的犬吠声有点吵。 陆云鸿起床,在门房里等著。 不一会,宋沐廷带著身边的常庆和耿肃来了。 他们风雨兼程,牵著马,一身的霜雪寒气。 陆云鸿让庄头去给他们餵马,庄头媳妇方氏做了几碗面,便算是招待了。 富家公子出身的宋沐廷极少这样风餐露宿,不免抱怨道:“陆云鸿,我现在可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跟著你干呢,你就用几碗麵条把我招待了?” 陆云鸿闻言,直接道:“废话少说,爱吃不吃,不吃闭嘴。等会把我媳妇吵醒了,麵条都不给你吃。” 宋沐廷:“……” 憋屈地把麵条吃完,宋沐廷道:“你把我叫来京城,自己却不准备出面,这不太好吧?” 陆云鸿道:“人都给你找好了,大理寺卿黄少瑜,他会死咬住安郡王不放。到时候安郡王为了名誉,只会把银票都还给你们宋家,你就留在京城,別回去了。” “我请我岳父大人帮你引荐,只要你候补一个官职留京,安郡王要想动你只能按耐住。而他按耐住的时间,便是你们宋家爬起来的机会。” “如此,你还想怎么样?总不能叫我替你去当官,替你去挣前途吧?那样你还有什么用处?等死吗?干不干,不干拉倒,反正你还有得选!” 宋沐廷:“……” 陆云鸿这样说,他还有得选吗? “去哪里?户部?” 陆云鸿道:“工部吧,工部我熟,偶尔还可以帮你收拾残局。” 宋沐廷:“……” “你把我们都赶上仕途了,你呢?” “继续飘著?” 陆云鸿道:“我是飘著吗?我这是飞起来了。你没看见,我閒赋在家,却依旧能靠著媳妇混得风生水起的?” “行了,別囉嗦了,吃完赶紧走。” 宋沐廷刚放下碗,便见一个小姑娘撩起了帘子,一脸怯生生地望著他们。 她没进来,只是探了个头,细眉杏眸的,乌髮垂落,衬得巴掌大的小脸白皙细嫩,看起来刚睡醒的样子。 “大哥……你们在吃东西?” 陆云鸿回头一看,发现是二妹陆云媛。 她披著披风,就探了个小脑袋,不过头髮都是披著的,显然刚睡醒。 陆云鸿往宋沐廷前面一站,瞬间就挡住了宋沐廷的视线。 他问陆云媛道:“天都还没亮,你起床干什么?” 陆云媛委屈道:“我睡醒了,闻到麵汤香味,睡不著了。” “我以为是你和大嫂起床吃东西呢,想著也来蹭一碗。” “噗。”宋沐廷没忍住,笑了。 陆云媛这个时候才惊觉不妥,连忙放下帘子,准备走了。 陆云鸿走上前去,拉开帘子对著妹妹的背影道:“你先回房去,一会我让下人给你送去。” 陆云媛高兴地应了一声,很快就走了。 她看见了宋沐廷,知道是大哥的朋友,不过出来没想到会遇见外男,到底不好意思,脚步越发快了。 陆云鸿回去,宋沐廷打趣道:“看来你和嫂夫人没少半夜起来吃东西,所以你二妹妹才会惦记,想著起来吃一碗。” 陆云鸿先是不搭理他,转而又道:“门房里这么黑,你怎么知道是我二妹妹,不是三妹妹?” 宋沐廷道:“你二妹妹胆子要大一些,不怕生。而且她之前在无锡茶馆的时候,我见过。” 陆云鸿懒得同他计较,只是道:“你休想打我二妹妹的主意,你不配。” 宋沐廷险些被噎死,怒道:“你知道多少人打我的主意?我还想说他们不配呢?再说了,我们什么关係,我会对你二妹妹有什么非分之想?” 陆云鸿轻哼道:“没有就好。实不相瞒,我已经替二妹妹相看了黄少瑜。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正三品的官职,而且比你靠谱。” 宋沐廷:“……” 他就说当年和陆云鸿做同窗的时候,说不到一起去是有缘由的。哪怕现在走近了,他也是想隨时分道扬鑣的。 陆云鸿这个人,可以往死里气人,並且不偿命! “我这次去找的,也是这个黄少瑜?” 陆云鸿点了点头:“是的,正是他。上次河南贪污案就是他揭发的,他还因此失去了亲弟弟,现在只有叔叔相依为命了。” 宋沐廷很快就有了印象,並佩服道:“那人是有能力的,不过我听说他为人刻板,凡事按规矩来。那样的性子,可不招女孩子喜欢。” 陆云鸿略微思忖,便道:“若是不成,也不勉强。横竖要云媛喜欢才算数,我和她嫂嫂只能替她把关,不能替她做决定。” 宋沐廷听了,倒是有些佩服陆云鸿了。 比起那些拿自家妹妹去博前程的官家子弟,陆云鸿倒真是一位好哥哥,还有他那媳妇,也是个真心疼小姑子的。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陆云媛闻到厨房里的香气,第一件事就是想起来和哥哥嫂嫂一起吃,因为她很清楚,哥哥嫂嫂定会分她一碗的,不会叫她饿著。 不知不觉,宋沐廷心里腾升了一股氳氤,每日在外奔波,他也想家了。 可是家里太复杂了,真正心疼他的人不多,他掛念的也少。 想来想去,不知怎么就想到成家。他在想,日后定要娶一位贤良淑德的媳妇,彼此牵掛,再生几个孩子,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心头一热,宋沐廷也不想陆云媛所嫁非人,当即道:“你放心,此去京城,我也会帮著看看这个黄少瑜,若有什么不妥之处,我会立马通知你。” “到时候你还要不要选他为你的妹夫,你自己做决定!” 陆云鸿抬手谢过,两个人不知不觉间冰释前嫌,很快又说到一块去了。 第227章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过了元宵,各部都在加紧处理急报。 其中,一封弹劾安郡王强夺宋家家產,欺凌宋家老少的摺子上呈到了东宫。 太子看后,喃喃道:“黄少瑜。” 花子墨瞥了一眼,说道:“他上次承了殿下的情,殿下若不想这件事闹大,奴才这就去黄大人府上跑一趟。” 太子叫住花子墨道:“等等。” 花子墨停了下来,便听太子道:“我没有记错的话,宋家长房长孙宋沐廷,他和陆云鸿、计云蔚都是同窗。” 花子墨愣了一下,隨即含糊道:“应该是吧,奴才这就去查查。” 太子摇头,他放下摺子,淡淡道:“朝中有人不用,找了黄少瑜出面,这是要严查到底的意思。” “把奏摺送去勤政殿吧。” 花子墨道:“眼下陆状元夫妇去庄上了,小计大人又是贪玩的,或许是凑巧呢?” “咱们把摺子送去,皇上指不定又要恼殿下,觉得殿下落井下石。” 太子道:“无妨,送去吧。” 花子墨无法,只得將奏摺送去了勤政殿那边。 自他走后,太子便没有批阅奏摺,而是站了起来,看著盈盈灯火发了一会呆。 这件事巧就巧在,陆云鸿不在城中,而是去了郊外。 宋家要对付一位王爷,举家之力也不敢。背后若没有推波助澜的人,他不信。 莫非陆云鸿和他那不成器的三弟有私仇? 如此便可以解释了,陆云鸿虽作壁上观,实则暗中搅动风云,不想叫他那三弟好过。 否则……別的他还真想不到了。 顺元帝看了奏摺以后,也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蹺。 他没有立即批覆,而是让李德福去查查,查清楚了再来回话。 结果第二天李德福就查出来了,当即道:“郡王爷早些时候在宋家的船號上投几十万两,本想著赚一些,谁知道宋家的商船沉了,损失惨重,连带著郡王爷的本金也没了。” “郡王爷气不过,逼著宋家要银子,宋家无奈之下,想出了个分期付款的主意,还叫郡王爷每收一次都要写下收据,所以才有现在这事。” 顺元帝一听,当即冷嗤道:“河南贪污案,他让史宏峻背了黑锅,连带著严家也拉下水。朕还以为那银子是他死捏著不撒手,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拿不出来。” 李德福试探著道:“那这案子……还审吗?” 顺元帝道:“审,为什么不审?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商船沉了,损失最大的是宋家,他怎么有脸向宋家討要银子的?” “这也就是仗著皇族的势,换作別的人家,还不知要把他怎么样呢?如此背信弃义之人,竟然是我大燕的王爷,真是可笑!” 在顺元帝的震怒下,此案交由大理寺黄少瑜主审,都察院和太子监审。 刚刚还沉浸在得见天日的安郡王,没有想到出来透口气的功夫,等待他的竟然会是这样的灭顶之灾。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宋家会反扑爬起来,狠狠捅他一刀。 不过他略一思忖就知道了,宋家背后肯定有人,而且就是太子的人。 这是太子要置他於死地,要让他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一审当堂对峙,安郡王死咬著银票是他向宋家借的,因为不方便写欠条,所以写了收据。 宋沐廷將宋家发生的命案,和原先王府长史廖长飞的恐嚇信都一一拿了出来。 安郡王却道:“廖长飞那个奸佞小人,早在王府出事就畏罪潜逃,到现在都还没有抓到呢。如果是这些证据,那本王也可以偽造。” 黄少瑜道:“王爷可知,书信往来虽然只有廖长飞的笔跡,不过那些听从王爷吩咐的人,可不止廖长飞一个。” “王爷要见真凭实据,那本官就给王爷真凭实据。” “来人,將安郡王暂时关押,待本官提审他人后,再行主审。” 安郡王看著名堂上的黄少瑜,冷怒道:“黄少瑜,你休要囂张,大理寺卿又如何?这个官你要一直能做,那才是真本事呢!” 黄少瑜道:“是非曲直,王爷心中有数。可眼下王爷还能大义凛然,好像被本官冤枉了一般,这份顛倒黑白的心性,本官真是自愧不如。” “你……”安郡王气急,正要擼起袖子大闹一场。 这时,明堂后的太子和冯御史从明堂后走了出来。 安郡王一看,傻眼了。 太子道:“既然证据不够,那就择日再审。” 黄少瑜连忙道:“下官知道了。” 太子说完,便离开了。 冯御史看了一眼安郡王,淡淡地提醒道:“王爷,您的这个案子,皇上可关注著呢。” 说完,便也离开了。 安郡王脑袋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完了。 第二个念头是:怎么翻身? 还未等安郡王想出头绪,他就被收监了。 安郡王府,安郡王被传召出去便不见回来。 原本大腹便便的安郡王妃不得不出来主持大局,好巧不巧,天黑时外面下了一阵雨。 安郡王妃为了早一点知道安郡王的消息,便冒雨来到门房。 一番打听下得知安郡王被收监了,心慌之余,手脚发软,回去的途中不慎摔倒,当场就动了胎气,要生了。 消息传到皇宫,顺元帝当即命人將安郡王放回王府,以便照顾安郡王妃生產。 隨后更是命宫中的孙院使,带著张太医等人,匆匆赶去了安郡王府。 寒冷的雨夜,狂风大作。出门跑腿的小太监都被冻得一哆嗦,听到消息的安郡王马不停蹄地往王府赶。 路过一处树荫时,树上的滴落的水珠全砸在了他的脸上,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冰冷的水浸得他眼睛跟冰扎一样疼。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王府已经到了。 大门外掛了高高的灯,里里外外站的都是人,另外还有两顶轿子候著,应该是哪两位太医的? 安郡王走进去,听见时通带著哭腔回稟道:“我的主子,您总算回来了。王妃担心您,非要到大门口来看一眼,谁知道不小心脚滑,摔了一跤。稳婆当时就说要生了,可王妃都挨一个时辰了,还是生不下来。” 安郡王没有说话,他的心情很乱。 这个孩子,他原本还有別的打算,可现在…… 不等他多想,便听见正房一阵惊呼,他目光倏尔一紧,走得更快了。 第228章 小皇孙 屋漏偏逢连夜雨,说的就是现在的安郡王府。 丫鬟们进进出出,端著一盆盆血水从安郡王眼中掠过。 房间里,安郡王妃痛苦不已,惨叫连连。 只见张太医跑了出来,惊恐道:“院使,安郡王妃她这生產就像当初长公主一样,孩子生不下来,可却血流不止啊。” 孙院使听后,面色也是一慌。不过他很快就道:“那当初王娘子是怎么救的长公主,你还记得吗?” 张太医道:“王娘子先用的止血法,然后才熬的催產药。” “可她那个是下针止血,我……我不会啊!” 孙院使当即道:“止血的事情交给我,你只管去熬催產药,要快。” 经过两位太医的合力施救,很快安郡王妃便稳定下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声孩子的啼哭声响彻四周,稳婆高高兴兴地出来报喜:“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位小皇孙。” 安郡王並没有预想中那么高兴,稳婆只当他是被嚇住了,报完喜就回房去了。 安郡王脑海里却迴响著那句话:“是个小皇孙。” 竟然是个皇孙啊…… 如果再晚一点出生……如果宫里的惠嬪生的是公主……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机会稍纵即逝,要怪就怪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很快,孙院使和张太医都走了出来,都向安郡王道喜。 孙院使要回宫復命了,临走前交代张太医:“王妃虽然平安生下小皇孙,可接下来两个时辰也尤为关键,你切不可掉以轻心。” 张太医闻言,连忙道:“院使放心吧,只要王妃的血止住了,那就没有什么大碍了。” 他还想学一下那个止血的办法,可眼下不好说。 孙院使见他欲言又止,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即道:“我会留下一瓶止血散,等明日你入宫我们再行商討。” 张太医求之不得,亲自把孙院使送出去。 他回来以后,对安郡王道:“王爷去看看小皇孙吧,虽说还未足月,但个头却不小。” 安郡王微微頷首,等张太医去了伙房煎药,他才进了產房。 里面虽然收拾过了,但还是有很重的血腥气。 安郡王妃抱著孩子躺著,看见安郡王进来,眼睛一红,当即就哭了。 她道:“妾身险些就见不到王爷了。” 安郡王安慰她道:“怎么会呢?” 说著,看了一眼孩子。 小小的一团,睡得正香,是个儿子,是他的嫡子。 可惜这个孩子来的时候,他正在遭难,实在不是个好时候。 安郡王妃道:“我知道我们府中亏空太久了,我寻我那夜明珠都寻不到。旁的不说,若是我今夜没活过来,您可怎么向皇上交代啊?” 安郡王道:“廖长飞跑了,就说是他偷的就成。你放心吧,我迟早会给你赎回来的。” 安郡王妃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拉著他的手,让他抱了一抱儿子。 安郡王抱著儿子,心里没有多少波动。 安郡王妃却高兴道:“太子妃被废,太孙就不算正室所出,不过是因为他是太子唯一的儿子,所以才宠著罢了。可日后东宫嫁进新的太子妃,太孙的位置可就尷尬了。” “不像我们的儿子,他是我们夫妻所出,是正统嫡出。按理说,身份比太孙还高一节呢。” “太子妃被废了?”安郡王突然呢喃。 安郡王妃道:“你怎么忘了?太子妃要是没有被废,宫里的赏雪宴怎么办得那么急?不就是要挑选新的太子妃?” “我细想一下,父皇最中意姜家的女儿,还有徐家的,不过姜家的女儿最有可能。” 安郡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王妃,她眼睛亮晶晶的,好像自己的儿子比太孙的身份高贵,她就觉得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是啊! 嫡庶之分。 可她是不是忘记了,太子才是嫡出,嫡出的庶出,也比庶出的嫡出要尊贵啊。 “太子要重新选太子妃,忠勇伯府也会是太子的助力,因为太孙还是太子唯一的儿子。” 安郡王妃不知道丈夫说这些干什么?这不是明摆著的事情吗? 她微微撑起身,感觉身下黏稠不舒服,便道:“王爷,你叫丫鬟进来,妾身感觉身下不舒服。” 安郡王站起来,揭开被子。 安郡王妃又流血了,看样子还流得不少。之前安郡王妃就被生產时的血腥场面嚇到,这会见自己又流血了,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揪著安郡王,像是揪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她惊恐道:“王爷,快,快叫张太医。” “还有孙院使呢,叫人把他追回来,妾身感觉不好了。” 安郡王抱著儿子,拧著眉,目光忽明忽暗。 安郡王妃抬眸时,见他迟疑,心里顿时一凉。 好在下一瞬,安郡王便道:“你先別慌,我去叫人。” 说完,抱著儿子大步出去。 他来到煎药的房间,看到忙活的张太医道:“王妃说她身体不適,你去看看。” 张太医闻言,连忙去了產房。 安郡王略微停顿一会,看见桌上那瓶止血散,目光倏尔一暗。 上次贪污案的事情,已经把严家掏空了,他这个岳丈家已经指望不上了。 至於王妃……嫡子已生,太子都可以换一个太子妃,他为什么不可以呢? 很快,安郡王就將止血散倒了一半出来,扔在了火堆里。 火苗燃烧著药散,发出一阵奇怪的味道。 张太医折返回来,只觉得鼻尖嗅到一股药味,他吸了吸鼻子,还怕是自己的鼻子冻坏了,可吸了吸鼻子却发现味道更重。 他下意识问道:“什么味道?” 安郡王呵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问什么味道?还不快去救王妃!” 张太医被嚇得一愣,拿著止血散慌忙走了。 可没过一会,张太医就折回来,慌乱道:“王爷,咱们快把孙院使追回来吧,王妃……王妃她又流了很多血,止不住了。” 安郡王先是去了正房,隨即暴怒道:“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去追!” “你们等著,王妃若有个三长两短,本王一定要你们陪葬!” 安郡王妃朝安郡王抬了抬手,目光留恋而悲凉,她想再看一眼孩子。 可安郡王始终不肯靠近,最后还是安郡王妃身边的老嬤嬤看不下去了,提醒道:“王爷,王妃她想再看看小皇孙。” 安郡王一愣,缓缓地將孩子递给了老嬤嬤。 房间里瀰漫著很重很重的血腥气,不知为什么,刚刚还睡得酣沉的小皇孙,一到了安郡王妃的怀里就哭个不停,像是受到什么惊嚇一样。 安郡王抬眸看去,只见安郡王妃笑著,脸色惨白,目光蕴含了无尽的悲与痛。 她轻轻地唤:“王爷……” 安郡王捏著拳,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身体僵硬得像个木头一样。 有那么一刻,他的心比这寒风还冷,还凉。 “菱儿”。安郡王痛苦地喊了一声,很快就走上前去。 康国公府倒了,他指望不上了。 他也是没有办法,都是太子他们逼的。 都是他们逼的。 隨著老嬤嬤一声惊呼:“王妃……” 安郡王终是忍不住,大哭起来。 第229章 我们不缺钱 “没救回来?” 陆云鸿狐疑著,看了一眼宋沐廷。 宋沐廷站起来,凝重地点了点头。 “说是原本已经稳住了,可孙院使回宫復命,又突然流血不止。等孙院使折返回去,安郡王妃都没气了。” 陆云鸿沉凝著,没有说话。 宋沐廷道:“皇上似乎有些自责,叫了梅大人去,恢復了安王的爵位,安王妃的封號,封了他的嫡子为世子,赐名景辉。又替安王还了我们宋家三万两银子,叫我去工部任职。” 陆云鸿微微頷首,表示知道了。 不过他还是问宋沐廷道:“那一夜在王府的,除了孙院使还有谁?” 宋沐廷道:“有个姓张的太医。” 陆云鸿道:“派人盯著他们,必要时暗中保护。我怀疑这个安王妃的死並不简单。” 宋沐廷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敢置信道:“那可是他的妻子,还为他生了孩子,他怎么忍心?” 陆云鸿道:“在他的眼里,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是他的棋子,包括他的儿子也是。” “安王妃一死,他眼前的困局就解了,太过巧合。” 宋沐廷道:“我们宋家跟安王府的梁子算是结下了,现在明面上有皇上做主讲和,双方都不再追究,可日后就难说了。” 陆云鸿道:“你若是担心,以你们宋家的能力,送人出海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更何况,我觉得你没有必要担心。事情虽然是你挑起的,可你是谁啊,怎么有胆子跟一位王爷叫囂。这笔帐,安王只会算在太子头上。” 宋沐廷一听,当场无语。 “你连太子都敢算计,你胆子可真大。” 陆云鸿道:“什么叫做我连太子都敢算计?我们和太子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太子的船沉了,我们陆家就能好?” “既然不能,我为陆家打算,为王家打算,为太子打算,除去一个祸害不是应该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沐廷:“……” 好吧,陆云鸿说的也是实在话。 可他现在担心的是,太子会不会因此对陆云鸿心生芥蒂。想到陆云鸿也是为他们宋家出头,宋沐廷愧疚道:“如果太子因此猜忌你呢,你又要如何是好?” 陆云鸿道:“太子猜忌我,最多就是疏远我。他还需要王家支持,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反倒是你,上任后好好干吧,那些生意上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 “另外,我瞧著你身边的耿肃不错,你把他给我吧。” 宋沐廷见陆云鸿討价还价,完全不將他的担心放在眼里,一时忍不住笑道:“我的人你也敢用?” 陆云鸿道:“有何不可?我知道他是你们宋家的家奴,忠心耿耿。不过我要做的事情,无非就是赚两个钱,又不怕你知道。” 宋沐廷听了,心里微微震撼著,当即点头答应。 “好,那以后耿肃就听你差遣,生意上的事情,你让他和长庆接头。” 陆云鸿道:“光有一个耿肃也不行,你回去叫计云蔚把他们家的大总管曹伯送来,那才是他们家最得用的人,留在他的身边可惜了。” 宋沐廷:“……” 那曹伯精通术数,是计家最得力的助手,陆云鸿张口就要,真是狂妄。 可不知为什么,宋沐廷有一个预感,那就是计家会把这个人给他。 第二日,宋沐廷去计家,和计云蔚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计云蔚就道:“曹伯啊,我爹正要叫他告老还乡呢。” “巧了,如果他愿意跟著陆云鸿的话,我是没意见的。” 宋沐廷险些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曹伯不过才四十上下,怎么就要告老还乡了? 结果等他一见,曹伯果然还硬朗著呢,瞧那走路的样子,就知道是个勤於练功的人物。 那双三角眼微眯著,精光就在眼底转了一个圈了,这等人物,计家竟然愿意放他走? 计云蔚道:“曹伯,你如今是自由身,我爹又准你回乡养老,按理说我不该多事的。可我那位好友你也识得,他是陆云鸿,陆大状元。现不知闹的什么疯,想从商,托我问问曹伯可愿意过去做些跑腿的活计?” 曹伯闻言,笑了笑道:“我一直在计家,吃喝有人伺候,这几十年过得再舒坦不过。计家的铺子多,老爷和大爷都入仕了,也不好管理。既然如此,不如就让我跟著这陆状元出去闯闯,顺便还可以照看计家的生意。” 计云蔚看向宋沐廷,那意思就说:曹伯是愿意的。 很快,曹伯下去收拾。 计云蔚带著宋沐廷,两个人鬼鬼祟祟跟踪,发现曹伯去了书房。 书房里,曹伯正在向计云蔚的父亲计向荣匯报,说是陆云鸿开口要他过去跑腿。 计向荣捋著鬍鬚笑道:“我就说陆云鸿不会无缘无故折腾这一出,他果然不想入仕了。也好,有他在外周旋,我这心也能踏实点。” 曹伯道:“大爷还不知道呢,要不要说?” 计向荣道:“他若是想得明白,便不用我们说,他若是想不明白,说也无用。” 书房外,计云蔚和宋沐廷悄然离开。 两个人走到僻静的地方,计云蔚便道:“我算是看明白了,陆云鸿决心要推你入仕。其实我细想过了,如果你不入仕,宋家的下场只会更惨。现在这样,我们还能守望相助,已经很好了。” 宋沐廷道:“让两个擅长经商的人去做官,让一个擅长做官的去经商,他想什么呢?” 计云蔚想了想,说了句实话:“大概,他和权利的距离只在咫尺之间。因为触手可及,所以没有什么念想。” “而我……没有兄弟帮衬,守得住家业就守不住计家的权势,我总要选一样。” “他替我选了,还会源源不断给我赚银子,我何乐而不为?” “你也是,放宽心,我们做官跟別人做官不一样,我们不缺钱。” “油水都让別人去捞,我们搞好上下级关係,或落井下石,或救人於危难,开心就好。” 宋沐廷:“……” 他的三观感觉扭曲了一下,然后他自己狐疑地想了想,发现原本就该是这样的。 一时间,宋沐廷晕头转向的,总感觉自己被忽悠了,上了贼船。 就在他恍惚还没个决断时,计云蔚身边的跑腿小廝丁虎跑来回稟:“大爷,长公主也去郊外了。” 计云蔚道:“果然,我就知道她会去的。你提前叫人去郊外报信没有?” 丁虎道:“叫了,我叫二顺去的。” 宋沐廷听不明白,连忙拉住计云蔚问道:“你监视长公主?” 计云蔚拂开他的手,没好气道:“什么叫做我监视,你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是安王妃的事情,长公主当初险些难產而死你忘记了,哦,你压根不知道吧?” “我是见长公主去了安王府,便知道她一定会触景生情,想起昔日嫂夫人对她的救命之恩,所以让下人盯著些的。” 宋沐廷喃喃道:“有点印象的。” 计云蔚道:“那就对了,总之。” “哎……我怎么跟你说呢。就算太子会恼云鸿,但嫂夫人的靠山实际上是长公主殿下,王家有太子,嫂夫人有长公主,我们就像一尊三足鼎,看似架在火上烤,实则稳得很,根本无惧朝堂那点风浪。” “当然了,如果你很背,出门被马车撞死了,那只能怪你时运不济,不能怪你没有后盾。” 宋沐廷狠狠推了计云蔚一把,没好气道:“你才时运不济。” 他说完,整理了一番衣服,大摇大摆地走了。 计云蔚喊他道:“你现在要去哪儿啊?” 宋沐廷轻哼:“量身,做官服!” 计云蔚:“……”笑容不知怎么从眼睛里溢了出来。 得嘞,又忽悠一个来陪他的了! 这叫什么? 一入官途深似海,从此一心结同党? 第230章 你再好好想想 长公主听说安王妃產子身亡,她赶过去的时候,安王妃还没有入殮。 那张脸是灰白的,看著一点血色也没有,活像是身体里的血都流乾净了。 刚出生的孩子她也看了,和赵安年刚出生时差不多大,尚在襁褓中却已经失去了母亲。以她那三弟的性子,往后新娶了媳妇,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伤感之下,长公主想到了自己。 当初若不是王秀在,她就死了。兴许孩子都不能活,如果孩子能活,也会像景辉一样,成为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任由曹家掌控。 出了安王府的大门时,那四周早就一片素縞。 清冷的街道上,来往的马车络绎不绝。 安王妃死了,不过皇上念在她是为了皇家诞育子嗣而死的,恢復了她安王妃的身份,也算是给了她一份体面。 因此,原本圈禁而沉寂的安王府,瞬间像是被人记起,从而热闹起来。 长公主径直去找王秀,因为她想了许多,发现自从结识王秀以来,一直都是王秀在帮她的忙。 先是救了她,然后帮她调养孩子的身体。辛辛苦苦办的官学也落在她的名下,写的医书也都奉献给了宫里。 她自己呢? 並没有因为仗著皇家的维护就得到了实惠的利益,而且还险些搅进宫廷后妃的风波之中。 计云蔚派来报信的人,被陆云鸿扣在了门房。 因此当长公主说出安王妃的死讯时,王秀显得十分震惊。 因为歷史上,安王妃死於一场大火,安王兵败后,她在府中自焚而亡。 对了,她记得安王妃並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 也就是说,原本安王妃这一胎是没有生下来的,或许是没有怀上,或许是早早流產了。 而现在,一切的轨跡都已经发生改变,安王妃提前死了,还留下一个嫡子。 王秀狐疑道:“孙院使去了也没有救回来?” 长公主嘆道:“原本已经救下来了,是孙院使走了以后才出的事,像这种看似已经安全,但隨即又发生意外的產妇多吗?” 长公主也有点奇怪,因为她知道孙院使是一位很谨慎的人,如果没有八九成的把握,是不会离开的。 张太医医术也不差,擅长妇科和產科,可以说是京城的一把手了。 但是,现在两人双双失手。 一个被贬,一个闭门思过,都挺憋屈的。 王秀道:“妇人生產后一两个时辰最关键,因为还有可能大出血。但如果是一开始就找到出血点,生完孩子时发现也止住了,那一般问题不大。” “孙院使大概疏忽地以为,血已经止住了。张太医是太紧张了,而且安王妃生產时就流了不少血,留给张太医的时间不多。” 长公主听后,握住王秀的手道:“所以你当时在长公主府守到天亮才走的,那个时候我对你一点印象也没有,你却心无芥蒂地想要护著我。” 王秀回握住长公主的手道:“你当时对我没有印象,后面不是有了吗?再说了,当时太子殿下都还没有走呢,我一个东宫属臣之女又怎么能离开?” 长公主嘆道:“我知道你现在不会向我邀功了,但我还是想要真心地谢谢你。” “阿秀,我现在才知道我能活下来有多么幸运,还有安年,他也是託了你的福才长得这样好。每次安年生病,我只要想到有你在,便可以安安稳稳地睡觉。” “你对於我们母子来说,宛如再造之恩,我会永远记得的。” 王秀道:“殿下別说这样的话,两人相交贵在长久。殿下予我的好处,那也是旁人求不来的。” 长公主看了看王秀的肚子,摸了摸道:“长久好啊,长长久久的,说不定以后还能做亲家。” 王秀笑道:“若是將来有幸跟殿下做了亲家,那我替我家闺女做主,聘礼也不要了。” 长公主心里高兴,知道王秀没有牴触两家做姻缘的意思,便嗔道:“我呸。你想委屈我儿媳妇,我还不干呢!你这一胎若生了个女儿,我定要叫我家安年看住了,將来好定给他做媳妇。若这一胎生的是个儿子,你和陆云鸿再加把劲,三年抱两,得有个千金才圆满呢。” 王秀笑道:“三年抱两,我才不干呢。生一个已经是看在孩子他爹的面子上了。” 长公主十分诧异:“你不准备生第二个了?” 王秀道:“暂时没有这个想法,怀孕很累的。” 长公主想想也是,她怀孕七八个月的时候,睡觉连身都翻不了,是挺难受的。 可她还想哄一哄阿弟,到时候王秀生了女儿,就不要让景焕和安年抢了。 反正景焕是太孙,选择的条件那么多,王家也有孙女啊。 长公主第一次想食言,心里特別不是滋味,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弟弟没有未来儿媳妇重要。 当然,这个想法她只敢放在心里,並不敢说出来。 因为她怕自己说出来,机会就没了。 …… 安王妃死了,安王的困局就解了,王秀总觉得这里面的因果关係怪怪的。 晚上她看见陆云鸿在画一个戏台的时候,都没怎么在意。只是问道:“你说这安王妃的死会不会是人为的?” 陆云鸿道:“连长公主生產时都有人做手脚,安王妃的死如果是人为的,那有什么奇怪的?” 王秀想了想,觉得也对。 可她很快就感觉头皮炸了一下,她问陆云鸿:“我跟你说过,长公主生產时有人做了手脚?” 陆云鸿也觉得头皮炸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不露声色地笑道:“你没有说过?你再想想?” 心里:呼…… 王秀想啊想,她说过吗?什么时候说的? 她好像只跟太子说过吧?毕竟这样的事情她又没有真凭实据,怎么好乱说的? 陆云鸿提前反驳道:“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的?你再好好想想。” 他说完,拿著他画册走了,临走前留给王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秀:“……” 她现在被陆云鸿整得,都开始自己怀疑自己了。 她说过吗? 什么时候说的? 她没过说?? 那陆云鸿怎么知道的?? …… 咦,好烦哦,不想了。 第231章 会不会老了点?(加更) 安王的案子不了了之,黄少瑜觉得有负陆云鸿所託,沐休之日便来了庄上。 时逢初春,暖阳高掛,空气中还能闻到一股青草香的气味。 陆云鸿特意让下人把茶水送到亭子里,然后和黄少瑜在亭子里品茶说话。 黄少瑜道:“其实这次的事情,皇上根本就不是可怜安王,他是可怜安王妃。当年先皇后正因为难產仙逝,丟下一双儿女给他。安王妃產下安王世子而亡,多少让皇上触景伤情了。” 陆云鸿道:“这件事不必细说,我都知道。难得你过来看我,今天用了晚膳再回去,如何?” 黄少瑜道:“我都来了,自然任凭你安排。” 此时的黄少瑜,早就忘记了陆云鸿说要做媒的事情。喝完茶,他还乐呵呵地在庄子周围閒逛起来。 陆云鸿则兴冲冲回房,把自己的想法跟王秀说了。 王秀一听,当即拽著陆云鸿的袖子道:“走走,你先带我去看看。” 陆云鸿二话不说,带著媳妇就出门去找黄少瑜了。 他们在一处田坎上寻到黄少瑜,他负手而立,身姿高挑,微风吹动长袍,看起来別有一份文人风骨。 听见脚步声,黄少瑜回头,见是陆云鸿夫妇,微微一笑。 王秀只觉这人眉眼周正,五官俊朗,皮肤白而细腻,神情却略显刚毅,一身浩然正气恍若天成,到叫人不敢小覷。 “人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不过……会不会老了点?” 王秀跟陆云鸿咬耳朵,觉得云媛不会喜欢的。 陆云鸿正想回头,冷不防见黄少瑜蹙了蹙眉,一副疑惑的样子。 他寻思黄少瑜日常办案,听觉敏锐,连忙岔开话题道:“什么老啊嫩的,豆腐煲了汤,一会就下肚了。” “噗。”王秀憋著笑,捶了陆云鸿一下。 黄少瑜缓缓走了过来,朝王秀作揖道:“王娘子。” 王秀道:“黄大人,难得到我们庄上来玩,让云鸿多陪陪你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拍了拍陆云鸿的肩膀,她则转身走了。 陆云鸿没追去,站在原地看她走上宽敞的大道,这才收回目光。 黄少瑜想问,刚刚他们是不是在说他的年纪。 谁知道下一瞬,陆云鸿就问他道:“你今年有三十了?” 黄少瑜表情微妙,连忙道:“虚岁二十八。” 陆云鸿鬆了口气道:“我就说看著也不像三十的。” 黄少瑜尷尬道:“也快了。” 陆云鸿又道:“这么大的年纪不成亲,是不是……有隱疾?” 黄少瑜直接黑脸:“没有。” 陆云鸿一脸真诚:“真的没有?有也没有关係,我夫人医术好!” 黄少瑜硬著头皮,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陆云鸿瞬间开心道:“没有就好。” “年纪大点就大点,我虽然年纪比你小,不过阅歷不输你,日后你叫我一声大哥也没有什么?不用觉得丟面子。” 陆云鸿想,年纪是有点大,不过胜在人品好,学识佳,也不是不能入眼。但看二妹妹能不能看上了,至於小妹,不考虑了,年纪相差太大了。 黄少瑜一头雾水地望著他,感觉陆云鸿明显怀疑他身体有病,瞬间就不太好了。 陆云鸿转头看著他,微微一笑:“你在这里等一等,一会我妹妹就来了,你站稳別摔了。” 陆云鸿叮嘱完,走了。 风中凌乱的黄少瑜:“……” 那什么?他想起来了,之前陆云鸿说要让两位妹妹来相看他的,两位啊! 可这会不会太快了?他还没有准备好呢?早知道今天就穿那件絳紫色的对襟大衫来了,还有头冠,早知道戴金冠镶红宝石那个。 他现在会不会太素净了? 黄少瑜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发现自己今天穿的芸黄色的对襟大衫,对襟上绣了银色的如意纹,戴的是银冠,虽然有点朴素,但应该不至於丟人现眼。 就在他焦急地等待时,当地的一位村民来田里准备劳作。 那人长得五大三粗的,四十出头的年纪,偏生脸黑,头髮稀疏,皮肤上坑坑洼洼,看著就有点瘮人。 黄少瑜心想,他不能继续站在田埂上等著了,万一来人看错了呢? 於是他慢慢走上大道…… 庄上的门房里,陆云媛不愿意相看。 她红著脸,挽著王秀的手道:“好嫂嫂,不是说好要多留我两年的,相看什么,我不要!” 王秀道:“我看过了,挺周正的,样貌也不差。” “最主要的是,他家世简单,老家是苏州的,跟咱们无锡离得近。你若是看中了,嫁过去就能求一个封誥,比嫂嫂还威风呢。” 陆云媛羞红了脸,不好意思道:“他已经是大人了……” 王秀傻眼:“你也是大人了啊。” 陆云媛听后,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说,他已经做官了。” 王秀恍然大悟,连忙道:“就是做官了,有前途,所以你大哥才觉得不错。” 陆云珠也道:“二姐,你就去看一眼嘛,如果不喜欢就说不喜欢,哥哥嫂嫂又不会强迫你嫁的。” 王秀也道:“云珠说得对,你不喜欢就回来说不喜欢,黄大人是你哥哥的好友,不会放在心上的。” 陆云媛听后,缓了缓道:“那他现在知道我要去相看吗?” 王秀正迟疑呢,陆云鸿走进来道:“知道,我刚刚跟他说过了。” 陆云媛瞬间捂脸:“啊,那我不要去。” 王秀无奈地看向陆云鸿。 陆云鸿道:“那我去叫他走。” 陆云鸿刚转身,陆云珠道:“哎呀,那样岂不是让黄大人很没面子?” “二姐,要不我去看一眼,如果好看我就回来叫你,不好看你就別去了。” 陆云媛像看见救星一样,连连点头。 陆云珠问:“嫂嫂,黄大人在哪儿啊?” 王秀:“出门右拐,往田埂上一看就是了。” 陆云珠兴冲冲地跑出去,看样子到是很期待。 王秀见状,便对陆云媛道:“你是怎么了?往常最是胆大,今天怎么连云珠的勇气都没有了?” “你大哥结交的人,人品肯定是排在第一位,你怕什么呢?” 陆云媛红著脸,先是看了看大哥,见他没有生气,隨即才小声对嫂嫂道:“我不是怕,我是想著他是哥哥的好友,日后家里肯定要来往的。” “若是看中了还好,看不中的话……”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陆云珠折身跑了回来,声音大得四周都听见。 “哇,二姐,他好老啊!!” “而且还好丑,你千万不要嫁!!” 陆云鸿:“……” 王秀:“……” 陆云媛:“……” 第232章 我们不贪这老夫少妻的调调 一瞬间的呆滯后,王秀急得去捂住了陆云珠的嘴。 “你小声点,別人能听见呢。” 可陆云珠太激动了,还是从指缝里漏了不少话出来。 “真的,又老又丑,头髮都要掉光了。” “二姐,你千万不要嫁给他。” 陆云媛白了脸,不敢置信道:“真的?” 陆云珠点头,一脸真诚道:“是的,他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好丑啊。” 陆云鸿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那么一瞬间对自己的审美產生了怀疑。 王秀也狐疑道:“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陆云珠道:“不就是在田埂上,不会看错的,那里就一个人。” 王秀也陷入了沉思当中,默默地看了陆云鸿一眼。 陆云鸿道:“那算了吧,他年纪確实有点大。” 已经走到门外,突然倍感沮丧的黄少瑜:“……” 门房的人在外,看见黄少瑜走来,连忙出声道:“黄大人,您回来了,不再逛逛?” 黄少瑜头重脚轻道:“不了,告诉你家主子,我先回去了。” 说完,落寞地牵著自己的马离开。 门房里,诡异地静了一下。 突然,王秀簇拥著陆云鸿道:“快快,去留一下。” 等他们夫妻追出来,黄少瑜已经骑上马,走了。 听见马儿嘶鸣的声音,陆云媛和陆云珠也慢慢走了出来。 “黄大人是马背上那个吗?”陆云珠问,底气不足。 王秀道:“对啊,你刚刚不是看见了?” 紧接著,陆云珠突然惊呼道:“哎呀,衣服不一样,我刚刚好像认错人了?” “什么?”陆云鸿夫妇惊呼,同时转头。 陆云珠却看向那驰骋而去的背影,那脊背薄而有力,一袭长衫飘逸如风,好像跟她刚刚在大道上错身而过的人有些相似。当时她还觉得那个人挺好看的,不过因为心里记掛著二姐的大事,没仔细看。 她现在肯定了,自己刚刚认错人了。 陆云媛也鼓起勇气看去,只见那人一袭长衫,跨马而行,身姿笔挺,矫健有力,怎么也不像是一个丑得不忍直视的糟老头子…… 陆云珠快哭了,苦著一张脸道:“大哥,大嫂,我跟黄大人……我们……是不是结仇了啊?” 王秀也被这乌龙闹的,哭笑不得。 她安慰小姑子道:“没关係,你们又不常见的。” 陆云珠丝毫没有被安慰到,她挽著陆云媛的手,哀嚎:“二姐,我对不起你啊!” 陆云媛嘴角微抽,连忙道:“是我自己不去看的,与你何干?不过下次遇见黄大人,我们都得向他道歉,知道吗?” 陆云珠点了点头,一脸痛意道:“放心,这都是我的错,我一定会的。” 只有陆云鸿收回目光,淡淡道:“不必放在心上,我现在想想,他的確不適合云媛。” 王秀问道:“他今年到底多大啊?” 陆云鸿道:“他说二十八。” 王秀瞬间陷入沉默,隨即她挽住两个小姑子的手,语重心长道:“回吧,我们不贪这老夫少妻的调调,没意思。” 陆云鸿:“……” 突然感觉被內涵了是怎么回事?? …… 黄少瑜回到家中,第一件事是照镜子。 他怎么就不信呢? 他会又老又丑? 刚巧叔叔黄承德来叫他吃饭,他便走出去问道:“二叔,我长得如何?” 黄承德奇了,连忙笑道:“是谁说你样貌了吗?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黄少瑜挺不好意思的,就道:“您就说,比陆云鸿怎么样?” 黄承德当即沉凝道:“如果你跟別人比,那我肯定说你目若朗星,长身玉立,品貌非凡。” “可你若是要跟陆云鸿比嘛……” 黄少瑜迫不及待道:“如何?” 黄承德为难道:“那就只能是泛泛之辈了。” 黄少瑜:“……” “我有那么差吗?” 这一刻,黄少瑜对自己的样貌產生了深深的怀疑。 黄承德见侄子受到打击,语重心长道:“並非是你样貌丑陋,品行不端,我才说你是泛泛之辈。而是你要对比的人是陆云鸿啊,他年纪轻轻,一甲状元,顏如冠玉,才高八斗。论资歷,当年你们一同在河南疏通河道。论魄力,去年他带著我悄然进京,给予安王党致命一击。论才学,他开办官学,育人子弟,风采高雅。” “这样的人,你要跟他比较,可不处处落了下风?” 黄少瑜听后,心服口服。 陆家二位姑娘,在家中与兄长一同长大,见识了兄长那般惊才绝艷的人物,哪里会看得上他?再说了,陆家的姑娘肯定也是才貌双绝的人物。 他还记得自己刚刚惊鸿一瞥,看见的好像是陆家三小姐。年纪轻轻的,竟已出落得如花似玉,肌肤赛雪,叫人一眼难忘。 “罢了,合该是我跟陆家的姑娘没有缘分。” 黄少瑜说著,已然收了心。 不料黄承德听见了,连忙问道:“什么陆家的姑娘?什么缘分?你是不是见了陆家的姑娘,心生喜欢了?” “你想成家了是不是?” 黄承德一连串的问题让黄少瑜头疼,他连忙道:“不是的,我没有看见陆家的姑娘。” “二叔快別说了,我比陆云鸿还大几岁呢,他家不会同意的。” 黄承德道:“你是大几岁不错,可这妹夫比大舅子大的也不少啊,只要你能娶上新媳妇,拉下脸叫一声大舅兄又怎么了?” “那些辈分大,年纪小的人,你叫叔爷爷还要叫呢!” 黄少瑜见叔叔这样激动,连忙道:“二叔,我跟你实话说吧。” “陆云鸿是有意让我娶他的妹妹,可他的妹妹没有看上我。” 黄承德傻眼了,磕巴道:“没……没看上啊。” 黄少瑜点头:“嗯,没看上。” 黄承德听了,又问道:“那是二姑娘没看上?” 黄少瑜感觉心窝子被戳了一下,不过想著是自己的至亲,他只得苦笑著道:“是二姑娘和三姑娘都没有看上。” 黄承德:“这还给两位姑娘让你挑啊?” 黄少瑜生怕误会,连忙道:“不是的,是她们挑我。” 黄承德:“那她们都没有挑中啊?” 黄少瑜:“……” 他二叔是故意的吧?? 第233章 欢聚一堂 二月初,顺元二十七年的春闈开始了。 彼时,郊外的杜鹃花开得正盛,山茶花也徐徐绽放,就连四季海棠都跟著来凑个热闹。 再有两个月,王秀就要生了。 因此她们也在赏了春景之后,起程回京。 这次回去,就不住在王府了,住回了陆家的宅院。 这一次杨夫人倒是没有挽留,日常相处下来,她见陆云鸿照顾女儿十分细心周到,知道自己可以放心了。 陆云鸿和王秀回到陆家,因为早早命钱良才等人回来打理,宅子到处都是乾乾净净的,纤尘不染。另有丫鬟小廝各司其职,见他们回来,连忙笑著行礼。 他们出京这些日子,王家找了许多关係,把之前陆家被查抄那些家具,摆设,还有古董等,能买回来都已经买回来了。 剩下已经找不到的,在秦松夫妇的描绘下,也都儘量补齐了。 推开那扇大门的时候,陆云鸿仿佛经歷一场人生的华丽转变。 他重来了,又好像没有。 他换了一种活法了,又好像本该就是这样的。 这一世,因为王秀,他再次踏入这栋宅院。不是一个人,也不再是两年后。这种感觉,就好像王秀是为他而来的,为了改变他这一生才出现的。他看著身旁的王秀,心头滚烫不已。 而此时的王秀,看到焕然一新的宅院,想到被查抄的那一天,心里就像是歷经了一场蜕变一样。 终於……他们还是回来了。 二人相携进了大厅,只见王家人都聚在这里,正吵闹著要让他们夫妻待客,请他们在这宅子里吃一顿酒。 酒菜自然都是王家人提前准备好的,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想替他们乐呵一下。毕竟当初陆家离京,是先经歷了抄家,顏面尽失。 陆云鸿和王秀连忙招呼他们落座,突然听见外面鞭炮声响。 王家的几个孙辈的孩子在院中玩闹,还捂著耳朵,笑嘻嘻地说可以吃饭了。 奶娘和丫鬟们连忙看著,生怕他们出去玩炮仗。 王秀的几个嫂子上前,拥簇著王秀进了花厅,那是她们女眷用饭地方。宴席是已经摆好了的,另有给王秀备的软塌,上面放了靠枕,里面是一个镶嶔玉石的隔屏。 小丫鬟打帘进来伺候,洗手,奉茶,又褪去披风,方才落座。 王秀的大嫂李氏道:“今日没有外人,娘是长辈,不算在內。就我们妯娌几个和小姑,一家人不拘什么礼数,吃好喝好才是正事,若有谁拌口角的,我是不管,横竖娘还在呢,娘来管。” 杨夫人道:“我累了一天,马车顛簸得也乏了。你们若要闹,我也不管,但有一点,日后可不许再来了。” 其余儿媳妇连说不敢不敢,揭过这话,大家落座,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单见男宾那边,陆云鸿敬了一圈的酒,藉故外出。 他在穿堂里找来曹伯和耿肃,问道:“之前我吩咐办的事情,都办周全了吗?” 曹伯连忙道:“大爷请放心,那周围都肃清了,现在全是我们的人。就连戏班子,也都一併买下了。” 陆云鸿道:“很好。” 说罢,审视著不卑不亢的曹伯,还有静听吩咐的耿肃,声音低沉道:“今日这一桩,是你们第一次为我效力,做得好,明日便都是亲信。做得不好,无非就是能力不行,忠心不足,那你们就收拾东西自行回去,也別叫我亲自来撵。” 曹伯和耿肃內心一震,连忙点头。 陆云鸿叮嘱完,准备离开了。 临行前他道:“叫人看著,不用等我们男宾散席,只要女眷那边吃好了,就燃烟花引她们出来,知道吗?” 曹伯和耿肃又连忙应声,只把陆云鸿送走了,当即又在一起商议。 这些日子,陆云鸿虽在郊外,心思却在城里。 他们也確实看到了陆云鸿的能力和手腕,轻而易举就叫那几栋宅子的主人搬离,而且还感恩戴德的。 曹伯在京城多年,自问心计手段不如。 耿肃见识不多,一开始就只当自己真是个跑腿的。后来经过前主子的点拨,才知道陆云鸿有意培养他和曹伯分庭抗礼,故而事事上心,不敢再有怠慢。 这会见陆云鸿归席,便提议自己去盯著女眷那边。 曹伯知道他会些功夫,手脚麻利,便点了点头,二人分头行事。 …… 女眷这边,除了王秀不能饮酒,只喝了些煮过的羊奶。其余的王家女眷们,都喝了几杯桂花酒,这酒不烈,醇香绵柔,適合女子偶尔饮上几杯。 待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酒香熏人,暖意入骨。 李氏带头,给王秀送了这次他们搬回陆宅的礼物。 只见丫鬟们抬上一个黄花梨彩绘人物山水围屏,共有六扇,放在厢房中最適用不过。上面刻画了亭台楼阁,雅轩水榭,另有花草树木,大人孩童们,花团锦簇的,看著十分团圆喜庆。 李氏说道:“向来乔迁,娘家人必定是要备些家具才不算失礼。这宅子虽说不是你们的新居,到底是你们般回来住第一天,得有些新东西抬进来才好看。” “大嫂也没给你置办齐全,就这屏风,已经抬进来了,你看著办吧。” 王秀连忙站起来道谢,说是要抬去她和陆云鸿住的星暉院去。 李氏见小姑子喜欢,心里正高兴呢。 却冷不防听见婆婆问小姑子道:“你们不住正房?” 王秀见母亲关心这个,连忙解释道:“不了,还是住原先的星暉院。我公公婆婆虽然远在无锡,不过他们在这宅子里住了几十年,正房还是给他们留著吧。” 杨夫人觉得女儿既然已经当家,住正房是合適的。不过听女儿这样说,又想起那正房里原先都是亲家二老住的,便道:“也好,那就搬去星暉院。” 下人们得令,当即忙活起来。 紧接著,王秀的二嫂送了两张紫檀木带插屏的画案。 她三嫂送了黄花梨木的六张玫瑰椅並三个配套的茶桌。 四嫂则送了一对黄花梨四簇云纹透阁门柜子。 五嫂送了两个黄花梨五层仙鹤纹的博古架。 王秀一一收了,心想一会让丫鬟们逐一登记,日后找机会再寻別的贵重物品送去还礼。 待一屋子女眷都放下碗筷,丫鬟们鱼贯而入,撤去碗碟。 王秀见母亲和嫂嫂们一个个懒懒地说笑,想提议一起去后院里散散步,消消食。陆家的园子虽然不大,但应有尽有,也可以略微观赏。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放烟花的声音。 有小丫鬟笑著来稟:“大奶奶,好像有人在咱们家后院放烟花呢。” 杨夫人站起身来,挽著女儿的手笑道:“后院放的?定是你哪个哥哥的坏主意,走吧,我们去看看。” 王秀闻言,心下不疑,当即跟隨著母亲,连同几位嫂嫂一起,往后院去。 第234章 是陆云鸿安排的 陆家的宅院並不大,从大门进,进仪门,入正厅。 再往后便是穿堂,三间正房。 往左边穿堂过了夹道,是专门待客的客房,叫星芸斋。 往右边穿堂过了夹道,便是陆云鸿和王秀住的星暉院了。 两边夹道往里,是几间厢房,也是待客用的。再往里,就是园子了。 陆家的园子不大,有三道门进去,一道大门,用老树根做的,栽了许多花木做装饰,看起来清幽別致。另外还有两道小门,分別是曲径通幽的小道,左右都可到湖心亭,是贯穿整座小园的。 从大门进去,便见流动的小湖对面,有一座假山。假山左右各有两处厢房,左边叫临水轩,右边叫荷香榭。並有抄手游廊遮风挡雨,一路直抵两处厢房。 厢房四周还有茶房,下人房,供人赏景的小亭子等。 就连那假山后,亦还有一处清幽之地,唤听雨阁,曾是陆云鸿念书的地方。 王秀对这小园子並不熟悉,不过是知道大概。 只是进来以后,远远便看见有个小廝从湖心亭跑去报信,嘴里嚷著道:“来了来了,大奶奶她们来了。” 王秀正稀奇呢,刚刚不是见燃了烟花,怎么一副要等她们来了才有后续的样子? 这时只听大嫂李氏道:“咦,奇怪了。看烟花,好像不是在这小园子里放的。” 毕竟她们几乎一眼就將整个小园子纳入眼中,的確没有看见烟花燃放的痕跡。到是那假山后,还在燃放著冲天的烟花。 正值天色暗沉,璀璨的烟火骤然一现,十分引人注目。 杨夫人道:“横竖就在假山那边,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著,还是挽著女儿的手不肯放,怕她独自走时不小心崴了脚。 王秀笑著同她老人家走在前面,后面跟著几位嫂嫂。 游廊里都掛著喜庆的红灯笼,王秀以为是钱良才的主意,因为刚刚住进来的第一晚,亮一亮灯也是想討个喜庆。 一路往前,只听五嫂一声惊呼:“看啊,有河灯。” 眾人连忙往湖中看去,只见从那亭子底下,左右两边弯弯拱拱的小桥下,陆陆续续飘荡一些河灯出来。五光十色的,虽不稀奇,到底討了个巧,叫人眼前一亮。 大家正要细看,却见小小的拱桥下,总共只能撑那一叶扁舟,勉强穿梭而来。 小舟上站著两个打扮精致的小姑娘,十二三岁的模样,另外有一个戴斗笠的划桨人,看不清样貌。 两边皆是一样的,却不知是哪里寻来的,刚从那桥洞底下出来,便裊裊动人地唱了起来。 “绿叶阴浓,遍池亭水阁,偏趁凉多。海榴初绽,朵朵簇红罗。乳燕雏鶯弄语,有高柳鸣蝉相和。骤雨过,似琼珠乱撒,打遍新荷。” “人生百年有几,念良辰美景,休放虚过。穷通前定,何用苦张罗。命友邀宾玩赏,对芳樽,浅酌低歌。且酩酊,从教二轮,来往如梭。” 小小歌女,声音穿破一池春波。 王秀惊嘆,双眸茫然,不知谁导演的这齣? 杨夫人心下好奇,连忙问王满媳妇程氏道:“老五安排的?” 程氏看得眼花繚乱的,听到婆婆问,连忙道:“不是啊,他只说要买些家具器物,我就给了两千两银子给他。他今天还在跟我说,欠了三百两的帐还没有平呢,哪里有钱买歌女啊?” 再说了,王满要是敢买歌女,她还不跟他拼了。 杨夫人觉得,只有小儿子会做这件事了,其他几个比较稳重,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 就在她想这件事的时候,剩下的儿媳妇一个个连忙撇清,她们平常最多就是听几齣戏,那还是自家养著那几个小戏子,逢年过节闹一阵呢。 王秀回头看了看,不见男宾那边有人来,心想肯定是他们的主意,就是不知道是谁? 不过看这架势,也就是让大家乐呵一下,当即就道:“不一定是买的,兴许是租的呢,我们只管看著,一会就知道了。” 大家一听,果然没有再问,又慢慢往前去。 刚走到假山那儿,便见陆云媛和陆云珠打扮得娇俏可人地走了出来,笑著来到王秀的身边。 王秀连忙道:“不是说明天再派人去接你们吗?怎么回来了?” 陆云媛道:“是大哥的主意,叫我们回来陪你看戏。” 陆云珠道:“对,大哥说,等大嫂看完,我们就可以点戏了。” 王秀一头雾水,心里咯噔一声,猜测万千,却又毫无头绪。 陆云媛和陆云珠见她一头雾水的样子,哪里有往日精明的样子,分明像那睡懵的小猫一样。 姐妹俩“噗噗”地笑著,挽住王秀的手道:“嫂嫂快过来看,这里可有一齣好戏呢。” 杨夫人见陆家姐妹出来,便有了预感,今天这一出是陆云鸿弄出来的。 她往后退了退,见几个儿媳拥簇上来,便压低声音叮嘱道:“你们看看就行了,別评头论足的,给姑爷留点面子。” 李氏带头,放慢了脚步,却是憋不住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等她听到一些细细的嘀咕声,回头看去,几位弟妹都按捺不住了,摩拳擦掌的,都想知道陆云鸿在搞什么名堂? 只见她们同王秀一起,转到假山后。 那一处,是陆云鸿曾经读书的地方,叫听雨阁。 但此时,那里站了两排提著花灯的丫鬟,一排十二个,共有二十四个。 看见她们来了,连忙盈盈行礼,清风的吹动下,她们衣袂飘飘,竟像前来引路的仙女一样。 李氏暗暗惊嘆:“我滴个娘啊,姑爷这是……”欠抽,欠打,还是皮痒?? 亦或者……发財了??? 王秀的其他嫂嫂也是惊嘆不已,不过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便见那些丫鬟款款而动,果真是来引路的。 她们从听雨阁的穿堂大门里走进去,只见后面那周围的墙都重新砌过了,堆得很高很高,像城墙一样。 而那墙下,有两扇广亮大门,大门上有匾,写著“浮梦园”。 突然,两道冲天烟花如仙女散花一样,嘭的一声后,照得那大门通红通红的,灼目极了。 只听一声吆喝:“浮梦园今日开张宴客嘍……”两扇大门同时缓缓打开。 王秀压了压气息,心里被陆云鸿这一出出整得紧张起来,正寻思她什么没有见过,怎么会…… 第235章 这满城的盛世风华他都想笼来送她 王秀心里的想法难以持续,因为当大门打开,迎面而来的光影幻化无穷,她一时间愣住了。 彼时,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夜景中的灯光轻而易举就闯入了眼帘。 那是由无数个花灯组成的一条长道,蜿蜒而上,四周已是歌声裊裊,余音绕樑。 她们一行人往前去,陆云媛和陆云珠最先按捺不住,从那架子上寻了自己喜欢的花灯,提著就闯进了那好似仙境一般的花灯里。 杨夫人和几个儿媳也是愣住,那场景太大了,不是一个草庐,不是一条长道,它就像是照亮了京城的半个夜空,仿佛一座她们从未见过的灯火城,奇异辉煌。 带路的丫鬟们带著她们各自去选灯,那是足足摆了两个高架子,左右两边都是。还有人站在上面,若是有看中的,他们便可以从高处取了,递下来。 两边花灯繁多,顏色不一,样式不一,大小不一,高高掛著,相交辉映,耀眼至极。 王秀站在路中间,不知要往左还是往右。 这时,陆云鸿提著一个大红色的鲤鱼花灯走到她的身边,静静地陪她站著。 他在等她发现,然后他们一起进去逛逛,走走。 可他才走过去,王秀便一把握住他的手道:“陆云鸿,这些都是你叫人做的?” 陆云鸿得意的嘴角微抿著,颇有些不解道:“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王秀嘴上道:“娘和嫂嫂他们都走了,不是你还有谁?” 心里却想,你那刻意放慢的脚步声,好像怕惊扰我一样。不过却按捺不住,多少透露出一丝丝的愉悦,我怎么会不知呢? 陆云鸿只觉呼吸微滯,仿佛饮下的酒把五臟六腑都熏暖了,却不知怎么散了那股烈性,一时间柔肠百结,婉转千回都没能寻到一条出路,倒像把自己憋得不行了,连胸口都烫了起来。 他握住王秀的手,滚动的喉结压下一丝哽咽,说道:“是的,元宵节不是没出去逛吗?我现在给你补上!” 王秀望著陆云鸿云淡风轻的脸,好像这些是微不足道的。 不过她还是看到他湿润的目光,心情也跟著动盪起来。 她道:“就这样惊鸿一瞥就已经很震撼了。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人说你宠妻无度,搅扰百姓。” 陆云鸿看到她虽然满足,脸上却为他担心著,顿时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道:“傻瓜,我又不入仕,怕人家说我什么?”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说完,握住了王秀的手,十指紧扣。 王秀跟著他的步伐,心思却渐渐飞远。 “不想入仕”,这是他第几次说了?她心里涌上一丝不安,就好像亲眼看见一件事情画上了句號,但总感觉还有变故似的。 歷史上那个雷厉风行,权霸朝堂的陆首辅,真的就这样消失在歷史的长河中了吗? 陆云鸿听见她的心声,微不可见地嘆了口气,隨即將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走吧。” 王秀被他带著,缓慢走入了那个宛如幻境一般的灯火中。 高高的许愿树,红红的灯笼掛满枝头,上面繫著祈愿牌,王家的女眷们爭相要写平安愿。 那座闪闪发光的石桥,走上前去,才知道原来燃著低低矮矮的光,像萤火一样,不过火焰並不灼人,热感极低。 前面那亮著辉煌的灯光,好似皇宫一般的殿宇,走近了看,才知道竟然是一座戏楼。 戏楼四面都可以看,台下包间宛如画舫,因为四周引了活水进来,又有著幽幽河道。 入眼各处,花灯爭奇斗艳,戏楼锣鼓喧天,很快唱了起来。 陆云鸿道:“陆家的宅院太小了,我本想扩建一下,不过想著我们住了不了那么多的房子,不如就叫他们造了个戏园,以后你想听戏就来这里,或者你想排戏也行,横竖他们都听你的。” 王秀看著中间那戏楼,万千灯火齐集一处,人间盛世,星辉不及。 她问道:“那戏楼叫什么?” 陆云鸿道:“浮生一梦。”说著,目光微微一暗。 王秀想,一齣戏就可能是別人的一生,这个名字取得倒还不错。 她听见那边已经开唱,是她没听过的,便又问道:“今天第一出点的什么戏?” 陆云鸿道:“应该是戏班子的拿手戏,好像叫《还魂》。” 王秀收回目光,幽幽地看了一眼陆云鸿。 “我们回家,你让他们唱还魂?” 陆云鸿绷不住笑,连忙解释道:“戏班子是临时找的,他们就只有这一齣戏拿手。以后你排新戏吧,写了本子,叫他们排给你看。” 夜空中偶尔还燃著烟花,“咻”的一声后,璀璨耀眼。陆云鸿的目光亮了一下,余光看向戏楼时,却又渐渐地暗了下去。 王秀不察,挽著陆云鸿的胳膊,轻嘆道:“美是美,就怕太美了,像梦一样。” 陆云鸿拍了拍她的手,从容道:“不会的,京城很大,比你想像的要大。这点动静,还不如皇宫巡城营的侍卫出来宵禁呢。你若是不信,我带你去看看。” 王秀道:“去哪儿看啊?” 陆云鸿道:“戏楼东边有六层小楼,叫摘星楼,我们上去看看。” 说著,指给王秀看。 四处莹亮如白昼,只有那摘星小楼,暗沉沉的,一点光亮也没有。 王秀问道:“那里怎么黑漆漆的?” 陆云鸿解释道:“那以后就是我们陆家的暗哨据点了,夜里不能点灯。” 王秀见他果然还是警惕的,便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怕呢?” 陆云鸿跟著笑道:“现在是不怕,不过以防万一。” 谁叫他现在有了娇妻呢,纵然他不怕生死,也怕她会受人欺负,自然要万事筹备周全的。 夫妻二人缓缓走去,等上了楼,那又是另外一番风景了。 因为热闹都在脚下,远处的京城,大得仿佛占住了整个苍穹。 万千灯火,零零散散,或沿街亮得像火龙一样。或又像高墙围起来的皇宫,透出那么点光,看著森严而肃穆。 另有,那欢场青楼,隔著悠悠小河,琴弦声混著二胡,悠悠扬扬的。 酒肆中,划拳声,吵闹声,声声不绝於耳。 眼下这点欢愉,真像是掌中的水晶灯,精致小巧,別有一番妙趣。 陆云鸿打趣道:“现在怎么样,不担心了吧?” 王秀赧然道:“本来也不担心,不过像看见桃花源一样,新奇罢了。” 陆云鸿也不拆穿,笑著道:“说到底,不过眼界而已。你瞧我们如今高高在上了,看点人间的欢愉又怎么样呢?这世间,何人不爱热闹爱荒凉的?” 王秀知道,他想说,宫里那位不会同他们计较的。 想想也是,坐拥天下的人,怎么会连那点夜喧欢囂也容不下的。 王秀吹著夜风,看底下还是那般热闹,几位哥哥都来了,还有计云蔚和宋沐廷。正在走走停停,好像在寻他们。 王秀正要出声,陆云鸿伸手捂住她的嘴,在她耳畔道:“让他们找吧,找不到自然就回去了。” 王秀不悦,拍开他的手问道:“他们是来找你的,你怎么不理睬?” 陆云鸿懒懒地撑著手肘,半依靠在栏杆上,目光明明暗暗,专注地望著她,戏謔道:“我累了,只想陪著你,不想理他们。” 王秀被他看得不自在,连忙道:“你別用那种色眯眯的眼神看著我!” 陆云鸿嘴角的笑容突然僵住,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他慢慢站直身体,愕然道:“我色眯眯……??” 王秀瞪著他:“不然呢,那样看著我笑,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陆云鸿怔住,很快又苦笑起来。 这满城的盛世风华,他都想笼来送她,哪有什么不怀好意? 他只是想,让她夸他两句而已…… “真真是个傻丫头。”陆云鸿说著,无奈地摸了摸王秀的额头。 然而下一瞬,那个他不知要拿她怎么办的傻丫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谢谢你啊,陆云鸿!” 她说著,眼睛湿湿的,却拿他的衣服去蹭。 然后嘴角却跟那眼睛对著干似的,弯弯地翘起,笑得满足又幸福。 第236章 一片蓝蓝的光啊 微微的凉风下,各式各样的花灯看得人眼花繚乱的。 计云蔚和宋沐廷转了一圈,还是找不到陆云鸿和王秀。 贪玩的计云蔚不想找了,他对宋沐廷道:“不找了,兴许在哪儿躲著我们呢。我要到戏楼去,那边有酒喝,你去吗?” 宋沐廷看了一眼,陆云鸿的几个舅兄在那边,吵吵嚷嚷的,他摇了摇头。 计云蔚当即撇下他,头也不带回的。 宋沐廷嘆了口气,看见后面的小桥下,有一处泛著紫色的花灯架子,那个地方倒是清静。 他当即往那边走,可过去了才发现,那不是紫色的花灯架子。那是架子上糊了紫色的油纸,那底下的水渠中放置了紫色的河灯,相交辉映,远远看著,倒像是架子上掛满了紫色的花灯。 宋沐廷坐在那长椅上,隨手捞起一盏河灯,发现还没有掌心的一半大。 他顿时忍不住笑道:“好个陆云鸿,心思竟都用在这上面?” 就在这时,他听见左边传来一句:“我大哥的心思不是用在这上面,他是用在了我大嫂身上。” 宋沐廷站起来,转过去。发现左边是一棵松树,松树的枝丫上掛了几盏花灯,其中一盏是绿色的美人面,很是漂亮。 不过比那灯更漂亮的,是人。 此时,陆家的二小姐陆云媛,正站在梯子上,准备拿了一盏花灯。 只见她穿著织锦花对襟小袄,配著绣花绿缎百褶裙,外面罩了一件水蓝色緙丝镶边氅衣,氅衣上缝製了白色细绒毛,看起来清新又暖和。 一头乌黑的髮髻戴了珍珠头花,另有两只玉兰簪子,並一朵蓝色的绒花,看起来正和衣服相配,衬得那张小脸白皙如玉,盈盈动人。 她一个人站在高处,底下没有人给她扶著梯子,她倒也不怕。 她拿到花灯了,很快就折身下来。 这时那梯子滑了一下,只听她一声惊呼,人就往旁边栽了下来。 宋沐廷要去扶梯子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伸手去接她。 这一接,陆云媛是砸在他的手里不错,可陆云媛手里的花灯砸在了他的脸上。 只听一声闷哼后,宋沐廷也摔了,他显得有些懵,因为没想到自己会摔。 陆云媛第一时间就爬起来了,可花灯灭了,还烫伤了宋沐廷的脸。她连忙去拉他,並关心地问道:“宋大哥,你的脸怎么样了?伤到了吗?” “快起来,我带你出去看看,不能毁了容。” “噗。”宋沐廷忍不住笑了。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摸著还火辣辣的侧脸,就一条边线那么大,是花灯的竹条压的。 “没有那么严重,再说了,就算毁容了,还有你嫂嫂帮著医治呢。” 陆云媛见他还有心情笑,当即鬆了口气。 好不容易摘到的美人花灯毁了,她还险些摔倒。好在宋沐廷没事,不然她心里可自责了。 为了確保万一,她对宋沐廷道:“我们去光线亮的地方再看一眼吧,我见过有些烫伤,一开始只是泛红,第二天皮都掉了。” 宋沐廷又摸了那一处,是有点疼,不过以他多年的经验来说,问题不大。 看到陆云媛还是有些担心,他便道:“那好吧。” 陆云媛只想確认宋沐廷没事,这样明天再有事,也不能赖在她的身上了。 虽说都是大哥的朋友,不过她对宋沐廷了解不如计云蔚那样多,心里自然是有些忌惮的。 很快,两个人走到一处比较亮敞的地方。 那是一棵硕大的大树,盘踞了大概有百来年的光景。因为怕花灯烤著,陆家的下人们还用木板挡著,不过木板都刷了蓝色的涂料,树上又掛著蓝色的灯,看起来像是海上仙灯一样,显得特別新奇。 宋沐廷微微仰著头,只见上面掛了红线一样的东西,他正觉得奇怪呢。这时陆云媛凑近,看向他的轮廓。 宋沐廷顿时僵住,动也不敢动,只是喉结微微滚动著,昭示他的紧张。 陆云媛確定那一处只是一条红痕,应该是不会破皮的。 可她看见宋沐廷的圆领锦袍竟然是白色的,还有那狐裘披风,白色的毛毛都被烫扁了些。 她抬头,想跟宋沐廷道歉。 抬头的那一瞬间,宋沐廷冷然的面孔映入她的眼中,英气的眉,深邃的眼睛,还有那挺而光滑的鼻樑,微微压著呼吸的唇……好像,都还挺好看的。 “二姐,你……你们怎么在这儿?”陆云珠的声音在他们的身后响起。 宋沐廷连忙板正脸,然而目光闪烁著,莫名有些心虚。 陆云媛则连忙往后退了退,显得侷促又紧张。 她转过头,对妹妹道:“宋大哥的脸刚刚被我的花灯砸了一下,被烫伤了。你去找钱管事要点烫伤膏来。” 宋沐廷连忙道:“不用了,现在都不疼了。” 陆云媛道:“还是擦一点吧,要是……” 宋沐廷连忙道:“我皮糙肉厚的,如果有幸脱了一层,那倒好了。” “噗。”陆云珠憋不住笑。 陆云媛狠狠瞪了她一眼,暗含警告。 陆云珠不敢笑了,小声道:“我是特意找过来的,二姐,我还是觉得对不起你。” 陆云媛莫名其妙的,问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这时,只见陆云珠献宝一样拿出两根红线。 “这是我去找钱总管要的,给姐姐要的。” 陆云媛抬头看了一眼这棵大树,突然想起来了,脸颊轰地红了,连忙对陆云珠道:“我用不著,你用吧。” 陆云珠道:“我不要,我是给姐姐拿的。” 宋沐廷觉得奇怪,便问道:“两根红线而已,拿来辟邪的?” “噗。” “不是的。” “是……” “闭嘴,不许瞎说。”陆云媛呵斥住妹妹,走上前去,一把將那红线捏成一团,快速塞进了袖口里。 陆云珠有些期待地看著她,又看了看大树。 结果陆云媛只是瞪了她一眼,她拉过妹妹,朝宋沐廷福了福身道:“宋大哥,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会摔得很惨。” 宋沐廷连忙道:“不碍事,我也没做什么。” 陆云媛道:“那我们先去別处玩了,宋大哥请自便。” 宋沐廷微微頷首,看著她们姐妹相携而去,陆云珠还是在问:“姐姐,你不掛上去啊。” 陆云媛没好气道:“掛什么掛?再说堵了你的嘴。” 陆云珠:“……” 宋沐廷笑了笑,正准备离开,计云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拿著一壶酒,笑嘻嘻地道:“你春心动了是不是?” 宋沐廷心里漏了半拍,脸上莫名涌上一股热气,连忙呵斥道:“闭嘴,你別瞎说!”这要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那可怎么好? 计云蔚听他那语气还挺严厉的,不解道:“那你站在姻缘树下干什么?” 宋沐廷呆滯了片刻。 然后他问:“你说这是什么树?” 计云蔚大大咧咧道:“姻缘树啊,就是你头上那棵。” 宋沐廷抬头,一片蓝蓝的光啊。 他指了指头顶:“你说这是姻缘树?” 计云蔚点头:“对啊,他们都是这样说的。” 宋沐廷黑了脸:“胡说八道,这又不是红色的。” 计云蔚道:“我也是这样问的,然后钱管事说,云鸿说的,据传掌管人间姻缘的月老上仙是男的,估计喜欢蓝色。” 宋沐廷:“……” 第237章 精明腹黑陆云鸿,套路媳妇无下限 陆云鸿和王秀搬回陆家了。 还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满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安王府。 陆家那边热闹了好久,安王头天晚上派人去打听,回来说是陆家搬回去住,王家要给陆家热闹一下。 结果第二天才知道,原来是陆云鸿给王秀建了一个戏园,叫什么“浮梦园”,和陆家后院仅仅一墙之隔,是买了五个三进小院,一个月之间改建而成的。 而在那之前,这么兴师动眾的事情,他们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安王听后,忍不住冷笑道:“好个狂妄的陆云鸿,他以为靠著王家就能高枕无忧了?” 心腹时通道:“听说那戏园一大早就贴了招工布告,要不咱们派点人过去?” 安王目光微微一转,他想起来了,他还养了不少戏子。 “这放出去的风箏可不好收?” 时通道:“都是些不入流的人物,隨便伤了死了,又有谁来管呢?更何况徐瀟要想功成名就,就脱不开徐家的关係。咱们只要握住徐三爷这张牌,还怕那徐瀟不肯乖乖听话吗?” 安王听了,沉凝不语。 片刻后,他道:“徐瀟入京了吧?” 时通点头:“到了,不过现在住在客栈里。他在等姚玉参加春闈后,好同姚玉一起去陆家致谢!” 安王冷笑道:“姚玉那个人要想入仕,难了。你去告诉徐瀟,不用等姚玉,他等不到。有那个时间,还不如跟徐敬回徐家,先见过徐家的人,过了明路再说。” 时通当即道:“还是王爷考虑得周全,属下这就去办。”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时通刚要离开,安王又道:“本王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徐瀟的嗓子很好?” 时通连忙折身回来,点了点头道:“是的。可王爷不是想让他入仕吗?若是唱戏……” 安王不耐烦道:“谁要他去唱戏,他明著上台不行,暗中总可以吧?本王养了他那么久,不是要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广交好友的,他总要给本王赚点好处回来!” 说著,又对时通道:“王家可不会给陆云鸿养戏子,他送什么戏园给王秀,我看他是软饭硬吃才对!” “拿著王秀的嫁妆充什么胖子?你寻个机会,让我去悄悄那戏园一趟,我到要看看,陆云鸿是不是真的下了血本了?” 时通连忙点头,很快就道:“陆云鸿若是要拿那地方来挣钱,少不得要宴请京城里的权贵,王爷且先等等。” 安王听了,觉得有理,便按捺下来。 …… 长公主来看王秀,送了许多婴孩的小衣服,小抱被等。 不过都是粉的,鹅黄的,橘色的,粉紫的等,看得王秀哑然失笑。 她问道:“要是生的是男孩怎么办?” 长公主道:“男孩也可以穿,横竖两三个月就换,还不到一岁呢,不碍事。” 王秀想想也对,便都收下了,叫蓉蓉洗乾净拿去放著。 长公主又问產房准备了没有,还叫王秀多写几张保命的方子放著,到时候她会亲自过来守著。 王秀听了,十分感动。 两个人边走边聊,不知怎么走到了浮梦园的大门口,白日里看,高墙下的广亮大门可神气了。 长公主笑道:“昨日那动静,满京城都知道了。早该这样,让他们知道,陆家也是京城的有头有脸的人家,可不是由著他们看笑话的。” 王秀笑道:“我还怕动静太大,惹恼了父母官呢。” 长公主道:“什么父母官?京城是有顺天府不错,可你们的事还轮不到他来管,万事有我呢。” 王秀轻轻靠在长公主的肩上,本想那啥的,感动一下。 可靠下去的一瞬间,长公主果断推开她的脑袋,並道:“別,陆云鸿在远处看著呢!” 王秀心里突突两下,连忙转头四处找了起来。 长公主头也没回,只是道:“在听雨阁的窗户边。” 王秀直直地看过去,果然见陆云鸿站在听雨阁的窗前,手里捧著本书,没看。正望著她们呢。 她一时无语,都没问长公主是怎么知道的?只是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悦道:“他看他的,我靠一下怎么了?” 长公主嘆道:“你就承认吧,你也怕的。” 王秀脸颊通红,死不承认:“我才不怕,我为什么要怕?” “再说了,我是嫁给他,又不是卖给他?” 长公主停下脚步,一脸笑意地望著王秀道:“你真的不怕?” 王秀肯定道:“不怕!” 长公主笑著拍了拍肩膀道:“那你靠吧。” 王秀赧然,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想著陆云鸿竟然连她和长公主说话都要偷看,心里不忿,便乖巧地靠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多可爱,通红的脸,闪烁的目光,微微颤抖的睫毛。 像是一只试探亲近的小松鼠,因为害怕有陷阱,显得忐忑不安,而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却格外招人稀罕。 长公主见她靠过来,便伸手揽住她。 不远处,陆云鸿的书掉了,然后他径直从窗户那里爬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的下人们都惊呆了,一个个瞠目结舌,都不敢说话。 还是吕嬤嬤唇瓣一颤,连忙道:“殿……殿下,陆……陆来了。” “噗。” “陆来了。” 长公主忍不住笑,顺势摸了摸王秀的额头。 王秀听见陆云鸿来了,连忙站直身体。 长公主就嘆道:“真乖啊……” 那语气,意味深长。 王秀红了脸,小声地喊:“殿下。” 长公主心都要化了,感嘆道:“我要是还没有和离的话,真想再生一个女儿。” 王秀顺势道:“我到是不介意再认个乾娘,您看?” 长公主看了一眼王秀高高耸起的肚子,利落地说道:“滚!” “呵呵!”王秀忍不住笑,知道长公主盼著她生女儿,好做儿女亲家呢。 陆云鸿走过来,见王秀笑得正开心,长公主则瞪著她,一副不想和她多说话的样子。 他心下惊奇,莫不是做戏给他看的? 毕竟他刚刚远远看著,这两个人好得跟一个人一样? “殿下。” “媳妇。” 长公主嘴角微抽,没好气道:“你別说了,我知道她是你媳妇。” 陆云鸿含笑,一副如沐春风的样子道:“哪里,是我顺嘴叫习惯了。” 长公主看他,清风朗月的公子,人品才学样样好。 可不知怎么,竟然是个醋缸。 她深吸一口气,见王秀还抿著唇笑,便道:“你呀你,刚刚还跟我犟嘴。” “现在他就在这里,你怎么不犟了?” 王秀看了一眼陆云鸿,陆云鸿也看向她,两个人的目光对视了一下,陆云鸿眼里的光缠绵悱惻,热忱的情意炙热如火,王秀招架不住,率先败下阵来。 她连忙挽住长公主的手求饶,娇滴滴地喊:“殿下……” 长公主见陆云鸿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果断抽回自己的手:“你还是喊你家相公吧,我先回去了。” “告辞!” 说完,便带著吕嬤嬤等人离开了。 王秀也没去追,她身子重了,不方便跑动。 只是埋怨地对陆云鸿道:“隔那么远,你看什么呢?” 陆云鸿走到她的身边,搀扶著她的手腕道:“我怕殿下跟你说昨晚的事情,所以……” 他抿了抿唇,神色无辜,显得小心翼翼的。 王秀只不过看了一眼,知道是他的小心机,故意装可怜呢。 可她还是忍不住解释道:“没有,殿下没有说些什么?她觉得高调一点也好,至少可以让很多人家知道,我们陆家回来了。” 陆云鸿点了点头,一副鬆了气的样子:“那就好。”实则眼眸精光一闪,笑容顿时变得狡黠起来。 王秀:“……”精明腹黑陆云鸿,套路媳妇无下限。 好吧,她又败了。 第238章 京城徐家 京城的公府街紧挨著皇宫,上朝议事最为方便。 是太祖皇帝当年登基时,大封功臣良將,特意为他们建造的府邸。因为一条街道都是公侯府宅,故而称为公府街。 时至百年已过,大燕繁荣昌盛自不必说,公府街的几栋宅院却是多次易主。 但其中却有一户人家,不仅没有易主,而且宅子越建越大,到如今竟占了半条街那么广。 这便是赫赫有名的徐家,如今吏部尚书徐敏,国子监祭酒徐墩,礼部侍郎徐敬,一母同胞,三进士,两九卿,满门清贵,乃为京城久居世家。 徐家祖上的大功之臣,名唤徐青,乃为当年太祖座下第一谋士。太祖建立大燕,封徐青为太师,统领六部,乃为大燕第一代辅臣。 后因年迈致仕,太祖加封肃国公,世袭三代。 三代过后,收回爵位,然而徐家子弟个个苦读研学,世代科举入仕,全不靠祖蒙荫。皇家感念徐家世代皆为国效力,並未收回国公府,只是摘了匾额,换作“徐公府”。 这徐公府传到现在,已经第二代了,前前后后,徐家已有五代人在此居住。不过他们祖籍金陵,並不忘本,年年回去祭祀,並在金陵和京城两处都办了族学,也算是尽心照顾族中子弟。 徐家现在的老夫人姓张,也曾是公侯家的小姐。嫁到徐家来,夫君当年外放,谁知还未到任便去世了。她一个人拖著三个孩子,料理后事,等回来时,家產却被族中贪墨了不少。 张老夫人是个刚强的,隱忍多年,等到三个儿子都入了士,这才摊开了说。 当时徐家的族老见张老夫人的儿子个个能干,觉得復兴家族有望,便秉公办理,请他们一家搬回了大宅,也就是现在的“徐公府”。 那徐族老是有些远见的,张老夫人搬进大宅没几年,大儿子便给她挣了誥命,她也顺理成章成了徐公府里最有脸面的老夫人。 徐家另有两支嫡系,分別於徐公府的东西方向,张老夫人並三个儿子这一支,则稳居正房。 徐家看似家大业大,然而子嗣不丰。因为徐家有一个祖训,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张老夫人虽然生了三个儿子,但膝下却只有两个嫡孙,一是长房幼子徐海,还有便是二房长子徐洋。 三房徐敬,膝下有三个女儿,並无儿子。 徐敬年近四十,张老夫人正张罗著给他纳妾。谁知道他夫人胡氏是个刚强的,並不肯允。到是鬆口说徐敬那个外室子可入府,记在她的名下,从此与外面那个女人断了关係。 徐敬那件丑事闹出来的时候,张老夫人也曾问过儿子,当时儿子信誓旦旦地跟她说,那个儿子不是他亲生的,只不过是见那孩子没父亲可怜,便才叫隨了他的姓。 张老夫人从不对自己的孩子生疑,便信了。为了平息流言和儿媳妇的怒火,是她做主把那个孩子赶出族学的。从头到尾,她连那个孩子长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 如今儿媳妇再提,张老夫人便道:“那个不是他亲生的,再说已经赶走了,如何去找?” 胡氏闻言,冷笑道:“是不是他亲生的,让他亲口说。他连亲娘都骗,我和他做了二十年夫妻,若不是为了三个女儿,早和离回家去了。” 张老夫人见儿媳说得伤心绝望,当即便看向儿子:“你媳妇说的是真的?那孩子果真是你的骨肉?” 徐敬面如死灰,了无生趣地点了点头。 张老夫人气急,迎面就砸了一个茶杯过去。 “嘭”的一声,徐敬的额头当场被砸破了,还流了不少血,把胡氏都嚇了一跳。 张老夫人却不为所动,只是心痛地骂道:“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畜生?对母亲撒谎,对媳妇不忠,对孩子不慈……” “犯了错不知补救承担,反而推諉强辩。当年家贫,你两位哥哥开蒙都是我教的,轮到你,我终是攒钱让你上了族学,可你怎么就学成了这个样子?” 说著,痛心疾首地哭了起来。 徐敬跪著,闭上眼睛,心痛如绞。 他何尝不知母亲的不易,正因为清楚,这些年谨小慎微,不敢犯一丁点的错。 唯一那次,就留下了这么个祸害。 徐敏和徐敦听说三弟被母亲打得头破血流的,连忙赶来劝解。 可张老夫人还是罚了徐敬去跪祠堂,也不准人给他处理伤口。 胡氏见婆婆如此震怒,也不好说什么了?而且两个已经外嫁的女儿赶回来,连同小女儿一起给她们的父亲求情,胡氏便站出来收拾残局。 提议將那孩子带回徐家,记在她的名下。至於外面那个女人,她是半点也容不下的。 张老夫人只说不再管徐敬的事,丟开手便回房去了。 徐敏和徐敦也不好管,长嘆一声离去。 胡氏知道,这才是他们的聪明之处呢,倘若都要管,便有逼迫她的嫌疑。 如此,好坏都是她的,真真是狡猾。 虽然心里暗恨,胡氏还是看在三个女儿的份上,去祠堂里把话跟徐敬挑明了说。 让徐敬告诫那个孩子一番,带进府中要知道循规蹈矩,莫作他想。 徐家男儿个个都是自己挣的前程,有本事自会出人头地,没本事等成家立业就分出去单过。 徐敬一直不说话,闭著眼睛,脸色青白。 胡氏见状,心里一怵,又怕他想不开,觉得在两位哥哥面前丟了脸面要自尽,当即道:“你不用嚇唬我,反正我能做的已经做了,倘若你还是想要他回来继承祖业,那我寧可你现在就死。” 徐敬缓缓睁开眼睛,声音艰涩道:“我不会的。” 胡氏见他还回声了,心里鬆了口气,面上却道:“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从来就比不过,却非要比。倘若是跟旁人较高低,我倒服你了。可你跟自家两个亲哥哥较劲,真是閒得慌。” 说完,拂袖离去。 徐敬低头,看了一眼冰冷的石板,又抬头看了看列祖列宗,突兀地笑了起来。 笑著笑著,悲愴泪下。 记忆回到儿时,他被罚跪,母亲心疼半夜给他送吃的,陪著他说话。 嘴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句:“有哥哥们宠著你,纵然你將来学无所成,只要平平安安的,娘就满足了。” 画面一转,学堂里的老夫子用戒尺狠狠地抽他的掌心,一边抽一边道:“不学无术的混帐,你那两个哥哥不用人教,光是你那老娘就顶用了。谁料你竟是个废物,枉费我们一番苦心,竟学不成个人样!” 同窗们嬉笑嘲讽,私下里都说,徐家老三是个“废物蠢材”,天生没用的种子。 第239章 那不是唐僧进了妖精洞了? 春闈过后,裴善回到住处倒头就睡。 第二天洗了澡,上街去採买些礼物,准备中午就去陆宅。 陈安邦看见他买了一堆东西回来,便问道:“好不容易才鬆快鬆快,你又要去哪儿?” 裴善道:“我要去给我师父师娘请安。” 陈安邦诧异,他还以为,裴善会等名次出来再去。他当即问裴善道:“这次考试,你有把握吗?” 裴善摇了摇头:“所有题都答了,好些还是之前见过的,虽说没有十分把握,五分总是有的。” 陈安邦微微嘆了口气,之前陆云鸿找了不少试卷给他们做,的確有撞题的。 他心里已有了六分把握,不过不敢明说,见裴善说只有五分,心里更是谨慎。 他道:“既是如此,何不等放榜了再去?” 裴善道:“放榜还有十来天呢,我等不了。” 说完,提著礼物回房换衣服去了。 陈安邦也去找了董正,问问他要不要去陆宅问候一声。 董正道:“先让裴善去吧,他到底比我们要亲厚些。” 陈安邦听了很不是滋味,论亲疏远近,他可是陆云鸿的表弟呢。 不过仔细想来,到底是心里矮了一寸,不愿在没有上榜时去陆家,怕陆云鸿看扁罢了。 然而陆云鸿会不会把他看在眼里都不知道,多想这些,真是无用。 陈安邦心里清楚,可见董正不去,他便也没有去。 裴善不懂他们那些弯弯绕绕的,换了一身蓝色的云水纹交领直裾便提著礼物去了。 陆家统管门房的是秦松,因为他在京城住过,见过许多贵人。陆云鸿让他在门房坐镇,就是怕下人们不识有贵人来,衝撞了。 裴善一来,秦松便迎上去道:“裴小爷来了。可巧了,大奶奶刚刚还在念叨,说不知你缓过来没有,想去叫你来用晚膳,又怕你疲倦累得不想动。” 裴善听说师娘掛念自己,心里高兴不已,笑著说道:“昨儿回来就睡了一觉,今天一早精气神都好了,便想著来看看师父师娘。” 秦松帮他提著礼物,一路护送他进去,嘴里说道:“那是应该的。” 然后又跟他说了陆家宅院的大致布局,以免他走错了路,迷到拐角去了。 王秀在星暉院里晒太阳,听说裴善来了,便站了起来。 王秀见秦松领他进来,长高了许多,穿著单薄的春衫,长身玉立的,看著倒像个大人了。 等裴善行了礼,秦松道:“这是裴小爷带来的。” 王秀看了,笑道:“果真是个大人了,跟走亲戚一样,还知道带礼物了。” 裴善赧然,只说道:“都是师娘爱吃的糕点。” 王秀道:“我知道的。” 说著,叫丫鬟们拿进去。 王秀道:“我也不知道你考得如何,问也问不清楚。你师父在听雨阁,我带你过去。” 裴善连忙道:“不用了。请过师娘安,我自行过去。” 王秀道:“不碍事,我也要走走的。” 说完便往前领路,裴善只得跟上,不过一路提心弔胆的,总盯著王秀的步子看,生怕她摔了。 王秀回头,见他紧张得额头都出了汗,忍不住笑道:“你这个胆子哦,以后娶了媳妇可怎么办?” 说著,招了裴善到前面来,跟裴善说起了他外祖父。 王秀道:“我们当初上京走得急,忘记带他老人家来了。现在想想,你科举入仕,一时半会也回不去。我寻思著往无锡送信的时候,让人护送他入京,你觉得如何?” 裴善想著师父师娘一时也不回无锡,他们不回,他自然也不回去。 而且外祖父操劳一辈子,也没好好出来走动过,当即便道:“好的,都听师娘安排。” 王秀道:“我不是替你安排,我是问你意见,你要有自己的主见才好。” 裴善听了,憨憨地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外祖父他老人家为我操劳一辈子,出来走动走动也好,当是游玩了。” 王秀笑道:“就该这样,往后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出来。你也是大人了,我们也不好事事都管著你,若有想不到的地方,你自己想周全了,那我们以后也不用为你担心了。” 裴善听后,蔫蔫的不得劲。 他有一种自己长大了,要被分出去单过的感觉,便直言道:“京城物价好贵,我给师娘买糕点就已经花了积蓄,现在没有银子了。” 王秀愕然:“啊?” 这时裴善走上前,刚越过王秀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只见他那一张俊脸幽怨无比,小声道:“我就是住在马厩里,我也不开府单过!” 王秀愣愣,脑袋转了一圈才想明白。 只见她“噗嗤”一声笑,等笑过以后,却不拆穿,只是道:“这样啊,那我给你买处宅院,用於你以后成亲用,如何?” “到时候可不是你单不单过的问题,是你媳妇愿意不愿意和你过的问题。” 裴善闻言,苦著脸,一言不发。心想师娘果然是要把他分出去单过的。 陆云鸿老远就赶过来,见状,便问王秀道:“你说他了?” 王秀哭笑不得,连忙道:“我说他干什么?他跟我说什么没钱,不想分出去单过。” “我就说给他买个小院,预备著將来给他娶媳妇用,然后他就这样了。” 陆云鸿道:“他不想出去就不去,我正想找个人帮我看园子呢,我瞧他就很合適。” 裴善的眼睛倏尔一亮,连连点头。 可下一瞬,王秀把他拉开,並挡在他的面前对陆云鸿道:“你想都別想。” 陆云鸿哑然失笑:“怎么了?你又不同意了?” 王秀道:“园子里事杂,那么多情竇初开的小姑娘,你把他放进去管园子,那不是唐僧进了妖精洞了?” 裴善轰地红了脸,也不知要不要去了。 陆云鸿也不著急,只是问王秀道:“那你说谁去管合適?总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才行,我还指望那戏楼给我赚些体己,也好给我们孩子添两双鞋袜,別等孩子將来长大说,我可不曾养过他。” 王秀轻哼道:“你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可不信。我记得上一次你就跟我说没藏私房钱,那这次的戏园子又怎么解释?” “那园子是你建的,你找谁管我都不拦著,但是裴善就是不行。” “他是专心做学问的人,不是跟著你学那些风花雪月的,再说他现在学了也用不上。” 陆云鸿被王秀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直笑,又问道:“那我学的那些,又都用得上?” 王秀想到他那些所作所为,不过都是哄著她高兴罢了,脸颊一红,不好意思道:“用得上又如何?还不是要我给你机会?” 陆云鸿听后,当即哈哈大笑,眼角眉梢都是难以言说的快意。 只见他一把拉过王秀,挽著她的手道:“既是如此,我叫曹伯来管。不过有一点,日后你可不许说,我亏待裴善。” 王秀轻哼道:“你知道我不会这样说的,我想什么你都知道,我可从不瞒你。” 陆云鸿心里一稟,不知她是说他了解她呢,还是无意试探。 顿时含糊道:“那我想什么你不知道?” 王秀停下脚步,看著他俊朗的面容,上面满是春风得意。乍一看,不过是个哄媳妇得逞的人,看著人畜无害的。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睛却漆黑如墨,叫人半点也看不透。 於是她回道:“我还真是不知。” 陆云鸿知道她心里没有异样,当即鬆了口气道:“不知道別的也没有什么要紧,你只须知道,我心里时时刻刻念著你就够了。” 王秀娇嗔道:“谁知道是真是假,不过你愿意说,我听听就是了。” 陆云鸿又被她那神气的样子逗笑了,好像与他好一场,也不过是赏他一点脸面罢了。 可他心里又很清楚,即便如此,她也不是谁来都会赏这点脸面的,能给他这点优待,已经是她所有的情意了。 於是心满意足,不再贫嘴。 落在后面的裴善紧跟著,低垂著头看了看三人的倒影,不知怎么,竟有片刻的落寞。 心想,这时的三人影子里暂且有他,假以时日。 师父师娘身边的第三道影子,怕就不是他,而是他们的孩子了。 到那时……也不知他还能不能混一个看孩子的差事? 哎……真是越想越发苦闷了。 第240章 好个陆云鸿,竟然趁人之危! 三月初二,肃州传来大捷的消息,京城上下无不欢腾。 於是初三礼部便提前放了杏榜,满街巷都是敲锣打鼓的声音。 王秀听见那声音越来越近,正想起身看看,谁料陆云鸿拿了个风箏走进来道:“外面吵嚷著,我带你去园子里放风箏。” 王秀见他扎了一个纸老虎,便忍不住笑道:“你这个要是放飞了,別人捡到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我呢,我才不去。” 陆云鸿拎著风箏看了一眼,一本正经道:“我这扎的是只公的。” “噗。” 王秀忍不住笑,站起来道:“一只风箏而已,別人还会管是公是母?” 陆云鸿听了,顺势道:“你都说了,別人不会管,那是公是母又有什么关係?” 王秀说不过他,便和他一起去园子里放风箏。 园子边上,陆云鸿单辟了一个小院给裴善住,这会相隔不远,那报喜的声音越发清楚了。 王秀道:“我都还不好意思打发人去问,裴善究竟考得如何?” 陆云鸿道:“听说是会元。” 王秀喜出望外:“那不是第一名吗?他果然是读书的料。” “那我们应该要备宴席,给他庆贺一下才是。” 陆云鸿道:“陈安邦,董正,谢澄,也都中了。” “他们一起来应试春闈的,只有姚玉没中。我让钱良才去和裴善说了,大家要一起庆贺的话,他先去。我们陆府明天再宴客。” 王秀想,今天知道消息,明天宴客不急不缓,刚刚好,便点了点头道:“那就依你的安排。” “不过姚玉没中,是不是因为他养母那件事?” 陆云鸿点了点头,淡淡道:“那件事把三司的人都得罪光了,別说现在没有入仕,即便入仕了,也会有言官詬病他的人品。依我说,他可以去候补一个小官,做出些政绩才好改变风评,不然以后也难。” “要知道,裴善他们这次能中,多数还是因为提前面圣,因此那些考官才格外照料罢了。” 王秀想了想,觉得也对。她还听长公主说了,皇上有问起裴善考得如何。 只是姚玉的事情她不太想管了,便嘆道:“这牵连之罪,果然让人忌惮。” 陆云鸿道:“大家族盘根错节,如果谁都可以肆意妄为,那家族也早就败完了。姚家也有失察之罪,不算无辜。” 王秀知道陆云鸿想安慰她,这件事跟她无关。她倒不是內疚,她只是想,既然占了原身的身体,连她的父母都想照顾好,那她曾经心动的人,也应该照拂一二。 之前是不方便,害怕姚玉还心存他想。经过这些事情,姚玉也看透了,的確应该能找个机会给他歷练一下。至於以后能不能顺利入仕,那就不是她可以管的事情了。 少年时,男女慕艾本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毕竟几年前的“王秀”才多大啊?少年时的心动,也许一瞬永恆,也许一瞬而逝。 站在她的角度来说,並没有什么稀奇的。 有些人年轻时,还曾被权利富贵迷了眼呢,不过很多都不会一直沉溺下去。等知道错了,改正就是了。 原身唯一让她不理解的,便是当年既然已经成亲,怎么还让姚玉察觉到她的心思呢? 如果姚玉不知,那不过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少女心事罢了,哪里会有这么多的麻烦呢? 王秀想了想,想不明白,便问陆云鸿道:“我们刚成亲的时候……感情並不好吧?” 陆云鸿听了,反问道:“我们刚成亲的时候,感情好不好你不知道吗?” 王秀听了,也是心虚,便不想再问了。 谁知道陆云鸿却主动说:“也不知道是谁划出来的楚河汉界?还一天到晚扬言要跟我和离,我那个时候十分疑惑,你是真的不知道赐婚的意义,还是你仗著王家的势力,真的以为可以为所欲为呢?” 王秀:“……” 看吧,这就是真相! 说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换了现在,十个陆云鸿都不够她玩的。 想和离的办法多得是,放豪言算什么本事?她要是真不喜欢陆云鸿,有的是办法让他滚蛋。 王秀想著,看向陆云鸿的目光就不怎么友善了。 她道:“那你是从什么时候想改变我的?” 陆云鸿只是想开解她,又不是想要她误会,当即便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改变你,你作我就看著你作,横竖有王家替你收拾残局。” “我是感动,你在大狱时並没有离开,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的放任是不对的。” “可你也没有给我认错的机会,因为当我觉得我也有错的时候,你已经跪了。” 王秀:“……” 她那不是跪了,她那是刚穿越,自己懵了。 好个陆云鸿,竟然趁人之危!! “你给我记著!”王秀给陆云鸿放狠话,因为她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栽的? 她是因为读了点歷史,但却不了解真实情况,自己先跪的。 陆云鸿被她逗得不行,笑得眼角眉梢都满是春风得意。 只见他握住王秀的手,將她往怀里一带,然后蹭了蹭她的额头道:“我知道你这么好,你又中意我,哪里会不倾心?” “就算是现在,你也没有输啊,我现在不是由著你使唤,就算你想折辱我几分,我不也由著你,哪里会捨得让你不高兴呢?” 王秀听了,知道是这个理。可她又不是疯子,平白无故折辱陆云鸿做什么? 只是感嘆,自己一时不查,竟然刚穿越就跪了。 哎…… 八百多年的歷史长河了,史书寥寥几笔,不过是写大事转折,她哪里能细想那么多? 等再过几年,怕是她知道的歷史也忘得差不多了,记得的,不过是这些鲜活的人物罢了。 陆云鸿知道她心里感伤过去,连忙道:“借著裴善中了会元的喜事,我想宴请那些年轻的士子,把浮生一梦楼推出去,好歹让他们帮著宣传宣传,你觉得如何?” 王秀见他真的想做这件事,又深知戏剧是古代人最常见的消遣,便道:“要做便做最好的,浮生一梦楼可不是谁都能来的,否则三教九流,我们还怎么照看?” “请他们去外面疯,浮生一梦楼,我宴请长公主及京城誥命夫人和贵女小姐们赏看,她们才是活招牌呢。” 陆云鸿笑著道:“也好,那夫人自己琢磨戏本吧,我就不管了。” 王秀点了点头,她的戏本信手拈来,请长公主来挑就是了。 夫妻二人玩闹一会,等外面锣鼓喧囂的声音消了,各处又放起了鞭炮声,折腾到很晚才消停。 王秀沉沉睡去时,殊不知外面的酒宴刚起,鶯歌燕舞之声缓缓而至。 第241章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京城有名的三墨阁里,客人繁多,小二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二楼上,最大的牡丹阁中,裴善被劝著再饮一杯。 谢澄因惧怕上次被罚之事,连忙站出来劝道:“算了,裴善本来就不善饮酒,我们就別灌他了。” 董正道:“明日不是说好一起去陆家谢师恩的吗?我看咱们还是……差不多得了。” 徐瀟道:“喝一点也不妨事,陆先生现在也不太管他了,毕竟都是会元了。” 眾人附和著笑,又恭维著裴善,裴善只好再饮一杯。 隨即大家商议明日去陆家的事,比如买什么礼物合適,进门是先拜呢,还是先说几句俏皮话呢? 姚玉坐在窗前,看著繁华的夜市不语。 说不失落是假的,其实那些题並不难,他原本有七八分把握呢。 没上榜,別人也提点了他几句,他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 於是只得在心里嘆了嘆,说是自己没考好。 徐瀟坐过来,拿走了姚玉的酒杯,並给他倒了茶。 “不喜欢喝酒就別喝了,大家都在说明天去陆家的事情,你要去吗?” 姚玉反问道:“你觉得我应该去?” 徐瀟道:“如果一次没有中就鬱郁不得志,那些白髮老童生岂不早去寻死了?” “依我说,还是去吧。大家都是从无锡凤起书院来的,你不去,我也不好去。” 姚玉听说了徐瀟回徐家的事情,大家族排挤庶出是常事,更何况外室子? 他便问道:“你如今怎么样了?” 徐瀟笑著道:“和以前一样,只是被管得严了,不好常出门。但说是来和你们聚,便可以的。” 姚玉看向裴善,喝得脸颊通红,那双眼睛越发雾蒙蒙的,显得稚嫩又无辜。 真真是少年得意,前途无量。 他道:“是希望你和裴善结交吧?” 徐瀟笑道:“看破不说破,你如今还怎么犀利了?” 姚玉被逗笑了,端著茶杯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瞥向窗外,看见有一个人从马车上走来,是个身材很高大的男人,披著斗篷,面容冷峻,神色阴鬱。许是察觉他的目光,那人抬眼看来,目光犀利如刀,嚇了姚玉一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徐瀟看见姚玉抖了一下,狐疑道:“你看见谁了?” 说罢,探出头去。 结果只见那人已经转过脸去,然而背影冷戾,可见一斑。 徐瀟心里一怵,但看那人斗蓬一摆,露出底下暗紫色的云纹,那用的是浮雕绣,那是……亲王常穿的大衫华服。 徐瀟刚端起茶,还未入口,便听姚玉道:“你喝的是我的。” 徐瀟回神一看,可不? 他顿时笑了笑道:“我都喝醉了,你在这里坐一坐,我去吹吹风。” 说完,站起身来,离席而去。 眾人来来往往,或如厕,或叫加菜添酒,无人察觉。 姚玉看了看徐瀟的背影,心里有些疑惑,这窗边不是正好吹风的? 徐瀟出来以后,问想问一下小二,谁知道便看见时通站在芙蓉阁外。 他顿时一凛,很快便走了过去。 时通等他进去后,便走到对面的海棠阁坐下,敞开著门,看著对面。 芙蓉阁里,安王一身黑色的斗篷,衬得那身体越发笔直了。 一头长髮隨意披著,既没有戴冠,也没有戴簪,看起来格外地不羈,却透著一丝丝诡异地阴鬱。 徐瀟知道安王妃难產而亡的事情,深吸一口气,便跪下道:“王爷。” 安王转过头来,神色冷冷的,眼睛邪魅而诡譎,看著就像是阴晴不定的主。 徐瀟心里一颤,知道要不好了。 果不其然,只听安王道:“我早些时候让人传话给你,叫你別等姚玉,你还是等了。” “裴善在陆家赖了那么长时间不出来,你竟然没有混进去作陪,真是让本王失望。” 徐瀟咽了口唾沫,正要回答,却冷不防听见安王继续道:“你那小师妹画儿,本王很喜欢,已经收做房里人了。” 徐瀟脸色瞬间惨白,连忙道:“王爷,画儿她还小……” 安王冷嗤道:“是还小,本王没碰她。过了年才十三是不是?本王记得你跟我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大的……” 徐瀟的唇瓣咬出了血,身体颤抖著,僵硬得像快断了的弓。 安王走上前来,钳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徐瀟眼里满是恐惧。 安王放开他,擦了擦手,无趣道:“白长了这副好面孔,一点用处都没有。” “那姚玉有什么好的,你竟然一直黏著他?” 徐瀟早已没了往日悠閒,当即回稟道:“不是的,是奴查出,他从前和王秀是旧相识,不过两个人却不提此事,觉得奇怪。” 安王闻言,冷怒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早说?” 徐瀟连忙道:“先前姚玉在无锡,跪在陆家別苑外,是陆云鸿出来见他的。奴以为,陆云鸿早就知道,只是没有揭破他们二人,所以想再查查清楚。” “嘭”的一声巨响,安王狠狠踹翻了徐瀟。 徐瀟猝不及防被踹倒,只觉得胸口剧痛,血气翻涌,刚爬起来就吐了口血。 安王在一旁冷笑道:“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像你们这样下九流的贱皮子,本王一天杀三十个都没有人会来过问。我那时也是对你太好了,让你多念了两天书,你便觉得自己不该是这样的命。” “可若真是天生的人才,也该像裴善那样的,连皇上都要过问他的试题呢?” 徐瀟连忙跪直了身体,不敢回嘴。 安王又不解气,又道:“你明日去陆家,想办法和那裴善熟悉了,以后好为我所用。” “另外,你不是说那姚玉有问题?恰好他科举不顺,你找个由头叫他出来,我自有办法问他。” 徐瀟大惊,慌乱地抬起头来。 安王见状,目光阴翳,杀气外泄。 徐瀟嚇得六神无主,心里惧怕不已。 安王变了,这是他现在最直观的感受。从前的安王杀人最起码是厌恶之时,愤懣之际。而不是现在这样,说著话,眼里的光却叫囂著不给人留活路。 他咽了咽口水,强撑著道:“他刚刚坐在窗边,已然见过王爷的面了。倘若在这里闹出什么动静,別人说不定要怀疑到王爷的身上,不如下次吧。” 安王嗤笑道:“你果然是在乎他的,真是奇了。你的师兄弟们那么多,和你相好的小丫鬟们也不少,出了门还能假戏真做,真是难为你了。” “只可惜,他若是知道你从一开始接近他就是有目的的,不知道还会不会把你当成患难与共的朋友?” 徐瀟叩头:“奴不敢作他想,只是一心想替王爷打算。” 安王阴笑道:“从前我是性急,但现在我不急了。我既然不急,那些胆敢坏我好事的人,我有千种万种办法去收拾,你若是不信,只管试试好了。” 徐瀟闭眼,心中宛如西风冷啸,竟无一丝暖意。 自身难保时,他又顾得上谁呢? 內心苦涩不已,他面上却諂媚地笑道:“王爷若想要姚玉效力,奴这儿刚好有个办法。” 第242章 长公主代为宴客 徐瀟回来时,姚玉发现他嘴角泛红,像是有没擦乾的血跡。 他拿了帕子沾了茶水递给徐瀟。 徐瀟一脸莫名。 姚玉道:“嘴角……不知沾了什么,像血?” 徐瀟一愣,隨即突兀地笑了。 “我是吃了什么像血的?玫瑰膏?” 姚玉道:“玫瑰膏不是乾的?” 徐瀟道:“那就应该是什么酱,花酱,果酱?我也记不清了。” 说著,不动声色地把那血渍擦去。 並问道:“去过陆家后,你有什么打算呢?” 姚玉道:“我打算回国子监继续读书。” 徐瀟目光一闪,低头说道:“依我看,你还是回无锡吧。凤起书院出来的学子,这一届不行,下一届说不定就要放宽名额了。” “这次江南的名额,凤起书院就占了不少,这是优势。” 姚玉拧著眉,他不太想回无锡,如果回无锡,那还不如回寧波呢。 就在他踌躇时,徐瀟又道:“留下来,大家都中了,我怕你心里不是滋味。” 姚玉听了,当即就觉得很难受了。 可他不是知难而退的人,知道有些伤痛必然要去直面它,方才过得去。 当即便道:“我还是留下吧,陆先生不是还在京城吗?” 徐瀟见他拿定主意,心里微微一嘆,眼里满是惆悵。 他淡笑道:“那好吧。” 姚玉抿唇一笑,只当他是太担心,並握了握他的手道:“你放心,我们都会好的。” 徐瀟看著他那双手,垂下眼眸,神色略显悲凉。 亥时,眾人散去。 姚玉也由小廝扶著,准备回到小院去。 突然,路口停著一辆马车边上走来一个人,说道:“姚玉姚公子是吧,我家主子想见你?” 姚玉见那人穿著不俗,一身气息冷戾严肃,便问道:“你家主子是谁?” 那人抿了抿唇:“安王殿下。” 姚玉:“……” 徐瀟一直没走远,当看到姚玉上了安王的马车时,在街边站了许久。 …… 王秀说要宴客,派人去给长公主下帖子。 长公主很快就来了,不过她没让王秀插手这件事,说是留下来帮忙。 很快,陆家的帖子是长公主亲自下的,要请什么人也是长公主做主的,至於要准备什么菜餚,也是长公主叫了府里的厨子来做的。 王秀就看了一眼名单,除了王家的女眷,便是定国公府姜家的女眷,太傅梅大人家的女眷,以及徐公府徐家的女眷。其余的,王秀擢添了计家的女眷,礼部尚书杨大人的女眷。 其余男宾,除了和陆云鸿交好的,裴善做主请的,便再没有旁人。 隔天早上的时候,先来是王家的女眷,隨后是定国公府的蒋夫人,带的是她的女儿姜晴,长公主的表妹。 后来便是徐家三房的夫人,其中徐敬的妻子胡氏也是在的,另外有她尚未出嫁的小女儿。 在长公主的介绍下,王秀便都认识了。 眾人正在说说笑笑,吕嬤嬤来稟,说是梅大人府上的女眷到了。 长公主便对王秀道:“这位一品誥命的李夫人,你可得亲自迎一迎。不过她可是爽利人,你以后接触了就知道了。” 说著,挽著王秀的手出去,只叫其他女眷先行喝茶。 王家的女眷都知道,今日是长公主在管事,故而都安安静静地坐著。 长公主带著王秀出去以后,徐六姑娘,也就是胡氏的女儿道:“娘,长公主跟王娘子的关係真好。” 胡氏解释道:“王家和东宫走得近,连带著和长公主的关係也是很好的。” 当然,这是冠冕堂皇的说法。实际上就是当初长公主难產,王秀出手相救,这才得来的缘分。 一旁的蒋夫人道:“这也是王娘子人好,心地善良。当初在护国寺,还救了我家华儿一命。府里的老太君今天还念叨,说想过来。不过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有许多忌口,想说过来要麻烦,不然今天如何都是要来的。” 一旁的徐大夫人冯氏,徐二夫人周氏,皆是心下狐疑。 原本今日这顿席面,她们是看在长公主的份上才来的,本以为是来给王秀撑撑场面,谁知道梅大人的家眷李夫人也来了,就连定国公府的老太君都想要来? 难不成这王秀除了是王家女以外,那点医术的本事也是实打实的不成? 就算是实打实的,以她们徐家的威望也不用巴结,只是相处得宜便罢了。 等迎了李夫人进来,她果真是个能说会道的,和长公主一唱一和,把眾女眷逗得直乐。 她们用了午膳,又听了戏。听戏时各自分了包间,互不干扰。 还有上茶时,好多女眷都发现了,伺候的下人竟然是长公主府上的。 等上了席面,有宫里的御酒,还有其余等没见过的新菜,好吃不算,又说是宫里新出的。 且大家说说笑笑,渐渐熟悉,又没有那些品级低的,亦或者陌生的面孔出来閒谈,左不过就是这几个人,知道了陆家不是什么人都请的,倒也是真的和乐。 其余未出嫁的小姐们,由陆家两位小姐陪著逛园子,得了许多新奇之物,一个个都十分高兴。 等眾女眷要散席了,才知道男宾还排在她们后面呢,或要酒菜,或要看戏,一应都先紧著她们来。 李夫人笑道:“这样的畅快事,合该以后月月都有才对。” 长公主嗔道:“你想得倒美。且不说阿秀就快生了,经不起折腾。就是我这样带著丫鬟厨子来回跑的样子,我还生怕人家说我上陆府抄家来了。” 李夫人戏謔道:“你还別说,你可真像来抄家的。我看陆家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就没有你不知道的地方。看你对王娘子又这样亲切,又是阿秀长又是阿秀短的。” “若非看你年纪对不上,我倒想问问,阿秀可是你寄养在王家的?” 王秀笑道:“我也正是这样想的,倒不介意真多一位亲娘。” 长公主啐道:“我呸,她生个女儿送我养还差不多,我要当也是当婆婆的人物,才不当什么“娘”。” 眾人大笑,离开陆家时还意犹未尽的。 到了晚上,回去的女眷们听说陆家的浮梦园正热闹呢,又是唱戏又是放鞭炮的,家里人忙问问她们白日里见识过没有? 这些女眷想到陆家白日里尽心招待,那瓜果点心,酒水饭菜,就没有不好的。请她们听了戏,送出门才迎的男宾去喧闹,可算是真的捧著她们,没叫她们和去其他府上的宴会一样,有男有女,虽说男女分席,到底有不周的时候,故而都说陆家很好,待客尽心等等。 於是,那些没去成的,一开始存心不好,想看陆家出丑的,都好奇起来,心想若是下次再有机会,定要去见识见识才好。 第243章 他们都是太子的人 裴善一开始跟无锡来的那群同窗热闹过,后面听说要宴请回陆宅,觉得太张扬了不好,便私下和陆云鸿说不用了。 陆云鸿道:“也不全是为了你,我们搬入这宅院也没有请他们来逛逛,你只当叫他们来认个门,別的也不用多说。” 裴善听了,只好遵从。 因是提前说好的,来的也不都是什么大人物,只是裴善和陆云鸿的旧识,以无锡来的那群为主。 另外便是陆云鸿几位舅兄,嫌弃上次有女眷热闹不过癮,故而今天早早就来候著了。 女眷们前脚刚从陆家大门出去,他们后脚就从浮梦园的前大街东门进去了。 或是占地盘喝酒,或是先进戏楼点戏,亦或者寻一个清静地方看看热闹场景的,各寻所爱。 宋沐廷和计云蔚一道,刚一进大门,计云蔚就吵嚷要去点一出八仙过海。 宋沐廷看了看四周,没见著有黄少瑜,便拉住计云蔚道:“上次来就没有见著黄大人,这次来也没有见著,他是病了吗?” 计云蔚口没遮拦道:“他那个人自律又古板,每天无事就是勤练武艺,身体不要太好,就是你生病了他也不会生病。” 宋沐廷黑脸,又深知计云蔚性情向来如此,便忍下怒气,又问道:“那怎么不见他过来?” 计云蔚一听,觉得也是,便奇怪道:“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好像是这样。” 不过转而又道:“兴许是他不爱热闹呢,反正你们也不熟,你就別管了。” 宋沐廷:“……” 酒过三旬,戏楼的声音嘈杂吵闹。陆云鸿过来,叫锣鼓停了,只用簫声琴音等物代替。 大戏也不叫唱了,唱些小戏为乐便罢了。 无锡来的那帮都不敢吱声,陆云鸿说啥就是啥。 其余人皆知夜色已晚,不可扰民,因此也不作言语。 王满叫陆云鸿自罚三杯去睡觉,客人他来招呼。陆云鸿说他不胜酒力,还说喝酒了回不了房,引得眾人鬨笑。 王满又道:“既是如此,那你留下些银钱给我,我也好吩咐下人跑腿关门。” 陆云鸿穿著直裰,双手一甩,两袖清风,笑道:“只有这身春衫,还是阿秀让我穿出来待客的,兴许值两个钱。五哥若不嫌弃,脱去当了吧。” 王满一听,当即啐道:“我呸,我问过阿秀了,她从不管你的银钱。” 陆云鸿道:“对啊,她从不管,我又没有掛职,哪里来的银钱?” 王满愣住,心想说得也对。 这时,王秀的声音传来,帮腔道:“五哥別被他给忽悠了,他有钱,就是不知道藏在哪里?” 王满见妹妹来了,连忙道:“不是说你待客累了要休息,我们不用你招呼,你只管歇你的。不然明天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交不了差。” 王秀道:“我刚睡了一觉,觉得肚子饿起来吃东西的,你们玩你们的,我不管。” 王满听了,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也不打趣陆云鸿了,只是对他道:“你带阿秀去吃东西吧,他们我自会替你招呼。” 陆云鸿頷首,搀扶著王秀正准备离去。这时钱良才猛地一头扎进戏园子,略显慌乱道:“安王殿下来了。” 眾人一听,神色各异。 陆云鸿看了一眼王秀,心知他是走不成了。 王秀看了一眼没有点灯的摘星楼,说道:“我先去那里,一会你得空就过来。” 她还没有见过安王呢,当然想一睹为快。 陆云鸿听见她的心声,叫来下人送王秀过去。 眾人都等著迎接安王,徐瀟在后面小声道:“裴善的面子好大啊,安王都来了。” 姚玉蹙眉,紧绷著脸,冷冷道:“你別瞎说,兴许是因为王家几位大人都在这里。” 徐瀟见他如此敏感,心里一滯,想著到底是害了他,便不再言语。 到是裴善,出乎意料的,很有担当。先前宴客,眾人只顾说笑玩乐,都没注意到他。可现在他竟然挤到前面去,跟在陆云鸿身后,一副隨时听候差遣的样子。 王满等人看了,皆是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一个安王怕什么呢?他们可都是太子的人。 正想著,便见安王威风凛凛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七八个侍从,没有带刀,穿的却都是劲装。 安王走在前面,束著头髮,鬢角垂落几缕,一副慵懒不羈的模样。 他穿著云水纹的交领直裾,外面披了一件银色的大袖鹤氅,看著冷麵俊逸,眉眸斜长,带有一丝丝玩世不恭的意味。 陆云鸿上前行礼,安王伸手扶著他,笑道:“陆状元何须多礼,你我本是旧相识,这次听闻你搬回陆宅,本王实在高兴,便不请自来了。” 陆云鸿道:“王爷能来,是陆家的荣幸。” 其他人也来行礼,安王道:“今天大家都是客人,不论尊卑,你们先前如何,现在依旧如何。” 说著,又问陆云鸿道:“现在唱的什么戏?” 陆云鸿不知,裴善上前半步道:“回王爷,唱的八仙过海。” 安王奇怪道:“这位是?” 陆云鸿道:“这便是我在无锡收的学生,裴善。” 安王看裴善年岁还小,堪堪十五六岁的年纪,然而眉眼冷傲,看著比同龄人更为稳重些。 他道:“怪不得父皇惦记,小小年纪便连中两元,当真是龙驹凤雏。” 裴善道:“王爷谬讚了,不过是念了几天书的蠢人罢了。” 一番恭维后,他们请了安王落座。 戏台上又要准备新戏了,陆云鸿拿了戏本子来给安王点,安王隨手点了一出“仙门”。 他点完以后,看了看四周,发现有偷偷看他的,有目不斜视的,有窃窃私语的。 还有紧挨著徐瀟的姚玉,看见他的目光时倏尔一滯,连忙转过头去。 安王笑了笑,心想姚玉真是胆小,枉费王家曾想栽培他,而他如今又能混进陆云鸿的圈子。 想起这个,安王看向陆云鸿。 只见陆云鸿就坐在边上,微微撑著手肘,神色从容,唇瓣轻抿著,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来。 安王心里称奇,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看了一会戏,本是想打发点时间的,总不好一来就要走。 谁知道才看了一会,便不知不觉被眼前的戏给吸引了。 仙门,讲的是一位皇帝的第九个儿子,因为厌恶了权利之爭,遁世修行,被选为仙门弟子的故事。他在山中修行,一晃百年过去,他御剑回到故土,发现国家岌岌可危。为了救国,他身披战甲,成了一位长胜將军。然而皇家却觉得他功高震主,班师回朝赏给他的,却是半杯毒酒。他愤然说出身份,本以一脉相承的皇族会对他另眼相待,谁知道皇族只觉得他是个妖怪,並召集能人异士將他困住,施以火刑祭天。当大火吞噬他的身体时,天雷也落了下来,他终是修成了上仙。 安王看得入迷,直到陆云鸿又递了戏本过来,他才恍惚回神。 可还未能再点一出,便听见门房来报,说是太子殿下到了。 安王目光一闪,站起来时,方觉得冷风乍寒,吹得他脸颊生疼,连笑容都僵硬了几分。 第244章 你嫂嫂就喜欢我抱著她睡 摘星楼上,王秀看著大步朝陆云鸿走去的太子,微微诧异著。 蓉蓉道:“太子殿下极少会在晚上出宫,上一次好像还是长公主殿下难產时……” 王秀拢了拢披风,说道:“兴许是出来有事。” 比如一直暗中监视著安王,得知安王的动向,所以才出来的。 否则小小一个陆家,还轮不到太子亲临。 蓉蓉也附和著点了点头道:“大奶奶,不如我们从小路回去吧,太子殿下来,怕是宴席一时半会散不了。” 王秀坐了下来,端著热茶喝了一口,淡淡道:“没关係,反正现在回去也睡不著。” 说著,她道:“你去拿些红薯来,我们用小火慢慢烤著,等会大爷他们送完客,也可以吃一些垫垫肚子。” 蓉蓉很快就下楼去拿了,留了楠楠和另外两个小丫鬟伺候著。 摘星楼没有掛灯,不过楼道里点了照明的矮灯,到门口就没有了,所以从外面看还是黑漆漆的。 那边的太子来了,眾人只觉得眼前一亮,方知什么才是龙章凤姿。 与安王的阴鬱冷戾不同,太子面如冠玉,神色平和,穿著一身素雅的常服,微微轻抿的嘴角昭示著他心情不错,並不像那虚偽假笑,看起来怪异又僵硬。 安王上前行礼,太子仿佛才看见他一样,说道:“我以为你一蹶不振了,所以连宫里也不去。现在既然能出来看戏,那想必是看开了。” 安王道:“我听闻王娘子医术很好,当年就是她救了长姐。当初若是她在京城,景辉的娘也不至於没了,因此听说陆家设宴,特地不请自来,希望可以结交一番。” 太子道:“当初王娘子救长姐时,张太医就在一旁看著,怎么救的他一清二楚。可他都没有能救回来,想必是弟妹命数所致,你不必耿耿於怀。” 安王称是,垂首听候,早就没了刚刚来时的威风。 眾人屏息凝神,亦是不敢多话,心想在太子跟前,安王也不过如此。 等太子落了座,安王和陆云鸿一左一右陪著。陆云鸿递了戏本,太子递给安王。 安王道:“二哥点吧,我刚刚已经点过一出了。” 太子看了戏单,问道:“你点的什么?” 安王道:“仙门。” 太子微微頷首,隨即点了一出“离魂”。 这一出本是鬼戏,那配乐太过阴森,胆子小的已经汗毛竖起,奈何太子和安王都在,只得强忍著。 计云蔚最近研究山海经图集呢,虽说不怕这些,见眾人缩著脖子,便道:“太子殿下,我觉得光是听戏太单调了,难得殿下出宫,不如我们放一场烟花如何?” 其余人,心想放烟花热闹啊,如今边关大捷,杏榜刚揭,城里陆陆续续都是放烟花的声音,他们此时放一场,也不会太过突兀。 太子看向安王,安王道:“二哥还是问陆云鸿吧,毕竟这是在他家。” 太子隨即看向陆云鸿,陆云鸿则笑道:“內宅离得远,这里就是个图乐的园子,放放也无妨。” 太子听后,便对计云蔚道:“你提议的,你去安排。” 计家的商铺多,门路广,搬几箱烟花不过是一炷香的事,便高兴地揽下来。 很快,计家的伙计把烟花都搬来了。就摆在戏园后面的空地上,他们还举著火把,准备等太子和安王上前来再点。 陆云鸿走上前来,视察一下周围,然后看右边的摘星楼。 王秀在上面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放心。周围的灯都是灭的,底下的树木鬱鬱葱葱,又有跑腿的小廝守著门口,不会有人来的。 陆云鸿看了一眼烟花,觉得它衝上天炸开的一瞬间,一定会照著摘星楼。 到时候只要有人转个身,抬头就能看见王秀的身影了。 他对计家的下人道:“往左边的再挪一挪。” 计家的下人愣住,看向计云蔚。 计云蔚便道:“那边都是小树林,不能挪了。” 陆云鸿道:“你嫂嫂在摘星楼上等我呢,你在这里放,有人看见了不好。” 计云蔚“啊”了一声,回头去看,果然看见王秀在上面站著。 他当即吩咐下人换个地方,並朝陆云鸿走过去,压低声音道:“什么时候来的?” 陆云鸿道:“安王来之前,你忘记了?” 计云蔚嘴角微抽:“那好久了,我以为嫂嫂早就回去歇息了。” 陆云鸿看著忙活的计家下人,嘴角噙著一丝得意的笑容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嫂嫂就喜欢我抱著她睡,我若是不回去,她便睡不著。” 计云蔚:“……” 等他们忙活好,太子和安王也由眾人陪著上前来了。 不过看烟花摆放的位置,好像有点说不出来的怪异。 宋沐廷更是直接走出来,问著计云蔚道:“怎么不摆在前面?那地方更宽敞啊?” 计云蔚压低声音道:“就你知道的多,你能想到的,我就算想不到,云鸿也该想到了。” “嘘,看烟花吧,一会跟你说。” 宋沐廷一听就知道有內情,当即退回去。 太子看了一眼退回来的宋沐廷,目光向前看了看,然后落在了右边那鬱鬱葱葱的树林里。 当他收回目光时,余光上眺,便看见了摘星楼。 似乎有一人影站在上面,披著披风,静静地佇立著,看身形像是王秀。 他回过神来,心想今日来陆家,怕是打扰了陆家夫妇,虽然是想来解围的,不过现在想想,安王是个麻烦,他又何尝不是呢? 当即便想,看过烟花后,他也该回宫了。 计云蔚见人都到齐了,便吩咐下人点燃烟花。 只听“嘭嘭”声响起,沉寂的夜色瞬间鲜活过来,五顏六色烟花顷刻间夺人眼眸。 安王见眾人附和著,沉浸其中,嘖嘖声不绝於耳。一副仿佛看到盛世美景的样子,可新春刚过,谁没有见过烟花呢?顿时觉得可笑。 他微微往后退了退,目光四处游移时,不知怎么看到了右边的摘星楼。 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耸立在树荫之上,显现在夜空之中。 骤然一闪的烟花,照亮那小楼一景。那凭栏而望的女子,一身轻裘拢著她的身体,只显露出她的面容和髮髻来,看著仙姿玉色,楚楚动人。 又一束烟花炸响,璀璨而绚烂。 只见那女子微微仰著头,神色从容,眉眸温婉,浅浅笑著,仿佛流光韶华皆停息在她的双眸,那样熟悉的神情,一瞬间勾起了他心底稍纵即逝的战慄感,那么突然,让他那样猝不及防地顿住,完全不知所措地看著。 第245章 刚刚他看见的人是王秀? 烟花放完了,眾人准备起身回戏楼。 身边意犹未尽的声音与安王那暗哑的声线格格不入。 他问:“那是……” 没有人回答他,兴许是他们没有听见,亦或者听见了,没有人在乎罢了。 只是陆云鸿微微皱了皱眉,垂下的眼眸深了几许。他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刚刚安王的目光左顾右盼,最后好像停在了摘星楼上…… 就在这时,太子走近,问道:“三弟想说什么?” 安王回神,心像空了一块,眼眶湿润得紧,他微笑著,却感觉面上吹的风极冷。 “没什么,只是想问,烟花还有没有?” 太子道:“太晚了,改日再看吧。” 安王回神,连忙点了点头。 太子与他错身而过,往前走了。 安王站在原地,心中的震撼极大,却不知如何表述,只是跟著太子的步伐往前,不想让人看出异样。 只是眼眶到底湿润了些,胸腔里也一阵悲凉,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抬手拭去泪痕,突兀地笑著,只当自己是见著那书中描绘的,那等会勾魂的艷鬼罢了。 却不知是自己屏息凝神了,还是后面人说话的声音大了些。 他好像听见计云蔚说:“等会我不走,你让我去跟嫂嫂说句话吧,我想知道倩女幽魂那出戏,后面女鬼跟书生在一起了没有?” 陆云鸿直截了当道:“没有,人鬼殊途。” 计云蔚不信,还在央求:“总会有办法的,你说的我不信。反正摘星楼又不远,嫂嫂又没有睡,我求求你了。” …… 安王心中大骇,连陆云鸿有没有回答都不知道。 他走上前去,压低声音问徐瀟:“这里有个摘星楼?” 徐瀟怕被人看出来,僵硬著身体,边走边道:“你转过身,往右边树林里看,是有一个。” 安王回头看了一眼摘星楼的位置,瞬间脚步踉蹌,险些摔倒。 后面的计云蔚连忙跟上来,搀扶著道:“王爷,你没事吧?” 刚刚他看见那个人是王秀? 怎么会是王秀呢? 他见过王秀吗? 不,不,他没有见过! 安王僵硬地笑道:“没事,兴许是喝醉了!” 计云蔚“啊”了一声,满脸疑惑。 要知道,他们根本就没有给安王倒酒,只是给他倒了茶。 毕竟安王妃刚过世,也不知他忌酒肉没有,因此没有贸然请他喝酒。 计云蔚回头去看陆云鸿,想说这也太奇怪了。 谁知道陆云鸿看了看安王的背影,神色寡淡道:“既然王爷喝醉了,便请去茶厅休息一会。” 与此同时,他也回头看了一眼摘星楼的位置,栏杆处似乎有些火星子,並没有看见人影。 可他很清楚,刚刚的安王一定是看见王秀了,王秀也是一样的,因为她想知道安王的模样,就不会错过放烟花的机会。 只是此王秀非彼“王秀”,他应该要心平气和才对,可不知怎么,他竟然感觉心里隱隱不適。 尤其是,他发现安王自从看了摘星楼以后,明显有些失態了。 安王回头,笑得极为勉强,也可以说是狼狈。 他摆了摆手,连忙道:“不了,我要回府了。” 说完,急匆匆走上前去给太子辞行。 太子自然不会留他,吩咐跟隨的下人將他照顾好,回去给他煮醒酒汤等等。 安王走了以后,太子对陆云鸿道:“翰林院和吏部都有缺,你中意哪里?” 身后的眾人听了,一个个都屏息凝神,心里羡慕陆云鸿的同时,也想知道他会选翰林院还是吏部? 谁料陆云鸿抱拳作揖,缓缓回绝道:“谢谢太子好意,不过今日的陆云鸿已非昔日的陆云鸿,我过惯了自由散漫的日子,教书育人或许还有閒心,別的怕是不能胜任了。” 太子道:“王家的大小姐嫁给你,却连一句夫人都称不上,你不觉得有愧吗?” 周围的风声更静了,原本想多嘴的计云蔚都下意识闭紧嘴巴。 陆云鸿轻轻抿著唇,神色略显迟疑。 显然,这也是他不想入仕后,唯一觉得对不起王秀的事。 太子也没有继续逼他,而是道:“京城的权贵多如牛毛,今日一个安王便让你不得不拋下有孕的妻子招待,他日说不定还会有其他权贵者让你当牛做马,霎时你又要如何推脱?” “做属臣也好,做直臣也罢,你是臣,便会有权。” “你自己想。” 说完,转身离去。 眾人连忙恭送,唯独陆云鸿站著,身体略显僵硬。 等太子走了以后,计云蔚道:“我的娘啊,钝刀子割肉也疼。” 宋沐廷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別说了。 计云蔚却道:“我不说,云鸿就不会痛了吗?” 结果换来宋沐廷一脚。 裴善送著客人们离去,儼然一副陆家人的模样。 王家兄弟几个,一个个临走前拍了拍陆云鸿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放在心上。 计云蔚根本就不想走,他是被宋沐廷给拖走的。 然后裴善回来,看著坐在戏台边的陆云鸿,上前说道:“师父,你去陪陪师娘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做就好。” 陆云鸿回神,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裴善和钱良才分派下人们打扫,把该叫去睡觉都叫去睡觉了,整个园子一下子就空了下来。 摘星楼也很快亮了灯了,依稀能看见两个人相依偎的身影。 钱良才道:“其实王家已经呈鼎盛之势,陆家起復不过是锦上添花,就算大爷不去做官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裴善听了,只回一句:“太子知道师娘在摘星楼上,他看见了。” 钱良才“啊”了一声,疑惑道:“看见了就看见了,太子殿下不会说的。” 裴善收回目光,心里一紧。 太子当然不会说出去,可问题是,太子殿下怎么会看见呢? 放烟花的时候,大家的目光不都是看向烟花吗? 就连师父,也怕被眾人察觉,迟迟不肯抬头呢。 可师父那样喜欢师娘,也隱忍下了,太子怎么还会看见了呢? 又是什么时候看见的? 他记得太子一举一动格外引人瞩目,也是不曾抬头的。 不知不觉,裴善的心揪在一起。 第246章 叫別人来看看你是怎么黏人的吗? 摘星楼上,陆云鸿搂著王秀,静静地抱了许久。 他道:“媳妇,我有点担心。” 王秀没有听见太子说了什么,只是见太子离开的时候,气氛似乎有些古怪。 她拍了拍陆云鸿的后背,问道:“怎么了?” 陆云鸿道:“太子说我没有做官,不能给你挣誥命。虽然他没有明著说,但我知道,他想说我配不上你。” 王秀心里愕然,然后又十分无奈。 她拿著陆云鸿的手放在自己高高耸起的肚子上,感受著小生命的拳打脚踢,然后笑著道:“我们的孩子都快出生了,你竟然还在意別人说些什么?” “无论是太子也好,是別人也罢,就算是我的父母也站出来说这样的话,又有什么关係呢?这已经不能改变我们成为夫妻的事实,你明白吗?” 陆云鸿何尝不知,只是心里有点难过。他是遵循本意不再入仕了,却忘记了,这个世道本就是权利横行的世道。 他不是彆扭,他只是很清楚,太子说的都是对的。 现在一个安王就让他脱不开身,毕竟表面的功夫要做的,所以吃亏的就是明面上这些礼数和身份。 陆云鸿嘆了口气,从后面拥著王秀道:“我明白的,但是我担心你会嫌弃我!” 王秀道:“怎么会呢?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她是想让他去入仕,顺应歷史的轨跡,那样她至少会踏实一些。 不过倘若陆云鸿不愿,想著让他做一些他不愿的事情,她又於心不忍。 所以,陆云鸿到底想要如何,她实际上是不想干涉的。 听见她心声的陆云鸿微微鬆了口气,知道她到底是心疼他的,而不是一味地將他推上那条首辅之路。 对她而言,什么誥命,她从不稀罕。 她想要的,她自己就可以挣来,这就是王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云鸿的心情慢慢变好了,他闻到了烤红薯的香味,便拥著王秀繾綣地道:“给我烤了红薯是不是,我就知道你心里是念著我的。” 王秀道:“也不全是你的,把裴善叫来吧,他也喜欢吃这个。” 陆云鸿笑了笑,心满意足道:“只有裴善,没有別人了吧。” 王秀道:“叫別人来看看你是怎么黏人的吗?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行了,早点吃完早点回去睡觉,没有你抱著我,我真的睡不好。” 陆云鸿之前和计云蔚说的那句,是想炫耀炫耀,但他心里明白,王秀不是离不开他的人。 可此时听见王秀这样说,他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连带著目光都变得缠绵起来。 这就是他的妻子啊,她的感情直白而热烈。 如果有一天他听不见她的心声,他也只需要看著她那双眼睛,其余的便都不必再问了。 …… 红烛的光映著美人的脸,那近在咫尺的红唇好像诱人的毒药一般。 安王凑上前去,刚刚勾住美人的脑袋往前一压,只听“刺啦”一声,腹部的剧痛来袭。 他不敢置信地垂首看去,只见自己的肚子上扎了一把匕首,匕首上的红穗子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不敢置信地问道:“为什么?” 美人阴翳地望著他,盈盈泪光中满是绝望,她道:“你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为王家翻案是不是?” “因为你就是陷害王家的凶手!” “赵怀,你就是一个无耻的卑鄙小人,你竟然一直都在骗我!” “不,不是的……” 腹部的血一阵阵涌出,他痛到踉蹌,却还想极力去解释。 可美人看了一眼闪烁的烛光,笑著,一把拂落。 大火簇然而起,美人在火光中绝望而悽厉地笑著,仿佛恨不得拉他一同入地狱。他惊得一下子坐起来,方知原来是一场梦。 可腹部剧痛如绞,他焦急叫来下人点灯。 等灯火燃起,房间里顿时亮如白昼。 暗红色的寢衣上,一处处乾乾净净的,哪里有血? 他恍惚地揉著衣服,揉得处处褶皱,却仿佛还看见一把刀插在他的腹部一样,那样的疼痛,竟不像是假的。 时通赶来,连忙问道:“王爷,您可是做了噩梦?” 安王坐到临窗的罗汉床上去,然后说道:“王妃不曾在这屋住过吧?” 时通以为他是梦见了安王妃,连忙道:“王爷和王妃成亲以后,王妃一直住在上房的芷衡院,这玉琼院一直都是王爷的书房,王妃不曾住过。” 安王微微鬆了口气,隨即挥了挥手,淡淡道:“你下去吧,本王再坐一会。” 时通连忙应是,离开时,把房间里的两个丫鬟也叫到门口去守著。 房间里,安王撩起衣服,腹部並无疤痕。 只是那处还在隱隱作疼,虽是疼,却感觉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是一种他曾经经歷过,难以忘怀的疼痛。 梦中那个女子,与他看向摘星楼那惊鸿一瞥的女子相重叠,面容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是王秀。 可他很清楚,自己不曾见过她,像她那样的美貌,虽说不是万分出挑,却也是十分难寻。更何况她那神態坦然自若,明媚动人,並不像那些看到男人就害羞低头的小姑娘。 她那双眼眸,璀璨如星河,看人时只会叫人自惭形秽,哪里有她不敢直视的人? 安王心里狐疑万千,却是理不出头绪来。心想若是有机会,还要再见一面的好。他从不信鬼神之说,想必一切都只是巧合。 亦或者是他最近心思重,一时不查,冷不防看见王秀站在摘星楼上凭栏而望时,突然就入了眼。 换作是白天,换作是在別的地方,或许又都正常了。 安王再次睡下,却是转辗反侧难以入眠。 天快亮时,他不知不觉睡去。 这一次,不是在灯光下,王秀也没有突然捅他一刀。 她坐在玉琼院的罗汉床上喝茶,对面的两盆兰花开得正好,幽幽香味仿佛她的笑顏一样,多了些许耐人寻味的神秘。 他进来了,就坐在她的身边,他们的对面是用来隔断的多宝阁,上面还放著玉石盆景,那是他从宫里搜罗来的,王秀很喜欢。 她抿著茶,戏謔地望著他道:“你王妃又来闹了,赵怀,你究竟要我怎么样呢?” 他眸色一紧,往后躺时,又显得玩世不恭。只是笑道:“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在这府里,你才是王妃。” 王秀道:“你就唬我吧,那我也唬唬你,我听说陆云鸿回朝了。” 他瞬间坐直了身体,神色也不大好了,阴阳怪气道:“你想回去找他?” 王秀笑道:“有何不可?” 然后他愤然拍桌,离开了。 临走时还在想,王秀,你做梦呢?就是我死,我也不会放你出去的! 他走出去好远,回头时看见王秀依在门口,神色格外冰凉。 “不好了,她要杀你!” 安王这话一出,他自己醒了过来。 他心里惶惶不安,梦里担心的余悸还在,可他顾不得,爬起来就往外去。 临窗的罗汉床上摆著喝茶的小几,右边果真有两盆开得正好的兰花。可他心里无比清楚,半夜醒来那回,他连这房间里是不是有著两盆兰花都没注意到,一切都是在梦里看见的。 就在他呼吸一滯时,目光缓缓落在隔断的博古架上。 还好还好,那架子上並没有什么玉石盆景。 安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梦境中,王秀看他的目光,那样冰凉,还是让他心里一悸。 仿佛有什么愁绪难以抒发,鬱结於心,让他整个人的情绪都低落起来。 第247章 依我说,你们是蜜里调油才对! 春闈后,裴善把梨山行宫图上呈给了皇上。 画卷栩栩如生,其中长廊、亭子、院落、大殿、花园、戏楼等,无一不是復刻了行宫原本的设计图,却又比那设计图精妙许多。 毕竟梨山行宫建成也有二十来年,其中许多地方都有了增减,就连当初栽种的树木,如今也越发的鬱鬱葱葱。 皇上因此召见过裴善几次,只等著殿试后,召他入翰林院。 梅太傅也发现了裴善的过人之处,几次三番邀请裴善去梅家做客,他想將小女儿许配给裴善。 不过裴善並没有应承,只说是师父布置的课业太忙,他閒时又要给师娘作市井民生图,抽不开身。 梅太傅无奈之下,找到了皇上,委婉地说出了自己的意思。 当年陆云鸿中了状元,皇上替他和王秀赐婚。王秀是少傅之女,担得这门婚事。 而如今裴善是陆云鸿的弟子,而他的女儿又是太傅之女,这已经算是抬举裴善了。 皇上听后,笑了笑道:“这孩子朕也很喜欢,不过朕看他年纪还小,心思不在男女之情上,且等殿试以后再说吧。” 梅太傅没有得到准话,但他心里清楚,他先开口了,皇上若不应承他,自然也不会应承別人。 当即就想,那就等殿试以后再说。 等梅太傅离开皇宫以后,皇上把太子叫来,转述了梅太傅的话。 太子道:“太傅之女,名门之后,知书识礼,温婉嫻静。按理说是裴善高攀了,可不知陆云鸿夫妇给他定了亲事没有,我还是让长姐去问问吧。” 皇上道:“先前你说办赏雪宴,朕以为你要选太子妃,可现在看来,你根本无意选妃之事。既然如此,朕提一人许给裴善,既可以拒绝梅家,又抬举了裴善,你姑且思量思量。” 太子问道:“谁?” 皇上道:“你表妹,姜晴。她素来体弱,又是姜家娇养长大的,受不了一丝委屈。裴善的家世简单,且无高堂。唯一的师父师娘又是陆云鸿夫妇,最是好说话的人家。这门婚事,朕若提,你外祖母不会拒绝。” 太子想了想,觉得表妹姜晴的確合適。 他道:“那梅家的女儿呢?” 皇上道:“梅家的女儿,入主东宫也不算辱没,如果你不愿意,朕去跟梅承望说。” 太子思量一会,斟酌道:“先缓缓吧,容儿臣想想。” 皇上见状,笑呵呵地道:“这次父皇不干涉你了,你慢慢想。如果心里有合適的人选,门第低些也无妨,横竖你已经有长子了。” 太子微微頷首,心思却不在自己选妃的事情上。 他回去以后,很快就让花子墨去了一趟长公主府。 不到晚间,便得到了裴善婉拒婚事的消息,说是年纪还小,暂时不想成家。 皇上听了以后,长嘆一声,十分惋惜。 实际上,不管是梅家还是姜家,都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就连长公主,虽然帮著裴善拒了亲事,可还是跟王秀道:“难得梅大人看中裴善,真是可惜了。” 王秀道:“我听说的时候,心口也是一跳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我去问裴善的时候,他懵懵懂懂的,什么也不知道一样。我寻思著他连女儿家做衣服用的细锦和双层锦都分不清楚,便想说算了。” “梅大人家的千金,那吃穿用度多讲究啊,裴善少年心性,家资不丰,我觉得还是高攀了,怕以后相处不好成了怨偶,还是听他的好了。” 长公主想想也是,別到时候两口子吃一道菜,一个细细讲究,一个吃白饭也成,那就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她当即挽著王秀的手笑道:“谁有你这样的福气呢?嫁的状元郎偏偏不是寒门出生,陆大人当年可是九卿之列了,陆云鸿吃穿用度虽然比不上你,但该见识的他也见识过了,总不会因为你多买几块布料就跟你生气吧?” 王秀道:“他对我好,我也没亏待他,所以叫相敬如宾呢。” 长公主打趣道:“你们叫相敬如宾,那多少夫妻要该做冤家仇人了。依我说,你们是蜜里调油才对!” 王秀赧然道:“夫妻间,他体贴我,我自然体贴他,看著就好在一处了。否则他说我半句,我还他一句,各自撇开脸,看著自然也就冷淡。” 长公主羡慕道:“你別说了。倘若再让我选一次,我定要细细考量,绝不会就看张脸就点头了。” 王秀知道古代许多盲婚哑嫁,能看一眼已经是极好的事情了。 故而又笑著打趣长公主:“看脸好啊,看脸生的儿子也是样貌非凡的。依我说你儿子都有了,还要男人来做什么?” 长公主酸溜溜地道:“我也不知道要来做什么?不如等你生了孩子以后,你告诉我陆云鸿能做什么?” 话落,两人笑作一处,脸颊緋红。 …… 四月初的时候,殿试顺利举行了。 皇上钦点的状元郎是梅太傅的学生,一个叫高鲜的,是山东人。 榜眼是浙江人,叫乐文山。 裴善摘得了第三名,探花。 很多人都说,裴善少了陆云鸿的时运。因为当年,陆云鸿年纪轻轻富有学识,且高谈阔论不惧事,大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皇上因为十分喜欢他身上那股干劲,这才钦点成了状元郎。 轮到裴善,虽然同样是年纪轻轻的,可有陆云鸿珠玉在前,裴善少年成名,虽然也是惊才绝艷,可还是少一股子新鲜劲。而且裴善是小地方出身,给人的感觉缺乏歷练,担不起这状元之名,故而只得了探花。 虽说是探花,但对於裴善,对於陆家来说,这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 而且隨著殿试结束,裴善也正式入翰林院当值。 其余陈安邦、董正等,谢澄中的二甲,还须等著考庶吉士呢,到时候或留在翰林院,或派到別的地方任职。总之,还需要些许时日,不过好在都算是熬出头了。 四月十五,董正和陈安邦来陆家找裴善,刚好裴善的官服做好送来。 是蓉蓉送来的,见他们都在,高兴地对裴善道:“大奶奶说了,一套官服怎么够,倘若弄脏了都没有换洗的,所以就让做了两套。” 董正摸著那新做出来的官袍,那布料一看就並非寻常布料可比,上面的刺绣栩栩如生,用色鲜艷夺目,只一眼他便感觉到了如今裴善和他们的区別。 他道:“谁道当年春衫薄,如今只道官服鲜。” 裴善走过来,摸了摸官服上的刺绣,淡淡道:“犹记当年春衫薄,直裾及膝无可遮。 “今日我之所得,全仰仗师父师娘的栽培。” “蓉姐替我回师娘,谢谢她事事都为我著想。” 蓉蓉笑著离去,还叮嘱他们多玩一会,说家里还备了席面等等。 董正笑著又和裴善说话,心想留下来替裴善庆祝庆祝也好,便没有推辞。 到是陈安邦看著裴善的官服,目光倏尔一暗,心中思虑良多。 按理说他和陆云鸿这样的关係,理应要比裴善更为亲近才对。之前董正那样说,他还不以为意。 可直到现在,他看见裴善的这两身官服,突然明白了。 原来不是陆云鸿对裴善很好,是王秀对裴善很好。 这两身官服,看料子绣线做工等,少说也要花上百两一套,可王秀一出手就是两套,可见对裴善上心。 缘不怪裴善事事都是师娘长师娘短,或许裴善早就看明白了,在陆家真正对他好的人是到底是谁? 那么他呢?他又要如何? 难不成和裴善一样,也去和王秀套近乎不成? 一时间陈安邦拧著眉,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248章 我要有花花肠子,你早就一把扯断了 傍晚,丫鬟来请裴善等人过星暉院用膳。 因为都是一家亲戚,便没有分席,陆云鸿和王秀坐上首,裴善坐在王秀的下首,陈安邦和董正则挨著陆云鸿圆了桌。 期间,曹伯来回话,陆云鸿让他在外厅里等著。 王秀道:“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叫他进来说了好去吃饭,已经很晚了。” 曹伯在外回道:“谢大奶奶惦记,些许小事罢了,我就去外厅里候著。” 很快,丫鬟进来说曹伯走了。 王秀对陆云鸿道:“我只说了一句,他就忙著替你开脱了,不是说计云蔚家的老人了,怎么就这么服你呢?” 陆云鸿笑道:“正因为是计云蔚家的,所以才格外懂规矩呢,知道我是在替计家做苦力。” 王秀道:“他家財物都托给你了,这是多大的信任啊,你却说是在做苦力?外面的人要是知道了,该骂你轻狂,不知天高地厚了。” 陆云鸿细心地挑著鱼刺,头也不抬道:“我知道天高地厚,所以知道计家也就那几两银子,横竖堆起来没有天高,埋起来没有地厚,有我接手管著,他家祖宗都要笑醒了。” 王秀笑骂:“胡说什么?幸亏计云蔚没有在这里,不然还不气死?” 陆云鸿贫嘴道:“气不死,最多是想弃官从商,然后回去被他老子打一顿罢了。”说完,把挑乾净鱼刺的肉都夹到王秀的碗里去。 董正和陈安邦听得心惊,户部尚书家的银子,竟然是陆云鸿在管吗? 那是多少银子啊?他们连想都不敢想呢? 到是裴善挑了一堆鱼刺出来,放在小碗里,然后自己再一口一口吃掉。 他低垂著头,看起来一副鬱鬱寡欢的样子道:“我听外面的人都在说,说师父把院子后面那一条胡同都买下了,不知要做什么,近日都在翻新,好多都要推倒重建的。” 王秀愕然,问道:“后面那条胡同,可是板桥胡同?” 裴善抬起头来,目光熠熠道:“正是。” 陆云鸿抬眼,目光阴晴不定,冷冷地对裴善道:“就你话多。” 裴善垂首,又只顾吃饭。 王秀道:“你买都买了,还不许人说?那一处偏僻,两边没有大街,多是些做小买卖的地方,你买来干什么?” 陆云鸿道:“还在修整呢,等建好了跟你细说。” 王秀娇嗔道:“还要先瞒著我呢?是不是手里有了钱,花花肠子都出来了?” 陆云鸿正要放下筷子,王秀先他一步道:“好好吃饭,不然下次不叫你出来待客了。” 陆云鸿听了,又是嘆息又是无奈的,嘟囔一句:“我要有花花肠子,你早就一把扯断了。” 一旁的董正嚇得咳嗽一声,表情颇为惊恐。 王秀笑道:“你別听他胡说,他在跟我贫嘴呢。” 董正连连点头,转而说道:“昨日家里来信,说胜芳已经在三月二十六生了个大胖小子,叫我取名字呢。我肚子里墨水少,今日来,就请表哥表嫂帮忙斟酌一二吧。” 陆云鸿和王秀都挺意外的,不过也真心为他们夫妻高兴。 王秀道:“取名字我不会,不过既然表外甥已经出世了,我这个做表舅母的当然要备些礼物送去。” 说著,叫蓉蓉下去准备。 董正连忙道谢,並未推辞。 陆云鸿道:“董家的长子嫡孙,理应由你自己取才好,你再回去好好想想。” 董正听了也没有勉强,笑著说回去再仔细斟酌。 王秀则问道:“你是想在京城入职呢,还是想候补去外省呢?” “或者回无锡也行,总归要拿出个主意来,我才好替你去问问。” 董正喜不自胜,连忙道:“想留京,到时候再把胜芳母子接过来,大家亲戚在京城,也好有个照应。” 王秀点了点头道:“京城的空缺多,六部都有閒职,既如此,等你考完庶吉士我再帮你问。” 董正当即道谢,心中大石落定,欢喜不已。 陈安邦一句话都没说,陪著笑,像是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实则他心乱如麻,只是不好开口。 他也想留在京城,京官到底比地方官更有前途,升迁也快。 再说了,九卿多出自翰林,他想考完庶吉士留在翰林院,同裴善一起,如果能入皇上的眼就更好了。 陈安邦偷著看了一眼裴善,发现他吃饭时话不多,唯一插嘴的,就是王秀想知道陆云鸿最近在干什么,陆云鸿不说,他便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可见,他心里想维护的人根本就不是陆云鸿,而是王秀。 王秀也惦记著他爱吃的菜,叫丫鬟摆在裴善的面前,偏爱之心极其显眼。 不过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且陆云鸿都很清楚,想必没有什么值得他考究的。 到是裴善究竟怎么入了王秀的眼,这个他到是很想知道。 酒足饭饱,裴善送陈安邦和董正出门去。 回来时,见陆云鸿和曹伯在偏厅议事,看见他就叫了过去。 陆云鸿看了裴善一眼,目光颇深。 裴善都准备好要挨骂了,谁知陆云鸿道:“明日去翰林院当值,切记谦逊有礼,莫要被人拿住了把柄。但也不可迂腐软弱,任人欺负。好歹你身后有太子和王家,不是叫你一个人埋头扎进书堆,然后什么事情都不管了。” 裴善低头应是,心情有些复杂。 陆云鸿挥了挥手,淡淡道:“回去休息吧。” 裴善頷首告退,离开时他听见曹伯回稟道:“定国公置下的那栋小院,原来是养花逗鸟玩的,听说是我们家要用,便將房契送来了。我寻思著拿市价银子送去,他家未必肯收,若不送去,岂不是欠下一个人情?所以特意来回大爷。” 陆云鸿道:“无妨,这件事我去办,你不用管了。” 曹伯鬆了口气,可隨即又道:“听闻御史台要参,说我们陆家占地扰民呢,不知是否要打点一下?” 陆云鸿冷笑道:“写摺子告御状我比他们擅长,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不必惯著,只当不知。” 曹伯咽了咽口水,他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不要惯著帮子口诛笔伐的御史,好像他们是泼皮无赖似的。 这也就是在陆家,倘若是在计家,他少不得要去打点一二的。 不知不觉,曹伯挺直了背脊,虽说陆云鸿现在並无官职,可跟著他做事和跟著计老爷做事,那感觉就极不一样。 陆云鸿这脾气,看似八面玲瓏的,谁都能拉上一点关係,说上一点人情。 可要动真格的,他就像那柿子灯笼,看著好捏,等伸手过去,只怕手都要烧掉一层皮。 第249章 换一身我回去不用表了,得跪 四月二十日,陆云鸿请定国公姜温茂在板桥胡同里的烟雨楼喝酒,请了黄少瑜,计云蔚,宋沐廷作陪。 席间,点了两位苏州歌女弹琵琶唱小曲,皆在帘后,举止得宜。 酒过三巡,陆云鸿奉上银票,姜温茂並不肯收,还说起了王秀救姜华的事情。 陆云鸿道:“倘若是诊金,三两五两,我们家若是要,国公府怎会没有呢?再者说老太君都请我们夫妇去当面道谢了,国公爷若要如此,叫我们夫妻如何自处?” 姜温茂依旧不肯收,又说道:“你休要跟我说这些,我只告诉你,从前你老子跟我一辈论交,我们是世家之谊,別说区区一间房子,就是长兴大街上的铺子,只要你看中的,我都给你。” 最后陆云鸿好说歹说,又灌了姜温茂好些酒,这才將银票给塞了过去。 事情办成了,陆云鸿也准备离开了。不过他衣服上都是酒水,计云蔚跟著他出来,说道:“衣服湿成这样,还是换一身再回去吧。” 陆云鸿整理了一下衣襟,淡淡道:“不用,这一身回去我还可以表一表,换一身我回去不用表了,得跪!”说完,直接大步离去。 计云蔚:“……” 且说姜温茂回去以后,没过多久酒醒了,他看著自己怀中的银票哭笑不得,扬言要请陆云鸿来家里喝,得让陆云鸿喝趴了才能回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蒋夫人连忙劝解,说是王秀就快生了,不能在这个时候灌醉陆云鸿,唯恐误事。 如此,姜温茂才愤愤道:“那我就等他家请过满月酒再叫人准备。” 姜夫人听后,越发说姜温茂越活越像个孩子了,竟然斤斤计较。 …… 王秀的產期將近,也不知是哪日? 自从四月二十以后,陆云鸿天天在家,也不出门了。 到是长公主日日过来,到晚间才回去,来回奔波。 四月二十五日,王秀叫她留下了,她唯恐外面的人多话,不肯留。 谁知才回去睡下,突然吕嬤嬤进来回稟,说是王秀发动了。 长公主一面起身穿衣,一边焦急地问道:“孙院使去了没有,还有张太医?” 吕嬤嬤一一回道:“来传信的说孙院使已经到了,张太医也到了,原本准备是四个接生嬤嬤,一个都不少全都在。” “王娘子说她一时半会还生不了,叫殿下別急,慢些过去。” 长公主道:“生孩子一时慢一时快,谁知道下一瞬什么情况,快走!” 不肖多时,长公主府灯火通明,且车马声不绝於耳。 周围的大户人家连忙起来叫人去打听,方知原来是板桥胡同那边的王娘子要生了,惊得他们以为是宫里出了什么大事,待听到消息后,当即鬆了一口气。 王秀丑时就感觉阵痛了,不过间隔的时间长,她想再睡一会。 不想到寅时痛得厉害,她自己倒吸一口凉气,陆云鸿便翻身坐起来点灯,然后发现王秀见红了,这才叫人。 好在產房全都准备好了,王秀自己是大夫,知道一时半刻生不了,叫蓉蓉先去厨房给她煮了一碗鸡丝麵。 长公主来的时候,只见王秀正坐在罗汉床上吃鸡丝麵呢,喝汤的样子很精神,脸色瞧著也不错。 她一边解下披风,见陆云鸿趴在罗汉床前,正仰著头看王秀吃麵。 那场景,多少透著点好笑。 “不愧是女大夫,你可真是稳得住。瞧瞧陆云鸿,都急成什么样了?” 陆云鸿回头,难得一本正经地道:“腿软了。” “噗。” 长公主忍俊不禁,突然发现自己没有那么紧张了。 王秀道:“明明是我在痛,我不知道他腿软什么?从刚刚起床到现在,就感觉他没有站起来过。” 长公主道:“你生產是大事,他的確应该要担心的,他要是不担心,我还替你不值呢。” 陆云鸿连忙道:“值的,我已经站不起来了。” 王秀想,你要是个弯的,你也站不起来了。突然就忍不住笑,然后呛住了。 她一咳嗽,別说陆云鸿了,就是长公主都跟著担心。 长公主对陆云鸿道:“你別逗她了,小心一会喘不上气。” 陆云鸿也被嚇了一跳,连忙站起来道:“我不说了,我就在一旁站著。” 长公主给王秀顺了顺气,担心她咳出个好歹来。 还別说,本来疼得不厉害的,这一笑,肚子都疼得频繁些了。 王秀扶著腰,一会唉声嘆气,一会又隱忍不住要笑,真是叫人心疼又头痛,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杨夫人和王秀的几个嫂嫂也来了。 丫鬟们连忙搬了圆凳子来,陆云鸿被挤了出去,就在窗边站著没走远。 王秀也还没到生的时候,杨夫人看他可怜,又把他叫进来,让他坐在王秀的边上,隨时照看。 王秀见她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当即道:“別担心,我心里有数呢。孩子胎位我摸过了,是正的,我骨架不小,顺產没有问题。” 陆云鸿道:“早前开的几副药,不管用不用得上的,我都叫煎了。” 杨夫人点了点头,又问道:“孩子的衣物,抱被,还有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奶娘呢,请了没有?” 王秀道:“都准备好了,就只有奶娘没请,我想自己餵。” 杨夫人嘆道:“那可磨人了,晚上觉也睡不好,还是请一个吧。” 陆云鸿道:“要不我们听娘的,请一个吧?” 王秀见他们都挺坚持的,便道:“请一个也无妨,她家里如果有孩子的,便一併带来吧。” “至於孩子会不会闹腾,那得生了才知道,如果好带的话,我就自己带了。” 杨夫人和陆云鸿自然依她,很快便叫人出去找奶娘,要家世清白的,要夫妻和睦的,还有样貌周全的最好了。 不知不觉,天亮了。 可王秀还疼得很有规律,稳婆给她看了,宫口才开了二指,还早著呢。 最起码要开到七指,那才快要生了。 王秀自己也很清楚,她让陆云鸿安排娘家人去歇息,可谁也不肯,都要守著。 等到午时,下人把奶娘都找来了,王秀还是没有生。 申时,王秀羊水破了,但宫口只开到三指。 无奈之下,她便服了催產药。 药方是她开的,陆云鸿之前已经问过一遍孙院使了,见她喝下以后,连忙又去问了一遍。 孙院使本来不担心的,见陆云鸿神经兮兮的,便道:“应该会没事的。” 陆云鸿突然提高音量:“应该?” 张太医连忙站起来道:“陆大爷,你先別急啊,王娘子的身体很健康,她不会有事的。而且她服用的方子是温方,並不急……” 张太医的话还没说完,只听王秀在產房里传出一声惨叫。 陆云鸿面色仓惶一变,顷刻间转身就奔了回去。 嘴里更是惊呼道:“娘子……你……你等等我啊……” 两位太医:“……” 第250章 王秀產子 王秀是申时服用的催產药,不到半个时辰宫口就开到了七指。 酉时一刻,王秀便平安生下一个男孩,六斤二两。 產婆抱出来的时候,笑著道喜:“恭喜陆大爷了,陆大奶奶生下了一位健健康康的小公子。” 陆云鸿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问道:“不是千金么?” 產婆肯定道:“不是的,是位小公子。” 杨夫人见陆云鸿没接,自己连忙接过去抱著。 长公主凑上前来,还揭开小抱被看了一眼,发现还真是个儿子。 “嗨,巧了不是。” 杨夫人看向她,一脸莫名。 长公主连忙道:“我的意思是,跟我生的一样,可以结拜做兄弟了。” 杨夫人听后,这才笑道:“那就是这小子的福分了。” 可等杨夫人把孩子抱开以后,长公主顿时苦著一张脸对陆云鸿道:“恭喜你了,你有儿子了。” 陆云鸿失魂落魄地道:“同喜。” 长公主:“……” 这话说得,好像是她又生了一个儿子似的。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长公主悵然若失,对陆云鸿道:“要不你俩以后再努力努力?” 陆云鸿忙道:“不用了,生孩子很痛的!” 长公主:“……” 陆云鸿说这话一点也不虚,他能听见王秀的心声,知道她最痛的时候,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却想要抓挠自己的头髮,用以转移分娩的痛苦。 她那人,看似坚强,实则也是最怕痛的。往常他睡觉不小心压到她的头髮,她都要嘀咕好久的。这次痛得狠了,她恨不得用头去撞墙,那种滋味她不说,他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心痛如绞。 晚上的时候,除了杨夫人留下来,其余人都已经各自回去了。 陆云鸿还没有想好给儿子取什么名字好,就连见到儿子身上的粉色小被子他还一阵恍惚。 怎么就是儿子呢? 他想了好多女儿的名字,比如什么瑾萱、岁柠、棠汐、星岑等等。 可如今一个都用不上。 王秀醒来时,就看见陆云鸿坐在床边,正握住她的手。 她轻微抽动,他便俯身看向她,目光里盛满了心疼。 “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王秀想撑著身体坐起来,陆云鸿害怕她不舒服,连忙伸手抱著她,並给她垫上一个大迎枕。 “孩子呢?” “在小床上呢。娘说先让他自己睡,等你身体好些再抱过来。” 说著,轻轻地將婴儿床给挪过来。 王秀低头看了一眼,刚出生的小孩子总是喜欢睡觉的,她伸手轻轻搓了搓孩子的小脸,觉得好稀奇。 陆云鸿见她眼中光倏尔一亮,便忍不住打趣道:“是个儿子呢,你也没有想到吧。” 王秀道:“一开始是想说,男孩女孩都好。后来觉得还是女孩好,等要生的时候又觉得,应该是个男孩了。” 陆云鸿觉得很神奇,问她道:“你怎么知道的呢?” 王秀道:“大概是母子连心吧,我知道他要来了,应当是个男孩。” 那是无法言说的一种感觉,阵痛时她就有预感了,可她谁也没说。 没想到,还真是个儿子。 她伸手捏了捏孩子的小手,软软乎乎的,手指却很修长。 她在想,如果是在现代就好了,这双手多適合弹钢琴啊。 就在这时,陆云鸿的大手握住了她们的手,並说道:“我看长公主挺失望的。” 王秀看了看儿子身上穿的粉色衣物,一时间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云鸿见她笑了,也忍俊不禁。 不过心里多少添了一丝丝遗憾,如果妻子是在现代成家,孩子理应会有更妥善的照顾吧? 正想著呢,却见王秀仔细打量著他的手,反覆摩挲,並道:“孩子手像你的,比较修长。” 陆云鸿心情忐忑:“不好吗?” 王秀道:“很好,以后握笔的姿势应该会很好看吧,如果能像你一样考个状元回来,你们陆家三代都够后辈们瞻仰一辈子了。” 陆云鸿道:“做状元很辛苦的,我记得我三岁时就被送去书房单独住了,晚上怕黑,夏天怕蛇,冬天怕冷……” “我现在看著孩子,小小的一团,觉得心都要化了,我捨不得这样对他。” 王秀道:“说的也是,那就不做状元了,做个閒散公子,不过要有钱花才行。” “陆状元,你任重道远啊!” 陆云鸿忍不住笑,开心道:“我愿意!” …… 王秀平安產子的消息很快传到宫里去,顺元帝笑呵呵地道:“朕记得库房里还有一只麒麟锁,你去挑了亲自送去。” 李德福连忙应了,挑好时叫人去问东宫,可也要有人去陆宅的? 没过多久,东宫就传来消息说,余得水要去送礼。 於是第二天一早,李德福和余得水就一起出宫,前往陆家。 李德福问余得水,太子送了些什么当贺礼? 余得水道:“是玉牌。” 李德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道:“什么玉牌?” 余得水就掏出来给他看,上面打了福结,然后是一颗浑圆的明珠紧挨著玉牌,下面垂落红缨穗子的流苏,玉牌上还刻了字为“太祖御製,持者平安”。 李德福面色大变道:“我滴个乖乖,这是可隨意出入宫中的玉牌,怎么给了这个?” 余得水连忙解释道:“太子说了,等陆家公子长大些,就叫进宫来陪太孙读书!” 李德福听了,虽说鬆了一口气,可心想那陆家的孩子刚出生,谁知以后什么光景? 太子此举,也太过了些。 他见余得水还懵懵的,不知道事情重大,便说道:“这乃是太祖当年御製,赏给皇孙和有功之臣的,用以京城內乱时可以入宫避祸。” “而后,大燕百年繁荣昌盛,京城从未乱过,故而传到现在,除了徐家还有一块,姜家还有一块,其余皆在皇族手中。” “如今陆家又得一块,且不说现下满京城如何说,单单是这烈火烹油之势,怕是不好。” 余得水自从活了过来,便深知自己这一生已有两个主子,一是太子,另外一个便是王秀。 先前他还沾沾自喜,觉得太子对陆家果然是厚待的,现在听李德福这样说,越发觉得这玉牌烫手,险些都握不住。 还是李德福捏紧他的手,强迫他握得紧紧的。 李德福道:“太子这是铁了心要让陆家捲入这权势的漩涡中来,不肯给他家留后路啊。” 余得水听了,当即眼睛一红。 他见过长公主產子时的血腥场面,说是丟了大半命都不为过。且昨日听说,王娘子疼了一天才生下孩子,现在指不定怎么虚弱呢? 这个时候,再让她忧心,一个不好,像那安王妃一样突然去了,他还怎么有脸活著? 当即抹了一把眼泪,哭著道:“我这就回宫,请太子收回这份厚礼!” 李德福一把將他扯回来,並按著他道:“坐好!” “宫人出宫,事情没办切忌回头,小心你小命不保。” “你听我的,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余得水连忙恭敬道:“还请李总管示下。” 李德福沉凝道:“你出宫前,太子是如何说的?” 余得水想了想,便道:“太子说,这是平安牌,是他幼时戴过的,因为太孙出生时皇上赏了一块,这块便用不上了,所以叫我送去陆家,庆贺陆家添丁之喜。” 李德福细细一揣摩,便道:“那就是平安牌,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没有说过,你明白吗?” 余得水恍然大悟,当即缓过神来了,连忙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 李德福道:“这样的东西,一般的人不知道,知道的人不会戴出来。既然是太子殿下的意思,你照办就是。” 余得水点了点头,心里却想,不知道王娘子知不知道? 不过过了一会他就释然了,纵然王娘子不知道,长公主也一定知道。到时,陆家若要拒,东西转由长公主之手回到东宫,谁又会知道呢? 这才慢慢地鬆了口气,脸色也缓和下来。 第251章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陆夫人 东宫里,太子也有些心神不寧的。 王秀未必能知道那是什么? 但是陆云鸿一定知道。 如果陆云鸿拒了,就表明决心不再入仕,也不需要东宫的庇护。 如果陆云鸿没有拒,那即便陆云鸿选择不入仕,那他的儿子將来也会入仕,陆家不会就此沉寂在官场。 可他是第一次让人做这样的选择,有点威逼利诱的意思,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他更怕有一日再见王秀,她扯开那些虚偽的面纱,坚定地要问他这件事。 到时候,他又该要怎么答呢? 直觉告诉他,王秀能问出这些问题来,她本就是一个不惧礼教,不惧魑魅魍魎,更是不惧那些阴谋算计的人。 想到这里,太子轻轻一嘆,又忍不住想:怎么就生了儿子呢? …… 陆家。 李德福和余得水来送礼,没有什么圣旨,陆家也没有放炮仗。 但大太监李德福出宫,那阵仗还是让不少人都清楚,陆云鸿夫妇还是很得圣心的。 而皇上和太子的人一起出宫,那就证明,皇上和太子一条心,並没有什么嫌隙。 李德福送了礼,看了一眼孩子以后就退到大厅外等著了。 一眾来的小太监,也都被他叫走了。 陆云鸿看见余得水踌躇的面色,心知太子的礼物定是不凡的,可当看到的时候,还是一愣。 这玉牌他很熟悉,因为后来景熙帝赐给他一块,那一年,他三十岁。 后来过了几十年,那玉牌都积了灰,是他病重时来照顾他的学生翻出来的,他只记得自己灰濛濛看了一眼,说了句:“看似保命符,实则催命般的东西,送还宫里去吧。” 想不到这东西,如今因为儿子的降生,提前送来了。 陆云鸿看著那玉牌,久久没有去接,嘴角噙著一抹笑,眼底却格外冰凉。 太子这是要逼他入仕呢! 余得水的手颤抖著,眼底的挣扎似尖锐的利箭一般,险些將眼底捅得殷红一片。 后来眼珠子疼得实在是受不了了,他闭上眼睛,似痛苦般说道:“殿下说了,这是平安牌!” 陆云鸿目光倏尔一寒,紧握的手指咔咔作响。 气氛凝滯时,王秀的声音突然出现:“什么平安牌?我瞧瞧!” 陆云鸿瞬间慌乱起来,连忙上前去扶著她,並问道:“你怎么下床了?” 王秀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別紧张,並笑道:“没事的,別大惊小怪的,过两天我还能跑呢。” 说完,看向余得水呈上来的玉牌。 余得水的手颤抖著,很快就缩了回去。 只见他一把抓过玉牌,转过头就要走,就当是他要抗旨好了,反正这烫手山芋就是扔了也不能留给陆家。 可下一瞬,王秀拉住他的衣角,並道:“余公公,给我看一眼吧。” 余得水不敢回头,生怕自己落泪嚇到了她,又不敢走得急,怕不小心让她摔倒。 只得僵硬著身体,哀求道:“是我拿错了,求王娘子原谅我这一回,別说出去。” 王秀握住他的袖子並不肯放,只是道:“我为殿下之心,不比你少。今日殿下稳坐东宫,我王家稳坐京城,他日殿下如有不测,我王家势必生死相隨。既是如此,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看,不能收的?” “还劳烦你回去回稟殿下,我王秀是嫁与陆家,並非是卖与陆家。我到死……都是王家的人!” 陆家之子又如何,身负王家血脉,有朝一日王家倒了,她的孩子就能好好苟存於世吗? 她从不做那样的美梦,自然也就无所畏惧了! 陆云鸿扶住王秀的手微微颤抖著,这一瞬间他心绪万千,深受震动。 他一直不想让王秀管这些事,只想她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地活著。 却忘记了,王秀深知大厦將倾,独木难支的道理。是以,她早就决定了,要和王家共存亡的! 心里千头万绪,或酸涩或苦闷,都化作一声哭笑不得的嘆息。 要怪就怪他娶的媳妇太聪明了,她既仰仗了王家的势,就不会丟下王家不管,她也不会在后宅埋头绣花,然后到关键时刻就惊慌失措的。 陆云鸿的目光逐渐明亮,他看了看怀中的王秀,对已经鬆动的余得水道:“拿过来吧!” 余得水听见陆云鸿的声音,方觉鬆了口气,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当他鬆开手,將玉牌递过去的时候,突闻王秀一声笑:“呵呵,我当是什么?原来是玉牌罢了!” 说著,伸手拿过去,捏在手里把玩,还道:“你回去告诉殿下,我王秀对他的忠心,就是十块免死金牌也拿得。” 这东西,后世博物馆还收藏一块呢,她见过,据传还是陆云鸿用过的。 王秀握住玉牌,抬眸睃了陆云鸿一眼,心想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陆云鸿拥著她的手微微用力,心绪万千,垂眸时眼底湿了一片。 他没有想到,拿到玉牌的这一刻,王秀心里想的却是他,而並非是什么皇家和太子。 是啊? 什么稀罕的东西?也不过是他曾经把玩过的一块玉牌罢了。便道:“娘子说得对,这不值当什么!” 话落,夫妻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余得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哽咽道:“王娘子放心,我一定將此话带到。” 话落,抹泪而去,笑容却绽放得如冰雪消融后的梅花一般,灼灼其华。 余得水离开以后,王秀晃动著玉牌,看著那明珠熠熠生辉,红缨穗子摇曳著,流苏缓缓而动,宛如一袭红绸迎风招展,格外鲜艷。 她笑著,转头对身边的陆云鸿道:“怕什么呢?左不过这几十年的光景,纵然你谋划得再好,敌得过天意吗?” “有道是未雨绸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可你怎知,他將来就会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去过活呢?”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三十三重天上,神仙还留恋凡尘呢,你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快活一天,失意一天,如何都要过的话,那就好好过吧。” 横竖还有我爱你呢,你怕什么? 王秀最后一句,她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看著陆云鸿,用坚定的眼神告诉他,无论如何,他们都会一起走下去的。 陆云鸿看著她眼中闪烁的泪光,那么晶莹剔透,又是那么地璀璨动人。他那颗迷茫而沉重的心,突然就鬆快起来,像是重新注入新鲜的鲜血跟活力一般,他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了。 未来的一切,包括拥有和失去,包括更多更多他想努力抓住的幸福,一直想圈起来,独自好好品味的夫妻情意,好像都变得虚无起来,却又都无孔不入地充实著他的身体,让他觉得自己更强大,也更无惧无畏了。 他拥著王秀,他们一起握住那块玉牌,然后陆云鸿笑著肯定道:“我们王、陆两家一片赤诚,全族上下的性命只值这块玉牌吗?” “不,就像你说的,就算十块免死金牌也是不够的。” “阿秀,你信我,我绝不会让王、陆两家出事的。” 王秀听了以后,微微仰著头看他,目光充满鼓励和幸福,笑著道:“那恭喜你了,陆大人。在你受伤以后,你磨利了爪子,变得更加凶残了呢!” “噗。”陆云鸿忍不住失笑。 他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上,极其用力,亲出了好大的声音。 可他犹不满足,依旧紧紧地抱著她,蹭著她的颈窝道:“你怎么这么可爱啊,陆夫人!” 第252章 满月宴 东宫里,余得水原封不动把王秀的话转达了。 太子沉默了好一会,久到余得水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生气了。 却又突然听见太子道:“她生气了。” 余得水都不敢问是谁?只是道:“奴才瞧著,王娘子和陆家都是向著殿下的,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太子挥了挥手,余得水便有眼色地退下了。 太子独立於窗前,看著庭前的灯火,目光渐渐迷离起来。 他是第一次遇见王秀这样坦率而热烈的人,感觉自己毫无招架之力。 他想到了陆家出事时,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腆著脸去求恩典,想留她一条命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对王家已经仁至义尽了。 可王秀並没有选择苟且偷生,她选择了和陆家共进退。等到光明正大出狱时,还未回到家吃上一口热饭,听说长姐难產,又连夜奔去长公主府。 在无锡时,筹建官学,千里送药方,她曾画下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大大方方地送到他的面前,丝毫不惧,那时他便感觉到她的决然奔赴。就连陆云鸿,閒云野鹤一般,本也不愿再管朝中事,可看到黄少瑜有难,还是挺身而出了。 他们夫妻的人品,纵然不在局中,却是有一股侠义心肠,但凡涉及东宫或其他不平之事,从来就没有选择袖手旁观。 今日这事,是他思虑不周。王秀亲自见了余得水,说了那样的话,仿佛坦坦荡荡走到他的面前,亲口说给他听的一样。 太子长嘆一口气,心想自己这英明,今日毁了一半不止。 …… 无锡陆守常夫妇,早在四月就起程,来京给孩子做满月宴的。 年前陆云鸿夫妇走得急,只留几个看门的,他们二老是他们走了以后才知道的。真是笑也不是,骂也不是。 这次他们二老入京,也是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带著裴善的外祖父一同来了。 王秀是四月二十六生的孩子,他们是五月初一到的京城。 杨夫人原本在陆家照顾女儿坐月子呢,亲家二老来了,她便回王家去了。 陆守常和陈氏一路顛簸,疲惫自然是有的,可一看到大孙子,爱不释手,只觉得浑身舒畅,连哼都不哼一声的。 但见大孙子的被子上缝著一只纯金的麒麟锁,问了才知,是皇上送的,一时间又喜不自胜。 皇宫里,皇上听说陆守常回来了,还时常召他入宫下棋,想问问他有何打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陆守常却笑呵呵地道:“日后教书育人,逗孙为乐,足矣。” 顺元帝也没有勉强,只说等他出京时,可以来宫里的藏书阁挑一批书带走。 陆守常连忙高兴地谢了恩。 五月二十八日,陆家为孩子办满月宴。 除了日常走动的人家,別的他们並没有派人送帖,本预备了三十桌,男宾十桌,女宾二十桌。 男宾席备在新修好的板桥胡同,如今因为修得宽敞整洁,又称板桥街。 女宾备在陆宅和浮梦园,由杨夫人和一眾女眷帮忙招呼。 早上辰时,亲近的人家就已经到齐了。 午时还有客人络绎不绝,都是和王家沾亲带故的,亦或者是王家五郎各自的上峰下属等,还有王文柏的门生及东宫的属臣家眷。 后面急加了二十桌,到了申时,还是不够。 钱良才急急来稟,说是宫里的娘娘们派宫人来送了礼,娘娘的娘家人们又都来送了礼,另有六部和翰林院的官员家眷们,都还没有地方落座呢。 王秀愕然,抱著孩子愣了愣道:“这么多吗?” 杨夫人把孩子接过去抱著,说道:“你公公回京,皇上又召他说话,那些旧属同僚还不都来庆贺?再加上你五位哥哥,上下级不知多少官员,又是你爹的门生等等,如何了得?” 长公主在一旁笑道:“就是你娘家太强了,所以来的客人才这般多。” “不著急,我叫人来帮你。” 说完,便对钱良才道:“叫吕嬤嬤和你出去安排,需要什么就去长公主府领,可別落了你家大奶奶的面子。” 王秀连忙道谢,长公主道:“谢什么?我之前只是猜测,但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想著別说了不来,到时候可就打脸了。” “板桥街那边,陆云鸿和你几位哥哥,一定招架得住。这边,有誥命的我带去看戏去,其余的你收拾几间厢房,请她们先喝茶吃瓜子。” “今日人多,主人家照顾不周是有的,明事理的都清楚,不会有人说閒话的。” 长公主心想,谁要是说了,她一定记在心里,下次宴客必然不请了。 在座的夫人谁不清楚,当即一个个站起来说要帮忙招呼,很快陆家上下其乐融融,眾人说话凑趣,倒也没有故意找茬的。 直到晚上宴席过后,粗略一算,也有八十五桌之多。 女眷这边,用完席后陆陆续续散了,还有些留下听戏的,多为亲眷。 男宾那边,夜色越浓,灯光越亮,他们就越兴奋似的。划拳的声音隔了两条街都能听见。 又见华灯初上,板桥街两边一样的三层高楼,排排而落。 掛著的灯笼又都是一样的,房檐屋后,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起先不知是谁瞧见了,高呼:“天吶,快看!” 眾人抬眸看去,一街之景,仿佛一城之墙,两边辉煌无比,皆是一样高,一样长,第四层角楼只有临街那两栋才有,故而像高高的牌楼一般,耸立在入口处。 之前他们的笑称,陆家的浮梦园像是一座小城,可此时见了板桥街,才知什么叫做城池之光,盈盈如火。 陆云鸿见眾人惊嘆,端了酒走出来,藉机说道:“往后这里的商铺,多做女眷的生意,或布匹或首饰,应有尽有。” “一条长街,两头都用石狮子堵了,別说是马车,就是轿子都进不来。商铺下修了长廊遮风避雨,女眷们若是累了,还可以歇一歇再逛。” “这也是为了避免她们在大街上被马车衝撞了,或者带著孩子又不放心,到时急急忙忙走一遭也没有什么乐趣。” 其他大臣们全都附和著,觉得陆云鸿这条街修得十分好,如此他们家的女眷若是出来走走,他们也不担心了。 陆云鸿还道:“两边都会叫人看著,若是有小偷或者寻衅滋事的,当场扭送官府。” 话落,有人把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的大人们叫来,灌了一轮酒,让他们以后多多照料等等。 定国公姜温茂更是笑著道:“先前我以为他要建什么客栈呢,连我的小楼都给拆了。早知道是要建这个,我要什么银子,我还不要两间铺子?” 眾人连忙说他亏了,又说现在要还来得及。 姜温茂道:“要了钱又打上门去,我这脸还要不要了?” 眾人鬨笑,心里多少都有点不是滋味,寸土寸金的京城,陆云鸿手里握著一整条街的商铺,那得多值钱啊? 尤其是,今日这么多达官贵人都聚在这里,个个都说好的话,明日那些商人百姓,还不蜂拥而至? 果不其然,天亮以后,这条街又多了一个响亮的名字。 状元街! 第253章 入仕 陆云鸿刚回京半年,就闹出好大的动静。 先前的浮梦园,现在的状元街。 就在眾人皆以为他要决心从商时,六月初,他却去吏部任职了。 正五品的吏部郎中,青色圆领大袖官袍,带著幞头,腰上扣著乌角带,往王秀面前一站,可真是玉面郎君,翩翩俊朗。 王秀扣住他的腰带,一副欲要恐嚇的样子道:“从现在起,出门给我谨慎些。要是不小心招惹什么香粉玉露回来,我就扒你这身皮,把你往死里打。” 陆云鸿握住她的手道:“你就別嚇唬我了,我现在看著你一抬手,就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好像印著好几个巴掌印似的。” 王秀笑著威胁道:“你知道就好,反正你若是对不起我,我便也要对不起你了。” 陆云鸿失笑,连忙说不敢,又道:“脸上挨得住,出去就说是磕的。脚上挨得住,出门还有拐杖用呢?可心里挨不住,你要是不理我,我心都要凉了。” 说著,拿著王秀的手揉了揉胸口,一副西施捧心的模样。 王秀忍俊不禁,这才放他出门去。 …… 六月中旬的时候,王秀同婆婆陈氏的五品宜人封誥下来了。 一同送来的,还有宜人大妆。金线五梁冠,翠叶珠花不等,另有一对金灯笼耳环,金凤簪一对,各衔珍珠挑牌一串。 衣服是圆领袍,琵琶袖,胸背用白鷳补,配三襴五彩瓔珞纹裙襴,银镶碧玉带,底下穿云纹绣花厚底鞋。 长公主叫王秀设宴热闹一下,王秀不肯。 谁知道好几位大人的家眷不见动静,特地遣人来问,王秀无奈,便在浮梦园摆了几桌。 宴席过后,公婆便说要离京回无锡。 家里人自然百般不舍,无奈陆守常如今决心退出朝堂,以教书育人为乐,並不肯留。 陈氏也过惯乡下间悠閒的日子,只说等陆云媛和陆云珠婚事定下,她们会再次入京。 如此,六月二十二日,陆云鸿亲自將他们送出京城,这才折返。 谁料回来时在城门口看见王秀抱著孩子,身边跟著裴善和钱良才等人,竟然是特意来接他的。 陆云鸿连忙下马,將韁绳交出去,便走上前道:“怎么不在家里等?” 王秀道:“我说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便说等等你。” 陆云鸿看了一眼怀中熟睡的儿子,又看了看妻子,满心都是暖意。 只见他把儿子抱起,王秀还以为他要抱著走。 不曾想,他转手就递给了裴善。 王秀:“……” “你们先回去吧,若是他饿了,就交给乳母。” 裴善应是,抱著孩子看了一眼王秀,抿著唇笑了笑道:“师娘,那我先带承熙回去了。” 陆承熙这个名字是陆守常取的,想叫这个孩子承袭陆家转危为安的运道,有著欣欣向荣之光,未来光明灿烂,和乐欢喜。 王秀看著儿子,格外不舍,她道:“还是一起走吧。” 陆云鸿握住她的手不放,幽怨道:“自从有了承熙,你几时陪过我?现在他睡著了,你就多陪我逛一会,难不成裴善会叫他饿著? 裴善:“……”师父可真会说话呢! “我不会的,我这就走,我们坐马车。” 说著,抱著陆承熙径直上车,也不敢多停留了。 王秀看著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了,只留了几个护卫给她和陆云鸿。 她转头看著陆云鸿,不悦道:“你满意了?” 陆云鸿道:“眼巴巴跑出来接我,难道不是想我开心的?真要同我算帐,那我以死谢罪好了。” 说完,做了一个自刎的手势。 王秀气得捶了他一拳,反被陆云鸿握住了手,夫妻二人打闹一阵,很快便在街上閒逛起来。 此时天色已晚,各处华灯初上。 路过南街一处小桥,桥下流水潺潺,灯火辉煌,灯影宛如流光倾泻,只见水中波光粼粼,宛如银河仙境。 过了那处,又见高楼耸立,长灯悬於半空,盈盈动人,仿佛清风拂过心坎,叫人心生涟漪,心中欢喜无限。 不知不觉,王秀逛出几分趣味,嘴角的笑容徐徐绽放。 她还买了不少民间的画本子,画技粗糙,不过胜在故事新奇,陆云鸿都由著她,只是跟在后面付钱。 有两个护卫暗暗嘀咕道:“大人何曾看得上这些东西,眼巴巴跑去付钱,就怕夫人不高兴了。” “你懂什么?只要是夫人喜欢的,就是路边的一棵草,那也是仙草。” 陆云鸿耳力好,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瞬间身后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再胡说八道了。 王秀在前面又看上了一把摺扇,绿色的纸糊的,上面画了白色的小兔子,金色的桂花,王秀觉得格外好看。 陆云鸿又去把钱付了,转头就见王秀摇著摺扇,抬头看向他时,目光上挑,神色得意,大概是想说,她骨子里也有几分瀟洒不羈。 陆云鸿忍俊不禁,觉得她十分可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下一瞬,王秀一摺扇敲在他的手背上,並丟给他一记刀眼。 陆云鸿哄道:“生气就不好看了。” 王秀轻哼,到底没有和他计较。 夫妻二人又往前逛,街上人来人往,加之灯火通明,倒不防遇见什么人? 此时的安王刚从徐敬的茶庄出来,身边跟著时通,正准备回王府。 谁知道迎面就看见了远处走来两道熟悉的身影,一个好像是陆云鸿,另外一个…… 那人缓缓走近,穿著一袭宝蓝色的立领大衫,外面罩了一件对襟鹤氅,梳著流云髻,金釵髮簪不多,只见鬢边別了两朵金制的珠花,连耳环也没有戴的。 不过她神色愜意,面容明艷大方,一双凤眸狭促著,唇瓣轻抿,整个人透著那么一丝狡黠和神气,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安王只觉呼吸一滯,下一瞬藏到糖炒栗子的摊子后面去。 他眼睁睁看著陆云鸿带著王秀离开,身后跟著几个护卫,看样子是特意出来閒逛的。 等他们走了以后,他脑海中全是王秀的微微得意的神情,好像近在眼前,就等著他说一句话。 恍惚中,他感觉心臟悸动不安,既是惊讶,又是震撼,说不清道不明。 原本以为那一夜是个意外,想不到竟然不是的。 安王咽了咽口水,开始回忆,並且对自己的记忆產生了怀疑。 他问时通道:“我以前是不是见过王秀?” 时通一脸莫名,还以为刚刚主子是不想让陆云鸿发现他们从茶庄出来,莫非不是,还有別的隱情不成? 时通道:“奴才跟了王爷多年,从未见王爷提起过王秀这个名字,想必是不认识的。” 安王愕然,隨即喃喃道:“是吗?” 时通肯定道:“是的。” 安王垂下眼眸,心中不安。直觉告诉他,世上没有如此巧合之事,他一定是见过王秀的。 她的音容笑貌,他好像格外熟悉,就好像这个人曾经就在他的身边一样。 “音容笑貌?”安王突然愣住,心中惊悸不已。 时通眉头微挑,狐疑道:“音容笑貌,那不是……”常用来形容死人的吗? 安王猛然看过来,目光犀利如冰,寒意四射。 时通连忙捂住嘴,眼里满是惧意,再不敢多说一句了。 第254章 王秀和他到底有何渊源呢? 回去的安王又做梦了。 这一次不是在京城,是在无锡。 像是三月里的一次庙会,在南禪寺,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 他和王秀在寺外的一家茶楼里喝茶,看著街上人来人往的行人说著话。王秀显得漫不经心的,到是他的话特別多,说了一句又一句。 大抵是:“我都推了那么多的公事来找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王秀,你什么时候跟我回京?” “我都说了,会娶你的!” 倏尔间,王秀起身就走,她好像看见什么人了? 他连忙起身追出去,却被陆云鸿一把抓住,陆云鸿一脸激动地问道:“王秀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 他不耐烦地一把甩开陆云鸿,话都没有说就追了出去。 但是茫茫人海,他找不见她了。 他把她弄丟了,就在南禪寺那人来人往的街头,他再也找不到了…… 安王只觉得悲从心来,忍不住低泣著,突然醒来。 只见他慌乱无措地坐起来,伸手一抹,脸上果然湿湿的,心中更是惆悵不已。 “时通!” 他叫著,抹乾泪痕下了床。 时通很快裹了件袍子进来,声音慌乱道:“王爷,您也有预感了?” 安王一脸莫名,问道:“什么预感?” 时通道:“刚刚宫里的消息,连夜急召张太医入宫,惠嬪娘娘早產,已经发动了。” “什么?”安王大惊,他还指望惠嬪和他里应外合,她可不能出事! “就只叫了张太医,孙院使呢?” “陆家那边有没有人去通知?” 时通道:“孙院使今夜当值,在宫里的。陆家没有人通知,皇上不说,谁会去烦扰陆家?” 安王愣了愣,他也知道这件事跟陆家没有关係,至於为什么会提及,大概是他还没有从那个梦境里走出来吧。 王秀和他到底有何渊源呢? “无锡有座南禪寺对不对?” 时通先是一愣,隨即道:“应该有,听说过。” 安王嗤笑:“应该?” 时通当即肯定道:“是有的,叫徐瀟来问就知道了,他肯定去过。” 安王目光一眯,瞬间没有了探索的想法了,因为他知道,肯定有的。 可在今夜之前,他可以確定自己並不知道南禪寺这个地方。 看来,他得找机会去见见王秀才行! …… 皇宫里,惠嬪早產,生下一位五斤六两的小公主。 孩子出生后,接生婆就说惠嬪还在流血。 孙院使拿了止血散给她,不过一会的功夫,接生婆就高兴地说血止住了,药粉都还没有用完。 张太医还在为当初安王妃的死耿耿於怀,他看著纸上遗留那点粉末,嘆了口气道:“你就倒那么一点,惠嬪便没事了。想当初你给我留了整整一瓶的止血散……” 倏尔间,张太医像是想到什么,手一抖,纸落在炭火里。 火苗躥起,烧到了他的手指,只听他一声痛呼:“哎呦。” 孙院使连忙將他的手推开,並道:“你怎么还耿耿於怀,那件事是意外,又不是你的错。” 突然,一股刺鼻的味道侵袭而来。 张太医嗅著这味道,整个人颤慄著,神思恍惚。 孙院使不明所以,只是道:“这药粉的味道著了火,好难闻。” 张太医突然握住他的手道:“当初……你给我的药粉是一整瓶吧?” 孙院使道:“当然了。这药是王娘子给的,独家秘方,效果好得很。寻常半瓶足够,如果一整瓶都止不住,那就是回天乏术了。” “原本像这么好的止血药,宫里都是没有的。所以那一夜安王妃用了药还是没能救回,定是伤了根本,不是药力所能及的。” 张太医猛然道:“不……” 他面色惶恐,看似要说什么,那唇瓣囁嚅著,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孙院使正觉得奇怪,突然,只听小宫女来喊:“两位太医,皇上召见呢。” 孙院使里连忙拉了一把张太医道:“嘘,別说了。好不容易都过去了,別提了。” 张太医的身体僵硬著,瞳孔紧缩,面色仓惶。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却不敢说了,整个人惶惶不安的,看起来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 只听他道:“刚刚那股味道,我在安王府……闻到过。” 孙院使一脸莫名:“什么?” 张太医停下来,看了孙院使一眼,目光逐渐坚定:“就是安王妃產子那一夜。” 孙院使:“……” …… 第二天一大早,长公主带著儿子去了陆府,和王秀说道。 “她命倒好,生了一个女儿。” “你不知我父皇那人,若她生的是儿子,少不得忌惮几分,並不会多真心宠爱。” “可她生的是女儿,我父皇便念著他年事已高,幼女还需照拂,自然会些恩宠的。” 果不其然,下午的时候宫里就传来了消息。 惠嬪诞育公主有功,加封惠妃。 公主赐名綺,封號,金阳。 长公主躺在陆家凉亭里的长椅上,用手绢盖著脸,对王秀道:“你就等著吧,她肯定要出来作妖的。” 王秀笑道:“谁让皇上只有你和小公主两个女儿呢,他自然要多宠著些的,毕竟那个还小,还在襁褓中呢。” 长公主掀开手绢坐起来,不悦道:“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放任的,可我一看见我父皇垂垂老矣,有个人陪著也不错,就没能狠下心。” 王秀打趣道:“现在你又能做什么呢?依我说,你有了安年,皇上再添一个小棉袄没有什么不好的。” “那惠妃再厉害又怎么样呢?我不是听说有那个……” 王秀暗指,皇上召见几位大臣立下的旨意,倘若他有任何不测,太子可以即刻登基。 长公主也明白,当即缓和面色道:“对,是有的。” “不过说起来也怪,自从我父皇立了那道旨意以后,他的身体却越发硬朗了,也没有见有什么不適的?” 王秀混笑道:“你快闭嘴吧。” 长公主訕笑道:“我不是要咒我父皇的意思,我是想说,太奇怪了。” 王秀想了想,那个冬天,顺元帝命里合该有一劫,而那个劫,亦是太子的死劫。 好在现在,一切都安然化解了。 第255章 单看样貌到是像陆云鸿 “过去的便不想了,横竖皇上和太子都没事,以后还有我呢。” “只要不是回天乏术,我都会竭尽所能,调养好皇上和太子殿下的身体。” 王秀宽慰道,心想她做了那么多,不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可以亲自检查顺元帝和太子的身体,以防他人暗中下毒吗? 长公主听了,心里倍感安慰,当即便道:“日后我带你入宫请平安脉的时候,一定提前把那个女人安顿好,绝不叫她再大呼小叫地碍事。” 王秀回道:“顺其自然,见见也无妨。” “我们当大夫的,偶尔也会看见一些狰狞的伤口,或者垂死之人,那是不能避的,一是怕心生惧意不好施救,二是怕病人以为自己没救了,从而心生绝望放弃生机。” “因此,越是觉得紧急的时候,越是需要冷静下来,方才看得清楚,做出更准確的判断。久而久之,看人的眼光也准得很,有些人在你的眼皮底下,虽然她什么都没有做,但是你就能看出她不怀好意来。” “这就像是肚子里坏了心肝,你知道她什么地方有病,能不能治是另外一说,只是你知道结症所在,也就不慌了。” 长公主听她说了一通,一时忍不住笑道:“原来我五臟六腑都被你看了个精光了,我就说呢,怎么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王秀笑道:“哪里,不过是殿下同我好,事事都跟我说罢了。” 长公主娇嗔道:“你少哄我了,总之我也算知道你的厉害了,以后我有谁的心思猜不透的,带来给你看看,劳烦你替我掌掌眼。” 王秀笑道:“就算殿下不说,殿下身边的人我都看著呢,个个都好得很。” 长公主心下一悸,虽然王秀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但她心里清楚,王秀真的有帮她仔细斟酌过身边的人。她这辈子,其实从来没有指望能交什么知心的朋友,想著囫圇过了,反正衣食无忧,高高在上的,孤寂本是常事。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发现自己再也不孤单了,而且过得很幸福。 就连婚姻的不顺,也都成了生命中不能十全十美的缺憾,却不是她自己的缺憾。 因为她知道,自己曾经渴望的一切,如今都得到了。 长公主握住王秀的手,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捏了捏以后,又放开。 因为在她的心里,她已经不想再说谢谢那样的话,她想和王秀就这样好下去,以后老了,她们还是这样閒话家常的,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吕嬤嬤和乔川等人都退在廊下,心想王娘子可真会说话,纵然长公主身边有一两个伺候得不上心的,从现在起怕也是不敢怠慢了。 …… 热闹的大街上,人来人往的。 安王和时通刚从一家古玩店里走出来,两个人是来给刚出生的金阳公主挑选礼物的,好以此藉口入宫,和惠妃互传消息。 只是刚挑好出来,便见不远处一人青衣长衫,头上还绑著学子髮带,正在一处伞下挑画。 “王爷,您看那位是不是陆云鸿?” 安王看过去,眉头一挑,心里也是一惊。 “看样貌倒是像,不过好像不是。” “今日还早,陆云鸿应该还在吏部当值。” 安王虽是如此说,却还是朝那人走了过去。 “请问这画怎么卖的?” 安王问著,目光斜睨了一眼身旁的男子。他那面孔的確和陆云鸿很像,不过看起来比陆云鸿略大些,年纪约二十四五岁,看起来是一位书生,听闻他询价也没有出声,想必是不认识他的。 摊主道:“每一幅的价钱不同,不知道这位客官看中的是哪一幅?” 安王看了一眼,摊上的画也就一幅猛虎图能入眼,便指了过去。 摊主见状,顿时笑道:“刚刚这位青衣公子也是看中这幅,这幅略贵些,要十两银子。” 安王道:“既然有人已经看中了,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还是看別的吧。” 那青衣男子闻言,连忙道:“公子快別这么说,这摊主要十两银子,我只给八两,他並没有同意。公子若要买,只管买走吧。” 安王道:“想不到阁下也是性情中人,既是如此,那我们何不买了一起共赏?” 说完,吩咐时通给银子。 安王拿了画,便递给青衣男子道:“在下姓陈,名安,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男子接了画,忙不迭道:“在下姓刘,单名一个青字。” “刘公子,既然有缘,不如移步茶楼,我们略坐一会如何?” 刘青见眼前这个陈安穿著样貌皆不凡,心想怪不得安徽那些旧友都说京城臥虎藏龙,他一来就遇见这位贵公子,想必日后机遇更是不凡,连忙笑著应了。 二人就近去了一处茶楼,安王点了一壶碧螺春,又点了不少茶点小吃,另有时通在门外守著。 刘青一看这架势,心中暗喜,面上越发逢迎。 没过一会,安王便套出了他的来歷。 安徽芜湖人士,十七岁中秀才,今年二十五岁,前日刚入京,准备在京城找一私塾进学。 安王假称自己是徐家的表侄,可以推荐他到徐家的族学去。 刘青喜不自胜,当即就要给安王磕头。 安王扶起他,问他现下榻何处,刘青说出一个客栈名,安王便道:“等会我叫下人同你回去收拾,先搬入我的別苑,如此对外就说是我的远亲,以免徐家有些眼皮子浅管事问这问那的?” 刘青道:“受公子大恩,將来定当全力以报。” 安王连忙说不用,只是看他有缘芸芸。 两个人到天色黄昏才下楼去,时通有些警惕地看著外面,生怕被熟人撞见。 却不巧,黄少瑜出来办差,路过茶楼,当场看了个清清楚楚。 安王侧身挡住黄少瑜的视线,只是对刘青道:“你先去吧,我们改日再敘。” 刘青连忙点头頷首,很快便隨时通去了。 等他们一走,安王便走上前去和黄少瑜寒暄道:“黄大人今日来办公差?” 黄少瑜看了一眼安王出来那家茶楼,少了二十两怕是连门槛都进不了,故而冷笑道:“我们这等人,不办公差也不敢来这富贵之地,王爷既然喝完茶,还请早些回去吧。” 安王道:“听闻黄大人和陆大人要好,怎么也说这样的酸话?” “罢了罢了,我知道黄大人不待见本王,本王走便是了。” 说完,甩袖离去。 黄少瑜看著安王离开的方向,眉头紧锁,神情不虞。 刚刚他看那人像是陆云鸿,可天色渐晚,看不清神色。只是瞧著行事做派,穿衣打扮不像是陆云鸿,莫非其中有什么隱情不成? 黄少瑜想著,下定决心要去找陆云鸿问个清楚! 第256章 作孽啊…… 黄少瑜办完公差,到陆府时已经戌时了。 他等不及钱良才通传,一路和钱良才並排著走,也不去正厅,直言要去陆云鸿的书房等。 钱良才以为是朝中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便亲自引他过去,又叫小廝去请陆云鸿。 陆云鸿的书房在听雨阁,隔著小园,要走上许久的道。 钱良才见他太急,带他走的是曲径通幽的小道。 两个人刚走进去,便只听见“嘭”的一声,一个身著交领襦裙的小丫头从假山石上跳了下来,冷不防遇见他们,也是嚇了一跳。 钱良才挑著灯笼一看,惊讶道:“三小姐。” 陆云珠抱著她的猫慢慢爬起来,拍了拍灰尘道:“钱管事啊,我还以为是谁,嚇了我一跳。” “我的雪球跑出来了,我怕它逮耗子吃,就出来找了。” “你们有事就去忙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便朝黄少瑜微微福了福身,抱著猫走了。 黄少瑜看著地上落了一颗黄色的玛瑙珠子,便道:“三小姐,地上有颗玛瑙珠子可是你的?” 陆云珠回头一看,当即笑道:“是的,是给我雪球掛脖子上的。” 刚说完,钱良才便捡起来递过去。 陆云珠便顺手打开了雪球脖子上的鏤空香囊,把那珠子放进去。这原掛的是铃鐺,想著雪球跑动时发出声音也好寻找。 只是她大哥说铃鐺太吵了,怕半夜爬上房梁嚇著人,这才换的玛瑙珠子。 毕竟玛瑙珠子轻巧,发出的声音也不大,她在房间里听习惯了,出门也是一样好找的。 待放好以后,陆云珠这才抬眼,朝说话那人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似乎有些她说不清的情绪在。 眼前的青年穿著湘叶色的交领直裾,外面披同色的对襟鹤氅,束著发,看起来一丝不苟。面容端正俊朗,眼神犀利冷硬,和她大哥那平时诡譎莫辨的神情不同,眼前这个人显得刻板严谨。 陆云珠看了看他的身形,宽肩窄腰,个子高高的,体態修长,顿时想起一个人来。 她惊道:“你不会就是黄少瑜吧?” 黄少瑜倏尔愣住,因想起庄上那件事,当即別过脸去,压低声音道:“难为三小姐记得。” 陆云珠只觉得他这性子定是守礼之人,又见他这模样也是百里挑一的,顿时急得跺脚,又不好意思细说,情急之下丟了一句:“作孽啊……”便一溜烟地跑了,连那姐妹俩早早说好的道歉一事也忘得一乾二净的,只留下一脸呆滯的黄少瑜,以及完全不知所措的钱良才。 那两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覷。 …… 陆云鸿都准备歇下了,听闻下人急急来稟,说是黄少瑜已经往书房去了,有急事相商。 他连鹤氅都没披就过去了,身著一身黑色云纹直裾。 他过去时,黄少瑜正等候在敞厅。 钱良才见他来了,连忙上前道:“大人,黄大人等候好一会了。” 陆云鸿微微頷首,说道:“你先下去守著。” 钱良才会意,就在听雨阁外守著,並未走远。 敞厅里,黄少瑜坐著没动。 眼前的陆云鸿身材高挑,面如冠玉,眉眸朗然,一头乌髮更是挽成了髻,用玉簪固定著,看起来慵懒矜贵,並不像会跟安王混跡在一起的小人。 黄少瑜眉头一皱,直言道:“我今日在南街那边,看见安王和一个跟你长得很像的人来往,当时天黑我没看清,以为是你。” 陆云鸿先是一愣,转而又笑道:“你现在看著又不像我了?” 黄少瑜站起来,认真说道:“体態不像,气质不像,面容……你更佳吧!” 陆云鸿呵呵地笑,看起来根本不上心。 黄少瑜再次肯定道:“只要换上你的官服,或者模仿你的神態,一定会有人受骗的,到时候人家还不找上门来?” 陆云鸿摆了摆手,示意黄少瑜別激动。 他道:“你说的人我知道,他叫刘青,安徽芜湖人。” “他现在还不知道要假扮我,等到时候知道了,我的人也会监视他的。” “再说了,我在乎的人,他骗不了。我不在乎的,会被他所骗的,直接报官就行了。” 黄少瑜翻了好大一个白眼,他真是白担心了。 “你自己就是个官,还叫人家去报官,到时候人家还不说你们官官相护。” 陆云鸿道:“人家也没有说错,我们是官官相护。莫非你不护我?” 黄少瑜:“……” 他心想,险些就来捉你了,还护你? “你心里有数就行,亲近之人你也提点些,別因为担心你就上了別人的当。” 黄少瑜说完,便离开了。 陆云鸿在听雨阁站了一会,神情莫名。 这个刘青,前世是郑思菡的情人…… 也就是这一会的功夫,他才想明白点什么,一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野史野史,不可信,却未必是空穴来风啊。 陆云鸿正准备回去睡觉,只见王秀提著灯过来,见他一个人傻站著,便问道:“黄少瑜说了什么?让你大晚上魂不守舍的。” 陆云鸿走上前去,捏了捏她的脸颊道:“娘子,我发现你非常聪明!” 王秀:“……”昂?? 陆云鸿见她懵懵的傻样,自己又忍不住偷乐,低头就在她的脸颊印上一吻。 “黄少瑜来说,今日在街上见一个人长得与我相似,天色灰麻时,险些误人是我。” “他害怕是我与安王相交,后面又担心我们身边亲近之人被骗,所以特意过来提醒。” 王秀听后,连忙抓住他的手问道:“怎么又跟安王有关?” 陆云鸿见她提起安王有些激动,心里吃味,冷冷哼道:“因为那个“陆云鸿”跟安王走在一起!” “啪!”王秀狠狠给他一巴掌,直接呼在他的后脑勺上。 “好好说话,什么陆云鸿?再胡说八道,我打屎你!” 王秀十分恼怒,因为陆云鸿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的丈夫。 別的人,如果只是碰巧叫这个名字的,那是人家的自由,她管不著。 可如果有人敢顶著她相公的名字做一些败坏名声的事情,那就別怪她出手收拾了,她可没有那么宽广的心胸,什么丑事都能视而不见的。 第257章 师父师娘又不是一整天都是情情爱爱的! 看到明显动了气的王秀,陆云鸿心里美滋滋的。 果然,有媳妇就是好,关键时刻还想著为他出头。 陆云鸿腆著脸又抱上去,並道:“娘子刚刚那一巴掌打得好,我现在都想明白了,是我的错,我不乱说话。” 结果换来王秀好大的白眼。 陆云鸿又噗噗地笑,心情愉悦的他抱著人也不撒手,只是继续道:“黄少瑜已经打听出来了,那个人叫刘青,安徽芜湖人,今年二十五,不过是个小秀才。” “论功名,我有的他没有,论年纪,我还小呢,他都那么大了,论才干,我都入仕了,他还是在坑蒙拐骗。” “媳妇,別怕,他糊弄不了人的,除了傻子。” 王秀想,知道是谁就好办了,总不能让別人牵著鼻子走。 她握住陆云鸿的手,又狠心地拍了拍,这才道:“这世间上,长得很像的人可不少。宫里正得宠那位,不是和先皇后很像吗?” “那个刘青,只要他不来我的面前晃,来膈应我,那我还是比较忙的,也不去理会他。” “可如果他想不开自己撞过来了,我就结果了他。” 陆云鸿笑道:“他想不开?不不,我怕他就是想太开了!” 王秀懒得理陆云鸿,只是道:“既然没事就回去睡觉吧,大晚上的,还害云珠担心。” 陆云鸿奇怪道:“云珠怎么担心了?” 王秀正要说,因夫妻二人边走边踏出房门来,钱良才见状,便连忙上前回稟道:“是我带黄大人来的时候,在路上遇见三小姐,她出来找她的猫。” 王秀愕然,连忙问道:“那她看见黄少瑜了?” 钱良才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太好说,但还是道:“看见了。” 王秀突然撒开陆云鸿的手,兴奋道:“那她是怎么说的?有没有觉得对不起人家黄大人?有没有向人家黄大人道歉?” 瞬间感觉失宠的陆云鸿:“……” 不知道怎么开口的钱良才:“……” 王秀看了看钱良才,当即笑道:“肯定没有,那个傻丫头,她一定是忘记了。” “那她说了什么没有?” 陆云鸿看钱良才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当即轻哼道:“肯定又说了没轻没重的话,你不用替她遮掩著,横竖她嫂子疼她,不会骂她的,你只管说好了。” 钱良才无奈,苦笑道:“三小姐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跺了跺脚,说了一句:作孽啊……” 王秀:“……” 陆云鸿:“……” 沉默了好一会,突然王秀“噗嗤”一声笑,乐了好久。 她家小姑子一定是看见黄少瑜长得不错,觉得自己当初跑腿帮倒忙,造孽了…… 哈哈哈哈哈哈。 …… 且说时通把刘青接走以后,安王转头就把徐瀟叫来。 他们在別苑的隱蔽处,看著刘青在別苑里欣喜若狂,四处閒逛,心知是一位好掌控的主。 安王问徐瀟道:“如何?” 徐瀟直言道:“惊鸿一瞥,误人未可知。若是仔细相处,轻而易举就现形了。” 安王道:“陆云鸿有那么好?” 徐瀟道:“陆云鸿的气度是狂,但却不显山露水,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但陆云鸿对外人是极其锋利的,等閒人想靠近半分都不行。” “这个刘青,別人给他三分顏色,他便上赶著去逢迎,太容易露馅了。” 安王的手伸到了徐瀟的肩膀上拍了拍,轻抿著唇笑,眼底却一片冰凉。 徐瀟的肩膀颤抖著,身体却僵硬得很。 安王视而不见,凑到他的耳边道:“你这么聪明,不会教个人都教不会吧?” “你不是说,那陆云鸿夫妇的感情很好吗?”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那王秀能不能认出她的夫君来?倘若不能,只消一夜,这京城就会乱了,多好啊……” 徐瀟咽了咽口水,紧张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脸色更是煞白如纸。 安王的手从他的后颈绕过,见他宛如惊弓之鸟,顿时无趣道:“你可真是一点都不好玩了,连小时候的胆子都没有了。” 说完,丟下徐瀟,扬长而去。 徐瀟在那个地方站了许久,直到刘青发现了他,嚇了一跳。 刘青连忙弯腰作揖,神色惶恐,看起来可真是不顶用。 徐瀟冷漠地看著,瞳孔缩了缩,心想真是辜负这身好皮相了。他要是有这样一张脸…… 徐瀟的手缓缓抚摸著自己的面容,然后嗤笑一声。 他这张脸,说起来比陆云鸿还精致呢,可又能干些什么呢? 徐瀟不由地想起王秀来,那个不为色相所动的女人,身边带著的两个小姑子倒也是一个比一个精明的。 就是不知……眼前这一位,她们可都稳得住? 还有姚玉,倘若知道王秀若是动摇了,怕是……越发难以接受吧。 不知怎么,他突然有点想搅乱这京城的风云了,既然大家都在乎这皮相和流於表面的逢迎,不如就一起趟进这浑水里好了,看看到时候谁又比谁乾净呢? 只见他伸手扶起刘青,並问道:“是刘公子吧,我是徐瀟,徐敬的儿子。” 话落,那刘青猛然抬头,眼中乍起希翼之光,万分欣喜。 徐瀟嘴角堆著笑,看起来亦是亲和。 不过一会的功夫,二人便已是兄弟长,兄弟短。外人若是不知,恐都会以为是亲兄弟呢。 殊不知,一场阴谋悄然笼罩,完全將这小院覆盖其中。 …… 转眼间,已到七月。 裴善和外祖父住在陆家单辟的小院里,有一个自己的小厨房,另外有跑腿的两个小廝和两个值夜的门房。 平时的换洗衣物,会有浆洗婆子来收,洗乾净晾乾了再送来。 饭菜大厨房每日也会备上一份,小厨房多是閒置的,那是夏岩来京城以后,王秀怕他不习惯京城的生活,特意给他添置的。 夏岩得知以后,十分感动,偶尔也会生火烧烧茶,閒时由两个小廝领著出去逛逛,日子倒也安逸。 眼看七夕將至,夏岩出去逛了几圈,得知状元街那边都得了安排,七夕要亮一整夜的灯。 夏岩回来以后,便对裴善道:“过两日你也出去逛逛,若是能遇见心仪的女子最好,若是不能,只当玩乐了。” 裴善摇了摇头道:“不了,我还有许多公务要忙。” 夏岩深知是他的藉口,便道:“你师父比你的官大吧,也不见他一整天都在忙?” “你也別急,外祖父不是叫你说亲的意思。前几日你师娘送了衣服来,跟我说起你的亲事,说你还小,现在说亲恐你將来不喜,夫妻生怨。所以叫我放宽心,依照你的心思来。” “我想著他们这样疼你,事事都为你著想,你成天死气沉沉在家里做这些公务干什么?” “也该出去走走,开开心心的,叫他们知道没白疼你。” “我还听说,你师父都要带你师娘出去逛呢……” “我去!”裴善败下阵来,受不了念叨了。 夏岩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什么?” 裴善嘆道:“我说,七夕我会和师父师娘一起出去走走,逛逛,决不闷在家里了。” 夏岩一听,先是一喜,可隨即又道:“你自己去玩你的,你跟著你师父师娘做什么?” “他们可愿意带著你?” “真真是孩子心性,不懂事!” 裴善:“……” 他怎么不懂事了?师父师娘又不是一整天都是情情爱爱的! 师父师娘叫他带孩子的时候,就要他跟著,离了三步远都不行呢! 哼! 第258章 娘子要不也疼疼我? 七夕佳节,全城並不宵禁。 各灯市爭相斗艷,出来閒逛的才子佳人亦是不少。 其中,状元街为最。 这里一整条街都是金色的灯笼,和別处討个喜庆的红色灯笼不同,又与花里花哨的大排街道不一样。 在这街上,金灿灿一片,恍如金榜悬於头顶,脚下踩著祥云一般,贵气十足。 又有著,一走走到底,大道通青云之说。故而读书人都喜欢往这里来。 其他闺阁小姐,家里长辈管得严的,也只有这状元街能来,这条街並未有车马,纵然人群拥挤,堵住前后两头的道,倒也不难寻人。 更何况,今日陆家准备好多灯谜,但凡猜中的,都可以拿走。 郑思菡一副年轻公子的打扮,摇著摺扇,正在亭子里棲息。 突然听闻身边有一男子抱怨道:“何苦要来这里,要猜灯谜,別的地方也有。” 他身边同行的男子给他一摺扇,並道:“你个蠢货,外头的灯谜如何能跟这里比?听说这些灯谜都是陆大人亲手写的,而且花灯隨便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 “这么多啊?” “废话,不然你当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都要拿號排队呢。” 那两个人走过,郑思菡对身边的护卫道:“你去拿钱买个前面的號过来给我。” 护卫应声而去,另有一个小丫头连忙上前道:“小姐若是喜欢花灯,奴婢去给小姐买一个来。” 郑思菡道:“不,我要自己去贏回来。” 上一次因为不冷静,在王家吃了个大亏,她现在已经想明白了,那件事是她太急躁了,给了別人可乘之机。 很快,护卫拿了號过来,是第十一號。 护卫道:“现在已经叫到第八了,就快到了。” 郑思菡点了点头,起身跟了过去。 不一会,人群中,一道怯弱的声音道:“爹爹,我……我怕。” 一道安抚的声音紧隨其后:“不怕不怕,爹爹带你上楼去。” 郑思菡回头看了一眼,依稀只看到背影,还有成群的奴僕。 她皱了皱眉,怀疑那对父女是定国公和他的女儿姜晴。 她转过头去,心里嗤了一声,不得不佩服,陆云鸿弄出这个状元街,还真笼络了不少京城的权贵。 猜灯谜的地方,在街道中间的一处高高的牌楼上,那里上下都掛满了花灯,同样都是金色的,只是款式不同。 猜谜的人上前来,点了哪一个,便猜哪一个,若是猜中了,便可以把灯拿走,每个人就只有一次的机会,为了公平起见,猜走的灯都会及时补上,不过灯迷不一样了。 这一处不需要花钱,还能凑趣,因此不少人徘徊在此处,这里看起来也格外拥挤些。 突然,前面的两座木栏桥上玩起了变戏法,那是今夜特意架起来的七夕桥,底下引河水,给眾人放河灯用的。原本也是极为热闹,现在玩起了变戏法,眾人更是蜂拥而至,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的好节目。 高处往下看,只见两岸熙熙攘攘,摩肩擦踵,人声鼎沸。 倏尔间,一条金色的火焰往前衝去,宛如火龙般在水面上转了一个圈,眾人大惊时,它却宛如烟火般猝然而灭,顷刻间连影子都没有。 紧接著第二条,第三条……火焰不熄,金色夺目,水面金光四射,岸上璀璨耀眼,眾人自发鼓掌,高喊道:“好!!” 一阵紧密的掌声掠过,金色的並蒂莲灯缓缓自桥下流出,待一会自行化开,分为两盏。只有从一而终的两盏,相遇时才会再行並蒂,眾人惊呼不止,惊嘆於陆云鸿的创意,直言若得陆云鸿这样的良婿,也不枉姑娘们在这七夕之夜,踏著月光,皎皎而来。 锦绣阁的三层看台上,王秀过足了眼癮,方才收回目光。 陆云鸿给她倒了茶,將剥好的栗子递过去。 王秀看著裴善目瞪口呆的样子,笑著道:“跟著这么好的师父不学,你是想一辈子都娶不到媳妇啊?” “快下去走走,今晚不要你带孩子了。” 裴善赧然,今夜他们是自行出来的,承熙有乳母照管呢,这里哪有孩子给他看? 可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出去,外面好多人啊,他眼睛都看花了。 陆云鸿看了一眼裴善,目光往外瞟,脚还没有动,脸到先红了。 他倒了一杯茶,一边喝一边道:“你现在又没有喜欢的小姑娘,把自己弄这么紧张干什么?” “就当是小孩子下去捡鞭炮,別在这里碍事了。” 裴善:“……” 他就知道,师父怎么会这么好心?? 哼!! 王秀见他这彆扭的性子,笑得不行,便道:“去吧,我想吃街头那家的米糕,你去帮我买一份回来。” 裴善听了,当即道:“师娘等著,我这就去买。” 他急急忙忙下楼,脚步声在楼道里迴响,可渐渐地小了下去。 陆云鸿戏謔道:“他反应过来了。” 王秀“噗嗤”一声笑,然后低头往下看,见裴善在底下抬头望呢。 王秀挥了挥手,示意他快些去,他这才重新迈动脚步。 原来他们是在街尾,放河灯的小楼上。 而那家米糕店在街头,入口的位置,裴善这一去,意味著要在这条街上逛一个来回。 裴善才刚走,陆云鸿就坐到王秀的身边,蹭著她的肩膀道:“这傢伙的眼睛也不知道怎么长的,看著到是好看,不顶用。” 王秀推著陆云鸿的脑袋,没好气道:“你的才不顶用。” 陆云鸿轻哼:“我眼睛是不顶用,反正我又不用看別人,要那么顶用干什么?” “我別的地方顶用不就行了。” 说著,抱著王秀蹭了蹭,王秀嫌他太烦了,一把推开。 “坐好,等会孩子回来看见不好。” 陆云鸿心知她指的是裴善,便酸酸地道:“那还真是好大一个孩子呢?” 王秀笑著点了点他的额头,反问道:“你不是?” “我瞧著,你是比裴善大好多,可还不是个孩子?” 一天到晚就知道拈酸吃醋,真是太找打了。 陆云鸿顺势爬竿:“那是的,我也是好大的孩子,娘子要不也疼疼我?” 说完,靠在王秀的膝上。 王秀帮他捋了捋头髮,心里一时柔软,便问道:“那么巧的心思,你怎么想出来的?” 陆云鸿道:“这还用想?我瞧著比娘子给计云蔚那些心思,也不知道浅薄多少?” 说著,又爬起来,认真地望著王秀道:“你可千万別跟我比了,我真的是江郎才尽了。” 王秀大笑,捏著他的脸颊道:“不许这样说,哪有人这样贬低自己的?” 陆云鸿哀嚎:“我说的是真的,你让我歇歇吧,少给计云蔚出点子,反正他拿著也没用,又找不到媳妇。” “噗。”王秀喷笑,又捶了一下陆云鸿。 陆云鸿耍赖说疼,又藉机靠著媳妇作怪,心情別提有多美了。 第259章 这才出去一会的功夫就被人看上了? 裴善一路穿过人群,终於来到米糕店里。 不过排队的人太多了,他排了好一会才买到。 往回走的时候,他发现有什么东西砸到他了,他定睛一看,是女孩家用的香囊。 他一开始以为是別人不小心掉的,环顾四周后便弯腰捡起来。 谁知道突然听见一阵笑声,他抬起头来,发现不远处有几个姑娘凑在一起笑,其中一个脸颊通红的姑娘还被推了出来,看样子就要朝他走过来了。 裴善只感觉脑袋“轰”的一声,思绪跟打了结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慌乱地丟下那个香囊,一溜烟就跑了。 那姑娘当场愣在原地,她身后原本戏謔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裴善跑出去好远,这才敢回头看,生怕那个姑娘追上来。 即便后来没有看到那位姑娘的身影,裴善也是嚇得不行。他不知道那个姑娘认不认识他?如果认识,明天找上门来怎么办? 他是决计不会娶那位姑娘的,因为他根本就不认识她,他捡香囊是以为人家不小心掉的,至於砸到他时,他也没有多想。 他很清楚自己当时是懵的,只知道看路,避著人,还有就是想早点回去。 其他的再没有了。 就在他茫然不知所措时,脚步也慢了下来,面上更是染上一丝悲戚。 突然,楼上带女儿出来凑趣的定国公姜温茂看见了他。 裴善少年成名,又是拜在陆云鸿的门下。姜温茂早就识得他了,但觉得他性子和陆云鸿极不一样,陆云鸿那人看著热忱,实则难以琢磨。 倒不如这裴善,一眼看得到心里,是个是实打实的好孩子。 又知这裴善年纪还小,心里不免拿他当晚辈疼,当即就对身边的管事道:“我看那是裴小公子,你快下去请他上来,难得今日见到,怎么也要让他喝一杯热茶再走。” 管事急匆匆带著人下去,看样子也是认识裴善的。 姜晴原本很开心,突然听见父亲要请什么公子,连忙道:“爹爹,你不是说今夜只陪女儿出来玩的,我不要见什么公子?” 姜温茂连忙出言安慰道:“乖女儿,你別误会了。他不是那些附庸之辈,他是裴善,陆云鸿的学生,今年刚摘得探花郎,如今在翰林院当值,已经是位大人了。” 姜晴知道裴善,但她没见过,只知道陆家对这个学生很好,当自家孩子带的。 可怎么著也是入了翰林院的大人了,就算陆家和姜家交好,她也应该要避著些的,连忙道:“那爹爹见他,我去隔间坐一会。” 姜温茂道:“不用,你且坐著吧。等会你见那他就知道了,他不是轻浮之人。” 正说著,听见脚步声,父女二人便都没再说话。 只见丫鬟掀帘,管事的当即带了裴善进来。 裴善早知道是来见定国公的,还未走上几步就不肯往前了,只行了礼,退到一旁说话。 姜温茂看了一眼女儿,那意思大概是:你看? 姜晴看过去,见他垂首不语,目不斜视,心想果然和那些在家里见了,就四处打量问话的人不同,故而心下大定。 姜温茂道:“今夜七夕,你是自己出来玩的,还是和你师父师娘一起来的?” 裴善回道:“回国公爷的话,是和师父师娘一起来玩的,他们在街尾的锦绣阁,师娘差我出来买米糕,我正准备回去呢。” 姜温茂道:“你不要如此客气,我们姜家和你师父师娘是极亲近的,他们都捨不得苛待你,我们世家之谊,又如何能减慢你?” “快过来喝一杯热茶,暖暖手再去。” 裴善上前,见有人递茶来,便接来饮过。 正要谢过,抬首时见一妙龄女子裹在披风里,只露出一张清清艷艷的面孔来,虽说不出多惊艷,到底一眼就知道是个久居闺阁的小姐。 他连忙往后退去,茶杯都忘记还了,一边作揖,一边道:“谢国公爷款待,我这就回去了。” 话落,急匆匆下楼,跑得比兔子还快! 楼上,一阵静謐后,只听姜晴“噗嗤”一声笑,戏謔道:“爹爹,我竟不知,我还能嚇住人了?” 姜温茂道:“怪我怪我,我没跟他说有女眷在这里,他恐是怕冒犯了你,所以才走得这般匆忙的。” 姜晴道:“爹爹担心什么,我又不是怪他?我只是看他年纪和我差不多大,想著我在家里养尊处优的,什么也不用管。可他这般年纪,又是读书拜师,又是科举入仕,如今就是我们请他喝一点茶,他也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想必是从前遭了不少罪吧。” 说完,又吩咐下人们將他们带出来的茶杯都砸了,以免落人口实。 姜温茂拍了拍女儿的手道:“你能这样想,爹爹十分欣慰。不过这套茶杯还是送去给陆家吧,他家要如何处置,是他家的事情。不过以陆云鸿夫妇的为人处世来说,他们不会在乎这样的小事。” 正说著,管事拿了茶杯上来,笑呵呵地道:“裴公子刚出门就反应过来了,对著我又是作揖,又是拜託的,我看他都快哭了,就接过来了。” 姜温茂道:“还回来就好了,以后这件事不许提。到底还是个孩子呢,也是我们先叫人家来的,不然他都已经回去了,也用不著再提心弔胆的。” 管事道:“瞧国公爷说的,咱们家的人哪个敢多嘴说主子的事?那裴小公子如今也是京官了,以后指不定有大造化呢,听闻皇上都想为他赐婚,这样的小事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姜温茂笑道:“除了家资薄一些,其他品行前程,倒也无可挑剔,单看谁家闺女有福了。” 他说完后,心里倒是略微惆悵。如果不是陆云鸿从不提及裴善的婚事,他怕是也要动几分心思了。 姜晴看著还回来的茶杯,这一套是她喜欢的江南烟雨图绘,眼下带回去也不能用了。可留下到底会落了口实,日后別人知道了,也保不定会说裴善的閒话。 想了想,当即让下人们装好,先行送回家去。 且说裴善跑了一通下来,回来时大汗淋漓,脸色緋红。 他放下米糕,站在一旁,身体紧绷得像弓弦一样。 王秀见了,还以为他发烧了,连忙站起来道:“怎么感觉喘不上气了,是发烧了?” 裴善委屈地看向她,欲言又止。 陆云鸿看过来,“扑通”一声,裴善跪下了。 王秀愕然,去扶裴善时,裴善怎么都不肯起来。 陆云鸿走过来道:“你现別忙活了,听听他怎么说吧?” “看他这副样子,好像去刺杀亲王了。” 王秀“啊”了一声,还以为是真的,惊得不知所措。 却又听见裴善红著眼睛,抬头憋屈地讲:“才不是呢!” 陆云鸿好笑道:“既然不是,那就是被谁家姑娘看中了,自己又不想娶,怕人家找上门来罢了。” 王秀愕然,心想怎么会?这才出去一会的功夫就被人看上了?? 谁知下一瞬,只见裴善抿著唇,气呼呼地撇开脸,一副不愿意面对的样子。 王秀瞪圆了眼睛,惊得双手扶住陆云鸿的胳膊道:“不会吧??” 陆云鸿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鄙视她大惊小怪,还是鄙视裴善慌慌张张的样子,只听陆云鸿嗤道:“出息!” 王秀:“……” 裴善:“……” 第260章 我可是清清白白的 “你看上谁了??” “不!” “应该说是谁看上你了?” 王秀把裴善拉起来,无比惊讶!她想不到谁家姑娘能让裴善这般手足无措的?心里却忍不住窃喜著,想著应该喝新媳妇茶有望了。 裴善虽然站起来了,却还是先看了一眼陆云鸿,见他没在说什么,这才缓缓道来。 “起先是被一个香囊砸了,我不知道是谁扔给我的,就捡起来了。” 王秀盯著裴善笑,还想听后续。 裴善渐渐的脸红了,低下头,不好意思说道:“后面发现不对劲,我丟下就跑了。” 王秀:“……”?! 陆云鸿看见王秀慢慢凝固的嘴角,忍不住笑出声来。 下一瞬,王秀给他一巴掌,成功让他闭上嘴。 王秀还是不死心,又问裴善道:“后来呢?没了?” 裴善摇头,抬眸时有些谨慎,他隨后说道:“后来定国公府的人找到我,说定国公有请。我上楼去请安,喝了茶才发现有位小姐在,又不敢说话,就跑回来了。” 王秀顿时看向陆云鸿,这个时候,定国公会带出门的小姐,应该就是他的女儿,姜晴。 “不应该啊?” “我记得你师父说过……” “或许是见太子无意,有別的打算吧。”陆云鸿打断王秀的话,没让她继续说下去。 王秀也想到了,太子的確无意选妃,而姜家的姑娘又不是非要那个太子妃之位来巩固地位,估计是想明白了也未可知,故而也就没再说。 陆云鸿对裴善道:“大街上扔香囊荷包的女子,大概是自己想寻姻缘的,若是成了自然是喜事一桩,不成人家也不会找上门来,否则就有碍名节了。” “至於定国公府,你更不用多想,他们家现在適龄的就只有一位二小姐,太子的表妹,身份贵重,不会轻易许人。” 裴善听后,当即长鬆了一口气。 他坐到圆凳子上去,擦了擦汗,这才抿著唇道:“刚刚嚇死我了。” 王秀看他那傻样,被逗得不行,笑著道:“你以后要有喜欢的姑娘,我看你怎么办?” 裴善想了想,抬起头来,望著王秀道:“我还有师娘,师娘会替我安排的。” 王秀顿时愣住,转而又感动得泪花闪现,笑著道:“那好啊,如果以后你喜欢的姑娘,师娘为你做主。” 话才刚说完,陆云鸿挽住王秀的手道:“他这个狗屎年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喜欢的姑娘,你就別操心了。” “走吧,现在人不多了,我们下楼去逛逛。” 到底是天色已晚,远处来的才子佳人们渐渐都归家去了,只有住在附近,或者贪玩的还在。 街道上看著是比之前鬆散了许多,声音也不似之前那般吵吵嚷嚷的。 裴善看著她们离去,小嘴抿著,眼里闪过一丝幽怨。心想这会又不带他了!! 楼道里,王秀问陆云鸿道:“怎么不叫裴善一起呢?” 陆云鸿道:“他刚刚才受了惊嚇,让他歇一歇,別出去又被盯上了。” 王秀忍不住笑,连忙道:“那到也是。” “不过……” “不过什么?”陆云鸿问她,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王秀就悄声告诉他道:“不过裴善长得是好看,像个精致的玉娃娃,他不应该叫裴善,应该叫裴玉才对。” 陆云鸿吃味道:“我知道你喜欢他,但你也不用一直说。” 王秀大笑,开心道:“我是喜欢他啊,那么可爱又精致的男孩子,心地善良又勤奋,谁会不喜欢呢?” 陆云鸿不走了,目光幽深,冷冷道:“你还说!” 王秀收敛笑容,一个人往前去,並道:“你再不跟来,我可找人花天酒地去了。” 陆云鸿一瞬间都没犹豫,跟上去挽著王秀的胳膊问:“你要跟谁去花天酒地?” 王秀回头,笑著端详他的面容,又轻抬的他的下巴,一副秋后算帐的样子道:“刚刚也不知谁在鄙视我,说我出息呢?” “我知你陆大状元,才高八斗,面如冠玉,早些年想必是掷果盈车,风光无限的。” “就是不知欠下什么风流债没有?” 陆云鸿目光忽而一紧,连忙解释道:“哪有,我刚刚说的是裴善。” “我当年不是早早就和你定了亲事,我可是清清白白的。” 王秀冷哼:“谁知道呢,男人又不兴点守宫砂的。” 陆云鸿戏謔地把手伸过去:“你要点也不是不可以,大不了你以后点一次,自己消一次,反正我是清白无辜的。” 王秀被他这无耻的样子逗乐了,狠狠地拍了他的手心,却是被陆云鸿稳稳握住。 两个人就这样挽著手往前逛去,看著甜甜蜜蜜的,一时不知羡煞多少人。 隱蔽的窄巷里,刘青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收回目光。 他磕磕绊绊地对身边的徐瀟道:“那……那位……他……他跟我……我们……” 徐瀟却打断他的话道:“比起那位,你不觉得他身边的女子更惊艷吗?” “那位可是王少傅的千金,她大哥现在手握十万兵权,她自己又和长公主交好,就连太子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你说她算不算京城里鼎鼎有名的美妇人呢?” 刘青愣住,震惊地望著徐瀟。 他道:“那她身边……那个男子是陆云鸿,陆大人?” 徐瀟点了点头,答道:“正是。” 刘青深吸一口子,难以置信道:“想不到我与他如此相似,但看那张脸,我以为见到了我父亲的……” 话没有说完,他訕笑,自知不妥,转而又道:“只可惜我父母从未来过京城,就是想投靠认个亲戚都不成。” 徐瀟道:“这有何难?” “你现在走出去,倘若有人把你认成了陆云鸿,你只要不说话,一笑而过,他们都会当你是真的。” “就算日后別人问起来,你不曾承认过,谁又会说你什么呢?毕竟这世上有如此相似之人,连才情学识都不输的,他们也不算认错。” 刘青被捧得飘飘然,心里暗喜,面上却道:“哪里,我怎么能跟陆状元比呢?” 徐瀟道:“刘兄要相信自己,当年陆云鸿就是仗著他父亲在朝为官,才混得这么个糊弄人的功名。倘若刘兄也有家翁位居权臣,难道刘兄会比那陆云鸿差吗?我看不见得吧?” “刘兄若是不信,自己去试一试便知了。” 刘青激动得有些脸红,还在推辞。 徐瀟也不勉强,摇著摺扇,兴致勃勃道:“既然刘兄不好意思,那我就先去逛了。” 说完,拍了拍刘青的肩膀,率先出去。 刘青见徐瀟走了,很快被几个学子簇拥著,便往前面的街道去。他看得心痒难耐,略站一会也去了,不过他想了想,还是走了和徐瀟相反的方向。 可他不知道的是,当他的身影才刚出那小巷时,便有人將他的行踪都匯报到徐瀟的耳中。 得知的刘青行踪的徐瀟,也很快打发了跟著的人,转进了一间小楼里。 小楼里黑灯瞎火的,外面却站著两个孔武有力的侍卫,徐瀟亮出安王府的令牌,这才得以进去。 第261章 要是他们把我媳妇骗走了怎么办 幽暗阴森的房间里,安王穿著暗色的圆领长袍,外面罩了一件对襟大氅。 他束著发,戴著金冠,金冠中间的红宝石熠熠生辉,看起来格外耀眼。 徐瀟进来后,头也不敢抬,低声回道:“刘青按捺不住,上街去了。” 安王转动著手上的扳指,问道:“陆云鸿夫妇也上街了吧?” 徐瀟点头,走到窗前,將窗户支开一些。 他往下看去,找了一会发现陆云鸿和王秀逛进一家玉石店里。那店主显然认识他们夫妻,不仅亲自招呼,还端来了好几盘轻易不示人的上等玉鐲和玉雕等物。 “在那儿。”徐瀟指给安王看。 安王看过去,发现王秀手里拿著一个黄翡手鐲在看,陆云鸿又挑了一个春彩和紫翡的给她。很显然陆云鸿知道她的喜好,递过去以后,王秀將三个手鐲放在一起晃了晃,便叫掌柜的包起来了。 安王见他们走了出来,收回目光,淡淡道:“听闻王秀很喜欢玉鐲,经常都是成套成套地买,好多稀有的翡翠手鐲她都有,隨便一只都是上千两的价格。” 徐瀟道:“在无锡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好货,买得少。听闻她嫁妆里就有不少,和田玉的更多,她手腕上带的是和田青玉手鐲,在无锡的时候和陆云鸿一起买的。” 安王道:“到现在也没换?” 徐瀟道:“据说是怀孕的时候长胖了些,手鐲不太好取,就一直戴著了。” 安王一语双关:“我以为是他们的定情之物,亦或者……她很长情呢。” 徐瀟没有回答,他知道安王想用刘青试探王秀对陆云鸿的感情,而今晚就是时机。 果不其然,只听安王道:“街上有一伙跳火祭舞,带著面具的人,他们是本王特意请来的。等会你要是看见他们把陆云鸿和王秀分开,你就想办法把刘青引来。” 徐瀟頷首,很快就再次上街去。 迎面走来的面具人一共有六个,他们穿著诡异的服饰,带著木质面具,举著火把,路人纷纷退让,只当他们是街上准备的节目,无人生疑。 看到他们往陆云鸿夫妇的方向走去,徐瀟果断往下,去寻刘青的身影。 很快,他看到刘青顺著左边的廊檐下慢慢走来,一路多是用摺扇挡脸。 他正想走上去打个招呼,却见刘青身后跟著几个人,其中一个身体娇小,用摺扇挡在胸前,露出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睛,那分明就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徐瀟连忙往后退去,心知情况有变,很快折返。 等他再次返回安王的房內时,只见安王站在窗边道:“郑思菡?这可真有意思,原来她喜欢陆云鸿。” 徐瀟连忙走过去,发现安王指的就是那个跟踪刘青的女子,急忙问道:“需要属下去引开那郑思菡吗?” 安王摇了摇头道:“不,这样才有意思不是。” “陆云鸿和太子的小姨子……哈哈哈,这可真是难得一见!” “走,我们也去看看。” 说完,戴上斗篷,带著人走了出去。 徐瀟等了一会才跟出去,他看见安王走右边,他便选择去了左边,相隔不远的距离,但他很快往相反的方向走,並没有上前去凑热闹。 前面跳火祭舞的人如愿將陆云鸿和王秀分开,陆云鸿在人群中寻找王秀的身影时,突然看见了不远处的刘青。 倏尔间,只见他眯了眯眼,嘴角顿时勾起一丝冷笑。 就在这时,有人大力將他拉到一摊子后面。陆云鸿正要动手,回头一看发现是黄少瑜。 黄少瑜道:“你不是说你的人会盯著刘青的,那他今日会来这里你怎么不知道?” “还有,安王就在他的身后。” 陆云鸿见黄少瑜阴沉著脸,他自己也心情不好,故而冷冷道:“我也没想到安王会如此心急!” “不过你拉我干什么,要是他们把我媳妇骗走了怎么办,你能赔吗?” 黄少瑜嘴角抽搐,没好气道:“你不是说,你在乎的人都不会认错吗?” 陆云鸿强词夺理道:“我是说过,可万一呢?” 黄少瑜:“……”他有那么一瞬间,手是真的痒!! 没过一会,便见两个人鬼鬼祟祟探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那群跳火祭舞的人走过了,街道上瞬间带走了不少人。 街对面,王秀正在买花,她选了大朵大朵的大丽花,又买了两枝睡莲,正挑挑拣拣地拿著两枝月季不肯放,丝毫没有因为相公走丟了就急得到处躥。 等她付好了钱,那刘青也快走到她跟前来了。 一时间,不知有多少人屏息凝神,就等著接下来的一幕。 谁知道…… 只见王秀起身时,笑容满面,显然心情是很不错的。 她抬眸时,理所当然地看向了刘青的方向…… 霎时间,周围好像连风声都静了几分,也不知道多少人呼吸絮乱,手上暗暗用力,脚下一通乱踩等,却是不敢再发出別的声音来。 只见王秀眼睛一亮,抱著花就朝刘青走了过去。 霎时间天地骤变,有人眼前一黑,有人勾起了嘴角,有人皱起了眉头…… 下一瞬,刘青愣神之际,不知要如何自处时。 边见王秀直接越过他,走向他身后不远处的郑思菡身边去。 王秀捧著花笑道:“想不到“郑……三公子”也有如此雅兴啊?不知今夜逛得如何?” 郑思菡面上烧得厉害,又怕王秀知道她是跟踪陆云鸿来的,连忙道:“刚刚在前面猜灯谜,贏到一盏花灯,正要回家去呢。” 王秀道:“这样啊。” 郑思菡连忙把自己贏来的花灯递上,生怕王秀看出她在说谎。 王秀看见她提著特意为猜灯谜准备的花灯,笑著道:“郑三公子果然好才情,以后有空了要常来玩才是。” 郑思菡心里紧张极了,额头都冒出了虚汗,点了点头。 王秀道:“那郑三公子快回家去吧,我也要准备回去了。” 郑思菡只想她快点走,当即侧身恭送。 王秀就这样抱著她的花,高高兴兴地走了。 郑思菡长长地鬆了口气,等回神时,发现陆云鸿的身影还在前面,且脚步踉蹌,都要出街去了。 她转头朝著王秀的背影看去,只见王秀也是一个人走的,而且还是相反的方向。 她顿时心生狐疑,心想莫不是这两人吵架了,所以故意视而不见的? 於是她只略想一会,便立即往前去了。 第262章 他想给自己找个替身呢 王秀往前走了没多远,便看见陆云鸿在刚刚他们买手鐲的店门口等她。 他微眯著眼,神情懒懒的,说不上好坏,就是略显冷淡。 王秀刚走过去,还未等他发作,便將怀里的花一下子都砸过去,並骂道:“好你个陆云鸿,试探我是吧?” 得亏她机灵没上当呢,不过看到刘青的一瞬间,也是嚇到她了。 那模样,还真像是陆云鸿的孪生兄弟。 陆云鸿抱著她的花,心里余悸未消,手脚也不太听使唤的。依旧想著心里的话问道:“你看那人,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呢,还是你走近了……” 然后换来王秀好大一记刀眼,並重重一拳。 砸得他是痛呼一声,当场就不想知道答案了。 王秀却是不管不顾地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臂弯,拥簇著他上前道:“你是不是傻?这样的问题也要问的?” “他身上的疏离感那么重,看到我的一瞬间瞳孔紧缩,明显是被嚇住了!” “你在我身边,除非我抬手,否则你能被嚇住?” “鱼目混珠是常事,不过我是喜爱玉石珠宝的人物,怎么会伸手去碰鱼眼睛?” 陆云鸿满意了,却还是问道:“那你和郑思菡说话……” 王秀拽紧他的手臂,没好气道:“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暗处看著,或许是局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人家费尽心思钓大鱼,我不得让人家高兴一下?” “噗。” “你呀,真是古灵精怪的!” 陆云鸿点了点王秀的额头,一脸宠溺。 她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王秀冷哼,问道:“你刚刚去哪儿了?” 陆云鸿道:“被黄少瑜拉到一个摊子后面去了。” 王秀嗤道:“我就说呢,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陆云鸿道:“是啊,可是你一点也不著急?” 王秀冷笑道:“你把我带出来玩的,还是在你的地盘,我没丟,你却丟了。” “亏你好意思说我著急,我都替你脸红。今晚这事,你就谢谢我没当街开骂吧,不然你老脸都丟乾净了!” 陆云鸿理亏,知道她不是那小鸟依人的女人,一会不见就乳燕投林般奔来,再哭哭啼啼让他安慰。 他走不见的那一刻她心里就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所以才静观其变的。 可不得不说,她沉著应对的本事也太强了,竟然连他都没有看出端倪。 这样一想,陆云鸿便看向她,心想今晚她到是没有什么心声? “娘子……你怕不怕我今夜真的被人掳走了,然后对方把刘青换来?” 王秀听了,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道:“那有什么?我把刘青的双手双脚打断,再把他的脸给毁了,天一亮丟到顺天府去,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查出来。” 陆云鸿追著问:“那我呢?你不管我了?” 王秀浑不在意道:“別人都铁心要拿刘青换你了,还会让你活著?你放心,我儿子都有了,不会改嫁的,等我到百年归天,自然会叫儿子把我合葬进你的衣冠冢,咱们不是又在一处了?” 陆云鸿:“……” 算了,他还是找机会把刘青给杀了吧!这个靠谱点! 陆云鸿蔫蔫的,一路都不说话了。 王秀心想:活该! 叫你想试探我呢?男人心海底针,真是防不胜防! 果然,那句话是对的。 陆云鸿屏息凝神,就想知道是哪句话? 结果走了一路,王秀都没再说,他也因此鬱闷死了。 不过他真不是有意试探的,但是……黄少瑜也拉不住他,那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糊弄別人还行,在自家媳妇面前,多说一句都是死罪! 陆云鸿赔著小心,也不敢再摆脸色了,只是道:“黄少瑜说,刚刚看见安王了。” 王秀听了,一副瞭然的样子道:“那个戴斗篷的男人吧?” 陆云鸿吃味道:“你又看见了?” 王秀道:“大夏天他戴个斗篷,傻子才看不见呢,我用余光都看见了。” 陆云鸿:“……” 好吧,他又想多了。 “对了,黄少瑜呢?”王秀问道。 陆云鸿:“……” 王秀听不见陆云鸿的声音,停下来转头看向他,轻皱著眉。 陆云鸿看了看她,欲言又止,后面小声道:“我不小心踩到了他的脚,他现在应该去医馆了吧。” 王秀:“……” 过了好一会,夫妻二人继续往前。 王秀道:“既然那么在乎,那想必我认错人了你也是能原谅的,如此,何苦来著?” 陆云鸿愣了愣,心绪复杂。 他当然已经做好了,王秀认错人的准备。 然而心里到底不甘心,所以才產生那么一丝丝暗中窥探的想法。 现在被王秀点出来,他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道:“那不是有人认错了?我这也不算多疑,顶多就是有点作!” 王秀冷嗤道:“你也知道你作啊?” 陆云鸿闷著头气,也不说话了。 他们到了锦绣阁的楼下,发现徐瀟和裴善在门口说话,好像已经聊了好一会了。 王秀走上前道:“徐瀟,你这么个玉树临风的贵公子,今晚怎么也出来了?不怕被人看杀了吗?” 徐瀟连忙抱拳,赧然道:“先生就不要笑话我了。” “我从上面閒逛下来,看见裴善一人依门在这里,便过来和他说说话。” “现在天色已经晚了,想必几位也要回去休息了,我就先走了。” 王秀道:“今夜是很晚了,那改日你到府里来玩,叫上青竹他们。” 徐瀟点头,跟他们告辞离开,他临走时看了一眼陆云鸿,发现陆云鸿沉著脸,一句话都不说,心想王秀应该是认错人了。 这可是真是意外,他以为王秀多少会有点不一样呢,没想到…… 他摇了摇头,脚步越发快了。 锦绣阁里,裴善也发现了师父紧皱著眉,似乎很不高兴。 他正要说话,便听见师娘道:“裴善,收拾一下,我们先回家去了。” 裴善看了一眼师父,见师父悄悄给他使眼色,他便敷衍地问:“那师父呢?” 王秀道:“他呀,他想给自己找个替身呢?” 裴善:“啊??” 王秀笑,一脸和善地解释:“就是那种,替他照顾媳妇、孩子,顺便接管他家產的替身!” 裴善:“……” 陆云鸿气不过,大声嚷嚷:“王秀,今天是七夕!” 王秀看向他:“然后呢?” 陆云鸿憋屈道:“你就不能给我留点脸?” 王秀淡淡地道:“你把脸都借给人家用了,我要是留了,你岂不是觉得我移情別恋了??” 陆云鸿:“……” 后来,陆云鸿看到媳妇背影,愤懣不甘地跟上,心里却暗暗地想。 但凡他有一次…… 但凡他有一次吵架吵贏了,他都不会这么憋屈的!!! 第263章 累得苦肉计都使出来了! 刘青走出去好远才大口大口地喘气,刚刚看到王秀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话都不会说了。 那么近的距离,他连王秀额边的碎发都看得一清二楚的。 她穿著锦绣华服,衣襟上还缝製大小一样的珍珠,珍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可都不及她肌肤赛雪,微微一笑。 髮髻上的金釵镶著各色宝石,绽放的珠花摇曳生辉,还有垂落的步摇缓缓而动,好似流光蝶舞一般,真是叫他开了眼界了。 这样一位大家小姐,凭他如何努力也是娶不到的,陆云鸿也真是好福气,竟然能有这样的造化。 他正想著,慢慢调整呼吸,准备离开此地。 突然,有人在背后叫他:“陆云鸿。” 刘青顿时僵住,不知道要如何应答。 那人却自顾自地走上前来,与他並肩,小声道:“你不用装不认识我,王秀已经走了。” 刘青越发狐疑了,莫非这是陆云鸿的相好? 心里顿时腾升出一股怒气,想著刚刚自己见到的王秀,那是何等漂亮,说是惊鸿绝艷都不为过,陆云鸿娶到那样的美娇娘,心里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竟然还在外面和別的女子廝混。 他冷著脸朝那女子看去,目光一滯,又是一惊。 原来眼前的女子作男子装扮,眉眸清秀,楚楚动人,且身后还跟著几个侍从,看著也是大家小姐。 就在刘青愣神时,郑思菡见他眉眼冷漠,竟然丝毫不疑,只是冷笑道:“我知道你在气我,当初杀人灭口的事情。不过那个人虽然是我的表哥,但他不该杀吗?” “枉你读了那么多的书,还为民请命呢,怎么如此妇人之仁?” 说著,心中不知是愤慨还是委屈,略红了眼又道:“我今日来只想告诉你,不管你信不信,当年我从未想过要对你恩將仇报!” 郑思菡说完,不待刘青反应,她自己便掩面拭泪,急匆匆地带著人走了。 刘青站在原地,一头雾水,心中慌惧。 什么杀人灭口,还是她的表哥? 她又是什么身份,陆云鸿对她还有搭救之恩?? 正是眼前雾茫茫一片,什么都理不清楚,心里却是翻江倒海,恍然间惊觉自己听了了不得的事情。 突然,只见肩膀上“搭”了一只手,刘青三魂七魄都要嚇掉了,一回头发现竟然是“陈安”,当即长长地鬆了口气。 “陈公子,你可来了,刚刚可嚇死我了。” 刘青说著,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安王朝著郑思菡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轻笑道:“你小子艷福不浅啊,你知道刚刚走过去的人是谁吗?” 刘青好奇道:“是谁?” 安王道:“她是忠勇伯府的三小姐,你要是不清楚,那我说太孙你知道吧?” 刘青连忙点头:“那肯定知道啊,太子的长子,也是太子现在唯一的儿子,太孙的生母正是出自忠勇伯府,莫非……” 安王道:“她就是太子嬪的亲妹妹!” 刘青哑然,可隨即想到郑思菡刚刚说的话,顿时惊呼道:“可她刚刚说什么杀人灭口,什么恩將仇报的?” 安王目光微微一凝,揪著刘青道:“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刘青连忙捂住嘴,乖乖地跟安王走了。 徐瀟赶来看到这一幕,目光微深,略微迟疑后还是跟了上去。 …… 三日后,时通奔於安王府內,面色又急又喜。 玉琼院內,时通看见安王后,连忙回稟道:“属下查到,郑思菡的表兄张游四年前暴毙而亡,而在那之前,他就曾和郑家一起去护国寺敬香,当天夜里也没有回去。” “为了查明张游的死因,属下命仵作连夜验尸,发现那张游全身多处骨折,胸口更是断了七根內骨,很显然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在那之后,忠勇伯的大舅兄张志勇就被调到安徽广德,全家除了一个幼子张滨留在京城,就养在忠勇伯府以外,並没有人留在京城。” 安王听了以后,冷笑道:“这是留张滨做人质呢,怕张家人出去以后乱说。” “不过陆云鸿怎么搅和进去的?” 时通摇头:“这个到是查不出来,但是当年在护国寺借住的读书人很多,兴许陆云鸿就混在其中。” 安王想起来,当年护国寺从外面抬回来一块石碑,据传上面为前朝大儒所刻,吸引了许多学子过去临摹,或许当时陆云鸿也去了。 “现在郑家的人,只有一个郑思菡可以接近太孙,这个人本王定要好好利用。” 时通心头也是火热,马上惠妃就要出月子了,皇上已经命內务府准备好了小公主的满月礼。 如此,王爷也不算势单力薄。 …… “安王果然在调查张游的死因,看来他要利用郑家了。” “只可惜张家家业衰败,当年他们连张氏留下的两个孩子都保不住的时候,其实就已经不是忠勇伯府的对手了。” 原来这张家虽然是忠勇伯的岳家,却是他的原配张氏的娘家,並不是现任妻子周氏的娘家。 这也变相说明了,为什么当初忠勇伯府敢对张游痛下杀手,丝毫没有忌惮。 陆家听雨阁里,黄少瑜说出了近来安王府的动向。 陆云鸿见怪不怪,並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看著他那凸起的鞋子,问道:“你的脚还没有好?” 说起这个黄少瑜就好气,那一夜陆云鸿险些没把他脚趾头给踩下来,而且事后直接走了,都没说扶他去医馆。 等他一瘸一拐去医馆,那老大夫以为他是扎进人堆里被踩的,还劝他什么姻缘天註定,不必强求等。 他呕得嘴里都闻到了血腥气,心想找个机会定要报復回去的。 好不容易这两日不那么气了,现在陆云鸿一问,他便冷哼道:“瞧瞧你那天失態的样子,我都替你臊得慌。” 陆云鸿笑道:“那算什么?你是没见我回来的时候。” 黄少瑜问道:“你回来的时候怎么样?我不是瞧著弟妹没怎么著你吗?” 陆云鸿眼眸一亮,满是骄傲道:“她是很聪明的,看见刘青就觉得不对劲了,所以跟郑思菡说话。” “不过是后来恼我试探她,晚上罚我带孩子不许睡觉。” 黄少瑜心想你活该,面上却道:“这也没怎么,我以为她打你了。” 陆云鸿道:“是挨了好几下的,不过不严重。晚上我还特意抱著孩子站了一夜,天亮她看见我红著眼睛上朝,回来就没跟我生气了。” 陆云鸿说完,好像还挺得意的样子,仿佛他是多么聪明绝顶地化解了他们夫妻间的一次危机。 殊不知黄少瑜都听傻了。 心想:原来这夫妻间的相处还跟斗法一样,一著不慎,累得苦肉计都使出来了! 於是他咽了咽口水,把原本到了年纪就应该成家立业的想法……掐灭了! 第264章 他有事情求你? 皇宫里,惠妃已经出月子了,正在沐浴更衣。 宫女白桃正在伺候她,笑著说道:“娘娘,各位大臣们的礼已经送来了,其中安王殿下送的最多了,是一箱珠宝,说是要给小公主攒嫁妆呢。” 惠妃听后,神色有些复杂。 本来以为自己能生个儿子,那样以后老皇帝死了还有个依靠。可现在看来,生了个女儿也不错。 老皇帝没有了猜忌之心,安王也一心想笼络她。不过越是这样,她越是不能让太子继位。 否则的话……往后她们母女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想到这里,惠妃当即起身穿衣,准备迎接顺元帝。 掌灯时分,顺元帝过来探望女儿。 惠妃一袭明艷宫装,梳著高髻,看起来明艷动人。 她不再刻意模仿先皇后,而是踏踏实实做她自己,做一位初为人母的宫妃。 只见她迎上前去,未语先笑,高兴道:“臣妾刚刚还在想,皇上今夜一定会来探望金阳的,她刚刚才睡下,这会睡得正香呢。” 顺元帝看到她娇媚的容顏,想著她这样年轻,孩子又这样小,到底心软了些。 便道:“小孩子都是贪睡的,无妨,朕今夜留在这里,等她睡醒了和她说说话。” 惠妃娇羞一笑,缓缓道:“那让乳母把金阳抱到我们寢房去睡吧,这样金阳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她的父皇了。” 顺元帝点了点头道:“也好。” 很快,金阳公主就被抱到寢房去睡了。 顺元帝用了点晚膳,惠妃伺候他洗漱,欲言又止。 顺元帝便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惠妃当即把安王送来的一箱珠宝抱了出来,忐忑道:“今日蕙兰殿收到好多送给金阳的礼物,別的也就算了,安王殿下给的这个太多了。” 顺元帝看了一眼,知道安王府因为安王妃的死才热闹几天,这些个东西怕是安王府所剩无几的財物,当即便道:“他有事情求你?” 惠妃摇头:“说是给小公主攒嫁妆呢。” 顺元帝嗤笑,他当然不信,但看到惠妃如此紧张,便道:“无妨。既然是他给金阳的,你就收下好了。” 惠妃道:“过几日就是金阳的满月宴了,要不皇上还是恢復陈嬪姐姐的妃位吧,不然安王殿下带著小世子入宫,见到臣妾一个刚为皇上诞下小公主的妃子都如此风光,陈嬪姐姐却……” “不管如何,陈嬪姐姐都有孙儿了,皇上是不是应该多给她些体面呢?” 顺元帝道:“这些事你不要管,朕另有安排。” 惠妃知道自己撼动不了老皇帝的想法,便道:“那好吧,反正臣妾说过了,那这些珠宝臣妾就先替金阳收下了。” 顺元帝见她丝毫不掩饰自己喜爱珠宝的心思,便笑著道:“朕记得你从前说过不喜欢这些金银之物的。” 惠妃道:“从前臣妾是一个人,皇上给的已经够多了,自然不贪。现在臣妾有了金阳,她是臣妾的小公主,臣妾自然要为她打算的。” 顺元帝看见惠妃將珠宝锁在柜子里,里面似乎还有不少宝物。他想起自己的皇后刚刚有孕时,便已经在四处搜寻小玩具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博古架都搬空了,放了些木製玩偶或者是竹编的小物件等等,新奇耐摔。 他当时还不以为然,结果后来等他亲自养了孩子,才知道皇后是多么有先见之明。勤政殿里的好东西,都不知换了多少了,可皇后宫里的那些小物件,却还是一个不少的放著。 顺元帝站起来,走进內室看了一眼小公主,便起身离开了。 惠妃看著他离开的背影,目光渐渐暗了下去。 她装也不行,不装也不行。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她也不知道,难不成真的是老皇帝老了,七情六慾也淡了? “把安王先前安排的小太监叫来。” 白桃心里一惊,低声唤道:“娘娘……” 惠妃冷嗤道:“你怕什么,我不过是要他给安王传句话罢了。” 她可没忘记,他们那位太子殿下,竟然是个怕蛇的主! …… 顺元帝去了东宫,他没叫人通传,自己进了太子的寢殿。 太子还在处理摺子,案桌上的灯罩离得很近,一旁的花子墨怕他不小心磕到,隨时用手挡著。 顺元帝走进去,花子墨看见了,连忙行礼。 太子也抬起头来,隨即起身请安。 顺元帝走过去看了他批阅的奏章,是贵州和云南的贡品到了,还有六十个小太监。有些是当地土司进贡的,因为对宫刑了解甚少,那些小太监在途中病故三十三个,还剩下二十七个。 护送的官员写了请罪摺子,希望能减轻罪过。 太子在摺子上批阅:宫中不缺宫人,带回好生安置,以赎罪过。 顺元帝道:“多半是当地土司孝敬的,那些孩子带回去也是罪奴,说不定还会受尽折磨而死,留下吧!” “你要是不喜欢,赏给那些个官员,他们还能活得容易些。” 太子道:“是儿臣考虑不周,那就依父皇的意思办。” 顺元帝坐了下来,嘆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地方土司比你想像的还要畏惧皇权,因为皇权可以轻易夺走他们的富贵。但他们却轻视人命,觉得治下的百姓不过草木一般,驻地官员只是监视,若是管得宽了,指不定就有匪盗杀人害命,暗中威慑。” 太子道:“那让那些百姓搬到我们官府治下的地方不就可以了?” 顺元帝笑道:“真像你想的这么简单就好了?他们有他们的文字,图腾,信仰,他们虽然分散,却也曾有过自己的统一,许多人心里还是念著他们的先祖,念著他们一辈子不能背叛的神明,那並不是迁徙就能遗忘的。” 太子听后,似有所悟,嘆道:“夜冷寒袭霜如雪,千里冰封尘如刀。灯火阑珊綾罗梦,草根吐芽又一春。” “既是大道通天人不走,各自信仰奔前程,那就无所谓困苦。” 顺元帝听后,笑了笑道:“你就像你母后一样,聪明又通透,从未让父皇操过半点心。” “来吧,別看摺子了,我们父子俩喝茶去。” 很快,父子二人移步草庐,到茶寮里去煮茶喝。 李德福年迈,手脚不太灵活,拿了茶叶来就站在一旁烧火,汤杯煮茶的是花子墨。 灯火昏黄,顺元帝和太子对坐閒话。李德福想,这一幕若是能画下来,多年后不知要羡煞多少皇室中人呢。 第265章 他是大方了,可苦了朕 很快,茶煮好了。 花子墨端了上来,惊讶道:“不知李总管给的什么茶,这顏色竟然如此金黄,虽然还未喝上一口,却已经感觉满室清香了。” 李德福解释道:“云贵都指挥使徐大人刚送来的,说是当地人称为“黄金叶”少得很,经年才得两斤,便都一起送来了。老奴见他说得郑重,想著应该是份好茶,就给取了些来。” 顺元帝道:“徐元德不会说谎,他总管云贵事务,这些年为朝廷灭了不少匪盗,是位有功之臣。” 太子道:“可这次护送物资,他的下属徐高就做得不好。” 顺元帝道:“那是他的亲侄子,当年剿匪时,他二弟为了救他没了一条腿,虽然有军功,到底前程丟了。后来为了儿子的差事求到他的面前来,他没有办法拒绝,朕念他的难处,做主封了徐高六品副將。” “人活著,哪里没有点软肋和难处呢?” “只是恩是恩,过是过,这次的事情你酌情办吧,他那张老脸豁不出来求情。” 太子頷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故而没有再说。 父子俩端起茶杯品茗,浅尝一口,都觉得回味甘甜,清香四溢。 再看顏色,金黄透亮,的確是上品。 顺元帝道:““黄金叶”这名字怎么想出来的,竟然这样贴合?” 李德福道:“许是看泡出来的茶水顏色太好,这茶叶又十分难寻,故而才取这么个名字的吧?” 花子墨道:“不知道是贵州茶还是云南茶,我记得王娘子最爱这些,之前还给太子殿下送了些过来,也是极好的。” 顺元帝道:“朕也听凤阳提起过,那就包半斤送去陆府,赏给陆云鸿夫妇。” 太子放下茶杯,淡淡道:“要送就送一斤,半斤怎么好拿出手的?再说了,就说是送给陆夫人的就是了。” 顺元帝听了,顿时大笑:“你呀你呀,还是这么护短。送半斤怎么了,朕总共才得两斤呢!” 太子道:“好茶要喜欢的人品著才不辜负,她本就喜欢的,多送一些也无妨。更何况她有好的,未必想不到父皇,只是怕父皇不喜,也不敢往前凑罢了。” 顺元帝哭笑不得,连忙辩驳:“朕何时说过不喜?只不过他们夫妻慎重,別的药方还好,若是入口吃的,哪里敢往勤政殿送?” “就是有一点,捨得送你,你也未必捨得孝敬朕。” 太子听后,便对花子墨道:“把王娘子差人送来的云雾茶包两斤,送去勤政殿。” 花子墨笑著应是,可去了一会就回来哀嚎:“太子殿下喝得勤,那云雾茶只剩下半斤了。” 顺元帝来了兴趣,便道:“什么好茶太子这般爱喝,给朕也泡一杯来。” 花子墨应了,连忙泡了一杯来,却是立即冲泡,並未洗茶。 李德福看得眼皮直抽,心想不好。 太子却解释道:“王秀说过了,云雾茶不能洗,一洗就不好了。” 花子墨也道:“是这样的。这茶刚送来的时候,奴才就瞒著太子殿下洗过,后麵汤色都不好了。” 顺元帝听后,浅尝一口,顿时眼前一亮。 汤色比黄金叶清,但香味却是淳厚甘爽,到底別有一番滋味。 “这茶是不错,不过黄金叶更甚。” “朕看,还是给陆云鸿夫妇送半斤得了。” 太子不言,抬起头来,静静凝望著。 顺元帝立马咳嗽:“咳咳,一斤,送一斤才好拿出手不是。” 李德福和花子墨低头闷笑,谁也没有说话。 顺元帝离开后,跟李德福发牢骚:“送一斤一斤一斤!!他是大方了,可苦了朕了!” 李德福笑道:“皇上还有喜欢的雨前龙井呢,您平时喝的六安瓜片也好。这黄金叶虽然难得,到底是野物,送出去也无妨。” 顺元帝轻哼道:“你也知道是野物,难寻得很。” “罢了,朕瞧著陆云鸿夫妇对茶也是极为喜爱的,倒也不算糟蹋。” 末了,又对李德福道:“朕刚刚瞧著太子也是喜欢的,你一会装半斤送过去。” 李德福连忙笑著应了,可他把茶叶送过去的时候,太子却吩咐送去长公主府。 横竖都要出宫走一遭的,李德福便先去了长公主府,隨即才去了陆家。 也是巧了,王秀刚做好的苦蕎茶封了罐子,便拿了两罐子出来,让李德福带进宫里去。 她对李德福道:“这苦蕎茶能实肠胃,益气力,续精神,利耳目。皇上若是喜欢喝,我再做些送进宫去,若是不喜欢也不用勉强,喝一般的绿茶就好。” 李德福道:“昨夜说给这一斤茶叶时,皇上就犹犹豫豫的。这会子怕是还捨不得呢,现在我回去倒是好交差了。” 王秀忙问今天的茶叶有何不同? 李德福连忙道:“云贵上贡的,总共得了两斤。皇上本说赏半斤给你们夫妻的,可太子说半斤太少了,非要皇上赏一斤才行。” “皇上昨天回去还说气话呢,不过是恼太子,说太子大方了些。可没过一会就好了,还让我给太子送了半斤去,可太子不贪口腹之慾,今日叫我一併带出宫,送去长公主府上了。” 王秀听后,笑著道:“既然知道茶叶了,那我托人去找找茶树,指不定能种活呢?到时候就多了!” 若是別人说这个话,李德福当然不信。 但是王秀说的,李德福想著她对药理研究甚深,说不定还真有办法种活茶树,当即就高兴道:“如此,倒也不辜负这千里送来的黄金叶了。” 王秀送李德福出门时,见他腿脚不太灵活,又叫下人拿来一瓶舒筋止痛丸和几贴膏药,说是有效了再多送些去。 先不说有没有效,单是王秀手里的药就不是一般人能得的,李德福坐上马车以后,当即先服了两颗。 马车摇晃,他自己睏倦睡了一会,等下车时,方觉腿脚灵活,一点也不疼了。 他心里是既震惊又高兴,连忙將那苦蕎茶泡了,送去顺元帝的面前。 顺元帝早就闻到香味了,可看了李德福憨笑的样子,又故作冷哼道:“又去陆家拿了什么来?笑成这个样子!” 李德福的笑容更深了,连忙道:“是王娘子给的苦蕎茶,说是能实肠胃,益气力,续精神,利耳目的。奴才也没福分喝,不知道好不好,只能等皇上吃了说一说才晓得。” 顺元帝端过去,心里虽然受用,面上却道:“还算他们夫妻有良心。” 说著,喝了一口。 那滋味自然是和绿茶不一样的,却又格外解腻,喝了感觉肠胃都舒服了不少。 顺元帝道:“不过如此嘛。” 李德福笑了笑也没说话,然后过了一会就听见顺元帝问道:“给了多少啊?不会也只有一斤吧?” 李德福绷不住笑,牙齿咬了咬嘴皮,这才撑著回道:“两罐子呢,不少,大概有三斤左右。” 顺元帝心里满意了,这次笑了笑道:“小家子气!” 隔天,长公主进宫,埋怨顺元帝不疼她了,有了好东西也不给她,还是太子把他那份送去。 顺元帝当即让李德福把剩下的半斤都包给长公主。 长公主却道:“父皇现在才给,女儿不要了。” “昨日王秀也送了些给女儿,和太子送的一样多呢,可见他们都是疼我的。” “可太子把他的都给我了,我怎么忍心,所以今天送了半斤回来。” 顺元帝听后,头疼道:“太子真大方啊,拿朕的东西送人,朕没有落得好,你们反而都来埋怨朕。” “依照朕的心思,给陆家半斤,剩下的你和太子平分,朕不要也罢。” “现在这般,你当是谁的错?” 长公主轻哼,直说是“父皇”的错。 顺元帝哭笑不得,把她给赶走了。可没过一会,还是让李德福分了些苦蕎茶去给长公主和太子,然后诉著苦道:“儿女都是债啊,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似的,连茶叶也要爭!” 李德福笑著道:“长公主不是说了吗?她是来还茶叶给太子殿下的。可见两位殿下爭到哪里是茶叶,不过是皇上对他们的宠爱罢了。” “倒是人家王娘子,得了点好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只怕心里正忐忑呢。” 顺元帝一听,心想可不是这样?当即大手一挥道:“你把朕喜欢的雨前龙井和六安瓜片各装一斤送去,叮嘱他们好生喝茶,別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另外叫陆云鸿多往东宫走动,他一个东宫属臣的女婿,避什么避,掩耳盗铃的,朕都替他臊得慌。” 李德福笑著应下,原本不爱走动的双腿,不知怎么,突然就跑了起来。 看得顺元帝是目瞪口呆,心里暗暗嘀咕李德福是不是想出宫养老了?? 第266章 我知道啊,我又没有摸他们 八月初二,宫里举办了金阳公主的满月宴。 京城里的皇亲国戚都来了,城门处又增加了不少官兵,一应马车轿子都不能进去。 一箱一箱的礼物登记后,就直接由宫人送去蕙兰殿。 陆云鸿和王秀下马车的时候,前面刚好登记到安王送的礼。 一个念,一个写,两个小太监抬著进去。 “嘭”的一声,箱子重重落下,声音有些刺耳。 陆云鸿和王秀看了过去,王秀道:“安王到是真捨得。” 陆云鸿看了看那箱子,似乎不是密封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道:“兴许吧!” 送厚礼不怕,怕的是……厚礼下面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 等到他们时,他看了一眼安王府登记的礼物,不过寥寥十几样,略微一算就知道了,不超过二十斤重。 可刚刚那两个宫人抬著离开时,好像五十斤都不止! 一个大木箱子再重,也绝不可能超过二十斤的,也就是说,里面还有別的东西。 陆云鸿不动声色地將礼单递过去,隨即握住王秀的手就走了。 当安王府的箱子抬进蕙兰殿后,两个小太监终於鬆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安王爷可真捨得,又是一大箱子金银器物,好重啊!” 另外一个道:“估计还想让惠妃娘娘帮著给陈嬪娘娘求情吧。” 两个人正说著话,蕙兰殿里的管事公公出来,呵斥道:“费什么话,今天的礼那么多,还不搬快点。” 说著,转身进去,压低声音回稟道:“娘娘,安王殿下送的礼到了。” 惠妃目光微闪,笑了笑道:“本宫也该去雨花阁待客了,今日满朝文武的大臣们都会在御花园,东宫那边想必安静得很。” 那管事太监眼里精光一闪,点了点头。 惠妃临走前,看了那管事太监一眼,淡淡道:“做得好了,你主子自会赏你。” 原来这太监是安王给惠妃的传话太监,惠妃因在宫中根基浅薄,索性就提为管事太监。 这太监叫高义,是安王收揽的太监,今年不过双十,却已经进宫七年了。 高义知道惠妃虽然提拔他,但却是看在安王的面子上,当即连忙表忠心道:“娘娘放心,若有什么,也绝不会牵扯到咱们蕙兰殿。” 惠妃放心了,出门带著宫人,浩浩荡荡往雨花阁去。 彼时,陆云鸿和王秀等人皆已落座,就等著今天的主角上场了。 因为皇上也要来,便按各家分桌落坐,並未按男女分席。所以陆云鸿和王秀才有机会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看著歌舞,吃著美食。 不远处的长公主让吕嬤嬤传话,只一会吕嬤嬤就到了王秀的身边。 只听吕嬤嬤附耳道:“殿下说了,今日宫宴菜餚都是御厨的拿手好菜,让王娘子现在少吃点,免得等会撑著了。” 王秀听了,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正瞪著她,示意她別再吃了。 王秀笑著,这才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太子来了。 他坐在长公主的身边,没有单独落座。 花子墨见怪不怪地把换了大的食案,又添置了碗筷,这才侯在一旁。 陆云鸿还在剥花生,王秀轻轻凑过来说道:“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生一个孩子。” 陆云鸿:“……”?? 他转头看著王秀,小声地说:“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生孩子很痛,我们生一个算了。” “你看……”王秀示意他看向长公主和太子。 陆云鸿看过去时,王秀小声地解释:“我感觉还是有两个孩子好,你看,以后不就可以坐在一处说话了?” 刚好太子殿下也看过来,陆云鸿顿时一阵无语。 他该怎么说? 我媳妇看你们姐弟俩感情好,所以想再生一个? 他戳了戳王秀肉嘟嘟的脸颊,认真道:“你別看了。到时候知道的说你想和长公主说话,不知道说你和太子眉目传情!” 王秀不服,压低声音道:“为什么不是你和太子眉目传情??” 陆云鸿:“……” 耳力过人的太子:“……” 王秀说了,心里不忿,又冷冷一哼。 陆云鸿撑著手肘,专注地望著她道:“你別说了,我听说……” 王秀打断他:“很多古代公子哥都是男女通吃的,你別以为我不知道?” 陆云鸿哭笑不得,问她:“什么古代?” 王秀连忙道:“就是纵观歷史,那些古书里写的,或者是流传下来的故事,但又不是现在发生的。” “哦,也不是,现在也有可能发生。” 陆云鸿拿她没有办法了,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呀你,快闭嘴吧。我是想告诉你,听闻太子殿下耳力过人,你不怕你说的他会听见吗?” 王秀听了,理所当然道:“我说的是我们夫妻间的拌嘴话,太子殿下就算耳力惊人,他又怎么会在乎呢?” 当然了,这是强词夺理的。 王秀到底脸红了,没再说。 不过她想起自己刚穿越来的时候误会陆云鸿,顿时看向陆云鸿。这一看,发现陆云鸿眉眼如画,俊美无儔。 於是又在心里感嘆:我还是捡了便宜的。 不知不觉,王秀的手抚摸上陆云鸿的脸颊。 陆云鸿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整懵了,连忙提醒道:“娘子,这里很多人啊!” 王秀没领会,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啊,我又没有摸他们!” “咳咳!!” 话才说完,两声咳嗽突兀地响起。 原来是坐在他们上首的诚王夫妇看不下去了。 诚王是顺元帝的庶弟,也是一个妻奴,不过他现在看了陆云鸿和王秀,又看了看端庄自持的诚王妃,顿时觉得,在秀恩爱这件事情上,他还真是自嘆不如。 王秀訕訕地收回手,都不知要怎么办好了。 就听见太监高喊,皇上和惠妃娘娘到。 眾人连忙相迎,王秀想总算进入正题了,这两位再不来,她都感觉自己要吃二顿席了。 陆云鸿扣住她的手捏了捏,结果换来王秀一巴掌。 不远处的姜晴看见了,偷抿著唇笑。 但同时看见的郑思菡却咬住嘴皮,把早上涂好的口脂都给咬掉了。 顺元帝还是很开明的,说了几句客气话就让大家坐下了。 大家都陆续落座时,王秀听见诚王妃对诚王道:“怪不得这个惠妃如此得宠呢,我瞧著……真是和皇嫂长得一模一样。” 诚王看了一眼,不屑地收回目光,淡淡道:“什么像不像的,不是就不是,如果要找一个替身来噁心人,那还不如早死了好去地下团圆呢。” “啪”诚王妃狠狠给了诚王一筷子,其中一根筷子都被打掉了。 王秀靠在陆云鸿的肩膀上,紧紧抿著唇,害怕自己突然笑出声来! 陆云鸿云淡风轻地夹菜,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一样。 眾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过去时只见诚王闭著嘴,一句话都不说,心里便猜到,大概是他说了什么话惹到诚王妃了。 气氛静默时,诚王妃笑了笑道:“一时失手,让诸位见笑了。” 小太监连忙新换了一双筷子,半刻都不敢耽搁。 眾人也不敢开口说话,还是顺元帝道:“不过是掉了筷子而已,有什么奇怪的,换一双就成。” 王秀忍了一会,抿了抿唇,觉得自己不会笑出声了,这才抬头看了一眼惠妃,却发现惠妃今日盛装打扮,清而不妖,到是让人眼前一亮。 不过连诚王妃都说像先皇后,那可以想像先皇后当年的风姿,那定是无人能及的。 眼看宾客都快到齐了,王秀没看见安王,便小声地问陆云鸿:“安王怎么没来?” 陆云鸿道:“听说早就来了,应该是在陈嬪宫里。” “他今年丧妻,不想过来也是正常。” 王秀“哦”了一声,她还想看一下安王会不会在宴会上搞事情呢? 现在感觉有点小遗憾! 陆云鸿听见她的心声,抿了抿唇,笑意浅浅地在眼底漾开,然后转为晦暗。 他想起安王送进蕙兰殿的礼,或许,那就是今天宴会上的玄机也说不一定呢? 第267章 我们不无聊啊! 寂静的东宫里,余得水正带著新分派来的小太监们熟悉地形。 什么地方是能去的,什么地方是不能去的,哪里有条小道,哪里又是被堵死的…… 余得水交代得仔仔细细的。 突然,林间一阵风吹过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闯入耳中。 一个小太监停下,他约莫十二三岁,唇瓣乾裂,脸色蜡黄,瘦得跟竹竿一样,不过胜在五官精致,看起来倒有几分惹人怜惜。 余得水是从小太监慢慢爬上来的,倒也没有苛责他,只是问道:“你怎么不走了?” 小太监看向竹林深处,说道:“有蛇!” 余得水连忙问道:“哪里呢?” 小太监指了指竹林里的方向:“那里。” 余得水见了,当即鬆了口气。 “林间有蛇是正常的,等会叫人撒点雄黄粉就好了。” 小太监闻言,紧皱著眉,他听出来了,有好多蛇。 “不能撒雄黄粉,如果撒了,它们就要钻进人住的屋子里去了。” 余得水听了,觉得也对。別到时候惊扰了太子殿下和太孙就不好了,当即便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小太监道:“去抓,都在林子里,跑不远的。到时候在住人的房子周围撒上雄黄粉,就算有没有抓完的蛇,也不怕了。” 余得水来了兴趣,问道:“你会抓蛇?” 小太监肯定道:“会的,我爹教过我的,我们一起会抓毒蛇去卖,毒蛇能卖不少钱。” 余得水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道:“金风。” “金风?” “这个名字不好,在宫里怕人家说你衝撞了金阳公主,改了吧。” “改做清风如何?” 金风道:“可以的,我记著我叫金风就行了,这里也没有人认识我,他们不会叫我这个名字的。” 余得水想,倒是一个实诚的孩子,心里只怕还有记掛的人呢。 他摸了摸清风的额头,说道:“好孩子,那我叫两个人去帮你。” 清风道:“他们去了会惊扰,还是我自己去吧,他们在林子外面等就可以了。” 余得水道:“那也行,我带著人在外面等你。” 说完,问清风要些什么东西,清风说要袋子,別的什么都不要。 余得水见他有些本事,想著是山里来的孩子,倒也没有怀疑。 很快,清风拿了袋子进了林子里。 刚进去就看见一条竹叶青,他抓了丟在袋子里,没走多远又抓到一条剧毒的银环蛇,他隱隱感觉不对劲,刚要出去匯报,便看见一条白尾蛇。 “小青龙!” 清风惊呼,脑海里突然想起阿娘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他得到真神的庇佑,就会有小青龙来帮他带路,然后他会找到巫族的圣女,圣女能帮他救出姐姐,圣女也能解了他和姐姐身上的巫毒。 於是清风果断丟了布袋,跟著那条白尾蛇走了。 …… 宴席过半,惠妃藉故探望女儿,离席了。 其余人也都吃得差不多了,只等著恭送皇上离开,便都准备出宫了。 王秀见皇上还吃得挺高兴的,不过在长公主的注视下,到底不敢多喝酒了。 就在这时,太子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著陆云鸿和王秀道:“你们夫妻若是无聊,可以去东宫里坐坐。” 王秀愕然,连忙道:“我们不无聊啊!” 太子:“……” “父皇,儿臣先行告退!” 顺元帝道:“去吧,出去走走,再喝点苦蕎茶解腻。” 太子离开了,衣袂生风,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 王秀后知后觉,太子可能生气了。 她小声地对陆云鸿道:“你无聊吗?” 陆云鸿转头看著她,略显无奈。 他道:“太子殿下估计是想请我们去东宫里喝茶,但是他又不太好说……” 王秀:“……”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就说一起走啊!” 陆云鸿:“……” 旁边,诚王夫妇也站起来告辞了。 临走前,那对夫妻看了他们夫妻一眼,目光可谓意味深长。 也就在这个时候,王秀发现自己挽著陆云鸿的胳膊,挽得紧紧的,一副怕人飞了的样子。 反应过来的王秀小声地跟陆云鸿咬耳朵:“你说,诚王夫妇是不是误会我们,觉得我很黏你啊!” 王秀的话才刚说完,顺元帝就道:“陆云鸿!” 陆云鸿站起来,王秀也连带著站了起来。 顺元帝道:“太子新得了好茶,你去品品看。” 陆云鸿作揖,正要离开。王秀还傻站著。 陆云鸿回头看,王秀道:“我要去吗?” 陆云鸿无奈,上前来握住她的手。 顺元帝看向王秀,打趣道:“你现在倒是知道要问他了?那你刚刚挽住他到时候,朕还以为你今天都不放开了呢?” 眾人忍俊不禁,都在笑他们夫妻。 王秀红了脸,小声地反驳道:“兴许太子殿下找他是谈正事呢,我去多不合適啊?” 顺元帝道:“还贫嘴呢?再不走,那就留下来陪凤阳好了。” 长公主站起来道:“还是別了,父皇好好喝吧,我去陪太子。” 说著,走过来挽著王秀,跟著陆云鸿一道出去。 大殿內还是热闹,不过女眷们也都陆陆续续走了,只剩下那些和顺元帝走得近的臣子在。 郑思菡站起来,她请旨想去看看太孙。 顺元帝念著她还是个小姑娘,又更爱景焕,便准了。 她一走,姜晴也坐不住了,说是也想去看看太孙。 蒋夫人巴不得女儿同东宫走近,当即请旨,高高兴兴地带著女儿往东宫去。 一行人走了一批又一批,陆陆续续四处都有人,或是宫道上,或是东宫里,或是御花园,真是目不暇接。 蕙兰殿里,惠妃抱著女儿在宫门口晒太阳,目光却看向东宫的方向。 她晃动著手臂,嘴角噙著一抹冰冷的笑意。 高义从外面的宫道上跑来,笑著抹了一把额边的汗渍,连忙道:“太子殿下回东宫后,安王殿下去陪皇上了。” 惠妃当即將孩子递给乳母抱著,笑著道:“宴席快散了,女眷们都要走完了,本宫得去送送才是。” 说完,带著高义往东宫的方向去。 那边……有条出宫的道。 第268章 太子直接一脚踢飞了! 长公主和陆云鸿夫妇出来的时候,太子已经离开了。 不过花子墨等候在外面,看见他们的时候,笑著迎上来道:“太子殿下在三溪亭,遣我在这儿带路呢。” 王秀听了,这才相信,原来刚刚太子殿下真的是想叫他们一起走。 她看向陆云鸿时,只见陆云鸿拉她的手挽著,然后请花子墨带路。 很快,他们便有说有笑地往东宫的方向去。 三溪亭在东宫的小花园里面,那个地方有条流动的溪水,因为有三个喷水口,故而亭子就叫三溪亭。 三溪亭的对面,有茶寮,除了前面的大门以外,其他三面都有可以推开的窗户,视野极好。 太子閒时,也常在那儿小坐。 长公主走了没多远,发现后面的郑思菡跟了上来,她当即蹙了蹙眉。 没走两步,长公主就道:“你们先过去,我想起来有件礼物还没送出去呢。” 王秀没看见郑思菡,不疑有他,便道:“那你快些,不然他们说的我都听不懂,多无聊啊。” 长公主听了,笑著道:“行了,一会就来,你快跟上吧。” 陆云鸿察觉有异,回眸时看见了急匆匆赶来的郑思菡。 只见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好像並没有看见一样,只是握住王秀的手紧了紧。 於是在东宫的入口处,他们就分开走了。 长公主等在半道上,郑思菡来的时候,她便问道:“郑三姑娘是要去看太子嬪呢,还是去看太孙呢?” 郑思菡看了看陆云鸿那远去的背影,知道自己的心思被长公主发现了,她不甘心地低下头,小声道:“去看太孙。” 长公主道:“这样啊,那跟我一起走吧。” 后面的蒋夫人看到长公主,急急忙忙地带著姜晴追上来,笑著道:“我们也是去看太孙的,那就一起吧。” 长公主乐得给舅母面子,还让她带著姜晴走到前面来,如此,郑思涵自然被挤到后面去了。 姜晴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郑思菡低垂著头,嘴里不知道低咒著什么,脸色很难看。 她当即收回目光,心想这位郑三姑娘可真不知廉耻,明明是自己想做出格的事,做不成了,反而埋怨別人。 也亏了他们家和郑家走得不近,据说是因为当年选太子妃的时候,郑家那位太子嬪记恨姜家,所以才导致两家没有往来的。 不过更好,至少她现在不用应酬。 他们一行人往太孙的寢殿去,那边的余得水久等不到清风,便叫两个小太监进去找,他则回到了太孙的寢殿外守著。 且说陆云鸿和王秀跟著花子墨走,那小道两旁都是绿树浓荫,王秀正无聊地四处看了看,突然看见一处低矮的绿丛中盘踞著一条小蛇,拇指粗细,花花绿绿的。 她正要说话,便见花子墨径直走了过去,想是没看见。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说时,陆云鸿回头,看向她。 那一眼,目光里蕴含著深意,似乎叫她別打草惊蛇。 王秀的瞳孔紧缩了一下,心想:臥槽,还真给她遇上事了! 可下手的人是谁? 她转头瞥看一眼,发现那条蛇虽然小,但外观看上去跟之前图片里看见过的毒蛇是差不多的。 不好!!长公主!! 王秀心里警铃大响,当即给陆云鸿使了眼色。 陆云鸿立即停下。 花子墨问道:“怎么了?” 陆云鸿道:“刚刚前面有一条蛇,你没看见吗?” 花子墨“啊”了一声,连忙道:“哪里?” 他也怕蛇,脸都嚇白了。 陆云鸿便带他回去看,花子墨腿都软了,当即道:“我这就叫人来捉。” 陆云鸿道:“不著急,你先去找太子殿下,看看三溪亭那边有没有?我们夫妻去找长公主,以免她被嚇到!” 花子墨连连点头道:“对对,那我们分头行事!” 话落,他便急匆匆赶去了三溪亭。 王秀和陆云鸿临走前看了一眼那条蛇,发现它不是在那里晒太阳,它好像是受了什么伤,亦或者是顛簸太甚,已经没有什么精神了。 如果是宫里的蛇,有它自己熟悉的地方,听见陌生的响动早就跑了。 王秀道:“这条蛇的品种我好像见过的,不过一般的蛇毒倒也不怕,我都能解。” “但是,如果是白尾蛇,那可少见的得很,即便是我,也要费不少功夫。” 陆云鸿道:“还记得我们进宫时,安王送进蕙兰殿的礼吗?” “嘭的一声,你就没注意?” 王秀愕然,很快就想起来了。 她震惊地望著陆云鸿,可隨即又慢慢镇静下来。 在宫里放蛇,又是在东宫,那就得在宫里有人,还要熟悉宫里的地形。 安王身边的人都是从宫里出去的,还有不少宫人是陈嬪的心腹,要做这样的事情太容易了。 可毒蛇並不会让人立即毙命,而她今天又是在皇宫里的。 也就是说,放蛇的人根本就不是想要太子的性命。 倏尔间,王秀心里一滯。 恍惚中,她好像明白了,太子当初的病因是什么了。 她当即对陆云鸿道:“太子那边我们不用去了。” 因为她想借这次的机会看看太子还会不会发病,如果太子不会发病,那么应该没有什么別的原因可以阻止他继位了。 如此,王家就安全了大半。 但眼下东宫这么多蛇,太孙才是最危险的,因为小孩子估计还不知道毒蛇的厉害,而且小孩子抵抗力也没有大人的强,如果被咬就会有性命之危。 王秀果断拉著陆云鸿,往东宫主殿的方向跑去。 三溪亭外,花子墨跑得很快,但他不小心跌倒时,在一处草丛中又发现了一条蛇。 那条蛇听见声响,瞬间消失在树林里。 花子墨爬起来,三魂七魄都飞了,扑腾著进了三溪亭,刚进去就惊呼道:“殿下快走,这里有蛇!” 太子站在三溪亭里,远远就看见了花子墨和陆云鸿夫妇的身影。 他正等著他们来呢,看到只有花子墨来,而且还嚇得魂不附体的样子,他当即没好气地问道:“怎么只有你,他们呢?” 花子墨连忙解释道:“陆大人发现有蛇,然后带著王娘子去找长公主了。” 太子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一时间愣在原地。 所以……只有长姐重要,他就不重要吗? 那王秀还说什么对他忠心耿耿?他看是对长姐忠心耿耿才对!! “走!!” 太子说著,果断寻著陆云鸿和王秀的方向走去,他好像大概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了,步伐也隨之快了起来。 耳边都是急促的声音,但他的心情却慢慢平復下来。 路过刚刚那条道的时候,花子墨指著那条盘著的小蛇道:“就是它,还在睡呢!” 太子直接一脚踢飞了! 花子墨都看傻眼了,咽了咽口水,不敢置信道:“殿……殿下……你,你不是最怕……” 话还没有说完,太子大吼一句:“怕什么?” 花子墨嚇得一激灵,连忙道:“没……没什么?” 说完,花子墨不自觉地擦了擦眼泪。 呜呜呜,殿下不怕蛇了。 可问题是……他怕啊! 第269章 圣女? 陆云鸿和王秀走近东宫的主殿,那里的宫道长而深,两边都是殿宇,根本不知道太孙住的是什么地方? 就在王秀准备找个小太监问路再进去时,突然从旁边躥出一个小太监来。 因为猝不及防,险些撞到王秀的怀里去,还是陆云鸿眼疾手快,一把拉开。 小太监显然也被嚇到了,抬头看见他们,苍白的脸色满是惧意,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还闪著泪光。 王秀连忙拉开陆云鸿道:“算了,也没有撞到,让他走吧。” 陆云鸿仔细打量了那小太监,发现他不仅陌生,而且还瘦弱得很。 这样的小太监,按理说不应该是东宫里的人。 就在这时,那小太监看见顺著墙爬走的白尾蛇,瞬间挣脱了往前追去。 陆云鸿和王秀觉得奇怪,正要呵斥他,转头一看。 两个人同时惊呼:“白尾蛇?” 小太监回头,他震惊地望著眼前的两人,没想到他们也知道白尾蛇。 原来这个小太监就是清风,不过眼看白尾蛇就要消失了,清风只得继续往前追。 王秀看出来,这个小太监是在追蛇,並且並无捕杀之意。 相反,他显得有些紧张,甚至於害怕別人看见那是白尾蛇。 陆云鸿也看出来了,却见王秀一脸疑惑。 陆云鸿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王秀道:“没有什么?只是没有想到,在这宫里,竟然还有人把白尾蛇奉为神物。” 往前追的清风很快就找不到白尾蛇了,就在他不知所措时,却发现不远处的宫道上站著两个人。 也是一男一女,男的跟他一样,是个太监。 女的穿著一身华服,头戴金釵珠冠,长相绝美,只一眼便让他心头悸动不已。 那位……应该就是他要找的圣女吧? 清风不自觉地往前走,想要去確定著什么? 就在这时,女子身边的太监呵斥道:“哪里来的小太监,可是东宫的?” 清风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別人,便知道那大太监是在跟他说话。 他连忙小跑著上前,点了点头道:“是的,我是东宫的。” 高义见他这傻样,正要训斥,惠妃就抬首示意他闭嘴。 惠妃缓缓笑道:“你是刚进东宫的小太监吧?叫什么名字?” 清风欢喜地道:“圣女,我叫金风,金色的金。” 惠妃眼里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厌恶,为什么是“金”呢? 这个名字,小小一个太监也是可以用的? 高义看出了惠妃不悦,当即冷嗤道:“放肆,什么金风?你可知道今日宫里举办宫宴是为何?你主子就没有给你改一个像样的名字?” 清风震惊地看向他眼中所谓的圣女,见圣女不说话,心里顿时堆满失落。 他低低地道:“改了的,叫清风。” 高义冷笑道:“知道还要叫错,像你这样的人都能进东宫伺候,也真是……” 惠妃看了一眼高义,高义瞬间就说不下去了。 原来高义和余得水是同批进宫的,可余得水不仅进了东宫,还成了太子身边的亲信。就连大总管花子墨都没有排挤他,实在是难得。 相反,高义去了好几个地方,一心想往高处爬,却怎么也没有成功。 好不容易在惠妃宫里主事,便有些趾高气扬起来。 此时的惠妃却在想,好不容易能拉拢东宫里的人,虽然是个小太监,但谁知道將来能做什么呢? 她笑了笑道:“你刚刚叫我圣女……你是什么人?” 清风当即跪下道:“我是从青龙山来的,是被选来上贡的礼物,但我阿娘说了,如果我有幸见到白尾蛇,它会带我找到圣女。” “圣女能解百毒,就连最厉害的土司夫人下在我们身上的蛊毒也可以解。” 说著,撩开了衣服。 只见他白皙的手臂上血色斑斑,皮下一条红色缠丝的线看起来格外醒目,而且还会隨著血脉嚅动著,嚇得高义当即往后退了两步。 惠妃的瞳孔睁了睁,心里却突然躥出一股窃喜来。 竟然真的有蛊虫吗? 原本的她是不信这些的,但是自从她死过一次以后,她便觉得这个世间无奇不有,故而胆子也大了许多。 只见她冷静地拉衣袖给清风盖上,並道:“你先回去好好当差,等你弄明白了宫里的规矩,知道我是谁,到时候你再来找我。” “记得要偷偷地来,別被人给发现了。” 清风欢喜地点头,像是找到了依靠一样。可惠妃却看向他身后的东宫,勾了勾嘴角。 清风走了以后,为了不让人怀疑,惠妃也掉头回了御花园。 在路上,高义斟酌道:“娘娘,那小子身上的东西邪乎得很,咱们还是別碰了。” 惠妃冷嗤道:“你怕什么?当初皇上和太子生病,这宫里谁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可不知是得了什么高人的指点,竟然不药而愈。” “你得空给你主子稍个信,这些小打小闹怎么上得了台面,既然要做,自然是要做大的。” “比如,当务之急是查出那个小太监的来歷才是正经。” 高义不敢置信地看向惠妃,却见她野心勃勃地瞧著前方,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高义心里咯噔一声,突然有一种看明白事態的震惊感。 原来惠妃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打压东宫,她是要彻底瓦解东宫,扶安王上位。 想明白的高义抿了抿唇,心里既紧张又激动。 倘若成功了,那他就是下一个……花子墨…… 哦不,不是花子墨。 他会是李德福!! 胸腔里澎湃的情绪汹涌而来,高义捏了捏拳才镇静下来。他告诉自己,反正从进宫那一刻起,他的人生不是在辉煌中死去,就是在折磨中销声匿跡。 以其到头来像阵清风一样拂过这皇宫,显得那样微不足道,那还不如就大干一场,也弄出些地动山摇的动静来! 於是他很快低垂著头,尽职尽责地搀扶著惠妃往雨花阁去。 第270章 忠勇伯府怎么养出一个傻子来? 长公主带著郑思菡等人进来时,只见余得水侯在抱夏厅里。 只是倏尔一愣,余得水便迎上前去行礼。 长公主问道:“景焕呢?” 余得水道:“太孙这会正午睡呢,不过应该快睡醒了,奴才这就进去看看。” 长公主道:“不用了,我们进去瞧瞧他。” 余得水頷首,便在前面带路。 这时郑思菡道:“东宫是没人了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守在这里?” 余得水道:“有的,不过太子殿下说太孙还小,不宜有太多人围著他,所以伺候小殿下的人並不多。” 郑思菡冷哼一声,她怎么也想不到,太子会一再重用余得水? 莫不是传闻是真的? 她再次朝余得水看过去,却见余得水唇红齿白的,面相的確生得不错。 於是她紧皱著眉,心里万分不悦。 蒋夫人挽著女儿跟在后面,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姜晴的手,示意她別像郑思菡这样多管閒事。 姜晴微微笑了笑,心想別说是在东宫,就是在姜家,这样的事情她也不会插手的,最多就是私底下提醒当家人几句,最多了。 因为不想吵醒太孙,几人进去都是放慢脚步声的。 只是在进入內室以后,大家都愣住了。 原来太孙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看著他们。 长公主笑著正要往前,突然只听郑思菡一声惊呼。 “啊啊蛇……景焕的被子上……有蛇啊……” 隨著郑思菡的惊呼声,其他人也很快看见了,太孙的被子上盘踞著一条蛇,头是三角形的,身上还布满了黑点,这是典型的毒蛇。 长公主瞳孔紧缩,很快搜罗著房间里有用的利器。 蒋夫人则一边將女儿推到身后,然后寻思著要往哪里躲。 而原本趴著的蛇,在听见响动以后,慢慢抬起头来。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郑思菡又是一声惊呼:“啊……” 长公主没好气地怒吼道:“闭嘴!” 郑思菡捂住嘴,身体颤抖著,看著余得水道:“你还不快去抓住它,你是要让它咬到景焕吗?” “哦,我知道了,是你!” “一定是你把蛇放在这里的,是你想要害死太孙!” 长公主忍无可忍地回头,狠狠地甩了郑思菡一个耳光,並怒斥道:“滚出去!” 郑思菡红著眼睛,紧捏著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向太孙,发现太孙也在看她,她顿时明白,在这个屋子里,真正在乎她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孙。 她顺势往前一站,並道:“你们休想赶我出去,有我在这里,你们谁也別想伤害太孙。” 此时的长公主已经不只是想打她了,而是想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蒋夫人也暗暗咋舌,心想忠勇伯府怎么养出一个傻子来? 姜晴也不可思议地看著郑思菡,心想她连太孙的性命也可以漠视吗?明明现在她別大吼大叫的才是最好的办法,可她怎么视而不见呢? 很快,余得水走了过去。 太孙看见了他,还和他说著话道:“没事的,它不咬人。” 余得水也配合著道:“当然了,小蛇怎么会咬人呢?” “小殿下別怕,我来看看它想吃什么?” “你说,它这样小,一定只会吃白菜吧?” 太孙摇著头:“不是的,我父王说了,它喜欢吃老鼠。” 那是从前太子给太孙说过的故事,认识动物和他们的天敌,余得水也知道。 余得水当即笑著道:“是的,所以它很脏,不能放在床上。” 太孙想到了老鼠,当即嫌弃地点了点头,可他刚刚才抽动著腿,那蛇便往前匍匐著,看样子就要往太孙的身上爬去。 眾人看得是眼眸欲裂,长公主手里拿著个大迎枕就要压了下去。 也就是在这一瞬,余得水一把將那蛇头按了下去,並死死地摁著不放。 他得手后,第一眼朝长公主看去,希望长公主快来把太孙抱走。 可长公主扔下大迎枕的时候,看准机会的郑思菡一把將太孙搂过来抱著,並很快往门外跑去。 只见她一边跑,一边道:“景焕別怕,小姨来救你了。你放心,小姨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呵呵!”长公主看著她那仓惶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忍不住气笑了。 蒋夫人和姜晴也看傻眼了,心想还真有这么无耻的人啊! 但很快,他们发现余得水的脸色不对劲,似乎正忍受著什么痛苦? 长公主顿时惊呼道:“你被咬了?” 话落,她连忙捡起地上的大迎枕,准备再次朝那蛇按过去。 余得水却连忙道:“殿下別担心,一点小伤不碍事的。这蛇有毒,殿下先別过来,只管叫人来便可以了。” 正巧,给陆云鸿和王秀带路的小太监听见声音,很快就跑了进来。 陆云鸿和王秀也紧隨其后。 看到他们夫妇的一瞬间,长公主悬著的心就落下了。 她赶紧道:“快,余得水手底下按著一条蛇。” 其实不用她说,陆云鸿和王秀也看见了。 那蛇就是一个蛇头被按住了,身体卷得麻花一样,拼命地想缠住余得水的手。 可怎么都缠不著,因此捲成一团。 王秀看向陆云鸿,紧张道:“你能行吗?” 陆云鸿肯定道:“可以的,你叫他放手!” 余得水已经中了蛇毒了,身体正在麻痹和昏厥的边缘,看人的视线也逐渐模糊。 他记得自己努力想说清楚:“这蛇有毒。” 可他说出的声音,却只有两个字:“这蛇……” 后面的话就没有了,跟断了线一样。 王秀一看就知道不好了,连忙上前一把扯过他的身体。 陆云鸿趁机准备给那蛇致命一脚。 可余得水放开手以后,那蛇头都被他摁变形了,他就这样把那条蛇直接摁死了。 然而他的手心见了血,是被蛇给咬伤的。因为太过用力,蛇毒扩散得也很快。 王秀几乎想也没想的,就砸破了一个茶杯,然后用锋利的瓷片划开了余得水的伤口,快速地给他挤出了毒血。 她抬起头,正要让他们准备水。 便见陆云鸿端著脸盆过来,里面是常备的清水,刚好用得上。 紧接著,王秀在忙碌的时候,陆云鸿就扶著余得水的身体,一点也没有嫌弃余得水是个宫人,他也没有嫌弃正在为一个太监救治的妻子。相反,看向王秀的时候,他眼里满是春风般的温柔。 他们夫妻间默契的一系列动作看得姜晴目瞪口呆,她轻轻挽著蒋夫人的肩膀,心里艷羡地想:若是將来她能得陆云鸿这样的夫婿……心心相印,恩爱两不疑,那便是她的造化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太子和花子墨进来了。 第271章 心灵抚养也很重要 当太子看见忙碌的陆云鸿夫妇时,神情显得有些凝重。没想到,还真的是出事了。 花子墨看向床上那条蛇,惊恐道:“主子,您看!” 太子看过去,发现那蛇的头已经变形了,但可以清晰地看见,那是一条极少见的蛇,身上都是黑色小圆斑,是一条毒蛇。 他当即对花子墨道:“叫人来拿下去,查清楚。” 花子墨很快就叫人来把蛇拿下去了。 与此同时,王秀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她对花子墨道:“叫人来把余公公送去太医院,告诉孙院使,三叶青捣汁外抹,內服用二十七味解毒丸,他知道的。” 花子墨连忙记下,复述一遍给小太监,让小太监背著余得水去了太医院。 事情都处理完了,王秀也站了起来。 这时长公主连忙道:“快重新打盆水来给王娘子洗手。” 花子墨刚要去叫人,太子便从后面踢了他一脚。 於是眾人只见花子墨扑腾著往前去,那张脸险些埋进水盆里。等他稳住身体以后,一把端著那水,头也不回地往外跑,並道:“我马上就把水端来了。” 王秀笑也不是,不笑又忍不住,只得紧抿著唇看向长公主,幽怨道:“我可以去外面洗啊。” 长公主上前道:“別说了,快看看你的手有破皮的地方没有?我瞧著那蛇毒很厉害,你可別出事了。” 王秀刚想说没事,便听太子对陆云鸿道:“你给她看看。” 然后陆云鸿还真的握住她的手仔细端详起来。 王秀:“……” 啊,倒也不必! 气氛一时凝滯,蒋夫人轻咳一声,说道:“这宫里不是时常都要驱蛇避虫的吗?怎么会有毒蛇钻进来?” “还是好好查一查吧,不然以后睡觉都不踏实。” “咦?”王秀突然惊呼。 眾人不明所以,都看向她。 王秀则看向太子,开心道:“太子殿下竟然不怕蛇了。” 太子拢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面上稳得著没有变化,然而喉结却无意识滚动了一下。 长公主看见了,“噗嗤”一声,笑得肩膀抖动。 太子瞪了一眼长公主,甩袖出去了。 长公主笑得更大声了,屋里屋外都能听见。 蒋夫人和姜晴一头雾水,她们根本没有看出太子怕蛇? 可问题是,王秀怎么知道的? 不知不觉,她们都向王秀看去。结果只见王秀笑了笑道:“我们出去说话吧,这房间估计要用药熏过才能住。” 蒋夫人连忙点头,拉扯著姜晴走了。 长公主还在笑,王秀就道:“你快忍忍吧,太子脸都要红了。” 长公主娇嗔地瞪了一眼王秀,忍俊不禁道:“那是怪我?” 王秀轻哼道:“那不然呢?” 然后长公主就拧了她一下,並道:“你还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真是个聪明的小妮子,太子羞臊也是你害的。” 王秀道:“怪我嘍?我只是想確认他还会不会復发而已,如果还有症状,自然要早早治疗才好。” “但现在看来,用不上了。” 长公主闻言,笑容渐渐隱没,隨即才道:“你不说我都快忘记了,这宫里知道太子怕蛇的人可不多。” “不过现在就算了,还有那么多大臣在呢,得给我父皇一点面子。” “但是有一点遗憾。” 王秀问道:“什么?” 长公主惆悵道:“今日不能陪你一起出宫了。” 王秀看了一眼身旁的陆云鸿,然后果断挽住他的手,炫耀般对著长公主道:“你觉得我用得著等你?” 陆云鸿见她这得意的小模样,也忍不住抿著唇笑了起来。 他们两个是开心了。 长公主:“……” 外面,郑思菡看见太子出来了,连忙抱著太孙凑上前去。 她道:“殿下之前就是不肯听我的,还让余得水留下来伺候太孙,现在看看,不是出事了?” “我瞧著那毒蛇难见得很,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寻来的,殿下竟然还救他,依我说让他这样死都是便宜他了。” 太子接过太孙,看向郑思菡道:“你不会不知道你姐姐的住所吧?” 郑思菡愣住。 她还想再说,太孙示意她別开口了。 这时长公主出来,看见郑思菡就道:“余得水用命救来的太孙,到你的面前就成为你救的了?” “你要想邀功也行,问问景焕答不答应?” 长公主说完,笑著逗景焕道:“景焕,你告诉大姑姑,是谁救的你?” 景焕了看了一眼父王,又瞅了瞅小姨,最后回答道:“是余得水。” 此话一出,郑思菡脸都气绿了。 她直接二话不说,福了福身就往郑思桐的宫里去。 长公主见她目中无人的样子,冷著脸道:“什么东西?每次都把她当成景焕的亲娘一样,难不成景焕的亲爹是摆设吗?” 说著,又埋怨太子道:“当年就不该让她和景焕亲近的。” 太子道:“当年她年纪还小,也是真心喜欢景焕的,谁曾想现在变成这样?” “不过没关係,景焕是个明辨是非的。” 话是这样说,王秀看见太孙还是情绪低落,眼中也很是委屈。 在孩子的心里,亲情是难以割捨的,尤其是……太子妃应该跟太孙的感情不深,这让太孙有了情感转移。 王秀道:“太子殿下还是多陪陪太孙吧,心灵抚养对於孩子来说也是很重要的。” “心灵抚养?”长公主十分诧异,並看向景焕。 王秀点了点头道:“孩子还小,尤其是像太孙这个年纪,正是需要父母陪伴的时候。” “这个时候做父母的不加以照顾,日后就很难管教了。並非是说他以后会叛逆,而是他有了性格缺陷,別人就会利用他的弱点。要想他將来成长得如同大树一般,不仅要树立他明確的是非观,更需要教会他懂得取捨,不要被他人和利益左右。” 太子闻言,抱著太孙的手紧了紧。 这一刻,他想到了自己的童年。 如果他那个病不是遇到王秀,或许就没有办法治癒。 那么今日……可能被困的就不是儿子,而是他自己。 到那时,又有谁能来救他呢? 太子当即放下儿子,並道:“你跪下,给王娘子磕头。” 景焕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十分信任自己的父王,当即跪下。 王秀连忙上前来,正要阻止,太子抬手示意她別动。 而看到这一幕的陆云鸿目光深了几许,他已经知道了太子的打算。 倏尔间,他眼中闪过一丝流光,仿佛想到了什么绝妙的应对办法,嘴角微微上翘。 第272章 好好的来一趟,我东西没了 太子对景焕道:“今日看似是余公公救了你,但实际上真正救你的人是王娘子。从今日起,她就是你的义母,有管教你的权利。” 景焕二话不说,跪下向王秀磕头。 王秀大惊失色,不顾太子的阻拦上前扶起景焕,並將他拥入怀中道:“这如何使得?” “太子殿下……” 太子道:“你扶起他也没有用,他已经把头磕了。” 王秀:“……” 长公主虽然十分震惊,这还是皇家第一个认义母的孩子呢,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人说閒话什么的? 可看见弟弟如此坚决,她便对王秀道:“你与我情如姐妹,我知道你没有把景焕当外人,既然如此,你当得他一声义母。” 蒋夫人见状,心里暗暗羡慕王秀,她怎么就做了太孙的义母了? 可见太子和长公主都是铁了心的,便连忙出声附和道:“王娘子出身尊贵,又会医术,夫君还是状元郎,本也是能教导太孙的,既然如此,就担下这个重任吧。” 王秀感觉握著个烫手山芋,倒不是因为太孙的身份,而是因为她没有把握教好太孙,所以备感压力。 但当她转头朝陆云鸿看去时,发现陆云鸿稳稳噹噹站在她的身后,丝毫並没有因为太子的话而面带惶恐。相反,仿佛早有预料般,正笑著看向她,似乎在等她做最后的决定。 王秀也因此想到了,歷史上的景熙帝就是拜陆云鸿为师的,而陆云鸿最后还成为了赫赫有名的帝王师,最后又扶持了景熙帝的儿子上位。 这样想来,她作为陆云鸿的妻子,那师母和义母就没有多少区別了。 王秀无奈地看向陆云鸿,心想这就叫大势所趋了吧? 於是她对陆云鸿道:“你倒是说句话啊,我这里可没有拿得出手来的礼啊!” 太子正要说不用了,便见陆云鸿微微一抬腿迈出半步来。 只听他对王秀嗔怪道:“你会子知道要找相公了,我以为你多个儿子,连相公也不要了呢?” 话落,蒋夫人就忍不住笑出声了,隨即又忍著。 长公主和姜晴也是笑开了。 只有太子忍俊不禁,然而狭长的眼睛微眯著,到底藏了几分落寞。 王秀娇嗔道:“那你还要不要儿子了嘛?你要是不要,我就留在宫里陪景焕了。” 陆云鸿冷哼道:“你想得到美!” 这句,多少带了点真心实意,连眉眼都是冷的。 太子想藉机拉进东宫跟王秀之间的关係,太子是看中王秀的能力不错,可更多的,只怕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私心吧?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要怪就怪太子来得太晚了,王秀已经是他的妻子了。而他这辈子已经做好了准备,势必要錙銖必较,寸步不让的。 只见他依依不捨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细长的香囊来。上面用线绣著三个字“欢喜心”,又用线打了平安结,坠著一颗蓝宝石,下面则是细一圈的蓝宝石,並两颗红玛瑙。 陆云鸿道:“这是你义母给我做的香囊,夏日里用来熏蚊虫的,效果奇好。” 说著递给景焕,景焕来接时,他又捨不得地缩回去。 眾人一阵笑,王秀不好意思地拍著他的手道:“怎么给了这个,你不是有什么玉佩那些?” 陆云鸿道:“那几块破玉怎么比得上这个,这个可是你送给我的定情信物,他都要做我们儿子了,不得拿著这个才能想到还有一个义父?” “啪!”王秀又给他的手背一巴掌,低声警告道:“你別说了!” 陆云鸿道:“你回去给我做一个,我就把这个给景焕,不然我不给了。”开什么玩笑,这个礼物是他用来膈应太子的,你不是要我的妻子认你的儿子做义子吗? 那我就要你的儿子时时刻刻记著,他还有一个义父,並且义父和义母恩恩爱爱,两不相疑。 就连给的见面礼,那也是义父义母的定情之物,多有意义啊! 往长远了说,希望义子將来婚姻美满,幸福一生! 往短了说,那是他们夫妻最好的祝福,因为他们把义子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因此才將珍视如明珠般的礼物赠出。 王秀怕了他了,哭笑不得,连忙保证道:“给给给,我回去就给你再做一个,我保证!” 后面又补充道:“我发誓!” 陆云鸿看见太子笑不出来了,当即傲娇道:“那就不用了,你答应就行!” 长公主和蒋夫人她们还在笑,王秀都快忍不下去了,脸颊红了又红。 陆云鸿递给了景焕,最后还不忘叮嘱道:“你要是哪天不喜欢了,送还给义父如何?义父一定再给你……” “要不你先拿著,等会义父回去拿別的文房四宝来跟你换?” “陆云鸿!!”王秀喊他,声音有点凉。 本来就是一个熏蚊虫的香袋,怎么还被他说成传家宝一样了? 王秀的手痒了,非常想狂揍他一顿。 陆云鸿心知要收敛了,面上却依旧幽怨道:“你別喊了,我给了。” 末了又念:“嫁给我几年了才做一个针线活给我,还不许我留恋一下吗?” “宫里办的是满月宴,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办的认亲宴呢?” “好好的来一趟,我东西没了!” 王秀:“……” 眾人:“……” 景焕本来不好奇的,但是见陆云鸿这么捨不得,还是好奇地拿著打量一下。 当他翻过来,便看见背面写著:“愿君心似我心。” 太子也看见了,便知道陆云鸿是真的在心痛了,连忙叮嘱景焕道:“快收起来。” 景焕还不知这一句是什么意思,但他明白,父王是怕义父又要回去了,连忙收起来。 与此同时,他也看出来了,义父义母的感情很好,这种好不仅仅是他们夫妻间能感觉到,就是別人,哪怕像他一样的孩子,也能感觉到。 他甚至於在想,如果父母的感情能像义父义母一样就好了。而他不知不觉间,也懂得了,不是所有夫妻都像他看见的那样,比如皇祖父时常记掛但却见不了面的皇祖母。 比如时常能见面,却怎么也不愿意见面的父王和母妃。 又比如,见了面,比陌生人还陌生的前大姑父和大姑姑。 於是,他越发珍重起这个礼物,觉得它的意义是非常美好而且令人嚮往的。 其实別说是他,就是姜晴都在暗暗羡慕。 她曾听闻,一对夫妻的感情好,和和乐乐的。那么能让他们將定情之物赠予的人,也会受到祝福,姻缘也不会差的。 於是她想……去抱景焕的同时偷偷摸一摸。 可惜才刚迈出一步,就被她母亲给拉回去了。 委委屈屈的姜晴:“……” 第273章 轮得到你吗? 宫里的事情陆云鸿和王秀都不想掺和,他们准备出宫了。 临走前,王秀把看见白尾蛇的事情告诉了太子,並道:“这蛇是极为难见的,若是捕获了先不要杀,我想取它的毒液看看有何不同?” 太子当即答应了。 不过太子以宫里现如今不安全为由,让陆云鸿夫妇带著景焕离开。 王秀猜测太子要藉机行动,有些的场面不適合孩子在场,便同意了。 陆云鸿夫妇离开以后,郑思菡才得知景焕竟然认了他们夫妇做义父义母,心里顿时火冒三丈。 可还未等她追出去,花子墨便直接带著人来,强行將她送出东宫,一点脸面都没有给她留。 相比於陆云鸿夫妇直接坐马车从宫里走的,以及蒋夫人和姜晴紧隨其后。而被几个太监遣送出来的郑思菡则丟尽了脸。 可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太子是多有多恨她姐姐,才会如此一再给他们郑家没脸? 此时的她还没有意识到,因为她插手太孙的事情已经引起了太子的不满。在她的意识里,她还觉得这都是因为她姐姐失宠造成的。 因为从前的太子,对她是诸多包容,但是现在,太子显然对她一点耐心也没有了。 甚至於,连陆云鸿夫妇都能接太孙去住,但是他们郑家却不可以。 不仅不可以,连她想上陆家去看,都被门房以太孙不適为由给拒了。 心里越想越气的郑思菡,在看到宫里竟然送了一条稀世少有的毒蛇来给王秀研究其毒素时,当场突生一条毒计出来。 只见她阴翳地瞪著陆府的门房,终是冷笑离去。 皇宫里。 东宫一共捕获三十五条毒蛇,连打死那条和太子踹飞那条,共计三十七条。 最毒的五步蛇也在其中,咬中余得水的就是五步蛇的一种,不过是体型较小,第一眼看上去並不是很嚇人。 清风因为是最先发现毒蛇的,而且对蛇毒有一定认知,就被派去照顾余得水了。 不过他去的时候余得水还没有醒,只是听在那里的煎药的小太监道:“王娘子太厉害了,我听孙院使说,余公公要是救治不及时,这会都死了。” 另外一个则道:“那不然王娘子叫用什么药,孙院使立马就用了,果然就见余公公缓了口气,呼吸都平稳许多了。” “可惜王娘子是个女人,她要是个男人,咱们太医院以后听谁的还不一定呢?” “话是这样说的没错,可王娘子也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等著別人求她救命的人啊,你忘记了她给孙院使多少秘方了?你说那些秘方拿出去能卖多少钱啊?” 他们正说著话呢,孙院使带著好几个太医过来,让他们来看看王秀配的二十七味解毒丸给中了五步蛇毒的人吃了,效果是怎么样的? 刚好,他们也听见了两个小太监的话。 其他太医都不敢出声,因为他们害怕孙院使脸上没有光,会不高兴。 谁知道孙院使当即呵斥那两位小太监道:“以你们这样的心胸和见识,还想妄图揣测王娘子在想些什么?” “王娘子若真是追名逐利之人,今天的余公公就活不了,你们的死期也快到了。” 两个小太监连忙下跪请罪,惶惶不安。 孙院使看了更生气,只叫他们滚出去。 只听他嘆道:“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惜架上药生尘。” 想当年他之所以愿意入宫,为的不过是宫里这些珍贵的草药,希望可以了解药性,写一部存世医书而已。 其余太医连忙附和,说庸人怎么能懂医者的慈悲之心等等。 孙院使也不想多说,只是道:“你们看余公公的伤势吧,我瞧著他天黑之前应该能醒来。” 清风则道:“应该要三天。” 孙院使见他不卑不亢,又听说他是认识五步蛇这种蛇毒的,便问道:“你如何知道的?” 清风道:“我们那里最厉害的长老,治这种蛇毒也要三天才可以。” 孙院使听后,当即捋了捋鬍鬚笑道:“那我们打个赌如何?我赌余公公今晚会醒过来,並且神智清醒。” 清风想了想,皱著眉头道:“可我刚进宫,並没有什么財物。” 孙院使道:“不要你的財物。如果你输了,就把你知道的解毒方子写给我如何?” 清风道:“可以的,不过有些字我不会写。” 孙院使道:“那你只需要告诉我药名,或者画下草药图给我,我派人去找来,你再帮我辨认就是了。” 清风当即答应下来,他不相信余得水会在晚上醒来,最快也要三天的时间,最快了。 …… 皇宫里,王公大臣们全都走光了。 厚重的宫门一关,在寂静的皇宫里显得那样突兀。 顺元帝在惠妃的搀扶下起身,突然有一丝不太好的预感。但因为今日他饮了酒,身体也不像之前那样硬朗,显得十分不便。 就在这时,雨花阁的宫人们都被清退了。 太子和长公主带著人,押著两个太监进来。 惠妃看见了,眼眸倏尔一冷。 那是今日往蕙兰殿搬东西的小太监……想不到太子和长公主的手脚这样快! 顺元帝看了一眼还坐在底下的安王,心里便有了怀疑。 只见他问道:“凤阳,出什么事情了?” 长公主嗤笑道:“父皇怎么不先问太子呢?这是在宫里,我如果待得不耐烦了可以出宫去,可太子的住所在东宫,可没处去呢。” 顺元帝想下台阶,惠妃也想隨之走下台阶。 可顺元帝拂开她的手,慢慢走下台阶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太子,你来说。” 太子瞥了一眼稳稳坐著不动,独自喝著酒的安王,淡淡道:“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安王抬首,笑了笑道:“二哥,既然不是什么大事就不要说了,今日是金阳的满月宴,大家都很高兴,连我这样的人都赶来庆贺,你又何必扫兴呢?” 长公主冷笑道:“你当然不想太子说出来,因为这些破事就是你乾的!” “我就想不明白了,是父皇给你的封地不够大?还是太子打压你让你活不下去了?你非要搞这些动作是要干什么?” “你如果是不满太子之位,那你就问问你自己。论嫡,你是吗?论长?又轮到你了吗?” “即便父皇要偏心你,那也要问问这满朝文武答不答应呢?” 第274章 你还有何话要说? 安王慢慢垂下眼眸,深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杀意。 他捏紧著酒杯,极大的戾气就如同他已经饮下的烈酒一样,已经迫不及待地在他体內燃烧起来了。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並没有像之前那样沉不住气,而是笑著道:“长姐不必对我诸多偏见,等什么时候太子继位了,想必我们姐弟相聚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顺元帝怒吼道:“够了!” “都吵什么?” “具体发生了什么,花子墨,你来说!!” 被点到名的花子墨站了出来,连忙回道:“回稟皇上,今日东宫共抓获三十七条毒蛇,其中一条五步蛇已死,是被伺候太孙的余得水摁死在太孙床上的。” “什么?”顺元帝大惊失色,连忙问道:“那太孙呢?太孙可有事?” 花子墨继续回道:“因为发现得早,除了救下太孙的余得水,其他人並没有大碍。” “不过奴才查过了,许多蛇都是稀有蛇种,別说是皇宫,就是京城都没有出现过,所以……这些毒蛇分明是有人蓄谋放进东宫去的。” 顺元帝听后,捏了捏拳,气得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他转过头,站在他身后惠妃嚇得连忙捂住嘴巴,退避到一旁。 而安王则慢慢起身,刚准备说话…… “嘭”的一声巨响,顺元帝直接拿著一个茶杯砸了过去。 因为砸了个正著,鲜血很快顺著安王的额头流下,並顺著他的眼角流得满脸都是,看起来像是血泪一般。 可就在这时,他却不急不缓地道:“父皇竟然连问都不问一句吗?” 顺元帝气愤道:“当初那件事朕已经不打算追究了,你还不满意吗?这宫里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太子怕蛇?” 安王讥讽道:“还有父皇知道,不是吗?” 顺元帝被气得还要再砸,太子拦住了他,並道:“父皇这样打他有用吗?如果有用的话,那大概也不用砸第二个杯子了。” 顺元帝气得脸色发白,胸口一阵阵疼痛,可他强压著,眼睛也因此腥红如血。 惠妃见了,心有余悸,连忙道:“我……我没有……我……也怕蛇……” 长公主道:“生在宫外,长在围场周围的惠妃娘娘,竟然也会怕蛇?” 惠妃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退,紧张道:“怕……怕的……” 说著,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惊恐道:“皇上……金阳……” “皇上,我们的金阳,她会不会也遇见蛇了?” “皇上,臣妾想先回宫,求皇上恩准!” 顺元帝也慌了神,连忙道:“对,你快回去看看。” 惠妃见状,匆忙要走。可下一瞬,太子拦住了她的去路。 惠妃抬头看向太子的那一瞬间,恍惚和二十一年前重叠,那个时候,她那样不甘,临死前怨毒地诅咒东宫,希望太子病病懨懨,就算长大了也活不过二十岁。 可是今年,太子已有二十四岁了。 当初她的怨气那样重都伤不了太子分毫,莫非太子真的有真龙护体? 这一刻,惠妃也慌了。 只见她口齿不清地问道:“太……太子这是何意?” 顺元帝也不解地看向儿子,印象里,儿子不像是这样冷血的人。 然而下一瞬,太子却微微侧身,说道:“因为担心皇妹的安全,儿臣已经將她的乳母和她一起带来了,就在殿外。” 说完,便对宫人道:“让乳母抱著公主进来。” 很快,金阳公主的乳母就抱著熟睡中的金阳进来了。 惠妃见状,心里又惊又惧。 惊的是,太子竟然可以直接带走她的女儿。惧的是,太子这是在警告她,如果她胆敢有什么阴谋,那么他也不会放过她的女儿。 惠妃一把抱过女儿,就站到顺元帝的身边道:“多谢太子殿下,幸亏太子殿下记掛,不然金阳真是凶多吉少。” 太子道:“东宫一日无忧,蕙兰殿又怎么会有事?如果东宫都自顾不暇,孤又怎么能照顾皇妹呢?” 顺元帝明白了什么,看了一眼惠妃。 惠妃很快低下头去,紧张地辩解道:“臣妾虽然是生在宫外,可自幼怕蛇,左邻右舍都是知道的。再说了……臣妾刚生下金阳,这才出月子呢。” 顺元帝想了想,觉得也对。 惠妃之前被软禁,生了孩子才出来的,就算有这个心,但她没有这个能力。 除非有人里应外合…… 顺元帝看向安王,並问道:“刚刚你怎么不让太子说下去呢?” 安王笑道:“还重要吗?反正父皇已经认定是儿臣做的了。” 顺元帝气闷,冷冷道:“你这是破罐子破摔,打算承认了?” 安王讥誚道:“承认什么?” 顺元帝怒斥道:“承认你谋害太子!” 安王顿时笑了起来,阴翳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可他低垂著眼眸,看起来十分颓废,倒不像是一个阴狠的人。 “他是太子,父皇都说了满皇宫的人都不知道他怕蛇,只有我知道,那我会鋌而走险吗?” “今日王秀就在宫宴里,如果太子真的被咬了,她不能救回来吗?我这样做到底对我有什么好处?” “父皇刚刚恢復我的王位,我又有了儿子,就算我不为自己考虑,我能不为自己的孩子考虑吗?” 听著安王说的话,惠妃抱著女儿的手紧了紧,显得有些不自在。 看到这一幕的长公主皱了皱眉,直觉告诉她,这件事跟惠妃脱不了关係。 顺元帝听了安王的狡辩,並没有心软,而是道:“太子不会平白无故冤枉你,他既然敢来说,就一定有证据。” 顺元帝说完,便对花子墨道:“你带来的人在哪里当差的?为什么带来?你现在告诉安王殿下!” 花子墨当即回稟道:“奴才带来的人是在宫门口当差的,今日帮著抬诸位大臣们给金阳公主送的礼。据他们交代,安王殿下今日往蕙兰殿送的礼是最沉的,大概有五十斤左右。可奴才翻了礼单,发现不过是金银器具,多是鏤空的,所以……” 顺元帝当即看向安王道:“你还有何话要说?” 安王嗤笑道:“我是送了不少重礼,不过都是些纯金打造的金碗金碟金杯,每一个都是实心,所以才会略重一些。” 说著,又阴翳地看向花子墨道:“花公公只翻看了礼单,没有去看实物吗?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送的,都是些纯金纯银的,重得很,没有一个是空心的。” 花子墨愣住,他还真的没有去蕙兰殿查找实物。因为那样等同於查抄蕙兰殿,他还没有那个权利。 顺元帝也不墨跡,当即就问惠妃道:“今日安王送的礼还在吗?你有没有动过?” 倏尔间,所有目光都朝惠妃看过去。 惠妃紧张道:“还没呢,臣妾一直陪著皇上,並没有空去看各位大人送的礼。” 顺元帝听后,指使花子墨道:“你带著人去抬过来。” 花子墨应声,带著宫人离去。 大殿里空旷得很,酒席未撤,酒水到处都是。 安王额头还在流血,可他没管,就静静地坐在一旁。 顺元帝看了一眼李德福,李德福会意,拿了手帕上前给安王按住伤口。 可按了一会,血还是止不住,他便朝顺元帝道:“皇上,估计要叫太医。” 安王接过他的手帕自己按住,淡淡道:“不用了,死不了。” “亦或者要死的,不过也不差这点时候。” 顺元帝听了气得咆哮道:“如果查出来不是你做的,难不成朕还会冤枉你不成?” 安王闻言,冷笑著道:“查出来不是我做的,我也被砸了,我知道这是我活该的。谁让我曾经天真地以为,我和二哥是一样的呢?” 太子皱眉,没说什么? 长公主冷笑道:“这世间也不是没有出过女帝,父皇又这样疼我,难不成我也要爭?”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想不通的?究竟是太子无德,还是父皇昏庸?” 安王嗤道:“谁知道呢?总是你们都好,只我一个是坏的。” 长公主被气得不轻,都想动手了。 可就在这时,花子墨带著人把今日安王送的礼给抬了进来。 第275章 巧了不是 东西放下,在大殿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听见声音的那一刻,太子看了一眼安王。 那一眼,有些意外。 顺元帝並没有耽搁,直接让花子墨把箱子打开。 箱子打开以后,里面沉甸甸都是一箱子金银之物,如同安王所说,都是实心的。 花子墨快速查过,虽然心里生疑,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如实回道:“启稟皇上,的確都是实心的金银器物,连箱子算的话,不少於五十斤。” 顺元帝听了,便对那两个小太监道:“你们去认一认,这箱子是不是你们抬来的?” 那两个小太监诚惶诚恐地上前,一个查看金银器物,一个查看木箱。查看金银器物的很快就道:“回皇上,是的。” 查看木箱那个有一瞬间的迟疑,因为他想起来,今日那箱子还有一股怪味,而且是有缝隙的。但眼下这个没有…… 然而就是他迟疑这一刻,身边的同伴不动声色地撞了他一下,小太监立马道:“箱子也是一样的,上面还有划痕,跟今天我们看见的一样。” 说著,还特意指了两道划痕给花子墨看。 本来听见他们说是的,花子墨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谁知道这个小太监自作聪明,还指出划痕。 花子墨当即上前一步道:“巧了不是,这两道划痕是我刚刚才划上去的。跟去的宫人都可以给我作证。” 话落,其他宫人连声附和。 那两个小太监“扑通”地跪下,嚇得三魂七魄都快没了,脸色苍白如纸,大汗淋漓而至。 顺元帝见状,阴翳地看过去,冷怒道:“既然眼睛没用了,那就挖去吧” 其中一个小太监听了,当即哀嚎道:“求皇上恕罪,这箱子里的东西大致是一样的,奴才们搬动,也不敢细看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至於这箱子,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我们抬的时候,不小心跌过一次,木板有些鬆动,所以也不太清楚是不是眼前这个。” 另外一个也连忙附和,嚇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顺元帝愤懣道:“既然不清楚,那还是没有用。” 说完,挥了挥手。 很快就有侍卫上前来,那两个小太监瞬间肝胆俱裂,两个人歇斯底里地喊道:“不是这个,我们看清楚了,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白天那个还有一股怪味。” 顺元帝愤怒道:“既然知道不是这个,那为什么刚刚还想隱瞒?来人,拖出去各打一百大板!” 在宫里,一百个板子差不多是杖毙了,能挺过来的寥寥无几。 那两个小太监哀嚎不止,声音惊醒了睡著的金阳公主。 惠妃本想抱著女儿求个恩典离开的,谁知道顺元帝直接道:“把金阳交给嬤嬤带走,你留下。” 惠妃心慌不安,下意识看了一眼安王。 正是这一眼,让顺元帝怒不可遏。 “你看他干什么?” 惠妃嚇了一跳,隨即委屈地低下头去,不知如何辩解? 安王也在心里骂惠妃愚蠢,面上却道:“父皇不用迁怒他人,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针对我的。” “什么礼物?什么毒蛇?什么木箱?” “宫里的东西,你们想怎么说都行了,真想要我死,犯不著如此大费周章。” 顺元帝咆哮道:“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那你倒是说说,你带这么多金银之物入宫,到底是想干什么?” 安王笑了笑,眼中含泪,一副心酸至极的模样道:“我早知道父皇不待见我,却不想父皇厌我至此。” 顺元帝被气得青筋暴跳,当场冲向安王就想动手。 太子看出来安王就是故意说这些话的,他的本意就是激怒父皇,从而达到他想要的目的,至於安王真正的目的,太子还没有看出来。 太子拦住了顺元帝,並对安王道:“你既然不想进宫,那就不要来?” 安王听了,仿佛终於找到宣泄的途径一样,直接甩了血帕子,怒气冲冲地站起来道:“太子说得好听,不要来?我前些日子不过不愿意进宫,太子又是怎么说的?” 顺元帝见他越发不像话,怒不可遏地指著他道:“闭嘴,你还敢说太子的不是?” 安王眸色猛然一变,面露凶相:“父皇不用急著维护太子,我知道我是庶出,庶出是没有资格爭什么?可父皇也不要太偏心了,儿臣也是姓赵,也是父皇的儿子。 顺元帝被他那凶狠的模样和声音嚇得一愣,还未等顺元帝回过神来,便听见安王又继续道:“当初长姐难產,父皇叫人把王秀放出来,救了长姐一命。可轮到我的王妃生產,王秀却在庄外逍遥快活,难道父皇敢说问心无愧吗?” “还有,惠妃生了一个女儿,父皇就为了她大肆举办宴会,我母妃抚养我长这么大,年迈了还受累降为嬪,父皇何曾真正在乎过儿子,既然不在乎,当初怎么不杀了我呢?怎么又要让我活到现在?” 安王说著,又冲向那个箱子,直接掀翻,砸烂了所有的金银器具。一边砸,一边发疯道:“为什么要准备这些?父皇问我为什么要给惠妃这么多的金银珠宝吗?为什么一箱子不够,还要再送一箱?” “因为父皇不同意啊,不同意放我母妃一条生路,不同意放我一条生路,要让我像狗一样活著,像太子的看家犬一样,不停地摇尾乞怜!” “父皇啊父皇,你既然如此珍爱太子,又何必生下我们这些个儿子呢?我们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 顺元帝都蒙圈了,一丝泪光还在闪烁著,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惊讶於安王的转变,像是从一个暴戾的人变成了一个委屈的孩子,儘管他控诉的都不是事实,可他眼中的绝望和悲愤都显得那样真实。 长公主看到如此癲狂的安王,以为他要动手大开杀戒了,嚇得一把拉住了太子,然后推著太子往她父皇那里去。 可太子纹丝不动,长公主著急,便只好先去她父皇那里了。 安王看见,嗤笑道:“长姐干什么?” “是怕我伤害父皇吗?” “父皇,你也是这样想的,你也怕我会伤害你?” 安王说著,泪眼婆娑地看向顺元帝。 那一眼,双眸通红,泪光闪烁,心酸和绝望显而易见。 顺元帝迟疑了一下,只轻声说了一句:“我……” 也正是顺元帝这一瞬间的迟疑,安王的便瞬间泪如雨下。他笑著,癲狂地笑著,笑声里却充斥著痛苦绝望的悲哀。 看到如此失態的安王,太子皱了皱眉,像是明白了什么? 但此时的他看见安王,却迟迟没有说话和劝解。 仿佛,这就像是一场轮迴。 但他心里又很清楚,安王不是被冤枉的。 可一个不是被冤枉的人,做出了比被冤枉了还恐怖十倍的事情来,那是不是意味著,所有人都有可能是他的棋子,包括他自己。 这一刻的太子迷惑了,执掌江山,真的就这样让人在著迷吗? “嘭”的一声巨响,拉回了太子的思绪。 安王就撞在大殿前,鲜血飞溅,生死不知。 殿外,有个传话的太监带著哭腔道:“皇上……陈嬪娘娘没了……” 太子回神,恍惚间有人在他耳边道:“殿下,长公主她……她没了……”瞬间,浓浓的血腥味袭来,他感觉自己被淹没了,痛不欲生。 当视线逐渐清明,眼前一切即皆是虚幻,太子猛然一惊,立即朝长公主看去。 他的长姐还在身侧,完好无损。只是地上的血渍还在,躺著的人……变成了安王。 第276章 她就说安王怎么捨得死? “王娘子,快点吧。” “不是我,是皇上催得急。安王殿下他撞柱了,鲜血迸溅,满地都是。” 星暉院外,李德福催得大汗急落。 房间里,王秀急匆匆披上衣服,连披风都没有带。 陆云鸿想隨她进宫,被王秀拦了下来。现在陆府,还有一个太孙在呢,他们夫妻若是都走了,出了什么事情谁也担待不起。 陆云鸿也明白,他给王秀穿鞋子的时候说道:“任凭他怎么狡辩,他送进宫的箱子一定有问题,你不能心软。” 王秀道:“你看我像傻子吗?” 陆云鸿笑著道:“不像。不过要早点回来,你今晚没睡好,我怕你明天犯困。” 王秀捧著他的脸亲了亲道:“知道了。” 说完,又悄声道:“其实,我真的很想知道安王的脑袋究竟是怎么长的?” 话落,她笑著离去。 陆云鸿伸手,想抓住她,鬼使神差般竟然没有抓住。 他看著她离开,心里空落落的,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但是他没有说些什么,因为他很清楚,无论如何,王秀都是他的妻子,这点谁也改变不了。 马车上,李德福擦了擦额边的汗,然后又擦了擦眼泪。 最后已经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害怕了,只说了一句:“本以为宫里又添一桩喜事呢,谁知道……” “哎……” 王秀以为他要说安王的事情,她並不表示同情,也不想说话。 谁知道下一瞬,李德福道:“陈嬪娘娘自尽了,临死前留了遗书,是她知道了安王给惠妃送珠宝,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便想害太子殿下嫁祸给惠妃娘娘。谁知道皇上误会了安王殿下,她心里忧惧不安,便以死谢罪了。” 王秀听完以后,沉默了好一会。 然后她看向李德福,问道:“李公公信吗?” 李德福虚弱一笑:“我信不信有什么要紧的?最主要的,让一个刚得宠的宫妃去替一个曾经抚育过皇子,陪伴过皇上二十年的嬪妃求情,的確是莫大的侮辱。” “而派去东宫放蛇的人已经抓到,承认是陈嬪指使他们的。” “还有……” 李德福没说完,也不想再说了 王秀道:“还有,安王殿下一心求死,危在旦夕,皇上自责愧疚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李德福扯著嘴角,脸色苍白,轻嘆道:“纵然是十个手指头有长短,可一个断了一节,也是钻心的痛。” 王秀何尝不知呢? 不然当初河南贪污案的时候,安王的罪行就足以被发配边疆,而不是继续留在京城。 雨花阁的偏殿里。 太子和长公主都在。 王秀来的时候,四处灯火通明,下过雨的地砖都是湿的,透著一股冷意。 內殿里只有孙院使和顺平帝在,其余太医都侯在外面。 长公主看见王秀来了,走上前来,不过看著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王秀就问道:“被嚇到了?” 长公主嘆了一声,不知道要怎么说。 王秀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用说。 太子看著王秀,穿著单薄的衣服,连件披风也没有。 头髮隨便挽了个髻,连簪子都来不及戴,是用髮带束著的。 乾乾净净一张脸,清清澈澈一双眸,笑起来宛如明珠一般,可却搅和进著污泥里。 从前他並不怎么想继位的,想著懒懒散散也好。 可此时他借著那么点光看向內殿,看著守在安王床边的父皇,心里竟然萌生出一些大逆不道的想法。 可他是饱读圣贤书的人,那样的想法刚刚冒出来,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也因此呼吸急促些,没和王秀说话就独自走了。 长公主怕王秀生气,就安慰道:“太子他不是有意的。” 王秀道:“殿下何必解释,太子与我而言,同殿下一样重要。” 也就是说,她不会在意这些事情的。 没走远的太子听得清清楚楚,突然就有些羞愧起来,然后他在夜色中站了一会,还是选择了回去。 孙院使听说王秀来了,亲自出来迎。 见王秀穿得少,知道她必定是出门出忙,又叫太监加了熏笼来。 孙院使细细地说道:“先前是血止不住,后面血止住了,脉搏却很微弱。” “现在虽然稳住了,但是……” 孙院使摇了摇头,安王伤在脑袋上,不一定能醒。 王秀想,安王这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拿命堵前程,真的能成功吗? 如果死了呢? 安王的底气究竟在哪儿呢? 她想不明白,尤其是真正看了安王的伤势以后,確定安王是真的撞柱了。 王秀替安王把了脉,发现脉象还算平稳。但同时,安王的指甲缝里还满是血。 王秀看像孙院使,一时间也犯了狐疑。 孙院使就解释道:“在撞柱之前,安王殿下的头就破了个口,他一直用手捂著,所以也流了不少血。”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安王指缝里会有血。 但是王秀听到的消息是:安王撞柱,血水迸溅。 如果脑袋里的血水都溅出来了,那安王的伤势怕是也难以扭转乾坤了。但是如果,鲜血是提前准备好的呢? 王秀很快检查了安王的身体,发现他的手腕上果然有一道细细针孔,虽然已经泛著淡淡的青色,但还是看得出来,绝不超过两天。 连血都是准备自己的吗? 还有陈嬪的死…… 王秀看著床榻上的安王,阴鬱的眉眼,一股黑暗气息昭然若揭,实在是叫人难以忽视。 安王的伤是真的,但没有大家看见的那样严重,她就说安王怎么捨得死? 王秀抬起头来,正准备措辞,这时她看见顺平帝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他微胖的身形佝僂著,面色蜡黄,双眸无神,看起来心力交瘁。 他见王秀把完脉了,哽咽著问:“如何?还有救吗?” 王秀迟疑著,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这位老父亲是真的担心儿子,可他的儿子却在利用他的担心。 王秀突然在想……能不能把局面扭转过来,变成对太子有利的一面。 忽然,她眼前一亮 就在这时,顺元帝又道:“无妨,你说吧。” 王秀顿了顿,故作为难道:“安王殿下这伤……太严重了……” 顺元帝脚步踉蹌,一瞬间面如死灰。 也就在这时,在床上挺尸的安王显得格外僵硬。 第277章 安王殿下他哭了…… 太子走进来时,见老父亲哀哀欲绝,王秀则在一旁静静地站著,並没有安慰的打算。 太子疑惑,心想莫不是安王好不了? 他便问道:“救不了吗?” 顺元帝已经伤心得不想说话了,闭上眼睛,仿佛已经提前感受到丧子之痛了。 可就在这时,耳边却又传来王秀的声音道:“也不是不能救。” 顺元帝猛地睁开眼睛,著急道:“你快说,只要这天下间有的,朕都能给……” “如果是要这宫里没有的,朕也会派人去寻来。” 王秀平静道:“安王殿下伤的是脑子,一般的药是没有用的。更何况里面已经有了瘀血,我担心给安王殿下疏通瘀血时,他本身承受不住这个痛苦,到时候……” 说著,又在顺元帝看过来时,悄悄瞥了一眼太子,略带幽怨的口气道:“上次安王妃的事情,我听说安王对我已经有意见了。那时我已经身怀六甲,要赶回来也来不及了。” “再有这次,安王若是平安还好,若是……殿下还能保我吗?” 太子愕然,惊讶地望著她。 这样直白的话,又是在自己父皇的面前,她怎么敢说的? 就在太子震惊的同时,顺元帝却急忙保证道:“不会的,怎么会怪你呢?就是华佗再世也有治不好的病人呢,你放心,朕向你保证,无论安王最后能不能活下来,朕都绝不怪罪於你。” 王秀看了直挺挺的安王,心想: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然后表面还是一副委屈的样子道:“那当初安王妃的事情跟我八竿子都打不著,流言又是怎么来的呢?” 顺元帝都急死了,可他看了看躺著的安王,又看了看站著的太子,真是拿王秀一点办法都没有。 於是他狠狠拍了安王的脚,表示为王秀出气道:“都是这畜生胡言乱语,他是得了失心疯了,连朕都要怪罪的。你是个好孩子,长公主和太子都拿你当自家人待,你就原谅安王一回,给他医治吧。” 王秀看著顺元帝这样急迫,她也演不下去了,就问太子道:“治吗?” 太子:“……” 顺元帝见状,连忙凑到太子的身边,好声好气地劝道:“治吧,你说治王秀肯定会尽心尽力的。” 王秀连忙点头。 太子:“……” 他终於知道这小妮子的厉害之处了,竟然让堂堂的帝王低声下气还怪罪不到她的身上。他还真的成了她趋利避害的斗篷,她也真的將他利用得淋漓尽致。 可恶的是,她做得这般光明正大的,让他竟然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太子沉声道:“你有把握吗?” 王秀道:“如果是为了殿下,我愿意拼尽全力一试。” 但如果是为了安王,她会往死里整。 王秀抿了抿唇,笑意却从她的眼睛里一点一点地溢出来。 太子见了,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古灵精怪,还是受到了她愉悦的感染,他现在觉得心情好了很多,便道:“那你就尽力救治安王,別让他就这样死了。” 王秀点头道:“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顺元帝听到这句,当即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整个人瞬间头重脚轻的,有种精神气都被抽走的感觉。 然而王秀还没完,她动手之前说道:“皇上和殿下都留下吧,你们离开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害怕。这要是安王迷迷糊糊醒来,突然掐住我的脖子说不让我救了,你们说……我上哪儿说理去。” 顺元帝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看了一眼太子,见太子也是忍俊不禁的,便道:“差不多得了,也就是太子惯得你。” 王秀道:“殿下这叫护短,至於惯著我的,那是我夫君的事。” 顺元帝终於忍不住笑了,没错,这才是王家大小姐该有的样子! 这傲娇的语气,也不是谁都能学来的。 很快,王秀打开医药箱,叫来孙院使帮忙。 她要给安王下针了,王秀下针之前说道:“若是安王殿下有幸痊癒了,还请皇上转告他,这份救命之恩的情分,就记在太子殿下的名下吧。” 顺元帝倏尔一震,心里一阵酸楚漫过,偷瞧一眼太子后,见太子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太子则诧异地看著王秀,这一刻,他终於明白了她前面说那么多俏皮的话是做什么的? 她根本就不想救安王,她是为了他才救的。 太子目光微闪,本想转头冷静一下,却无意间看见擦眼泪的父皇。 这一刻,他突然心软了。 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非要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让老父亲这般痛不欲生的? 於是他主动对老父亲做出承诺:“父皇放心,只要三弟不谋逆逼宫,叛国通敌,儿子永远也不会与他为敌,置他於死地。” 顺元帝感动得老泪纵横,连忙握住太子的手,握得紧紧的。 很快,他们又被王秀的声音给吸引过去。 原来是王秀在给孙院使传授针法,用於疏通脑內瘀血的。 王秀道:“这套叫定魂针,一针下去,他很快便会有知觉了,只不过醒不来。下第二针的时候他就会觉得很痛,等到第十七针时,就並非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了。” “但是如果忍过两刻,等拔针以后,瘀血会顺著伤口流出,人的病情也会隨之稳住,绝不会再恶化下去。” 孙院使听了,如获至宝,全神贯注,甚至於已经忘记了还有皇上和太子的存在。 很快,王秀下第二针的时候,安王的面部就抽动了一下。 孙院使惊奇道:“动了动了。” 王秀看了一眼拼命死撑的安王,忍不住在心里轻哼:她都扎错位置了,他可不得更疼吗?为了不让孙院使以后跟著她学错,她还特意將银针刺入他体內才转变的位置,那痛苦可想而知。 等顺元帝和太子凑上前来看,王秀已经在下第三针了。 她笑了笑道:“动了才好呢,动了就证明安王殿下有救了。不过这也就是安王殿下伤得太重,根本起不来身,换著是一般人,早就爬起来跑了。” 顺元帝一脸感激地朝王秀看去,心里盘算著等救治安王结束以后,赏赐点什么给她才好? 太子则像是受到暗示一般,缓缓地揭开了安王左边的被子,然后他发现安王原本平放在床上的手,已经收至袖口中,並死命地握著。 这时,孙院使又爆出惊呼声:“啊,王娘子你快看,安王殿下他哭了……” 第278章 叫她陆夫人 太子第一时间朝王秀看去,果然见王秀憋也憋不住地笑道。 “噗,是吗?那太好了!” 他再看一眼老父亲,发现老父亲擦著眼泪,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忍不住勾了起来,並开心地附和道:“呜嗯,那真是太好了!” 太子:“……” 王秀这胆子,没谁了。 他无奈摇头轻嘆,心想自己若不是太子,那往后可怎么得了? 陆云鸿真的能护得住她吗? 这一刻,太子愣住了。可隨之而来的,是一丝丝难以言语的后怕。 另外一边,孙院使还在孜孜不倦地学习。 “为什么人都昏迷了,还有痛的感觉呢?而且还疼哭了。” 王秀回道:“我下第一针的时候,他就已经疼醒了,只不过由於身体受创,他只是恢復意识,並没有能睁开眼睛。” “至於疼哭了,那更是身体的自然表现,不用深入研究。” 孙院使还是感觉好神奇,並遗憾地表示:“那好吧。” 顺元帝则在数著下的针数,一针,两针,三针…… 然后嘴里念叨:“快了,快了,安儿,你一定要挺住啊。” 下到第七针的时候,王秀突然怀疑,自己究竟是在折磨安王呢,还是在折磨顺元帝? 就在她犹豫的这一瞬间,顺元帝却紧张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王秀很快就有了决定,並道:“我发现安王殿下的伤势比我预想的要好,他应该不用扎到第十七针了。” 顺元帝惊讶道:“是吗?如果没有把握的话,还是扎满吧!” 王秀:“啊……这……?” 顺元帝很快就想明白了,再次肯定道:“就扎足十七针,给他巩固一下也好。” 床上,宛如死尸般躺著的安王:“……” 他那眼泪,瞬间流得更凶了。 顺元帝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安慰道:“安儿,忍忍就好了。” 面容都已经开始扭曲的安王:“……”唇瓣在抖动著,像是拼命地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看到这一幕的王秀又想笑了,便准备继续下针:“那好吧。” 刚要碰到安王,太子就拦住她道:“我看还是算了吧。” 他说完,放开王秀,对老父亲说道:“王秀说不用了,心里是有数的。你这样强行让她下针,三弟疼得都快受不了了。” 顺元帝看了一眼躺著的三儿子,又看了看太子,最终点了点头道:“那好吧。” 王秀放下针,微微鬆了口气。 她果然还是不適合干这种坏坏的事情,明明是別人罪有应得,她竟然感觉到有一丝丝压力。 没过一会,她开始给安王拔针,果然见有血缓缓流出,顏色偏暗。 孙院使一边大感神奇,一边细致地帮安王擦拭著,仿佛这一刻的安王是个什么宝贝一样? 王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困意来袭。 她给安王把了脉,说道:“安王殿下的病情已经稳住了,应该很快就会醒来。如果他不醒,我会回来继续下针。” 说著,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躺著的安王。见安王眉心跳动,她便在心里冷嗤:让你装! 活该! 然后多看一眼她都嫌恶,便准备去外面寻个地方休息一会。 太子看出了她的想法,当即道:“我带你去找长姐,她还在宫里。” 王秀点了点头,最后叮嘱孙院使两句就离开了。 临走前她对顺元帝道:“皇上就放心吧,安王殿下他会没事的,您也去歇一歇吧,別熬坏了身体。” 顺元帝满怀安慰道:“朕相信你,朕一会就去休息。” 王秀頷首,很快隨著太子离开了。 外面的空气可真好啊,甜甜的,就是有点冷。 王秀打了个冷战,太子便递了一件披风过来,王秀正觉得惊讶呢,便听见太子道:“长姐为你准备的,先披上吧。” 王秀听了,连忙拢了拢披风,直言长公主真好。 可披风有点长,王秀想著长公主比她高些,倒是没有怀疑,而是心安理得地是拖著走了。 刚下过雨的地面潮湿得很,白色双层锦的披风就直接拖拽著,看得花子墨眼睛一阵狂跳。 乖乖,那可是他们太子殿下新得的,双层狐裘斗篷披风,可暖和了呢。 最重要的,是贵!! 宫人提了灯笼过来,花子墨连忙接过,引著太子和王秀往茶房去。 茶房里,灯火微微。 进门时一阵热气涌来,王秀准备將披风掛在衣架上,这时太子接过去道:“我来吧。” 王秀没多想就递给他了,然后往里走。 倒是花子墨张了张嘴,惊讶得半天都合不上。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否则怎么会看见太子殿下替王秀掛披风呢?於是他赶紧往前挤,希望可以帮太子殿下的忙。 谁知道太子殿下回头看了一眼躁动的他,那一眼,格外冰凉! 花子墨:“……” 长公主原本是斜靠在躺椅上,见他们来了,连忙挣扎著起身。她边上是个烧水的小炉子,开水正咕咕地冒著热气。 王秀进来时,长公主就朝她伸手,把她拉过去在身边坐著。 长公主自责道:“今夜我没能去陪你,倒是劳烦太子替我招待你了。” 王秀道:“如果是我遇到这种事,估计这会还在哭呢,殿下已经很好了,別多想。” 太子也道:“长姐说这么见外的话干什么?更何况如何我和阿秀本来就相识得早一些。” 王秀道:“好像是的。” 长公主则嗔道:“你別阿秀阿秀的,陆云鸿听见又该吃醋了。你以后还是叫陆夫人吧,陆云鸿爱听。” 王秀客气道:“叫什么都没关係,太子高兴就好。” 太子道:“我知道了,陆夫人。” 王秀瞬间觉得十分欣喜,並连忙答应:“嗯,好的。” 太子:“……” “噗。”长公主看到弟弟无话可说的样子,突然间忍不住笑了起来,精神也好了很多。 太子不满,暗暗瞪她,心里到底有些憋屈。 长公主视而不见,还撑著起来给王秀泡茶,並问起了安王的伤势。 当听到王秀说无大碍以后,长公主淡淡道:“没理的人,狠得下心,便成了委屈的人了。我们这些有理的人,狠不下心的,自己给自己找气受呢。” 王秀道:“善良可不是一种罪过,殿下千万不要这样想。” “这世上的人,往往都喜欢得寸进尺,这一次他尝到了甜头,如果还敢有第二次,那就让假的变成真的好了。” 长公主倏尔一愣,她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但终究下不去手罢了。 再怎么样,也都是她看著长大的弟弟,不到万不得已,她的手真不想染上安王的血。 太子则想到王秀刚刚在里间怎么也憋不住笑意的样子,眼波流转,狡黠乱飞。 那时的她,显得格外动人。 他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是不是有办法让安王永远也醒不过来?” 王秀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大脑受损,有些人虽然能活,但很难再醒过来了,这些病例都是很常见的。” 太子压不住心里的衝动,继续问道:“如果我想让安王永远也醒不过来,你会有办法的吧?” 他说著,认真地看向王秀。 王秀十分坦然道:“是有办法的。” 太子听了,又道:“那我要是想让他死呢?” 长公主都听得不对劲了,连忙呵斥太子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太子置若罔闻,一个安王算什么呢?他只是想知道王秀的答案,如果他真的想要安王的命,王秀会不会帮他? 谁料王秀听了,愕然道:“那多不值得?” 太子愣住,问道:“怎么会呢?” 王秀解释道:“想要一个人死的办法有很多,殿下犯不著用这样愚蠢的法子啊。毕竟我已经答应了皇上要治好安王的,如果他中途死了,难保皇上不会生疑。” “到时候这笔帐,皇上会算在我的头上吗?我看未必吧?” “殿下和皇上父慈子孝,多年来皆是如此,现在又何必要让皇上生疑呢?” 太子听后,先是一愣,隨即笑了笑道:“那果然还是不划算!” 王秀实诚道:“那肯定啊!” 太子看著一脸篤定的王秀,目光微闪。 他其实就是想试探她,如果他要做什么不好的事,她会不会帮他? 现在看来,这种试探多少有点无趣了。 太子嘆了一声,抬步走了。 而这时,长公主从窗户那里看见外面在飘小雨,便喊道:“回来先穿上披风。” 太子殿下一边走一边道:“不用了,那是长姐为陆夫人准备的披风,长姐忘记了?” 长公主:“……哦。” 王秀后知后觉,目光微闪,低下头小声地问:“不是吗?” 长公主连忙笑道:“怎么会?我只是在想,他从前不怎么忌讳这些的?大不了披回去烧掉就是了!” 沉默了一会,王秀讚赏道:“嗯,好办法!” 长公主:“……” 第279章 当著他父皇的面也敢阴阳怪气的 卯时的时候,安王醒了。 顺元帝一直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还宽慰安王要好好养伤。 安王虚弱地道:“父皇救我做什么呢?像我这样的人,还是死了的好。” 顺元帝道:“这次的事情是父皇误会你了,等你好了,父皇一定会补偿你的。不过你可不许跟太子和凤阳生气,你出事了他们心里也不好过。” “尤其是太子,他还请了王娘子进宫救你,这份恩情你要牢牢记在心中。” 安王躺著,双眸无神地望著帐顶,心如死灰般道:“求死之人,说什么救命之恩?” “更何况,我哪敢说太子不好,正因为太子太好了,所以才显得我不好罢了。” 顺元帝也不知他的性格是何时变成这样的,消沉倦怠,竟然活得宛如枯藤朽木一般。 “瞎说什么?” “往后你好好地活著,若是京城待得不顺心,那你带著景辉去封地吧。” 安王转过头,不再言语,只是看起来默默伤心。 孙院使瞧著他们父子相对无言的样子,悄悄退了出去。 他去茶房找王秀,告诉了她安王醒了。 王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那太好了,我也可以回去睡觉了。” 孙院使看了一眼长公主,欲言又止。 长公主便对王秀道:“你再去看看,要不要留个方子什么的,顺便跟我父皇辞行。我在外面等你,就不进去了。” 王秀点头,跟著孙院使出去。 外面没有宫人,提灯的是孙院使,王秀正觉得奇怪呢,就听见孙院使压低声音道:“王娘子,有件事我压在心里许久了,只敢告诉你一个人。” 王秀听他那声音十分慎重,好像知道什么了不得的內幕一般,便停下来道:“什么?” 孙院使微微低垂著头,小声道:“张太医曾经在安王府闻到止血粉掉在火里的气味,不太好。就是小世子出生那一天……” 王秀朝孙院使看过去,见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她当即就道:“丧妻之痛,谁都会做出点不理智的事,忘了吧!” 孙院使鬆了口气,连忙道:“谁说不是呢,我只是可惜了那药,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珍品。” 王秀笑了笑,没说话。 药再好又怎么样呢,还不是救不了虎狼之心? 她进去的时候,顺元帝还在,高兴地说道:“刚刚还跟李德福提了呢,一会你出宫的时候,让李德福带你去朕的私库里挑一件宝贝。” 王秀没客气,还问道:“只能挑一件吗?” 顺元帝心情大好,高兴道:“哈哈,两件,再多可不行了。” 王秀道:“那我要是挑花了眼,还顺手偷一件呢?” 李德福连忙道:“那奴才可什么都没看见。” 顺元帝哈哈大笑,又骂李德福道:“你要是连朕的私库都看不住,朕要你何用?” 李德福道:“皇上私库里的东西太多了,怕是皇上自己也记不住,少一两样有什么要紧的?横竖只要奴才没有贪墨,奴才就不怕。” 顺元帝骂李德福是老狐狸,还说回去翻册子等等。 然而不过说笑,谁也没有当真。 王秀走上前替安王把脉,原本闭著眼睛的安王却突然睁开了眼睛。那目光平静无波,只是瞳孔幽深,看起来可不好招惹。 然而配上他那包裹得像粽子一样的脑袋,王秀不免想到了土拨鼠,除了会亮一亮锋利的牙齿,他又能怎么样呢? 於是她浅浅笑道:“王爷醒了?头还痛吧?”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就算王爷不爱惜,也该替皇上想想才是。” “不过也就是这一次了,再有下一次,刚巧遇上我怀二胎,又挺著个大肚子不便登门的,那可怎么好?” 安王:“……” 她这是在慪气呢?还是记恨他说的那几句? 安王摸不准,王秀的性格太古怪了,当著他父皇的面前也敢阴阳怪气的。 偏偏她先占了理,就是他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实在是憋屈。 他朝自己的父皇看去,却见他父皇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根本没有开口搭腔的打算。 安王:“……” 这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王秀也是皇家的孩子呢,毕竟连梅太傅都没有这样理所当然的態度,仿佛什么尊卑之別,在她眼里的人,都是一样的。 “多谢王娘子救命之恩,之前是我糊涂了,往后再不会了。” 安王乾巴巴地说道,手却不自觉地抓紧被子。 近在咫尺的王秀给他莫大的熟悉感,哪怕他很清楚,王秀之前就是恶意整他的。 但是看到她笑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竟然没有了什么恨意,心里除了惆悵还有说不出来的酸楚。 究竟是为何呢? 这一刻,安王也糊涂了。 王秀却道:“谢就不必了,只要王爷不怨我,那就是我的福报了。” 说完,不等安王开口,便转头对顺元帝道:“还请皇上放心,王爷的伤势已经稳住了,好好休养,三天便可以下床走动。” 顺元帝连忙道:“今晚真是辛苦你了,朕让李德福送你出宫。” 王秀微微頷首,跟隨李德福出去。 內室里,皇上对安王道:“那你好好歇著,孙院使会照料你的,等你的伤好了再回去。” 就在这时,安王探了探头,疑惑地问道:“怎么不见儿臣母妃?” 顺元帝瞬间变了脸,神色也不自然起来。 他道:“她之前来探望你了,朕怕她留在这里哭哭啼啼的,便叫她回宫了。” 安王闻声,也没再问,只是安安静静地躺著,闭上了眼睛。 顺元帝也待不下去了,抬步离去。 等室內都安静下来,安王转过头,看著寂静的明罩外,目光逐渐殷红。 母妃太傻了,他不过是碰了惠妃而已,她有什么想不开的? 安王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母子爭执的画面,母妃厌恶的目光,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於是他说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让母妃彻底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安王捏了捏拳,心里极度愤恨,这一切都是太子造成的。 王秀给他下针的时候,他还假惺惺地说什么他很疼,是啊,既然知道他很疼,那为什么不提前阻止呢? 说不定王秀对他下狠手就是太子授意的,假惺惺的装什么好兄长?太子才是最虚偽的人! 等著吧,他也会有折磨太子的一天的! 安王冷笑著,目光阴翳! 第280章 这一次,他是真昏了 李德福带著王秀去了皇上的私库,刚进去王秀就看花眼了。 那里满全是好东西,隨便一样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比如翡翠製成的玉扇、金丝缠绕的夜明珠掛灯、青金石一百零八颗的佛珠,蛇与鹰的梨花木根雕摆件、二十四个玉舞人摆件、青白玉人物笔筒、杜鹃木质刻画、白玉龙牌座屏、四扇金线绣桂花的屏风、以及珊瑚水晶等玉石盆景,真是让人眼花繚乱。 王秀挑了用金线绣桂花的四扇屏风,准备拿回去给陆云媛当嫁妆的。又要了金丝缠绕的夜明珠掛灯,准备给陆云珠做嫁妆。然后她果真顺手牵了一条金黄色的琥珀吊坠,那才是她中意的。 可临走前,她瞧见还有琥珀戒指和琥珀手串,好像和她的吊坠是一套的。 但她只是看了一眼便走了,並没有动。 可等李德福锁好了库房,转过头把琥珀戒指和手串都递给了她。 王秀看著已经锁起来的库房,惊讶道:“这……可以吗?” 李德福笑著道:“这些小东西根本就不入册,皇上每次赏赐东西,我们都是一把一把抓,当摆盘用的。” 王秀:“……” 沉默了一会,王秀对李德福:“要是皇上以后下旨赏陆家什么,李公公记得抓大把一点啊!” 李德福一边忍住笑意,一边点头,篤定道:“放心,我一定会的。”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王秀开心道:“那太好了,我其实就喜欢这些小玩意,虽然不值几个钱,但是换著戴也挺好看的。” 李德福道:“那就换著戴,下次若是有好的,我给王娘子留著。” 王秀连忙道谢,觉得李公公这个人还挺好玩的,一点也不古板。 正说著话,长公主的车驾到了,王秀当即辞別李公公。 等上了车,长公主问王秀挑了什么,王秀把自己最喜欢那两件说了,又拿出晶莹剔透的琥珀给长公主看。 长公主就道:“前面那两件还好,后面这三件,我那里多得是,怎么不见你动心的?” 然后又嘆气:“你呀,就是太老实了,多拿点又怎么样?安王的命可值钱了,光是在京城,就能抵一座王府了。” 王秀道:“这已经很好了,前面那两件是皇上的谢礼,我可没客气。至於你说安王的命值钱,我却不那么认为,我感觉……他的命也不怎么值钱嘛?” 王秀说完,晃动著手里的琥珀,暗示溢於言表。 长公主明白过来,当即笑骂道:“好你个促狭鬼,原来你的心思是这个?” 皇宫里,顺元帝刚换好衣服,李德福就来回稟了。 当顺元帝得知王秀挑了那两件他印象深刻的屏风和夜明珠掛灯时,心情奇好地道:“她到是有眼光。” 李德福笑著道:“可不是吗?奴才还听王娘子嘀咕,说什么给两个小姑子攒嫁妆?还不能厚此薄彼的。” 顺元帝听后,当即哈哈哈大笑,笑过以后,赞道:“不怪这丫头人缘好,进宫来一趟,能拿点好的赏赐,想的却是自己的两位小姑子,这要是换一般的当家夫人,谁会捨得啊?就算捨得,也是给自己的女儿攒!” 李德福连忙附和道:“谁说不是呢。最后王娘子还给自己选一个琥珀吊坠,奴才就做主,把那琥珀戒指和手串也给她了。” 顺元帝挥了挥手道:“那些不值当什么,她想要就都给她,不用回稟朕了。” 事情就这样过了明路,李德福也没有再继续多话。 很快,雨花阁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安王昏过去了。 顺元帝紧张道:“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昏过去呢?” 前来回稟的小太监道:“孙院使一夜未归,太医院的人找来,不小心把陈嬪娘娘的死说了……” 顺元帝当场愣住,话都没有说。 李德福连忙驱赶了那个小太监,上前小声地问道:“您看还要召回王娘子吗?” 顺元帝回神,摇了摇头,长嘆道:“他这是心病,医者怎么治?” “罢了,叫人备轿,送他回王府。” “另外,你去挑几样像样的礼物送去,就当是……朕的一番心意吧。但愿他看见景辉,能够慢慢好起来。” 李德福弯腰,垂首的目光闪了闪,心想安王怕是巴不得早点回王府呢?面上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很快就去办了。 未时,安王被送回安王府。 申时,宫里来的宫人全部都回宫復命去了。 时通悄悄走进玉琼院,对著昏迷的安王道:“王爷,他们全都走了。” 安王缓缓地睁开眼,隨即撑著身体坐了起来。 时通连忙搀扶著,紧张地问:“王爷感觉如何,还撑得住吗?” 安王冷笑道:“这点小伤算什么?宫里对我母妃的事情是怎么说的?” 时通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秘而不宣,估计等过些时日,便会对外宣布,因病去世。” 安王捏了捏拳,心里愤恨不已。 那到时候他母妃连葬入皇陵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时通也看出了安王的伤心和愤怒,当即转移话题道:“高义传话,说东宫里的新调去的小太监清风,身中巫蛊邪术,请王爷调查清楚,惠妃娘娘要用此人。” 安王眼眸微动,当即道:“东宫的人,还是个新人?你去查,护送那批太监入宫的官员是徐元德的侄子徐高,他正要被问罪呢,刚刚好。” 时通会意,很快就点了点头道:“奴才明白。” 不一会,下人们抬著宫里赏赐的宝物来回话。 问道:“时总管,这些东西太贵重了,奴才们不知道放在哪儿?” 时通走出去看,见一个玉石盆景还不错,便道:“这个抬进来,摆在多宝阁上,其余的锁进库房就是了。” 下人们很快就动了起来。 突然,房间里传来下人们的惊呼声。 时通连忙跑进去看,却见安王跌下床来,半个身体都撑在地上,正惊恐地朝多宝阁看去。 时通当即顺著安王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他刚刚叫人摆上的玉石盆景,连忙道:“王爷,那是皇上刚赐下来的,是有什么不妥吗?如果不妥,奴才这就叫人抬出去砸了。” 时通起身的一瞬间,安王死死地扣住他,不许他动。 时通也不敢动了,连忙將他扶到床上去,並遣散了忙碌的其余下人。 安王死死地捏住时通的手,捏得时通面色发青,正强忍著疼痛,不敢言语。 安王满头大汗,梦中的场景再次重现,他几乎感觉自己是再世为人了。 怎么会这么巧,这个玉石盆景和他在梦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翠绿的叶子,紫玉雕刻的葡萄,还有那深色的玉石树根,就连盆栽里的碎石也都是一颗颗打磨过的各色宝石,还有金子锻造的盆……就是这个盆栽不会错的。 也是在这个多宝阁上,王秀就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和他正说著话。 他们打情骂俏的,早就有了纠葛。 甚至於,他突然想到了这个玉石盆景的名字,它叫“金玉满堂”。 安王只觉得眼前的画面不停地闪,脑袋里嗡嗡嗡地响个不停,他再也忍受不住地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这一次,他是真昏了,连时通都叫不醒。 第281章 原来……她从来都没有爱过他 安王昏迷后,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境里,他带著时通去郊外游玩,谁料遇见一场倾盆大雨。就在他和时通狼狈地躲在山崖下,这时林间里走来一位姑娘,递给了他们一把雨伞。 那位姑娘就是王秀,她站在雨中,將撑著的雨伞递了过去。他也因此看清楚了她的样貌,很美丽的女子,丰姿妍丽,明艷动人。 就在他愣神时,时通已经將雨伞接了过去。 他看著站在雨中的王秀,连忙问道:“那你呢?” 王秀指了指不远处道:“我就住在那边,很快就到家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 可看到她就这样走了,他私心里很不甘心,总觉得不应该就这样结束了。於是他叫住了她,说道:“等等。” 王秀回头,淡淡道:“怎么?” 他一把夺过雨伞,衝进雨中,递了出去。 那或许是他一辈子做过最正確的决定了,哪怕是在梦里,那激动颤抖的心情,他依旧记忆如新。 “你这样走回去也会淋湿的,还是把雨伞带上吧。” 王秀接过伞的一瞬间,莞尔一笑。 那一笑,在雨中仿若曼陀花开,他就那样被迷住了,並且一发不可自拔。 隨后王秀邀请他们去了山庄避雨,並叫下人给他们煮了薑茶。 他谎称自己姓陈,叫陈安。 王秀则说自己姓杨,叫杨思。 他还清楚地记得,雨后天晴,阳光洒落在院子里。 她穿著素色的青衣,隨意地挽著发,连珠釵都没有戴。只是坠子莲米大小的珍珠耳环,手腕上也带有珍珠手串。 下人给她铺了案桌,她在庭院里作画,目光平静如水,神情恬淡如月。仿佛挥毫间,不过是一场可有可无的消遣而已。 而他远远看著,屋檐下的红灯笼,从盆景中垂掛的绿萝,还有她身后那些缠绕的葡萄架,仿佛都成了陪衬。她在他的眼中美得那样漫不经心,却又鲜活得那样明艷动人。 於是在离开那个山庄后,他迟迟没有回京,反而是在附近买了个小院住了下来。 时通见他魂不守舍地,还偷偷给他带回了两位女子,但他十分厌恶,还为此打骂了时通。 直到三日后,时通把她带来了。 用迷药迷晕了,拿毯子裹来的,就放在他的床上。 他发现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找时通算帐,可因为担心她的身体,他还是按捺下来。 可才刚解开她身上的绳子,便见她翻身坐起来,目光凌厉地望著他。 那样的眼神,犀利如刀,紧抿的唇瓣昭示著她的愤怒,他尝试著解释,谁料她道:“纵然不是你想绑的,可你的下属如此行事还不先回稟你,那就证明他做了多次,並且你都接受了。” 她说完,嫌恶地推开他。 他先是受到震动,可隨即又羞愧难当。在自己喜欢的女子面前,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不堪的那一面,甚至於恨不得全部抹去。 於是他连忙道:“没有的事,我真的从来没有强迫任何姑娘,我发誓!” 她却冷笑道:“是吗?那你现在就让我走,如何?” 他看见了她眼睛里的怒火,里面掺杂著深深的厌恶。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她走,如果放了,他这辈子都说不清了。 於是他坦诚了自己的身份,並道:“只要我想,她们都会投怀送抱,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可王秀只是平淡地望著他,嗤笑道:“那又如何?与我何干?我只知道你的人太噁心了,包括你也是!” 隨后她拍了拍手,很快便有人押著时通进来。 当著他的面,她用砚台把时通砸得半死,並吩咐护卫扭送官府。 他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时通先前抓的是附近的农家姑娘,而她则是为了引出幕后凶手,才装著被擒来的。 而实际上,她早就安排人,只等著一声令下,连他也要抓去见官。 只是她也没有想到,他会是安王。 他们就这样不欢而散,而等他去大牢里赎时通时,才知道原来她竟然是王少傅的女儿,那个在大牢里被王家无论如何也要救出来的王家女。 她嫁过人了,而且还在夫家落难时拋弃了夫家。 像这样的女人,怎么值得他惦记? 他努力说服自己嗤之以鼻,却还是忍不住暗中关注她的消息。 知道了她命贴身小廝千里给陆云鸿送银票,知道了她一直在暗中调查黄河决堤的案子,知道了还有一个书生时常去找她,但她都避而不见…… 最后他忍不住笼络了那个书生,然后又因为嫉妒,將那个书生变成了隨意掌控的玩物。 皇宫里,太子越发暴戾了,动不动就大发雷霆。 太子妃仗著自己有儿子,压根不管太子的事,刚巧这时,他父皇带回了一个女人。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而王秀却在这时出京了,去了无锡。 他不管不顾地追去,却也是第一次见识到王秀的狠心。她可以跟著陆云鸿走上两条街,却不愿意陪他吃上一顿饭。 她可以煽动百姓给周旭写联名书,推荐陆云鸿当书院的山长,却不愿意看一眼他写的书信。 他终於忍不住嘲讽她,既然这么捨不得,那当初为什么又要离开呢? 王秀笑了,说道:“出来就意味著是离弃吗?” 然后他看著她哭著走入雨中,心疼得久久难以释怀? 从那以后,他不愿再过问她的那段往事,並且以黄河决堤案有了进展將她骗回了京城。 回京后,他知道惠嬪想在朝中找大臣合作,他便主动上鉤了。並且套到一个十分震惊的消息,那就是太子幼年受创,所以导致疯癲之症时常发作,而原因竟然是怕蛇。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太子为什么会怕蛇,他也彻底找到了对付太子的办法。 如果说,后来他明白了陆守常的死是陆云鸿和王秀再也跨不过去的坎。 那么从他算计王家的那一刻起,他和王秀也决计再没有可能。只可惜那个时候他想的只是囚禁她,斩断她的臂膀,让她只能依靠他。 却忘记了,她是那么独立自主的人,她从未想过要依靠任何人。当他利用太子的死算计王家,让父皇怒而发落王家时,她其实已经察觉到了。 所以才会在他去庄上接她的时候,显得那样平静,什么都没说就跟著他走了。 在梦里,安王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看啊,曾经的他多么傻,只要她愿意骗,他就愿意相信。 所以后来事败,被斩杀在宫里的时候,也就没有什么好意外的了。 只是可惜,当他意识陷入黑暗,感觉自己坠入无底深渊的时候……她就不该来的。 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呢? 只是当他拖拽著,拼命想要拉她陪葬的时候,却只感觉手上一轻,他紧紧拽著的人只剩下一双手了…… “王秀!”他怒吼地咆哮著,不甘心地望著她逐渐远去的面孔。 她也望著他,嘴角轻抿著,讥誚的神情冷漠而憎恶。 原来……她从来都没有爱过他啊! 黑暗中,一双大手牢牢地扣住她的腰身,那人整张面孔都陷入阴影当中,他看不清楚,只是知有人要带走她了。 安王不停地挣扎,声嘶力竭地怒吼著,直到猛然惊醒。 彼时,他呼吸急促,眼中满是愤懣和痛苦,她怎么就敢这样丟下他就走了? 王秀? 你怎么敢? 安王紧握著拳,泪水从眼中倾泻而出,他愤恨地想著,痛苦而心情难以缓解,甚至於因为想不到那个带走她的男人是谁,从而愤懣地想要斩杀一切和她有关的男人! 第282章 你要叫我师兄 王秀回到陆府,没想到会见到柳青竹。 她高兴道:“什么时候来的?得用了晚饭才能走。” 柳青竹靦腆道:“一大早起来就被我师父叫来了,说是来看小青龙的。” 王秀道:“是那条毒蛇吧?看了吗?” 柳青竹点了点头道:“看了,不过……” 柳青竹欲言又止,好像还有点害怕。 王秀道:“怎么了?” 柳青竹刚要说话,便见叶知秋追著一条蛇跑出来,那条蛇正是白尾蛇。 王秀张了张嘴,惊讶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却见那白尾蛇突然朝著她爬过来,嚇得她一把將柳青竹拽到身后去,都准备用药箱狠狠地砸过去了。 好在叶知秋连忙拦著,並道:“王娘子你別怕啊,明心说了,这蛇有灵性,它不会伤人的。” 王秀道:“明心是谁?他说不会就不会吗?谁可以保证?” “我不管是谁说的,快把它抓回去关著,这府里还有孩子呢,可马虎不得。” 叶知秋把白尾蛇抓起来,尷尬地笑著,小声地辩解道:“明心是我认识的一位道友,他很厉害的,测字算卦,摸骨算命,灵得很,一般人都请不动他。” 王秀:“……” 她以前没觉得叶知秋是神棍,但现在她感觉,叶知秋就是。 “这白尾蛇的毒我已经取了,叶道长既然喜欢,那就带走吧。” 叶知秋眼眸一亮,连忙道:“果真?” 王秀道:“当然啊,我说话算话。” 然而下一瞬,有人出言阻止:“不可。” 王秀闻声,抬头看去。 来人穿著僧袍,掛著佛珠,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眸朗然,面容俊秀,眼眸无悲无喜,神色清淡如风。 而他的身边,跟著一起走出来的陆云鸿。 陆云鸿见王秀回来了,十分高兴道:“你再不回来,我就该去宫门口討媳妇了。” 王秀笑著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而且还得了两件宝物,以后给咱们家云媛和云珠做嫁妆。” 陆云鸿道:“什么好东西不自己留著,成天想著她们干什么?” 王秀娇嗔地瞪著他,没好气道:“还自己的妹妹呢,竟然说这种话?” 陆云鸿也只是说笑罢了,转头与她介绍起了明心。 “这位师父是叶道长的朋友,挺厉害的。”毕竟一来就把白尾蛇给拎出来放在手上把玩,一般人倒也没有这个胆识。 而且,被他抚摸过的白尾蛇,好像还真的有几分灵性。 此时陆云鸿不好明说,只是示意王秀给明心打声招呼。 王秀还对明心放出白尾蛇的事情耿耿於怀,敷衍地叫了一声:“明心师父。” 下一瞬,明心双手合十,说道:“你应该要叫我师兄。” 王秀:“……” 她奇怪地看了一眼明心,问道:“不是应该叫师父?” 明心:“是师兄。” 王秀:“和尚?” 明心:“……” 陆云鸿见状不对,连忙打著圆场道:“就叫师兄吧,估计是明心师兄想跟你同辈论交?” 王秀一头雾水,心想:叫师父就不能平辈论交了,此师父又非彼师父! 事多! 陆云鸿:“……” 明心:“……” “师兄,你好啊,我是王秀。” 王秀抿了抿唇,笑得十分得体。 明心微微頷首,隨即说道:“白尾蛇在等它的主人,只是暂时留在陆家,如果你害怕,可以继续把它关起来。” 白尾蛇从叶知秋怀里探了个头,很快蔫蔫地趴下,显得十分伤心的样子。 王秀:“……” 这一定是错觉,错觉! 下一瞬,白尾蛇又抬起头来,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动作,丝毫不差。 王秀:“……” 你大爷的!! 再灵异直接剁了你! 白尾蛇:“……” 陆云鸿:“……” 明心:“……” 很快,陆云鸿陪王秀回去了,让明心和叶知秋自便。 最后白尾蛇还是被关起来了,叶知秋很忧鬱了。 这么有灵性的蛇,为什么啊? 明心给他解释:“因为她现在不仅仅是一位医者,她还是一位母亲。” 一旦女人有了孩子,任何意外都不想见到,自然也就狠心了些。 再说了,白尾蛇本身是一条毒蛇。 叶知秋是能理解的,可他依旧觉得痛心。 他幽怨地看了一眼明心,觉得他们是可以带走白尾蛇的,因为王秀都同意了。 明心看出了叶知秋的想法,淡淡道:“你不是它的主人,它走了也会回来的。” 叶知秋:“……” 好吧,他认命了。 他就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机遇,养这样一条灵宠呢? “那我们回去吧?” 明心喝著茶,淡淡道:“再等等。” 叶知秋问道:“等什么?” 明心道:“等人。” 叶知秋果断闭上嘴,他见识过明心的厉害,知道等会肯定有人会过来。 果不其然,半刻钟后,陆云鸿来了。 明心抬头,看了一眼他微微褶皱的长袍,问道:“她睡下了吧?” 陆云鸿心里一惊,面上却道:“睡下了。” 明心頷首,看了一眼叶知秋。 叶知秋虽然好奇,但还是识趣地走了,並帮他们把房门关起来。 陆云鸿坐到明心的旁边,没有说话。 明心就道:“你还沉得住气,不错。” 陆云鸿微微一笑,喝了口茶。 这时,明心突然道:“安王也找回了前世的记忆。” “嘭”的一声,陆云鸿的茶杯滚落,碎得一地都是。 可他顾不得,只是震惊地望著明心,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明心却微微地笑道:“有个人曾经说过,若有来生,要叫我一声师兄的,我来还她一份人情。” “陆状元,你前世的记忆,真的都想起来了吗?” 陆云鸿目光倏尔一紧,不悦地问:“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明心道:“你先別慌,我说一个故事给你听。” “从前有位首辅,歷经三朝,一生为官清廉,刚正不阿,教出两代赫赫有名的帝王,死时百官哀慟,九卿抬棺,新帝扶灵。” “然而他死前散尽家財,只留有一遗物,缝在贴身里衣之中,你猜是什么?” 陆云鸿握住椅子的手紧了紧,问道:“是什么?” 明心道:“是两千两早已不能兑换的银票,因为他没有子嗣,学生也不知道银票所来,只知道老师叮嘱过,要穿著那件衣服下葬,否则死不瞑目。而那件旧衣,料子很好,针线却很差,甚至於因为他年迈枯瘦,已经极不合体了。” 陆云鸿勾了勾嘴角,笑道:“这故事倒是离奇。” 明心道:“不过执念罢了。” 陆云鸿抿了抿唇,突然觉得喉咙乾燥。 他不想听什么首辅的故事,他想知道安王的。 可他才刚张开口,便听见明心道:“你能留得住她,不必慌张。” “我来是想告诉你,既然两心相悦,就不要被过去所蒙蔽。” “有时候你看见的,未必就是真的。你的恨意从哪里来?你又是从什么时候不恨了呢?” 陆云鸿望著明心,面上麻木,心里宛如翻江倒海,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明心则双手合十,微微頷首后便离开了。 第283章 这人间,一点也不一样了 安王府。 玉琼院里只点了一盏灯,安王將昏黄的光都挡在背后。 他坐在罗汉床上,长发垂落,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孔。 时通只能从髮丝的空隙中窥见他的神情,阴鬱的眉眼下冷漠疏离,全身像是冻结了冰霜,仿佛近他三尺之內必死无疑。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时通撑到极限,昏昏地垂著头。 “咯吱”一声,房门开了。 迎面的冷风吹来,时通打了个寒战,一下子站起来道:“王爷?” 安王站在门口,晨光落在他的脸上,照著他的脸雪白如纸,像是刚刚大病初癒的人,又像是迴光返照的將死之人,嚇得时通连忙上前去。 安王额头上的血色已经凝固,纱布也不知所踪,鼓起来的伤口里似乎还包了血沫渣子。时通咽了咽口水,紧张道:“王爷,要不咱们还是请一位太医来看看吧。” 一阵风吹来,安王的头髮更乱了,却挡住了那个伤口。他看著远方,双眸渐渐失神,嘴里喃喃地道:“她也找回那段记忆了吧?不然怎么会一直避著我?” “她以为她可以双宿双飞了吗?” “呵呵,做梦呢!” 时通听得云里雾里的,心里咯噔一声,不安地问道:“王爷,您在说什么呢?” 安王转头,看著时通笑道:“时通啊,我回来了。” 时通看他那笑容,唇红齿白的,面上却阴森极了。他只觉得心里瘮得慌,连回话都不会了。 安王却不管他,继续道:“陆云鸿,是你吧?” “那个將王秀从我身边带走的人,是你吧!” “一定是你,我知道的!” 他说完,拂袖离去,匆忙得像是追赶著什么? 时通追出去时,只见安王一跃上马,驰骋而去。 他惊慌失措地道:“完了,完了……” 门房里的人弄不清楚,急急上来问,要不要派人跟上王爷。 时通咆哮道:“还用问吗?王爷都疯了!” 门房里的人:“……”?! …… 安王疯了,据说醒来就打马出京,谁都拦不住。 再加上,陈嬪的死到底走露了风声,大家虽然表面上没有议论,但私底下都在说,陈嬪是被逼著自尽的,安王也因此大受打击。 京城的风向陆云鸿都不在意,但明心的话却让他夜不能寐。他也连夜让人盯著安王府,没过多久,果然传来了消息。 因为找的人是计云蔚安排的,所以得到消息后,计云蔚就赶去了陆家。 他难以置信地对陆云鸿道:“安王出京,去的竟然是你和嫂子上次住的庄上。” “他衝进去,不知翻找什么?然后又出来在那附近游荡,等安王府的人找到他才回来的。现在大家都说他疯了,但我觉得安王不会疯的,只是这其中古怪得很。” 陆云鸿的手紧握成拳,目光冷冷地道:“他当然没有疯。” 计云蔚见陆云鸿知道,当即便问道:“那他是怎么了?总不会是因为安王妃的死记恨上嫂嫂了吧?” 陆云鸿摇头,背过身去。 他看著昏暗的夜色,远处的灯光像极他心中最后那抹余温,那是他血脉中最炙热的存在,谁也別想夺去。 再次回头,他恢復了冷静,目光也犀利了许多。 他对计云蔚道:“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梦吗?那其实也不算梦,你就当我们都重新活了一遍吧。” “而现在,安王也找回了曾经那份记忆。” 计云蔚瞠目结舌,恍惚都没听明白,却知道了事情的重要性。 他道:“什么意思?” 陆云鸿道:“意思就是……安王他知道自己將来谋逆会失败,可能会有別的打算,我们要小心了。” 计云蔚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眼珠子快速地转动著,隨后惊讶地问:“安王他怎么会知道呢?他为什么也会有这样的奇遇?为什么我没有啊?” 陆云鸿冷嗤:“谁知道呢?兴许是他上辈子作孽太多了。” 计云蔚闻言,往后退了退,小声地问:“那你?” 陆云鸿愣住,隨即又笑了笑,无比落寞道:“兴许也我也做了不少孽呢?” 计云蔚深知说错话了,连忙道:“呸呸呸,別瞎说。一定是你救民於水火,成就了大功德,所以才有这样的奇遇。” “对了,那现在安王应该不会造反了吧?我们还要防著他吗?” 陆云鸿道:“狗改不了吃屎,造反他肯定还是会的,就是方式肯定不一样了。” “我们还是要盯著他,不能放鬆警惕。” 计云蔚点头,认真道:“放心,这件事你不要出面,我会找人去办的。” 陆云鸿点了点头,他现在也不宜再暴露自己。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话,后来夜深了,陆云鸿送计云蔚出来。 夜色下灯火阑珊,远处提著灯笼的小廝正从廊下走过来,微微的灯火照亮著夜行的路,再加上有人说话的声音,哪怕是相隔一个园子的听雨阁,也能感受到陆府的热闹。 计云蔚跟陆云鸿告辞,正准备离开。 陆云鸿叫住他道:“云蔚。” 计云蔚回头,虽然不明所以,但心里还是一悸。 因为陆云鸿很少这样叫他,仿佛要叮嘱什么一样? 果不其然,陆云鸿深深地望著他道:“这人间,一点也不一样了!” 计云蔚愣住,隨即微微頷首,转身离去。 他知道陆云鸿想告诉他,眼前的人间和他之前看见的一点也不一样了。但他是陆云鸿,陆云鸿不会让人夺走现在拥有的一切,別说那个人是安王,就是皇上也不行。 计云蔚在长廊的拐角那里遇见王秀,她笑著道:“这么晚就別回去了,在府里休息吧。” 计云蔚打趣道:“我倒是想啊,就怕云鸿捶我呢。” 王秀道:“有我在,他不敢。” 计云蔚笑著点头,无比赞同。但他还是走了,在京城,计家的別苑很多,出了陆家的府门,拐过弯就是。 “话虽如此,嫂嫂是来接云鸿的吧,那我还是不打搅你们了。” 计云蔚说完,很快便走了。 王秀见陆云鸿从夜色中走来,一个人,身边连个提灯的小廝都没有。 她走上前去,问道:“黑灯瞎火的,你想什么呢?” 陆云鸿道:“想你啊,想你会不会来接我?” 王秀娇嗔地望著他,把手里的灯笼递过去,並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陆云鸿道:“听说是安王疯了,跑到我们之前住的庄上去,房前屋后地跑。幸亏他没脱衣服,不然咱们又要受累了。” 王秀愕然:“啊?” 陆云鸿微微点了点头,肯定道:“是真的。” “怎么会呢?”王秀想不明白。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穿越以后,跟安王並没有什么牵扯。 而且经过这几次见面,她可以確定,安王和原身之前並不认识。 陆云鸿听见她的心声,微不可见地嘆了一口气,拥著她道:“別想了,我也不明白。” 往事如过眼云烟,他决意放下了。不管眼前的人是谁,他都很清楚,自己是爱她的。前世挣扎了那么久,到老一场空,他已经深深地明白,人活著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284章 只有你,没有別人 回到星暉院,王秀正在梳妆镜前卸妆。 就在这时,陆云鸿从她身后走了过来,並將她的髮簪取下。 他梳著她的长髮,一缕缕青丝从他手中滑落,他从满足到失落,一遍遍地感受著。 就在这时,王秀拿起一旁的剪刀,直接剪了一缕青丝给他。 並道:“你要是喜欢呢,以后天天贴身带著,就不要再折腾我的头髮了。” 陆云鸿听后,哭笑不得,却还是拿出了一个香囊,把里面的香包取出来,然后把那缕青丝放进去。 然后他一直等,一直等。等王秀睡著以后,自己又偷偷爬起来,剪了自己一缕墨发,悄悄地放进去。 做完这一切以后,他把香囊放在枕头底下,然后躺下握著王秀的手,在心里默默地念:结髮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正当他心满意足准备入睡时,王秀却扣紧了他的手,並一个翻身压在他的身上。 她困意浓倦,將额头靠在他的肩上,亲昵地蹭著他的脖子问道:“怎么突然神经兮兮的?” 陆云鸿咽了咽口水,紧张道:“没有啊?” 王秀一声轻哼,也不理他。只伏在他的胸口睡觉,並细细地嘀咕道:“你要是有空,那不如给我捏捏肩呢?” 省得一天疑神疑鬼的,像个神经病一样! 王秀咂动著嘴巴,一副没睡够的样子。 陆云鸿翻了个身,果真仔细地替她捏了起来。 不过捏到她脖子那里的时候,他下意识问道:“你將来不会变心吧?” 王秀:“……” 你好歹换个地方捏再问啊,你掐住我脖子的,你想听见什么回答?? 王秀心里一阵无语,面上却道:“不会。” 陆云鸿:“……” 他换了一个地方,去捏她的肩,又问道:“真的不会?別人给你金山银山,扶你坐上后位,然后三千后宫只宠你一人你也不会?” 王秀打著哈欠,浑不在意道:“谁会那么閒啊?” 这要让她当了皇帝,那她还搞什么专宠,三宫六院轮流宠不香吗? 陆云鸿:“……” 好吧,这还不如不问呢? 她这脑迴路就是跟別人不一样,不能用常理来论之。 陆云鸿不捏了,躺下踏实睡觉。 王秀翻了个身,又往他怀里扑来,並道:“小美人,让你伺候一会就不爽了,你这个样子,將来让我怎么独宠你啊?” 陆云鸿一个翻身,紧紧地抱著王秀问道:“你打算將来只独宠我一个人?” 王秀望著激动的陆云鸿,笑了笑道:“我现在也只独宠你一个啊,只有你,没有別人。” 陆云鸿的心一下子被击中了,这不是他听过最美的情话,却是他听过最有感触的情话。 只有他,没有別人。 与此同时,王秀捧著他的脸颊,揉搓著他脸上的肌肤,隨后又献上一吻。 “睡觉吧,別胡思乱想了。” 陆云鸿拥著她,心满意足,却又微微扬起了唇,有点被宠坏的小傲娇道:“你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王秀道:“你怕安王造反嘛,我知道的。” 陆云鸿揶揄道:“那你很能干啊,这都能猜到。” 王秀轻哼。心想,安王妃和陈嬪都死了,要说安王没有问题,她打死也不信。 陆云鸿听见她的心声,微不可见地鬆了一口气,好像一下子又降低了很多媳妇被抢的风险。 另外就是,王秀提到了安王妃的死。 陆云鸿的眼眸微微一动,便已经想到了一个对付安王的法子。 对於前世他活过的那么多岁月来说,眼前的日子还长,他还有很多机会去谋划,一切都还来得及。 於是他轻轻拍著王秀的肩膀,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小声哄道:“睡吧,我不想了。” …… 宫里,余得水很快就回去伺候了。 太子看见他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 余得水就笑著说:“王娘子配的二十七味解毒丸太厉害了,太医们都还在研究呢,奴才想著没事就先回来了。” 说完,把清风推上前来,又继续说道:“那天就是清风提醒奴才,说林子里有毒蛇的。他还和孙院使打了赌,赌奴才三日后才会醒来,结果没想清风当天晚上就输了。” 太子看向清风,问道:“你是从云南还是贵州来的?” 清风道:“贵州。” 太子又问道:“贵州什么地方?” 清风小声地回答:“镇远。” 太子道:“滇楚锁钥,黔东门户。那是个好地方。” 末了又问:“会烧茶吗?” 清风点了点头:“会。” 太子没说话,倒是余得水带著清风去了茶水房,叮嘱他太子喜欢喝什么茶,又要用什么水,怎么泡等等? 两个人正在小茶馆里说话呢,突然,太孙进来了。 一进来就从后面抱著余得水,清风不知道太孙的身份,诧异地望著眼前这一幕。 余得水看了看身上的小手就知道了,他对清风道:“是太孙,快请安。” 清风连忙跪地请安,战战兢兢的。 余得水问太孙道:“这个时辰,怎么回来了?” 太孙道:“听说你醒了,我不放心,就回来看看。” 余得水十分感动,还说自己的伤不值当什么? 太孙看见清风,问余得水道:“他是你新收的徒弟吗?” 余得水连忙解释道:“不是的,他是新进宫的小太监,刚被分配到咱们东宫来。” 太孙看了一眼清风,转头对余得水道:“我听他们说,大太监都会收小太监做徒弟,为了以后老了能有一个依靠。” 余得水笑著道:“是有的,不过我没有收徒的打算。” 他老了……等他老了,他也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那个时候,想必陆府也不缺人伺候了。 余得水有些惆悵,这辈子,他和王娘子怕是没有什么主僕缘分了。 就在这时,太孙道:“那你就別收徒了,等你老了,我让你依靠。” 余得水忍不住笑,又將太孙搂在怀里道:“那太好了,奴才可等著。” 太孙也笑了,开心道:“那你可一定要等著。” 说完,又摸了摸余得水的脸,小声道:“也不老嘛?” 这下连清风都笑了。 然而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余得水叫清风看著太孙,自己则出去看看。 一出去,便见太子急匆匆地往外走,花子墨则连著给他使眼色,示意他別跟著。 余得水心里一急,便找了太子寢殿的內侍来问,很快便知道了,是边关的曹策將军,他回京了。 余得水愣住,想了一会才想明白,这个曹策就是失踪了永安侯之子,前駙马曹旭同父异母的亲大哥。 因为曹家兵败,所以眼下在肃州掌权的人换成了王娘子的大哥王林。 余得水心情顿时忐忑起来,这位曹將军突然回京,千里跋涉,一路关卡重重,可连现任主將王林都不知道,且不说是用意如何?单是这份毅力和心性,怕也是一位不好招惹的主。 但愿他是一位明事理的,可万千別跟王家生隙,不然这误会一旦有了,后面就很难解了。 第285章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曹策回京了,还带回了韃靼大国师特木尔。 中午,陆云鸿上完朝回来,跟王秀描述他看见的那个场景。 “大殿里都是血淋淋的,还有一股恶臭。上前去看的大臣都以为特木尔死了,可走近了才发现,特木尔两条腿都快被拖没了,人却还有气,还是清醒的。” “曹策策马,將他一路拖行,他那两条腿就是这样硬生生被土石磨掉的。” 王秀可以想像那个场景,可一想到永安侯被韃靼给杀了,她就能理解曹策了。 於是她道:“如果不是留特木尔一条命证明曹策没有通敌,或许特木尔会死得更惨也说不一定?” “这件事轮不到你开口,你在朝中就当哑巴好了。” 陆云鸿笑著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当政客的潜力呢?” 王秀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別跟我贫了,吕嬤嬤过来,说长公主昨夜发烧,一夜没有睡好。我想是安王撞柱的时候,流血把她嚇到了,我过去看看。” 陆云鸿道:“我陪你过去。” 王秀摇头,给他整理了一下官袍,叮嘱道:“不用,吕嬤嬤派了长公主的车驾过来,不会有人招惹我的。” “倒是你,曹策將军的事情提醒他们一声,比如亲眷和你那几个学生,別犯糊涂撞上了。” 陆云鸿知晓利害,当即点了点头,目送王秀离开。 很快,宋沐廷、黄少瑜、计云蔚找上门了,就是为了曹策的事情。 他们担心王林是陆云鸿的大舅子,陆云鸿在朝中不好说话,特意过来问一问,要不要帮忙? 陆云鸿请他们去书房说话,却在书房的门口看见了等候在那里的裴善,而裴善的身边,正站著从无锡过来的那帮学子。 黄少瑜见了,立马打趣道:“哎呦,陆大人的帮手可太多了,我们都是来凑数的。” 裴善靦腆地笑,小声地解释道:“不是的,我们就是来跟我师父请安的。既然诸位大人都在,那我们就先去煮茶了。” 说完,把谢澄、陈安邦、董正等都叫去了茶房。 等他们走了以后,黄少瑜又对陆云鸿道:“从前不知世家之谊,师生之情,现在倒是知道了些。”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宋沐廷和计云蔚。 三人刚刚坐下,茶都还没有喝上一杯呢,便见钱良才匆匆赶来道:“定国公和五舅爷过来了,在前厅呢?” 陆云鸿道:“你们先坐,我去迎一迎。” 黄少瑜对宋沐廷和计云蔚道:“我们担心他?呵呵,真是笑话!” 宋沐廷道:“王家在京城还是有不少人脉的,主要是嫂夫人人缘也好,当初救了定国公的儿子,这份恩情他们家一直记著的。” 计云蔚道:“可不是吗?且不说曹策想要如何?单单这件事就跟陆家扯不上关係,不过是怕云鸿夹在中间难做人,因此过问一声,能帮就帮,不能帮大家也不会多管閒事。” 黄少瑜道:“我若是曹策,大家最好別多管閒事,否则的话,一时不能如何,心里定是记恨的。” 宋沐廷看了一眼计云蔚,觉得黄少瑜说得对,他也是这样想的。 计云蔚则道:“我不管,我也不想去追究,云鸿叫我如何我就如何?” 黄少瑜:“……” 宋沐廷:“……” …… 长公主府。 王秀到了大门口,换了软轿进去的。 到了长公主住的地方,便见赵安年在床边走来走去的,小傢伙已经走得很稳了,就是偶尔会揪住他娘的头髮扯,惹得他娘忍不住埋怨几句。 王秀见状,就笑著道:“又不捨得叫人抱下去,那就受著吧。” 长公主听了,这才负气地拉过儿子亲了一口,叫吕嬤嬤抱下去玩。 王秀坐到床边去给她把脉,隨后说道:“我猜也猜著了,被嚇的。亏你撑到现在,没在宫里就烧起来,不然这回脸可丟大了。” 长公主道:“下回叫他再死一次试试,我铁定不怕了。” 王秀“噗嗤”地笑,当即给她施针。 没过一会,吕嬤嬤就来了,不过神情有些古怪,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外面。 长公主看了一眼,垂下头,问著王秀道:“我听说曹策回京了,还带回来半死不活的韃靼人?” 王秀点头:“我出门的时候听陆云鸿说的,曹策將军可真是厉害。” 长公主诧异地望著王秀,问道:“你不担心?” 王秀奇怪道:“我为什么要担心?” 长公主提醒道:“你大哥现在占的位置,原本是他的。” 王秀笑著道:“曹策在边关多少年啊?会不知道他失踪以后定会有主將代替他御敌吗?就算不是我大哥,也会是別人。” “如果因为这件事就要记恨我大哥,那他就没有了家国情怀,这样的人也不配再上战场了。” “更何况,我大哥是在他失踪的消息传入京中才被皇上委以重任的,换句话来说,不是我大哥將他们父子置於险境,是他们父子先入了险境,永安侯惨死,曹策决心要为他父亲报仇,才拱手让出的主將位置。对於这一件事,他若是要怪,也该怪他自己。” “但我觉得,曹策將军不是那样的人,因此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长公主见王秀分析得如此透彻,心里鬆了口气,可她还是担心曹策会不会糊涂,將这件事怨恨到王家的身上去。 她对王秀道:“我听说他血腥的手段引起了朝中不少大臣的不满,你叫陆云鸿暂时別管这件事,免得被记恨上。” 王秀道:“我出门之前就叮嘱他了,不过不是因为曹策將军对敌的手段,而是因为这件事我们没有说话的余地。” “死的是他的部下,是他的亲卫,甚至於还有他的亲爹。如果我遇上这样的仇,把敌人碎尸万段都是轻的,因此我不觉得曹策將军的手段有什么问题?” “反倒是朝中那些老臣,他们可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仗著年迈,別说是打仗,就是议和都不会让他们插手。整天仗著资歷嘰嘰歪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商量什么国家大事呢?” “像曹策將军这样为国为民流过鲜血的大將军,到头来,竟然说他的手段狠辣?他们有那口水仗的功夫,应该送去前线,试试看能不能骂退敌军?” “如果不能,也別去救他们回来了。” “噗。”长公主忍不住笑了,伸手捶了捶王秀。 门帘外,太子勾了勾嘴角,心想对付那些个无事生非的老臣,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第286章 长公主对他还有情意? “你呀你,让你进大殿,你说不定都可以舌战百官了。” 长公主被王秀逗得不行,原本鬱结於心的愁绪也不翼而飞。 王秀笑著道:“我不行,但我还有相公帮我,我相公骂不过他们,我还有几位哥哥呢。再说了,占理的话,怎么说都不怕,他们可以糊弄一两个人,可天下人的眼睛是雪亮的,公道不会被埋没,就算人不守,还有天守呢,怎会让污泥落在了明镜台上?” 长公主听了以后,十分感慨道:“先前还担心呢,所以让吕嬤嬤把你请来。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王秀亲昵道:“也不是啊,至少我知道你很关心我,所以过来跟你说说话,我也很开心。” 长公主听了,心里暖暖的,连眉眼都温柔起来。 她握住王秀的手,细细地叮嘱道:“那等我好起来,请曹旭设宴,邀请你和陆云鸿过曹府一敘如何?” 王秀高兴道:“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了,不过你若是不想接触曹家的人,那就不要做了。” 长公主道:“我又改变不了安年是他们曹家人的事实,有什么不想的,刚好也让安年见见他大伯。” 王秀听了,连连点头,看起来倒是很期待。 长公主当即对著吕嬤嬤说道:“哎呦,我就说是白担心了嘛。” 吕嬤嬤也没想到,王秀会这么心大,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 然而,一直静候在帘外的太子,却想到了昨晚他和父皇的对话。 父皇问他对曹策如何打算,当时他迟疑了。 父皇就说,若是信任,西山大营可以交给曹策,日后传给安年。若是不信任,那便將曹策调往边防,官位不降,只不过换一个地方戍边。 当时他的决定是,將曹策调往边防。 可眼下听了王秀的话,他改变主意了。 如果一个大將拼死守卫疆土,在失踪数月后活捉敌国大国师来自证清白,却依旧被怀疑通敌叛国,从而被调往更偏僻的地方,哪怕从前没有一丝反意,此时也该有了。 想到这里,太子转身便走,都没有进去打搅长公主和王秀。 他要儘快处理这件事,最好今天就处理好,不能让曹策心寒。 …… 永安侯府。 因为曹策突然回京,曹家总算是恢復一丝生机,不像往日那般死气沉沉的。 曹旭开心的同时,也十分羞愧。 因此在长兄入宫后,他主动去祠堂里跪著。直到曹策回来,去祠堂里上香,这才看见曹旭。 “大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曹旭跪著请罪,泪眼婆娑,声音哽咽。 曹策只是看了他一眼,便道:“你最大的错,就是伤透了长公主的心。” “我们曹家,本来是皇亲国戚,在边关一应供给都是最好的。你只当那是我和父亲的功劳,却不知道,长公主年年从她的封地上给我们送过冬的棉服,药材。哪怕是跟你和离后,长公主也从未短过我们曹家的物资,正因为如此,父亲在知道长公主跟你和离后,病了足足三个月。” “若不是那一场重病,父亲也不会战死。曹旭,在你的眼里,儿女情长便是全部,甚至於不惜为了外面的女人伤害自己的妻子。像你这样的人,竟然也是我曹氏子孙,真是笑话。” 曹旭羞愧极了,垂著头懺悔,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就在这时,永安侯的遗孀张夫人连忙进来护著儿子,对曹策道:“当初长公主和离那件事怪不到你弟弟的头上,他是被他表妹红玉给利用了。那个贱蹄子,是个短命的,已经死了。” 曹策看了一眼继母和弟弟,冷冷道:“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也不想听。我只知道我的侄子姓赵不姓曹,二弟因为尚过公主不能入仕,不能领兵,在我眼里就是个废人。” “你们母子俩,从今日起搬到曹家別苑去住,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到祖宅来。” 曹旭大惊。 张夫人直接怒斥道:“我还没死呢,这府里还轮不到你来做主,你爹要是活著……” “嘭”的一声巨响,曹策狠狠地拍在香案上。 香灰震落一地,嚇了张夫人一哆嗦。 曹策阴翳地瞪著他们母子俩,冷笑道:“我爹……我爹不是被你们母子俩活活给气死了吗?” 张夫人呼吸一滯,脸色由青转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曹旭心疼母亲,连忙搀扶著她,小声地问:“那祭祖的时候……” 曹策冷笑道:“祭祖……?你还记得我们这永安侯府的爵位是怎么来的吗?你若真有诚心,就该以死谢罪了。” 曹旭被噎,別的话不敢再说了。 张夫人连忙握紧儿子的手,生怕他做傻事,並说道:“你还有儿子呢,我们把安年要回来。” 曹旭没说话,他知道自己要不到的,长公主不会给他。 更何况,他亲眼看见长公主为了生那个孩子,险些连命也没有了…… 可就在这时,曹策站在祠堂的门口,对著他们母子俩道:“如果你们能要回安年,那我就將永安侯府的爵位传给他。” 曹旭愣住,没想到大哥会这么说。 张夫人则喜出望外,高兴道:“这可是你说的。” 曹策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马难追,更何况,安年也是我亲侄子,我说话算话。” 张夫人仿佛得了莫大的好处一样,对搬离祖宅也不是那么抗拒了,相反,还充满了希望。想著不过是同儿子出去小住,很快就会回来的。 然而,就在他们出府时,却跟前来拜访的太子擦肩而过。 张夫人站在一旁不敢动,曹旭刚要行礼,便见太子直接越过他们,大步往前走。 曹旭尷尬地站著,直到门房催促,他们才登上马车。 半道上,曹旭想折返回去,被张夫人给拦住了。 张夫人道:“谁知道太子来是不是问罪的,你这个时候去不是正撞在枪口上吗?听娘的,咱们先別去,看看他怎么应付?” 末了又道:“你和长公主和离了又怎么样?安年始终是你的孩子,咱们只要想办法把安年要回来,以后这永安侯府就是我们的了。” 曹旭看著信心满满的母亲,无声地嘆了口气。 兄长想赶他们出来是真的,想要安年认祖归宗也是真的,不过……前者很好办,后者连兄长也没有办法,因为长公主並不亏欠他们曹家的,所以就算是大哥,也没有办法开口。 张夫人见儿子闷闷不乐的,安慰道:“长公主对你还有情意的,不然都和离了她干嘛还管你爹和你大哥的事情?更何况你们还有一个儿子。” “別慌,听娘的,以后多去长公主府看望安年,时间长了,长公主自然就会回心转意了。” 曹旭不敢想这样的美事,不过长公主竟然一直暗中帮助父亲和大哥,这是他最意外的事情,当然,他心里也是十分感动的。 他希望真的像母亲说的那样,长公主对他还有情意,如此……若能再续前缘,他一定不会再辜负她了。 第287章 早知道他就该一脚踹出去的! 曹策没想到太子会来,他以为皇上和太子还在商议要如何处置他? 因为这个时候不可能让他去替换王林,这是动摇军心的事。 曹策一边吩咐下人上茶,一边在心里暗暗猜测,莫不是太子是想来处决他这个后患? 谁知道太子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说道:“曹將军何必多礼,我是安年的舅舅,你是安年的大伯,说起来都是亲戚。” 曹策听太子这口气,就知道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可明明昨晚见太子时,太子对他的態度还很陌生,甚至於审视中透著一丝怀疑。 可今日不知怎么,太子格外坦诚,眼里也没有了疑虑。 曹策並不敢掉以轻心,只是道:“静听太子吩咐。” 太子也不绕弯,直接道:“父皇的意思是,你选择留京,西山大营便是最好的去处。如果不想留京,那就等王林回京后,你继续驻守肃州。当然,如果你还有別的想法,那就儘快说出来。” 曹策面上不显,心里却掀起一股巨浪。 太子说的这些安排都超出了他的想像。他本以为,会被发配到西南边陲之地,还想著曹家能带兵的人不多了,安年又不能抚养,將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学武,心里正担心呢? 可如果能留京的话,就能照顾安年,到时候他们曹家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曹策当即跪下道:“承蒙皇上隆恩,太子殿下不计前嫌,曹策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太子上前扶起他,说道:“昨夜听闻曹將军回来,心里激动不已,也未曾询问曹將军可有受伤,今日回想起来,真是惭愧。” 曹策连忙道:“多谢太子殿下记掛,臣並无大碍。” 太子道:“那就好,既然如此,那就留在京城,做西山大营的统帅如何?” 曹策再拜道:“臣谨遵太子諭下。” 太子道:“你还没有见过安年吧,我刚刚从长姐府邸过来,今日长姐偶感风寒,正在休养。她说等她身体好了以后带著安年,携同陆云鸿夫妇上门叨扰,不知可否方便?” 曹策转念一想便知道了,如今朝中疑云四起,都怕他和王林爭权,从而引起內乱。 太子此举,正是想化解外界的猜测,也算是为他和王家保全名声。 曹策连忙道:“殿下放心,届时曹策將备下酒宴,出门相迎。” 太子笑道:“那我也等著曹將军的帖子了。” 曹策抬眸,见太子一副欣然期待的模样,连忙道:“殿下放心,臣一定亲自將请帖送至东宫。” 一番寒暄后,太子陪著曹策喝一盏茶才离开。 曹策原本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那就是被发配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一辈子也別想什么回京的事宜了?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只是一夜,皇上和太子的態度便急剧转变,不仅没有再猜忌他,而是將他以有功之臣来提拔。 不管是不是因为安年流著曹家的血脉,能够守卫皇城,至少他不用再担心父亲背著通敌的猜忌和骂名了。 想到这里,曹策当即鬆了一口气,决定到时候不仅要请长公主、太子,陆云鸿夫妇,甚至於连王家的人也要请…… 然而就在这一瞬,他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突然就嗅到一丝异样。 既然朝中都在担心他和王家生隙,那太子让他请的人,理应是王少傅才对,怎么会是陆云鸿夫妇呢? 曹策很快就想到这其中的关键,並派出心腹打听,今日还有谁去了长公主府? 结果心腹很快就打听回来,因为长公主身体不適,今早王秀就前往公主府,替长公主诊治去了。 “这么巧?”曹策突然觉得,太子提起陆云鸿夫妇不是无意的。 应该是想提醒他什么? 莫非关键就在王秀的身上? 曹策对心腹道:“你再去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打听出王秀在长公主府说了什么,如果能打听出来就最好了,打听不出来就算了。” 心腹会意,很快又转身出去了。 曹策很快叫来副將罗震,问道:“我们带回来的那个人你关起来没有?” 罗震回道:“將军先前说过,此人很重要,所以末將一直將他单独关押,现在更是锁在地窖里。” 曹策道:“很好,这个人你给我看住了,千万不要走漏风声。” 说不定,关键时刻这个人还能帮他还一份人情。 罗震抱拳,恭敬道:“將军放心,此人落在我们手里,任何人都不会知晓。” 曹策頷首,叫罗震下去安置。从今天起,那些跟著他死里逃生的兄弟都不用再去戍边了,他们將会留在京城安家落户。 罗震知道这个消息,十分激动,高兴道:“不枉將军千里跋涉,死也要带著我们这些兄弟回来。將军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拖將军后腿,一定会全力支持將军,守护好京城的安危。” 曹策听了,心头一阵颤动,面上却依旧冷冷的,好像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一样。 罗震见状,不禁感嘆曹策神机妙算,另外又高兴皇位之上是位明主,心里大安。 傍晚的时候,曹策的心腹回来了。 曹策问道:“都打听出什么来了?” 心腹道:“听说是朝中有人议论將军手段狠辣,长公主担心陆家卷进去,特意叫王娘子过去交代几句。谁知道王娘子反而为將军抱不平,说那群老臣站著说话不腰疼,既然那么厉害,不如都送去边关骂敌好了,如果骂不贏,也不用回来了。还说將军身负血仇,没有將那韃靼碎尸万段都是轻的,言语中十分敬重將军。” 曹策听了,面上十分诧异,心里却滚烫异常。 他对王家没有芥蒂,但挑拨的人多了,他也担心王家会不会小肚鸡肠来揣测他,试探他。 想不到一个王家女都如此深明大义,那王家的男儿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也亏他入京的时间短,还没有人来挑拨离间。否则的话,日子久了,难保他不会对王家心生芥蒂。 曹策当即对心腹道:“你派人四处去打听一下王家的家风,还有陆云鸿夫妇跟长公主的往来,我看看要不要送他们一份大礼?” 心腹听了以后,连忙道:“这些事情不用打听了,王少傅身为太子的老师,家风严正。几位公子各居要职,御史台每天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著呢,没见有什么参的?” “至於那陆云鸿夫妇,说起来还跟小公子有关。当年长公主难產,是王娘子將她和小公子一块救回来的,后来小公子脾胃不好,长公主就带著小公子前往无锡,也是王娘子帮忙调理的。因此长公主和王娘子亲如姐妹,连同太子也对陆家诸多照拂。” 曹策听了,恍然大悟,喃喃道:“怪不得呢。我说长公主怎么对陆云鸿夫妇格外亲厚,看来当年那一封產子平安的信……” 曹策想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远在前线的人,京城的消息都靠亲人以书信的方式传递。却不曾想,骗他们的,竟然是最亲的亲人。 那时,就连父亲都不相信长公主会无缘无故提出和离,心想定是二弟的风流帐被刨出来了,觉得愧对长公主,想不到这其中竟然还有长公主难產的事…… 曹策捏了捏拳,想到他就这样把那对母子赶出去,心里愤恨不已。 早知道他就该一脚踹出去的!! 第288章 我回去跟我相公说一说,让他哄哄我就好了 王秀上车时,天色已经灰麻,街上的行人不是急匆匆赶著回家,就是用了晚膳慢悠悠出来散步的。 跟车的人从吕嬤嬤换成了大太监乔川,他骑著马,就跟在车驾旁边。 因为王秀刚用了晚膳,他还叫赶车的人慢点。 王秀其实只吃了半饱,因为她担心陆云鸿在等她吃晚饭,所以就没吃多少。 长公主问是不是不合她的胃口,王秀就故意道:“哪里?是我要留著肚子回去陪我相公吃呢。” 然后长公主就一副特別想揍她的样子,匆匆吃完就叫下人撤了。 王秀想到这里就好笑,因为原本是吕嬤嬤送她的,可吕嬤嬤吃得晚,她等不及了,长公主就让乔川送她了。 也正因为是乔川,路上很多人以为是长公主出行,避得到快。 只是行到半路,突然马儿一声嘶鸣。 王秀只听见乔川一声闷哼,还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便见一个人直接闯到马车里来。 天色昏暗,那人的气息陌生又灼烈,王秀脑海里下意识就蹦出安王的名字:“赵怀?” 安王闻言,冷冷地笑道:“你果然知道是我?” 王秀震惊又无语,往后靠去,手里拿著一个枕头,心想要不要揍呢? 却见安王撩开了头髮,露出额头上醒目的伤口来。 他穿著暗沉沉的衣服,在昏暗的视线下,像是一件黑色的披风。 目光更是像觅食的毒蛇,潜伏在黑暗中,悄悄地吐著信子。 他望著王秀,目光玩味又深刻,像是在牢牢地记著什么? 王秀道:“你王妃的事情我很抱歉,但跟我无关。” 安王紧皱著眉,不悦道:“你以为我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王秀蹙眉,想了想又道:“那是你的伤了?那跟我更没有关係了,又不是我让你撞的?” 安王黑了脸,伸手去抓她。 王秀惊呼道:“你別动,你说话就说话,再动我就跳车了。” 说完,趴到车窗去。 长公主的车驾很宽敞,窗户自然也是大的,足够王秀这样娇小的身体跳出去。 安王见状,只好按耐住,往后退了些。 他对王秀道:“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我的名字,只有你。” “王秀,你是不是故意避著我的?” 王秀听他的语气不对劲,心里正暗暗惊疑呢,突然一只手把安王抓了出去, 王秀连忙探头看,发现竟然是太子。 太子看向她,隨即又看了一眼捂住腰的乔川,冷冷道:“还不走?” 乔川连忙上了马车,赶著马车离开了。 王秀转头看向他们兄弟俩,安王被止住了,不过眼神阴翳,正邪肆地望著她。 那目光,怎么都有点“势在必得”的意味? 太子则厌恶地看向安王,不过抬眸时,似乎又有些担心她? 王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马车走出去好远,她才渐渐平復。这时乔川道:“安王应该是把王娘子错认成长公主了。” 王秀也不知道刚刚安王说的话乔川听了多少,便直言道:“是吗?可我觉得他应该是疯了。” 乔川嘴角抽搐,强撑著解释道:“因为长公主车驾出行,路人退避,所以……” 王秀道:“不怕,我又不是小姑娘了。我回去跟我相公说一说,让他哄哄我就好了。” 乔川:“……”他就想问问,王娘子不担心什么名节之类的事情吗? 要是王秀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冷哼一声道:就那个人渣??我呸!! 这边,王秀的车驾远去,安王猛然挣脱了太子的束缚。 太子也没再管他,而是说道:“要疯就回你的王府去疯。” 安王嗤笑:“你是来看我疯了没有?” 太子並没有理会他,紧皱著眉,不悦道:“王秀都已经成亲了,而且有了孩子,你这样褻瀆臣妻,不觉得自己卑劣吗?” 安王捏了捏拳,心里愤恨万分。 他好不容易可以抓住王秀问个清楚的,但现在机会没有了。 太子这般多事,真的是看中王秀的医术?还是看中陆云鸿的才华? 亦或者……他只是大义凛然地想站出来指责他呢? “皇兄不必教训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倒是皇兄,这么晚还出宫,不怕被人暗杀吗?” 太子:“……” 花子墨挤了上来,连忙劝道:“安王殿下喝醉了吧?” “来人啊,快送安王殿下回府。” 安王府的人早就按捺不住了,闻声全都衝上来,架著安王就要离开。 安王看向太子,冷嗤一声,眼底一片冰凉。 太子则看著发疯的安王,眼底疑云四起。 这人哪里像个疯子,分明像个嗜血的反贼。 就在太子疑惑时,安王一边被安王府的人架著走,一边回头道:“你的病好了,是她治好的。你以为她对你有大恩吗?” “不……她只是在报復我,她是在报復我!” 时通被嚇得胆战心惊的,连忙道:“王爷,別说了。” 安王收回目光,冷笑著,目光里满是鄙夷。 他想,怕什么呢? 太子能活到现在,本就是因为王秀,不然的话……太子早就死了。 他那个病发作起来的时候,再受点刺激,多一天都活不下去。 太子看著安王临走前那个疯癲的样子,蹙了蹙眉,心想留他一命也不知是对是错? 就在这时,花子墨小声地问:“奴才看安王殿下的確不太正常了,要不请孙院使去看看?” 太子冷嗤道:“不用了,让他疯。” “要是遇到不认识他的,被一棍子打死就好了。” 这个时候,太子破天荒地想起陆云鸿来,他应该是个能下死手的。 花子墨:“……” 第289章 这事他师父干得出来! 安王回到安王府时,天色已经黑尽了。 此时的安王府也是灯火通明,照著雕樑画栋,入眼各处如繁花似锦。 安王看到眼前偌大的府邸,从前的一幕幕都出现在他的眼前,平地高楼的繁华,车水马龙的喧囂,以及最后被浓烟吞没的安王府…… 他正想得出神,时通小心翼翼地上前提醒,说道:“殿下要看看小世子吗?” 安王恍惚,过了一会才想起来,他有了一个儿子,叫景辉。 是已故的王妃为他生的。 想到前世的女儿,安王开始怀疑,究竟是庄周梦了蝶,还是蝶梦庄周呢? 不过巧合的是,前世的惠妃可没有女儿,但是现在…… 他嗤笑一声,抬步走了进去,並道:“抱过来吧!” 时通面上一喜,连忙招呼人去抱小世子过来。 安王看过襁褓里的儿子,抱在怀里逗弄一番,隨即交给下人抱回去。 时通还候著的,没敢走远。 安王道:“你不用试探,本王没有疯,本王只是想起一些旧事而已。” 时通连忙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號,隨即感谢天感谢地。 安王见状,到没有打断他,而是等他感谢完了,说道:“曹策回京了,太子不会信任他的。这个人拉拢过来,对我们有用处。” 时通听了,当即支支吾吾道:“可听说今日太子已经去过曹府了。” 安王皱眉,冷冷道:“那又怎么样?说不定是想打发曹策去荒凉之地,这到好了,到时候曹策定会生怨,我们就把他拉拢过来。” 时通欲言又止,有些担忧,太子好像是去安抚曹策的。 安王原本十分篤定。他知道的太子极为护短,既然兵权上用了王林,就不会再让曹策碍事了。可眼下看到时通的神情,他又想起刚刚在宫外碰见太子。按照惯例,太子根本不会在天黑时出宫,除非是碰见什么要紧事? 莫非太子的病好了,连带著他的处事也变了? 这一刻……安王突然有一种在啃鸡肋的感觉。虽然知道发生过什么?將会发生什么?可一切轨跡从王秀愿意和陆家共进退的时候就发生了改变,好像他知道和不知道,已经没有什么区別了? 想到这里,安王又突然开始坚信,王秀一定是像他一样,知道所有事情经过的。 所以她才会选择跟陆家共进退,王秀是记得他的。 安王的心突然又火热起来,王秀记得他的,一定是因为恨意,所以才选择避而不见,一定是这样!! …… 陆府,黄少瑜等人都已经离开了。 陆云鸿和裴善在门房里等著王秀,听见马车声就都走了出来。 不同以往,王秀看见他们的一瞬间並没有说话,而是示意他们先回府。 陆云鸿嘴角的笑容渐渐隱没,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裴善在一旁见不对劲,原本想退下的,这会也跟在师父师娘的背后,默默地当个提灯人。 跨进陆家的大门,王秀紧紧挽著陆云鸿,悄声附耳道:“我刚刚来的路上遇见了安王。” 陆云鸿大惊,一把拽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王秀见他面露担忧,神色阴鬱,连忙道:“你先別瞎猜,听我说完。” 话落,又拉著陆云鸿往前去。 此时的陆云鸿脚步已经慢了下来,迟钝地跟著,目光却一直落在王秀的身上,不肯移开半分。 裴善抬头看了一眼,见师娘不想把事情闹大,便又低下头去,默默地听著。 王秀道:“他脑子好像真的出问题了,一下子衝进马车里,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还问我是不是故意避著他的?” 陆云鸿握住王秀的手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王秀道:“我一开始以为他疯了,怕他要动手,连忙解释安王妃和他撞柱的事情跟我无关?但我后面看著又不像,便警告他再靠近我就要跳车了。” “这个时候,太子殿下来了,太子將他捉住,让乔川赶车先送我回来。” “我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我总觉得安王的眼神太奇怪了……” 怎么说呢? 王秀歪著头想,有点像认识她,有点像是兴师问罪,还有点恨她的感觉…… 明明他们之前都不认识,王秀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歷史上那点纠葛,可现在歷史的轨跡都发生改变了…… “啊!” 王秀突然惊呼,嚇了陆云鸿和裴善一跳。 王秀颤颤巍巍地晃动著手,委屈道:“陆云鸿,你捏疼我了。” 陆云鸿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紧握著王秀的手不放,並且还在暗中使力。 他嚇得连忙放开,心里迴荡著一阵阵陌生的余韵,仿佛裹挟著一股难以言表的惧意。 与此同时,裴善怕看不清楚,提著硕大的灯笼挤过来,灯火昏黄,三人在灯影下面面相覷。 王秀揉著疼痛的手,小声地抱怨道:“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把裴善都嚇到了!” 比她这个当事人还激动。 陆云鸿目光微闪,连忙解释道:“我是担心安王会伤害你,所以有些紧张了。” 裴善挺不好意思,他没被嚇到,他只是太担心师娘了。 可这会不说点什么好像挺奇怪的,他便道:“安王是真的疯了吗?” 王秀看向裴善,却见裴善垂下目光,小声地道:“如果他真的疯了,那我们是不是得想一下,如果下次再遇到这个疯子,该如何自保呢?” “毕竟他是疯的,隨时可以动手,我们是好的,还不能往死里打他。” 陆云鸿冷笑道:“怎么不能打?如果是黑灯瞎火的,谁知道他是安王?我巴不得他再闯一次马车,到时候我会备好砖头等他!” 裴善:“……” 这事……他师父干得出来!! 王秀:“……” 砖头,她怎么没有想到呢? 王秀看向陆云鸿,暗暗激动。 今天的她就是因为没有准备,所以拿了枕头防卫。想一想,如果今天她马车里备了砖头,那安王…… 哈哈哈哈哈哈…… 王秀光是想到安王被揍得头破血流的样子,就感觉好过癮哦。 与此同时,听见她心声的陆云鸿,实实在在地鬆了口气。 他颳了刮她的小鼻樑,忍不住笑道:“下次出门,还是我陪你去吧,这样不管谁来,为夫都替你打跑他!” 王秀拂开他的手,一本正经道:“那怎么能一样呢?谁要欺负我,我就喜欢打爆他的头。” “毕竟报仇这种事情,只有自己动手才最爽。” 说完,一脸和蔼地对裴善道:“等会你去给师娘找快砖来,要最硬的哈。” 裴善眼睛一亮,他想起来了,之前外祖父给他找了两块青砖放在床底下,说是以防半夜看见耗子的时候,隨手用得上。 “我这就去。” 裴善把灯一递,兴冲冲就跑了。 陆云鸿提著灯,看著裴善的背影笑道:“感情我只配出主意?” 王秀挽住他的胳膊笑道:“这话怎么说的?如果到时候他还有一口气的话,你上吧?” 王秀说著,笑得十分玩味。心里更是在想:要是不小心把人打死了,你还能顶罪不是? 陆云鸿:“……”!! 第290章 安年,抱你的不是你亲爹啊 八月初五,曹策承袭了永安侯的爵位,封镇国將军,掌管西山大营十万兵马。 此消息一出,满京譁然。 那些等著看曹策被贬,亦或者和王家两虎相爭的官员们纷纷愣住。 很快,官员们抹汗的抹汗,抹泪的抹泪,心里既震撼又不解。有不少大臣隱隱还起了一丝忧心。 原因是长公主和曹旭和离了,那这曹家就不算皇亲国戚了,而且长公主生下的那个孩子,还是姓赵。 这曹策因为常年驻守边关,並未娶妻生子,现在曹家后继无人,曹策还握住如此大的兵权,要是被人策反可就糟了。 就在外界猜测不断时,八月初六,曹策在永安侯府设宴。 邀请的人只有太子、长公主、王满以及陆云鸿夫妇。 几人赴宴时,看见了在永安侯府门前徘徊的曹旭以及张老夫人,如今永安侯曹策当家,张老夫人这个继母竟然不能进入祖宅,说起来真是笑话。 许多御史还在商议,要不要以此来弹劾曹策,但他们还没有弄清楚张老夫人究竟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而且他们派人去打听,张老夫人也不说实话,只用心疼小儿子来搪塞他们。 如此,那些御史就是想兴风作浪也不能了,毕竟明面上,曹旭还没有脱离曹家,张老夫人作为曹旭的亲生母亲,偏疼小儿子,想搬出去和小儿子住眾人也是理解的。 因此,她得到曹策宴客的消息,大清早过来在门口堵著,眾人虽然惊疑,但也不好过问。 最先到来的是王满,他看见坐在轿子里的张老夫人,看见窘迫的曹旭,还奇怪道:“两位怎么不进去呢?” 曹旭訕笑,不知作何回答。 还是永安侯府的门房见王满来了,连忙迎上前道:“王五爷来了,快里面请,我们侯爷早就备好茶水了。 王满见永安侯府的门房这么著急,又见曹旭神色不自然,心里当即就知晓了。他笑著婉拒道:“不著急,我等等我妹夫他们。” 正说著,便见不远处两辆马车不急不缓地驶来,一辆是陆府的,一辆是长公主府的。 王满便理了理长衫,笑著迎了上去。 马车停下,只见陆云鸿先行下车,然后是王秀。 长公主那边自己先行下车,隨即是太子抱著赵安年出来。 王满瞬间来了兴致,打趣道:“我说我惨,是来陪妹夫的。想不到殿下更惨,竟然是来带孩子的。” 太子嗤道:“竟然也有你?曹策怎么办的事?” 王满轻哼道:“不是殿下的意思,我才不信呢?” 太子轻笑,抱著赵安年下车,没理会王满说出了实情。 那边的张老夫人蠢蠢欲动,抓住轿杆的手青筋暴起,一副想上前却不敢的样子。 太子不过瞥了她一眼,她便嚇得连手都缩回去了。 这一幕刚巧被王秀看见,王秀乐得险些笑出了声。 陆云鸿適时地捏了捏她的手,然后抬头看向曹旭,意思是,给这位前駙马留点面子。 王秀抿了抿唇,往陆云鸿身后移了些,她不想看见曹旭,这个男人很糟糕。 永侯侯府內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又快又急,是曹策出来迎客了。 他一边行礼,一边道歉道:“太子殿下、长公主殿下,诸位贵客快里面请,这府里没个管事的人,我刚刚去了一趟厨房,不曾想失礼了。” 太子道:“无妨,我们也是刚来。” 说完,將赵安年递过去。 赵安年也是乖巧,圆溜溜的眼睛盯著曹策看,眼里满是好奇。 太子道:“他这段时间胃口好,还长胖了。” 曹策掂了掂赵安年,感觉到是有些沉,赵安年以为曹策在逗他,开心地笑了起来。而原本白嫩的脸颊瞬间出现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看得曹策心头一阵阵发软。 这就是父亲惦记的嫡长孙了……可惜,他老人家到死都没能见上一面。 曹策只觉得眼底一阵湿润,连忙低下头道:“殿下快请进吧,还有公主,王大人、陆大人、陆夫人,诸位,一起吧!” 太子殿下走在前面,长公主跟在后面。 曹旭欲言又止,本想追上去的,可长公主看都没看他一眼。 曹旭心里急,刚想叫住长公主,这时曹策挡住了他。 曹策阴翳地瞪了一眼曹旭,那一眼,满是厌恶和苛责,瞬间让曹旭面红耳赤的。 赵安年好巧不巧,在这一刻唤了一声:“爹爹。” 曹旭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当即朝赵安年伸出手,高兴道:“我是爹爹。” 眾人都停下脚步,朝赵安年和曹旭看过去。 谁料赵安年看到曹旭伸过来的手,瞬间往曹策的怀里倒去,並搂著曹策的脖子喊:“爹爹。” 笑容顷刻僵硬的曹旭:“……” 眾人:“……” 长公主刚想去把儿子抱来,便听见曹策握住赵安年的小手道:“我是你爹爹的大哥,是你的伯父。” 赵安年根本听不懂,疑惑地望著他。 王秀笑著道:“伯父,既然有父,叫声爹也无妨。” “孩子还小,曹侯爷解释他也听不懂,还是先將他抱进去吧。” 曹策听了,觉得也有道理,抱著赵安年走了。 曹旭站在原地,整个人愣住,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们离开。 他们的身影才刚跨过大门,张老夫人便迫不及待地追著他们的背影喊道:“安年,抱你的不是你亲爹啊,外面站著这个才是啊!” “噗。” 门房里的人全都忍俊不禁。 张老夫人觉得丟脸,冷声怒斥:“笑什么笑?再笑把你们都发卖了!” 门房的人自知她是府中的老夫人,虽然现在不在府里,但也保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当即都闭了口。 曹旭则失魂落魄地站著,心里酸涩至极。 张老夫人推著他道:“你去啊,你进去找你儿子,难不成他们会拦著你吗?” “安年是你亲生的,是永安侯府將来的继承人,你怕什么?” 曹旭听了,眼里渐渐有了光亮。 他抬眼朝门房那群人看去,只见他们全都悻悻地望著他,眼里没有了刚刚阻拦的囂张气焰。 曹旭心头一动,低声唤了一句:“安年。” 门房的人见状,面面相覷,这会不知道要不要拦? 张老夫人看准时机,当即对儿子道:“你再不进去,安年真要把別人当成亲爹了。” 曹旭猛然回神,心里一滯,当即抬步进了永安侯府。 门房的人慌了,正踌躇著要不要拦,便见新任大管家雷沛站在府內,远远地朝他们摇了摇头。 意思是让他们別管了。 很快,曹旭就奔入了永安侯府。 也就是这一瞬,张老夫人心里一喜,抬步正要跟上。 下一瞬,雷总管直接走出来,似笑非笑道:“太子殿下在里面,老夫人还是先行回去吧!” 张老夫人觉得顏面尽失,捏紧著拳,一副愤懣不已的样子。 她抬手就要打过去,却不知这新任大总管是跟隨永安侯出生入死的亲卫,哪里就能让她打了? 只见他不过抬手一挡,张老夫人瞬间就往后退了两步,踉蹌著差点跌倒。 雷总管却在这时往前站了两步道:“我听侯爷说,当初老侯爷接到的家书,上面说的是长公主產子平安啊,可谁料回京后听说的却是……长公主险些一尸两命。” 雷总管说完,目光阴鷙地朝张老夫人看去。 张老夫人原本恼怒不已,抬首正要大肆发作,突然听到这一句,心虚得直接白了脸。 只见她一边往后退,一边慌乱道:“不进去就不进去,我有儿子有孙子,还怕他们將来会不孝敬我?” 说完,急急回到轿子里,当即吩咐轿夫快走,连曹旭都不等了。 雷总管看著她那远去的轿子,啐了一口,眼里满是厌恶。 第291章 我现在不是你的如珠如宝了? 太子一行人进入正厅以后,曹策一边叫下人上茶,一边又要去偏厅安排府中事宜。 可他做事有条不紊,而且还一直將赵安年抱著,並不肯放。 王秀还悄悄地打量了一眼曹策,发现他眉眼跟曹旭一点也不像,他的轮廓更为硬朗,眉浓如墨,鼻樑高挺,唇瓣薄厚適中,是一位看起来十分冷硬的青年將军。 但曹旭则不一样,可能跟他常年读书有关,看起来身子要单薄些,不过面容更为俊秀,五官宛如精雕细琢,或许这也解释了,长公主当年为什么会喜欢他? 而穿著上,曹策穿的是箭袖的劲装,曹旭穿的是儒衫,也极好分辩。 曹策只陪他们待了一会,后来雷管家进来,说了花厅摆膳的事,曹策就抱著赵安年出去了。 王秀见状,就悄声和陆云鸿说道:“曹侯爷这么忙也不愿请张老夫人回来,可见是个要强的。” 这样的人,身在军营必定会身先士卒,所以底下的人肯定都很服他。 陆云鸿就道:“他带回来的兵昨日就去了西山大营了,就是为了能让曹侯爷能安心在京城多待两天。” 王秀道:“上下齐心,別说是韃子,就是內乱也不怕了? 长公主见他们两个又凑到一起说话,当即便抱怨道:“你们夫妻又说什么悄悄话呢?” 太子和王满看过去,只见王秀笑著道:“殿下都说是悄悄话了,怎么能告诉你呢?” 长公主轻哼道:“我就知道,但凡有陆云鸿在的地方,你又怎么会理我?” 王秀愕然,隨即哭笑不得,连忙朝长公主走过来,挽住了她的臂弯。 “公主可真是折煞我了,相公固然重要,殿下也是重中之重啊?” 长公主睃了她一眼,嘴角掛著笑,到底是满意了。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王满这时却凑趣道:“妹妹,那我重不重要?” 王秀瞪了一眼王满,娇嗔道:“五哥是还嫌我不够忙吗?” 王满大笑:“哈哈哈……是很忙啊,左右逢源的,你要是个男儿,我们家可怎么得了,爹娘早把你的腿打断了?” 王秀轻哼道:“我要是个男儿,那必定有一个如珠,一个如宝,一个如珠如宝,到时爹娘高兴还来不及,为什么要打我?” 王满像是抓住她的小辫子一样,连忙朝陆云鸿告状:“吶,你都听见了啊。她要三妻四妾了……” 陆云鸿环抱著手,微眯的眼眸幽深,看著王秀道:“她要是男儿,我就红杏出墙,她有如珠如宝,我有墙外夫郎。” “噗。”长公主憋不住笑了。 这对活宝夫妻,真是一个比一个敢说。 王秀瞬间撒开手放开长公主,躥到陆云鸿的身边去,逼问道:“你说什么?” 陆云鸿幽幽地望著她:“是你先说的。” 王秀扣住他的手,捏得紧紧的,娇嗔地警告他:“那也不许你胡说。” 陆云鸿听了,微微低垂著头,都要靠在王秀的额头上去了。 他什么话也没有,不过低垂的目光里满含深情,还有一丝丝幽怨。 王秀瞬间感觉心口烫了一下,轻哼著,故意撇开脸去。 陆云鸿小声地在她耳边道:“我现在不是你的如珠如宝了?” “噗。”王秀喷笑,隨即咬住唇瓣,不想让陆云鸿得逞。 长公主见他们这样甜蜜,嘆了口气,知道自己跟陆云鸿比就是自取其辱。 王满也看不下去了,连忙道:“妹妹,我们不是来看你们夫妻吃醋的,且收敛些。” 王秀闻言,悄悄放开了陆云鸿的手,坐到一边去。 陆云鸿也顺势坐了下来,还给王秀端了茶过去,一副小心赔罪的样子。 王秀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陆云鸿见了,这才端起另外一杯茶,不过是研磨著茶杯,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太子看著神情愜意的陆云鸿,他那嘴角还抿著一丝笑意呢,可想而知心里有多幸福? 清风拂过,一丝丝甜意瀰漫在厅堂里。 王满就道:“他们夫妻不说,咱们好像也没话说了。” 长公主道:“安年好像还挺喜欢他大伯的。” 太子道:“曹將军是不错,以后可以让安年跟著多学一学他这位大伯。” 王满:“……” 看到五哥吃瘪的样子,王秀又忍不住笑了。 陆云鸿道:“五哥是来陪我的吗?” 王秀道:“应该是吧?不过你需要吗?” 陆云鸿:“我有娘子就够了。” 王满:“……” 不知不觉,厅堂里除了王满,大家心情都很不错。 很快,曹策来请他们入席。 可他们进了花厅,才看见曹旭侷促地站在一旁,想请他们入座,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模样? 最后还是长公主开口,大家这才陆续落座。 曹旭是最后一个落座的,就在曹策的边上。此时的赵安年被乳母抱下去了,花厅里少了孩子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下来。 王秀原本可以打破这个尷尬的气氛,但她並不想,因此一句话也不说。 陆云鸿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全程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用公筷给她夹了不少她爱吃的虾仁。 曹策则比较自在,或许是因为他是主家,不得不招呼客人的原因。 他先是感谢了太子殿下的光临,说自己將来会竭尽所能为国效力。隨即感谢了长公主忍辱负重,为曹家诞下子嗣。然而说到此处,他却突然掀袍跪下。 除了太子没动,长公主和曹旭都十分意外,连忙站了起来。 王秀正想要不要也站起来,便见太子对他们夫妇摇了摇头。 示意他们夫妇安心坐著,这件事跟他们没有关係。一旁的王满也看见了太子的神情,当即安心坐下。 王秀的手下意识搭在陆云鸿放在桌面的手腕上,並將身体倾斜向他。这是她无意识的行为,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但陆云鸿发现了,顿时就將椅子往王秀那个方向移过去,夫妻二人紧紧挨在一起。 看著这一幕的太子垂下目光,把玩著酒杯,不知道是不是在听曹策说话,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第292章 曹策將军真男人 曹策跪下后,显得有些激动,他端著酒杯,面朝长公主道:“殿下生產时,凶险万分,这些我与家父全然不知,只当殿下是顺利生產的,这是我们父子失察之罪,理应要向殿下告罪赔礼。” 说完,饮下一杯。 不待长公主说话,他又斟满一杯,继续道:“殿下与家弟和离,父亲以为是家弟行为败坏,不知这其中竟然还有算计,此为曹家满门之罪,多谢殿下不杀之恩。” 说完,眼睛发红,又一饮而尽! 曹旭已经嚇得双腿发软,一併跟著跪下了。 曹策却再斟满,眼中泪意瀰漫,然而锐利的目光却从那穿透那层泪意,直直地看向长公主,羞愧道:“我千里奔袭,擒拿敌首,妄图以军功保全曹家上下,此为大不敬之罪,殿下却还念我是安年的伯父,不计前嫌,宽恕体恤,曹策拜服。” 说完,早已眼含热泪,却將那泪珠圈在眼中一般,迟迟不肯落下。 那是一位武將的倔强之处,长公主十分动容,也跟著红了眼眶。 曹策见了,再忍不住,低头时泪珠滚落,他连忙不动声色地擦去。等再次抬首,目光清明,眼眸虽红,人却朗声道:“此时曹策心中羞愧不已,但求殿下原谅曹策鲁莽,此生曹策纵是马革裹尸,也再不会有第二次了。” 说完,三杯酒已然下肚。 长公主心中积压的委屈突然袭来,泪意汹涌而至,但看到如此铁骨錚錚的曹策,她又觉得那些都不算是委屈。 为了大燕的江山,永安侯那样的大將军都倒在边关的前线上,身为赵家的女儿,她那点隱忍的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看向曹旭,见曹旭在低泣,小声地说著:“对不起。” 长公主嗤笑,如此软弱的男人,当年她是怎么看上的? 如今细想,恍然如梦。只是往事不堪回首,她也无法丟弃所有跟曹家有关的事宜,还不如就此坦然面对。她当即对曹策道:“將军的歉意我已经收到了,从今往后,长公主府与曹家的恩怨一笔勾销,將军要看安年,隨时派人通传便好,我不会阻拦的。” “至於我跟令弟……” “他不配!”曹策冷笑著,站了起来。 他看向曹旭,曹旭也抬头看向他。 兄弟二人对视的一瞬间,曹策看著一脸茫然无措曹旭道:“你以为长公主只是嫁给了你,是你结髮妻子,却从来没有想过,泱泱大燕,无数名门子弟,公侯世子,怎么单单你做了駙马,有幸一生荣华?” “可怜你,哪怕只当长公主是你的结髮妻子,可你都不能好好保护,活该落得如此下场!” 曹旭白了脸,他感觉一阵阵冷风往他的身上刮,他冷极了,也害怕极了。 眼前似乎有一个无尽的深渊正在等著他,而他看见了,却好像怎么也阻止不了自己的步伐,眼睁睁看著自己坠落。 就在他拼命想要挣扎时,却恍惚明白,他好像早就掉下去了…… 曹旭站起来,浑浑噩噩地走了。 曹策则若无其事地请长公主坐下,並道:“家父镇守边关多年,对家弟疏於教导,以至於他空有一身皮囊,却无半点可取之处。” “当初殿下下嫁,父亲便隱隱忧心,觉得家弟並不匹配。果不其然,事实如此。好在殿下还是逃出了这个火坑。” “我曹策自认没心思教他,也不愿意浪费那个时间。所以曹策衷心祝愿殿下早日觅得良配,不必再对过去的事情耿耿於怀,为了那个混蛋不值得。” 长公主听了以后,脸上重现了笑意,並道:“那就听曹將军的,我们一笑泯恩仇吧!” 说完,举杯敬与曹策。 桌子的另外一边,王秀紧紧捏著陆云鸿的手,她好想鼓掌啊。 曹策將军真男人,太棒了!!! 因为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陆云鸿保持微笑,看向王满。 结果只见王满用衣袖沾了沾眼角,一副被感动哭了的模样。 陆云鸿:“……” 最后,他把希望寄托在太子的身上,只是看过去时才发现,太子一直在看著他和王秀,目光似乎从未离开过。 陆云鸿:“……” 罢了,还不如不看呢,糟心!! …… 曹策不是话多的人,对长公主说的全是他的肺腑之言。 因此轮到王满时,他只道:“听说王司业是性情中人,我只恨结识得晚了,不然我们应该是挚友才对,我敬王司业一杯。” 王满连忙道:“哪里哪里,是我仰慕曹將军已久,应该是我敬將军才对。” 说完,二人对饮一杯。 轮到陆云鸿,王秀就坐正身体,静静地看著他们。 曹策满上以后,对陆云鸿道:“早就听闻陆大人才高八斗,人品高洁,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难得陆大人来,我却只会舞枪弄棒的,不能陪陆大人品文鉴墨,实在是人生一大憾事。就以此薄酒敬陆大人一杯,望陆大人前程似锦,兴家安民。” 陆云鸿道:“哪里,曹將军性情耿直,出类拔萃,是我陆某人敬仰之辈,理应我敬將军才对。” 说完,二人相视一笑,齐齐饮下。 轮到王秀了,王秀连忙提前把酒倒好。 她这举动落在太子的眼里,多少有些可爱了。 只见太子抿了抿唇,笑著看向她。 王秀不察,一心想在自己说点什么呢? 比如我也是性情中人? 我跟我夫君一样敬仰將军? 还是说,將军胸怀坦荡,为国为民,吾辈理应敬之? 肚子里的草稿还没有打好,她紧张得直咽口水。就在这时,陆云鸿的手从桌下伸了过来,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 王秀朝旁边看去,只见陆云鸿温柔地看向她,手指更是研磨著她的掌心,示意她別紧张。 王秀轻轻地吐了一口气,然后也回握住了陆云鸿的手。 就在这时,曹策开口了。 “陆夫人,你对我们曹家有大恩,谢谢你救下长公主和安年。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意义並不大,但我曹策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任何时候,只要陆夫人让人传句话,我曹策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不过这酒,我还是敬陆大人吧,由陆大人代为饮下如何?” 长公主和王满觉得挺妥帖的,因为曹策准备的酒太烈了,他们怕王秀喝了难受。 太子则玩味地看著王秀,心想她肯定不愿意。 果不其然,王秀瞬间没了笑容,变脸之快,太子都没看清楚。 陆云鸿一直笑著看向王秀,他知道她腹內一直在打草稿,因此也显得十分激动。这会才听曹策说由他代饮,她当即没了笑容,心里也顿感失落。 陆云鸿很清楚,王秀对曹將军十分钦佩,这一杯酒若是喝不到,那就成了她的遗憾了。 可他却不明著说,而是笑著抿唇,並微微抬了抬下巴。一副故意打趣的样子道:“我倒是很愿意,就是不知夫人你……” 王秀娇嗔地瞪了一眼陆云鸿,带著点小脾气,桌下的手更是狠狠捏下。 这杯酒,谁也別想替她! 第293章 酒劲上头了 王秀一下子端著酒站了起来,看样子是豁出去了。 她对曹策道:“曹將军,我也是性情中人啊,我能喝酒的,还是我来喝吧!” 曹策:“……” 花厅里一阵寂静,隨即又接二连三爆出笑声。 长公主看王秀那傻样,觉得肚子里的肠子都要打结了,她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王满也是笑得不行,看著王秀道:“妹妹,感情我们王家都是性情中人吗?” 王秀道:“不是吗?我们王家谁不是性情中人?” 说完,奇怪地看向陆云鸿。 陆云鸿笑著道:“是的。” 太子就知道王秀按捺不住的,没想到她倒是直接! 他对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的曹策道:“她很仰慕你,前些日子一直在替你说话,你就敬她一杯吧!” 那边的王秀听了,连忙端起了酒杯。 曹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手忙脚乱,原本端著的酒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等他再次去端,太子阻止了他,並道:“这是我的酒杯!” “啊?” 曹策轻呼,一向以冷麵著称的他,竟然面红耳赤的,连目光都开始闪烁起来。 陆云鸿见状,便道:“內人顽皮,让曹將军见笑了。” 曹策汗顏,连忙道:“哪里,是我照顾不周,我先自罚一杯。” 曹策说完,没管王秀,一饮而尽。 王秀端著酒杯,中途还想喊曹策停下,要不行她也干了算了。 长公主见王秀这副煎熬的样子,笑得伏在桌上,眼泪都笑出来了。 她还对陆云鸿道:“我一直以为她喜欢的是读书人,哪里知道,原来她更喜欢大將军啊!” 曹策骇然,心想这话也能乱说的? 尤其是当著陆云鸿的面,他心里越发忐忑不安了。 谁知陆云鸿却道:“殿下不知,她是喜欢我,而我刚巧是个读书人罢了。” “至於曹將军,殿下不要嚇到他了,阿秀对曹將军,那是满心敬仰,不容褻瀆。” 王秀转头看著陆云鸿,高兴道:“哎呦……”这话说得,可真是对极了。 “咱们夫妻同心,既然这样,我们理应要喝一杯才是。” 曹策一脸懵相,完全不知所措,只是喃喃道:“你们二位先请!” 陆云鸿却道:“將军先满足她的心愿吧,不然她与我喝一杯也是不痛快的!” 说著,一副早就看穿王秀的模样。 王秀被他那略微得意的神情逗笑了,嘴里说道:“不愧是我相公,你可真是太了解我了。” 那边的夫妻打情骂俏,旁若无人。 这边的曹策汗顏,不仅红了脸,还出了汗。 这对夫妻……真是让他不知要怎么招待了。 再次满上,曹策喉结滚动著,还是难耐紧张。 不过他看向王秀时,还是认认真真道:“我曹策敬王娘子一杯,谢王娘子抬举!” 王秀道:“哪里,我敬將军,愿將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说完,她便一饮而尽。 曹策先前有些紧张,因为摸不准王秀的意图,此番见她真心实意祝愿,心里颇为动容,自己也慢慢镇静下来。 等他再次抬眸看去,却见王秀从陆云鸿的酒杯里倒了一点酒出来,然后握住陆云鸿的手和他碰杯。 陆云鸿捏了捏她的脸蛋,十分宠溺道:“若是不能喝了,我们回家去喝也无妨。” 王秀则道:“就喝一小口,我们回家不喝了,回家要睡觉了。” “咳咳……”曹策被呛住,忍不住咳嗽起来。 王满里连忙给他倒茶,生怕他是呛了花生米进去。 长公主知道缘由,便道:“曹將军久居边关,甚少见这小夫妻恩恩爱爱的,有点不適应呢。” 说完对陆云鸿和王秀道:“太子现在没有太子妃,我也没有相公,曹將军还没有娶亲,你们五哥是自己人……怎么?单单欺负我们三个是不是?” 王秀见长公主提起曹策的亲事,目光微动,当即就明白过来。 只听她道:“殿下这么说我不认同?有诗云: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几位见我们夫妻恩爱,想的难道不是愿得有情人,白首不相离吗?” “再者说,两位殿下虽然没有枕边人,但已经有了孩子。若说受害者,曹將军开口坦言,那我才认下,否则这黑锅我不背。” 曹策连忙道:“不不,我没有受害,我也確实很羡慕你们夫妻间的感情,不过我没有什么成家的想法。” 长公主没想到王秀能这么给力,竟然听她说一句就能明白她的意思,她显得十分高兴,当即就劝著曹策道:“从前没有,是因为远在边关,顾及不了妻儿。如今能留在京城,就好好考虑吧。” 太子也道:“曹家就只有安年一个,的確太少了,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为安年好好想一想。他们这一辈……以后怕是独木难支。” 曹策听了,顿时纠结起来。 长公主见他有了想法,便道:“也不急在一时,你慢慢琢磨。” 曹策点了点头,这话题就此揭过。 长公主埋头喝汤时,不忘给王秀一个很棒的手势! 王秀则笑著吃菜,心想总算是可以好好填饱肚子了。 对面,太子研磨著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满看见了,以为他想喝酒,连忙敬了太子一杯。 王秀见了,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陆云鸿,小声说道:“五哥都敬太子了,你也敬一个吧。” 她说是说,头也不抬,只顾著吃。好像应酬是男人的事,跟她无关。 太子见她除了敬曹策那一杯和陆云鸿那一杯,其他的便不想再喝,便以手挡住了杯口,说道:“今天喝太多了,不能再饮,否则醉了就回不了宫门了。” 王秀道:“那就去长公主府住一夜好了。” 眾人愕然,但想一想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倒是太子有些生气了,故意问道:“那你是要敬我一杯了?” 王秀听了,瞬间眼睛一亮,连忙放下筷子道:“可以啊!” 陆云鸿嘴角的笑容僵住,没有那么真诚了。 太子笑著挪开了盖住杯口的手,並倒了酒水。 这时王秀已经倒好了,並站起来道:“想不到太子殿下也是性情中人啊,好嘞,我敬您!那就祝太子殿下早日觅得良缘,一辈子夫妻恩爱,白首同心。” 说完,自己先一口乾了! 等她再次放下酒杯,不止脸蛋红了,连眼睛都蒙上一层雾蒙蒙的緋色。 烈酒入肚,一股热气从胸口撞了出来,暖呼呼的。 王秀坐下,捧著脸,心想若不是不胜酒力,应该再饮几杯的。 她朝太子看去,憨憨地笑著,突然就有点理解李白了。 原来这就叫酒逢知己千杯少,四海之內皆兄弟了!看看,喝杯酒,她都感觉太子殿下亲和了不少,好像他们王家亲生的一样! 正准备和她对饮太子:“……” 长公主打趣道:“我算是知道了,原来今晚能喝的,都是性情中人!” 曹策中肯道:“王娘子的確是性情中人!” 王满道:“她呀,脸红红的,肯定是酒劲上头了,所以看你们谁都像性情中人!” 陆云鸿垂首,牙齿在唇瓣上磨了磨,后来实在忍不住,便紧抿著唇,任凭笑意溢满而出。 原来在阿秀的眼里,除了他这个相公,看他们都是一个模样的,並没有什么分別。 第294章 她喝醉了的样子 离开曹家的时候,王秀是被陆云鸿抱出去的。 长公主看她乖乖地窝在陆云鸿的怀里,不吵也不闹,新奇道:“她喝醉了竟然是这个样子?” 陆云鸿笑著道:“曹將军的酒太烈了,她能喝一杯已经很不错了,所以现在就是想闹也闹不起来。” 长公主道:“快带她回去休息吧,让下人煮点解酒汤备著,免得她醉得难受。” 陆云鸿微微頷首,跟他们告辞以后就上了马车。 王秀则在他的怀里拱了拱,黏人地搂著他的腰,嘴里还嘟囔著就要相公陪著她。 太子徐徐地看过去,却只见陆云鸿放下帘子,嘴里关怀地朝王秀问道:“难受吗?” “你抱著就不难受了。”王秀迷迷糊糊地回答,声音却透著一股软糯的娇憨,仿佛直直地撞在人的心尖上。 陆云鸿轻笑,然后將她搂得更紧了。 车軲轆转动的声音响起,风吹动著车帘,露出里面的大致光景。 陆云鸿怀抱著人,端坐著,正抬眸看了过来。 那一眼,平静无波,仿佛刚刚的笑意都是假的一样。 太子收回目光,不知想到了什么?只见他嘴角微微上翘,却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长公主把赵安年留在了曹府,离开的时候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好在有太子陪著,这才不至於显得很失落。 王满则自行回家去,因为了解到曹策的为人,他对於朝堂的目前的局势也没有了忧心。 长公主和太子上车以后,径直回宫了。 好巧不巧,刚到东宫门口就下了雨。 花子墨撑著伞,和余得水一起站在雨里迎接他们,等一起进了东宫,方才觉得雨打桂花落,满庭空余香。 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笑著道:“阿秀很喜欢吃桂花糕,早知道让宫人多摘些放著,现在落了多可惜。” 花子墨听了,连忙道:“东宫里备了好些了,光是做糕点是用不完的,王娘子若是喜欢,可以送些去。” 太子问道:“她除了喜欢吃桂花糕还喜欢吃什么?一併送去好了。” 长公主道:“茶饼也喜欢,还有五色汤圆和水晶包,反正好吃的她都喜欢。” 太子道:“那把东宫搬空了可不行,就选她最喜欢的茶叶和桂花好了。” 长公主没想到弟弟也会开玩笑了,当即便道:“看来你也很喜欢阿秀了,是把她当妹妹了吧?可惜啊,她有五位哥哥,不差你一个。” 太子目色微动,轻嗤道:“差的。” 他说完,转身进了室內。 长公主紧跟著他道:“是因为你是太子,很有权势吗?” 太子默然,不是因为他很有权势,而是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跟王家的羈绊更深了,所以哪怕光明正大地护著王家,也变成了理所当然。 长公主见弟弟不说话,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爭辩,倒也没有继续拆他的台。 很快,姐弟俩坐下来一块喝茶。 沏茶的人是清风,长公主第一次见他,觉得这孩子长得还挺好看的,便隨口说了一句:“阿秀就喜欢这些长得好看的小少年,带在身边教点东西,或者送去念书,她好像都挺开心的。” 太子看了一眼清风,清风连忙低下头去,显得十分侷促。 太子就道:“我上次说把余得水留给她,嚇得王家父子都不敢应承,裴善也说了陆云鸿会吃醋。” 长公主笑道:“陆云鸿还会吃裴善的醋呢,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太子道:“所以我不打算在他们夫妻身边放人了,免得以后他们吵架了也来埋怨我。” 长公主笑得不行,连忙道:“听你这幽怨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恶婆婆呢?” 然后换来太子一记冷眼。 可长公主却笑得更欢了,仿佛许久没有这样畅快过,这一剎那,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那个时候,她跟太子还无忧无虑地住在勤政殿,每天除了读书,大部分时间都在爭东西,从玩具到珠宝,从床榻到桌椅,无一不爭,无一不抢。 可抢到的那一刻,並不是满心欢喜,而是先要看见对方哭了,才会得逞地开怀大笑。 一如现在,她在乎的根本就不是弟弟的冷眼,而是在那冷眼背后,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和她爭执不休,却也生龙活虎的弟弟。 这些年,权势和婚姻逐渐改变她们原来的样子,长公主也不记得自己好久没有这也纯粹地笑过了,但这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己轻鬆了许多,不再过得那样压抑。 茶水房里。 清风小声地问道:“太子殿下说的阿秀是谁?” 此时的清风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他还不確定。 余得水解释道:“就是王少傅的女儿,陆大人的夫人,之前救我的那位王娘子。” 清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实际上心里却在想,果然是她。 他悄声地问道:“太子把那条白尾蛇送给了她,那条蛇还活著吗?” 余得水摇头。 清风目光一暗,整个人蔫了许多。 可余得水紧接著又道:“应该还活著的吧,王娘子心地善良,不会隨意杀生的。” 清风当即鬆了一口气,又问:“那她真的能解白尾蛇的毒吗?” 余得水道:“应该是能的,之前我中毒的时候好像听孙院使说过,不过那种蛇毒要复杂一点,目前京城还没有人被咬过。” 清风微微頷首,没有多话了。 白尾蛇很难寻,別说是被咬,就是想找这种蛇都找不到。而且马上天就冷了,到时候蛇都冬眠了,基本上也看不见了。 这些日子,他努力適应东宫里的一切,也知道了圣女在宫里的身份。清风想著,他得寻个机会去蕙兰殿一趟,求圣女帮他把体內的蛊毒给解了。 就在清风细细思量的时候,殊不知惠妃正叫人私底下查实他的身份,准备收为己用。 …… 太子殿下出宫赴宴,满兴而归。 宫里宫外都得了消息,还打探出,长公主將儿子留在了曹府。 眾人也是这个时候才恍然大悟,曹家还有一个身负皇族血脉的孩子,赵安年。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皇上和太子一改常態,將西山大营的兵权交给曹策。 眼下王家人和陆云鸿夫妇也受到邀请前去赴宴,那就说明,他们是同盟,是效忠於太子殿下的臣子。既然他们都是东宫一派,那么曹家和王家就不可能內訌。 这一消息,让不少蠢蠢欲动的官员都安分了许多。 其中就包括忠勇伯府,忠勇伯郑志勇决定不能再跟东宫冷下去,如果一个女儿和一个外孙还不够,那么他愿意將小女儿郑思菡也送入东宫。 表面上自然是以照顾太孙为藉口,实际上是接近太子,从而获得太子的宠幸。 郑志勇很厌恶大女儿的愚蠢和鲁莽,但他觉得小女儿很聪慧,如果进宫,一定可以获得太子的宠爱。 下定决心的郑志勇很快就叫下人去把小女儿叫来,准备好好商量一番。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郑思菡正在为找不到白尾蛇而大发脾气,不仅没有去见他,还乔装出府,去了京城赫赫有名的黑市。 第295章 一开始就进店的目的 京城的黑市,常年都是用来交易一些来路不明的贵重物品以及稀有物品。 其中就包含了一些有毒物品,而且都是私底下交易,无凭无据的,卖完恕不退换。有些店铺甚至於今天卖水货,明天卖山货,老板都不知道换了几波,更別提找人对质。 郑思菡乔装打扮,在家丁石磊的指引下进了一处名为清水巷的隱秘街道。 这里鱼龙混杂,处处拥挤,来往的商人大多装扮异类,看著跟一般的商家有很大的区別。 郑思菡紧皱著眉,心里虽然害怕,但一想到她是来干什么的,她很快就镇静下来。 很快,穿过清水巷,她们进入了最里面一排商铺。 其中一个伙计看见郑思菡带来的石磊,便朝內室喊道:“老板,刚刚那个要买毒蛇的人又来了。” 话落,周围的人都朝她们看过来。 郑思菡有些担心,当即捏了捏拳。 石磊小声解释道:“这里卖出去的东西,一律不知道,不过问,不追究。” 郑思菡还是有些紧张,直到老板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身材高大,浓眉大眼的,看著不像是京城人士。 他看了一眼郑思菡,问道:“是你要买毒蛇?” 郑思菡点了点头。 老板道:“我这里的毒蛇都不多了,你要多少条?” 郑思菡道:“一条!” 老板笑了,问道:“还是要白尾蛇是吧?” 郑思菡点了点头。 老板摇头:“那是没有的,我刚刚已经跟你的小廝说过了。” 郑思菡根本不信,直接出价:“五百两。” 老板眉头微动,看向郑思菡的目光有片刻的迟疑。 郑思菡又道:“一千两,你要是没有,我找別人。” 老板听了,直接问道:“你什么时候要货?” 郑思菡道:“今天!” 老板又笑了,不过这次是嗤笑。 他直接对郑思菡道:“別说是今天,就是三天,一个月,白尾蛇你都买不到。最快三个月,你还得先给我五百两定金,否则明年的今天你都买不到白尾蛇。” 郑思菡蹙眉,根本不信。 老板也不急,指著门外其他商铺道:“你可以带著你的人先去问问,问清楚了再回来跟我谈。” 郑思菡见老板说得如此篤定,一时间又有些狐疑。 她朝石磊看去,只见石磊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面色看起来很有些凝重。 很显然,刚刚石磊已经在这条街上问过了。 可蛇是需要冬眠的,即便买到了,三个月以后是冬天,能做什么呢? 到时候陆家那条白尾蛇还在不在都不好说了。 好不容易想到一个对付王秀的办法,眼看就要泡汤,郑思菡心里越发愤懣。 “走吧。” 她转过身,决定放弃了。 可就在这时,老板仿佛知道了她买毒蛇是干什么用的,当即开口道:“白尾蛇世间少有,但有跟它差不多一样的毒蛇,咬伤人以后伤口都是差不多的。” 郑思菡停住脚步…… 老板见状,心想自己果然猜对了,又道:“一般蛇咬到人就跑了,很多人根本没有看清楚是什么蛇,只知道自己中毒了。” 郑思菡转过头来,问道:“什么毒蛇的毒跟白尾蛇的毒很像?” 老板见客人回头,便知道这桩生意十有八九能成,当即就说道:“扁头风。扁头风的毒性很强,被它咬到,若是救治不及时,人很快就不行了。” 郑思菡听说过这种毒蛇,好像还是最毒的毒蛇。 她对老板道:“在哪儿,带我看看。” 老板很快就带郑思菡和石磊进去,里面的光线很暗。蛇都是养在大瓮中,老板用一个长钳子夹给她看了,那蛇的头呈三角形,是扁平的,顏色是灰黑带斑点。 而且看老板触动它的架势,这条扁头风攻击性特別强,的確很適合拿去咬人。 心里已经想买了,郑思菡却在鬆口前问道:“这条是最毒的?” 老板一听她要最毒的,当即摇头:“你要最毒的?” 郑思菡皱眉,问道:“这条不是?” “不是。” “这条才是!” 老板揭开另外一个大瓮,里面有一条黑白相间的蛇,体型较小,但看起来格外醒目。 郑思菡眼睛一亮,因为这条蛇身上有白色的部分,如果在夜下看,被误认为是白尾蛇的可能性比较大。 她当即问道:“这条要多少钱?” 老板道:“这条要五百两,不过……” “那就要这条了。” “石磊,给钱!” 郑思菡想,要是在这条蛇的尾巴上涂点白色的石灰粉,估计谁也认不出来。 石磊给了银票,老板看著眼前满意的主僕二人,提醒道:“这是银环蛇,是目前市面上流通最毒的毒蛇,但是它的毒素跟白尾蛇的可不太一样,中了它的毒,一般人只有等死的份,若是遇上常年解蛇毒的老大夫,也只有一半存活的机会,你们確定要买?” 郑思菡道:“我就要这条最毒的。” 老板见她下定决心了,又提醒道:“可是它咬出的伤口……” 老板的话还没有说完,郑思菡就不耐烦道:“你们不是只管卖,不过问的……” 老板掂著银票笑了,当即往后退了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郑思菡冷哼一声,先行出去。 没过一会,便见石磊提著一个编织的笼子走了出来,笼子外则是用了黑布罩著。 郑思菡揭开黑布看了一眼,確定毒蛇还是活的,当即便道:“我先走,一会你再出来。” 石磊頷首,站在店铺门口等了一会。 这时老板又出来,看著石磊道:“你家主子太心急了,一心想要最毒的,都忘记你们一开始就进店的目的了。” 石磊皱眉,心里隱隱划过一丝不安,但他没有理会老板的话。 老板也没有再开口,而是吩咐伙计关门。今日成交这一桩生意,他们可以三天不开门了。 於是很快,那店门口只剩下石磊,来往路过的人见他提著个笼子傻站著,多少都觉得奇怪。 又过一会,石磊也走了。 日落西山,这条街渐渐萧条,行人全都陌生不已,仿佛谁也没见谁来过。 第296章 素不相识,谈何救命之恩? 郑思菡回到府中,梳洗换衣后才去见她的父亲。 此时的郑志勇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看见她来的一瞬间就质问道:“你怎么突然出府了,连我叫去通传的人都视而不见?” 郑思菡道:“父亲先別急,之前父亲不是说要宴请陆云鸿夫妇,以谢当年他对女儿的救命之恩吗?我今天出去是想看看,要不要再准备一份谢礼。” 郑志勇听了,虽然觉得这是一件正事,可也用不著赶著出去准备啊,便埋怨女儿道:“下次这样的事情让下人去办就行了,大不了父亲给你准备,別出去乱跑,这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郑思菡垂首听训,一副乖巧的模样。 郑志勇见了,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转到正事上来。 “为父仔细思量过了,决定送你入宫照顾太孙,你觉得如何?” 郑思菡震惊地抬眸,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她惊讶道:“入宫?” “父亲是嫌折进去一个姐姐还不够,还要搭上一个我?” 郑志勇蹙眉,不悦道:“怎么能这样说呢?” “你姐姐是她自己蠢,所以明明是皇家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却落得一个亲儿子都不能抚养的下场。可你是不一样的,你是我们郑家最聪明的女孩,你一定能让太子喜欢上你的,到时候就算你不能再生下一儿半女,但是有太孙,我们郑家也可以安枕无忧了。” 郑思菡根本不能理解,她不要嫁给太子,她才不要跟姐姐一样,一辈子关在宫里出不来。 她道:“女儿不愿。” 郑志勇一听,当即恼了,怒声道:“不愿?为什么不愿?眼下我们郑家失势,再不挽回,等东宫有了新的太子妃,你觉得她会善待太孙?” 郑思菡蹙眉,冷冷道:“女儿不愿,是因为太子能够照顾好太孙,而且太子也根本不喜欢女儿。” 郑志勇道:“现在是不喜欢,等你入宫后,朝夕相处,难道你还不能让太子动心吗?” “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想入宫。” 郑思菡也坦言道:“父亲说得对,我是不愿意入宫。” 郑志勇见女儿如此顶撞他,半点没有商量的余地,当即便咆哮道:“那你想嫁给谁,只要他对郑家是有用处的,为父就豁出这张老脸为你去提亲!” 郑思菡紧抿著唇,一句话都不说。 郑志勇见状,心中的怒火渐渐消散,转而轻哄道:“为父知道你一向听话,怎么会有喜欢的人呢?你只是不想步你姐姐的后尘。” “换作以前,爹爹也不愿意,但是现在不行了。曹策回京,在太子的撮合下与王家交好,这对我们郑家是很不利的。” “太孙虽然有我们郑家的血脉,但他毕竟还小,在东宫说不上话。只有你进宫了,成为太子的枕边人,那么我们郑家才有机会崛起,你明白吗?” 郑思菡当然明白,可明白和答应是两回事。 本来买到毒蛇,她只是想嫁祸王秀,但是现在,她突生一股戾气,想著毒死王秀算了。 而且王秀医术高超又怎么样?如果中毒的人是她,说不定正好没有人能救,王秀也就死翘翘了。 郑思菡当即沉下心来,这个时候她不能和父亲对著干,否则的话她就別想成功了。 想到这里,郑思菡便道:“父亲让我先想一想,更何况在入宫之前,我们是不是要先宴请陆云鸿夫妇呢?” 郑志勇见女儿没有那么抗拒了,心里顿时一喜。以他对女儿的了解,女儿最后一定会同意的,因为他这个女儿很聪明,最是深明大义了。 郑志勇当即就道:“请,一定要请。为父这就给陆云鸿下帖子,你看明天怎么样?” 郑思菡当然希望越快越好,可这样的事情还得仔细思量思量。 比如,还要请谁来作陪呢?不能全是和王秀交好的人,不然的话,她就说不上话了。 郑思菡道:“父亲先別急,咱们是不是还得再请其他客人作陪?免得陆云鸿夫妇觉得不自在?” 郑志勇一听,觉得有道理。 可请谁呢? “长公主殿下?” 郑思菡想也没想就摇头,还一副思索后的样子道:“长公主是向著太子殿下的,不会为我们郑家说话。依我看,不能请长公主殿下,反而要请能为我们郑家说话的。” 郑志勇一听,觉得也有道理,当即便认真地思索起来。 可他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合適的人来,便道:“只有徐家和梅家,这两家都在朝中身居要职,而且一直很在乎太孙。” 郑思菡一听,便道:“梅家便算了,梅太傅也是向著太子的。徐家不是有一个外室子,好像还是陆云鸿在无锡的学生,这个更不能了。” 郑志勇当即道:“梅太傅还不一定能请到。至於徐家,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了,那个孩子在徐家也不是很受宠,我倒是觉得徐家可以。” “徐家三兄弟各有各的前程,这个徐敬徐三老爷的势力要弱一些,我们要拉拢他为我们郑家说话还是很容易的。” “而且有他儿子先前就和陆云鸿夫妇熟悉,说起话来就更方便了。” 郑思菡將信將疑,决定下帖子之前先叫人去打听清楚。 不过她很快说出自己最想邀请的人:“父亲觉得曹策將军如何?” 郑志勇道:“好是好,可咱们家跟他没有什么往来,他应该会婉拒。” 听到这句话的郑思菡笑著道:“那正好,咱们可以邀请曹旭。曹旭的儿子和太孙,那可是有血缘关係的表兄弟,眼下曹旭虽然没有什么用处,可保不准以后就有用处了。” 郑志勇一听,眼睛顿时一亮。 “好,那就请曹旭。” 陪客的事情就这样定下了,郑志勇当即让人给陆云鸿送帖子。 郑思菡也很快回房谋划,在郑家下毒是不可能的,因为牵扯太大了。 但是只要陆云鸿夫妇出府,她了解到他们的行踪,她就有机会动手。 然而郑思菡千算万算並没有算到,陆云鸿直接拒接了郑家的帖子。 收到消息的郑思菡不敢置信,连忙跑去父亲的书房,得到的却是管家转述的一句话:“我与府上三姑娘素不相识,谈何救命之恩?” 郑志勇拿回帖子,奇怪地看向女儿道:“当年救你的人不是陆云鸿?” “呵!” 郑思菡闻言,面色骤然一寒,直接气笑了!! 第297章 再给他一次机会 “你说郑思菡在调查你?” 安王看著前来回稟的徐瀟,眼里满是狐疑。 他还没有用刘青这颗棋子去算计郑思菡,郑思菡怎么还警觉起来了? 只听徐瀟接著道:“好像是想知道,徐敬徐三老爷,能不能在朝堂上为他们郑家说话?成为她们郑家的盟友?而我这个从无锡凤起书院回京的徐家子弟,又能不能为她所用?” 安王冷嗤:“她想的倒美,本王都指望不上徐敬呢?更何况郑家?” “也好,那就將你参与编撰医书却没能得到面圣名额的事情透给她,再找个人告诉她你对陆家早就不满了,看看她会不会上鉤?” 徐瀟回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安王看著低眉顺眼的徐瀟,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戏謔道:“这件事叫姚玉去办吧,他和你关係好,说的话郑思菡一定会信。” 徐瀟抬起头来,显得有些诧异。同时他心里也隱隱闪过一丝不安,但他並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应声道:“好,那就依照王爷的意思。” 安王嗤了一声,说道:“你也不用担心,我暂时还不会暴露你,毕竟你还有点用处。而姚玉那个人……。” 安王说著,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也阴沉起来。 徐瀟躬身退了出去,等见到外面的太阳,这才鬆了一口气。 身上的这张皮披得太久了……一想到要脱,他竟然会有撕裂般的痛楚。 徐瀟想著,自嘲一笑,眉眼阴鬱。 …… 徐瀟走了以后,安王把时通叫来,让他去吩咐姚玉。 时通道:“要是他推辞不做呢?属下要如何做?” 安王闻言,冷笑道:“那你就告诉他,明天大街小巷都是暗中覬覦王秀,因此拒婚陆云冉,从而被王家厌弃的消息。” 时通听后,眼睛一亮。 如此一来,事情牵扯过大,陆家、张家、王家,以姚玉那怯懦的性子,一定会同意的。 果不其然,当时通转达安王的话以后,姚玉跌坐在椅子上,面色煞白,久久没有言语。 时通见状,满意地转头离去,本以为姚玉很快就会去做这件事。 谁知道傍晚,下人急急来稟,说是姚玉自尽了。 时通愣住,连忙问道:“人呢?死了没有?” 下人摇著头,一脸惶恐道:“暂时不知,听说是跳井,头撞到井下的石头,救上来的时候满脸是血。” 时通连忙跑去通知安王,安王听见的时候,整个人也惊了一下。 他记忆里的姚玉,是个极好拿捏的人,绝对没有胆量自尽。 安王对时通道:“你去看看,如果人没有死的话,就叫徐瀟接走。” 时通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死了呢?” 安王蹙眉,目光凌厉地扫视著时通,把时通看得心神一震。 但很快,安王收回目光道:“如果死了,就丟去陆府。” 时通听了,当即跑出去查看。 好在姚玉没死,不过昏迷不醒,连大夫都说没救了。 时通临走前叫人给徐瀟带信,心知这个姚玉怕是活不了了。 傍晚的时候,姚玉还是被送去了陆家。 是徐瀟送过去的,他衣服上都沾了不少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姚玉的额头破了好大的口子,一直下拉到眉角,就算是救活过来,怕是也要毁容。 人送到陆府的时候还是昏迷的,王秀看到伤口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连忙问徐瀟是这么伤的? 徐瀟摇了摇头,一脸惶恐道:“我不知道,我就在家里,然后他的小廝突然找到我,说是失足掉进井里去了。” “失足?”王秀愕然。 古代的井口打得比较小,有些为了防止人掉进去,还会加高井口的位置,这么会这么巧失足掉下去? 而且砸成这个样子,头破血流的。 王秀再次朝徐瀟看过去,只见徐瀟神色呆滯,双眸茫然,显然一副被嚇坏的样子。 王秀深知这件事不简单,眼看徐瀟问不出什么来,她便將姚玉的小廝叫来。 那小廝也是被嚇坏了,一个劲地哭。 王秀头疼扶额,斥道:“先別哭了,等会救不活了你再哭。” 小廝一听,哭得越发悽惨了。 王秀却视而不见,只是问道:“真的是他自己摔的,当时没有人和他在一起?” 小廝泪眼婆娑地点头,哽咽道:“当时太阳很好,他叫我去抱些书出来晒晒,我刚走进书房就听见声响,然后就赶快跑回去把他救上来。” 王秀问道:“只有你一个人?” 小廝点头:“姚家那边不太管公子,原本还有一个小廝也被公子遣回寧波去了,就只剩下我陪著公子。” 王秀看了看那小廝的个子,並不高,身材较为瘦弱,应该是救不出姚玉的。 王秀质疑道:“所以,你是怎么把他救上来的?” 小廝一听,也知道王秀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我会鳧水,所以跳下去以后用打水的绳子套在了我家公子的身上,等我爬出去以后再把他拉上去的。” 可行是可行,但这样一来,这小廝必定手都要磨破了。 王秀当即查看那小廝的手,果不其然,手心全是血泡,又因为泡了水,血泡破损的位置都泡白了。 可让她相信姚玉是不小心跌进井里去的,就好比让她相信姚玉是个女人,她实在是办不到。 於是王秀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他让你去抱书之前,有没有说些奇怪的话?” 徐瀟也在这个时候看了过来,小廝见状,脑袋里灵光一闪,连忙道:“说的。” “我家公子说了一句,让我晚上去给徐公子传句话,就说……要让徐公子小心郑家和安王。” 徐瀟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王秀则惊讶地看了一眼徐瀟,见徐瀟也是震惊无比的样子,便知道这件事果然另有隱情。顿时就道:“这件事一会再议,你们先出去吧。” 徐瀟最后看了一眼姚玉惨白的脸,整个人仿佛掉进冰窟一般。 他还记得和姚玉庆祝裴善中了探花时,他们一起坐在酒楼窗边说话的样子,那个时候……姚玉虽然失落,但对未来已经有了大致安排。 是他…… 是他毁了姚玉的一切! 徐瀟闭上眼睛,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直到裴善听到消息赶来,问他姚玉是怎么伤的,他都说不出话来。 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五臟六腑都揪在一起,他告诉自己,再给他一次机会。 再给他一次机会。 只要姚玉活过来,他就再也不將他往火坑里推了…… 第298章 她叫什么王秀?她叫背锅秀吧!! 陆云鸿得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在路上脑袋里就闪过一些零星的片段。 好像是姚玉的,姚玉叫他去救王秀,並叮嘱他要快一点。 可他拂开姚玉的手,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 陆云鸿心慌得厉害,因为在此之前,他根本就没有姚玉和他私下接触的记忆。 踏入陆家大门的那一刻,陆云鸿想起了明心说过的话。 他说:“陆状元,你前世的记忆,真的都想起来了吗?” 陆云鸿闭上眼,努力去回想。 然而他的记忆完整得他挑不出一丝错来,因为那些想不起来的空白地方,就像是一个人的记忆被时间所吞噬一样,但那些记忆又都是不要紧的,所以他从来也不会在意。 但是这一刻,陆云鸿慌了。 那些他想不起来的,经年累月中仿佛沧海一粟的记忆,真的不重要吗? 某年某月,他曾经见过姚玉,那也不重要? 不,很重要! 因为陆云鸿深知,如果是跟王秀有关的记忆,他心里曾经如此耿耿於怀这个人的存在,他就一定会记得。 但现实是,他不记得,也不清楚。 仿佛那段时间,就从来没有出现过王秀这个人。 陆云鸿跨进客房院落的时候,看见徐瀟等在外面,一旁还有姚玉惶惶不安的小廝。 陆云鸿走过去,还是那副波澜不兴的样子,只是声音有些乾涩。 他道:“报官吧。” 徐瀟抬起头来,不明所以。 陆云鸿道:“如果不报官,人救不活了,姚家赖上门来怎么办?” “我们陆家不是背锅的,不会做了好事还给別人冤枉的机会。” 看啊,他的思路还是清晰,他不是浑浑噩噩活著的行尸走肉。 陆云鸿安慰自己,心潮却始终不能平静。 徐瀟听了,十分羞愧,连忙道:“陆大人请放心,我会作证的。” “你……?”陆云鸿嗤笑,轻蔑的语气不加掩饰。 徐瀟心里惶恐,面色更是纠结复杂,都不知道要怎么办好了。 就在这时,王秀推开门出来,淡淡道:“死不了,不用报官。” 陆云鸿走上前去,装作若无其事地搀扶著她,如同往常那样。 他问道:“究竟是怎么伤的?” 王秀並没有发现他的异常,无奈道:“应该是想要自尽。不过……得等他醒来才知道。” 陆云鸿垂下眼眸,又问道:“听说和安王有关。” 王秀没好气道:“还说和郑家有关呢,可咱们又没有证据。” “再说了,姚玉的事情让他自己处理,我们不好插手的。” 不然,顺利解决了还好,如果不顺利,谁知道又会出什么么蛾子? 而且她深知姚玉已经放下那段感情了,可为什么还和安王有来往,她却是不知道的。 陆云鸿道:“昨天郑家给我送来了帖子,说是邀请我们过府一敘,我推辞了。” 王秀看著陆云鸿,显得十分意外,这件事她不知道。 徐瀟也看了过来,似乎没有想到这件事还会和陆云鸿有关? 王秀给他们理了理,说道:“郑家邀请你,然后姚玉让徐瀟小心郑家,且不说姚玉察觉到什么,那这件事又跟安王有什么关係?” 徐瀟面色惨白,心虚不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云鸿见徐瀟这副不打自招的模样,淡淡道:“应该是看徐瀟跟我们有点关係,让他当个说客吧,亦或者想拉拢徐瀟对付我们,但不知道姚玉怎么想的,知道这个消息以后,竟然选择自尽了。” 王秀:“……” 她古怪地看了一眼陆云鸿,又看了一眼脸色煞白,蔫不拉几的徐瀟。 说道:“如果不是我早就认识姚玉,还会以为你想表达的意思是,郑家要借用徐瀟的手拉拢或者对付我们,姚玉知道以后,担心徐瀟被郑家拖下水,又担心我们和徐瀟互相算计,所以最后选择自尽了。” “如此说来,姚玉应该是很在乎我们和徐瀟的安危才对?” “那我救他倒也说得过去!” 陆云鸿:“……” 徐瀟:“……” 见陆云鸿和徐瀟都当真了,王秀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她道:“你们是不是还忘记了一位关键人物。” 陆云鸿和徐瀟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王秀却直接点破:“安王啊!” “其中肯定有安王的手笔,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竟然把姚玉逼成这样。” “算了,我看等姚玉醒来还是送他回寧波吧……” “不可。”徐瀟直接拒绝。 只见他面色惶恐:“如果送姚玉出京,那么他在路上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王秀古怪道:“你觉得安王会对他下手?” “可一个连进士都考不中的举人,对安王能有什么利用价值呢?竟然能让安王这般愤愤不平的,连活路也不给他留?” 徐瀟看向王秀,欲言又止。 陆云鸿在这里,他不敢说。 陆云鸿也看了一眼徐瀟,似笑非笑,眸色微凉。 当然这些只是表象,他真实的想法就是让徐瀟说出来,把这件事挑明了。 那样以后安王再想利用这件事兴风作浪也不能了。 徐瀟则以为陆云鸿在暗暗威胁他,越发不敢说了。而且他隱隱感觉到,陆云鸿什么都知道,包括他具体的身份…… 徐瀟越想越害怕,就更加不敢直视陆云鸿。 但在王秀的眼里,就只看见他低著头,一副想说又不敢吐露实情的模样。 於是王秀忍不住愤懣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磨磨唧唧吞吞吐吐的,我告诉你,今天要不我在,姚玉都已经死了。” “死了你懂吗?就是一具尸体!” 最后这句刺激到徐瀟,只见他眼眸一红,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道:“当年在聚贤楼……” 王秀:“昂??” 徐瀟见王秀还不明白,心里又气又急,还隱隱透著一丝不安,生怕自己说完陆云鸿就要灭口了。 可话都说出口了,他只得继续艰难地说道:“聚贤楼是我开的,所以当初我看见了你……你们……” 王秀:“……”??? 她转头,看向陆云鸿,心想:我们? “聚贤楼在哪儿?” “我们什么时候去过?” “我不记得了啊!” “呵呵!”陆云鸿似笑非笑,眼波流转间神情耐人寻味。 下一瞬,只见王秀目光一紧,直接一巴掌呼过去。 重重的巴掌拍在陆云鸿的背上,陆云鸿只觉得后背一疼,整个人突然清醒了许多。 刚刚他干什么了? 是有心试探还是准备看笑话来著? 陆云鸿咽了咽口水,突然心虚起来。 与此同时,王秀狠狠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呵?你呵什么?你有什么可呵的?” “是不是跟你去的,不是就闭嘴!” “真是的,你当我是什么?” “是你家的童养媳啊,嫁给你之前都没有点朋友的?” “再呵我把你整张嘴都给你打肿!!” 陆云鸿心知自己刚刚很欠,连忙抿了抿唇,一句话多余的话都没有了。 而他那突然严肃认真的表情,看起来正在为姚玉的遭遇深感悲痛! 徐瀟:“……”?? 王秀教训完陆云鸿,转头问徐瀟道:“你直接说就行了,不用管他!” 徐瀟看了一眼陆云鸿,对方果然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也不动地听著。 他当即道:“就是姚玉啊。” 门口,裴善默默地把脚收回去……並关了半扇门。因为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但又非常想听后续的……秘事! 徐瀟说完,心有余悸,觉得陆云鸿太惨了,他有必要为陆云鸿正名一下。 於是他装著胆子提了一句:“不过……” 下一瞬,王秀斜睨了他一眼,不悦道:“不过什么?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你看我很閒吗?” 那怒吼的声音嚇得徐瀟一抖! 这一瞬间,徐瀟弱弱地想,原来陆云鸿“惧內”的名声,竟然不是空穴来风。 他咽了咽口水,小声地回道:“当年……你和陆大人已经成亲了……” 只是陆大人不在京城而已…… 徐瀟后面半句没说,他紧抿著唇,假装自己从此刻开始哑巴了。 王秀:“……”!! 听说有一种植物“草”,是绿色的! 她抬头看向陆云鸿,见对方一副清风拂面,我自清白,却还被爆捶的无辜模样,突然就心虚起来!! 啊呸!! 她叫什么王秀?? 她还是叫背锅秀吧!! 第299章 安王上门要人 王秀把陆云鸿拉走了。 徐瀟见王秀那个架势,气势汹汹的,他顿觉一阵后怕。 他一边往客房里走,一边抬头问裴善道:“你师父他……”他不会被打吧? 徐瀟不好把话说明白,不过显得十分担心。 裴善转身回房,淡淡道:“不会。” 徐瀟听了,知道裴善不会说谎,心里微微鬆了一口气。 他跟著裴善去看姚玉,此时的姚玉已经包扎好伤口,呼吸平稳,只是脸色略显苍白,估计是失血过多所致。 “谢谢啊!”徐瀟对裴善说道。 裴善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姚玉,隨即说道:“不用谢。” 气氛一时僵住,两个人明明相识的,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徐瀟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心想遇上裴善这样的人,连他招架起来都有些吃力。 不知道王秀这么想的,竟然会这么喜欢裴善? 就在这时,裴善破天荒地给徐瀟倒了杯茶。 接到茶的徐瀟受宠若惊,不敢置信地看著裴善。 却见裴善搬了椅子坐在他的面前,靦腆地问:“你刚刚在外面说的……聚贤楼那件事……可以继续说下去吗?” 说完,期待地睁大了眼睛。 徐瀟:“……” …… 星暉院里。 王秀把陆云鸿拉进房间,见没人才鬆开。转身却质问道:“昨天郑家给你下帖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云鸿见她轻抿著唇,眼睛亮晶晶的,一点质问的底气都没有。 他揉著自己的手腕,戏謔道:“可以啊,还学会先发制人了!” “噗。” 王秀绷不住,还是笑了。 不过她破罐子破摔地捶了陆云鸿两下,又撒娇地上前抱住他,问道:“那你说要怎么办嘛?” 陆云鸿轻哼,抬起她的下巴,故意嘲讽道:“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呢?” 然后又被王秀揍了一拳。 陆云鸿吃笑,连忙握住她的拳头,然后低头吻了吻。 他解释道:“郑家不是什么好人家,我们没有必要来往。” “至於安王,他大概就是知道姚玉去过无锡的事情,所以想兴风作浪。只是没有想到,姚玉竟然会自尽?” 王秀想,陆云鸿倒是聪明,没有说出原身喜欢过姚玉的事情来。 不过陆云鸿说了也没用,反正她是坚决不会承认的。 陆云鸿抿了抿唇,无声地笑了。 她也就是在这件事上能理直气壮了,也亏了他能听见她的心声,否则的话……还不知要这么误会呢? 想到这里,陆云鸿拥著王秀的手紧了紧。因为他很清楚,许多感情都是在无端的误会中消磨乾净的,但別人可以那样,他不可以。 王秀感觉他有一丝丝紧张,连呼吸都重了些。 她抬头,见陆云鸿蹭了蹭她的额头,一脸认真地说道:“即便你曾经喜欢过姚玉,但只要你现在喜欢的人是我,那都不重要了。” 王秀揶揄道:“重要是重要的。只是怕跟我闹翻了,我转身去找姚玉,你就得不偿失了?” “哎呦!” 王秀被紧箍了一下,疼得她发出惊呼。 紧接著,陆云鸿就在她的耳边威胁道:“你再说一遍?” 王秀:“……” 她不敢了,因为她察觉到陆云鸿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也对,就算是曾经,陆云鸿心里也是吃味的。 就像她曾经猜想过郑思菡和陆云鸿,虽然只是一会的功夫,但心里还是排斥抗拒的。 可想而知,面对摆在明面上的事实,陆云鸿也不好过就是了。 王秀搂著陆云鸿的腰身,撒娇道:“那这件事你说要不要管?我都听你的。” 陆云鸿见她拱了过来,一副唯他命是从的样子,忍不住想敲了一敲她的小脑袋。 不过到底捨不得,只是揉了揉她的额头便说道:“人都送来了,管肯定是要管的,不过先等姚玉醒来,看看他怎么说?” 王秀点头,觉得也行,反正他们现在没有证据,也不能去替姚玉出头。 然而,姚玉还没有醒来,安王倒先来了。 而且还带著太医,大张旗鼓地上门来,说姚玉是他的门客,要接回去照顾。 陆云鸿和王秀匆匆赶过去,却见安王的人已经闯进了客院,准备动手抢人了。 好在裴善和徐瀟联手拦著,这才没有让他们得逞。 而安王就站在一边,看见陆云鸿和王秀赶来,当即便冷冷道:“这姚玉乃是本王府上的门客,吃本王的,用本王的,现在却要留在陆府,怕是不妥当吧?” 王秀听了,当即就想衝上去理论。 就在这时,陆云鸿拦了她一下,並道:“王爷言之有理,不过眼下人还没有醒,不如王爷先移步客堂喝杯茶如何?” 安王看向陆云鸿,见他安之若素,心里愤恨极了。 这个陆云鸿走了狗屎运了,竟然还能得到王秀的芳心?早点让他想起那些事,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陆云鸿。 想到这里,安王冷笑道:“当然可以。” 说完,便大摇大摆地走进客堂。 王秀看向陆云鸿,用眼神示意他,別理会这个人渣。 这可是连自己枕边人都能下手的死变態,根本就不配踏入他们家的客堂。 陆云鸿面上微微頷首,示意王秀別把事情闹大。 心里却一再忍不住乐,媳妇太好玩了,竟然连他和安王接触都不愿意。 如此,他还担心什么? 倒是徐瀟和裴善看著她们把安王带去客堂,眼里都闪过一丝担忧。 尤其是裴善,心神不寧的,还想跟上去。 徐瀟適时地拉住他,並说道:“先等等,你师父行事自有章法,一般人是拿捏不住他的。” 裴善听了,眸色一暗,心里到底憋屈。此时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外祖父说过的那些话。 “裴善啊,你现在的翅膀太嫩了,看著陆家和王家都不需要,可你若是成长起来,以后就是陆家和王家的臂膀了。” “当然,你也可以永远选择做一个孩子,我相信你师娘也会一如既往地疼你。可有一天你发现谁也不能依靠的时候,他们也依靠不了你,到那时,你又该怎么办呢?” 裴善的心逐渐沉了下去,仿佛夕阳下的海浪潮汐,汹涌而来,骤然而退。 而留下的……不过是难以沉淀的砂石,它们粗狂的菱角正刮蹭著他的心臟,让他不可遏制地疼痛起来。 …… 等进了客堂,陆云鸿真诚地展露笑顏,看得安王是一脸莫名其妙? 莫非是他的脾气不够火爆? 还是他的来意不够明確? 亦或者,他看起来很好说话? 就在安王產生自我怀疑时,陆云鸿品了品茶,心情颇好地道:“刚刚王爷说这个姚玉是府上的门客,那怎么是徐瀟送到我们府中来医治的呢?莫非徐瀟是……” 安王心里一紧,连忙否认道:“当然不是。” 陆云鸿笑了笑,不做言语。 安王顿感心虚,而且他看了一眼王秀,见王秀连坐都懒得坐,就站在陆云鸿的椅子后面,把不耐烦和敷衍表现得淋漓尽致。 安王心里又不爽了,为什么他都上门了,王秀眼里还是没有他? 於是他冷声道:“陆大人不用牵扯旁人,徐瀟和姚玉是同窗,送姚玉过来有什么好奇怪的?” 陆云鸿微微頷首,一副瞭然的样子道:“如此,有件事就要跟王爷確认一下了。” 安王有股不祥的预感,连忙问道:“什么事?” 第300章 她在乎的竟然是钱?? 陆云鸿並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王秀,王秀也正看著他呢,不过双眸在这一瞬间睁圆了,里面流露出一丝的不解和狐疑。 陆云鸿看她傻乎乎的样子,直接握住她的手捏了捏。 对面坐著的安王:“……” 王秀不解,她看著腻歪的陆云鸿,心想他不会是故意的吧? 然后她看了一眼倒胃口的安王,又觉得不可能。 毕竟,她觉得陆云鸿没有秀恩爱给畜生看的必要啊?? “噗。”陆云鸿忍不住喷笑。 王秀:“……”! 安王:“……”!! “陆大人!!” 安王不耐烦了,想暴走! 陆云鸿回头,满面春风,一脸愜意。 “王爷莫急。” “我是想问问我夫人,姚玉这么重的伤,收多少诊金合適?” “什么?”安王怀疑自己幻听了。 与此同时,王秀眼睛却迸发出亮眼的光,並遏制不住地捏紧陆云鸿的手,心里更是激动难耐! 啊! 绝了!! 她怎么没有想到! 多好的机会啊,不宰安王怎么对得起他上门要人的威风?? 嘖嘖! 王秀咽了咽口水,当即接了话道:“安王若是没有,那倒也不用勉强。我就等姚玉伤好以后,卖身给我们陆家抵债就行了。” 安王咋舌,不敢置信地盯著王秀。 眼前这个女子,说到钱就两眼放光,而她身上的怒意也瞬间消散得一乾二净。 什么姚玉? 她才不在乎呢! 她在乎的竟然是钱?? 有那么一瞬间,安王仿佛看见自己挣扎了一辈子,最终却落得个弃如敝履的下场。因为无论是现在的安王府还是曾经的安王府,都是入不敷出的,看著光鲜,实则没有什么钱。 可在王秀的面前,安王始终不愿示弱,便问道:“你要多少?” 王秀玩味道:“那就看王爷有多在乎姚玉了?” 安王瞬间黑脸,王秀这是在给他挖坑。 如果他说不在乎,那么以后再想强行带走姚玉就要落人口实了。 如果很在乎,那么王秀一定会狮子大开口。 不愧是她,还是这么刁钻。 安王冷笑一声,问道:“你就直接说要多少银子才肯放人?” 王秀道:“人命是无价的,王爷要让我说,那以姚玉的身价来说,区区千两足矣。” 安王鬆了一口气,千两他还是拿得出来的。 谁料王秀下一句却道:“可姚玉如今是王爷的门客,王爷又如此看重他,那想必一万两不过分吧?” 安王:“……” 她怎么不去抢呢? 当大夫真是太屈才了! 安王看向陆云鸿,见陆云鸿稳如泰山,仿佛没听见王秀刚刚狮子大开口。 他顿时明白,为什么刚刚陆云鸿要请他过来喝茶了。 原来都是为了要银子做铺垫,她们夫妻一唱一和,真是好算计啊! 安王冷嗤:“一万两?” 王秀点了点头,有些期待。 她知道安王不会给的,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要让安王知难而退。但该有的表情要有,毕竟演戏要演全套嘛。 陆云鸿也很给力,当即助力道:“一万两而已,王爷怎么会没有呢?” “你先去叫裴善给姚玉收拾一下,我去叫钱良才安排马车。” 说著,便拉著王秀准备出去安排了。 安王明知道他们在做戏,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喊道:“慢著!” 话落,安王感觉自己的脸皮被踩在脚底,心里別提多憋屈了。 只听他冷冷道:“姚玉是本王的门客,他现在受伤昏迷不醒,本王带回去也没用。” “那就等他先留下来养伤,等养好了伤再说。” 王秀闻言,直接道:“那王爷还是给银子吧,否则等姚玉养好伤,他的命就是我的了。霎时王爷要让他做什么,都得经过我的同意,那他就不算是王爷的人,而是我陆府的人。” 安王才不惧,他有姚玉的把柄。 但陆云鸿夫妇这样耍他,他也不甘心,当即便回敬道:“是与不是,还是等姚玉醒来自己说吧。本王现在也不著急回去,就暂且先住下了。” 原本前面说其他的都还好,可安王说要住下来,陆云鸿当场冷了脸,连眸色都暗沉下来。 这会轮到王秀来安抚陆云鸿了。 只见她先是不动声色地將双手搭在陆云鸿的肩上,示意他先別动气。 紧接著才对安王道:“也行,可光王爷一个人来怎么够呢?” 说著,对钱良才道:“你去长公主府跑一趟,就说我身体不適,大人又要待客,不便陪我。就请长公主过来,在我们府上小住几天。” 安王顿时变了脸,愤怒地朝王秀看去。 王秀则冷冷以对,丝毫不惧。 陆云鸿握住椅子的手悄然鬆懈,端起热茶品了一口,好像没有看见眼前的刀光剑影。 对付渣渣什么的?还得娘子出手,直击对方要害! 钱良才会意,起身就要去报信。 安王猛然拍桌,站起来道:“不必麻烦了,本王走就是了。” 说著,又恨恨地看著王秀道:“你別以为这样我就会放弃,我告诉你,你越是这样,我越是要討回来!” 王秀冷怒道:“王爷慎言,我一向不欠债的,如果有,那也是別人欠我的。” “再说了,王爷不请自来,还作威作福的,真当我王秀是可以隨便欺负的吗?” 安王气得脸都绿了,直接反驳道:“我什么时候……作威作福的了?” 王秀斜睨地看向安王,眼中的鄙夷和怒意显而易见。 既然忍无可忍,那就无须再忍。 莫说现在皇上和太子还在,就是他们都不在了,她也不受这鸟气! 安王愤懣不甘,指著陆云鸿道:“就是因为他?他根本就不值得你知道吗?” 陆云鸿嘴角的笑容凝住,他站起来,朝安王走过去。 安王嚇了一跳,连忙道:“你要干什么?” 陆云鸿笑,眸色冰冷:“王爷究竟想说什么?” 安王看向他,这一瞬间的陆云鸿看起来好说话极了。 可他的声音和眼神却透著一股嗜血的冷意,安王心里慌乱不已。他惊觉自己是不是暴露了,连忙回想一番自己刚刚说过的话,確定没有什么大漏之处,这才深吸一口气平復心情。 只见他摆出王爷的威严道:“我只是担心你利用王秀,既然你没有,那就当我多管閒事了。” 陆云鸿没管心虚的安王,他走到王秀的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无声地宣誓主权。 然后又故意说道:“早知道还不如当王家的上门女婿呢,这自立门户就是麻烦,还要出来待客。” 王秀被他逗笑了,主要也是想到,他们如果是在王家的话,这会子有几位哥哥出头,自然用不著他们跟安王周旋。 正想著呢,便听见小廝急急来稟,说道:“王家几位爷、计大人、宋大人、黄大人他们都来了。” 话音刚落,又一个小廝飞奔而来,嘴里喊道:“长公主殿下到,已经进二门了。” 安王瞬间站了起来,面色仓惶。 陆云鸿和王秀见状,都齐齐抿了抿唇,笑意在眼底缓缓流动。 第301章 他疯了吧 长公主气势汹汹地赶到时,客堂里只有陆云鸿和王秀在。 她怒声问道:“安王呢?” 王秀看了一眼后门的位置,没说话。 长公主衝过去,只见安王从后门仓惶而逃,看那背影,一副心虚不已的模样。 长公主站在后门的台阶上骂道:“你有这欺压別人的本事,就该去造反自己做皇帝啊,做什么王爷?” “我们赵家的脸都让你给丟尽,亏你还是父皇的儿子,我呸!” “再有一次,你別走,等著,我一定送你上西天!” 长公主骂完回去,发现客堂里都是人,大家都看著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也因此笑得有些勉强。 长公主见状,便恨恨道:“你们还是一群文官呢?看我干什么?我要是你们,我能骂到他连头都抬不起来,大不了我以死諫言,我就不信没有人管。” 眾人都知道她在气头上,便没有答话。 唯独计云蔚那个傻子道:“对付安王是可以的,可我们不想把性命搭进去啊。” “旁的不说,安王他……”值得吗? 计云蔚发现大家都不说话,慢慢也就没声了。 这个时候他才看见,长公主正盯著他,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 “我……我……” 计云蔚慌了,他说实话也不行吗? 同盟呢? 他往回看,眾人都远远地避开他。 计云蔚:“……” 关键时刻,还是王秀站出来,挽著长公主的手道:“我刚刚就跟安王吵了,我叫他不要欺人太甚。我也想过了,大不了我跟他同归於尽好了。” 此话一出,眾人心里一凛,下意识朝陆云鸿看去。 只见陆云鸿淡淡地笑,眼底却一片冰凉。眾人心里顿感不妙,心想安王这次怕是在找死呢? 就连长公主听了,也立即愤懣道:“他也配!” “你不用跟他同归於尽,下次他再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让他死!” “噗。好的。”王秀忍不住喷笑。 一旁的计云蔚:“……” 眾人见计云蔚憋屈的样子,想到长公主如此双標,一时间都有些忍俊不禁,原本紧张的气氛就此瓦解。 隨后王秀带著长公主去看姚玉,眾人才得以跟陆云鸿说话。 王泰道:“安王不可能跟你们动粗的,但他的目的不像是来要人的,就像是找个由头来闹一场,著实奇怪。” 王祥道:“也不奇怪,安王早就对妹妹和妹夫颇有不满,这次不过是来撒气的。” 王瑞道:“我相信云鸿和阿秀可以应付,不过……安王此举未免太过放肆,我决定明天参他一本。” 王满冷哼道:“我实在是不解,我们王家虽说是臣子,可也算举足轻重,他怎么就没个顾忌?” 陆云鸿道:“他疯了吧。” 眾人愕然。 陆云鸿接著道:“如果他没有疯,那么他做下这些事情以后,我们一参他,他就要疯了。” “一位已经疯癲的王爷,皇上说不定会怜惜他,下旨让他永久留京。” 眾人联想到前些日子大街小巷都在传的消息,安王疯了。 这就像是一场预谋,眼下就已经初见成效了。 黄少瑜冷著脸道:“那我们就这样听之任之,没有办法了吗?” 计云蔚道:“怎么可能,云鸿一定会有办法的。” 他说完,对陆云鸿道:“对吧!” 陆云鸿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计云蔚:“……” 宋沐廷一把拉开计云蔚,直接问陆云鸿道:“那你有什么打算?” 陆云鸿道:“等。” 黄少瑜道:“等什么?” 陆云鸿笑了笑,没说话。 他在等安王作死! 不然,怎么好下死手呢? 宋沐廷道:“你不会是想等太子继位吧?” 眾人一听,也觉得有道理。等太子继位,安王就要去封地,不能留在京城。 计云蔚轻哼道:“那样还不是什么都不能做,我才不信呢。” 他看了一眼陆云鸿,眼神意味深长,反正他知道陆云鸿的为人,睚眥必报,不会让安王好过就是了。 计云蔚退出来,不再跟他们聊下去,他要去看姚玉了。 怎么说也是在无锡的旧识,人家半死不活地躺著,他的確应该去看一眼的。 计云蔚出来以后,宋沐廷也紧跟著出来。 计云蔚看见他,奇怪道:“你怎么也出来了?” 宋沐廷道:“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大家都在一块说,有什么阴谋诡计也不会宣之於口,不听也罢。” 计云蔚笑著道:“你等著看好了,我不信云鸿这么沉得住气。” 想当初,他不过当著王秀的面告了陆云鸿一状,陆云鸿就对他下了狠手。 可他和陆云鸿是什么关係啊?是同窗,是兄弟啊!! 所以他不信陆云鸿会对安王心慈手软,之所以这会子不说,怕是想在暗地里动手呢? 宋沐廷看著计云蔚,心想他这个性子倒好,因为太过於相信一个人,以至於在遇到事情的时候,选择自己的立场就可以了。 不像他,还想挣扎挣扎。 他们一起去了客院,只见徐瀟和裴善站在院子里。 客房的门是开著的,隱隱能听见王秀和长公主说话的声音。 计云蔚和宋沐廷也没进去,就站在院子里和裴善、徐瀟说话。 计云蔚问起姚玉的伤势,裴善道:“有我师娘在,不会有事的。” 徐瀟道:“估计要臥床一些日子,也亏了有裴善,不然怕是又有閒话传了。” 宋沐廷蹙眉,总感觉徐瀟话里有话。 他朝裴善看去,只见裴善默不作声,心里越发狐疑。 倒是计云蔚大大咧咧道:“一个病得都起不来的人,有什么閒话可传的?真要这样说,那谁家没有丫鬟小廝啊,也都败坏门风不成?” “你们啊,读书读书,读得越多,想得越多。真要有那样铺天盖地污言秽语,也该是直接捆了人送官,杀一儆百才对。” “再说了,底层的老百姓都是很怕招惹是非的,谁没事会说官家的閒话?” 宋沐廷想起陆家的两位未出阁的小姐,陆云媛都开始议亲了,便压低声音对计云蔚道:“这个姚玉是不是曾经跟云鸿的大妹妹议过亲?” 计云蔚突然想起来,眼里闪过一丝愕然。 但他很快就道:“是又怎么样?陆家妹妹们金贵得很,嫂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当初既然瞧不上他,这会怎么就瞧得上了?” 宋沐廷闻言,微微鬆了口气。 他就说嘛,徐瀟和裴善不太对劲,但现在看来,倒像是他们想多了。 徐瀟看著这两个不明所以的傻子:“……” 裴善:“……” 第302章 那你还是继续瞎吧 安王已经从后门走了。 但长公主的声音一传二里外,没跑远的安王听得清清楚楚,並心有余悸。 他这个长姐,那是连他父皇都敢吼的人,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动手。 小时候他可没少被她揍,现在回想起来,也就是前世她难產没挺过来,不然的话,怕是太子一死,她就能提刀上安王府砍了他。 安王的脚步顿了顿,他突然想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如果他要击垮太子,那长姐也不能留。而且最好是先杀了长姐再去动太子。 如此,太子肯定大受打击,到时候估计都不用他动手,太子就会像前世那样自戕了。 想到这里,安王开始放慢脚步,並细细地思量起来。 …… 客房里,长公主看过姚玉的伤势以后,端详著他那张脸道:“好像比在无锡更瘦了,不过他长得可真精致。” 王秀赞同道:“长得是很好看。” 长公主道:“我听说我那个弟弟养了不少戏子,你说他不会……” 长公主又看了看姚玉的脸,越发怀疑了。 王秀连忙道:“应该不会,姚玉一直都是住在外面的。” 长公主道:“人不是养在他的府邸中,那应该是清白的。这样吧,等姚玉醒来,他要是没处去的话,你叫他到长公主府来找我,我给他安排。” 王秀玩笑道:“你不怕流言蜚语啊?” 长公主轻嗤:“他这点姿色怎么能勾引到我呢?怎么说我也是大燕的长公主,那也就是你家陆云鸿的年纪小了点,不然放在当年,也就是我挑剩下的了。” 王秀笑著道:“那就得多谢长公主了,这碗剩饭我吃得也挺香的。” “噗。”长公主喷笑,捶了一下王秀。 她们相携出去,院中的几人神色各异,隱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长公主道:“既然都来了,那就在陆府摆个宴吧,就说是桂花宴好了。” 王秀道:“男宾太多了,我把云媛和云珠叫来,我们去园子里单独坐一桌。再把男宾们请去浮梦园,他们应该会很高兴的。” 计云蔚道:“对对对,让我们去浮梦园,我很高兴的。” 宋沐廷道:“你就迷恋那些戏文,既如此,请嫂夫人讲给你听不是更好吗?” 计云蔚眼睛一亮,可看了看长公主,他立马打消这个念头。 “算了,我还是去看戏吧。” 长公主见状,忍不住笑道:“计云蔚,你很怕我啊?”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计云蔚道:“哪里,殿下人品贵重,我就跟个无赖似的,我不配和殿下坐一桌。” 长公主轻哼道:“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计云蔚:“……” 他就说嘛,不知道宋沐廷凑什么趣? 他悄悄地瞥了一眼宋沐廷,这会宋沐廷竟然哑巴了。 王秀知道宋沐廷不是多话的人,他会开口,那就是想留在园子里。 兴许是觉得今日来的人太多了,去浮梦园不太自在。可这会当著长公主的面她也不好安排,便对裴善道:“裴善,一会你跟我们一桌吧,別跟他们去园子里了。” 裴善乖巧地点了点头,想著应该要回房去换一身衣服的。 长公主挽著王秀的手出去,她对王秀说道:“你倒是挺疼裴善的。” 王秀道:“那是当然了,自家孩子嘛。” 裴善脸颊红红的,正准备离开呢,却被宋沐廷和计云蔚团团围住。 计云蔚道:“真是奇了,你上辈子莫不是个小姑娘,怎么这么受欢迎啊?” 裴善靦腆道:“哪里,是你们太大了。” 然后他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我说的是你们的年纪。” 计云蔚:“……” 宋沐廷:“……” 徐瀟:“……” 等裴善走了以后,计云蔚哀嚎:“我都还没有成亲,他怎么能这样说呢?” 宋沐廷冷嗤:“因为云鸿孩子都有了。” 计云蔚一脸莫名:“那关我什么事?我还很年轻的好吧?” 宋沐廷道:“都有孩子叫你叔叔了,裴善又是云鸿的徒弟,当然会觉得你老了。” 计云蔚:“……” 啊,苍天! 这一瞬间,他竟然有了想要成亲的衝动!! 想归想,计云蔚可没忘记正事。 他转头问宋沐廷道:“你刚刚为什么想要我去女眷那桌,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沐廷訕笑:“我还能干什么?我就是以为,你和裴善一样,是陆家的人了。” 计云蔚:“……” 所以,宋沐廷是想羞辱他?? 计云蔚发现自己交的都是狐朋狗友,瞬间就不高兴了。 宋沐廷却对徐瀟道:“我们都要过去了,你也来吧。” 徐瀟摇头:“不了,我还是在这里陪著姚玉,免得他醒来什么都不知道,连是谁救了他的都不清楚。” 宋沐廷听了,觉得有道理,便微微頷首。 他对计云蔚道:“那我们先去浮梦园,刚好他们都还没过去,你想点什么新戏都可以。” 计云蔚冷哼道:“你现在知道我是你的盟友了,那你刚刚出卖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宋沐廷辩解道:“我什么时候出卖你了,我是以为你在长公主面前说得上话,然后我就能跟著你沾光了。” “你也知道,云鸿这会要忙著待客呢,哪里顾得上我们两个?” 计云蔚一听,更心塞了。 他对宋沐廷道:“那我们还要不要去浮梦园了,我都想回家了。” 宋沐廷道:“这个时候回家,这不是摆明了不给云鸿面子吗?算了吧!” 计云蔚一听,觉得也对,便和宋沐廷往浮梦园去。 刚进园子,便见蓉蓉远远地走来,笑著道:“两位大人请留步,刚刚我们夫人说了,请两位大人一会在院子里用膳,就当是陪裴小公子了。” 这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计云蔚喜不自胜,连连点头。 隨即蓉蓉请他们去茶寮里小坐。 计云蔚道:“我就知道,这陆家还是有人在乎我的。” 宋沐廷听了,奉劝道:“你快闭嘴吧,再说让云鸿听见了,下次门都不给你留了,连窗户都堵死,墙上也铺满碎瓷片。” 计云蔚:“要不要那么狠啊?” 宋沐廷轻哼,表情颇为严厉。 那意思好像在说,你不信就试试好了。 计云蔚当然不敢,他也是见好就收,但心里还是觉得奇怪。 他之前就没有想留在园子里的,不过是被宋沐廷赶鸭子上架。 莫非是嫂嫂看出来宋沐廷不想去浮梦园? 这个时候,计云蔚就狐疑地朝宋沐廷看去。 宋沐廷一头雾水,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计云蔚轻嗤道:“我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呢?” 宋沐廷有点心虚,但面上稳如泰山:“看出来什么?” 计云蔚压低声音:“看出来,你想接近长公主啊!” 宋沐廷:“……” “那你还是继续瞎吧!!” 计云蔚:“……”?! 第303章 长这么好看怎么会找不到媳妇呢? 入秋了,园子里的草木不像春夏那样繁盛。 不过红色的枫叶还是耀眼的,在层层叠翠的衬托下,就像是秋日里红彤彤的夕阳一样。 王秀和长公主从月亮拱门下走来,后面跟著陆云媛和陆云珠,两个小姑娘都很乖巧。 陆云媛梳著双垂髻,戴著珍珠流苏步摇,一对翡翠珠花的簪子。穿的是浅黄色绣白兰花的交领襦裙,戴著红色丝製的印花披帛。细眉星眸,面容恬静,看似温婉如水,姣姣冰清。 陆云珠则梳著双丫髻,戴著珍珠发箍和一对芙蓉花簪子,穿的是一身湖水绿绣花襦裙,披著白色的丝製的印花披帛。脸上未施粉黛,面容白皙,眼眸明亮,看著十分娇俏可人。 宋沐廷和计云蔚只觉得眼睛被闪了一下,却是连忙收回目光,朝长公主行礼。 长公主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叫他们隨意。 陆云媛和陆云珠给宋沐廷和计云蔚行礼以后,便齐齐去找裴善说话了。 裴善被她们围在中间,侷促地端坐著,看起来十分可爱。 王秀说道:“裴善可是小辈呢,你们这两位做师姑的,是不是要多体谅一些呢?” 裴善紧张地说道:“师娘,我没事的。” 陆云媛笑道:“我们才不会欺负裴善呢,嫂嫂就放心好了。” 陆云珠道:“裴善可好玩了,他还给我们画画,不用照著就能画出来,栩栩如生的,比我大哥画的还好。” 王秀道:“你个小没良心的,这话让你大哥知道,铁定剋扣你的嫁妆。” 陆云珠有恃无恐道:“我才不怕呢,反正家里是嫂嫂做主。再说了,二姐都还没有说亲呢,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 大家都被她都逗笑了。 长公主更是对王秀道:“你听听,还留著她干什么?还不赶快找户人家嫁出去算了!” 王秀笑著道:“这会子她倒是敢说了,怕是等她二姐的婚事定下,她就该哭著不要不要了。” 大家都齐齐地笑出声。 陆云珠红了脸,赧然道:“我才不会呢。” 王秀道:“不会?那好啊,赶明儿我给你二姐相看的时候,也给你看看?” 陆云珠咬了咬唇,小声地嘟囔:“那也要我看得上他才行。” 长公主笑道:“哎呦喂,她真的想啊!” 王秀大笑:“那就给她看。” 桌上的气氛十分愉悦,下人们陆续上菜了。 长公主这才发现,坐在她对面的计云蔚和宋沐廷一句话都不说。 宋沐廷也就算了,她本来就不熟。 可计云蔚怎么忍得住的? 长公主当即就道:“计云蔚,你怎么不说话?” 计云蔚一脸懵相:“说什么啊?” 长公主道:“隨便说啊,你不说,宋大人也不说,你们不尷尬吗?” 计云蔚:“……” 宋沐廷:“……” “长公主叫我宋沐廷就好。” 长公主道:“让你们来陪裴善,可我看,裴善有人陪啊。” 说完,戏謔地看了一眼陆家两姐妹。 宋沐廷也看过去,却见陆云媛不自在地红了脸,他便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对长公主道:“既是如此,那只好陪殿下饮一杯了。” 长公主见状,端起酒杯道:“你这性子,倒是跟陆云鸿和计云蔚大不相同。” “也好,今日一起喝过酒,明日也都是旧相识了。” 计云蔚偷偷瞅了一眼宋沐廷,见他一口乾了,心想他果然是想接近长公主的。 可是…… 计云蔚挠了挠头,有些想不通。 就在这时,长公主道:“计云蔚,你不敬我一杯?” 计云蔚连忙端起酒杯,赧然道:“我敬殿下一杯,祝殿下容顏永驻,岁岁平安。” 说完,自己一口乾了,显得十分麻溜。 长公主小酌一口就放下了,没跟他一样狼饮。 计云蔚却连忙又倒了一杯,对王秀道:“嫂嫂,我敬你一杯吧,我知道你是很照顾我的,等我將来娶了媳妇,嫂嫂別跟我生分了才是。” 王秀道:“这个我可不敢应承,等你娶了媳妇,跟你生分是一定的。不过只要你媳妇好,照顾你的事情,我就託付给她了。” 计云蔚知道,王秀的意思是,等他將来成亲了,她就和他媳妇好了,要避著点他。 虽然他早有预料,但还是有一点点的难过。如果將来自己的妻子通情达理,不是听风就是雨的性子就好了。 他会相信她,就像陆云鸿相信王秀一样,也让他得以在女眷这一桌踏实地吃上一顿饭。 这一刻,计云蔚对自己的感情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嚮往。並对王秀道:“嫂嫂给二妹妹相看的时候,能不能也顺便替我看看……” “我……我想成家了。” 计云蔚鼓起勇气说完,脸红了。 他长得本来就有些阳光明朗,加上平时戏謔玩闹,总是笑容满面的。 这会子微微地垂著头,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看起来就像裴善那么大点的靦腆少年,格外惹人喜爱。 长公主就笑著道:“想成家是好事啊,京城闺秀我认识得多,等回头我介绍给阿秀认识,让阿秀给你挑挑。” 计云蔚连忙道谢,他抬起头来,笑容璀璨,宛如明珠朝露一般,耀眼极了。 长公主看得一愣,隨即又说道:“长这么好看怎么会找不到媳妇呢?你別太挑剔就行了!” 计云蔚:“……” 陆云媛和陆云珠见计云蔚的笑容逐渐凝固,忍不住“噗噗”地笑了起来。 长公主见状,就打趣道:“计云蔚,你叫阿秀这一声嫂嫂这么好听,就没有想过,再努力努力,成为陆家的人吗?” 眾人愕然,谁都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陆云鸿来了,笑著问道:“谁要做我们陆家的人?” 王秀转头看去,只见陆云鸿换了一袭藏青色的圆领长袍,手里端著酒杯,正大步走来。 他面带笑意,眉眼却微微深了几许,看见计云蔚和宋沐廷在这里,没有觉得意外。当然,也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王秀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陆云鸿道:“这里有贵客在,我自然是要来敬一杯的。” 说完,便拿起桌上的酒壶倒酒。 第304章 太子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王秀见陆云鸿大老远拿著个空酒杯过来,顿时忍不住笑道:“你想过来就直接过来好了,端著个酒杯是怎么回事?” 陆云鸿解释道:“五哥他们不许我离席,我只好说过来敬酒,他们才放我来的。” 听起来有点惨,长公主都忍不住同情他,並说道:“那你就留下来好了,他们那边,我叫吕嬤嬤去传句话。” 陆云鸿摇了摇头,说道:“那边的也不全是客人,还有几位兄长在,自然不能怠慢的。我敬殿下一杯,便回去了。” 说著,便敬上一杯,一饮而尽。 喝完了酒,陆云鸿对计云蔚和宋沐廷道:“还不起身跟我走,真要像大姑娘一样扭扭捏捏的,以后也別登门了。” 计云蔚赧然,大气都不敢喘,乖乖地站起身来。 宋沐廷微微一笑,也学陆云鸿一样,端著个酒杯。 大家都诧异地看著他,宋沐廷道:“就当我们也是过去敬酒好了,不然这丟脸事小,被笑话成大姑娘,怕是那一桌也容不下了。” 长公主意外地挑眉,这个宋沐廷倒是有些临危不惧的本事。 王秀知道陆云鸿有些生气了,可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她便对陆云鸿道:“都是你招待不周,还说这些干什么?若是一会他们提前离席了,你也不用回来了。” 陆云鸿道:“娘子放心,大不了把他们的腿打断,强摁在桌上好了,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因小失大的。” 几句玩笑话说过了,陆云鸿也带走他们走了。 裴善还愣愣地道:“那我呢?我要不要过去?” 长公主扑哧一声笑,说道:“你就算了吧,他们是大姑娘,你是小姑娘,小姑娘是可以留下的。” 裴善听了,唇瓣囁嚅著,想反驳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看得王秀都替他著急。 而陆云媛和陆云珠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桌还是那么开心。 可另外一边,被叫走的计云蔚和宋沐廷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陆云鸿道:“长公主殿下是不会和你们计较,因为你们对她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不过……我那两位妹妹,你们两个是不是要顾及一下呢?” 计云蔚听了,连忙道:“是嫂嫂让我们去陪裴善的,真的,我不骗你!” 陆云鸿冷嗤,停住脚步,转过头来。 “阿秀让你们留下的?我的妻子什么人品我比你们更清楚,如果不是你们有意,她绝不会做这个决定!” 陆云鸿的声音冰冷至极,这一剎那,冰霜般的气息扑面而至,让人想忽视都难。 “这……”不关他的事啊!计云蔚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这样的陆云鸿他很害怕。 宋沐廷见陆云鸿生气了,知道陆云鸿是在气他们利用同窗好友的关係在陆家肆意妄为,当即便主动道歉:“对不起,是我思虑不周。” 陆云鸿知道计云蔚不会有留在园子里的想法,事情必然是因为宋沐廷而起的。假如宋沐廷也不想留在园子里,计云蔚自然也会被带走。 可宋沐廷什么意思,陆云鸿还没有想明白。 这会见宋沐廷承认了,他也没有揪著不放,而是道:“你跟计云蔚不一样,计云蔚是从小在陆家串门长大的,你却刚来京城不久。” 宋沐廷頷首,说道:“以后我会注意的,放心吧。” 陆云鸿见状,便缓和道:“如果你想去长公主府的话,我会让阿秀问一问。” 宋沐廷愕然,不过他只是笑了一下,便淡淡道:“不用了。” 陆云鸿也没有勉强,继续往前走。 宋沐廷却有意延后,並拉了一下计云蔚。 等陆云鸿朝前去了,宋沐廷才对计云蔚道:“我们两个很差吗?” 计云蔚一头雾水道:“什么意思?” 宋沐廷道:“云鸿不是觉得我们不配和长公主坐一桌,是怕我们对云媛和云珠的名誉造成什么损害?” “可我想说的是,我们两个就这么配不上云媛和云珠吗?” 计云蔚愕然,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 宋沐廷看得头大,连忙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计云蔚合上嘴巴,先是看了一眼陆云鸿的背影,確定陆云鸿走远以后,才小声地问宋沐廷:“你没有被云鸿打过吧?” 宋沐廷:“……” “好端端他为什么要打我?” 计云蔚道:“因为你想覬覦他妹妹啊!” 宋沐廷连忙狡辩道:“我哪有……” 他话刚说完,惊讶地望著计云蔚,不敢置信道:“你覬覦过??” 计云蔚直接皱眉,无比谨慎道:“你可別瞎说啊,我就是当年多嘴夸云冉和云媛长得好看,很漂亮,就被云鸿打了。” 宋沐廷:“……” …… 夜幕下,灯光冉冉亮起。 长公主离开后,陆家的客人们陆续都要离开了,陆云鸿和王秀也送他们到门口。 大家都还在寒暄呢,好像有车马声徐徐而至,听声音像是车队一般,来头不小。 眾人都下意识驻足观望,没过一会,便见明黄色的马车映入眼帘,而余得水坐在马车外面,正抬头向他们看来。 黄少瑜道:“看样子,像是太孙的车驾。” 计云蔚道:“这么晚了,太孙还能出宫吗?” 宋沐廷道:“如果太子允许的话,当然可以。” 此话一出,大家都心知肚明,太子这是有意让太孙出宫了。 可太孙出宫是大事,多少双眼睛会盯著?太子此举,分明是针对安王的。 因为太孙住在陆府,安王再想上门闹事,就该掂量掂量,毕竟太孙住在这里,太子就会隨时过问陆府的事宜。 王泰道:“我们先走吧,让云鸿他们夫妻好好招待太孙。” 眾人点头,在太孙下马车之前虚行一礼,便都避开了。 等马车停下,余得水先跳下车,太孙很快就掀开车帘,自己钻了出来。 王秀上前去,便见太孙下了车就往她身边凑,还开心道:“我父王说了,我要保护好义母,还要保护好弟弟。” 陆云鸿顿时黑了脸,忍不住在心里冷嗤。 保护他的媳妇和儿子,那他呢?他是透明的?? 王秀不知道陆云鸿在想这些,她笑著摸了摸太孙的小脑袋,又牵著他的手道:“那我保护景焕好不好?” 赵景焕点头,开心道:“好的。” 他们先进去了,余得水带著清风,还有东宫的一干侍卫去给陆云鸿行礼,並说道:“太子殿下说,劳烦陆大人多费心太孙的功课,他会出宫抽查的。” 陆云鸿很不情愿,冷冷地晾了一会余得水才道:“皇上知道吗?” 余得水也察觉到陆云鸿不太高兴,他猜想或许是担心太孙在陆府的安危,於是便小心地回答道:“太子说了,太孙的事情皇上管不著。” 陆云鸿:“……”呵! 皇上都管不著,他们夫妻就能管得著是吧? 太子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第305章 陆云鸿果然什么都知道 深夜,徐瀟去了安王府。 安王对他没有暴露身份显得很愉悦,还说道:“陆云鸿也不过如此嘛。” 徐瀟抿了抿唇,也跟著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实则心里在想,虽然不知道陆云鸿为什么没有戳穿他,但他很清楚,陆云鸿是知道他真实身份的。 但是现在,他不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安王了。 因为姚玉的选择让他明白,无论是他、还是他的那群师兄弟们,所有人都不过是安王手中玩物,玩腻就会被隨时丟弃。 他们曾经都希望为安王效忠而换来的自由,一辈子都不会有。 甚至於死了都会被安王所利用,不得安寧。 这一刻的徐瀟显得尤为平静,因为当他真正做出决定以后,他才发现原来事情並不像他想像得那么艰难。 他主动说道:“我听他们的意思,好像也不准备找王爷的麻烦,怕王爷装疯留在京城。” “装疯?” “是的。” 安王嗤笑,可笑著笑著,他眼睛一亮。 他道:“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找一个疯子去……” 徐瀟抬眸,却见安王谨慎地收了口,没再说下去。 他对徐瀟道:“你原本就是学戏的,察言观色也最在行,所以他们都没有怀疑你。既然如此,你就不要经常来我的府邸中,別苑也不用去了,我会另外找人看住刘青。”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到陆家,以照顾姚玉为由,儘可能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和陆家来往密切。” 徐瀟微微頷首,表示知道了。 但这一次,他提了一个要求。 他对安王道:“求王爷垂怜,让画儿出府吧,我会把她嫁去郊外,不会让她坏了王爷的事。” 安王听了,冷嗤道:“画儿本王很喜欢,就收做姬妾了。既然你想找人伺候,那梅儿如何?” 梅儿原本是徐瀟二师妹,当年因为反抗安王,被割了舌头,现在是个在王府做苦役的丫头。 徐瀟也不指望第一次就能將画儿救出火坑,但是能救出二师妹,他已经很满足了。当即便点了点头道:“梅儿也很好,多谢王爷。” 很快,徐瀟从王府后门离开的时候,就带走了梅儿。 梅儿今年才十五,不过瘦得像是风一吹就能倒。看起来就像十二三岁的小丫头一样。 出了王府的那一刻,她停住了,不敢置信地回头去看。 守门的婆子啐了一口,冷冷道:“还不走?像你们这些个小妖精,迟早死在外面。” 徐瀟蹙眉,转头怒懟道:“你再说一句,下次我就把你要出来,再將你狠狠地折磨死。” 那婆子不敢再说,连忙关上后门跑了。 徐瀟牵住梅儿的手,发现她的手很冰,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徐瀟就道:“你不想留在京城,我就送你回乡下,保证没有人能够找到你。” 梅儿哭著抓紧他的手,然后摇了摇头。 徐瀟就安抚她道:“那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你把你的想法写给我,我再帮你安排如何?” 梅儿点了点头,师兄妹两个就先去了徐瀟在外的小院。那是他回徐家以后,徐家的祖母送给他的院子,连徐敬都不知道。 只是开门的那一瞬间,看门的丁叔就给他使了个眼色。 他心下一沉,以为是安王府的人找过来时,却见丁叔微微侧开身,让出了亮著灯,开著门的敞厅。 而陆云鸿正坐在那敞厅里,静静地望著他,目光深邃。 徐瀟牵住梅儿的手紧了紧,心想果然避不开的都来了,不过没有关係,他本来就没有打算再瞒下去,就算陆云鸿不来找他,他也会去找陆云鸿的。 他只是没有想到,这么隱秘的地方,陆云鸿竟然知道。 將梅儿交给丁叔带下去,徐瀟去见了陆云鸿。 也是在这个时候,徐瀟发现陆云鸿竟然是带著酒过来的,不过没有带他的份。 因为陆云鸿是拿著酒壶在喝的,也不打算分他一些。 徐瀟突然有些打鼓,陆云鸿不像是来找他说事的,倒像是大晚上睡不著,隨便找了个地方喝酒的。 果不其然,只听陆云鸿道:“我出来走走,想起你这个地方很清静的,就过来了,你不会介意吧?” 徐瀟:“……” 他敢吗? 他现在的身份就是一层纸,陆云鸿戳破他就什么都没有了,甚至於连和安王周旋的筹码也没有了。 陆云鸿见他不说话,便直言道:“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的。” 徐瀟:“……” 陆云鸿果然什么都知道。 徐瀟坐下来,准备等待命运的裁决。这一生,他能选择的机会不多,一般都是苟且,他已经习惯了。 陆云鸿並没有看他,而是看向夜空的皓月星辰,说道:“我不想杀她身边认识的人,一个都不想。杀的人太多了,我怕她会嫌我脏。” 徐瀟知道他说的是王秀,心里忍不住在想,原来就算高傲如陆云鸿般的人物,也有自己所害怕的事情,那么眼前这些困境对他而言,仿佛也没有那么难了。 紧接著陆云鸿又转过头来,对他道:“安王成不了气候,你不必再替他卖命,至於你在乎的那些人,只要你还有用,我相信安王也不会对他们下手。” “当然,如果你连自己都保全不了,那就不要做梦了。” 徐瀟的喉咙有些乾涩,他抿了抿唇,忐忑地问:“你是不是要对付安王了?” 陆云鸿嗤笑,隨即看向徐瀟道:“他覬覦了他不该肖想的人,就该为此付出代价,任何人都是一样的,不仅仅是安王。” 徐瀟心里一凛,总觉得陆云鸿意有所指,但他担心是不是姚玉? 可隨即又否定了,不会是姚玉,姚玉还不配让陆云鸿出手。 那就是別人了,可会是谁呢? 他发现陆云鸿也不像表面那样坐得住,比如今晚,他就在喝闷酒了。 陆云鸿来找他不是意外,但也不是蓄意的,就像是临时发闷,不知道去哪里抒发,索性就过来了。 徐瀟道:“如果你要对付安王,我会帮你收集证据。我没有什么要求,事成之后,不要连累我那帮师兄弟们就好了。” 陆云鸿嗤笑道:“我连你都不屑动手,他们?我认识吗?” “你放心好了,我对你们任何人的生死都提不起半点兴趣,你还做你的徐瀟,但凡是安王想要的消息,你都给他好了。” “徐敬对他没有那么忠心,不过是有把柄落在安王的手里。如果你能替徐敬解决这个麻烦,说不定徐敬真的会认你做儿子呢?” 徐瀟也一直在查徐敬受制於安王的把柄,不过却什么都查不出来。 现在听陆云鸿的口气像是知道,连忙问道:“什么把柄?” 第306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陆云鸿看了一眼迫不及待的徐瀟,嗤道:“当年徐敬在金陵读书,久考不中,为了功名,他找人替考。而那个人后来投靠了安王,就是安王府里的黄沛。” “这件事对於书香世家的徐家来说,可谓是举族之祸,这也是徐敬为什么受制於安王的原因。” 徐瀟震惊地瞪大眼睛,心里翻江倒海。 他无数次猜测过,比如徐敬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人,却没有想到,竟然是因为替考。 这件事,落在一般的官员身上都是大祸,更何况徐家? 那么大的家族,徐敬百死都难辞其咎,难怪了,安王说什么徐敬都照办,丝毫不敢有半点违逆。 “这件事我会办好的。”徐瀟拱手,真心谢过。 然而陆云鸿只是看了他一眼,並没有说些什么? 但是那一眼,让徐瀟觉得陆云鸿给了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虽然他不知道契机是什么? 但陆云鸿好像没有什么心思理他倒是真的,因为陆云鸿说完以后就起身走了。 而且是翻墙走的,身影迅疾如风,顷刻间便不见踪影。 徐瀟呆呆地看著,心里不禁在想,所有人都低估了陆云鸿的能力吧,他真的是个需要靠著东宫才能起復的臣子吗? 未必吧? 反倒像是那被绳索牵制住的雄鹰一样,因为有所顾忌,所以才没能一跃而起,直衝云霄之上才对。 …… 陆云鸿出门之前,王秀去给太孙安排住处,结果被太孙缠住,要她讲故事。 黏人的太孙就伏在她的膝上,一边听故事,一边入睡。 陆云鸿从窗边看见了,转而回房看著睡在摇篮里的儿子,瞬间就心生不满了。 这么好的待遇,他和儿子都没有享受到呢?凭什么要便宜乾儿子? 於是他索性出府喝闷酒,想著眼不见心不烦,顺便把徐瀟的事情处理一下。 结果等回来的时候,他发现媳妇把儿子抱上了床,占了原本属於他的位置。 好傢伙,这齣去一圈回来,不仅媳妇不找他,还让儿子把他的位置给占了。 陆云鸿气冲冲推开门进去,结果才走进內室,便见王秀翻身坐起来,冷冷地望向他。 那一眼,不说有多嫌弃吧,眼神里有刀是真的。 陆云鸿急急地停下,不敢上前去找打了。 可他停下,王秀却也没有给他好脸色。 反而是穿鞋起身,把他拖到了敞厅里。 王秀劈头盖脸就道:“我给你脸了是吧?” 陆云鸿连忙否认道:“没有没有……” 王秀又低声吼道:“没有?没有你丟我一个人在家里带孩子??” “而且你刚刚什么表情,你想找我麻烦是不是?” 陆云鸿连忙喊冤:“我哪敢啊?我刚刚都以为你睡著了,所以走路才重了些。” 王秀才不信,不过她看到心虚的陆云鸿,依旧没好气道:“你刚刚去了哪里?” 陆云鸿见她还给个机会坦白,连忙道:“我就是担心安王会去找徐瀟的麻烦,所以我就出去看了一眼。” 可他说完这句话以后,就不小心打了一个酒嗝。 王秀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道:“去看徐瀟是吧?那为什么还一起喝了酒? 陆云鸿一脸无奈,苦笑著解释道:“酒是我一个人喝的,我带了我们府里的桂花酿,厨娘都是知道的,我没出去乱喝。” 王秀继续斥责道:“你明知道太孙都入府了你还出去,你是嫌我不够忙吗?” 陆云鸿继续摇头,他突然发现自己每次想找王秀什么麻烦,每次都不成功,还激怒王秀反过来教训他,真是得不偿失。 王秀见他这副无辜的样子就来气,继续吼道:“本来我们今晚可以早点休息的,结果因为找不见你,我就一直在等你回来。现在好了,孩子们都睡著了你才回来,我要你何用?” 说到此处,王秀就恨不得锤死陆云鸿。 以他对徐瀟那个德行,他会担心?? 徐瀟死了他不说风凉话都算好的了。 陆云鸿听见她的心声,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他的確不关心徐瀟的死活,他就是想出去透透气而已。 不过眼下把媳妇惹生气了,陆云鸿便伸手拥著她,轻哄道:“明天我休沐,你只管好好睡觉,我来管他们。” 王秀还是很不开心,冷冷地推开陆云鸿。 陆云鸿就继续臭不要脸地黏上去道:“我刚刚是以为你要陪太孙睡著才回来,所以才出去的,我要是知道你会等我,就是外面起兵造反了我也不会出去的。” 王秀冷嗤道:“我不知道你在瞎想什么,总之下次你再影响我休息,我就把你赶去书房睡。” 陆云鸿连忙说不敢了,又哄了几句,这才平息了王秀的怒火。 隨后陆云鸿去洗漱,等他洗漱好了,才发现媳妇睡在隔间的小床上,虽然並不宽敞,但挤一挤还是可以睡两个人的。 他笑著躺上去,刚伸手楼上媳妇的腰,媳妇转身就靠过来了,然后在他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咂动著嘴巴,愤愤地道:“你不在家,我都睡不好。” 陆云鸿心里一软,握住她的小手吻了吻,低声哄道:“下次不会了,睡吧。” 王秀闻言,这才酣沉地睡去。 陆云鸿则睡不著,他搂著怀里的人儿,想的却是白日里闪过的那些记忆。 他怕自己忽略了什么,又怕自己记起了点什么? 那些不確定的因素,正在影响著他的判断,明明怀里的人儿这样依赖他,可他还是觉得自己被一股不安的情绪包裹著,难以挣脱。 陆云鸿微不可见地嘆了口气,隨即將怀里的人儿抱得更紧了。 …… 第二天,徐家的张老夫人得知了王秀救治姚玉的事情,便提议让徐敬夫妇下个帖子,请陆云鸿夫妇过府一敘。 一来是感谢他们给徐瀟面子,毕竟人是徐瀟送去的。 二来徐瀟也要下场了,如果能继续得到陆云鸿的指点,那必然是个有前途的。 徐瀟入了徐家以后,一向循规蹈矩的,除了日常请安,也不烦扰任何人。 时间久了,徐家的人倒也真心接纳了他。 此番张老夫人提起,胡氏就道:“太孙还住在陆府呢,也不知道陆家夫妇会不会推辞,依我看不如过些日子?” 张老夫人道:“过些日子再请,到底失礼了些。无妨,就送帖子过去,他们若是接下咱们就准备,若是拒了,咱们换个日子请就是。” 胡氏微微頷首,很快就派人往陆家送了帖子。 这一切都在陆云鸿的意料之中,帖子送去的时候他就接下了,还说会带著太孙赴宴。 徐家自然喜不自胜,连忙开始准备,宴会就定在八月十一。 安王得知这一消息后,高兴得喜不自胜,连忙让徐敬也给郑家下了帖子。 他就是要给郑思菡提供机会,看看郑思菡到底能干点什么? 如果是颗没用的棋子,他就不浪费刘青了,如果有用话……那刘青可就能派上用场了。 没过多久,接到徐家帖子的郑思菡暗暗高兴,心想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场看似精心准备的宴会,实则不过是为了引蛇出洞而已。 第307章 不可贪心 清风来到陆家的第一个晚上,想办法打听了白尾蛇的下落。 钱良才以为他是担心白尾蛇会咬到太孙,特意带他去看了。 白尾蛇养在园子里的下人房里,除了平常打扫园子的下人,很少会有人过来。 里面还有细密的铁丝编制了网,然后放了垫子,还有一个保暖的木箱,看起来倒是不错的。 此时的白尾蛇就懒懒地趴在垫子上,看见有人来了,就抬了抬头,然后又蔫蔫地垂下。 清风问道:“马上就入冬了,不放生吗?” 钱良才解释道:“之前叶知秋道长来的时候就放过一次了,不过它自己又回来了。这蛇有灵性呢,我们平时能不过来就不过来,就怕它记仇了。” 白尾蛇吐了吐信子,不知道是不是觉得钱良才说的话很无语。 清风心里很震惊,他想不到在京城也有人知道白尾蛇的来歷,他趴在笼子边上,想把白尾蛇救出去,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钱良才以为清风很担心,便道:“放心吧,它很安静,就算不小心逃出来也不会咬人的。” 清风点头,跟著钱良才离开了。 他走了以后,白尾蛇爬起来转了一圈,又趴著睡觉,看起来兴致不高,但又有些烦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与此同时,柳青竹的別苑里,打坐的明心睁开眼,手上的念珠也適时地停了下来。 只听他低低道:“不可贪心。” 隨即恢復平静,再次闭眼打坐。 …… 八月十一日的早晨,用过早膳以后,王秀就给赵景焕收拾妥当,准备带他一同赴宴。 赵景焕从未参加过这样的宴会,自然欣喜异常,连连保证自己会听话,不乱跑。 王秀其实不太担心,因为徐家是朝廷重臣,自然知道要保护好太孙。 其次是,跟隨太孙的都是太子的亲信,徐家或者其他人要想接近太孙,就得经过东宫內侍的同意。 出门的时候,徐瀟已经安排好马车过来接了。 不过王秀和太孙坐的是东宫的车驾,故而只有陆云鸿一个人坐上徐家安排的马车。 陆云鸿上车之际,徐瀟压低声音说道:“郑家夫妇和郑三姑娘都会来。” 陆云鸿没说话,他还怕郑志勇不来呢,既然来,那就更好办了。 在路上的时候,曹伯赶著给陆云鸿送了一件披风。 陆云鸿拿到手里,打开一看,里面的纸条上写著:“有蛇。” 陆云鸿將那纸条捲成团,下车时徐瀟来扶他,他就隨手给徐瀟了。 徐敬夫妇在徐家的大门口等著,见他们来了,连忙迎进去。 进了二门,王秀带著太孙和陆云鸿他们分道。 赵景焕也不怕生,牵著王秀的手,什么都想看。 后来王秀经不住他折腾,就和他商量道:“让余公公带你转转,我去给你准备点心如何?” 余得水也一脸期待地看向他,赵景焕就道:“那好吧,不过我一会就回来了。” 王秀笑著点头,就放他和余得水去了。 徐家的人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叫徐瀟和大总管跟著,务必要確保太孙平平安安,就是磕著碰著都不行。 王秀道:“没事的,他昨天睡觉的时候还跟我说脚疼,我脱了他的袜子看,原来是白天上躥下跳的,脚底都起了泡了。” 郑氏听了,觉得很不可思议。 但王秀能这样信任徐家,她又觉得很有面子,便附和著说道:“小孩子贪玩,是这样的。不过也要叫下人们跟紧点,就怕爬树登高,没个大人看著可不行。” 王秀道:“他聪明著呢,也知道的。昨天我说抱他去假山上看看,他说太高了不能去。” 郑氏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王秀可真没把太孙当主子供著。 他们去了张老夫人的院子春松堂,大房的冯夫人,二房的周夫人,全都在外等著。 只见王秀不见太孙,自然心生疑惑,胡氏便解释说徐瀟带著去园子里逛去了。 冯夫人和周夫人既惊讶又欢喜,没想到王秀对他们徐家倒是能放心的。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不放心,何必要带著太孙登门呢? 一时间笑容越发真切了几分,胡氏也在王秀进入松春堂之前,歉意地说了郑家母女早早来的事。 王秀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表示不介意。 等她们进去以后,绕过宴息室,进了暖阁之中。 只见张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身边陪著几位年轻的小姐说话,其中就有郑思菡的影子。 其余边上,站了几位年轻的妇人,郑思菡的母亲周氏也紧挨著。 张老夫人见王秀来了,连忙起身相迎。 王秀搀扶著她坐下,很快,下人们也给王秀搬来了椅子,就坐在张老夫人的下首。 郑氏主动说了太孙在园內游玩的事情,周氏就按捺不住了,说道:“可有人跟著,怎么不先过来呢?” 张老夫人还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没说话。 其余的徐家夫人们,各自抿了抿唇,心想这是在徐家呢,周氏未免也太喧宾夺主了。 好在王秀浑不在意,直接道:“要怪就怪徐公府家业繁盛,屋檐精雕细琢,影壁熠熠生辉。景焕刚下车就按捺不住了,我想著是在徐公府邸,便由著他去玩了。” “不过这孩子很懂事,一会就来。” 正说完,便见赵景焕高高兴兴地跑进来,也不怕生,牵著王秀的手就道:“他们家好大,好漂亮。” 周氏喜不自胜地站起来,这就是她的外孙了。 郑思菡的目光也是一紧,连忙唤道:“景焕。” 赵景焕这才发现小姨也在,便道:“小姨。” 王秀站起来为他一一介绍,从张老夫人到郑氏,最后將赵景焕引到周氏的面前,说道:“这位就是你的亲外祖母了,她从前也进宫去看你的,你还记得吗?” 赵景焕摇了摇头:“不太记得了,但是我母妃和小姨说过,我知道的。” 王秀摸摸他的头,又道:“那一会跟外祖母坐,多陪一会外祖母好不好?” 周氏闻言,一脸感激地看向王秀,她真是没有想到,王秀会主动將太孙带到她的身边。 赵景焕点了点头,周氏便將他一把搂入怀中,难过地落了泪。 第308章 不如就请我相公来回答好了 那边的周氏在对外孙嘘寒问暖,生怕赵景焕受了委屈。 这边的王秀只当没有看见,反而和张老夫人说起了话。 “当初徐瀟去无锡的时候,我说哪里来的精致人,就像那高山上的雪玉一样,想不到竟然是徐公的后人。” 张老夫人见王秀主动將太孙送去周氏的手中,便知道她是一位有大胸怀的人,当即便高兴道:“那孩子顽皮,也是得你和陆大人教导,等会要叫老三夫妻敬你们一杯才是。” 王秀道:“那是要喝一杯的,不过不是为了徐瀟,为的是三老爷和三夫人的爱子之心。” 郑思菡看著八面玲瓏的王秀,又看了看还沉浸在感动和喜悦中的母亲,心里像是燃烧起了熊熊火焰。 母亲真是太没有出息了,景焕本来就是他们郑家的血脉,跟王秀有什么关係?为什么还要对王秀一脸感恩戴德的模样? 还有徐家的人,真是太势力了。刚刚王秀没有来的时候,一个个都恭维她们,现在眼里竟然只有一个王秀。 徐家的六姑娘早前去陆家赴宴,见过王秀。因此虽然插不上话,却一直微微笑著,心情还不错。 她看到郑思菡绞著手帕,正觉得奇怪呢,便听见郑思菡道:“前些日子我们郑家也给陆大人夫妇下了帖子,不知什么缘故,竟然被拒了。” 此言一出,整个暖阁里落针可闻。 周氏不悦地看向女儿,她们现在在人家做客,说这些事情干什么? 郑思菡却视而不见,她瞧不上母亲的行事,就想在眾人面前给王秀难堪。 王秀道:“那好像是个误会。” 郑思菡继续问道:“什么误会?” 周氏已经迫不及待地出声呵斥:“思菡!” 郑思菡道:“母亲別急,想必陆夫人应该乐意告诉我才对。” 王秀乐了,忍不住笑了,便道:“当然。我也是后来才听相公说的。” “不过未免郑三姑娘觉得是我在从中作梗,不如就请我相公来回答好了。” 王秀说完,便对胡氏道:“劳烦三夫人遣人跑一趟,叫我相公过来,顺便也给老夫人请安。” 张老夫人连忙道:“这如何使得?” 周氏气得浑身发抖,怒斥道:“郑思菡,你还要不要脸?” 郑思菡见王秀竟然又要让陆云鸿来出头,心里愤懣不甘。而母亲这时又明显在警告她,她便捏了捏手帕,冷声道:“不用那么麻烦了。” 赵景焕听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忍不住替郑思菡解围道:“那帖子上的日子,是不是我去义母家的日子?” 眾人恍然大悟,心想东宫要送太孙入陆府,自然是要提前说的。 如此便对得上了。 张老夫人连忙道:“那就是一场误会了。” 王秀道:“可不是嘛?” 郑思菡心里不高兴了,连外甥都帮著王秀,那她还有什么指望。 她想起自己以前勤勤恳恳地照顾赵景焕,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紧著他挑,他现在倒好,竟然帮著王秀? 於是郑思菡便冷冷道:“你不知道就不要乱说。” 赵景焕察觉小姨发脾气了,但他也很不高兴。 因为他一向都是不会说谎的,可小姨竟然不领情。 於是他道:“小姨,我是在帮你啊!” “噗。”徐六姑娘一时没忍住,笑了。 其他人也忍俊不禁。 这就是童言无忌了,不然这会太孙是在周氏的身边,谁会教他说这些呢? 郑思菡也涨红了脸,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不过她没想到最后给她难堪的竟然是外甥,心里愤懣的同时,也觉得自己从前照顾了个白眼狼,並决心以后离赵景焕远点,再也不理他了。 张老夫人本以为,今日郑家是借著他们徐家的宴会来看外孙的,自然会有所收敛,想不到郑思菡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就敢如此放肆。 相反,她怕应承不了的王秀,却格外识大体,也一再为他们徐家著想。 张老夫人站起来,並没有理会身后的郑思菡,还是握住王秀的手道:“陆夫人是第一次来我们府上,我带你四处走走,咱们逛逛园子如何?” 王秀道:“有老夫人相陪,何其有幸,那我们就走走吧。” 赵景焕连忙道:“我也要去。” 周氏站起来道:“走,外祖母带你去。” 一行人就这样丟下了郑思菡,往园內走了。 胡氏走在后面,吩咐身边的卫嬤嬤道:“郑姑娘身体不太舒服,你们先陪著她,一会她身体好了,再给她带路。” 郑思菡的脸又黑又绿,可碍於是在徐家,发作不得。 可没过一会,她就想明白了。 外甥是皇家的人,不是郑家的,再加上她照顾外甥的时候,外甥都还没有什么记忆,所以现在会和王秀亲近也就不奇怪了。 她不能指望外甥,她也不能指望爹娘,她能指望的就是她自己。 郑思菡想到自己带来的毒蛇,还在马车里呢,这会没人,刚好给了她机会安排。 只见她坐在窗边去喝茶,然后假装不小心打翻了茶杯。 茶水洒在她的裙摆上,郑思菡惊呼一声,胡氏的亲信卫嬤嬤连忙上前查看。 见郑思菡的裙摆湿了,心想这还是大家小姐呢,自己喝茶都端不稳。 她心里虽然鄙夷,面上却道:“裙子是不能再穿了,不如三小姐先跟去耳房,我找身我们六小姐新做的裙子给三小姐换?” 郑思菡道:“不用了,我们马车里带了替换的衣裙,让我的贴身丫鬟去取就是了。” 卫嬤嬤听了,便去叫郑思菡的丫鬟夏月进来。 郑思菡对夏月道:“去把准备好的衣服拿来,我在耳房里等你。” 郑思菡话里有话,夏月知道她要做什么,心里紧张又害怕,连忙道:“湿得厉害吗?要不还是別换了吧?” 卫嬤嬤瞠目结舌,心想这郑家的丫鬟也是奇葩啊。 结果只听郑思菡怒吼道:“我指使不动你是了吧,你再不去,等我回去就把你发卖了。” 夏月嚇得连忙道:“奴婢这就去,小姐息怒。” 说完就跑,可她和卫嬤嬤错身而过时,眼泪接连而落,看得卫嬤嬤一愣。 这丫鬟惊恐的模样,不像是指使不动啊? 她再次朝郑思菡看去,却见郑思菡笑道:“家里的丫鬟疏於管教,让嬤嬤见笑了。她也就是仗著在外面,若是在家里,她哪敢这样?” 卫嬤嬤笑著敷衍两句,便带著郑思菡去了耳房。 很快,夏月就取了包袱来,外面还有一件黑色的斗篷。 卫嬤嬤瞧见了,抬头看了看刺眼的阳光,心想今天天气很好啊,怎么还带了斗篷? 而且……还是黑色的。 卫嬤嬤跟进去,想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比如打包脏衣服装起来。 谁知道郑思菡问道:“府中的客人,换衣服都到这里来吗?” 卫嬤嬤怕郑思菡以为怠慢了她,连忙道:“是的,其他厢房偶尔都有客人住,所以一直都是在耳房里换的。” 郑思菡稳了稳心,一边解著衣服的扣子,一边道:“嬤嬤先出去吧,我自己可以。” 卫嬤嬤听了,连忙退了出去。 年轻姑娘害羞,换衣服只喜欢自己人伺候,这些都是常见的,她也没有怀疑。 不过等郑思菡换好出来,卫嬤嬤见她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还隨手给了她一串玉石手串做打赏,嘴里更是甜甜道:“兴许是早上坐车出来闷著了,现在感觉好了很多,谢谢嬤嬤这样细心地照顾我。” 卫嬤嬤捧著那串价值不菲的手串,心里疑惑不已。 郑思菡却接著道:“我娘她们逛到哪儿了,我也想过去陪著。” 卫嬤嬤当即便带她过去,不过她无意间看到郑思菡的丫鬟红著眼睛,抱著披风的手一直在抖。 卫嬤嬤回想一番,確定刚刚郑思菡並没有打骂她的丫鬟以后,不免在想? 这主僕二人……莫不是一个喜欢来阴的?一个喜欢装可怜?? 第309章 这都是陆大人安排好的 徐家的园子还是很不错的,毕竟徐家人已经在这里住了百年的光景,从荷塘里养的莲花就能看出来,根茎比外面的更为粗壮,虽然已经入秋,但荷塘里的莲花还是亭亭玉立的。 那浮在水面上的莲叶也是圆圆胖胖的,十分可爱。 清风拂过,头顶的银杏叶洋洋洒洒,宛如金叶子一般耀眼夺目。 王秀还伸手摘几片递给赵景焕玩,告诉他可以带回去做书籤。然后赵景焕就让余得水给他收起来,他要带回去。 眾人见他孩子气,又好哄,不由得羡慕起王秀来。 起先她们还以为王秀当了太孙的义母,会吃力不討好呢? 毕竟太孙的生母尚在,虽然不得宠,到底是有娘的孩子。 谁知道…… 不过她们看见周氏笑得勉强的样子,便也不由地在想,人和人的命运就是如此奇特。 太子妃那么好的牌,握在手里打得稀巴烂。 王秀嫁进陆家,几经周折,原本以为翻身无望,谁知道竟然一天比一天好了。 可见,人的性情多少能影响命格,而老祖宗常说的,修身养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大家都慢慢悠悠地上了拱桥,那座桥已经有些年头了,据说当年改造徐公府的时候就有了,桥面的石板路饱经风霜,看起来斑驳古朴,已经不復当年青砖雕栏的傲然挺立。 但意外的,赵景焕很喜欢,还在那周围一直捡石子玩。 就在这时,胡氏道:“那是郑三姑娘吧,她来了。” 王秀抬眼看去,见郑思菡跟著徐家的下人一路穿行,看那精神,倒是比之前更好了。 她笑了笑,不做言语。 谁知道徐瀟从桥头另外一边走来,笑著同张老夫人问安,又说道:“大老爷说寻了些精致的小玩意,想请太孙过去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 张老夫人以为是儿子想见太孙,便道:“也好,那你们快带太孙过去挑吧。” 赵景焕一听,也来了兴趣。 不过他没动,而是看向王秀。 王秀道:“去吧,一会他们会送你回来的。” 说著,示意余得水带人跟著。 余得水不动声色地点头,准备將太孙抱过去。 就在这时,徐瀟又道:“大老爷还说了,陆大人也等著的,就请陆夫人一同前去。” 张老夫人眉头微动,直觉儿子不会提这样的要求。 可是徐瀟当眾说出来,又不像是在说谎。她摸不清其中的意思,便看向王秀道:“陆夫人可愿意跑这一趟?” 王秀见徐瀟提起她就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她当即道:“应该是担心太孙顽皮没有人管著,我去去就来。” 张老夫人微微頷首,心想王秀倒是好说话,就是儿子找她过去,可是有什么事情嘱託? 好在陆云鸿也在那边,如此倒也不会有什么閒话,她的心定了定,决定等晚上再找儿子问清楚。 周氏往前跟了两步,说道:“要不我也去吧。” 张老夫人道:“忠勇伯不是在那边的,你也该宽宽心,让他们祖孙见见才是。” 周氏听了,这才按捺下来,笑著道:“您说得对,他外祖父还在那边等著呢。” 赵景焕性急,往前走了一段就不要余得水抱了,可他下了地就跑。 一群宫人跟著追,徐家的大总管也在前面著急地带路,看起来人仰马翻的。 徐瀟却放慢了脚步,压低声音与王秀道:“陆大人和我大伯他们在前面的如意馆,一会我就不过去了。” 王秀愕然,正要问他什么,却见他笑了笑道:“这都是陆大人安排好的。” 话落,停住脚,目送王秀往前去。 王秀一边惊疑不定,一边想起郑思菡出现以后,徐瀟就现身说要带太孙去挑礼物,好像是掐算好时间,让她不要留在那里等郑思菡一样。 莫非那郑思菡要做什么? 王秀一边想,一边追上余得水他们,一行人在徐家大总管的带领下去了如意馆。 头顶阳光明媚,路边绿树成荫。 微风徐徐,还时不时能听见几声鸟叫。 太孙衝上前去又折回来,王秀还以为他遇见了生人。 等走上前了,才看见是陆云鸿站在如意馆的前面,负手而立,正等著她呢。 赵景焕悄悄地讲:“我觉得义父也是有点凶的,跟我父王一样。” 王秀见陆云鸿走了过来,眼眸和煦,好像是因为晒了太阳,所以微眯著眼,看起来懒洋洋的。 她顿时笑道:“凶吗?” 赵景焕点头。 王秀却道:“像只没睡醒的猫一样,哪里凶了?” 陆云鸿走上前来,对余得水道:“徐家大老爷等著呢,你带太孙进去吧。” 余得水頷首,很快就抱著太孙进去了。 王秀问道:“我们不进去吗?” 陆云鸿摇头,兴冲冲地握住她的手道:“我带你去看戏。” 说完,带著王秀从左边的小道上返回,上了高高的假山上。 那假山上有茶寮,有个烧水的小童,见他们来了便恭敬地行礼。 另外一人,穿著竹青色的交领长袍,带著东坡巾,四十岁左右,续著鬍鬚,眼眸清亮,面容和煦。 陆云鸿道:“这位是徐二爷,国子监祭酒,五哥的上峰。” 王秀福了福身,唤道:“徐大人。” 徐敦摆了摆手,对陆云鸿说道:“快请你夫人坐下吧,品一品我们徐府的茶怎么样?” 说完,叫小童呈上来。 是碧螺春,王秀以前喝的时候不太喜欢,但这次喝了感觉清爽绵长,顿时眼眸一亮。 徐敦就笑著道:“可以吧?” 王秀点头:“很好。” 徐敦道:“我和你的夫君私交有些日子了,他没有跟你说吧?” 王秀摇头,这个她还真是不知道。 徐敦好心情地笑道:“我就知道。他来徐家,怎么不叫我摆宴,反而叫老三。” “现在看来,不像是看不起我,反而应该是看重我才对。” 王秀一头雾水,便朝陆云鸿看去。 只见陆云鸿笑了笑道:“徐二爷明察秋毫,我不过是顺便搭把手而已。” 徐敦却亲自给陆云鸿斟茶,认真道:“多谢了。” 陆云鸿喝了茶,淡淡道:“哪里。” 王秀:“……” 文化人的世界……隔了山山水水,九转十八弯的,她一句都听不懂。 不过看得出来,徐敦和陆云鸿关係不错,两个人是平辈论交的。 喝了茶,徐敦站起来道:“我们徐家这假山上的茶寮跟別家的不一样,站得高,看得远,二位不妨跟我转转,说不定能看见什么好玩的事情。” 陆云鸿搀著王秀,站起来后挽著她的手道:“假山上的小路不平,你不要放开手。” 徐敦看了一眼他们夫妻,抿著唇了笑了笑,只当没有看见。 第310章 没有哪一场的胜利是不见廝杀的 徐府的假山周围,鬱鬱葱葱种了许多树。 从高处往下看,各处林间小道一清二楚。可从下往上看,却难以窥探林间都站了些什么人? 陆云鸿再三提醒王秀小心脚下的时候,王秀就已经察觉到陆云鸿有些紧张了。但她不知道,他的紧张由何而来。 徐敦站在一旁,终是忍不住抬眼,看向陆云鸿道:“没有哪一场的胜利是不见廝杀的,只是硝烟在明在暗而已?” 陆云鸿缓缓抬起头来,笑了笑道:“也是。” 王秀察觉到他情绪低落,好像有什么心事一样。 可徐敦在这里,她也不好问,便握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 她在想,什么样的事情能让陆云鸿分神呢?她早就知道他很厉害,所以就算他私下结识了徐敦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但是,丈夫的优秀是不是也彰显出她这个妻子的无用?她是不是得更加努力了?比如再编几本医书,顺便再学学御夫之术? 王秀突然发现,陆云鸿一心想要吃软饭,但是实力並不允许。 而她以为的王家势力横行,但在陆云鸿的面前,也不过如此而已。 说起来他们是强强联手,她有钱,陆云鸿有手段,这不是天下一绝,独一无二的吗? 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陆云鸿听见她的心声,想笑又只能忍著,渐渐的倒是忽略了原本的担忧。 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他並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而是转头望向王秀。 只见她紧紧地扣住他的手,往前两步垫起脚尖,看起来有些迫不及待。 远处的长桥上,郑思菡丫鬟只觉得脚腕一疼,便不小心往前扑去。 可她太害怕了,摔倒之前扔掉披风,生怕自己不小心压著。 也就是她这一扔,披风完完整整地扔在了郑思菡的脚边。而披风下的黑色布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破了一块,那条银环蛇正从那个地方爬了出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郑思菡大喊道:“啊,有蛇!” 话落,她惊恐地朝那银环蛇踢去。 好巧不巧,她身旁的胡氏险些就被那蛇砸中了。 只听徐瀟惊呼道:“小心。” 他一把拉过胡氏,护著她躲到一旁。 胡氏惊魂未定,但看到徐瀟的背影,她还是大为震撼。 与此同时,郑思菡飞快地捡起披风,假装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蛇的? 可周围的都是女眷,谁都很害怕蛇,一行人匆匆避开,胆小的甚至於撒开腿就跑。 周氏因为担心女儿,很快就来到郑思菡的身边,並牵著她的手道:“快跟娘一起走。” 郑思菡却僵著不动,双目死死地盯著夏月,恨不得在夏月的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夏月慌乱地爬起来,担心地道:“那……那是条毒蛇……” 郑思菡捏紧拳头,上前狠狠地甩了夏月一个耳光。 眾人都看懵了,不知道他们主僕二人是怎么回事? 反倒是周氏不知道缘由,以为女儿因为遇见蛇而有了怒气,连忙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草丛里有蛇不奇怪的,它跑了就没事了。” 那条蛇顺著草丛,钻进了树林中了。 张老夫人虽然觉得很奇怪,但也不敢肯定自己府中是不是有蛇,且刚刚她只看见一点影子,当即便吩咐管家道:“快去找找,別让它伤了人。” 管家应声,连忙带著下人们进入林中寻找。 胡氏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定了定神。 她对徐瀟道:“你刚刚没事吧,有没有被咬到?” 徐瀟摇头:“母亲別担心,我没事。” 胡氏当即鬆了口气,眼睛也微微泛红,当即便道:“那就好。” 眾人又往前去,不敢在这里待了。 周氏还想牵著女儿的手,谁知道女儿退后几步,死死地捏住了夏月的手腕。 夏月疼得脸色发白,身体一阵阵颤抖。 郑思菡怒不可遏道:“你简直毫无用处,等回去……” “哼!!” 郑思菡虽然没有说完,但她的愤怒足以淬灭夏月的希望。 接下来,夏月魂不守舍的,整个人战战兢兢,宛如惊弓之鸟。 而一直看著这一切的徐瀟,则抿了抿唇,眼底的阴翳一闪而逝。 如果不是还需要利用郑思菡,刚刚那条毒蛇就会要了郑思菡的命。 可惜了…… 不过,从此刻开始,郑家已经成为一颗废棋,他只管看著郑思菡的下场便是。 他抬头,看向假山的位置,隨即又低垂著头,一言不发。 假山之上,觉得徐瀟看过来的那一剎,仿佛在无声地传递著什么? 王秀看得云里雾里的,因为隔得太远,她没有看清楚是什么毒蛇,转头问著陆云鸿道:“你早知道郑思菡带了毒蛇进来?” 陆云鸿点了点头,並没有否认。 王秀恍然大悟道:“怪不得要叫徐瀟把我和景焕叫走,那其他人呢,你们不担心吗?” 徐敦道:“他们需要见证这一刻。” 王秀愕然,却见徐敦转过头,微微地笑道:“接下来就要麻烦弟妹了。” 王秀:“……”她有点慌。 好端端的,怎么套近乎了呢? 陆云鸿的肩膀拱了过来,小声地提醒道:“你快看!” 王秀再次抬眸,只见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去,下人们恭敬地唤道:“三老爷。” 王秀瞭然,知道这就是徐敬,徐瀟的父亲。 远远的,只见徐敬穿著一身灰色的道袍,挽著发,手里拿著念珠,看起来像是閒来无事渡步到这里的,而他的身后,还跟著一位老爷。 听徐家下人称呼,伯爷。 王秀皱了皱眉,刚想到这个是忠勇伯郑志勇。 便听见徐敬怒喝道:“这么会有蛇?这林子里不是年年都驱虫的?” “眼下太孙和伯爷都在府邸中,若不赶紧找出来杜绝后患,那留你们还有何用?” 说完又对忠勇伯道:“伯爷暂且在路上,別过来了。” 说完又对身边的两位小廝道:“你们先去护著伯爷,我进去看看。” 忠勇伯连忙道:“下人们去寻就好了,你何必涉险?” 徐敬道:“伯爷有所不知,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我若不去寻,难以给太子一个交代。” 说完,执意钻入林中。 郑志勇微微嘆了口气,心想连徐家这样的清贵人家,都知道事事以皇族为先,务必杜绝一切后患。 可是在郑家……族人们却不以为然。 就在他想著,以后还是儘量少接近太孙,以免发生什么意外没法交代时,突然,林中传来一声惊呼。 紧接著,面色惨白的徐敬就被下人们给抬了出来,下人们更是高声喊道:“快来人啊,三老爷被毒蛇咬了。” 郑志勇连忙上前查看,发现徐敬的袜子都破了,脚踝的位置还在流血。 就在他惊恐不安时,徐敬猛然抓住他的手,抓得紧紧的,眼神开始涣散,整个人也抽搐著,看起来十分不好。 郑志勇嚇得连忙挣脱开,直到下人们抬著徐敬走了,他才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整个人恍恍惚惚,像是隨时会昏过去一样。 看完这一切的王秀,呆滯地转过头去看陆云鸿,脑海里只有两个字。 臥……槽!! 第311章 简直蠢得不忍直视 徐公府的三老爷被毒蛇咬了,起先眾人倒是没有恐慌。 直到府医拿不定解毒方子,让请太医来。 徐家的人当然会照办,连忙派人去请太医。 张老夫人过去的时候,那府医连连嘆气道:“我看了三老爷的伤口,不像是一般毒蛇咬伤的,咱们这府邸多少年了,別说是现在入秋了,就是三伏天大兴土木都没有见著过毒蛇,我猜一定是有人带进来的,得儘快查清楚才行。” 张老夫人顿时愣住,心里的恐惧如潮水般袭来。 今日徐家宴客,来的人就不少。 而且太孙就在这里,如果真的是有人蓄意,那说不定放蛇的人就是奔著太孙来的。 张老夫人想到太孙在桥上玩石头的时候,还有在路边触碰那些花花草草的时候,心里后怕不已。 看来当务之急是要陆云鸿夫妇赶快带著太孙离开。 还有就是这件事事关重大,得留住忠勇伯一家,如此倒可以请他们代为陈情,毒蛇之事与徐家毫无关係。 张老夫人拿定主意,叮嘱府医道:“你只管拿出你的看家本领来给老三治,至於其他的事情,我去办。” 那府医也是徐府的老人了,当即点了点头,又回到了徐敬的床边守著。 张老夫人出来以后,胡氏就要往內室去,结果被一把扣住。 胡氏惊愕间,只听张老夫人道:“你先別进去,別把事情闹大了,先送太孙走。” 胡氏心下一沉,知道怕是大事不好了。可她看到亲自出面的婆婆,心里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便点了点头,搀扶著她老人家出去。 外面的院中,站著许多人,有徐家的,也有忠勇伯府的。 陆云鸿和王秀正带著太孙赶过来,刚刚跨进院內。 张老夫人只觉得心口一震,著急道:“陆大人,陆夫人,徐瀟他爹中了蛇毒,怕是一时半会清醒不了,不如你们夫妻暂且先带太孙回去?等徐瀟他爹好了,我再叫他登门赔罪如何?” 陆云鸿和王秀就站在门口的位置,没再往前走了。 徐瀟上前,准备送他们离开。 郑志勇惦记徐敬的伤势,问道:“府医怎么说的?可有解毒方子了?” 张老夫人摇头,嘆息道:“用了解毒的方子了,不过没有什么效果,现在叫人去请太医了。” 郑志勇道:“什么蛇这么毒?就没有人看清吗?” 张老夫人道:“我就扫了点影子,好像是黑的?” 胡氏道:“徐瀟,你刚刚看清那条蛇长什么样子了吗?” 徐瀟回头,一脸凝重道:“好像是黑白色的。” “黑白色?” 郑思菡看著陆云鸿夫妇要走了,她虽然很担心,但也想离开。 於是她站出来道:“我看见了,好像是白尾蛇。” 眾人都朝她看过去,郑志勇更是紧张道:“什么叫做好像?你確定你看清楚了,人命关天的事情,你不要乱说!” 徐瀟道:“伯爷先別急。当时那条蛇是三小姐先看见了,她因为太紧张了,还把那条蛇踢飞了,所以她应该是最清楚的。” 郑思菡捏了捏拳,脸颊因为太紧张而红了。 可她顾不得,因为当时是她把蛇踢向胡氏的,如果不是徐瀟拉著胡氏避开,看得最清楚的人应该是胡氏才对。 眼下他们谁都不知道,仿佛只有她见过那条毒蛇似的。郑思菡渐渐稳定心神,强撑镇静地说道:“尾巴是白的,身体是黑的,那应该就是之前出现在东宫里的白尾蛇。” “不过……那白尾蛇不是被陆夫人带回陆家了吗?不会……” 王秀忍不住笑了,心想郑思菡果然在这里等著她。 不过她没有说话,因为张老夫人面色骤变,神情看起来更为凝重了。 只听她道:“先前以为是一般的毒蛇,想不到竟然是有些来歷的。今日徐家宴客,太孙驾临,想必是有人蓄意谋害,所以才放出的毒蛇。” 她说完,连忙上前两步对陆云鸿和王秀道:“劳烦你们夫妻二人先將太孙带回去,等我们徐家查明真相,一定给太孙一个交代。” 陆云鸿道:“如果真是衝著太孙来的,那徐家的確是不安全了。” 张老夫人连连点头:“对,所以还请你们夫妻先护送太孙回去吧,我们徐家上下,感激不尽。” 陆云鸿看向王秀,问道:“那我们走吗?” 王秀踌躇,欲言又止。 张老夫人连忙问道:“是不是有什么发现,如果陆夫人有什么线索就告诉我,不管是谁,我一定严查到底。” 王秀道:“老夫人误会了,我是因为会些医术,想看看能不能留下来帮忙。” “至於太孙,我想我相公一个人就可以护送了,毕竟还有东宫这么多侍卫呢?” 余得水抱著太孙,也认真地说道:“陆夫人的医术很好,当初我在东宫中了蛇毒,就是陆夫人救的。” 张老夫人万万没有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当即感动得眼睛都红了,连忙握住王秀的手道:“我真是没有想到,陆夫人如此心善,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那就请你留下来吧!” 王秀转头,对陆云鸿道:“那你先带太孙回去。” 陆云鸿微微頷首,说道:“也好,那我一会回来接你。” 看到陆云鸿要走,郑思菡急了。 为什么她都暗示得这么清楚,可竟然没有人怀疑王秀? 於是她在陆云鸿转身之际,站出来说道:“陆夫人能解白尾蛇的毒?” 王秀道:“当然,我府里不是有一条吗?我刚好用它研究出解药了。” 张老夫人喜出望外,一脸感激地看向王秀。 郑思菡嘀咕道:“这么巧,这么就有两条白尾蛇?” 张老夫人听著听著,突然发现不对劲。她朝郑思菡看过去,只见郑思菡冷著眉眼,一脸不善地盯著王秀瞧。 倏然间,一股凉血直衝张老夫人的头顶,她死死地盯著郑思菡,就在郑思菡心虚的那一瞬间,多年的教养都没有让她忍住,她第一次在人家有父母亲看护的情况下,怒斥道:“郑三姑娘是什么意思?” “那白尾蛇在东宫里出现过,自然是有人居心不良。现在白尾蛇又出现了,那就说明,那些贼人並不死心,想再生事端。” “可我怎么听郑三姑娘这口气,倒像是在怀疑陆夫人?” 郑思菡不情愿地辩解道:“老夫人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了?” 张老夫人冷哼一声,已经十分不悦了。 王秀是太孙的义母,太孙现在又是住在陆府,说句难听的,今日就算是在徐府出的事,可照顾太孙的陆云鸿夫妇一样难辞其咎。 这样的情况下,谁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反观郑思菡,不知所谓,简直蠢得不忍直视! 第312章 当年你和我夫君那点事,我还真没有兴趣知道 周氏也在张老夫人的怒声中明白过来,是自己的女儿放肆了。 她当即一把扯过郑思菡,然后歉意地对张老夫人道:“老夫人见谅,我这女儿不懂其中利害,所以才会说错话,她一定不是故意的。” 郑志勇也呵斥郑思菡道:“一样的蛇能代表什么?一样的蛇多得很,东宫都出现过,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出现?” “你小小年纪,思虑不周就不要乱说,真是让人笑话!” 郑思菡绞著手帕,心里又妒又恨。 就算陆云鸿不在这里,也还是有这么多人愿意为王秀出头! 凭什么? 她实在是不甘心! 可就在这时,陆云鸿折身回来。 郑思菡先是愣住,隨即又下意识往后退,生怕陆云鸿是来为王秀出头的。 可陆云鸿只是握住王秀的手道:“你刚刚没有在场,也不知道那条蛇长什么样子,既然郑三姑娘一口咬定那是白尾蛇,你就快给徐三爷用药,免得耽误了病情。” 一字一句,就是张老夫人都听出了言辞恳切,心焦灼灼。 王秀却感觉手上一紧,是陆云鸿捏的。 这个傢伙暗示她,让她成全郑思菡的信口开河,让郑思菡完完全全承受徐家的怒火。 果然啊,这才是陆云鸿,阴人的手段手到擒来。 王秀抽回自己的手,忍著笑意催促他道:“你快点走吧,我知道的。” 陆云鸿却不著急离开,而是看向郑思菡道:“先前郑家往陆家送帖子,说是郑三姑娘想谢我当年的救命之恩??” “且不说我当年看到你们郑家杀人灭口,有幸逃过一劫。就是今日我也是庆幸的,真要和你郑三姑娘结交,怕是承受不住你这背后捅刀的狠辣!” 陆云鸿说完,也不管眾人如何震惊,对著张老夫人就道:“陆某告辞了,万望张老夫人照顾內人,別叫她被那歹毒之人给伤了。” 说完,对著张老夫人作揖。 张老夫人何曾见过如此郑重的拜託,而且王秀是谁啊,她是王家的嫡女,王少傅最疼爱的掌上明珠。 就连太子和长公主都对她另眼相待,谁想不开会去招惹她? 可看到陆云鸿冷笑离去,临走前警告地看向郑思菡,这一瞬间,张老夫人仿佛感受到陆云鸿心底的愤怒,也联想到了陆云鸿说的什么杀人灭口,背后捅刀等等。 张老夫人感慨万千,心想知人知面不知心,刚刚她不怀疑郑家,之所以不想让郑家离开,不过是想这件事多一些见证人。 但是现在……哼! 郑家就是想离开也不能了。 张老夫人一把握住王秀的手,对大管家道:“等太孙他们离府后,派人去皇宫和长公主府报信,另外,凡府中之人,谁也不许离开。” 郑思菡並没有听清楚张老夫人说了什么?她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连母亲来拉她都没有知觉。 她满脑子里都是陆云鸿说的,当年郑家杀人灭口的事情! 可那不是应该的吗? 张游不过是仗著父亲曾经的原配张夫人是他的亲姑姑,凭著那点浅薄的亲戚关係就妄想娶她,被她戳破幻想后又心术不正地算计她。莫说是当年,就是现在,她也还会毫不留情地杀了张游。 可她对陆云鸿……是不一样的啊。 她从未想过,当年在灯下缄默不语,一心只想苦读的少年,竟然是这样看她的。 歹毒? 狠辣? 呵!! 郑思菡气笑了,她抬起目光,恶狠狠地朝王秀看去。 然而却没有注意到,她的父母因为徐家的禁止外出而慌乱起来。 郑志勇道:“老夫人,不让我们走,这不合適吧?” “太孙是我们郑家的外孙,我们郑家再如何荒唐,怎么也不可能是对太孙下手的。” 张老夫人冷冷道:“我相信伯爷,所以也请伯爷等一等。太子殿下说不定一会就来了,难不成伯爷不想见到太子殿下吗?” 郑志勇:“……” 周氏慌乱道:“太子殿下应该不会怪罪我们吧?那蛇真的跟我们没有关係,我们上门做客,怎么会带毒蛇进来啊?” 王秀道:“伯爷夫人不必惊慌,太子不会冤枉无辜的。” 郑思菡怒吼道:“用不著你假惺惺的,你不是会解毒吗?你怎么还不去给徐三老爷解毒呢?” 王秀回懟道:“郑三姑娘不用恼羞成怒,当年你和我夫君那点事,我还真没有兴趣知道。” 郑思菡气得脸都绿了,愤懣道:“谁跟你夫君有事,你別胡说八道!” 王秀听了,冷笑道:“那你针对我干什么?真是莫名其妙!” 郑思菡被噎得说不上话,脸颊涨得通红,伸手就要指向王秀,嘴里更是:“你……” 王秀的目光猛然一眯…… 张老夫人见郑家夫妻还不制止女儿,终是忍无可忍地上前,狠狠地给了郑思菡的手背一巴掌,並怒斥道:“放肆,这是在我们徐家,郑三小姐就是这般没有教养的吗?” 王秀上前扶住张老夫人,宽慰道:“无妨,我是要进去诊脉的。只是郑三小姐,你確定看见的是白尾蛇,不是其他的什么蛇?” 郑思菡被张老夫人打了手,觉得顏面尽失。 再加上手背此时疼得厉害,王秀又来问,当即便没好气地道:“我说是就是,你信就去救,不信就算了,反覆问什么问?” “啪。”的一声,郑志勇狠狠地甩了女儿一个耳光。 郑思菡被打得耳朵都是嗡嗡的声音,捂住脸不敢置信地看著父亲。 周氏也连忙护著女儿,问道:“老爷,你打思菡干什么?” 郑志勇之前就见过了徐敬的惨状,知道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可任凭他心里如何焦急,没有人领会也就算了,女儿竟然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是人命啊! 是徐家的三老爷,是朝廷的栋樑,是两卿大臣的弟弟,是朝廷命官。 女儿是瞎了眼还是坏了脑子,竟然当著徐家人的面,说得如此无所谓? 郑志勇怒不可遏地咆哮道:“我打她干什么?她不该打吗?” “徐三老爷是她的长辈,是朝廷的栋樑,现在中毒了,只有她看清楚毒蛇的样子。陆夫人问她,她不好好说也就算了,还叫人家爱信不信?” “你看看她这是什么態度,如果陆夫人因为她用错了药,后果她能承担吗?还是你能?” “你们母女俩倒是给我说说,给我解释解释,你们能吗?” 周氏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心里也是慌乱无比。 徐家三子,兄弟情深,都是一母同胞。徐老三出了什么事情,不说张老夫人会不会去告御状,就是徐二老爷和徐三老爷,那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啊! 周氏忍不住推了女儿一把,带著哭腔道:“你这个死丫头,你看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毒蛇,你看清楚没有?” 郑思菡委屈又惶恐,心里的妒火没有办法浇灭,又看见父母都在如此嫌恶她。 徐府的三老爷又怎么样? 朝廷栋樑又如何? 他的死不死跟她有什么关係吗? 最好王秀也救不活他,让他死了才好呢! 郑思菡抹去眼角的泪意,愤愤道:“是的,就是白尾蛇,我看得清清楚楚。” 王秀听了,面上露出鬆懈的笑意,当即就对张老夫人道:“那老夫人就可以放心了,白尾蛇的毒我可以解,没事的。” 张老夫人和胡氏连忙挽著王秀往里去,心想只要徐敬有救就好,至於其他的,等太子来了再查就是了。 总而言之,他们徐家没有毒害太孙之心,相信太子一定会明察秋毫的。 …… 徐府外,徐瀟骑马跟著陆云鸿的马车,护送他和太孙回去。 一行人车马匆匆,惹得许多人纷纷侧目。 当马车抵达陆府,陆云鸿便让余得水先將太孙带进去。 等东宫的一干內侍都走了,陆云鸿对徐瀟道:“接下来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我会拖住太子,等安王进了徐家的大门以后,再陪同太子过去。” “骤时,无论成功与否,你都没有退路了。” 徐瀟点头,看似已经下定决心,却是有些欲言又止。 陆云鸿冷冷道:“你莫非是怕了?” 徐瀟摇头,连忙道:“如果安王不肯过去,郑家就会招来灭门之祸,到时候太孙……” 陆云鸿听了,凉凉地看向徐瀟,鄙夷道:“如果太孙需要郑家的支持才能在东宫站稳脚跟,太子就不会废了太子妃。” 话落,又忍不住加了一句:“你有脑子吗?” 徐瀟:“……” 第313章 不是白尾蛇咬的 王秀给徐敬把了脉,確定他是服了扼制心脉气息的药,当即在心里暗暗惊嘆。 徐家二爷的手段,真是非常人所能及。 徐家的府医早就听闻王秀医术精湛,连孙院使都自嘆不如,见她把完脉,连忙问道:“陆夫人,如何?” “真的是白尾蛇咬伤的吗?” 王秀检查了一下伤口,问道:“有清洗过吗?” 府医道:“刚送来我就给三老爷清洗乾净了,还用布带绑住了他的小腿。” 说著,撩开裤腿,让王秀看见了那绑得青紫的小腿。 王秀见状,当即便摇了摇头道:“不是白尾蛇咬伤的,那蛇逃走的地方叫人看住没有,得儘快抓到蛇才好对症下药。” 张老夫人惊讶又担心,急切地问道:“不是白尾蛇咬伤的?” 王秀指著徐敬的伤口处说道:“如果是白尾蛇咬伤的,那伤口跟扁头蛇咬伤的並没有多大的区別,会发红髮痒以及呈紫色状,但这伤口处明显没有什么红肿,所以一定不是。” 府医连连点头:“就是,我之前就说不是一般的毒蛇,也是根据这伤口推测。而且三老爷呼吸逐渐微弱,明显是剧毒入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胡氏眼睛一红,当即就落了泪。 她再如何恨徐敬,都是不想让他死的。 张老夫人脚步虚浮,连忙道:“他们还在找那条毒蛇……” 王秀道:“我先用一些急救解毒方,如果还是不行……” 张老夫人握住王秀的手,恳求道:“给他用吧,倘若真的挺不过去,那也是他的命数。” 王秀安慰张老夫人的时候,看见徐敬的脚抽动了一下,与此同时,一滴眼泪顺著他的眼角滑落,徐敬竟然在哭…… 想到徐二爷拜託自己的事情,王秀的心情也有些低落起来。 就算徐敬是假死又怎么样呢?对於张老夫人和胡氏来说,这件事未免太残忍了。 她很快就开了解毒方,府医亲自去抓的药,还对张老夫人说道:“有这药方,三老爷应该是能挺过去的。” 张老夫人听了,就知道王秀已经尽力的,故而眼含热泪道:“倘若挺过这一劫,我必让他去府上重谢。” 说完,她老人家擦乾眼泪走了出去。 胡氏走过去想搀扶著她,她对胡氏道:“你陪著陆夫人吧,我去会会他们。” 他们,指的是郑家的人。 郑思菡说谎,那就证明毒蛇的事情跟她脱不了关係。 张老夫人也回想起,郑思菡的丫鬟先摔倒丟出的黑色披风,隨即才出现的毒蛇。 那披风……或许藏有猫腻呢。 张老夫人冷笑著,想到儿子几日前来说情,说忠勇伯想借这个机会来看看外孙,她想到一家子骨肉,谁愿意隔著两条街却不能见面呢?便就同意了。 现在想想,他们母子都被郑家给利用了。 或许郑家人的目的就是让陆云鸿夫妇照顾太孙不周,从而给太子諫言,让太孙和郑家来往。 却不曾想,她的儿子却因此受害。 更可恶的是,那背地里下毒蛇的人还大言不惭,信誓旦旦地说什么白尾蛇? 张老夫人这辈子,就是夫君离世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憋屈过。 她抹乾眼泪走了出去,郑志勇见她神色凝重,心里不安,便问道:“陆夫人不是说有解毒办法吗?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郑思菡冷哼一声,表情十分不屑。 张老夫人站在高台上,冷冷地注视著郑家的人。 郑志勇都被看得心慌了,却听见张老夫人对身边的嬤嬤道:“给郑三姑娘醒醒神!” 话落,便有两个粗实婆子上前押著郑思菡。 郑志勇夫妇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见张老夫人身边的嬤嬤扬起手,狠狠地甩了郑思菡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巨响后,郑思菡的嘴角流出了鲜血。 她不可置信地咆哮道:“你们疯了!!” 郑志勇和周氏也连忙上前拉开徐家的下人,却冷不防听见张老夫人道:“我没有疯,是你疯了。” “我儿跟你有什么仇?你竟然要胡说八道来害他?明明咬他的不是白尾蛇,你却一口咬定是白尾蛇。” “原本我並不怀疑你们郑家,留你们下来也是希望可以多一些人向太子殿下解释。不过现在,不需要了!” 张老夫人说完,便对管家道:“叫人把他们都捆起来,太子来之前谁也別放。” 张老夫人当家多年,积威深厚,下人们当即全部出动。 郑志勇见徐家动真格的了,猛地一把將他们推开,並將妻女都护在身后。 今日来徐家赴宴,他什么防身的利器都没有带,此时略显慌乱。 然而他却很清楚,那就是他们家不可能害太孙,毒蛇的事情跟他们家没有关係。 就算是女儿不小心说错了,那也不能为这件事背锅。 郑志勇沉声道:“老夫人,我敬你是女中豪杰,从不敢冒犯。你若真的要跟我们郑家为敌,我郑志勇也是不怕的,可豁出这条命我也要跟你讲明白,今日毒蛇的事情跟我们郑家没有关係,你要是不信,那就报官吧!” “郑伯爷真的要报官?我怕你们家输不起啊!” 徐府的大老爷徐敏,二老爷徐敦一起跨进院落,並將今日过来的郑家马夫,下人,丫鬟婆子等,都捆了带到郑志勇的面前。 周氏被徐家这阵仗嚇得一愣。 郑思菡却在见到夏月哭哭啼啼的那张脸时,心里猛然一慌。 在得知徐家三老爷被毒蛇咬了以后,她不就吩咐夏月回去的? 心里惴惴不安,郑思菡捏了捏拳,却依旧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心想越是到这个时候,她越是要稳住才行。 郑志勇看见徐敏和徐敦来了,当即就道:“事关太孙安危,我们郑家怎么可能会胡来?两位大人也是朝中栋樑,总不会连这点事情都看不清吧?” “砰”的一声,徐敏直接甩什么东西出来。 郑志勇看见的时候,嚇得连忙往后退去。 原来那是一条死蛇,黑白相间,呈环状的。 他惊讶道:“莫非这就是那条毒蛇?” 徐敏冷笑,看向郑思菡道:“那就要问你的好女儿了!” 郑志勇听后,下意识看向女儿。 结果只见女儿心往后躲了躲,並说道:“跟我有什么关係?” 郑志勇也蹙眉,心想怎么都赖上女儿了? 徐敏却道:“郑三姑娘不愿意说,那就是去刑部大牢里说吧。” “不过你的丫鬟和车夫已经招认了,今日你从忠勇伯府带了一条银环蛇,还將它藏在披风带进我们徐家的。” 郑志勇怀疑自己幻听了,可徐敏是谁? 他可是吏部尚书,六部尚书之首啊! 如果没有確切的证据,徐敏是决计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並且还要一副公事公办的態度。 郑志勇一下子衝到了女儿的面前,问道:“真是你带来的?” 郑思菡连忙摇头,惶恐道:“不是,我不知道什么银环蛇,我都没有见过它!” 徐敦嗤笑:“是吗?” “可我听下人说,刚刚郑三姑娘口口声声说自己看见过,而且还是条白尾蛇!” 郑思菡咬了咬唇,愤懣道:“我看见的是白尾蛇,不过是不是咬过三老爷那条我怎么知道?毕竟蛇进了草丛里,兴许还有別的毒蛇混在一起呢?” 徐敦道:“哪里来那么多毒蛇,我们徐府又不是蛇窝。郑三姑娘不愿意说实话就算了,这件事我们徐家一定会追究到底,大不了告御状,请皇上来裁夺!” 眼看徐敏和徐敦都是一副要公事公办的口味,郑志勇终於慌了。 他担心的不再是徐敬的死,而是这件事真的跟他们郑家有关。 徐敦跟皇上私交很好,又是国子监祭酒,门生满天下。 徐敏掌管吏部,掌管官员升迁,督查官员政绩,就连陆云鸿都在他的手底下当值。 这两个人,无论是谁,都绝不会跟一个小姑娘计较,那么唯一的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郑志勇已经没有耐心去问女儿了,他抓住夏月问道:“你是贴身照顾小姐的,你来说,这件事是不是跟小姐有关?” 夏月面色惨白,整个人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谁知道郑思菡还暗暗警告道:“夏月,你別胡说八道。” 徐家人见状,都忍不住嗤笑,並露出鄙夷的神情。 郑志勇像受到刺激一样,怒吼道:“你要是不说实话,我连你娘老子哥哥一併卖了。” 夏月是家生子,哥哥是忠勇伯府跑腿的,父亲则是前院的管事。 听到这里,夏月便哭著道:“这条毒蛇的確是小姐带进来的。” 话落,郑志勇仿佛被五雷轰顶一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也浑浑噩噩,四肢乏力,心慌胸闷,仿佛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第314章 相公太腹黑了 夏月见忠勇伯鬆了手,趁机挣脱,连忙跑到后面去了。 徐敏道:“忠勇伯,这件事就去刑部说吧。” 郑志勇站都站不稳,只是有气无力地强撑道:“不,不能去刑部。我把这个女儿赔给你们都行,你们要杀要刮都可以,这件事跟我无关。” 周氏搀扶著郑志勇,惊呼道:“老爷!” 郑志勇惨然一笑,隨即又满脸痛苦道:“从娶你那一刻我就知道了,这是报应!!” “当年……” 郑志勇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就呕了血,嚇得周氏浑身发颤,惊恐道:“来人啊,快来人啊!” 可徐家的人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们,不为所动。 突然间,胡氏衝出来道:“娘,三爷他……他快不行了!” “什么?”徐敏面色骤变,连忙搀扶著张老夫人进去。 房內,只见徐敬把府医餵下去的药都吐了,整个房间里瀰漫著一股驱不散的药味。徐敬抽搐著,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角溢出些许泡沫,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张老夫人撕心裂肺地喊:“老三、老三、娘的么儿啊……” 那声音,真是闻者伤心,听著落泪。 徐敏也上前扶起弟弟,满脸痛苦道:“这么会这么严重?太医呢?太医还没有来吗?” 王秀见状,实在是不忍心,便嘆了口气道:“毒入心脉,太晚了……” 徐敏顿时大哭起来,抱著徐敬喊道:“三弟,三弟……徐瀟还没有回来,你的儿子还没有回来,你再等等啊……” 胡氏也靠在窗边,握住徐敬的手哭得泣不成声。 突然,大总管著急道:“孙院使来了,孙院使来了……” 眾人连忙让开,就连王秀都退到一旁去。 孙院使去诊脉,翻动著徐敬的眼皮,隨即又和府医问了些情况。 只见他转身出去,隨即又从院中抓了那条死蛇进来,面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见眾人都在忙活,徐敦走到王秀的身边,拱手道:“谢谢了。” 王秀道:“哪里,也没有帮上什么忙?” 徐敦道:“陆夫人帮得够多了,先请去偏厅喝茶吧。” 王秀知道他们估计要和郑家清算了,当即便点了点头,由徐六姑娘陪著,去了偏厅。 可她才过去不久,便听见徐敬离世的消息,与此同时,徐六姑娘也跑回去,看她父亲最好后一眼。 徐敦的手段,比起陆云鸿真是不遑多让啊。 王秀在偏厅门口转了转,见徐家的下人们都跟著哭,闔府上下,就没有不伤心难过的,可见徐家寻常待下人还是十分和善的。 据说胡氏还哭晕过去了,最后是徐六姑娘扶回房间去的。 张老夫人抱著小儿子,哀哀欲绝,谁扶她都不起来。 王秀问著孙院使的消息,以为他也会被请来偏厅坐著,谁知道过了一会才知道,孙院使被请去胡氏的房里诊治去了。 这时,王秀又在心里感嘆。借用孙院使的手宣布徐敬的死讯,这样一来,就是皇上都不会怀疑了。 徐瀟赶回来时,並没有能见徐敬最后一面,据说他抓了那条死蛇去和郑思菡对峙,行为疯癲,下人们都当他是受不了丧父的打击,越发同情起来。 安王来的时候,便见徐家的下人拖著徐瀟,徐瀟则非要將那死蛇扔到郑思菡的身上去,嚇得郑思菡惊恐无状,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来。 眼前的美人惶惶不安,无助落泪,安王想到自己来此的打算,当即大喝道:“都闭嘴,別吵了。” “告诉徐敏和徐敦,就说本王有要事相商,叫他们快点。” 徐家的下人不情愿地通传,没过多久,徐敏和徐敦就出来迎接安王。 他们一起去议事厅说话,徐敏据说还气吐血了,强撑著回去和老母亲抱头痛哭。 最后是徐敦答应了安王的要求,將毒蛇和忠勇伯府的下人们一起交出去。 连同安王一起,將他们完完整整地送出了徐府。 等陆云鸿带著太子赶来时,只看见出府的孙院使。 此时的孙院使十分狐疑,看到太子和陆云鸿来了,还说道:“徐家三老爷买了毒蛇想取蛇胆泡酒,不知怎么,被下人放跑了。结果阴差阳错的咬到他自己,因为下人们没有找到那条毒蛇,所以救治不及时,一命归西了。” 太子:“……” 陆云鸿:“……” 孙院使訕笑,然后道:“很离谱是不是?” “不过我看过了,真是一条剧毒的银环蛇,没办法,真的是被耽误了。” “而且银环蛇的毒,就连王娘子特效的解毒丸也是没有什么效果的,真是……让人不敢置信啊。” 徐敬死了,看样子徐家也不打算追究了。 太子紧皱著眉,正要去探个究竟。 孙院使拦了一下道:“殿下听我一言,今日就算了吧。” “刚刚安王来闹来一场,老夫人据说这会已经神志不清了。大老爷徐敏哀伤过度,也病倒了。” “唯有一个二老爷,又要照顾母亲和大哥,还要操办三弟的丧事……” 孙院使说著,无奈地摇头嘆息。 太子捏了捏拳,知道现在不是问罪的时候。但这件事疑点太多,不是徐家息事寧人就可以了。 他绝不允许,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谋害他人性命。 他当即对陆云鸿道:“你先去把王秀接出来,我在外面等你们。” 说完,把孙院使带走了,看样子是要想弄清楚这件事的原委。 陆云鸿頷首,很快就去徐家接王秀了。 送他们出来的是徐敦,徐敦对陆云鸿道:“太子把你安排在吏部不是没有打算的,经过这件事,我大哥怕是要致仕了,你要抓住机会。” 王秀震惊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非要如此呢?” 明面上死了一个徐敬还不够,连六部之首的徐尚书也要被拖下水。 徐敦惆悵一笑,苦涩道:“事情太大了,回去让云鸿告诉你吧。” 说完,便对陆云鸿作揖,真心谢过。 陆云鸿还了一礼,说道:“节哀!” 徐敦没走,想目送他们夫妻二人远去。 陆云鸿见状,便说道:“家族大了,便想子孙也繁茂,最好个个都能出人头地。可有时候,家族的荣光也是后辈子孙的枷锁。腾飞之势也好,颓废隱忍也罢,只要儿孙本性善良,勤学苦读,勇於担当,便已经是极好的事情了。” “我甚至於还见过家族没有子嗣,却愿意抚养善堂里的孩子成才,最终留下一世清名的。” 徐敦嘆了口气,点了点头道:“放心,我知道的。” 陆云鸿頷首,这才带著王秀离去。 帮徐家解决了后患,又让安王掉进他准备好的陷阱中,不知不觉,陆云鸿露出轻鬆的笑意。 王秀看见了,忍不住嗔道:“你还笑呢?你们胆子也太大了,这可是欺君之罪!” 陆云鸿轻哼道:“別瞎说,这件事跟我们有什么关係?从头到尾,我们就一直听从他们的安排,何曾自主做过什么??” 王秀:“……” 是的陆大爷,您说的对!! 简直无法反驳!! 哎……相公太腹黑了,搞不动他啊啊啊!! 听见王秀心声的陆云鸿忍不住笑了,心想:不,你搞得动!! 第315章 还摆出了一副「你快来」的姿势! 徐敬死了,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顺元帝还愣了愣神。 徐敬活在徐敏和徐敦的庇护下,从科举入士到做官,都是平平稳稳地过了。 就连顺元帝都会以为,他这一生会在两位哥哥的庇护下活到七八十岁,毕竟看起来不怎么操心的样子。 可突如其来的变故,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顺元帝问著孙院使道:“之前东宫的小太监被毒蛇咬了,不是治好了吗?怎么他会这么严重?” 孙院使道:“毒蛇不一样。徐大人那个蛇毒更严重,而且咬他那种蛇极为稀少,一年到头可能也没有一个病例的,所以解毒的办法就更少了。” “再加上……从微臣的府邸过去,耽误了些许时间。不过就算是微臣一开始就在那里,估计也是没有办法的,因为微臣去的时候,王娘子已经用过解毒药了。” 太子的眼眸微闪,没有说话。 顺元帝道:“王秀也在那儿?” 太子回道:“是的,今日徐敬宴请他们夫妻,连景焕也带去了。” 顺元帝后怕道:“那景焕没事吧?” 太子道:“怎么会让他有事,里里外外站都是人,都是护著他的。徐敬那个是例外,是他走进草丛去寻毒蛇,结果被咬伤的。” 顺元帝:“……” “那我怎么听说,老三也去了?” 太子蹙眉,不悦道:“他是听说徐敬宴请陆云鸿夫妇,过去凑热闹的。谁知道去了碰见徐家出事,就回去了。” “我去的时候都没看见,可见跑得有多快。” 顺元帝:“……” “那张老夫人没事吧?徐敏和徐敦呢?” 太子嗤道:“怎么会没有事?她老人家晚年丧子,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徐敏也病倒了,只有徐敦还强撑著,毕竟要操办丧事呢。” 顺元帝奇怪地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不悦道:“您看我干什么?” 顺元帝道:“你今天火气有点大啊?是不是担心景焕,担心你就去看啊!” 然后太子拱手告退,果断地走了。 顺元帝:“……” 他看著儿子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擦汗的孙院使,狐疑道:“还有什么隱情不成?” 孙院使道:“人都死了,什么隱情能让徐家不追究呢?太子殿下怕是真的担心太孙了。” 顺元帝想想也是,徐敏是谁,六部尚书之首,朝中除了梅承望和王文柏,还没有他不敢叫板的人。 还有徐敦,他也是个有手段的,如果真有什么冤情自然会呈上来。 想到这里,顺元帝便对孙院使道:“那是什么蛇毒?不能治也不行,你回去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抓一条去和王秀钻研一下。” 孙院使苦笑道:“微臣到是想,就是怕陆大人……他看见微臣去的频繁了,不太高兴。” 顺元帝冷笑道:“那朕把你阉了送去,你就高兴了??” 孙院使:“……”!! …… 太子去了陆府,发现长姐也在。 那一刻他终於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在得知徐敬被毒蛇咬伤的时候,陆云鸿將王秀留在了徐家,自己走了。 这根本不符合陆云鸿的行事! 而且求助的第一个人不是长姐,而是他。 在去徐府的路上,陆云鸿有条不紊地敘说著在徐家发生的一切,细致得不像是一个担心妻子的人,而像是有意在拖住他一样。 看到陆云鸿迎上来那一刻,笑容比寻常多了几分真实,看样子他的计划是得逞了。 太子忍不住在心里嗤笑,原来他也会有被別人利用的时候? 那王秀呢? 王秀知不知道? 太子绕开陆云鸿,朝王秀看去。 此时的王秀正挽著长姐的手,诉说著她在徐府里的见闻。 她说道:“张老夫人真的是太好了,对下人好,对子女也好,对孙子孙女也是没话说的。就连儿媳妇都拿她当亲生母亲一样。” “可惜……遇到这样大的打击,我怕她老人家挺不住。” 说著,幽幽一嘆,神色略显低落。 此时的王秀看见太子来了,便知道太子一定是怀疑起这件事。不过这件事牵扯太深,她也只能捡一些浅表的来说。 而且,她是真的很同情张老夫人,只可惜徐敬的死在所难免。否则徐家百年的声誉,张老夫人一辈子的骄傲,还有徐家子孙后辈的仕途,怕是都会毁於一旦。 太子见王秀还在说徐家的事情,心里微微鬆了口气。他想真有什么內情,只怕王秀也无力改变,否则她就不会眼睁睁看著徐敬死了。 太子的目光闪了闪,转身对陆云鸿道:“你跟我来!” 王秀立即担心地朝陆云鸿看去,却见陆云鸿微不可见地摇头,示意她不要跟去。 长公主拍了拍王秀的手道:“放心吧!” 王秀按捺下来,两位大佬的周旋,她还是不去为好,否则光是点火花都能烧到她的身上来。 等他们走远了,长公主才低声对王秀道:“我那个三弟,无利不起早,他会去徐家,那徐敬的死一定不简单。” 王秀咽了咽口水,心想当然不简单了。 徐敬压根就没死,不过他这个身份已经不可能再用了,一辈子都不能。否则就是欺君之罪,整个徐家都会跟著陪葬的。 但是……徐敦竟然冒著满门被灭的风险將他保下,这样的兄弟情义,也是让人动容的。 王秀道:“他把忠勇伯一家带走了,兴许是看上郑思菡了呢?” 长公主皱眉,不悦道:“那他还不如疯了呢?” 王秀听了,忍不住大笑起来。 …… 晚上的时候,王秀把赵景焕和儿子哄睡著了。 她回到房间,发现陆云鸿沐浴完了在床上等她,还摆出了一副“你快来”的姿势! 王秀忍不住笑了,又觉得他很欠,扑过去一把搂著他的脖子,威胁道:“你快说,你是怎么应付太子的?他竟然没有把太孙带走?” 陆云鸿配合地表现出被钳制的样子道:“我实话实说不知道,他还能怎么样呢?” “要是今晚他把太孙带走,就是明摆著不信任我们夫妻,那以后东宫的事情还跟我们有关吗?” 王秀掐著他的脖子道:“阴险!” 陆云鸿却突然变脸,翻身压著她,並禁錮著她的双手道:“为了別的男人,你竟然说你的相公阴险??” 他说完,俯身做出一副要撕咬王秀的样子。 王秀笑著闪躲,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陆云鸿连忙捂住她的嘴道:“你小声一点,他们在外面听得见?” 王秀没好气地推开他的手,愤愤道:“那跟我有什么关係?又不是我在作怪!” 陆云鸿就喜欢她这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好像只要错处是他的,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反击一样。 他当即笑著翻身,拥著她躺下道:“太子问我徐敬的死是不是有蹊蹺?” “我说,被蛇咬是真的,中毒身亡也是真的。不过事情好像涉及忠勇伯府。” “太子听完,联想到是安王把忠勇伯府的人带走,就回去查了。” 第316章 年轻就是好啊,能吃! 王秀听完以后,心想陆云鸿脸皮真厚,说谎都不会脸红的。 她今天见太子来,就知道太子是来兴师问罪的了。 所以她拉著长公主说话,就是不想和太子对上。 因为她真的不善撒谎。 陆云鸿听见她的心声,爱怜地抚摸著她的秀髮,温柔道:“放心吧,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跟我们没有关係。” 王秀感受到陆云鸿的安抚,懒懒地蜷缩在他的怀里,把玩著他的衣襟问道:“你真不怕太子会查出来?” 陆云鸿肯定道:“徐敦不会让太子查出来的,安王和忠勇伯府也不是吃素的。当他们决心要保守这个秘密的时候,三大势力就会联合起来。” “不过太子知道忠勇伯府投靠安王,以后只会禁止他们探望太孙,郑家知道指望不上太孙了,也就只能指望安王了。” “可偏偏,安王要的就是他们和太孙这层血缘关係,如果郑家不能接近太孙,你说安王还会理会他们吗?” 王秀听完了,知道这件事十有八九就这样过去了。 陆云鸿就是她的定心丸,听他说了以后,她都开始放鬆,並且犯困了。 於是她索性搂住陆云鸿的腰身道:“行了,別说了,我知道你很能干!” 陆云鸿见她对这些阴谋诡计都提不起兴趣,心里既惆然又爱怜。 惆然,她行事这般光明磊落,倘若有人算计她怎么办?所以他还是狠心些好了! 爱怜,她这样信任他,不去深究他的那些算计。可他却一直在想,如何將她紧握在掌中,就这样一辈子牢牢地握著不放,任凭谁都无法分开他们,就是皇权也不能。 没过一会,陆云鸿睡著以后,王秀却睁开了眼睛。 她伸手抚摸著爱人的轮廓,然后笑了笑就往他怀里拱了拱,沉沉地睡去。 …… 徐敬的丧事办得很大,也彰显出两位哥哥对他的疼爱。 徐瀟要扶灵回金陵,临走前来跟姚玉告別。 姚玉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淡然了许多。看到徐瀟穿著素服进来,告诉他要节哀。 徐瀟微微頷首,隨即问道:“你愿意同我回金陵吗?” 姚玉摇了摇头,笑著说道:“我曾以为是天塌的事情,其实不过如此。你也不必再耿耿於怀,好好做你自己就可以了。” 徐瀟哑然,心里涌上莫名的悸动。有点疼,还有他难以紓解的情绪,一股酸楚遏制不住地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看向姚玉,目光里有了惊讶和泪意。 姚玉却微微笑著,额头的疤痕显眼而突兀。 就在这时,裴善来了。 姚玉的目光顷刻间亮了许多,嘴角的笑容越发真挚了。 徐瀟愕然,后知后觉地明白,姚玉发现了端倪,也跟他疏离了。 他不再是信任他的姚玉,而是一个焕然一新,决定和他划清界限的姚玉。 怪不得呢? 就连董正和陈安邦都送了祭品去祭奠徐敬,姚玉却没有。之前他想著姚玉在病中,不方便操办。 现在想来,这是姚玉的无声问责。 徐瀟笑了笑,起身告辞。 临走前,裴善还奇怪地望著他道:“怎么刚来就要走?” 徐瀟还没有答话,姚玉就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他现在还在热孝期中,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的。” 裴善闻言,便对徐瀟道:“那你早些回去吧,得空再过来。” 徐瀟心里难受,闷得慌,便道:“我还要扶灵回金陵去,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裴善道:“没事,我们可以书信来往。” 徐瀟看向姚玉,见姚玉不说话,便微微点头离开了。 徐瀟走了以后,姚玉也不说话。 裴善发现气氛有些微妙,没过多久也走了。 出去刚好看见给他送橘子的师娘,便说了徐瀟来过的事情。 王秀见他一副疑惑的样子,便问道:“姚玉不理徐瀟了?” 裴善道:“也不是不理……” 王秀当即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笑著道:“那就是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但却感觉他们有隔阂了,说话也不真诚了。” 裴善连连点头:“就是的。” 王秀道:“徐瀟应该跟安王有点关係,姚玉之所以会受伤,徐瀟的责任最大。” “这件事……太复杂了,反正以后你看他们在一起说话,就等他们说好再过去就行了。” 裴善想了想,认真回答:“刚刚我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说完了。” 王秀听了,觉得裴善好可爱,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还给裴善剥了橘子,是刚送来的,青皮上泛了点黄。她生孩子之前最喜欢吃,钱良才便每年都叫人早早送来。 今年生完孩子,口味有所改变,便送来给裴善消受。 谁知道裴善吃了,立马高兴道:“好甜!” 王秀狐疑,自己吃一瓣! 妈耶!! 她立马把剩下的都给裴善端著,她则跑回去喝蜂蜜水去了。 裴善看她被酸到的样子,奇怪地再吃一瓣。 “甜的啊?”他嘀咕著,回去还给自己的外祖父尝了。 结果外祖父酸得,当晚一直喊牙疼! 一边喊一边感嘆:“年轻就是好啊,能吃!” 裴善:“……” …… 深夜。 忠勇伯刚从外面回来,满心疲倦。 这时,他看见女儿等在正厅里,还没去歇息。 他不打算过去了,从穿堂那里就想离开。 郑思菡追出来,喊道:“爹!” 这一声“爹”,让郑志勇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去看女儿,思绪却回到很多年前。 那个时候,他还有另外一个女儿,妻子也不是周氏,而是张氏。 女儿太黏他了,连张氏都有些嫉妒,还说女儿前辈子一定认识他的。他笑了笑,將女儿搂在怀中,看著张氏隆起的肚子陷入了沉思。 那时的郑家已经被掏空了家底,急需要一笔钱来填补。周氏知道这件事以后,不甘心做外室,威胁他去母留子…… 而他,原本是有一个儿子的。 郑志勇回神,望著女儿道:“你想说什么?” 郑思桐道:“不管安王威胁您做什么,您都不能答应,否则我们郑家就没有回头路了。” 郑志勇嗤笑:“你现在知道我们郑家没有回头路了?我们郑家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郑思菡蹙眉,隨即拿出一串钥匙。 郑志勇狐疑道:“这是什么?” 郑思菡道:“这是外祖父交给我的,周家商铺的钥匙,现在周家在京城的所有生意都是我在管,只要家里需要,我隨时可以支取上万两银子。” 郑志勇目光微闪,脑海里闪过周氏对他说过的话。 “我做外室,有再多的银两也只会贴补给我的孩子,但是……如果我做伯爷夫人就不一样了,我的钱就都是老爷的。” 时光仿佛一场轮迴,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同的是,当初的周氏只是想当伯府的夫人,想著伯府能够飞黄腾达。 起先,她的確是旺夫的,大女儿还做了太子妃。 可是后来一年不如一年了,尤其是张游死了以后,张家搬离京城,郑家就走下坡路了。 他一直耿耿於怀,是报应,却仍然心存侥倖。 但是这一刻,看到女儿拿出的这串钥匙,他的脊背阵阵发凉。 “那你就好好管吧!” 郑志勇丟下这句话,隨即匆匆离开,背影看起来有些仓惶。 本来他是不同意安王把女儿推出去当棋子的,但是现在…… 郑志勇握了握拳,眸色一沉,脚步越发快了。 第317章 继续加油啊! 临近入冬,状元街道的后面又新修了一条河道。 河道两岸置不少商铺,商铺的装潢基本上都是一样的,还垂掛著几排柿子灯笼,寓意为“事事如意”。 河道两边,各有两座拱桥,取名为:“长信桥”和“长安桥”。 不过老百姓根据状元街的由来,私下把街头的叫“金榜桥”,街尾的叫“青云桥”。 如此,来游玩的学子也多,还有在河道里置悠悠小船,饮酒作诗的。 有人云:“只恨河风短,不尽江南意。” 近日,王秀听到计云蔚嘀咕,说市面仿造之风兴起,好像有专门针对他们铺面的,私底下还以低价开始四处抢生意。 大部分商户跟计家和宋家来往久了,又都在状元街做生意,便悄悄来告诉他。 外面那些零散的商户,已经开始流走了。 计云蔚倒不是因为生意不好而发牢骚,是觉得这背后之人,做法有些噁心。 他去看过那些商品,价格虽然低廉,但也容易损坏,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秀听了,便打算去各处商铺转转。 恰逢长公主也过来寻她说话,两个人便收拾一番,戴著帷幔往街上去。 因为是去状元街,长公主除了身边的吕嬤嬤,就只带了四个护卫。 王秀带得更少,只有一个跑腿的丫鬟。 状元街的管事是曹伯和耿肃,他们两个现在是陆云鸿的得力帮手,经常都在陆家出入。 他们看见长公主和王秀微服来了,便知道她们想安安静静逛街。 可街上又人来人往的,曹伯悄悄对耿肃道:“夫人和长公主难得过来,你悄悄跟去看看,若是有什么生人或者找茬的,记得处理乾净。” 耿肃知道陆云鸿对王秀尤为看重,不敢怠慢,连忙带著两个小廝跟在后面。 他们一行人进了装元街以后,曹伯抬首,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踮起脚看了看,转身离去。 曹伯正觉得疑惑呢,突然桌面一响,他回神一看,原来是计云蔚来了。 他当即笑道:“大爷来了,今日这么早?” 计云蔚道:“我爹顶著的,我见没有什么事就来了。对了,今天还有人过来拉客没有?” 曹伯摇头:“没有是没有,不过陆夫人和长公主殿下来了,带著帷帽……” “呀,嫂嫂来了,定是来给我出主意的,那我去找她们。” 曹伯:“……”他话还没有说完呢! 大爷真是的!! 曹伯感觉脑袋迟钝了一下,刚刚他发现什么不对劲来著?? 怎么想不起来了?? …… 王秀和长公主逛了一会,发现也没有什么需要买的。两个人就顺著街道往前走,准备去河道那边的商铺逛逛。 一路上说说话,风平浪静的样子。 直到计云蔚衝过来,拿著两串糖葫芦献宝一样闪到她们的面前。 要不是看到他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长公主的侍卫都给他一脚踢飞了。 偏他自己毫无知觉,还把耿肃打发走了,高兴道:“知道嫂嫂和殿下来了,我就赶紧来作陪。” 长公主见他孩子一样的神情,忍不住笑道:“什么作陪?我看求教倒是真的。” 王秀拿了他手里的糖葫芦,递了一串给长公主,並道:“今天下值这么早?” 计云蔚道:“哪里,是我爹,他把我的活干了!” “噗。”长公主忍不住喷笑。 她道:“计云蔚,你都入仕了,你爹还这么放不开手啊?” 计云蔚道:“他就是很疼我的,没办法,我就说我肩膀酸,他就让我出来走走了。” 王秀摇头,心想计大人爱子之心,真是……孩子多大都是他的宝宝。 不过,也难怪计云蔚这个性子,长这么大还跟个孩子似的。 王秀吃了糖葫芦,还不错。 吕嬤嬤看著长公主手里的糖葫芦欲言又止。 计云蔚看见了,就说道:“没事的,我刚刚让卖糖葫芦的先吃一串。” 末了,怕大家误会,他又解释:“我请他吃的。” 如此,吕嬤嬤倒也不好说了,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长公主道:“我们今天是临时出来的,不怕。” 意思是,不是提前就放出风去的,应该没有人会蓄意谋害才对。 然后她也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但是那糖不怎么好,有点硬。她吃了一口就没吃了,递给了吕嬤嬤。 吕嬤嬤用纸包起来,给侍卫拿著。 王秀倒是一直拿在手里,时不时咬一口,倒是挺给计云蔚面子的。 隨后计云蔚带他们去看了团扇和一些雕刻的小物件,都是女儿家闺阁中用得多的。 计云蔚挑了十几把团扇给她们,有毛糰子的,有清幽兰花的,还有莲花的…… 里面的意境都很不错,看得出来画的人是非常精通文墨的。 长公主看了一遍,都很喜欢,让吕嬤嬤付银子。 王秀笑著道:“自家铺子,付什么银子?”说完,让掌柜的不许收! 长公主却娇嗔道:“我缺这个几个钱吗?” 计云蔚想拦一下,王秀知道长公主的脾气,便道:“那好吧。不过我另外挑一把送给你,这个你可不能拒绝了吧?” 长公主道:“我买这么多,送也该送我一把了,我不用你挑,我自己来!” 说完,在货架上挑了一把白色的摺扇,底下坠著一颗通体碧绿的玉珠,垂下的流苏却是烟紫色的。 她很喜欢,连忙打开来看。 岂料里面只是用金墨点坠了一下,而扇面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四个大字“山河无恙”。 那字说不上好看,却有些风骨。 长公主一看就知道不是陆云鸿和裴善的手笔,直接猜到:“这样的话,宋沐廷轻易也是不会出口的,那就只有计云蔚了。” “计云蔚,这是不是你写的?” 计云蔚悻悻地道:“是我卖弄了,不过放在店里几个月都卖不出去……” 长公主听了,忍不住好笑道:“既然卖不出去,那就当赠品好了。” 说完,递给了吕嬤嬤打包。 计云蔚欲言又止……目光微闪,脸颊微微红了。 长公主见状,直接道:“你不用不好意思,我拿回去也不会用的,就是放进仓库里。” 计云蔚:“……” “噗”王秀忍不住笑。 她拍了拍计云蔚的肩膀道:“继续加油啊!你看,至少能送出去了不是??” 计云蔚:“……” 这安慰……还不如没有呢!! 哼! 第318章 毕竟那是人家的媳妇…… 从店里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买到心仪的东西了。 王秀发现长公主还挺高兴的,就想说带她去看看玉石首饰。 谁知道才刚走两步,便见一个妇人衝撞过来,嘴里不停地喊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 “我的孩子,我的女儿啊,她刚刚还在这里的,就是一转眼的功夫,她不见了!” “你们有没有看见我的女儿,她六岁了,瘦瘦小小的,穿著一身鹅黄色的裙子。” 路人们纷纷说没有看见,觉得她神情癲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担心孩子所致。 长公主对吕嬤嬤道:“你上去看看,若真走丟了孩子,就叫人封住街道赶快找。” 吕嬤嬤頷首,很快就走上去了。 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哭得满脸泪痕,头髮散乱,都有些看不清样貌。 她看到吕嬤嬤来了,猛地一把抓住吕嬤嬤就不放。 吕嬤嬤被她那癲狂的样子嚇了一跳,刚想挣脱,女人就喋喋不休地道:“她很瘦的,生病了,为什么还要带走她?” “为什么还要带走她?他们想害死她啊,想害死我的女儿!” 人群中有个男人道:“刚刚好像是看见她带著一个小女孩的……不过没有怎么注意?” 又有人道:“我看见她从下面的街道追上来,像是在追什么人一样?然后突然就叫喊起来!” 王秀见状,就对计云蔚道:“你跟这里是商铺老板熟,你去问问,看有没有人抱走孩子的?” 计云蔚頷首,很快就在街道两边的商铺问了一圈。 女人似乎魔怔了,她拉著吕嬤嬤不放,一个劲地说:“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长公主要走上前去,王秀拉了她一把,对她道:“我瞧著她……不太正常,语无伦次的,丟孩子的事情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长公主道:“无妨,估计是心急乱了神志。” 王秀听了,只好陪著她上前去。 那个女人的目光时而清明,时而涣散,嘴里念叨女儿,神情悲切,看起来不似作假。 可她扯住吕嬤嬤干什么?王秀始终不敢放鬆警惕! 就在这时,计云蔚来了。 王秀问道:“怎么样了,有人看见吗?” 计云蔚摇头。 突然间,计云蔚惊呼道:“小心!!” 王秀定睛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是那个抓住吕嬤嬤不放的妇人,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那匕首闪著寒光,一看就是被涂抹了什么致命的药物! 王秀看得眼眸欲裂,连忙伸手將长公主给拉回来。 与此同时,计云蔚也一脚朝那妇人踹去,可那妇人是个灵活的,拉了吕嬤嬤来挡还是將匕首刺向长公主。 千钧一髮,计云蔚伸手去握住了那个女人的手,那女人不甘被阻拦,反转就要向计云蔚刺来。 好在长公主的护卫一拥而上,將那妇人打昏了。 计云蔚也夺过了匕首,正要伸手去碰,王秀连忙道:“別动,有毒!” 此言一出,眾人纷纷譁然,或不敢置信,或震惊看见当街谋杀。 就连长公主都变了脸色,冷冷笑道:“想杀本宫的人?看来……这京城的確需要好好整顿整顿了!” 她说完,命侍卫將人送去大理寺,亲自交给黄少瑜。 隨即看向计云蔚,却见计云蔚拿著匕首凑在王秀的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上面的是什么毒啊?如果我不小心碰到会怎么样?” 王秀道:“应该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你要是碰到了,我们给你收尸!” 计云蔚:“……” 许是感觉有点嚇人,计云蔚默默地放下匕首,站到王秀的身后去了。 这时他看见长公主还没有离开,便问道:“殿下没事吧?” 长公主摇头,见王秀用手帕擦拭了一下刀匕,隨即包起来。 王秀站起来道:“我们先回去,这里太不安全了。” 计云蔚迫不及待道:“那快走吧,顺便带上我!” “噗。”长公主忍不住喷笑。 她对计云蔚敢於拦住那个疯女人还是挺意外的,但明显,现在的计云蔚更加真实! 王秀点了点头,他们一行人匆匆回了陆家。 曹伯接到消息赶来,突然想起了刚刚长公主她们抵达以后,有个奇怪的男人垫著脚看了一眼就走了。 而现在,那个男人竟然还在人群中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曹伯当即一拍脑门,怒声道:“耿肃,抓住他!!” …… 陆府。 王秀將那毒带回来研究了一下,发现是无解的剧毒。 当她从药房出来的时候,长公主和计云蔚连忙上前问道:“怎么样?” 王秀摇了摇头,面色凝重道:“如果不小心刺破一点皮,人就没救了,这种毒我也解不了。” 计云蔚震惊道:“竟然还有嫂嫂解不了的剧毒?” 王秀听了,没好气道:“废话!” “你以后一定要小心,这些人是有备而来的,就是想让人死。” “你下次再也不可以鲁莽了。” 计云蔚辩解道:“我知道的,我就是看见她要伤害殿下,我担心……” 王秀道:“我当然知道你担心,不过当时我已经將殿下拉往后了,她往前刺的话,我们闪开,后面的护卫就会衝上去抵挡,她也不会得逞的。” 计云蔚像个乖宝宝一样点头:“那我知道了,下次我一定注意。” 王秀还是觉得后怕,瞪了他一眼! 计云蔚就嘿嘿地笑,看起来有点傻! 长公主看了半天,突然有些吃味地说道:“阿秀,你什么意思啊?你觉得计云蔚不能豁出去命去救我?” 王秀:“……”额,忘记这是在古代了,人命和人命还是不一样的! 王秀正想找补,计云蔚就道:“怎么会呢?如果当时不是我挡著那个疯女人,那替公主挡下的,说不定就是嫂嫂了。” 王秀给计云蔚竖起大拇指,夸他会说话。 计云蔚高兴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总算有点用处了。 长公主嗔道:“我自己也可以踢开的,是你们太紧张了。” “不过……下不为例啊,你们的性命也很重要的。” 王秀道:“殿下不生气就好。” 长公主道:“谁跟你真的生气,不过我是吃醋,你好像更在乎计云蔚了。” 计云蔚连忙跳开:“殿下,你不要恩將仇报啊!” “你这样说,云鸿听见了,不把我打得皮开肉绽的?” “谁把你打得皮开肉绽的!!”陆云鸿回来了,大步走进来,显得有些急迫。 计云蔚不敢答话,知道陆云鸿肯定是收到消息才赶回来了。这会忙著確认王秀有没有事,才不会真的来理会他。 果不其然,陆云鸿直奔王秀,牵著她的手问道:“没事吧?嚇到没有?” 王秀摇头,说道:“不是什么武功高手,不然一开始殿下的侍卫就会察觉了。就是一个只会用蛮力的妇人,看起来也不太正常的样子,兴许是被人给利用了。” 陆云鸿道:“是不是被人给利用了,让黄少瑜去查,他最在行了。” 说著,又道:“看来状元街也不太安全了,以后你一个人还是別去逛了。” 长公主:“……”她不是人吗?? 陆云鸿这是几个意思?? 她冷哼一声,明显不爽。 陆云鸿装没有听见,还挡住了她和王秀的中间,阻断了她看向王秀的视线。 长公主见状,捏了捏拳,气得不轻。 看到长公主的窘状,计云蔚仿佛找到盟友一般,笑著凑过去小声道:“毕竟那是人家的媳妇……还险些在陪著殿下的时候受伤了,殿下就忍忍吧。” 说完,又加一句:“学学我!” 然后他抱著手臂,微微笑著,一副任凭挤兑的憨样! 长公主:“……” 第319章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傻? 见陆云鸿那么担心王秀,长公主以为他不会和自己说话了。 谁知道过了一会,陆云鸿主动问道:“殿下,这件事你打算怎么查?” “现在状元街那边只知道中午有个疯婆子袭击了一位贵夫人,好像跟我们陆家有点关係,但不知道是你。”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公布身份,命大理寺严查。一个是让黄少瑜私底下查,不过这样一来,就会委屈殿下了。” 长公主道:“这件事有些奇怪,那个女人的伤心不似作假,叫黄少瑜先暗中调查。” “再说了,你好不容易为阿秀建了一个状元街出来,我可不想因为我给毁了。” 王秀连忙道:“哪里,大不了卖掉好了,还能赚不少钱。” 陆云鸿则道:“殿下想多了,平民百姓或者商户没有那么多的恩怨仇家,他们只会想,长公主那样的贵人出门,被人盯上是不奇怪的,但他们不会。” “所以,街道该热闹还是会很热闹,甚至於比之前更热闹。” 长公主:“……” 因为陆云鸿不放心王秀一个人在家,最后是计云蔚送长公主回去的。 临出门的时候,陆云鸿让计云蔚一会回来一趟。 计云蔚道:“你怕那些人盯上我?”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云鸿道:“不是,是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计云蔚点了点头道:“好,那我一会就回来。” 然后他骑马送长公主回去,长公主实在是好奇,就掀开车帘喊他。 “计云蔚。” 计云蔚打马过去一些,低头问道:“殿下,怎么了?” 说著,还警惕地看向四周。 长公主见状,有些好笑。可笑完以后,又觉得计云蔚除了有点孩子气,品行到是没得挑的。 她道:“没什么?只是好奇陆云鸿会叫你去做什么?” 计云蔚道:“我也不知道啊,不过就是跑跑腿,他不愿意干的事情。” 长公主不满了,说道:“他不愿意干的事情,为什么要叫你去干?” 计云蔚道:“他不愿意干才会叫我去干啊,他要是愿意干,他就不叫我了!” 长公主:“你是不是傻?” 计云蔚:“不是啊,他会给我好处的,我满意了才会干!” “不过他一般都知道我要什么,而且给的都很对我胃口,我没有道理不乾的!” 长公主:“……” “你爹怎么会同意你跟陆云鸿来往的?” 计云蔚道:“我爹就很开心啊,我跟宋沐廷来往他都没有这么开心,他觉得有一天他不在了,只有陆云鸿能保护我!” 长公主:“……”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计尚书为了儿子,简直操碎心了,恨不得计云蔚是陆云鸿的亲弟弟吧?? “那我给你说一门好亲事吧,燕阳郡主如何?她是我皇叔的掌上明珠,今年已经及笄了,我皇叔也在私下替她相看呢。” “不过就是亲事可能要晚一点,得等到燕阳满十八岁才行,不然我皇叔估计不会同意。” 计云蔚道:“我见过燕阳郡主,她那个时候胖胖的,脸颊圆圆的,像红苹果一样。笑起来很好看,不过她好像比我小五岁吧,诚王夫妇能同意吗?” 长公主道:“我去做媒的话,应该会的。” 计云蔚道:“那我想想,想清楚了再跟殿下说。” 长公主道:“你快点想,我这位堂妹可是我看中长大的,品行没话说,活泼可爱。” “最主要的,还是郡主,以后你娶了她照样能入仕,还有一位皇族叔父当岳丈,谁敢平白无故招惹你?” 计云蔚忍不住露出笑意道:“听起来是很威风,不过我在朝堂其实没有什么建树,我还是想出去挣钱!” 长公主十分不解,问道:“你们计家已经很有钱了,挣那么多金山银山干什么?” 计云蔚道:“我就是想看看,金山银山堆起来是什么样子的,然后我再躺上去睡一觉,留一张机密的宝藏图,让后世的人专门以寻宝为乐。” “我还会把银子沉在大海里,埋在深山里,最好再放一点在墓穴中……” “嘿嘿,总之,保证他们寻得很辛苦,不会让他们轻易得逞的。” 长公主:“……” 这孩子是不是傻?? 他好像活在某种他构建的幻想中,然后努力將他们统统都变成真实的。 这会她突然开始同情陆云鸿了,好端端的,怎么带了这么个傻子在身边?? 怪不得计尚书操碎了心,简直了! …… 计云蔚回来的时候,黄少瑜已经来了。 王秀看见他乐得跟什么似的,便问道:“长公主给你打赏了?” 计云蔚傲娇道:“比打赏好多了。” 王秀问道:“那快分享一下,我也想知道。” 计云蔚道:“长公主说要给我做媒,就是诚王府的小郡主,她的堂妹。” “我见过燕阳郡主,她性格是不错,我觉得应该能行。” 王秀还以为是什么事,见计云蔚这样开心,好像马上就可以娶到媳妇一样,一时间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对计云蔚道:“那改天我跟长公主去看看,替你把把关如何?” 计云蔚作揖,高兴道:“那我就先谢过嫂嫂了。” 就在这时,陆云鸿走过来道:“你先別高兴得太早,我们先说正事。” 计云蔚皱眉,心想莫不是这燕阳郡主另有良配? 王秀心里也在打鼓,心想这么巧燕阳郡主已经有心上人了? 陆云鸿没有再说这件事,而是道:“黄大人查出来,那位妇人的確患有疯癲症,不过每次要受刺激才会发作。” “巧合的是,半个月前她的女儿病重,被她的丈夫抱出去说是医治就再没有回来。” “而今日,在黄大人的查探下,发现了她丈夫和女儿的尸体。女儿確认是病死的,丈夫却是被人一刀毙命的。” “所以这件事不是意外,是蓄谋。” 王秀听了,沉声道:“那匕首上的毒也是无解,从那就可以看出来了,一般的妇人拿不到那种毒药,市面上也没有卖的。” “可谁会跟长公主过不去呢?会不会是……” 王秀没有说出来,只是看向陆云鸿,她怀疑是曹旭。 陆云鸿却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你怀疑的那个人,他就算有这个心,但经过这么多事情的变故,他不敢。” 黄少瑜和计云蔚奇怪地望著他们两个。 陆云鸿道:“怎么了?” 黄少瑜道:“弟妹怀疑的人是谁?她不说,你怎么知道的?” 陆云鸿道:“这就叫夫妻间的默契了,你们两个人怎么会懂?” 黄少瑜:“那怀疑的究竟是谁?” 计云蔚道:“应该是曹家吧,兴许是想抢回孩子。” 黄少瑜道:“你又知道了?” 计云蔚嘿嘿地笑:“我猜的。” 陆云鸿道:“他猜的和阿秀猜的是一样不错,但不对。我有怀疑的人,不过这件事我们还没有证据,等找到证据了我再跟你们细说!” 王秀:“……” 计云蔚:“……” 黄少瑜:“……” 第320章 要是没有陆云鸿,她老早就跑路了! 送走黄少瑜和计云蔚以后。 晚上睡觉的时候,王秀搂著陆云鸿的腰,在他耳后悄悄地问:“你是不是怀疑安王?” 陆云鸿翻身过来,笑著道:“你到是敢猜!” 王秀道:“上次的事情,就是长公主来我们府里骂他,我猜他一定是听见了。” “他和长公主没有什么感情,想害长公主来打击太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陆云鸿道:“只是猜测,並没有什么证据。也只有我们夫妻会这样猜了,因为这样的话落在太子耳朵里,他也不一定会信。” 陆云鸿之所以先將这件事按下来,没有大肆宣扬。是因为曹伯和耿肃抓到的人自尽了,服毒死的,毒药和那个女人刀上的一样。 线索断了,他不想再打草惊蛇,这件事还是私底下查比较好。 而且他已经下定决心,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安王做的,他都要报復回去。 最好是……越快越好。 想到这里,陆云鸿搂著王秀,安抚地拍著她的后背道:“放心吧,有我呢。” 他嘴里说著温柔的话,眼神却宛如幽幽深井,波澜诡譎。 …… 事实上,陆云鸿的判断很准。 太子知道这件事,又知道长公主不想闹得人尽皆知,便也让人私底下调查。 就像王秀一开始猜想那样,太子也把矛头转向曹旭和他的母亲,认为他们两个的可能性最大。 至於安王,他不是没有想过,但很快就否决了。他觉得安王还没有丧心病狂到会残害亲姐的地步。当然,这件事最终的真凶是一定要调查清楚的,如果不是曹家父子,那就更要小心了。 为了让陆云鸿夫妇专心调查这件事,太子还將太孙给接回宫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安王似乎盯上了王秀。 就在太孙离开的第二天,陆云鸿上朝以后,安王去了陆家。 他打著探望姚玉的名头,钱良才也不好拦他。 王秀得知了,怒骂安王不要脸。 钱良才问道:“要不要去通知长公主?” 王秀道:“不用了,我去会会他,我到是想知道,他三番五次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话落,她赶去了客院。 客院里,姚玉的房间门是开著的,陆家的下人和安王带来的人都在院中,看起来人到不少。 房间里的姚玉躺著,没起来。 安王看著他伤口都结痂了,说道:“养好伤就回去吧,本王以后再也不逼你了。” 姚玉笑著道:“听闻王爷之前在陆家说,我姚玉吃王府的,用王府的,早就是王府的人了?” “可我怎么记得,我从未踏足过安王府?” 安王脸上掛不住,冷嗤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姚玉淡淡道:“没什么?就是想告诉王爷,我与王爷毫无干係,请王爷不要再借著我的名头到陆府来了,否则的话,明日就会传出王爷喜欢上陆府的一个小廝,不惜厚著脸皮一再登门。” 安王勃然大怒:“本王会喜欢一个小廝?” 顿了顿,看著姚玉那冷冰冰的神色,才知道姚玉是在说他自己。 安王感觉一股血气往头上涌,他压也压不住的,怒吼道:“我呸!你也配!!” 姚玉也不急,只是疑惑道:“那王爷来找我干什么?” 安王险些被气吐血,上前拎著姚玉道:“你少跟本王装蒜,你別以为你伤了头就可以胡说八道了,我告诉你,惹急本王,本王就把你的那些破事都捅出去,看你还怎么做人!” 王秀进来,刚巧看见这一幕。 她目光一紧,上前直接拽开安王,並怒斥道:“安王,这是在陆府,你这是要干什么?” 安王被王秀拽开,还险些撞到桌子。等他回过神来,见王秀挡在床边,一副护著姚玉的样子。 他顿时气笑了,口无遮拦道:“一边是夫君,一边是你的小情人,王秀,你现在到是比我还会玩!” 王秀无语,怒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在胡说什么?” 安王冷哼,一副早就知道她打算的样子。 就在这时,姚玉整理好衣服,慢条斯理地道:“安王的意思是在说,你喜欢我,还想和我在一起!” 王秀:“……”纳尼?? 与此同时,安王看向姚玉,没有想到,陆云鸿不在,他到是敢说! 莫不是仗著王秀喜欢他? 安王越想越气,就对王秀道:“他就是一个小白脸,能给你什么?本王就不一样了,可以给你更多?” 王秀:“……”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怎么感觉瘮得慌呢?? “呵呵!”姚玉笑了! 他下床穿好鞋子,因为长期臥床,头重脚轻的,险些摔倒。 还是王秀扶著他,才不至於倒地! 安王气得磨牙,怒吼道:“你们两个姦夫淫妇!!” “闭嘴!!” “闭嘴!!” 王秀和姚玉异口同声地说,两个人的神情都很冷厉! 安王被震住,莫名心虚! 他小声嘀咕:“难道你们不是?” 王秀冷笑:“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不守夫道!” 安王:“……”夫道??那是什么?? 下一瞬,只听姚玉道:“安王得知我曾经喜欢过你,想威胁我去跟郑家的三姑娘说你们和徐瀟心存芥蒂,面和心不和。我不愿意,所以才跳井的。” 安王没有想到,姚玉有胆量和盘托出,脸上掛不住,怒斥道:“那还不是因为你心虚?” 姚玉冷笑:“的確是因为我心虚,因为我知道你太阴险,利用我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唯有一死了之。” 门外,不知何时一片寂静。 可房间里的三人都在气头上,谁都没有注意到。 王秀更是对安王道:“我真没有想到你这样无耻!” 安王辩解道:“我无耻?如果不是他落下把柄,我怎么会利用他?说来说去,都是他的错!” 王秀道:“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再说了,姚玉当时还小,根本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他又没有做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就算要追究,也是我和我相公追究,你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 姚玉见王秀为他出头,当即垂下目光,眼神从苦涩到释然,很快就变得清亮了。 唯独安王,怒不可遏道:“你怎么能这样说,如果不是陆云鸿,你现在就是我的女人了!” “我呸!!”王秀实在是受不了了,怎么会有人摆出这么大的脸?? 竟然说出这样没有脑子的话! 要是没有陆云鸿,她老早就跑路了! 谁的女人?? 天知道!! “安王,我敬你是一位王爷,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大不了我豁出去告御状,你如此褻瀆臣妻,简直就是皇家的败类!!” 安王被王秀怒斥得一愣一愣的,又见王秀气得脸都青了,便忍不住狐疑道:“你没有恢復记忆?” 王秀心里大惊,面上却愤懣道:“什么记忆?” 安王愕然,似乎没有想到,显得手足无措的。 姚玉也奇怪地看向安王,似乎想要发现点什么? 就在这时,房门被大力推开,陆云鸿就站在门口的位置。 王秀眼睛一亮,面色鬆缓地朝陆云鸿奔去。 陆云鸿也伸出手来接住她,然而他看向安王的眸色却很冷,嘴角更是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 只见他微微侧了侧身,身后的人便冷戾地朝安王看去,眼中的厌恶宛如霜刀利剑。 安王目光一缩,脚步踉蹌地往后退去……一副惊恐到不知所措的模样。 第321章 姚玉辞別 “父……父皇……” “您怎么会来这里?” 安王惊恐地说道,满脸不敢置信。 顺元帝大步走进房內,先是看了一眼姚玉,隨即痛斥安王道:“朕怎么会来?朕也想知道!” 安王抬眸,朝陆云鸿看过去,眼中的愤恨一闪而逝! 结果下一瞬,顺元帝抬手,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巨响,连王秀都嚇到了! 陆云鸿却適时地握紧她的手,示意她別紧张。 姚玉也在这时跪下,恭敬道:“求皇上为草民做主,草民实在是不愿附庸安王,做出让人不耻之事。” 姚玉的话无疑是在火上浇油,顺元帝反手又给了安王一记耳光。 安王也终於忍无可忍,捂住脸愤懣道:“父皇又想打死儿臣吗?什么事情都不问前因后果的?” 顺元帝看见他眼中的恨意,殷红如血。 其刚愎武断,仿佛只有他自己才是对的一样。 顺元帝当即就冷笑道:“你问朕为何出现在这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前几日你皇姐遇刺,大理寺和东宫都在调查,就连陆云鸿也在为这件事奔波劳碌,可你在干什么?” “你竟然趁著他上朝的时间,来这里恬不知耻地说些让人厌恶的话,朕且问你,这些年你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安王听见父皇提起皇姐遇刺一事,由於心虚,恨意也消减了许多。 也就是这会,顺元帝见他所有收敛,还以为他多少是有点人性的,故而便踢了他一脚道:“你还不快给朕滚出去!!” 安王心中不满,但看到父皇会突然出现在陆家,也是惊惧不已,顺势就出去了。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王秀。 只见王秀先是嫌恶地看了他一眼,隨即靠进陆云鸿的怀里,她那种无意识贴近,无疑是对陆云鸿的认可。 陆云鸿则稳稳地揽著王秀,眸光舒尔一冷,嘴角更是浮现一丝诡譎的笑容。 这一刻,安王心里再有不甘,却也知道,事情並不像他想的那样,王秀也记起了过去。而且陆云鸿能把他父皇找来,就是抱著破釜沉舟的决心,不是他隨便可以拿捏的。 而他现在唯有先行忍耐,然后再找机会报復回去!!安王想著,眼底满是嗜血的恨意。 安王出去以后,顺元帝看向姚玉,沉声道:“这件事是安王做得不对,朕会责罚他的。” “至於你,朕隱约记得你是寧波人士,刚好那边还有一个缺,你回去任职还可以孝顺父母,你意下如何?” 姚玉拜谢,恭敬道:“草民多谢皇上!” 姚玉也出去了,房间里就只剩下陆云鸿夫妇和顺元帝! 看著那张姚玉不知道躺了多久的床,周围的一切陈设应有尽有,再反观儿子做的这一切,顺元帝的老脸忍不住烫了起来。 王秀见状,轻轻拉了拉陆云鸿的袖子,示意他给顺元帝一个台阶下。 陆云鸿见状,这才开口道:“皇上是来提审那个暗害公主的人,微臣带您过去。” 都到这个时候,顺元帝如何不知陆云鸿带他来提审犯人是假,来睹安王逞凶是真?他当即摆了摆手,淡淡道:“不用了,有你著手办理这件事,朕很放心。” 说完又对陆云鸿道:“朕准备让安王去接管封地,你觉得如何?” 陆云鸿道:“王爷这性子太过急躁,且是非不分,倘若接管封地,怕是冤案四起。除非……” 顺元帝觉得陆云鸿这几句话说得很犀利,他心里隱隱不適,但安王这样不成器,他也没有办法反驳。当即便道:“你但说无妨。” 陆云鸿接著道:“金陵离京城不远,且是徐家的祖籍,有徐家几位大人帮忙看著,或许会好些。” 顺元帝眼睛一亮,徐家是直臣,以读书光耀门楣为己任,以修身治国为大任,其风骨錚錚足以傲视百官,让他们家监督安王最好不过了。 顺元帝虽然很满意,面上却道:“朕回去再跟太子商议商议。” 陆云鸿道:“那是应该的,太子殿下和长公主都很关心安王,上次安王在宫中出事,长公主殿下接连病了几日才好。” 陆云鸿不说还好,一说顺元帝就好气。 哥哥姐姐都很关心他,他到好,觉得他们都容不下他! 本来那都是家事,吵吵闹闹就过去了,寻常百姓家兄弟都还有因为分家不均的事情断绝往来的,更何况皇家? 只是他断断没有想到,安王竟然如此放肆,不仅来臣子的府邸胡作非为,甚至於还对臣妻起了非分之想? 皇室的脸面暂且都可以不说,但是一个做人最基本的道德他都可以丟弃,如此还做什么王爷? 做市井无赖都是像骯脏齷齪的! 顺元帝越想越气,便对陆云鸿和王秀道:“朕知道你们夫妇是好的,你们放心,今天这件事朕一定会给你们夫妻一个交代!” 他说完,转身离去! 却在院中,突然一把揪住安王的耳朵,恶狠狠地骂道:“不要脸的狗东西,朕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玩意?” “你还好意思说陆云鸿,你有什么资格跟人家比?要不仗著你这个王爷的身份,你就是被人打死在街上也是活该的!” 安王一边惊呼轻一点,一边哀嚎认错,声音从院门后断断续续传来,大概到了二门的位置才消停下去。 王秀目瞪口呆地望著这一幕,惊讶地对陆云鸿道:“这跟当初那啥……钱云柔的伯母拉扯她出去打有什么区別?” 陆云鸿握住她的手摩挲,笑了笑道:“当然有区別。皇上会给安王留一点面子,出了这府就不会再这样了。” 听声音好像也是的。 王秀嘆了口气,隨即又搂著陆云鸿的腰身道:“你太棒了,你怎么知道安王今天会来?” 陆云鸿眼眸微动,笑了笑道:“情敌的直觉??” 王秀立即“呸”了一声,並道:“情敌?他不配!” “你也快呸,別脏了你的嘴!” 王秀说著,正要伸手去触摸陆云鸿的唇,却被他拦了下来。 他低低地道:“別闹,有人来了!” “谁啊?”王秀看过去,发现是姚玉。 她顿时收敛下来,没再嬉闹了。 姚玉是来辞行的,他穿著白色的长衫,身子越发消瘦了,和当初那青葱学子,眼眸有光的少年相比,判若两人。 不知不觉间,王秀嘆了口气。 短短两年的时间,她却在姚玉的身上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恍如隔世”。 姚玉却恍然未觉,只是笑了笑,拱手道:“谢谢两位的收留,我姚玉今生有幸遇见两位,此生无憾了。” 陆云鸿道:“你不必太悲观,候补当了官员,於科举仕途来说,也是有助力的。” “等三年后你再考,说不定就中榜了。” 最主要的,三年后,安王未必还在京城。 姚玉微微頷首,表示会听进去的。 王秀则道:“无论前路如何,只要你坚守自己的本心,不做违背良心的事,老天爷终究会站在你这边的。” “你也要相信,你会遇见一位把你捧在心尖上的女子,她会和你携手一生,生儿育女,就像无数寻常夫妻那样,过著平淡幸福的日子!” 姚玉笑著道:“若真能如此,我必將带她来见你们,骤时,我们再把酒言欢!” 陆云鸿道:“一定!” 王秀道:“好啊,那我们等著!” 话落,三人相视一笑。 这一刻,往事如风,如酒,如春天的阳光,如阵阵芳香的花瓣,一如记忆中那抹去尘埃的果蜜,连空气都泛著微微的甜。 第322章 才破一点皮?不,他该死! 马车里,顺元帝对著安王就是一顿狂揍! 安王一边闪躲,一边强辩道:“都是那姚玉的错,是姚玉先覬覦王秀的!” 顺元帝气不打一处来,怒吼道:“姚玉覬覦王秀跟你有什么关係?朕看你是吃得太饱了?” “跑到人家的府邸去,说喜欢人家的媳妇?朕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你怎么会这么不要脸呢?” 安王被烦得不行,又不敢反抗,就愤愤不平地道:“再不会有下次了,我改还不行吗?” 顺元帝冷笑道:“当然行,怎么不行?可问题是,今天的事情能这样就算了吗?” “做事情不动脑子的?你后院有多少美人,怕是你也数不清楚吧?” “自古以来,好色之徒就没有好下场的,朕当初就不应该叫王秀救你,现在你这般恩將仇报的,真是几十年都不出一个的孽障种子!” 安王愤懣道:“您知道什么,那王秀原本是儿臣的人!” 顺元帝嚇得面色大变,心口更是一阵狂跳,连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可別是跟陆云鸿成亲之前,不然他以后看见陆云鸿,这张老脸要往哪里放? 可就在这时,安王不甘心道:“在梦里!” 顺元帝:“……” 他有一句脏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飈出来!! 可他还是忍住了,但手没有忍住,劈头盖脸又给了安王一顿胖揍! 一边揍,一边怒吼道:“梦里??” “那朕还梦见你死了呢,你怎么不去死?” “我呸!!” “怪不得都在传你疯了,朕看,你就是疯了!!” 顺元帝气得胸口疼,把安王送去安王府关禁闭后,才扶著胸口回宫。 今日早朝是太子主持的,本来以为是父皇身体抱恙,后来见陆云鸿也告假了才觉得奇怪。 他匆匆结束早朝,刚赶到宫门口就看到捂住胸口下车的父皇,一时摸不著头脑,整个人连忙迎了上去。 顺元帝看著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太子,老泪纵横地走过去,等太子扶住他以后,他便哀哀欲绝道:“朕悔啊……” 太子皱眉,眸色一暗。 “发生什么事情了?您去了陆府?” 顺元帝点了点头,哽咽道:“你三弟那个畜生,他竟然……他竟然……” “啊!!” 顺元帝话还没有说完,只感觉手被太子捏得疼痛不止,一下子就惊呼出声。 太子却没有管他,而是追问道:“他做了什么?” 顺元帝委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隨即主动抽回去,却越发觉得心酸了。 原来不管是不是自己亲自养大的,儿子大了,就真的跟他没有什么关係了? 顺元帝愤懣道:“他还能做什么?去找姚玉威胁王秀,结果被陆云鸿设计带我去抓了个正著,灰头土脸的像条狗一样滚回来!” 太子放开父皇,他要出宫去! 顺元帝连忙一把將他拽回来,並道:“你別去添乱了,我已经揍过他了,把他额头都打破了点皮!” 太子冷笑,眸色里满是杀意:“才破一点皮?不,他该死!!” 顺元帝咽了咽口水,心想我也知道,但是……真弄死又怕自己后悔。 他便解释:“他得了失心疯,说什么做梦喜欢王秀,然后醒来就追去问问。” “总之,脑子是不清楚了。陆云鸿也说不能让他去封地,以他那个性子治理不了封地,只会弄得冤案四起。” “唯有將他送去金陵,有徐家看著,估计才不会闯出祸事来。” 太子只觉得满心厌恶,他对安王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 这样的庶弟,放在高门大族,赶出去自立门户都是轻的。就该削去族籍,赶出京城才对。 太子还是要执意出宫,顺元帝却惊讶於他的愤怒,一边不肯放手,一边急迫地说道:“陆云鸿不会让王秀吃亏的,王秀也不是好惹的主,那畜生根本就没有占到上风。” “相反,他一直都被陆云鸿玩於股掌之中,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太子停下来,毫不留情地掰开皇上的手,一字一句道:“陆云鸿很閒吗?还是王秀很无聊?需要拿他一位王爷来当消遣?” “难道不是你的好儿子,恬不知耻地一再登门,惹怒了人家?” “生了这样的儿子,教不好还不严厉管束,您这是要干什么?” “是要让天下人看笑话?让群臣自危,生怕哪天这位无德的王爷就会残害到他们的身上?” “父皇是老了没错,但这大燕的江山还没老呢?您怎么能如此自私自利?” 顺元帝被镇住,不敢置信地看向太子,唇瓣囁嚅著,却再没有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太子决心离去,顺元帝也只能看著。 最后,赶来的李德福只看见,恍惚老了许多的顺元帝。 他正喃喃道:“朕是不是老糊涂了?” 李德福听了,连忙道:“怎么会呢?皇上春秋正盛,小公主还在襁褓中呢。” 顺元帝长嘆,他还有一位小女儿没满周岁不错,可是他的孙子……已经都在读书了啊。 还有儿子,言语中的讥讽和嫌弃,直白地刺痛了他的心。 “他们都大了……” 顺元帝说著,心里也萌生了退位的想法。 如果不能再管束其他儿子,那就让太子来管吧。 太子是位明君,他应该会看顾好大燕的江山,不会让他失望的。 …… 热闹的街头,太子的马迅疾如风,奔跑之势嚇得不少人以为是边关八百里加急的战报。 可后面发现发现不对,那匹马是从皇城大街出来的,去的方向却是安王府。 於是不少人暗暗嘀咕,是不是安王的疯病確诊了? 太子长这么大,一直都是克己復礼,持重守静。好几次失控都是因为发病,但是现在他很清楚,自己没病! 可胸腔那股躁鬱之气,横衝直撞,宛如血脉中奔腾的岩浆,灼烈极了,比发病时还难以控制。 王家依附於他,满京城谁人不知? 陆云鸿更是他一手提拔,朝堂上谁人不明? 可偏偏安王,视而不见,一再挑衅! 是他这个做哥哥的太温厚了,还是安王太猖狂? 竟然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趁著陆云鸿上朝之际,他胆敢跑到陆家去。 他去是想干什么? 他想对王秀做什么? 如果王秀是一般温顺的女子,不懂得反抗,如果陆云鸿是一般的臣子,只懂得逢迎討好,那王秀还能完好无损吗? 是什么梦?竟然也让安王说得那般理所当然的? 他也做过与王秀有关的梦境,仿佛和王秀认识很久很久,两个人无话不谈,像是知己一般的梦! 可现实中呢?他也敢那样想吗? 那样置陆云鸿於何地?又將陷王秀於何地? 太子笑著,眼中凶光一闪,冰冷嗜血的笑容在嘴角绽开! 安王是吧? 好弟弟,父皇给你这个封號,望你一世安稳的愿望! 怕是从今日起……都將付诸一炬了。 第323章 赵临,我跟你拼了 安王府。 太子策马而来,提著马鞭直闯府邸。 先前有人见状不对,还想拦一下。结果被狠狠踹翻在地,当场吐血,后面的人见状,都惊恐地四散开来,不敢再拦了。 太子就这样直衝內院,而刚刚被顺元帝教训一顿的安王,此时正在玉琼院里发脾气。 碎了一地的古董没有人收拾,安王脸上的红痕卓然醒目。 下人们听见摔打声,远远避在廊下,虽然留有一个时通,却是只敢站在门口。 报信的小廝冲了过来,险些被绊倒在门口,摔进锋利的瓷片中。时通虽然及时拉住了他,但没好气地吼道:“没长眼的东西,慌慌张张干什么?” 小廝惊恐道:“太子殿下来了,还……” 时通眸色一紧,不敢置信地回头看。 只见太子提著一根粗粗的马鞭,疾步而来,脸色阴沉如水。 时通低声道:“不好。” 说完,他奔入房中,一把抱住安王道:“王爷,太子殿下来了,您先躺下,咱们別硬碰硬!” 安王闻言,冷笑道:“他来了又如何?难不成我会怕他吗?” 话落,他挣开时通,朝外门走去。 他要去迎迎太子,看看太子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啪”的一声巨响,震慑住了时通,也让被鞭子抽中脸的安王愣了愣神。 可隨即剧痛来袭,当他捂住脸要衝出去和太子算帐时,又是“啪”的一声,鞭子从安王的头顶甩落,狠狠地在他的头上抽出了一条血痕。 安王经受不住这来势汹汹的两鞭,还没有跨过门槛就摔倒在地。 那门槛边,一地的碎瓷片从他的掌心擦过,他忍不住哀嚎出声。 而看著这一幕的时通,连忙上前去扶。可还没有等他走近,太子直接甩了他一鞭,把他都抽翻在地。 安王见状,一股血气往头顶涌去,他猛然起身,怒吼道:“赵临,我跟你拼了!” 可他本就受了伤,加上手脚笨重,哪里会是太子的对手? 只见太子凌空一脚就將他踹翻在地,隨即一鞭从他的额头挥下。 “啪”的一声,清脆异常。 安王抬首,不敢置信地朝太子看去,眼中一片血色,他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的额头流血了。 从小到大,太子一直都是温和的,就算是发病也都隱藏在东宫內部,安王从未被他揍过。更別提鞭笞! 此时的安王也被嚇到了,不敢置信地痛呼道:“赵临,你疯了?” 太子收鞭,阴鬱冷戾地对安王道:“就是因为我对你太好了,让你忘记了自己的位置!既然你摆不正,那我来替你摆正好了。” “想要太子位是吧?你也配吗?大燕的列祖列宗在天上看著你呢,不肖子孙赵怀,心生妄念,死不足惜!” 话落,他再次挥鞭! 这一次,他眼中的藏著滔天怒火骤然闪现,嚇得安王一边爬起来就跑,一边惊呼道:“你今天发什么疯?我何时说过要与你爭太子位?” “赵临!!” “啊!!” 安王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周围的人想拦不敢拦,一个个刚近身就被太子踢开。 好不容易有几个死心的护著安王,然而此时的安王早就浑身是伤? 他看了看自己血淋淋的身体,忍著剧痛,一把握住那鞭子,却不料感觉手心被震得发麻。 可他却也肯定了,太子对他起了杀心。 这样才好,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反正他以后一定会下更狠的手就是了! 安王冷笑道:“你现在才知道来算帐,会不会太晚了?” “父皇会信任你吗?打死了我,你这太子位也別想要了!” 太子目光猛然一眯,就在安王心里微微鬆了一口气,以为太子会就此收手时,却见太子將鞭子高高扬起,再重重落下。 “啪”的一声,直直地落在安王的脸颊上! 安王的脸颊瞬间血肉模糊,那狰狞的样子嚇得府內的眾人抱头鼠窜,嘴里更是惊呼道:“啊啊,太子杀人了,太子杀人了……” 安王则被打蒙了,剧痛来袭,太子眼中却无一丝怜悯。这一刻,他真的感觉到,太子想杀了他! 他不再硬抗,转身就想往屋內跑,並高喊道:“时通,时通……救命!” 被他点到名的时通虽然双膝发软,却还是硬著头皮將安王护在身后,嘴里央求道:“太子殿下啊,您绕了我们王爷吧,他知错了,他真的知错了!” 安王感觉身上到处都是火烧一样的疼痛,他怎么会认错,他才不会认错! 他愤恨地想著,却推著时通替他抵挡。 只见太子一脚踢开时通,力道之重,时通只感觉腹部一阵剧痛,便浑身冷汗直冒,爬都爬不起来了。 危急关头,时通吩咐小廝道:“快,快去请长公主!” 小廝眸色一紧,抬头看向安王,见安王又被太子一鞭子抽翻在石桌上,额头直接撞得血水飞溅,嚇得他一哆嗦,连忙出门骑马去报信,生怕晚一步他们王爷就没救了。 与此同时,在剧烈的撞击下,安王眼冒金星,他恍惚中明白,原来这才是撞散三魂七魄的力道,果真要命! 然后又忍不住惊恐起来,太子是真的想杀了他! 再联想到,父皇回宫,太子追出来! 父皇明知道太子是来找他算帐的,竟然也不派一个人来护著他,心慌之余,也终是忍不住服软,连忙叫唤道:“二哥別打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二哥,我求你了,我好痛啊,我真的知道错了!” “二哥,我就快要死了,你放过我吧!” “二哥……啊……” 第324章 长公主来了 听见安王的惨叫,太子不为所动,决心要让他尝一尝肆意妄为的后果。 远处的小坡上,徐瀟的师兄弟们最喜欢的练功场,聚集许多功夫不弱的年轻人。 以他们的身手,也不是不能替安王抵挡一下太子的攻势。不过他们一个个或抱著刀枪,或依靠著树干,正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满朝文武都说太子殿下性情温和,不喜动武的?我瞧著他很喜欢嘛。” 另外一个道:“你也不看他打的人是谁?那可是咱们王爷,满京城出去谁不夸一句威风凛凛,暗地里却啐他是作威作福的狗东西。” “哈哈哈……” 其余的人都笑了起来,笑过以后又想,早三年太子敢这么管教安王,他们的命运,或许就能自主了。 可惜是可惜了点,却又好奇,今天安王怎么就动了太子的逆鳞,让太子这般无所顾忌,势必要让安王付出惨痛的代价! 安王倒在血泊中的时候,太子的鞭子还是没有停下。 那一鞭一鞭的力道,入骨三分,肉烂一寸,恨意也好,恶意也罢,仿佛有一股不死不痛快,死了好鞭尸的厌恶感和愤懣感! 太子体內那股躁鬱的戾气,硬生生化作无数次挥鞭的力道,却始终还觉得宣泄不够。 恍惚中,安王仿佛看见太子自戕的画面,那股子决绝和狠辣,就是他见了都忍不住胆寒。由此可见,太子也是一个暴戾的人,只不过是平常隱藏得太深,没有被人发现而已。 安王抬起头,眼眸充血地看著太子,心想今日他若是不死,那以后太子也必將没有活路! 可看清楚他眼底燃烧著仇恨的火焰,太子又怎么会手软,迎面就要朝他那眼珠子狠狠地抽去! 安王瞪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著,生死较量仿佛就在这一瞬间! 可“啪”的一声后,那料想中的鞭子並没有会挥下,安王不可置信地抬眸,发现是长姐来了。 她徒手握住了那根沾满他血的鞭子,怒斥道:“住手!” 安王的心有片刻的动容,心里也突生一股悔恨。 身体也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浑身泛著锥心刺骨的疼。 太子这一顿毒打,当真是下了狠手,巴不得要了他的性命。 时通带著人连忙上前扶著安王,可安王浑身上下,碰一碰都疼。可为了面子,他强忍著,额头上急急地冒出了一串汗珠,看起来可惨了。 长公主看了他那血人一样的面孔,再看了看自己被震得发麻的掌心,一串血珠都被抽出来了,可见太子下手之狠。 她一边倒吸著凉气,一边將手掌藏到身后去,並呵斥太子道:“够了,真要不待见,赶出京城就行了。你这样打死他,父皇那里如何交差,满朝文武如何应付?” 太子收回鞭子,若无其事地拿在手里,一副还没打过癮的样子。 他厌恶地看向安王,阴翳道:“皇姐知道他今日都干了什么?” 长公主道:“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能不知吗?好在陆云鸿回去得及时,阿秀也没有出什么事!” 太子冷笑,目光阴翳道:“如果等出了事,皇姐觉得,我还会让他活著?” 安王心口一跳,不敢置信地看向太子。 长公主也愤懣道:“他不知天高地厚的,以为人人都是他的棋子,连一个连进士都考不上的姚玉也不放过,行事著实令人厌恶。” “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这样打死他算怎么回事?这件事还是交给父皇处置吧,以后把他圈禁起来,別放出来碍眼就行了。” 安王刚刚还挺感动的,这会却全剩下愤怒。 只听他冷笑道:“所以我对你们姐弟来说,也不过就是一个可以隨意处置的贱种罢了!” 长公主皱眉,冷冷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这么大的戾气?” “你一再挑衅太子,矇骗父皇,难不成都是我们的错了?” 安王暴怒道:“成王败寇,我只恨自己不是先皇后的嫡子,否则的话……哼!!” 他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恨不能把太子取而代之。 太子眼眸一暗,手中的鞭子再次落下。 安王见状,嚇得面色一紧,连忙往后退去。 长公主也连忙劝道:“阿弟,算了,你也知道他是口无遮拦的。” 太子挣脱长公主的手,鞭子稳稳地挥出。 “啪”的一鞭,直接从安王的额头中间落下,鼻樑,唇瓣,下巴……无一倖免。 与此同时,他露出嗜血的笑容道:“是吗?那叫把他的嘴给打烂好了!” 话落,安王只觉得汹涌的血水从鼻腔里冒了出来,与此同时,他口腔里满是血腥味,刚一张口,便被血水呛住,整个人仿佛被血水倒灌一样,一边惊恐地挣扎,一边不敢置信地看向太子。 可太子却仿佛没有看见他痛苦挣扎的模样,扬起鞭子还要落下。 安王彻底愤怒了,这样下去他怎么可能还有活路,就让他去和太子决一死战好了。 长公主被太子凶狠的模样给嚇到了,一边衝上去阻止,一边对时通喊道:“你还愣著干什么?还不把你家主子扶进去,是要看著他被打死吗?” 时通早就被嚇傻了,眼睛都不知道看哪儿,他感觉自己浑身是血,又分不清哪里到哪里是他的? 与此同时,他还在担心安王的鼻樑是不是断了,如果断了,那什么皇位?什么江山?可別毁容了才是真的! “哇”的一声,受惊过度的时通直接哭了,一边哭,一边跟王府的小廝一起,准备將安王扶进房间去。 可安王因为鼻樑受伤,血水逆流,以至於惊恐之下到处乱跳,一会摔倒,一会撞伤,混乱的场面简直不忍直视。 长公主见状,便对安王怒吼道:“你再乱动了,等会没死都要死了!” 安王听见长公主的声音,果然停了下来,可不知道是愤恨还是剧痛,他哀嚎不止,那怨气直衝云霄。 长公主听得炸耳,知道这个弟弟没救了,他是死也不会认错的。 可自己眼前这个更犟,如果那个不认错,他就把那个直接打死。 长公主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心好累啊。她要是晚出生一会,是不是就能做一个快乐的小公主了?? 第325章 赵临,我终於知道你的秘密了(补更) 长公主看到安王被扶进去,扣住太子的手丝毫不敢鬆懈,心里也是极为震惊的。 因为她也是第一次见阿弟发这么大的火,连她心里都有感应到他的怒气,別说是死一个安王,就是安王府都死光了,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好不容易见安王进去了,长公主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可她还是不敢放手。 只是小声地对太子道:“算了,他已经很惨了,我们走吧!” 太子眉眼阴鬱,嘴角勾起一抹嘲弄道:“阿姐就不该拦我的,等我把他两只眼睛都打瞎了,看他还怎么覬覦皇位?动他不该动的心思!!” 长公主苦口婆心地劝道:“算了算了,他现在也不能覬覦皇位了。” 太子却捏了捏鞭子,冷冷道:“不够,远远不够!”比起他那些恶劣的行径,张狂的行为,不计后果的行事,就是活活打死都是不够的。 “赵怀,今日不过是刚刚开始,我们来日方长!!”太子说完,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仿佛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报復他这位“好弟弟”。 很快,太子提著马鞭走了,那些洒在他面前的血跡,他毫不留情地踏过,仿佛踏著安王的尸骨一般。 安王府的下人们早就嚇得呆住了,原来温和了二十几年的太子,发怒时竟然是这个模样、丝毫不亚於帝王之威,甚至於比那更加恐怖! 长公主看著他离开的背影,惆然一嘆,心里知道,她这个一向不屑於和几位庶弟针锋相对的亲弟弟,怕是已经对安王深恶痛绝,不肯再留安王的性命了。 长公主吩咐安王府的人去请太医,她留下来想知道安王的伤势,以及安王的鼻樑能不能治好? 不过进去看到安王那血肉模糊的身体时,她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的安王疼得浑身发颤,他听见脚步声,微微侧著头。却只是在一片血色朦朧的视线中,看到一位女子缓慢走来。 他提著心,仿佛看见是王秀,然后脸上烧得厉害,他不愿意让王秀看到他如此狼狈的一面,便道:“你走,你快走!” 长公主皱眉,出声道:“我到是想走,可你这府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我敢走吗?” 话落,安王愣住。 原来不是王秀啊! 他鬆了一口气,又悵然若失。 王秀怎么会来?王秀不会来的,她压根就没有记起,所以现在的她跟他毫无关係。 甚至於,他们之间连相识都算不上! 可是……他这一身的伤是为了谁?? 安王苦笑著,剩下的那点迷离的目光,好像也看不清楚了。 他疲倦地闭上,什么都不想听,只想躺下好好休息一会。 可时通扶他躺下的一瞬间,哭著道:“太子殿下好狠的心,怎么能对王爷下这么重的手?” “就连长公主殿下都劝不住,呜呜呜……” 安王猛然扣住时通的手,紧张道:“你说什么?” 时通嚇了一跳,连忙道:“奴才没说什么啊?奴才就是说太子殿下下手太狠了!” 安王冷声道:“不是这一句!是下一句!” 时通愣住,想了想,又道:“长公主殿下没有劝住太子殿下……不然王爷的鼻樑也不会伤了,鼻樑多重要啊!” 安王突然大笑,嘴皮的伤口都扯大了些,鲜血淋漓。 可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那样的笑容,伴隨著嗜血的狠意,又仿佛沾染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叫听见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觉得心里瘮得慌! 时通嚇得站起来,面露惊恐地往后退去。 只有长公主皱著眉,冷声问道:“你在发什么疯?” 安王却没有理会她,而是继续笑! 等他终於笑够了,那双眼睛也逐渐清明起来,並带著某种古怪的意味,他阴惻惻地笑道:“赵临,我终於知道……知道你的秘密了……” …… 等太医给安王诊治后,长公主顺便包扎了手上的伤口才去了陆府。 她对王秀道:“孙院使说皮外伤到是没有什么问题,脸上的疤痕应该能修復好,就是额头上撞破了个口,那个伤口太深了,怕是不好修復。” “另外就是他的鼻樑,断了,孙院使说如果鼻樑骨接不好,那就算脸上不留疤,人也算是毁容了。” 王秀暗暗咂舌,震惊道:“太子殿下当真下那么狠的手啊?” 长公主点了点头:“当著我的面呢,我亲眼看见的。如果不是我在那儿,安王那双眼睛都不一定能保住。” 王秀闻言,越发惊奇了。 她问道:“那皇上那边,不生气吗?” 长公主无奈道:“生气有什么用?都是安王犯错在先,是他自己活该的。太子虽然下手狠了些,可到底没要他的命!” “我现在也不想进宫了,觉得心好累。” 王秀连忙宽慰道:“没出人命就好了,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陆家也不提了。” 长公主嘆了一声,她现在担心的不是陆家耿耿於怀,而是太子揪著不放。 可还没有等她说出来,便听见钱良才来报,说是孙院使来了。 长公主当即就道:“肯定是为了安王鼻樑骨的事情,你要见吗?” 王秀眼眸微动,笑了笑道:“不见。” 说完,让钱良才去送客。 长公主道:“孙院使也是皇命难为,我父皇就是没法眼睁睁看著我三弟毁容了,估计还是会来找你的。” 王秀环抱著手,幽幽地道:“那我就等皇上的口諭,或者圣旨。如果他老人家好意思的话!” 长公主听后,扑哧一笑,原本沉闷的心情好了许多! 孙院使走了没多久,便听见皇上把安王召进宫的消息,不过丝毫没提安王受伤的事。 再然后,便听见太子病了,把太医全部住召去,连擅长妇科的张太医也没有留下。 整个太医院空荡荡的,別说是找太医看病,就是找个太医开药都不行! 余得水又带著太孙来了陆府了,苦笑著跟王秀和陆云鸿解释道:“太子殿下身体康健,让二位不要担心,也不要进宫。” 王秀愣了愣,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好像在哪本书里看到过这个剧情,不过那都是恶毒皇后用来对付得宠的妃嬪,怎么……太子殿下还拿来对付安王了?? 陆云鸿则顺势揽住王秀的肩膀道:“既然殿下有令,那我们还是听从好了。” 说完,吩咐余得水带太孙进去,他却悄悄附耳对王秀道:“太子能应付。” 王秀点了点头,长公主已经进宫了,她並不担心宫里的情况。只是在回眸的一瞬间,看著那个跟在余得水身边的小太监,叫清风的那个孩子,他那个身体……是不是太单薄了些?? 看著一阵风就能刮跑一样,不会是有什么隱疾吧? 王秀皱了皱眉,决定一会还是给他看看好了。 第326章 陆云鸿,你还要不要脸? 赵景焕熟悉地找到自己的房间,抱到了王秀先前为他准备的狗狗抱枕,高兴地拉著王秀的手道:“皇爷爷和我父王都在装病,太医们一边跑,一边哭!” “哈哈哈……” 王秀忍不住大笑,高兴得搂住赵景焕亲了两口。 陆云鸿掀帘进来,含笑问道:“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赵景焕道:“我告诉义母,皇爷爷和我父王都在装病,太医们就来回跑,都跑哭了。然后义母就笑起来了,她好像很开心。” 想了想又补一句:“就是有点幸灾乐祸的!” 真是童言无忌,王秀越来越觉得这小子很聪明,还想逗他义父也高兴,这两人不愧是有些师生情谊在的。 不过……那些摆在歷史上的寥寥数言,究竟真相如何?她又怎么会知道呢? 只是她现在看见的,无论陆云鸿还是余得水,都没有弄权专政的意图。 陆云鸿从后面揽著王秀的肩膀,对赵景焕道:“你是大人了,你今晚可以自己睡了吧?” 赵景焕立马撅著小嘴,他不乐意,但是他也没说。 王秀捶了陆云鸿一下,没好气道:“你也是大人了,你不能自己睡吗?” 陆云鸿道:“我是大人不错,但你是我媳妇啊,我不管,我就要跟你睡。” 王秀笑骂:“陆云鸿,你还要不要脸?” 陆云鸿轻哼道:“不要了,送你了!” “噗。”王秀喷笑。 赵景焕见他们这么恩爱,当即就幽怨道:“你们就会欺负我,我不信將来承熙也是一样的。” 陆云鸿道:“那你就错了,承熙早就不跟我们一起睡了,他跟奶娘一起睡。” “你也可以叫奶嬤陪你,或者余得水也行!” 赵景焕道:“我不管,我就要义母,她会给我讲故事。” “再说了,你也可以过来睡的,我给你留一点位置。” 说著,拍了拍床铺边上。 陆云鸿:“……” 王秀忍不住又笑,推著陆云鸿道:“你先去暖床吧。” 赵景焕道:“我知道的,一会我睡著了你要过去陪义父,不过我今晚要很晚才会睡著,因为我白天睡过午觉了!” “嘿嘿!” 王秀:“……” “噗。”陆云鸿喷笑。 他拍了拍王秀的肩膀道:“那我先回去了,你慢慢哄!” 王秀哪里不知道陆云鸿幸灾乐祸的意思,不过她对付孩子很有一套,给赵景焕找了一套海洋绘画,就直接出去喝茶去了。 烧茶的人是清风,余得水陪在一旁,说著宫里的情况。 “安王伤得很厉害的,皇上看了以后,先前连太子都怪上了。后来长公主入宫,说了安王嘴欠的事,皇上这才没说什么?” “不过后来太子召了太医过去,皇上赌气也召太医,两边正拉锯呢,谁也不肯服软。” “我们出宫的时候,长公主刚好去东宫,她劝太子殿下放太医过去,还说孙院使看过了,安王那鼻樑治不好,除非……” 王秀笑著道:“除非我进宫去看?” 余得水点了点头:“正是。” 清风端了茶来,汤底很清,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王秀便对他道:“你过来,我替你看看。” 清风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余得水就推了他一把道:“陆夫人医术高明,你有幸遇上是你的福气,快过去吧!” 说著,帮忙把清风的手递过去,还说道:“这孩子是云贵那边送进宫的,一路长途跋涉,能活下来委实不易了。刚来的时候,瘦得跟个猴一样,现在都有点肉了。” 他还捏了捏清风的脸颊肉给王秀看。 王秀见状,笑著道:“是有一点,不过……” 清风有些紧张,面色惶惶不安。 王秀把了他的脉,觉得很奇怪,隨即又按了按他的肚子。 清风当即传来一声哀嚎,疼痛不止。 余得水连忙扶著他,问王秀道:“可是有隱疾!” 王秀收了手,摇了摇头:“隱疾算不上,就是肚子里有虫!” 清风大惊:“你怎么知道的?” 余得水给他一巴掌,低斥道:“没规矩。” 王秀摆了摆手,不在意道:“我是大夫啊。” 说完,便站起来道:“我去药房给他配副药,你今晚多注意一下他的动静,如果发现不好就去叫我!” 余得水紧张道:“严重吗?” 王秀摇头:“没事!估计是在路上喝了不乾净的水,吃了不乾净的东西所致,明天我再给他看看。” 余得水听了,知道没有什么性命之忧,这才放下心来。 很快,王秀把药取来了。 因为太孙还不睡,她也没有久待,回房去了。 余得水看著清风把药吃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睡吧,今晚我守著。” 清风点了点头,他躺在小床上,心里惴惴不安。 然后他撩开袖子,看著手腕上嗜血蛊,它似乎睡著了一样。 土司夫人说了,如果他们胆敢做对不起部族的事,蛊虫就会吸乾净他们身体里的血,然后再控制他们的身体,让他们像怪物一样活著。 在船上的时候,他亲眼看见一个胆大的孩子划开手腕,將蛊虫取了出来。可是没过多久,那个孩子就死了。 隨行的医官说是中毒死的,还奇怪他们船上根本没有毒物,最后判定是那个孩子服毒自尽的,可他知道不是,是因为毒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物的关係,清风很快就睡著了。 他梦见白尾蛇带著他去了林荫深处,那里有光,是他们部族的圣地。 然后他隱约听见有女子的声音,问他如何了? 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只是听见另外一个人说道:“吃了药,睡著了。” 再次睁眼,已经是天光大亮。 清风一下子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的手臂。 那嗜血蛊还在手腕上,轻轻地蠕动著,看起来还活著的。 他惆然一嘆,不知道是落寞还是庆幸。起身出去,看见余得水在给太孙准备早膳,看见他就让他去洗漱再过来。 清风问道:“昨晚陆夫人来过吗?” 余得水头也没抬,点了点头:“亥时过来看太孙睡著了没有。” 清风还想问,是不是还问过他的状况? 这时余得水又道:“快去洗漱吧,一会陆夫人过来还要问你的情况。” 清风听了,连忙跑去洗漱。 第327章 我们郑家能有什么办法? 清风洗漱完后,不过喝了点水,便忍不住跑去出恭了。 等他出来,面色恍恍惚惚,神色大受震撼,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金色的阳光洒落,他迎著那点光,突然就想到追白尾蛇那天…… 与此同时,陆云鸿和王秀也走了过来。 就像他们相遇的那一天,一切都显得如此巧合。 王秀看见清风在发呆,叫了他一声:“清风,你感觉好点了吗?” 清风回神,心里激盪著陌生的情绪,饱胀的感觉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恍然间,他仿佛想起了点什么,一溜烟地往前跑了。 王秀见状,疑惑道:“清风,那是去园子里的路……” 陆云鸿好心情地道:“隨他去吧,难得出宫。” 王秀嘆道:“虽说是这样,可还没有用早膳呢。再说了,余得水也不知道。” 陆云鸿道:“余得水对他不好,他也不敢这样放肆,说到底,余得水也有错。” 王秀笑道:“你要这样说,那我们也有错嘍?” 陆云鸿连说不敢,又道:“今日皇上和太子都病了,罢朝一日,我们吃完去城外走走,如何?” 王秀道:“也好,就去我们庄上,带著景焕去郊外走走。” 夫妻二人拿定主意,告诉赵景焕时,他高兴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像条小狗一样。 王秀又觉得莫名心酸,想了想,最后还是派人去將赵安年接来,让他们一起结伴出游。 …… 皇上称病罢朝,太子称病召见太医诊治。 安王进宫后没有消息,长公主一夜都没有出宫回府。 文武百官惴惴不安,生怕这皇家是关起门来干仗了。 却听见那边,陆府的车马出城,还带著太孙和赵安年。 眾臣:“……”合著,我们是在瞎担心不是? 不过这下好了,有可能知道內情的陆云鸿夫妇都出城了,那接下来谁知道宫里是个什么情况? 就连是跟东宫同气连枝的王家,此时也是一头雾水。 不过很快,小廝就来回稟王满,说是有人送了帖子来。 王满接过帖子一看,瞬间目光一紧。 只见他匆匆赴约,连直裾深衣都还没来得及换。 国子监外,望山亭中。 王满看著昔日的学生姚玉,他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离京了。 当年白衣翩翩的少年不见踪影,如今却见灰色长衫的后辈俊生。恍惚中,只觉时光如梭,岁月在不经意间磨灭了太多美好。 姚玉见王满来了,躬身一拜。 他道:“昔日承教之恩,姚玉感激在心。今日一別,不知何日再聚,唯愿司业保重身体。” “回想姚玉来京种种,纵是榜上无名,却也收穫良多。此番离去,还有一事须拜託司业,以免陆府再次受我牵累。” 说著,將早就写好的信件递给了王满。 王满看后,看著孑然一身的姚玉,他已经做好豁出去一切来保全陆家了。 只是这样一来,他的名声必定会遭人詬病。 王满道:“以我妹夫的手段,区区小人还不至於能算计他。你若要离京,我也不拦你,何不走得乾净些?” 姚玉笑了笑道:“我曾信奉,做人只要乾净,那必定会是“出淤泥而不染”。可是后来进了那淤泥之中,又能再次沐於阳光之下,便又觉得“出淤泥而全染”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我心本洁,眾人若要污我,横看竖看我都是脏的。我何必要跟他们较劲呢?就当我是脏的好了,说不定他们又会觉得,其中定有隱情,强辩为我开脱呢?” “老师,你曾说过,“时无英雄,竖子成名”,或许眼下,就是我姚玉的时势到了。” 王满看著云淡风轻的姚玉,他说的这些话,完全就是在苦中作乐。 亦或者,他是真的看开了,也看淡了,觉得前途和名声都无所谓。 可不知怎么,王满还是觉得有些心酸。 当年一心想要求学报国的少年,何至於此呢? 他对姚玉道:“也许將来你会后悔呢?和安王那样的人扯上关係,真不是什么好事?” 姚玉笑著道:“好歹是位王爷,在权利的面前,不知道有多少人趋之若鶩,而我也算是其中之一。” 王满见他下定决心了,便缓缓点了点头:“那好吧,这件事我去替你办。” 姚玉拜谢,拾起他的行囊,准备走了。 王满目送他离开,看著他的背影说道:“若再入京,你可来寻我。” 姚玉回首致谢,步伐渐行渐远。 …… 忠勇伯府。 陆云鸿夫妇带著太孙和赵安年出京的消息不脛而走。 郑志勇想到时通给他的消息,一时间紧皱著眉,神情阴鬱。 郑思菡从外面的大街上回去,面色焦急道:“爹,外面都在传,说皇上和太子因为安王起了爭执,连早朝也搁置了。” 郑志勇抬头看向她,不悦道:“一个女孩子家,不要妄议朝事,你嫌给我们府邸带来的风波还不够多吗?” 郑思菡皱眉,继续说道:“可王秀还把太孙带出城了,她怎么敢?” 郑志勇听后,直接冷笑道:“东宫的內侍都跟著,她为什么不敢?太子把太孙交给他们夫妇,难道不是因为信任他们?” “反倒是你,口口声声王秀,那陆云鸿呢?陆云鸿是死在你嘴里了,你每次说他们府邸的事,好像全是王秀一个人干的一样?先前我还不明白,现在我到是清楚了。” “感情王秀的猜测都是对的,你喜欢陆云鸿!” 郑思菡想到陆云鸿一再伤她,愤懣道:“他是死了,所以我不说他。” 郑志勇冷哼一声,根本不想和女儿再说下去。 就在这时,时通来了。 由管家亲自带进来,穿著厚斗篷,显然是为了避人耳目。 郑思菡不悦道:“你来干什么?” 时通笑了笑,不做言语,不过眉眼阴沉。 郑志勇见状,呵斥女儿道:“还不给时总管看座,你那是什么態度?” 郑思菡虽然不悦,但还是让管家给时通搬了椅子来。 时通也不废话,进来就道:“王爷的伤很重,我听太医院的消息,除了王秀怕是没有人能够治好。” “眼下王秀出京,长公主和太子都放任不管。放眼整个京城,除了王家,也就你们郑家有办法了。” 郑思菡知道这是要拉他们家下水,连忙道:“我们郑家能有什么办法?” 第328章 原来这就是他交的「知己」好友啊(补更) 时通听了郑思菡的话,当即阴沉沉地笑道:“郑三小姐先別急著撇清。谁都知道你跟太孙感情很好,你以担心太孙为由,难道不能跟去庄上闹一闹?” “横竖我时通把话放在这里了,我们王爷平安无事,大家都好过。否则的话……哼……” 郑思菡紧皱著眉,越发想把这个老匹夫杀了。 可郑志勇却瞪了一眼女儿,转而对时通说道:“时总管说得对,我们都希望王爷平安无事。” “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陆云鸿夫妇自己回来。” 时通愣道:“哦,不知伯爷还有什么办法?” 郑志勇道:“我们郑家和太孙的关係,能不动就不动吧,说不定关键时有用。” “至於我说的办法,很简单,就是可能会有碍王爷的名声。” 时通听了以后,便道:“若是办法好,王爷这边我可以先应付一下。” 郑志勇听了,这才出声道:“听闻安王先去了陆家,隨后才被太子迁怒的。既然如此,不如就说王爷在陆府里看中了什么人?跟陆云鸿夫妇索要无果后,本想求皇上应允。谁知引起太子不满,所以才……” 时通脑袋里灵光一闪,当即拍手叫好。並道:“我要是记得不错,陆家还有两位小姐尚未出嫁吧?” “陆家竟然敢让我们王爷遭了难,那这就是他们要付出的代价!” 郑志勇陪著笑,心想他可没有说什么陆家的小姐,这个时通可真敢想! 还一边要求著王秀救人呢,一边想败坏人家小姑子的名声,他刚刚说的人,指的是裴善。 事关爱徒,王秀和陆云鸿夫妇自然会回来! 不过眼下他改主意了,就顺著时通的话做。到时候他再透点消息让王秀知道是安王府的手笔,那安王还能不能活著痊癒,谁知道呢? 郑志勇想著,目光微微一动,嘴角的笑容越发诚挚了。 时通走了以后,郑志勇马上吩咐下人出去散播谣言。 然而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並惊讶道:“伯爷,现在外面都在说,安王看上了裴善的同窗姚玉,逼得姚玉跳井重伤,住进陆家保命还不够,还上门强抢。幸亏太子殿下及时阻止,还鞭打了安王一顿,否则的话,那姚玉怕是都已经……” 郑志勇面色一黑,不敢置信道:“谁传出来的?” 小廝擦了擦汗,紧张道:“不知道啊,大街上都在传,而且听说有什么传单,到处发呢!” 郑志勇猛然一拳捶在桌面上,小廝嚇得瑟瑟发抖,却还是硬著头皮问道:“伯爷,那咱们那消息……” 郑志勇怒斥道:“滚!!” 小廝见状,知道他们那消息散不出去了,一时间转头就跑,丝毫不敢耽搁的。 郑思菡得知父亲的计划失败,忍不住冷笑起来。 她就说陆云鸿夫妇安心出城,怎么会没有后手呢? 於是她便吩咐心腹石磊道:“你去,也学著他们散播流言的手段,不过把故事改一改。” “就说安王看上的人是王秀,结果现在王秀恼羞成怒,才不愿意救治安王的。” “反正现在王秀出城了,再加上太子把安王打得那么严重,区区一个姚玉怎么可能会让太子动怒呢?我就不信,那些听信流言的人都是傻子!!” 石磊想到上次毒蛇的事,心有余悸道:“小姐,要不还是算了吧?真让王秀去把安王治好了,咱们府里还要受制於人。” 郑思菡听了,冷笑道:“安王那个草包能成什么大事?他胁迫我们?难道不是我们在利用他吗?” “王秀会不会救他我根本就不关心,我就是想让王秀身败名裂,到时候我看陆云鸿还怎么护著她?” 石磊听了,轻轻一嘆,欲言又止。 郑思菡转头看向石磊,见他满脸担忧,当即便道:“你放心,我不会再对陆云鸿抱什么念想了。不过……我也不希望他好过!” 石磊听了,眼睛里才露出些许光亮,当即就道:“小姐放心,我这就去办!” 说完,便跑出去找人去了。 郑思菡见状,冷笑一声。她是不对陆云鸿抱什么念想了,所以也觉得自己之前那样做很蠢! 不过……石磊这样的小廝也敢肖想她,真是不知所谓。 京城很快流言四起,计云蔚得知后,十分气愤地要去街上抓人。 结果他才上街,便看见禁卫军在当街抓人,来势汹汹,险些连他也被带走了。 正一脸懵呢,冷不防被人扯到僻静处去。 他抬头一看,发现是宋沐廷和黄少瑜。 “呦呵,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计云蔚诧异道,有些意外! 黄少瑜道:“大理寺的官员说今天街上有些异常,我就出来看看。” 宋沐廷道:“不是罢朝吗?我本来想去找云鸿的,谁知道半路听见这些消息,觉得不妥就想先过来找你,谁知道刚巧遇见你出门。” 计云蔚道:“我是想去抓几个人泄泄愤,我听他们有些人说的也太难听了。” 黄少瑜道:“先別慌,我看太子已经插手了!” 计云蔚奇怪道:“你怎么知道的?” 黄少瑜解释道:“我从那边街道过来,看到带头的是王林的部下沈杰,王林出京前把他留给了太子,现在他是太子的亲信。” 计云蔚听了,有些狐疑地伸长脑袋。 结果什么都没有看见,又被宋沐廷给拽回来。 计云蔚不满道:“你拽我做什么?” 宋沐廷道:“你別看了,是真的。而且我听说,一开始姚玉那个消息,就是王家放出来的。” 计云蔚道:“那你们很清楚,不可能啊。” 黄少瑜冷笑道:“所以后面的流言就更加不可能了,太子要追究,这件事我们就別插手了,免得越帮越乱。” “刚好,不是罢朝吗?我们也结伴出游吧,弟妹那个庄子,我还是很喜欢的。”虽然有些不好的记忆,但……好像就是个乌龙事件! 黄少瑜想著,倒是有些期待起来! 宋沐廷看向计云蔚,没有说话,但目光亮了又亮。 计云蔚不满道:“你想去就去唄,你看我干什么?” 宋沐廷道:“我们三个,就数你的脸皮最厚,你不答应,我们也不好跟著。” 黄少瑜点头,看起来十分认同。 计云蔚:“……” 原来这就是他交的“知己”好友啊…… 简直没有一个好东西!! 第329章 媳妇怕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 郊外,群山连绵,虽不陡峭,但错落有致,景色怡人。 平坦的山庄四周,早些年种的松柏傲然挺立,鬱鬱葱葱。 若隱若现的山庄大门,就像是建在花园中的一处桃源別院一样,高高的堆砌的灰瓦落入眼帘,让人总想一探究竟。 而林荫的小道上,来报信的耿肃正和陆云鸿说著话。 山庄里,王秀喊著陆云鸿,听那嬉笑的声音,好像要叫他去分享什么趣事一样? 陆云鸿抬头看一眼,心嚮往之。当即就对耿肃道:“太子既然插手,那你就让太子一查到底,如果太子不管,你就將郑三姑娘放毒蛇咬死徐敬的消息透露出去……” 耿肃点了点头,沉声道:“可这样,是不是就暴露了?” 陆云鸿道:“不怕,是徐家答应了安王的条件,我又没有答应。再说了,徐敬不明不白地死了,徐家表面上不追究,不代表心里不恨。” “安王就算知道也无妨,他现在出不了宫,再说是郑家惹事在先,我们陆家不过是回敬一二罢了。” 耿肃想,这消息一出,那郑思菡就別想找户好人家了。 不过敢算计他们夫人,活该! …… 陆云鸿回去,发现王秀让人把烤架摆到园子里来,庄子上的下人正在一旁杀鱼,看起来是准备烤鱼吃了。 不过其他人都没有在,陆云鸿听见她们说话的声音,好像是去了园子里看花。 两个孩子,一群伺候的人跟著,再加上陆云媛、陆云珠,还有裴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隔了老远都觉得闹腾。 陆云鸿坐在躺椅上,悠閒地晒著太阳道:“也亏了你不嫌弃他们,我都觉得很吵!” 最主要的,这么好的地方,不能抱著媳妇亲热一下,总感觉浑身不对劲。 王秀道:“出来玩,当然要人多才热闹啊。裴善先前还说不来,要留在家里面。我说带他外祖父出来走走,他就勉强跟来了。” “现在你看……他把他外祖父安排去休息,他自己跑去玩了。” 陆云鸿道:“裴善、裴善,你把我叫来就是听你说他的?” “他也是个大人了,你是不是应该別管他了?” 王秀听了陆云鸿吃味的话,忍不住笑道:“哎呦,还吃醋呢?” “那裴善那么乖,比承熙还乖的孩子,很难让人不喜欢啊?” “不信你看云媛和云珠,是不是都把他当弟弟一样?” 说著,示意陆云鸿看了一眼花园的方向,那里满是笑声,听起来场面十分欢乐。 陆云鸿赌气地翻过身去,懒洋洋地道:“我家没有弟弟,我只有劣徒!” 王秀“噗”地笑著,惹得褚庄头夫妻也跟著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庄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王秀正想说谁会来?便听见计云蔚那大嗓门喊道:“云鸿,嫂嫂,我来了!!” 后面跟了一句宋沐廷低沉的声音:“你別喊了。” 黄少瑜揶揄道:“你还指望陆云鸿出来迎接你吗?” 王秀听了,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陆云鸿,说道:“你可能还有三五位好基友哦!” 陆云鸿皱眉,心想“好基友”是什么意思?? 便听见王秀在心里道:陆云鸿为人这么差?怎么交得这些好朋友?? 陆云鸿:“……”什么?? 他人品差?? 媳妇怕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 其实不怪王秀也不是说陆云鸿的为人差,而是她看见陆云鸿对他那些朋友,一向没有什么好脸色的。 但是偏偏,他那群朋友都喜欢围著他转,王秀也是觉得稀奇! 那三人都快进园子了,陆云鸿才起身去迎了一下。 黄少瑜看见的时候还有些意外,但下一瞬,他听见陆云鸿道:“今天是来玩的,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就不要说了,不然我借你们一副锅碗瓢盆,你们自己去野炊!” 黄少瑜:“……”他就说,陆云鸿怎么会来迎接他们? 呵! 原来是怕扫了他媳妇的雅兴! 也对,他们几个算什么?只怕连陆云鸿的妹妹和徒弟加起来,也是別想跟王秀爭锋的。 好在他们几个大男人不蠢,也不嘴碎,当即便答应下来。 陆云鸿带著他们进去,王秀已经让下人泡了茶,並道:“早知道你们也有兴致,就一起出城了。不过这乡下什么都有,也不用提前备,一会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好吃的。” 黄少瑜等人自然赶紧道谢,然后又暗暗羡慕陆云鸿。 他人不怎么样,运气却是真的好,这么通情达理又热情好客的媳妇,怎么就落在了他的手里? 俗话说,妻好一半福! 陆云鸿现在过得可真舒坦,衣食住行不需要操心,还有人嘘寒问暖,哪里是他们可以比的? 黄少瑜想到,前几日自己喜欢的碗莲,放了在书房没有人打理,等他今早看见,碗莲根都断了,成了水上浮花。 什么时候他也有红袖添香的人就好了?这样一想,黄少瑜就四处看了看,並问道:“只有你们在?” 陆云鸿斜睨了他一眼,问道:“你还想有谁在?东宫里的太监,还是长公主府的嬤嬤?” 黄少瑜:“……” 计云蔚丝毫没有听出陆云鸿话中的深意,还对黄少瑜道:“他们不在正好,不然看见了,回头说给太子和长公主听,我们能落什么好?” “依我说,我们应该另外置一桌才对,反正嫂嫂不会短了我们吃的。” 宋沐廷见陆云鸿满意地笑了,心想他总算知道计云蔚这个傻子为什么能跟陆云鸿做这么多年朋友,还不被陆云鸿给拋弃的了。 有些时候,还真需要傻子来打个圆场。 比如现在。 王秀给他们端了剥好的橘子,还有洗乾净的葡萄,说道:“那就去后院凉亭那里,我再叫下人置个火架,一会就去给你们做烤鱼。” 黄少瑜看了一眼陆云鸿,见他不说话,嘀咕道:“真的走啊?” 为什么他突然有一种被嫌弃的感觉?? 宋沐廷道:“走吧,我们一会要喝酒的,留在这边確实不好。” 黄少瑜想著,大老远来一趟,又是在这么舒心的地方,的確应该喝点酒,便点了点头道:“好吧。” 陆云鸿只想目送他们离去,结果被王秀踹了一脚。 她只说了一句:“陆云鸿!” 陆云鸿立马赔笑道:“好的,我送他们过去!” 眾人:“……” 第330章 她是餵猪吗? 陆云鸿很快就回来了,看那样子,哪里像个待客的主人,分明像个跑腿的小廝。 王秀又做了些点心,让他端过去。 可他转手就给了褚庄头,看得王秀想捶他一顿。 好在王秀忙著烤鱼,没空理他,便对他道:“你不过去陪黄大人他们,那就去园子里把那几个孩子叫来,他们估计都饿了。” 陆云鸿理所当然道:“他们饿了不会回来?” 王秀:“……” 她看了一眼陆云鸿,心想为什么陆云鸿可以这么欠呢? 然后陆云鸿笑了笑,说道:“我去叫他们。” 王秀收回目光,心想还算他识趣。 没走远的陆云鸿表示,我不是识趣,我是看见你心里的小火苗了。 这山庄,本是王秀的陪嫁,一年四季也来不了几次。 褚庄头和媳妇方氏都是喜爱花木的人,便在院中种了不少奇花异草,另外还有做了些鞦韆,藤椅,花棚等。 小孩子钻进花棚,玩得不亦乐乎,谁都不想回去。 陆云媛和陆云珠坐在鞦韆上,看著裴善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编花环,那一幕可真是太温柔太美好了,让她们两个小姑娘都不好意思打搅。 那边的吕嬤嬤和余有才,一直跟著两个小祖宗跑上跑下的,累的气喘吁吁。 就在这时,陆云鸿来了,看了她们一眼便道:“回去吧,要吃饭了。” 吕嬤嬤连忙高声喊道:“两位小祖宗,走吧,吃饭了,一会再来玩。” 结果一点用都没有。 还是余有才把太孙抱起来,轻哄道:“你要是不走,弟弟怎么会跟著走呢?” 然后赵景焕看了一眼跟著他的小萝卜头赵安年,这才妥协道:“好吧,不过一会我们要回来接著玩。” 余得水点了点头道:“可以的。然后又说,宫里那么宽敞,也不见你喜欢?” 赵景焕道:“不一样,宫里没有弟弟。” 余得水听得心头哽咽,连忙道:“以后就有了。” 吕嬤嬤抱著赵安年跟上,喘著粗气道:“这小祖宗也是的,很喜欢他哥哥,不过就是喜欢动手抢东西。” 余得水道:“小孩子都是这样的,不过太孙已经会让了,这样他们就不会吵架了。” 吕嬤嬤嘆道:“说起来还是宫里的孩子太少了,我们殿下也只有小公子这一个,若是多一些兄弟姐妹,也就没有这么孤单了。” 长公主已经决意不再婚嫁,余得水便没有接话。 反倒是赵景焕道:“我还有承熙弟弟,他长大也我可以陪我玩,我现在不孤单了。” 余得水笑著说他以后还会有伴读,更热闹了。 他们一行人渐行渐远,陆云媛和陆云珠却发现大哥还没有走,並且盯著她们两个。 陆云媛拉著陆云珠站起来,姐们俩都有些不知所措。 裴善抬头看了一眼他们,低头想了一会,起身拿著他的花环走了。 陆云鸿这才道:“黄少瑜、宋沐廷,还有计云蔚他们在后院那边,你们两个记著避著点。” 陆云鸿说完,便转身走了,留下陆云媛和陆云珠面面相覷。 这时,陆云鸿停住脚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你们两个年纪还小,等二十岁吧,二十岁再出嫁也不迟!” 陆云媛:“……” 陆云珠:“……” 没错了……这是她们俩的亲哥!! 陆云媛和陆云珠回去的时候,王秀已经把鱼烤好了。 她还给她们姐妹俩单独做了蜂蜜果茶,连陆云鸿都没有,把陆云媛和陆云珠感动得,两姐妹合饮一杯,留了一杯给她。 不过才一会就被陆云鸿喝了一半,看得陆云媛和陆云珠暗暗咬牙! 山庄里的野鸡汤燉得浓浓的,还有酸甜可口的笋丝,以及炭火上滋滋炸响的烤鱼。 照顾太孙和赵安年的下人很多,陆家人都不用管,只管自己吃自己的就好了。 王秀从不会委屈自家的人去迎合所谓的客人呢,更何况,她也没有把赵景焕和赵安年当成客人,把余得水和吕嬤嬤当成掌权者身边的內侍官。 就像熟悉的朋友那样,她尽心招待,若是不领情,那就走远点好了。 好在余得水多次承她的恩情,一个劲地规束身边的宫人,以免给王秀添乱。 吕嬤嬤刚开始有些担心,怕赵安年吃了肠胃不適,但想到赵安年的肠胃一直都是王秀调理的,而且小傢伙一天比一天壮实,心里满满都是感激,到也渐渐放开了手脚。 陆云鸿见他们一个个吃得开心,自己媳妇却还在忙呢。 连忙夹走大片油滋滋的鱼肉,然后一边挑著刺,一边夹到王秀的嘴边:“来,媳妇,先吃一口。” 王秀不耐烦道:“你放著,我一会吃!” 陆云鸿固执道:“不行,一会都冷了。” 王秀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睁著诚挚的双眼,十分期待地看著她。 王秀:“啊……”张开嘴,一口吃掉了。 谁料,下一瞬! “嗯??我好像被鱼刺卡住了!” 王秀说,看起来还算淡定! 陆云鸿连忙放开碗筷道:“那怎么办?用手扣吗?” 王秀:“……” “没事,已经咽下去了!” 陆云鸿一脸紧张:“你怎么知道它被咽下去了??万一还在喉咙里呢?” 王秀道:“没事,到时候再说!” 陆云鸿:“……” 很快,他给王秀倒了半碗醋,还有一碟馒头。 “来,媳妇,你快吃!” 王秀:“……”傻子!! 裴善有些担心,起身走过去问道:“师娘,你没事吧?我可以帮你看看的!” 王秀笑了笑道:“没事,我骗你师父的!”刚开始是有点不舒服,不过鱼刺应该很小,她已经没有感觉了。 裴善听了,这才鬆了口气。 这时王秀看见他手里的花环,惊嘆道:“很漂亮啊,给谁编的?” 裴善默默看了一眼皱著眉头的师父,偷偷拽紧:“给我自己。” “噗。”王秀忍不住笑了,说道:“男子簪花是很好看,要不要我替你戴上?” 裴善赧然,说著不用,连忙转身走了。 这时,陆云鸿也走了。 王秀看著他出去的背影,喊道:“你去哪儿?” 陆云鸿道:“我吃饱的你不用管我!” 王秀:“……”她是餵猪吗? 吃饱的就不用管了?? 不过接下来,陆云鸿的脸色不怎么好就是了。 等王秀过去给黄少瑜他们烤鱼的时候,发现陆云鸿跟他们在一起坐著,谁也不说话。 王秀察觉他们之间的气氛怪怪的,连一向爱说笑的计云蔚都不怎么健谈了。 而且,四双眼睛就盯著她烤鱼。 王秀被看得不耐烦了,就当著他们的面,把鱼眼睛扣出来,拍碎了。 很快,四人默默地收回目光,盯茶杯去了。 第331章 看什么看,你们有媳妇抱吗?(三更) 王秀的鱼刚烤好,外面就传来长公主的声音。 “出来玩也不带我,阿秀,你果然厌弃我了!” 这话说得,王秀都感觉自己是个负心汉了。她连忙笑著迎了出去,却看见长公主身后,跟著气喘吁吁的孙院使。 与此同时,陆云鸿越过她,一把拽住孙院使道:“你快来给我媳妇看看,她今天被鱼刺卡住了!” 王秀:“……” 瞬间她心里满是:??? 只见孙院使一边擦著汗,一边苦笑著道:“陆大人啊,我真是得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快马加鞭往宫里送消息,我到现在还出不来呢!” 陆云鸿:“废话少说,快给我媳妇看看!” 王秀:什么时候送的消息?她怎么不知道? 莫非就是陆云鸿离开园子的时候?怪不得走得急匆匆的,连话也不想多说! 他是怕她隱瞒病情,还是担心她拿喉咙里的鱼刺没有办法? 王秀哭笑不得,不过想著他竟然兴师动眾地请来了孙院使,到是没有拒绝。 在陆云鸿强烈的要求下,奔波一路,一口茶都没有喝上的孙院士以开始了他的诊治。 最后確认,王秀並没有被鱼刺卡住,或者,原本卡住的鱼刺只是划了一下喉咙,但现在进了肚子里了,总之王秀的喉咙没有红肿,也看不见鱼刺的踪跡。 陆云鸿却並没有放鬆警惕,继续问著孙院使道:“如果是你没看清楚呢?或者是那鱼刺卡进肉里去了,以后才会发作?” 孙院使道:“如果被鱼刺卡住严重的话,陆夫人这会已经有些喘不上气了,因为肿大的喉咙会影响呼吸。而且……就算是一般的小鱼刺,只要卡住,陆夫人就会觉得不舒服,不会忽略的。” 陆云鸿听了,这才鬆了一口气。 王秀嗔道:“我都说了没事,你也太小心了。” 陆云鸿道:“医者不是万能的,尤其是对自己的身体,很有可能仗著自己有医术就不当一回事。总之,如果你不舒服,你说的话我只会信一半,另外一半我要听別的大夫说。” 话落,他心有余悸地抱住王秀。 他曾听说过,有人因为被鱼刺卡住,起先觉得无所谓最后却险些丧命的。 他知道媳妇不会那么疏忽,她还是很惜命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万一对他来说,都是不能容忍的。 更何况,那口鱼肉是他亲自餵的。 他现在已经很后悔,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让王秀的身体受到伤害。他们是夫妻,平平安安,携手白头,那才是他的愿望。 王秀感觉到陆云鸿过度紧张,或许是因为自责,或许是因为太在乎她了。无论於是哪一个,她好像都还挺感动的。 於是她稍稍回抱了他一下,並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道:“放心吧,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 陆云鸿默不作声地点头,手却越勒越紧,不想放了。 王秀:“……” 长公主揉了一把风尘僕僕的眼睛,有点怀疑自己是来受虐的。 可看到默默收拾药箱的孙院使,以及那站在后面,探个头都不敢的三人,她瞬间又觉得自己好多了,至少她还能大声说话不是? 於是她朝那三个人走过去,鄙视道:“看什么看,你们有媳妇抱吗?” 那三人:“……” “哈?” 计云蔚想回头抱一下情如兄弟的宋沐廷,结果发现宋沐廷已经走了,他去给长公主搬椅子去了。 计云蔚:“……”呵,狗腿子!! 下一瞬,黄少瑜邀请长公主过去坐,並说道:“嫂夫人正在为我们烤鱼呢,刚好我们一口都还没有吃,殿下先请吧!” 长公主道:“我没有什么胃口,你们吃吧!” 计云蔚立马双眼放光:“那太好了!!” 长公主:“嗯??” 计云蔚:“……”赔笑。 长公主坐了下来,对黄少瑜道:“你端过来我尝尝!” 黄少瑜立马將烤鱼端到了长公主的面前,还给她递了筷子。 长公主尝了一口,发现是不错。 但她懒得挑鱼刺,就看向那三人。 黄少瑜,大理寺卿,干这种事情好像不太得体! 宋沐廷,温文尔雅,翩翩如玉,好像也不太適合! 於是她果断地喊道:“计云蔚,你来帮我挑鱼刺!” 计云蔚惊讶道:“啊??” 长公主道:“你啊什么啊?过来给我挑鱼刺,我要吃!” 计云蔚丧气道:“哦。” 他挑得还算可以,没有敷衍,就是一边挑,一边咽口水。 长公主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养的那条小花狗,白白胖胖的特別喜人,还贪吃。 每次她用膳就在一旁看著,睁著一双亮了又亮的眼睛,也不狂吠,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咽口水。 不知怎么,长公主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笑,呛住了。 计云蔚见状,瞬间把碗里挑好刺的鱼肉一扫而空,一边吃一边道:“我把鱼刺都挑完了啊,没有……” 话还没有说完,他又突然惊呼一声:“啊,我被鱼刺卡住了!” 和王秀的淡定不同,计云蔚几乎是下意识地跳了起来,然后急匆匆地跑到外面去。 “嫂嫂,救命啊!!!” 等长公主回过神来,就看见一旁的空碗,以及不知作何反应,看似已经呆滯的黄少瑜和宋沐廷。 前厅,很快传来计云蔚鬼哭狼嚎的声音。 “嫂嫂,我被鱼刺卡住了!!” “好大一根刺啊,我感觉到的,它就在我喉咙里!” “嗯嗯,我又咽了一下,就是的,还在那儿卡著!” …… 长公主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 她抬头,看向黄少瑜和宋沐廷,问道:“我咳嗽一下,他为什么把碗里的鱼肉都吃了??” 黄少瑜尷尬地笑:“或许是想证明,他没有想用鱼刺暗害殿下。” 宋沐廷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解释道:“他定是以为殿下被鱼刺卡住了,心慌之余,只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长公主:“……” 很快,计云蔚喉咙里的鱼刺取出来了,可他还是感觉喉咙不舒服。 这会,亲眼看见取出鱼刺的陆云鸿真正鬆了一口气,看向计云蔚的目光,多了一丝丝连他都没有察觉的暖意。 而这一幕被孙院使看在眼里,他老人家嘴角抽搐著,再看计云蔚,怎么就像是在看一个拿身体亲身示范怎么被鱼刺卡住,又怎么被取出来,从而让陆云鸿放心的傻小子? 解决完鱼刺的计云蔚鬆了口气,又好心情地回到后院。而且浑身上下都洋溢著一股劫后余生的快乐。 长公主看他那模样,明明是想骂他几句的,到了嘴边的话就变成了:“你还好吧?” 计云蔚道:“没什么事了,就是最近应该不想吃鱼了。” 长公主道:“下次小心点,就算我不小心吃到鱼刺也不会怪你的。” 计云蔚点了点头,憨憨地笑道:“我知道殿下不会怪我,但是我会怪我自己啊,好在殿下没有什么事。” “不过殿下还想吃鱼的话,那就让他们挑吧,我在一旁看著!” 长公主轻哼道:“看什么?看著咽口水吗?” “哈哈哈……” “哈哈哈……” 黄少瑜和宋沐廷异口同声地笑了起来,看起来心情都很不错。 就连陆云鸿和王秀都忍俊不禁。 计云蔚却冷哼道:“笑吧笑吧,都是一群没良心的傢伙。” 他说完,一股幽怨似有若无。 长公主看著他那傻样,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心想计云蔚就是生气了,看起来也像一只彆扭的大狗狗,一点都不凶的。 第332章 兴许没伤到要害? 皇宫里。 入夜静謐,气氛诡譎。 自长公主把孙院使带出宫后,太子那边的太医就全都放出宫去了。 安王得知后,在勤政殿的偏殿里哀嚎,大呼太子是故意的,就是想看著他死。 李德福在门口充耳不闻,直到看见顺元帝来了,才说道:“安王殿下今天的精神很好,看样子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顺元帝走进去,看了一眼裹得像个大粽子的安王,无语道:“你就不能消停点?” 安王道:“孙院使呢?他是不是也出宫了?” “太子就是想让儿臣在这里等死,父皇怎么还不明白?” 顺元帝翻了个白眼,头疼地扶额。 再让安王这么胡搅蛮缠下去,就算太子没有那个意思,他也快听出来有了。 於是他没好气地吼道:“叫什么叫?王秀在郊外被鱼刺卡住了,情况紧急,陆云鸿快马加鞭请孙院使过去诊治,天亮就回来了。” 安王听了以后,瞬间安静下来。 可才过了一会,他又道:“是他们合谋,他们想害死我。” “父皇,太子和王秀,他们之间有私情!!” 顺元帝猛然爆呵道:“闭嘴!!” 他说完,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安王便离开了。 李德福看著失魂落魄的安王,嫌弃地收回目光,跟著顺元帝走了。 顺元帝在门外站了一会,对李德福说道:“朕总算知道为什么凤阳和太子都不喜欢他了,就他这个性子,什么都往坏处想,动不动就是別人要害他?这谁受得了?” 最主要的,本来过来是想看看他伤好得怎么样了,听了这些话,不仅不想关心他的伤势,还想他死了估计大家都能消停了。 顺元帝嘆了一声,径直走了。 李德福掏了掏耳朵,依著门框打哈欠,刚想睡去。 突然,只听安王爆呵一声:“父皇,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李德福被嚇得一激灵,隨即拍了拍胸口,连忙叫来小太监道:“你来守著,我去茶房坐一会,不然再被安王这么一惊一乍地折腾,我怕是活不到明天了。” 小太监也是抱怨道:“这位主,伤得那么严重,怎么精神这么好?” 李德福没好气道:“谁知道呢,兴许没伤到要害。” 小太监嘆了口气,认命地守著,话说昨晚他也是被嚇得不轻呢?时不时来一嗓子,一嗓子就嚇得他一激灵,时间长了,谁的心臟受得了啊? …… 东宫,夜深人静,只有悬掛的灯依旧明亮。 侍卫拖著一个浑身染血的男子,隨意地丟弃在太子寢殿外的地砖上。 刚落了雨的地面很潮湿,一股泥腥味扑面而来,不等那人反应,一盆冷冰冰的水瞬间从他的头顶淋下。 那人一激灵,浑身颤抖著,几乎是下意识想要蜷缩起来,却因为伤得太重,刚一动就疼得他哀嚎起来,声音响彻四周,在夜幕中尤为诡异。 就在这时,台阶上响起了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发现是太子来了,身边跟著大太监花子墨。 那人面色慌乱,连忙垂下脑袋。 下一瞬,花子墨奔上前来,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石磊?” 花子墨诧异地出声,没有想到这个散播陆夫人和安王流言的人,竟然是忠勇伯府的人? 太子垂眸,瞳孔极深,冷冷道:“忠勇伯的手笔?” 石磊听了,连忙否认道:“不……不是的。跟伯爷无关,是我恨陆云鸿夫妇扫了我家小姐的面子,几次三番都让我家小姐难堪,所以我才自作主张想要报復!” 太子收回目光,眸光倏忽一寒,嗤道:“竟然是郑思菡,她果然一点都不安分。” 石磊更慌了,连忙继续否认:“不是的,我都说了,是我的主意,跟我家伯爷和小姐无关。” 花子墨没有让他继续狡辩,直接一脚踹在石磊的嘴上,石磊瞬间断了两颗牙,流血不止,口齿不清。 花子墨问著太子道:“殿下,这人咱们是杀了以儆效尤,还是偷偷送去忠勇伯府,交给忠勇伯处置?” 太子看了一眼石磊那哀求的目光,绝望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这样的眼神……?他顿了顿,冷笑著说道:“不用惊扰忠勇伯了,就送去给郑思菡,告诉她以后忠勇伯府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以再接近太孙,违令者……斩!” 花子墨听到以后,眼睛顿时一亮。 自从上次忠勇伯府在徐家跟安王走了以后,他的心就不安稳啊,一直悬著。 就怕那天安王借忠勇伯府的手把太孙给害了…… 不过现在,他不用担心了。 有了太子这道口諭,他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 石磊听到太子要將他送到郑思菡的面前时,整个人鬆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能活下去了,而他身上的皮肉伤,好像也没有那么痛了。 然而,当花子墨让人把郑思菡叫出来,在忠勇伯府后门的位置,將石磊扔过去的时候。 郑思菡下一瞬就推开了,並惊恐地看向花子墨,质问道:“你要干什么?” 花子墨道:“郑三姑娘怎么不好好看看,他是谁?” 郑思菡心虚地捏了捏拳,壮著胆子往地上看去。 结果下一瞬,她看见了石磊满是血污的脸,嚇得她连连摇头。 “我不认识他,他是谁?” “你们想要干什么,花子墨,这是在忠勇伯府,你別想污衊我!” 花子墨冷笑道:“郑三姑娘真是高看你自己了,我花子墨对你可没有这种閒情逸致。我是奉太子殿下的口諭,將石磊送来给你,顺便给你带句话。” “从今日起,忠勇伯府任何人不得靠近太孙,违令者斩!!” 郑思菡的眸色变了变,看著石磊满身血污,再看著花子墨那张冷厉的面孔,突然攥紧拳头,厉声问道:“为什么?” “太子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忠勇伯府??” “我姐姐的错,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花子墨见她到现在还想撇清自己,便嘲讽道:“郑三姑娘有这做戏的功夫,不妨好好回去想怎么跟伯爷交代吧,咱家就不奉陪了!” 花子墨说完,带著东宫侍卫走了。 郑思菡这时才慌了起来,不能接近太孙,那他们郑家还有什么指望? 可她才往前走了两步,石磊便伸手拉住她的脚踝:“小姐……” 郑思菡瞬间感觉无比厌恶,她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並没有什么人来往。 於是她假意扶起石磊,却將他带去阴暗处。 石磊有些不安地道:“小姐……” 郑思菡厌恶道:“你別说话,要是被人看见我和一个下人搂搂抱抱的,那我还不如死了呢?” 石磊的心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疼得厉害,隨即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他逐渐清醒,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小姐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喜欢上他的? 等到四周一片漆黑,石磊已经累得走不动路。 这时郑思菡道:“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所以……” 石磊的眼眸一动,强撑著在黑夜中睁开眼睛,瞳孔里微弱的光亮闪烁著,可见其是非常开心的,还以为迎来了希望。 然而下一瞬,“刺啦”一声,尖锐的物体从他的脖子上扎了进去,剧痛来袭,鲜血如注。 石磊艰难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奇怪的“斯斯”声,好像有鲜血顺著喉咙又流进他的身体里一样。 与此同时,郑思菡说道:“你是愿意为我去死的对不对?” 石磊没有办法回答她的话,他的身体慢慢地滑了下去,直到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恍惚中,他看见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太子要把他送回来。 因为只有被自己喜欢的人杀死……才是最绝望的吧! 他苦涩地想要笑,却发现僵硬的嘴角早就牵扯不动了。 第333章 果然是老狐狸陆云鸿 清晨,一场小雨冲刷了巷子里的血跡。 忠勇伯府的人发现了石磊的尸体,忠勇伯跑去质问女儿,却看见女儿盛装打扮,在晨曦中推门而出,平静的面容上竟然泛著一层诡譎的杀气。 “你……” 忠勇伯震惊於女儿的蜕变,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郑思菡道:“咱们府邸不可能再出一位太子妃了,但是还可能再出一位王妃。” “石磊是太子杀的,昨夜他遣人来告诫,说已经知道了父亲和安王府的人来往密切。” 忠勇伯嚇得往后退,却强撑著,眼里始终还抱著一丝希望。 郑思菡紧接著又道:“从来没有人可以脚踏两条船,我知道父亲恨我。可郑家没有出太子妃之前,不也是在夹缝中求生的?” “既然能出一个太子妃,就一定还可以再出一位王妃,甚至於……” 郑志勇不敢置信地朝女儿看去,只见女儿攥紧拳头,目光冷厉道:“总之,我不会让父亲失望的。” 她说完,便准备离开。 郑志勇看著她决然的背影喊道:“你要去哪儿?” 郑思菡头也不回地道:“寻名医,入宫救治安王。” 如此……他们和太子岂不是等於决裂? 霎时间,郑志勇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满满都是轰鸣声。 恍惚中,他听见了自己对大哥立下的誓言:“忠勇伯府若不兴於我手,我必將以死谢罪!” 而那时,坐在轮椅上的大哥只是看著他笑了笑,微微勾起的嘴角溢出了鲜红色的血,然后说道:“好啊,我等著。” “噗……”的一声,郑志勇终於撑不住,吐血昏迷了。 而听见下人们惊呼声的郑思菡,却加快了步伐,仿佛没有听见一般,走得更快了。 太子断了他们郑家和东宫的联繫,这一切都是太子逼她的…… 连太子都在帮著王秀,是他背叛了姐姐,背弃了他们郑家……她就算豁出去这辈子和安王这个小人纠缠,她也要让东宫和陆家付出代价! 让王秀不得好死!! …… 陆云鸿和王秀等人回京时,听说郑思菡求得民间一位老神医入宫,替安王诊治鼻樑骨去了。 且不说那老神医是不是能把安王治好,就郑思菡这种大张旗鼓的行事,就引得不少文武百官爭相议论。更有甚者,连郑思菡因为姐姐曾是太子妃而和安王三分三离的故事都编撰好了。 王秀听得是拍案叫绝。 而此时陆云鸿在书房却是眉头紧皱。 耿肃道:“太子查到散播夫人谣言的人是郑家的一个小廝,叫石磊的。將此人抓入宫中严刑拷打以后,又派花子墨送去给郑思菡。” “属下等他们都走了以后,发现石磊死了,死因是被利器扎破脖子,失血过多。而动手的人,是郑思菡。” “因为隔得远,属下並不知道花子墨还说了些什么?只是隱约知道,郑家和东宫应该是要断绝来往。” 陆云鸿还是觉得奇怪,太子怎么不趁机撕破和郑家的关係,莫非还有別的安排? 难不成太子也想利用郑思菡做点什么? 陆云鸿对耿肃道:“那件事既然还没有传出去,那就暂时先保密好了,等到有需要的时候再用。” 耿肃知道陆云鸿指的是徐家的事情,连忙点了点头。 紧接著陆云鸿又问道:“知道郑思菡请进宫的神医是什么来头?” 耿肃道:“是从前在济民堂坐馆的老大夫,因为年近八十还在行医,且都是义诊,还会用些偏方,便被尊称为老神医,实则医术並不高明。” 陆云鸿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如此一来,安王的鼻樑估计还是接不好…… 陆云鸿笑了笑,起身回房了。 王秀刚沐浴完,穿著一身舒適的寢衣,正斜坐在床头逗儿子玩。 看到陆云鸿回来,她问道:“你都想好了?” 陆云鸿眸光微闪,笑著问道:“想好什么?” 王秀一副看透他的模样道:“你装什么?皇上不可能看著安王毁容,不过因为安王有错在先,所以暂时不好意思传我入宫,如果那个老神医还是没有办法治好安王的鼻樑骨,那我很快就会接到圣旨了。这么好的机会,你確定不利用一下?” “我还记得上次你说让安王去金陵,让徐家看著的事情,应该不是说著玩的吧?” 陆云鸿没想到她一直记在心里,而且还愿意帮忙,心里別提有多高兴了。 只听他笑著道:“当然不是说笑的。安王那样帮郑家,再加上徐敬死了。虽然我们夫妻知道徐敬没死,但张老夫人和徐敏不知道,肯定会死死盯住安王。到时候安王在金陵要权没权,要兵没兵,还需时时防著徐家写摺子告状,你说他还能干什么?” “等过几年,太子登基,安王就是不死也別想回京了。” 王秀听后,点了点头道:“那我知道了。” 看著媳妇从容淡定的表情,陆云鸿突然有一种抱到大腿,吃上软饭的感觉,但莫名的,他觉得特別骄傲。毕竟这么能干有才华,还胆识过人的媳妇,也不是谁都能娶到的。 不过他刚凑过去,王秀就嫌弃地推开他道:“你先去沐浴换衣,然后再来挨著承熙。今天你陪承熙睡午觉吧,我估计还要等宫里的消息。” 陆云鸿立马道:“夫人这么辛苦,相公却不能解忧,真是太对不起夫人了。” 王秀睃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说人话!” 陆云鸿立马正色道:“夫人进宫后,一切小心。” 王秀听了,这才轻哼道:“我若是办成这件事,你怎么谢我?” 陆云鸿站起身来,抬头挺胸,顺便秀了一把大长腿,然后把玩著腰带,暗示之意溢於言表。 王秀却不为所动,只是上下扫视一眼后说道:“我又不馋你的身子,这招没用!” 陆云鸿瞬间僵著脸,眼神里也满是幽怨。 只听他冷哼道:“哦……那不知道你馋谁的身子??” 王秀见他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她玩味道:“你只需要告诉我,除了想调走安王,你还想干什么?” “不管是什么事情你都不许瞒著我,否则等我以后知道了,定不饶你!!” 陆云鸿见她那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全是戏謔,里面盛满了看透他一肚子坏水的狡黠,当即心神一动,忍不住低头捧著她的脸就深深地印上一吻。嘴里还含糊不清地道:“你这么聪明,我还有什么能瞒你的?” 亲了一会,他自己先意乱情迷了,却还腆著脸低低地道:“阿秀,我是爱你的啊!” 王秀只感觉一阵眩晕,被他亲密的举动弄得老脸一红,心里却在想,果然是老狐狸陆云鸿,这个时候都不忘要说句话来蛊惑她。 第334章 一般人还真是吃不消呢? 傍晚的时候,李德福匆匆赶到陆家。 他皱著一张老脸,眼神里满是无奈,嘴角勾著一丝苦笑道:“郑三姑娘介绍去的神医,不知给安王殿下吃了什么偏方,导致安王殿下上吐下泻,而原本已经包扎好的皮外伤又崩裂了,不仅如此,连带著鼻腔也被瘀血堵住,现在情况非常不好。” “皇上说……请陆夫人入宫救安王一命,有什么要求,他一定会满足的。” 王秀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对陆云鸿道:“看来市井所传,那三分三离的故事还得再改改,说不定会改成相爱相杀,因爱生恨呢?” 陆云鸿道:“別调皮了,小心把李总管急出个好歹来?” 李德福是心急如焚,但却不好表露。 此时听见陆云鸿开口,便感激地抹了抹泪,说道:“咱家这算什么啊?不碍事的!” 王秀收敛笑容道:“那好吧,我进宫去了。” 陆云鸿点了点头,隨即说道:“郑三姑娘不顾闺誉也要带人进宫救治安王,想必对安王是一往情深的,就算救治不成功,心意却是在的,你能帮就帮一把吧。” 王秀:“……”呃? 看看她家相公这一脸赤诚的样子,谁见了不说一句果然是有大胸怀的人? 就连李德福都看得一脸懵呢。 不过这个傢伙出的坏主意,偏偏她也喜欢得紧。 王秀扣住他的手捏了捏,示意他收敛点。同时她也说道:“我知道了,放心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云鸿听见她的心声,又不想放她走了,这么可爱的媳妇,没有他看著,別人不知眼馋成什么样子? “哎……”陆云鸿幽幽一嘆,再捨不得还是放了手。 不过他幽怨地道:“早点回来,我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做饭呢!” 李德福的眼珠子瞬间撑圆了,不敢置信地朝陆云鸿看去。 啥?? 刚刚他听见啥了?? 他老人家第一次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就怕自己幻听了。 王秀见怪不怪地道:“小心点说话,別得罪了满院子的人,不然一会我走了可就真的没人给你带孩子了。” 陆云鸿这才妥协道:“那好吧,你记得早去早回。” 王秀点了点头,对李德福道:“李总管,那我们进宫吧!” 李德福恍惚回神,一边应声,一边在原地转了一个圈,险些连陆家大门在哪儿都忘记了。 他老人家晕晕乎乎地出来,想到陆云鸿顶著那张俊美无儔的脸说什么带孩子做饭,瞬间打了个激灵,心臟一阵狂跳,比安王怒吼声嚇得还严重。 他咽了口唾沫,对王秀道:“陆夫人真是辛苦了!” 遇上这么一位夫君,一般人还真是吃不消呢? 软硬兼施,还会撒娇服软,绝了!! 王秀道:“习惯了就好,他也就是旁敲侧击地提醒我,真要正面跟我对峙,他反而不敢了。” 李德福陪著笑,心里却还是很佩服王秀的。面对陆云鸿这样的人,有时候就需要正直胆大的人戳破他的话外音,並且丝毫不惧地反击回去,否则的话,就会沦落像他一样,每日揣摩臆测,提心弔胆的。 皇宫里,安王被折腾得都快吐血了。 那位老大夫紧张之下,竟然晕了过去。 等孙院使查出药渣是些虎狼之药,安王都已经起不来了。 看到奄奄一息的儿子,顺元帝终究是忍不住对孙院使及一眾太医咆哮起来:“你们要眼睁睁地看著他死吗?” 孙院使囁嚅著,想解释安王死不了,只是这会药劲上头了,一时半刻虚软无力而已。 他还想说呢,本来安王的皮外伤都没有什么事了,就是那鼻樑骨需要王秀出手而已。 但是现在,皮外伤崩裂,鼻樑骨塌陷,简直比刚送入宫里时的情况还要糟糕。真不知道这郑三姑娘是不是跟安王有仇,没事瞎折腾什么? 还有皇上! 太医院这么多太医,哪一个精心选拔上来的?竟然也会听信一个老大夫的话? 偏殿外,听见顺元帝怒吼的太子转身就走,连进去都懒得进去了。 他走到宽敞的宫道上,本想鬆一口气的,却看见李德福把王秀接进宫里来了。 太子蹙眉,当即上前拦著。 李德福面露难色,安王的情况他是看见了的,之前的確没有什么问题,不过自从服用了那老大夫的药,现在已经很危险了。 可就在这时,花子墨上前拉走了他。 王秀从马车上下来,看见太子冷著一张脸,眉眼阴鬱,便知道他还在生气。 王秀道:“娶妻有悍妇,生儿有逆子,嫁人还有渣男呢?殿下怎么还在生气?” 太子闻言,虽然面色依旧不好,但神情已然柔和了许多。 他道:“你不生气了?” 王秀上前道:“我曾听过一句话,觉得十分有道理,现在便赠予殿下吧。” 太子见王秀心情还不错,心里那股躁鬱的气息渐渐平静,他问道:“何话?” 王秀停在他面前,三步之遥的位置,淡然一笑道:“不要拿別人犯的错来惩罚自己。” “更何况,就安王殿下那些所作所为,就像个跳樑小丑一样,殿下实在无须介怀。” 太子微微怔住,並非是因为王秀说的话,而是因为她明亮的目光,那眼神中有著一份截然不同的信任。 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很久,她也足够了解他,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因为她很有把握,他不会生气。 而事实上,他也的確不气了,只是突然发现心里空落落的,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也就在这时,王秀又道:“走吧,殿下不是来接我的吗?” 她说著,看向前方,仿佛在等著他带路。 太子只得转身,可他才迈动步子,王秀便不紧不慢地跟上。 “做戏嘛?谁不会呢!” “他越是想要揭露太子所谓的“真面目”,太子就应该让他多看看,纵使他骄纵无礼,冥顽不灵,太子却依旧顾念手足情深,不忍他误入歧途,是世上最难寻的好哥哥了。” “毕竟,一个人的恶念是会影响另外一个人的,尤其是时间长了,原本不信的,渐渐也会有三分怀疑。人性本就是如此,殿下不得不防。” “那你呢?你会被陆云鸿所影响吗?”太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王秀,平静的目光淡然如水,幽深的瞳孔却泛著诡异的暗芒。 王秀愕然,但很快就笑道:“当然。 隨即又道:“很多事情都会在潜移默化中转变,不过我知道心里坚守的是什么?所以无所畏惧而已!” “如果殿下是担心自己会被他人所影响,那大可放心。我相信以殿下的谋略和定力,没有人能够左右殿下。” 然而此时的太子却沉默了。 第335章 跟安王的伤口爭奇斗艳? 走著走著,王秀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眸倏而一亮 看著突然禁声的王秀,太子的心情也莫名紧张起来,他看向她的双眼,却只在对视的一瞬间移开了,怯懦的心理让他无比烦躁。 王秀却忍不住开心道:“啊,我竟然忘记了长公主殿下。” “不过长公主殿下可是最关心殿下的,所以其实也不用担心。” 太子勾了勾嘴角,看似笑了,实则眼底晦暗不明。 他也道:“是啊,我怎么会忘了呢?” 王秀听了,觉得有些奇怪。 她看刚刚太子的眼神,明显就是有一个人能够左右他的决断,如果那个人不是长公主,那又会是谁? 王秀转头,朝花子墨看去。却发现花子墨和李德福远远地站著,压根没有走近的意思。 她顿感狐疑,问著身旁的太子道:“他们不走吗?” 太子回头看了一眼,转头淡淡道:“要跟来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很快,花子墨和李德福就跟上了,然而四人一路再无別的话。 等到偏殿,老远便看见郑思菡跪在外面,她一袭盛装,珠釵满头。 王秀险些没认出来,若不是那身形较为单薄,她还以为是惠妃呢? 偏殿里,顺元帝怒吼道:“废物,你们都是一群废物!” 只有孙院使颤颤巍巍的声音道:“皇上,安王殿下气虚体弱,已经睡著了。” 王秀:“……” 她嘆了口气,看向太子道:“幸亏我是女子,不然我要是入了太医院,估计怕是活不长久。” 听见她声音的郑思菡猛然回头,待看清楚是王秀没错,顿时高呼道:“皇上,王秀来了!” 偏殿內一时鸦雀无声,隨即孙院使迎了出来。 王秀正要上前,太子道:“不急,我先去。” 他说完,对花子墨道:“照顾好陆夫人,不要让不相干的人衝撞了!” 然而,话虽然是对花子墨说的,阴鬱的目光却直直地落在郑思菡的身上,气得郑思菡咬紧牙关,口腔里都瀰漫著一股血腥气。 偏巧这时,花子墨应声护在了王秀的面前。 郑思菡见状,直接气笑了,眼睛却是寒光乍现,仿佛啐了毒。 王秀轻轻拨开花子墨,说道:“不用如此。” 她还想看看郑思菡被气成什么样子了呢?花子墨挡住她的视线了。 等花子墨移开,郑思菡便冷笑道:“陆夫人是不是来得太晚了?” 王秀笑道:“哪里,皇上传召,我当即就来了。” 说著,上下打量了一眼郑思菡的装束。 此时的郑思菡还跪著,觉得十分难堪,便低吼道:“你看什么看?” 王秀玩味道:“听闻安王病重,郑三姑娘找神医入宫救治,我听了都非常感动。” “可看郑三姑娘这身綾罗大妆,珠翠琳琅的头面,怎么好像……是来竞选贵人的?” 郑思菡气得口不择言:“那也比你衣衫不整要好?” 花子墨暴呵道:“住口!” 王秀低头打量了自己的装束,立领大衫都成了衣衫不整,那郑思菡的对襟长衫岂不是成了衣不蔽体? 只见她摸了摸自己的衣服,玩味道:“这样啊……” 李德福眉心一皱,暗道不好。 只见他慌忙打断道:“郑三姑娘再这般口没遮拦,休怪咱家掌嘴了!” 郑思菡抬首,看见是李德福,当即便冷哼一声,不再撘话。 花子墨却看不惯她那副囂张的样子,鄙夷道:“要不是郑三姑娘引荐的什么神医害得安王殿下病情严重,陆夫人也不用大晚上还要进宫来替安王殿下诊治。但凡郑三姑娘要点脸,也该跪下来老老实实给陆夫人磕几个头才是。” 郑思菡一听就炸了,直接回懟道:“花子墨,我知道你早就看我不顺眼了,不过你不要忘记了,当年我在东宫小住的时候,你还给我提过鞋呢?” “你……”花子墨气得就要打她。 王秀拦住花子墨,淡淡道:“算了,她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你一耳光下去,她明天还怎么见人啊!” “你去回稟皇上,就说我衣衫不整,不宜面圣,先回家换身衣服再来!” 王秀说著,准备转身就走。 郑思菡急了,怒斥道:“王秀,你无耻!!” “闭嘴!!” 又是一声怒吼,四周都安静了。 因为出声的是顺元帝,他疾步下了台阶,看著郑思菡那张精心装扮过的脸就来气。 先前他因为著急都没有注意,原来郑思菡竟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亏他还以为真的有人关心安王那个不孝子,还满怀希望地让郑思菡带来的老大夫诊治。 结果那老大夫一听安王吃的药出事了,嚇得当场昏迷,到现在还没有醒呢。 真是笑话,他来医治病人的,结果病人没有治好,他自己倒先成了病人了。 顺元帝握了握拳,怒气冲冲地咆哮道:“这么碍眼的东西,谁叫你们让她待在这儿的?” “还穿这么耀眼的华服在身上,是想和安王身上的伤口爭奇斗艳吗?” “噗……”王秀喷笑,隨即咬住唇瓣。 顺元帝还挺有趣的,跟安王的伤口爭奇斗艳??亏他老人家想得出来。 李德福见皇上发话了,连忙叫侍卫把郑思菡拖出去,顺便把她的对襟大衫给脱去了。 郑思菡觉得自己受到莫大的侮辱,哭泣著喊道:“皇上,臣女只是担心安王啊,臣女真的不是故意请错大夫的……” “皇上,您也算是看著臣女长大的,真的忍心看著他们这样对付臣女吗?” “皇上……” 哎呦,王秀都听不下去了,觉得这个郑思菡还真是有些本事的。 谁料顺元帝怒斥道:“你真的担心安王?那你阻拦王秀干什么?你会替安王诊治?还是等安王死了你就高兴了?” “你既然说王秀衣衫不整,那你就衣衫不整出宫好了,朕倒是要看看,他们谁敢造宫里的谣?” 此言一出,郑思菡立马就老实了。 只见她挣脱侍卫,跪下来哭泣道:“皇上,臣女是真的担心安王才会夜不能寐,天一亮就寻找大夫入宫了。可没有想到,大夫医术不精害苦了安王殿下,这一切都是臣女的错。” 说完,又对王秀叩首。 “陆夫人,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太担心安王殿下,觉得你来得晚所以才口不择言的,思菡在这里向你道歉,望你原谅,不要將怒气发在安王殿下的身上,他真的……真的已经受了太多苦了。” “这衣服……是思菡母亲为思菡及笄所制,思菡已经好几年没穿过了,今日穿著入宫,不过是想著思菡是大人了,理应穿得得体些,却没有顾念到安王殿下还在病中,是思菡思虑不周。” 说完,便动手解衣服。 消瘦的身躯,颤抖的肩膀,苍白的脸皮,將落不落的泪珠儿……一切显得那么刚刚好,所有男人都在为郑思菡感觉到莫名的悲伤时,突然间只听见一阵抽泣声打破了他们沉浸的这一幕。 花子墨递上手帕,低低地劝导:“陆夫人,您別哭了!” 王秀从袖子里掏出手绢,晃了晃道:“我有。” 花子墨:“……”好吧。 第336章 伤成这样还有什么看头?(三更) 顺元帝也被王秀这一打岔,瞬间想到了正事,便问道:“她犯的错,活该受到惩罚,你哭什么?” 王秀道:“皇上,郑三姑娘对安王的情谊简直比山还高,比海还深啊!臣妇这辈子就没有见过像郑三姑娘这般情真意切的人,要不您还是別罚她了。” 顺元帝嘴角抽搐,本来是挺感动的,听王秀这么一说,好像又觉得古古怪怪。 他顿时问道:“那她刚刚那样说你,你现在不生气了?” 王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对方是安王殿下,臣妇还望多救几次殿下,多攒点救命之恩放著,这样以后安王殿下应该是不好意思再找臣妇的麻烦了。” “再则,惹我生气的郑三姑娘都愿意为了安王殿下当眾宽衣……皇上,要不您就成全他们吧,臣妇一定把安王殿下治好,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一辈子恩恩爱爱的,早点给您多生几个小皇孙。” 顺元帝:“……” 李德福:“……” 花子墨:“……” 郑思菡暗暗咬著牙,眼睛是真的红了,嘴里也瀰漫著一股退不去的血腥味。 她再次低低地叩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那就请陆夫人先去救安王殿下吧!” 王秀点了点头,擦著泪花道:“好的……我现在就去,你放心,像你这般情深义重的女子,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郑思菡的拳头捏得紧紧的,袖子几乎都要掩盖不住了,身躯也在一阵颤抖。 临走前,王秀还对顺元帝道:“皇上,臣妇就先去替安王殿下诊治了,至於这郑三姑娘……她配得上安王殿下,您要不就成全他们吧。” 顺元帝头疼地扶额:“你快点进去吧!” 王秀乾脆道:“好的,那您慢慢考虑。” 跨过偏殿门槛那一瞬,孙院使连忙递了茶杯过来。 王秀用手帕沾了沾茶水,擦拭了一下眼睛。 这一幕看得太子心烦意乱的,站起来问道:“你真的哭了?” 王秀打了个哈欠道:“怎么可能?我就是昨晚没有睡好,困的!” 太子:“……” 还时孙院使低低地笑了起来,说道:“我在外面听见陆夫人的声音就不对,为那样的人,怎么可能?” 王秀道:“也不能这样说人家,她的戏还是真,你没看见皇上都犹豫了吗?” 孙院使小声道:“那是的。” 王秀擦完眼睛,问道:“什么情况?” 孙院使道:“是一味虎狼之药,虽然对伤口恢復有奇效,但对一般的病人可以,安王殿下伤口遍布全身,一时无法適应,所以才会上吐下泻,不过现在药效差不多快过去了。” 王秀点了点头,走到窗边看著安王果然呼吸微弱,不过好在均匀。 就是包得像个粽子,露出的鼻樑还是塌的,像是个被掏空了的木乃伊。 “可惜了!”王秀说道。 孙院使连忙凑过去,兴致勃勃地问道:“什么可惜了?” 王秀道:“可惜不能拆开研究一下!” 孙院使看著包得严严实实的安王,默了默,说了一句:“可他里面什么都没有穿啊!” 王秀转头看向孙院使,並发出灵魂疑问:“……”昂?? 孙院使连忙道:“我知道医者是没有性別之分的,我这就解开。” 可他才动手,王秀便阻止他道:“谁说没有性別之分,我看了以后回去怎么跟我相公交代?” “再说了,伤成这样还有什么看头??” 孙院使:“……” 太子:“……” 王秀诊治完了,跟孙院使道:“问题不大。” 孙院使立马震惊道:“可是已经断了……” 王秀道:“你这个表情让我感觉,他不是鼻樑骨断了,而是別的什么地方断了。” 孙院使:“……”这话没法接,在王秀的面前,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道行都白修炼了,用不上啊!! “真的还有办法??”孙院使小心翼翼地问,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王秀点了点头,让他找一根牙籤过来。 然后王秀粗暴地掰断,只是没有掉下来,问孙院使道:“断了没有?” 孙院使拿过去仔细地看了起来,狐疑道:“断是断了,可还有一点连著,只是肯定接不回去了。” 王秀道:“这是牙籤,安王的鼻樑骨不是牙籤,还可以癒合的。” 孙院使听了,拿著那牙籤折腾起来,“癒合”、“断了”,“癒合”、“断了”……好好玩的样子。 皇上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有些忐忑地问道:“如何?这孩子还有救吗?” 王秀为难道:“性命无碍,五官嘛……” 孙院使刚想说话,便被太子一个眼神制止。 太子看出,王秀对於这次进宫还有別的目的,而现在,就是她达成这个目的时机。 第337章 为了一个安王並不值得 顺元帝听出了王秀的犹豫,知道她是有办法的,便道:“朕打算等安王好了就送他去金陵养病,由徐家帮忙照看,你觉得如何?” 王秀缓缓笑道:“金陵四季皆宜,的確是个养病的好居所,安王殿下若能长居金陵,想必身体也会完全康復的。” 顺元帝听了,当即鬆了一口气。 不过当他看向太子时,又觉得有些愧疚。不料太子却在这时道:“就將金陵划给安王做封地吧,只要他安安心心养病,不再做一些出格的事,以金陵的財力而言,足够他挥霍了。” 顺元帝听后,不敢置信地看向太子,心里激动的同时,也越发难过起来。 说到底,他一直都在为安王这个儿子伤了嫡子的心,眼下还指望嫡子做出让步,的確是太不应该了。 顺元帝当即便道:“他有亲王俸禄,以后还会有他封地上供,怎么会缺钱使?你不用再惯著他了,金陵为六朝古都,他不配享有。” 太子皱眉,淡淡道:“还是给他吧,免得他將来再哭一哭,父皇又觉得我亏待了他。我为储君二十多年,四弟、五弟都能容下,没有道理容不下他。” “父皇也不必一再对我怀疑,您还是皇帝,储君之位隨时可以易主。” 顺元帝听后胸口剧痛,眼眸一红,当即怒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父皇何曾想过要动你的储君之位?” “你这样说,简直就是在诛父皇的心啊!!” 顺元帝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痛苦的神情显得狰狞起来,李德福连忙上前扶著,看向太子道:“太子殿下纵然生气也不该说这样的气话,皇上就是病糊涂了,嘴里喊的也是您和长公主的名字!” 王秀也感觉到老皇帝是真的伤心了,那痛苦的表情可装不出来。 她当即走到太子身边,低声劝道:“殿下,你別说了!” 她看了一眼安王,然后对著太子摇了摇头,示意为了一个安王並不值得。 太子见状,知道王秀误会了。 他並不是故意要气父皇的,只是想彻底解决安王这个麻烦。 可看到王秀为此担心,他反而无法平静。只能顺势偽装,脸上也显露出三分怒意道:“父皇不愿把金陵划给三弟,儿臣也不勉强。但也请不要再怀疑儿臣了,有些选择,您不做,我替您做。可做了,您就不能再后悔,否则无论是儿臣还是三弟,父皇都顾不好,何必呢?” 太子说完,胸腔巨震,因为这不是他的本意。 可发现出来的怒气,却是真实的,因此根本没有人看出端倪,包括王秀也一样。 她诧异地看向太子,以为太子只是气糊涂了,一时间连忙想著办法散后。 与此同时,而听见这番话的顺元帝彻底怔住,整个人也感受到被儿子怪罪。 他看向太子,心酸痛苦,十分难过地道:“你在怪父皇?” 太子並没有继续开口,只是沉默著,並不回答。 可他的態度默认了一切,顺元帝揪住心臟的位置,脸色也越来越差。 王秀见状,连忙取出稳心丸递过去。 可顺元帝心灰意冷,看也不看。 李德福焦急道:“皇上,您就先服下药丸吧,算奴才求您了!” 顺元帝还是不为所动,並且神色越来越冷,连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太子见状,终是不忍,拿著王秀的药丸上前去。 王秀连忙道:“是含的,不用吞下去。” 结果顺元帝像个孩子一样,睁著一双泛著血色的眼睛,一直盯著太子看,嘴巴却不肯张开。 太子负气道:“为了两个不孝子,值得吗?” “您再不吃,儿臣唯有以死谢罪了!” 李德福感觉顺元帝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连忙扶得更稳了,丝毫不敢鬆手。 看到僵持住的父子俩,李德福都快哭了,无助地喊道:“陆夫人,您快想想办法啊?” 王秀也急,这两位都得罪不起,尤其是皇上。 可两边都是在赌气,没有一个是真心责怪对方的。 想到这里,王秀眼睛一亮。 只见她衝上前去,一把夺过太子手心里的药,並將它摊开在皇上的面前:“皇上知道这是什么药吗?” 顺元帝哪有心情和她说话,直接撇开脸,继续和儿子斗气! 王秀却不依不饶地递到他面前,左边,右边……直到顺元帝不耐烦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秀见状,这才露出一副难过的表情道:“这是太子殿下让臣妇专门为皇上的心疾研製的药,歷经一年的时间,最近才研製出。而这一切,只因为皇上夜不能寐,时常犯有心绞痛。” “太子殿下若真的不关心皇上,何必要私底下做这些,还不让皇上知道呢?” “还有臣妇进献的药方,真的只是为了搏得皇上的赏赐吗?皇上,太子殿下一直很关心您的身体,您也一直很想將太子殿下护在您的羽翼之下,如此父子情深,究竟是为什么要闹到置生死於不顾的地步啊?难不成看著您痛苦不已,太子殿下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皇上……” 王秀都把自己感动哭了,顺元帝却还是沉著脸,並没有立即软和下来。 与此同时,太子看见了王秀的泪光…… 这一瞬,他浑身热气涌动,一股怒气更是在他的血脉之中衝撞著,恍惚中,他仿佛听见身体里有一道声音在说:你答应过的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她的,也不会再让她落泪的。 赵临!! 太子猛然衝上前来,他一把夺下王秀手里的药,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王秀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见太子紧紧地捏住她的手道:“他不信就算了,你没有必要跟他说那么多?没有必要,你知道吗?” 太子说完,眼睛倏尔红了,他在浑身发抖。 王秀也懵了,她竟然感觉到太子的情绪又要崩了,而且来势汹汹,他的行为和情绪开始不受控了,抓住她的手也渐渐大力起来。 “殿下……你……没事吧?” “殿下……” 第338章 那是你亲爹啊! 王秀担心地唤著太子,发现他的瞳孔在急速地转变著,似乎要衝破什么禁制一样?如果是深层的病因,掩盖在童年阴影下的病因,那可太严重了,可以说是无药可治的。 王秀面色骤变,反手就抓住太子的肩膀,急切地对孙院使喊道:“快,快准备银针!” 孙院使被王秀的声音嚇得一激灵,手脚都开始发抖起来,打开医药箱的时候,连自己要拿什么都忘记了。 顺元帝突然感觉心臟不疼了,担心和忧惧瞬间占领著他的身体,他连忙上前抱著儿子,嘴里更是接连道:“泽儿,泽儿,你別嚇父皇,父皇吃药,父皇马上吃药!” “药呢?药呢?李德福,药呢!!!” 伴隨著顺元帝崩溃大喊,王秀把药瓶递给了李德福。 结果等不及的顺元帝一把抓过去,他立即服下药丸,並抓住儿子的手道:“泽儿,父皇吃药了,父皇吃药了,你別急,別急!” “父皇错了,父皇不该跟你生气的,泽儿,你別嚇唬父皇啊!” 顺元帝说著说著看,突然就哭了起来。 与此同时,孙院使把银针递给王秀。 他还是非常紧张的,因为太子这个病一旦发作,那就证明没有断根,潜在的危机也就还在。 而太子的身体,关乎著大燕的国体。 可就在王秀拿起银针的一瞬,太子的手阻挡了她,他看向王秀,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没事!” 王秀还是不放心,说道:“我扎的针不疼,巩固一下也是好的。” 太子还是摇头,他知道病不是在自己的身体上,而是在他的心里。 在一个他无法探知的隱秘角落,爆发时来势汹汹,可这会只剩下兵荒马乱后的虚弱感,別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顺元帝却依旧担心道:“泽儿,扎一针吧,你要相信王秀的医术,她可以把你治好的。” “你看看父皇,父皇现在就没事了。” 太子继续摇头,並挣脱了他们的手。他很快就站了起来,整理著衣服,看起来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孤冷模样。 “今夜是儿臣放肆了,父皇不怪罪就好。” “以后儿臣不会再这样衝动了,父皇也不要担心,儿臣不是旧疾发作,而是一直没想明白,气著了。” 顺元帝听后,瞬间愣住。 原来不止是他会被气得难受,儿子也会跟他一样,气得连身体都顾不上了吗? 顺元帝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目光也不像之前那样炯炯有神的,而是露出些迷惑而痛苦的光芒。 王秀知道比起安王,顺元帝更在乎的是太子,便道:“皇上,您放心臣妇医治安王殿下吗?” 顺元帝有些不明白,抬头朝王秀看去。 王秀再次问道:“陆家与安王殿下素来不合,皇上放心让臣妇医治安王殿下吗?” 顺元帝愣住,一时间竟然犹豫起来。 王秀见状,便转到正题上:“皇上,有些事情原本是没有人会问的,因此皇上也不会深想。可一旦有人问了,或者说了,皇上就会深思。而往往正是因为想得太多,而丟失了原本那份纯粹的信任。” “在刚刚之前,您是信任臣妇的,否则也不会让李公公去陆家传召。可因为臣妇说的一句话,您便犹豫了。同理,是什么让您对太子殿下失去了信任呢?是旁的人说得太多,还是您想得太多?” “太子殿下是您亲手教出来的,他一向都是严以律己,宽以待人。旁的不说,就是长公主殿下生產遇险时,是不是太子殿下带著人守了一夜,才让长公主殿下得以平安脱险?” “纵然是兄弟姐妹间,亲疏有別的,也不至於这个救於危难,那个弃於水火。换句话来说,太子殿下对身边的人都宽厚体恤,又这么会容忍不了自己的亲弟弟呢?” 李德福见顺元帝开始动容,便趁机继续说道:“是啊,皇上还记得太子在您寢宫昏迷时,您当时也是病得昏昏沉沉的,却在听见太子殿下昏迷后,突然就醒来,抱著太子殿下就要寻医吗?” 顺元帝听后,想到太子那次的病痛折磨还是因为安王幼年做的孽,心里越发后悔了。 而就在刚刚,他也险些让儿子发病。 顺元帝只觉得心臟又疼了起来,伴隨著一股心酸和难受,他眼睛里已经了有了湿意。 王秀见火候差不多了,端了一旁的茶杯递给太子,示意他送上前去。 无论如何,父子间既然是彼此牵掛,那就不要將隔阂闹得越来越深了。 否则在这深宫之中,也不知道会便宜谁? 太子看向王秀,只见王秀无声地说道:“快去啊,那是你亲爹啊!” 太子抿了抿唇,一丝丝温情在眼底化开。 只见他接过茶杯,上前便要跪下。 顺元帝连忙扶住他,接过他的茶道:“是父皇误会你了,泽儿。” 太子垂下目光,神色並无多少感动。 或许是这样的事情出现太多次,他已经麻木了吧? 顺元帝却感动地喝了茶,对太子道:“这里就交给你了,父皇累了一天,先回去休息了。” 太子道:“父皇慢走。” 顺元帝点了点头,离开前却看了王秀一眼,示意王秀等会替太子诊治一下。 王秀微微点了点头,顺元帝这才在李德福的搀扶下离开了偏殿。 確定他们已经走远了,孙院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刚刚真的害怕太子和皇上闹起来,而且两个人的身体一下子都出了状况,那场面险些就无法收拾了。 还好有王秀在,及时化解了这场危机,这让他不得不再次对王秀刮目相看起来。 太子看向王秀道:“你那么来的那么多歪理?还说给父皇听!难道你就不怕安王真出了什么意外,他会怀疑到你的身上?” 王秀这会鬆懈下来,缓缓笑道:“殿下,您想的也太多了吧?” “而且,谁说会医术只能救人啊?我还会验尸呢。” “安王若是不小心死了,我就给他当场解剖,看看他是怎么死的不就行了?皇上要找的是真凶,而並非是疑凶,我怕什么呢?” 孙院使:“……” 太子:“……” 刚刚醒来的安王:“……” 第339章 原来这就是「有缘无分」 顺元帝走了以后,王秀便和太子移步到茶房里说话。 孙院使按照她开的方给安王服药,见安王果然有了起色,连忙高兴地前来回稟。 王秀准备离开了,临走前还是找藉口替太子诊了脉。 不过却没有诊出什么问题,反而是太子送王秀出茶房的时候,主动说道:“刚刚你看到的一切,都是我装的。” 王秀愕然,不敢置信地:“啊”了一声,眼里满是错愕。 然后太子笑了笑,看向偌大的皇宫说道:“宫里的事情比你想像的要复杂,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但我很清楚,如果是我病了,我父皇便顾不上其他了。” “这样的把戏,我小时候没少对他用,只是后来长大了,不屑这样做,他渐渐也就忘记了。” 王秀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是她心目中那个亲和敦厚的太子殿下吗?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狡黠,像一只腹黑的狐狸一样。 恍惚中,她还以为看见了陆云鸿。 过了好一会,王秀才道:“殿下没事就好,刚刚真的嚇到我了。” “我曾见过一个病例,就只是一个,但却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太子眸色微闪,嘴角浮现一丝慵懒的笑意道:“是什么样的病例,让你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王秀道:“她不是我的病人。我是听说她的情况有些特殊,特意赶过去看的。” “当时治疗她的大夫说,她的病已经痊癒了,可不知什么情况,她又突然復发了。而且比之前更厉害,所有对症的药也都没有了效果。” “我去看的时候,她痛苦地捲缩在床角,大吼著叫我们出去,她说我们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大夫们都没有走,都想试图安抚她,给她用药。可她拿了一个椅子砸了过来,窗户都砸破了,最后大夫只能强行给她用药,让她先睡一觉。” “但那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所有亲戚朋友都不认识了,记忆也隨之越来越短,直到……她的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就像封闭了自己一样。” 太子听后,心里一悸,面上却丝毫不显。 那种陌生感觉涌来的那一瞬间,周遭的一切瞬间仿佛都与他无关一样,而他的眼中,也只剩下一个人的身影……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被自己的病情所困住,那么是不是意味著,他的世界里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人? 太子隱下迷离的目光,笑著说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让花子墨去给你拿了安神香了,那是宫里独有的,不用点也不伤身,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王秀微微頷首,觉得今夜老皇帝和太子同时发作,也的確让她受了些许惊嚇。 等花子墨拿来,王秀却发现不是香料,而是香膏,怪不得太子说不用点。 湖水绿的小瓶子,外面细致地描绘了玉兔和金桂,等她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竟然是桂花香的。 小小的一瓶,搁在掌心还占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王秀新奇道:“內务府制的?” 太子摇头,说道:“太医院制的。” 王秀立即对孙院使道:“孙院使,你不厚道啊,为什么不送我一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孙院使连忙道:“这香料特別难制,总共就得那么……” 太子打断孙院使的话对王秀道:“皇宫里的东西都有记录,没有皇家的允许,他不敢私下做主。” 王秀道:“那是我错了,孙院使別放在心上。” 孙院使尷尬地笑,不是皇家的东西他不好做主,而是製作香膏的材料太难寻了。总共就得那么三瓶,一瓶在皇上的手里,一瓶在长公主手里,剩下这一瓶他想说给太子做檀香的,谁知道太子点名要制桂花香的。 可他记得,太子从前对桂花香是不怎么喜欢的。 不过现在他大概知道了…… 王秀得了香膏,也不客气,回赠给了太子两瓶养生丸,可以调理身体。 该拿的都拿了,王秀也准备离开了。 这时太子走过来道:“我送你吧!” 王秀道:“那怎么行呢,让花公公送我就可以了。” 花子墨抿著唇笑,没敢答话。 王秀也没在意,反正会有宫人给她带路的。 可等她离开的时候,却发现太子跟在她的后面。王秀见状,便停下脚步来等,嘆了口气道:“殿下,你这般客气,我下次都不好意思进宫了。” 太子淡然一笑道:“这宫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热闹的时候,四处都是喧囂。安静的时候,四周宛如荒院,能不来就不来吧。” 王秀却道:“外人可以这样说,那是因为他们觉得深宫处处是限制,並不自由。可太子这样说,是因为孤单吧?” “不过长公主殿下倒是时常入宫的,想必也能让殿下感受到亲人的陪伴和牵掛,觉得自己不是一直孤单的。” 太子故意说道:“比不上你和陆云鸿,琴瑟和鸣,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王秀莞尔笑道:“那是当然的,因为我们是臣子啊,做好臣子的本分就好。可殿下就不同了,还要操心万民的生计,自然要辛苦些的。” 太子也被她的赤诚逗笑了,说道:“如果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这宫里有的,也不全是荣华富贵,而是……背负天下苍生的使命。”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宫门走去。 花子墨跟在不远处,一个人静静地低垂著头,就想这一条路长一点就好了。 太子殿下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閒情逸致,一边散步,一边聊天,十分轻鬆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花子墨的肩膀上。花子墨嚇得回头,却发现是李德福。 原来是顺元帝不放心太子的身体,听说王秀要出宫了,特意让李德福来问问。 结果,李德福看见太子送王秀出宫,那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美得宛如一幅延展到没有尽头的画卷。 恍惚中,李德福仿佛看见曾经的顺元帝和先皇后携手回宫那般场景,两心相许,情深动人…… 那时的他,就像现在的花子墨一样,总感觉自己是多余的。 往事如风,当风掠过的那一剎那,唯余满心的遗憾和惆悵。 花子墨不知李德福的心思千迴百转,只是有些担心地问道:“您怎么过来了?可是皇上……” 李德福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是皇上担心太子殿下,遣我来问问。” 花子墨鬆了一口气道:“没事,陆夫人已经把过脉了,有惊无险。” 李德福听了,却没有什么开心的感觉。 他看著前面那两个人,心里无限惆悵地想,原来这就是“有缘无分”。 如果当初太子娶的是王秀,那么这宫里,或许就会多一对璧人了。 可惜…… 花子墨见李德福不说话,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他解释道:“太子只是不放心陆夫人一个人出宫……” 可这样解释苍白无力。 李德福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笑了笑,拍著花子墨的肩膀道:“都说帝王家无情,可我们两个倒是有幸,跟了两位重情重义的主子。” “放心吧,太子殿下心里有数。” 花子墨点了点头,长长地鬆了口气。 他就怕李德福误会,然后在皇上的面前说上几句,到时候无论是对太子还是对陆夫人,都是非常不好的。 第340章 简直骚断腿啊有没有!! 王秀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了,她去沐浴准备休息。 结果刚跨进浴桶,便看见陆云鸿穿著一身寢衣进来,披著的头髮乱糟糟的,显然刚从床上爬起来。 不过他手里拿著一瓶香膏,正是太子送的那一瓶。 “这是什么?” 陆云鸿问,神色有些阴鬱,看起来可不太高兴。 王秀转过身来,无语道:“那是太子赏的香膏,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了。” 陆云鸿却还不满意,轻哼一声道:“他一个男人,送你一个女人用的香膏?” 王秀听了,哭笑不得:“陆云鸿,那我是女子啊,他赏东西是不是应该要赏点我喜欢的呢?你要是觉得不对劲,就占为己有好了,总不能因为一瓶香膏就跟我翻脸吧,我可一次都还没有用过。” 陆云鸿阴测测地笑,嗤道:“你还想用?” 察觉危险的王秀连忙摇头:“不想,送你了。” 陆云鸿却还是不满,冷冷道:“我一个大男人,用这个干什么?” 王秀蛊惑道:“谁说大男人就不能用了,而且你用的时候,不是正好便宜我吗?我闻闻还不行?” 陆云鸿嗅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的確没有什么香? 不过要是涂这个王秀喜欢的桂花香,不知道她会不会…… 陆云鸿心里是有些想的,面上却还是冷著脸道:“那我涂的时候,你不会想到太子吧?” 王秀:“……”纳尼?? 她相公脑子是有包吗?他涂香香她就会想到別的男人,那些卖胭脂水粉的老板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王秀看向陆云鸿,连解释都不想了。 她心好累,继续洗澡。 结果刚转过去没多久,鼻息间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还有一丝丝冰片的感觉,应该还加了薄荷才对? 她转过头来,见陆云鸿衣襟大开,正往自己的胸前涂抹…… 好傢伙,你到是收敛一点啊! 大晚上的…… 王秀咽了咽口水,转过头去。 佛曰:不可被色所迷!! 就在她准备念一念清心咒的时候,陆云鸿突然在她背后道:“我明天就这样去上朝,香死太子殿下!!” 王秀:“……” 那啥,她以为陆云鸿是想勾引她来著! 所以……他们两个才是真爱吧?? 她就是一个意外?? 王秀澡也不洗了,站起来的时候不忘给陆云鸿临胸一脚! 並怒骂道:“渣男!!” 被水渍浸身的陆云鸿:“……” …… 相比於陆府的热闹,东宫就显得清静许多了。 太子一回寢宫就歇在软塌上了,花子墨见他有些疲乏,便想去端盆热水来给他泡泡脚。 谁知道等花子墨端了热水回来,却见太子在软塌上睡著了。 於是他连忙给太子盖了条毯子,悄悄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的太子,却早就陷入了深深的梦境当中…… 那是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怨灵湖,他从湖中探出头来,四处张望。 身边妖异的头颅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他烦躁地拨开,好像早就见怪不怪了。他一路游到岸边,刚想上去,却发现身下宛如千斤之重,任凭他拼劲全力也无法脱身。 就在他愤恨异常,一拳一拳地打著湖面,突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抬起头,看见是王秀。 她还梳著女儿家的髮髻,穿著一身浅蓝色的交领襦裙,外面罩了一件白色绣玉兰的对襟长衫。 看见他时,她笑了笑道:“殿下又在做无用功了。” 太子只觉得浑身燥热,尤其是脸皮,他从未如此羞窘过,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王秀却在岸边坐了下来,与他遥遥相望。 她孤寂的身影像个无家可归的人,让他的心不可遏制地疼了一下,然后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天就快亮了的时候,他听见王秀道:“既然殿下不能离开,我就在这里建一个茅檐草舍,从此陪伴殿下好了。” 太子惊呼道:“不可……” “这里如此阴暗,你怎么能……” 王秀道:“没有什么,习惯了就行了。” 於是过了没多久,那怨灵湖边上,果然有了一间小小的茅草屋,里面亮著灯,微弱得像是怨灵湖边上的萤火之光一样,可就是那点光……陪伴了他很多年了。 太子醒了,不知不觉早已泪流满面。 他拉过毯子,盖过头顶,任凭泪意肆意涌出……那种锥心蚀骨的疼痛,並不是因为太过痛苦,而是因为太过悲伤。 恍惚之中,他明白了,定是王秀前生和他有些缘分,所以才会做这样羈绊深深的梦境。 而且在面对王秀时,他心里总有一道声音告诉她,要保护好她,不要再让她受伤了。 这种感觉第一次清晰地占据著他的胸口,让他想忽视也不能了。 良久后,太子慢慢恢復平静,只是哽咽过的喉咙还是酸涩得紧,似乎还在提醒著他,他经歷的並不仅仅是一个梦境。 …… 第二天,陆云鸿早早就起床了。 漱口,洁面,穿戴整齐再抹点香膏,他还真的带著满身的桂花香去上朝了。 结果刚进宫门就引得计云蔚像条狗一样左闻闻,右嗅嗅,並发出感嘆:“云鸿,你今天好香啊!” 陆云鸿:“……”!! 文武百官也都嗅到了,不过不敢明说。这香味太过独特,你说它浓吧,仔细嗅嗅发现又不是。 你说它淡吧,縈绕在鼻息之间久久不散。 更为有趣的是,等到大殿里多少都能嗅到一点丝丝缕缕的香气时,眾人难耐地打著哈欠,然后又及时捂住了嘴,一个个做贼心虚,生怕被御史官员记上一笔。 站在高位上的太子,也嗅到了那丝独特的桂花香。 他看到官员中站得笔直的陆云鸿,再看了看陆云鸿身边那群昏昏欲睡的官员,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等到下朝,他主动找到陆云鸿,说道:“那香料不是涂的,是放置在房中,当安神香使的。” 太子说完,大步离去,看背影似乎心情很好。 陆云鸿:“……”!? 计云蔚又一次凑过来嗅,还一边感嘆道:“好像还真是,我现在就有点困了!” 然后陆云鸿直接给了他一脚。 等陆云鸿回家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沐浴,他要洗乾净那香。 怪不得他说昨晚王秀睡得那么好,还使劲地黏在他的身上,跟个八爪鱼一样扯都扯不下来,感情对她而言,他就是一个安眠的大抱枕!! 换好衣服出来的陆云鸿,第一时间就去找那香膏,结果怎么找也找不到。 最后问蓉蓉才知道,原来是王秀把它放在太孙常来住的房间里,准备以后给太孙当安眠香用的。 陆云鸿:“……” 呵!! 他衝去找王秀,质问道:“你早知道那香是干什么用的了?” 王秀有点心虚,小声道:“当然,太子给的时候就说了是安神香了。” 陆云鸿暴躁道:“那我擦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醒我??” 王秀恍惚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了,连忙问道:“你不会真的擦了去上朝了吧?” 陆云鸿脸都绿了,不想说话! 王秀“噗”的一声,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陆云鸿,你香死太子殿下没有啊???”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还真的敢擦去上朝!!” 王秀是真的忍不住啊,早上她起得晚,她哪里知道陆云鸿的骚操作!! 简直骚断腿啊有没有!! 陆云鸿见她笑得这么开心,眼睛里的熊熊火光都快烧著眼皮了,却还是死死地盯著王秀,一副愤恨幽怨的样子! 他就想知道,她还能笑到什么时候? 结果看出他十分生气的王秀,却在下一瞬直接扑到他的身上。 又是一番左闻闻,右嗅嗅,像八爪鱼一样,问题是还推不开! 陆云鸿冷笑道:“你就尽情地羞辱我好了!!反正我也没有脸见人了!” 王秀又忍不住笑,可相公还是要哄的。 然后她就一边笑,一边吻著陆云鸿的脖子。 但这在陆云鸿看来,好像还在寻香。於是陆云鸿忍无可忍地推开她,暴躁道:“別闻了,我都洗乾净了!!” 王秀被他恼羞成怒的样子逗得不行,一边又不辞辛苦地扑上去哄,一边温柔道:“別生气了,我看你是真的很喜欢,而且既然是香膏,你抹一下也没有什么啊,不是便宜我了吗?” “我昨晚睡得可香了,就是嗅著那股淡淡的桂花香,想著我抱著的人是你,所以才……睡得那么好的。” “如果没有你陪著我,那香气再安神都没用,我一定睡不著的。” “更何况,人家只是为了和那香气爭宠,企图独霸你的胸膛啊!” 陆云鸿:“……”!! 反正现在丟人现眼的是他,她说什么都行了!! 呵……女人! 第341章 叫她来见我 宫里,安王能够下床了,不得不说王秀的方子神奇。 顺元帝来看他,因为经过和太子那一吵闹,顺元帝的精神也大不如前,看著安王也没有之前那么中气十足地怒吼,只是问道:“郑思菡跟你是不是两情相悦的?” 安王听了,瞬间想到郑思菡带著大夫来找他时,说的那些话。 “我知道太子喜欢王秀,所以才会处处维护陆家。现在安王府势单力薄,怎么跟太子斗?可你娶了我就不一样了,我可以经常入宫给后宫的嬪妃请安,自然能经常入东宫打探消息。” “如果有一天,太子死了,能继位的除了你,还有可能是太孙,到时候即便你做不成皇帝,做摄政王也是绰绰有余的。而且,等我们掌控了朝堂,自然又可以细细谋划。” “总之,我成了你的王妃,自然会事事以你为先。” 安王知道郑思菡的野心,什么两情相悦??她想当王妃、摄政王妃、皇后才是真的!! 安王嗤之以鼻,然而心里却对郑思菡说的话来了兴趣。 郑思菡的確是一枚有用的棋子,只是……想当皇后,凭她也配?? 安王立即道:“我知道她喜欢我,不过我不太喜欢她。” 顺元帝听得皱眉,冷声问道:“那你想要如何?” 安王嗤道:“看她对我一片真心的份上,赏给她一个侧妃之位吧?” 顺元帝:“……” 他捏了捏拳,突然就想到了太子。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明明白白? 什么看在真心的份上赏一个侧妃之位,这不是拿自己的婚姻大事胡闹吗? 顺元帝没好气道:“她好歹也是伯爵之女,姐姐曾为太子妃,你让她做侧妃,会不会委屈了点?” 安王冷冷道:“就是因为她姐姐做过太子妃,还被废了,那她就更不配了。” “侧妃之位,她要就要,不要就算了,我还不愿意给呢?” “父皇也別惯著她,她找来那个不中用的老东西,险些害得儿子没了性命,父皇不是亲眼所见吗?” “要不是王秀……” 算了,王秀也不是什么好人! 但王秀的坏是明处的,好与不好,她都先说在前面! 安王给王秀找了藉口,虽然他知道王秀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他,可一想到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子一再將他玩弄於手掌之中,可真的要与她为敌,他还是捨不得的。 能再活一世,如果他还是娶不到王秀,那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不管如何,江山他要,美人他也要,他是决计不会妥协的。 顺元帝看著儿子阴沉沉的脸,狐疑道:“你把郑思菡娶回去,不会是想打死她吧?” 安王一听,当即反驳道:“怎么会?就算是看在忠勇伯的面子上,我也不会对郑思菡动手的!” 当然,如果是郑思菡找抽,那就怪不得他了。 顺元帝听后,这才放心道:“也好。我看她对你是一片真心的,有这样一个人照顾你,父皇也放心了。” 安王听得不对劲,连忙问道:“父皇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顺元帝道:“怎么会,昨晚王秀还给我服了稳心丸,我现在身体好著呢。” 安王道:“那您说这些干什么?”像交代后事一样! 顺元帝还没有跟安王说送他去金陵的事,因为他想等安王把伤养好,以免再出什么紕漏。 於是他便故作恼怒道:“狗东西,朕是想让你成家后好好过日子,你瞧瞧你的后院,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景辉没有个好母亲养著,能成什么气候?”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孙子? 安王懒懒地道:“儿臣知道了,不过儿臣现在浑身是伤,等好起来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不如……” 顺元帝打断他道:“明天你就给朕滚出宫去,別想赖在宫里不走!至於赐婚圣旨,朕回去就下!” 顺元帝说完,很快就走了。 安王看著父皇离开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明天就要离开啊…… 他还想见一见惠妃呢?这段时间他失势,她到是会装死,都不过来问一声的。 想过河拆桥?她也不想想,没有他,她那女儿还不一定能出生! 安王冷笑著,突然发现其实自己的筹码也不少。 中午的时候,高义借著给安王送补品的机会,来见了安王一面。 他交给安王一包迷香,示意安王晚上安排周全,到时候就可以去见惠妃了。 安王把玩著手里的迷香,却示意高义看向他的腿。 等高义看过去的一瞬间,安王“啪”地甩了高义一个响亮的耳光,並按住高义的头道:“你最好清楚,谁才是你的主子。” “回去告诉惠妃,今夜我要见她!” 安王说完,狠狠地推了一把,高义瞬间就被摔在地上。 这一摔,高义也瞬间清醒了,连忙跪下道:“王爷恕罪,刚刚是人多眼杂,所以奴才假意放肆了些。” 安王冷嗤,居高临下地望著高义道:“你不过是我提拔上来的一条狗,你若是不听话,我杀了便是。这宫里什么都不多,就是像你这样的狗很多!” 高义知道安王不是说笑的,他做得出来这样的事情! 於是连忙磕头道:“奴才再也不敢了,一定会尽心尽力为王爷办事,求王爷恕罪,绕了奴才。” 安王见他还算拧得清,嫌恶道:“那你还不快滚,是要本王请你吗?” 高义不敢再耽搁,爬起来就退了出去,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可他回到惠兰殿,却还是换了一副说辞。 说是安王的腿伤不便,只能请惠妃娘娘晚上过去。 惠妃自然也不想过去,大晚上的,宫妃在外走动,被发现可就没活路了。 就在她犹豫时,高义低声道:“听闻皇上要给安王殿下赐婚了。” 惠妃一听,立即感觉胸口一阵不適,忙问道:“是谁家的小姐?” 高义道:“暂时不清楚!” 惠妃冷笑,她想到了郑思菡。 那个女人弄得宫里宫外议论纷纷,不是她还是谁? 惠妃捏了捏拳,冷冷道:“好,我今晚去见他!” 第342章 王秀决定弄死安王了 入夜,万籟俱寂。 惠妃偽装成高义身边的小太监,在高义的带领下来见安王。 彼时,值夜的宫人睡得正酣。 火炉上的水壶咕咕作响,高义一边提下来,一边开著门缝四处张望。 而偏殿里,惠妃正在和安王说著话。 安王摩挲著惠妃的手,笑著问道:“女儿近来可好?” 惠妃嚇得眼眸欲裂,连忙伸手去捂他的嘴。 安王却趁机吻了吻她的掌心,气得惠妃怒道:“你不要命了?” 安王道:“知道我为什么要进宫养伤吗?还不是为了见你一面,否则这些皮肉伤,哪里养不是一样的?” 惠妃冷冷道:“都惊动郑思菡为你寻神医了,你跟我这里装什么?” 安王道:“她那是寻神医吗?她那是给自己寻一个依靠呢?她想当皇后!” 惠妃大惊,不敢置信道:“她的外甥不是太孙吗?她怎么……” 安王嗤道:“你也说是她的外甥,不是她的亲儿子。再说她姐姐失宠,太孙年幼,他们郑家指望不上。” 惠妃不满,轻嗤道:“那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安王道:“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吧,我父皇还是很在乎我的,只要太子死了,我未必没有机会做太子,到时候不就可以和你双宿双飞了?” 惠妃听了,直接冷笑道:“你想誆骗我给你杀太子,你做梦呢?” “你也別想威胁我,女儿是我的,再怎么样也是你们皇家的血脉,身体里流著和你一样的血,你要是敢逼我,那我就拉著你死!” “我可不是郑思菡,贪慕你的什么王妃之位。” 安王听了也不急,而是说道:“太子继位,你和金阳的日子不会好过的,更有可能,等金阳长大了还会被嫁去番外和亲。” “如果我继位,我別的不敢许诺,金阳的婚事和封地,我就都能给她最好的。” 惠妃表面虽然不屑,心里却还是被打动了。 看到女儿一天天长大的,她的心也一天天变得柔软。 当初为了她自己,她想杀掉老皇帝和太子。现在为了女儿……她依旧想这么做。 不过她可不会轻易就上了安王的当,只是说道:“除非皇上亲口说,你有担任天下之才,否则我是不会帮你的。” 安王道:“我没有担任天下之才,可我有护你们母女俩平安的心不就行了吗?你非要他人认可我才肯帮我,那你於我而言,还算助力吗?” 不得不说,面对惠妃这样的女人,安王到是得心应手。 临別前,惠妃就已经软和下来,说是会找机会探一探。 然而这无疑是答应了安王,看到惠妃离开,安王也表现出了强烈的不舍。而他眼中不舍,又一次让惠妃觉得,安王是在乎她的。 …… “侧妃?” 陆家,上朝回来的陆云鸿正在跟王秀说著今日见闻。 王秀听说郑思菡被赐给安王做侧妃时,还有些许诧异。 陆云鸿却道:“听说是安王的意思!” 王秀终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对陆云鸿道:“郑思菡的脸是不是绿了?这就是她苦心求来的好姻缘?” 陆云鸿摇头,一本正经道:“不知道,没看见。不过郑家接到圣旨以后,就闭门谢客了!” 王秀听后,越发忍不住了。 她想到郑思菡那天穿的华服,戴的满头珠翠,现在想来,还真是一位王妃的装扮。 只可惜遇上安王这种野心勃勃的人,觉得一个侧妃之位都是抬举她了吧? 这两个人……怎么说呢? 都是十分地自大,想来也会十分地匹配。 陆云鸿道:“你先別急著高兴,皇上还没有宣布让安王离京,前往金陵修养。” 王秀道:“这有什么好怀疑的,九五之尊,还怕他说话不算话吗?无非就是考虑,让安王和郑思菡高高兴兴地成亲,然后再宣布旨意。” “这样一来,安王去了金陵,不就还有一位枕边人陪著?” 陆云鸿笑道:“我还担心你坐不住,想不到你竟然比我想的还淡定。” 王秀道:“安王再如何不堪,他都是皇上的儿子。只要皇上一天不死,就会为他打算一天。” “不孝子归不孝子,亲爹却是顾念骨肉亲情的,这件事不能逼得太紧,否则反而会適得其反。” “再说了,安王都被太子鞭笞得那么惨了,我对他除了厌恶,並无多少恨意。” 陆云鸿想,因为你不是真正的王秀吧。 如果你的真的是,那么也是因为没有前世的记忆,否则的话,你怎么会不恨呢? 然而王秀说出刚刚那句话后,总感觉心里不適。 在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她破天荒地摔了。 而且是直直地摔下去的,膝盖都磕破了,別说是陆云鸿,就是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陆云鸿来抱她起身的时候,著急地问道:“摔到没有?” 王秀感嘆道:“得亏我没有怀孕啊,不然这一摔……” 然后陆云鸿用力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警告道:“不许胡说!” 王秀果断地闭嘴,陆云鸿抱她进了房间,放在躺椅上。 等捲起她的绸裤,才看见膝盖都破了,鲜血覆在伤口上,看起来触目惊心的。 陆云鸿抬头,幽怨地瞪了她一眼,似乎在责怪她不小心,然后起身去拿医药箱。 王秀道:“定是我刚刚幸灾乐祸了。” 见陆云鸿不答,她却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暗暗地想:歷史上的安王把王秀一家害得那么惨,她是不是不应该说不恨安王的?? 可是……她心里真的没有多少恨意啊? 不过现在很心虚就是了,或许是她占了王秀的身体,却没有好好地为她的家人报仇吧? 然而摆在她面前的问题是,安王还没有动手,就像是一只在地上爬来爬去噁心她的小强,就直接一脚踩死吗? 王秀挠了挠头,如果把安王比作是小强的话,好像她也没有丝毫作为人应该有的怜悯了。 小强嘛? 它不死就会一直噁心你,出现一次噁心一次,的確是应该要早下手为强的。 於是在陆云鸿过来给她细心上药的时候,王秀坚定地说了一句:“我决定弄死安王了!” 从头到尾听见她在心里一直嘀咕“小强”的陆云鸿:“……”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王秀恨的是“小强”,还是安王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记忆中的歷史,跟他记忆中的过去,是两回事! 第343章 我又不会跑,你这么著急干什么? 因为膝盖受了伤,让王秀念及王家人对她的好。 於是第二天她便回了一趟娘家,去了以后,得知五嫂和三嫂都有了身孕,便又高高兴兴地带著丫鬟小廝出了门,准备去街上买些补品。 好巧不巧,在街头的一个巷角里遇见了明心。 他还穿著灰色的僧袍,手上缠著一串念珠,有淡淡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他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神色温和。 王秀原本都已经走过去了,又退回来喊道:“明心师父。” 明心又一次纠正她:“叫师兄。” 王秀忍不住笑了,就站在巷口那里道:“师兄哪里去?” 明心道:“等你。” 王秀愕然,以为他开玩笑的,却见他目光定定地望过来,然后看向她的膝盖道:“伤还要紧吗?” 王秀动了动脚,说道:“什么伤……” 话落,她愣住,然后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你怎么知道的?” 她十分神奇地看著明心,感觉他有点玄。 明心道:“我看你走路的时候,有些不自在。” 王秀:“……”好吧,她想多了。 明心仿佛看出了她的失望,笑了笑道:“我住在柳青竹那里,你有空可来寻我。” 王秀笑,她一般是没有什么空的? 明心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也不纠缠,临別前他说道:“伤口虽然恢復了,痛过的记忆却不会隨之消散,照顾好自己。” 王秀皱了皱眉,觉得他话里有话。 可等她抬眸看去,明心却已经走远了。 王秀看了看路口的方向,越来越怀疑,明心就是在这里等她的。 可她今日出门是临时才想起来了,到了王家以后,再上街也是一时兴起,明心怎么会知道呢? 王秀慢慢走回去,心里揣摩著明心说的最后一句话:“伤口虽然恢復了,痛过的记忆却不会隨之消散,照顾好自己。” 是在提醒她,歷史上王家的覆灭都是真的吗? 王秀揉了揉额头,心情隨之下沉。 很快,她回到王家。 大哥家的小儿子王贤一下子扑进她的怀里,吵闹著要糖吃。 王秀把他抱起来,才四岁半的小傢伙,脸颊玩得脏兮兮,不过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倒是跟她大哥很像。 大嫂李氏见她抱著小儿子,连忙接过去,並道:“他一身都是脏兮兮的,你抱著,他一脚就把你裙子踩脏了。” 王秀道:“怕什么,裙子脏了换就是了,小侄子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抱得到的。” 说著,又逗了逗王贤。 李氏见她不嫌弃儿子,心里自然高兴,又说要她晚上留下用晚饭,否则不许走。 隨后又带著王秀进了房间说话,原来是这府里又要添丁进喜了,可王秀的四嫂嫁进来几年,先前因为不小心流產了一个孩子,家人不忍催促,便没有过问他们房中事。 近来听说四嫂在外寻药吃,许是不好意思惊动家里人,但看著三嫂和五弟妹都要生二胎了,所以便心急起来。 李氏对王秀道:“你是外嫁女,大嫂也不怕你生气,你去替她看看,顺便安慰安慰她,她也不会多心。” “我们妯娌间虽然也是和和气气的,可到底都有了孩子,怕她一时想岔了,自己憋在心里难过。” 王秀听了,当即点了点头。 说起她这个四嫂,那娘家绝对的强。她幼年失怙,隨母改嫁,本姓贺,后隨继父改姓苏。贺家那边念及她是孤女,当年陪嫁就不少於万两银子。而苏家这边还有四位哥哥,虽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故而陪嫁亦很丰厚。 有两个娘家撑著,四嫂的日子一向都过得很舒心。听闻当年她小產时,是因月份尚浅不曾察觉,外出踏青时马车顛簸所致。可即便如此,贺家和苏家齐齐来人探问,可见对其关心。 至於为什么寧愿私底下求医问药,也不愿意去找王秀,大概是贺家的人和苏家的人觉得她曾有孕,身体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只需要稍加调理便可以了。 王秀知道她这位四嫂喜爱玉器,只不过她爱的是玉鐲,四嫂爱的是玉佩。 王秀从带来的玉佩里挑了两块成色上佳的玉佩,特意去见了她四嫂苏氏。 苏氏见她过来,也是十分开心,连忙將珍藏的十几只玉鐲都拿出来,让王秀选两只回去戴。 王秀见状,不好意思地掏出自己带来的玉佩,赧然道:“四嫂这样,叫我怎么好意思。” 不料苏氏却很喜欢她带来的玉佩,或许是这样的礼尚往来,让她感觉自己也不是一味地在付出,小姑子也是念著她的好。 王秀试戴了手鐲,选了一个崑崙雪玉和一个和田蓝玉,两只的成色都非常好,冰润细腻,苏氏见状,高兴道:“果然没有辜负我收藏这么久,你戴起来就是好看。” 王秀连忙谢过,然后又握住了四嫂的手,说要替她把个平安脉才好收下。 苏氏也明白过来,赧然道:“先前找了贺家一位大夫看过,说是有些淤堵之相,吃两副药疏通疏通就好了。” 王秀把完脉,发现的確就像她四嫂说的一样,有些淤堵之相。她当即道:“吃药也可以,不过如果你不想吃药的话,我可以给你开些药材来泡澡,这个效果也很好。” “七天泡一次,大概泡两个月就可以停了,你觉得如何?” 苏氏听了,连忙点头道:“我自然是信任妹妹的,那就请妹妹替我开方吧。” 王秀见她没有什么芥蒂,当即为她开方,叮嘱她一些注意事项后,两个人便一同去了花厅。 没过多久,下人便来回稟,说陆云鸿来了。 苏氏当即便打趣道:“我瞧著妹夫,怕是一步也离不开你了。” 王秀道:“哪里,他来蹭吃蹭喝才是真的。” 惹得苏氏大笑,可她很快藉机去厨房看看晚膳准备得如何,实则留给他们夫妻一些相处说话的时间。 陆云鸿官服都还没有换,可见刚到家里就赶过来的。 王秀嗔道:“我又不会跑,你这么著急干什么?” 陆云鸿道:“早上出门没听说你要来,心里担心,所以赶过来看看。” 王秀本想告诉他遇见明心的事情,可看他这样紧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当明心的名字从她心里划过,剎那间就让陆云鸿警觉起来。 可王秀没说,他也当不知道,只是接下来的时间里,陆云鸿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王家的人见了,还以为他们夫妻闹了矛盾,所以才一前一后回来。 不过看夫妻二人也没有红脸,故而也不是很担心。 第344章 太子殿下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皇宫里,太子正在临摹一幅画卷。 花子墨看见的时候,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没看错,太子临摹的是太孙从陆府拿回来的海洋画册,里面一幅幅图画都非常新奇,是横向铺展的,不想看的时候,还可以摺叠收起来。 看这创意,一定是陆夫人的手笔了。 只是太子向来仗著一手好丹青,连翰林院那批官员的笔墨都看不上,怎么会…… 花子墨微微吸一口凉气,突然听见太孙的声音在外响起,略带委屈道:“父王,是不是你將我的画册拿走了?” 花子墨顿时替太子脸红起来,觉得太子的脸应该掛不住了吧? 谁知道太子淡淡道:“是啊!” 下一瞬,太孙推门进来,气呼呼地问:“为什么啊?” 太子抬头,看向生气的儿子,轻哄道:“因为你只有一本,我担心你以后找不见了,或者被人偷了怎么办?所以给你再临摹一本放著。” 太孙眼睛一亮,连忙高兴地点头。 花子墨:“……”这可真是好哄呢! 大约过了片刻,太孙趴在案边,也不闹了。 花子墨默默在心里想,太子殿下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连哄小孩子的话都是张口即来! 临摹画卷这种小事,是翰林院的官员提不动笔了?还是东宫的属臣们全都倒戈了? 最难得的,太子殿下还摆出了一副慈父之態,叫人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不得不说,这下太孙是真的高兴了。 还指著画卷上的蝴蝶鱼道:“义母说了,以后找块美玉,就给我雕这个,还要雕一对。” 太子问道:“为何?” 太孙道:“因为这样我就可以送一个给我喜欢的人了。到时候我就送一个给义母,我留一个。” 太子:“……” 呵!!真是他的好大儿啊!! 亲爹都排不上號了! 太子画到毛绒绒的小海豹时,心臟不可遏制地柔软起来。 他仿佛感受到王秀的內心世界一样,这一瞬间,他觉得这幅画带给他的意义不仅仅是新奇,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动和美好。更重要的,这些画都是王秀特意为儿子准备的,是独一无二的礼物。 太子开始理解儿子,为什么这么喜欢去陆家,为什么想把玉佩分一块给王秀,而不是他。 於是他叫来余得水,说道:“宫里也没有什么事情了,明天你送太孙去陆家进学。” 余得水虽然也很想去,但说到送太孙去进学,还是去陆家,他就觉得太子已经將陆云鸿当成是太子的老师了。 如此,现在的陆云鸿就会成为下一位太子少傅。 兴许是太子在为陆家铺路呢,这会的余得水已经不敢深思了。 他点了点头,很快就下去收拾。 清风见又要去陆家了,心里莫名有了一丝期待。 只是大清早他去御膳房传膳的路上,被高义拦住了去路,隨即悄悄带著他去了蕙兰殿。 惠妃看著已经养回些许气色的清风,联想到他现在是太孙身边伺候的小太监,便笑意盈盈地道:“我不是说过让你来寻我的吗?你怎么不来?” 清风现在已经知道了宫里规矩森严,当即便道:“想来,但是不敢。” 惠妃见他还算识趣,便问道:“你手上的蛊虫还在吗?” 清风点了点头,擼起袖子给她看。 看到蛊虫还在,惠妃当即就笑了起来。 她就说嘛,谁能解这种蛊,就是王秀也不能。 甚至於,恐怕王秀都没有发现吧? 想到这里,惠妃当即就道:“你也会下蛊的是不是?” 清风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直觉是,她想让他下蛊害人。 清风想知道她要害谁,便点了点头。 惠妃眼睛一亮,当即道:“很好,那个王秀,陆云鸿的夫人。” “传闻她医术高超,不管什么疾病都能医治,我想知道她究竟会不会解蛊?” “你去隨便给她下一个什么蛊,然后再看看她会不会解,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回来告诉我。” 清风听了,直接问道:“那您会解蛊吗?” 惠妃一愣,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高义见状,怒斥道:“惠妃娘娘神通广大,区区蛊毒怎么不会解,不过就是看有些人配不配了?” 惠妃对高义的解围很满意,笑著对清风道:“你想知道我会不会解蛊毒?” 却听见清风回道:“你是圣女的话,就一定会解蛊。不知道圣女什么时候才能將我体內的毒蛊解了?” 惠妃眼眸微闪,淡淡道:“你这个毒蛊有些麻烦,我还需要一点时间。但只要你帮我把这件事办了,你身上的蛊毒我自然会想办法帮你解了。” 清风听后,当即就点了点头道:“好,我会听从圣女的安排。” 清风说著,目光划过桌上的茶杯。 要想证明惠妃是不是圣女,除了能帮他解蛊,还有一个办法。 虽然很冒险,但是……想到王秀对他的关心,以及余得水对他的照顾。 在陆家和东宫的时候,他感觉到的温暖,是像家一样的。 反倒是惠妃,第一次找他就想让他给別人下蛊,就是土司夫人都不会这么没有耐性呢,真当他什么都不知道吗? 清风走了,临走前他给惠妃送了一份小礼物。 回到东宫的时候,余得水还以为他出去玩了,叮嘱道:“在宫里不要乱走,否则出了事我也保不了你。” 清风点了点头,想跟余得水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为了验证谁是圣女,他都想藉机下蛊证明,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要对王秀下蛊,他就感觉浑身不適。 他给惠妃下的是復生蛊,如果不能解,后果还是很严重的。 但是对王秀……他下不去手。 清风一直盯著余得水,把余得水盯得心里发毛,问道:“你一直盯著我看干什么?” 清风问道:“陆夫人是不是救过你的命?” 余得水点头:“是的,而且还不止一次。” 清风喃喃道:“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是吧?” 余得水笑了笑,嘆道:“你懂什么?陆家什么都有,就算陆家没有的,太子和长公主也会送去,我这救命之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了?” 清风看著余得水愁苦的面容,目光倏尔一亮。 只见他轻轻挽住余得水的胳膊,开心地凑上前道:“放心,你一定会还上的,很快!” 余得水:“……”?? 第345章 养著养著,不就成我们自己家的了 太孙又来陆家小住了,进门就自己找房间,熟悉得就像回东宫一样。 晚上,有了安神香的作用,小傢伙没过多久就睡著了。 王秀回房才戌时,结果没找见陆云鸿。后来去了西暖阁才发现,陆云鸿在哄儿子睡觉。 这可真是难得的慈父场面,不过等她过去一看,陆云鸿是睡著的,孩子是醒的。 王秀:“……” 这怕不是孩子哄他睡觉哦,简直了。 她一把揪著陆云鸿的耳朵,问道:“你在干什么?” 陆云鸿睡得迷迷糊糊的,睏倦难消,嘀咕道:“我在哄孩子睡觉啊。” 王秀道:“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是他睡著了还是你睡著了?” 陆云鸿睁开眼睛,只见儿子瞪著圆溜溜一双大眼睛,像黑葡萄似的,別提有多灵动了。 嘴角流著口水,咿呀咿呀地笑了起来,手舞足蹈。 他顿时忍不住俯身亲了一口,然后拉著王秀坐在身旁,並问道:“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王秀道:“太子给的安神香挺好使的,不过我看效果太好了,又怕用时间长了不好,就给拿回来了。” 说完,摊开在掌心给陆云鸿看。 陆云鸿冷哼道:“有什么不好的?他敢给你用,你就给他儿子用,横竖他也知道,东西是落在我们府邸,真要有什么问题,他也不会把儿子送来了。” 王秀道:“话是这样说没错,可小孩子没有受惊,还是留起来吧,有需要再用。” 说完,便给收了起来。 陆云鸿和王秀回房去睡,確定王秀已经在怀里了,陆云鸿这才道:“我最近在想,我怎么替太子养起儿子来了呢?” 王秀困了,打著哈欠道:“养著养著,不就成我们自己家的了,多好的事?” 陆云鸿一语惊醒梦中人:“那以后太子不会诬陷我们造反吧?” 王秀:“……”昂?? 王秀翻身,奇怪地看了一眼陆云鸿,见陆云鸿不是在说笑,当即道:“肯定不会啊,太子也会有退位的一天,最终上位的不是太孙吗?” “我们两个是在走捷径啊,你说是养太孙方便还是替太子卖命方便,当然是养太孙啊?” “真是的,別瞎想了,快睡觉吧!” 瞧瞧这一惊一乍的,嚇得她都没有睡意了…… 王秀泄愤地趴在陆云鸿的身体上,像只八爪鱼一样,想贴的时候就说自己冷,不想贴的时候就说自己热,而且还阻止陆云鸿靠近。 反正上了床,她爽最重要了,至於陆云鸿。 工具人了解下! 惹得陆云鸿强制揽她入怀,问道:“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王秀:“爱过……” 下一瞬,小蛮腰被掐住,疼得她发出一声惊呼。 王秀低声咒骂:“陆云鸿,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陆云鸿搂住她的腰,像狗皮膏药一样贴著,冷冷道:“我不管,不给我抱,你也別想睡了。” 王秀:“……” 第二天,王秀走路的时候总感觉腰疼。 她仔细感受感受,发现不是扭伤,最后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昨晚睡觉之前陆云鸿都干什么了? 紧箍著她的腰,让她压根就没有睡好!! 天真的陆云珠还以为她是扭伤了,还拿来了跌打酒,说是替她揉一揉。 王秀看著关心她的小姑子,忍不住感嘆:“云珠啊,你要是男孩就好了。” 陆云珠一脸莫名:“为什么?” 王秀语重心长地道:“你要是个男孩,就是弟弟,以你现在这个年纪,初出茅庐,一身的少年气,打你大哥是绰绰有余了。” 陆云珠:“……” “噗。”陆云媛看著傻掉的妹妹,笑著拉走了她。 可是到最后,陆云珠还是没有想明白,大嫂的腰是怎么伤的?? 此后,这个问题一直困惑了她很久很久…… …… 来陆家的第二天,余得水就感觉自己浑身乏力,而且有些滚烫,可叫清风来探了探额头的温度,又说是正常的。 余得水最后就在软椅上睡过去了,黄昏时,余得水发起了高烧。 清风赶紧去请王秀,他给余得水下的蛊是毒素非常轻的昏睡蛊,可不知道为什么,余得水的反应很大,浑身上下都开始滚烫起来。 这样的症状清风也是第一次见,因此显得格外紧张和担忧。 王秀来检查了一下,可刚来就看见余得水昏在地上,而且浑身发烫,颤抖不止,更为严重的是,他还呕吐…… 清风连忙道:“会不会是吃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了,昨天我给他拿了一个柿子,柿子没有洗过,而且很软。在我们那边,没有洗过的柿子,有些会有幼虫。” 王秀听了,立即皱起眉头:“柿子是什么时候吃的?” 清风连忙道:“昨天出宫的时候。” 王秀算了算时间,当即道:“先把他抬到床上去。” 清风不敢怠慢,一边跑前跑后地跟著,一边想,余得水可不能出事啊。如果余得水出事了,那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然后他掏出了解蛊毒的药,放进茶水里,准备端去给余得水喝了。 结果等他回去的时候,发现王秀已经扎针,稳住了余得水的高热。 与此同时,王秀问道:“那柿子你吃了没有?” 清风端住茶水的手一紧,连忙点了点头:“吃了的。” 王秀道:“那就跟柿子没有关係,倒像是感染了。” 清风不明白,问道:“什么意思?是毒吗?” 王秀道:“差不多吧,先治疗今晚看看。” 她说完,去了药房配药。 清风在余得水的床边站了一会,默默地將手中的茶水放到了柜子顶上,昏睡蛊一般不会要人性命,虽然他不知道余得水的反应为什么会如此强烈? 但他们部族的人,中了昏睡蛊,最严重的也就是昏睡了三天而已。 清风决定先冷静下来,虽然他心里已经隱隱有了答案,可如果不能確定,他怕自己会后悔。 尤其是,他会下的蛊不多,如果惠妃真的是圣女,那么就算她操纵不了他,也能操纵別人。 很快,王秀配了药来。 余得水服用以后,烧很快就退了,人也变得清醒起来。 就是气虚体弱,看起来还在病中。 王秀道:“我已经往宫里送信去了,花子墨会来照顾太孙的,你不用担心。” “至於照顾你的人,我瞧著清风就很合適!” 余得水点了点头,看向清风说道:“这两日就辛苦你了。” 清风羞愧难当,连忙跑去打水。 第346章 是清风吧 房间里,王秀见余得水恢復些许精神,便询问道:“是突然感觉到不適的,还是之前就有了?” 余得水想了想说道:“突然就有了,一开始就是觉得很困,想睡觉。结果睡了一会就发烧了,而且觉得很难受,就吐了。” 话落,他突然脸色一变,看起来很不对劲。 王秀站起来道:“是不是觉得肚子痛?” 余得水艰难地点头,他感觉自己快扛不住了。 王秀道:“那我去叫清风来。” 很快,放下脸盆的清风跑了回来,连忙搀扶著余得水去出恭。 一来一回,还没坐下又开始。 余得水发现自己是不吐了,但是又开始拉肚子。 就这样折腾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晚上才渐渐好了。 清风一直守著他,见他没有什么睡意,心想这个昏睡蛊是解了吗? 但他自己也不敢肯定。 直到第三天早上,余得水不吐也不拉,体温也恢復正常,整个人也有精神地在院子里走动。 清风这才肯定,余得水身上的昏睡蛊已经死了。 他如释重负,跑去了园子里。 他决定去告诉白尾蛇,他大概能肯定了,宫里的惠妃不是他们部族的圣女,他再也不用左右为难了。 结果他才离开不久,王秀和花子墨就来了。 消息传进宫不久,花子墨就来探望过一次,见余得水的病情稳住了,便回宫去报信。 这不,天一亮,花子墨又来了。 他比清风靠谱,照顾余得水也还算有心,王秀见状留他们一块说话,她则带著太孙去了书房。 花子墨看不见清风,还觉得奇怪,就问余得水道:“清风呢?” 余得水还以为清风去了茅房,便说道:“一会就回来了。” 谁知道等花子墨都回宫了,清风还是没有回来。余得水叫其他小太监去找找,自己则在房间里整理一下茶具。 结果找了半天,发现有一个茶杯不见了。 余得水还以为是清风打碎了,谁知道一抬头,却看见在柜子顶上。 他当即拿了下来,发现茶杯里装的不是茶水,而是一杯深褐色的药水,里面泛著一股淡淡的药香,好像是准备给他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端给他? 余得水把药倒掉了,准备拿杯子去洗。可不知道是不是有所怀疑,他又將一块乾净的帕子把杯子包起来,拾起药渣一同放著,准备等王秀有空的时候悄悄给她看看。 做完这一切,余得水出门,去找清风。 …… 园子里,清风跑到下人房就迫不及待地把白尾蛇放出来。 这一次他不再害怕,一把就將白尾蛇给抓出来,放在自己怀里。 他抚摸著白尾蛇的头道:“原来陆夫人真的会解蛊毒,那宫里惠妃就不是我们部族的圣女,因为她想害陆夫人。小青龙,我不会帮她害陆夫人的……” “啊……”清风的话刚说完,白尾蛇就咬了他一口。 要不是清风將白尾蛇当成是他们部族的神物,早就將它拋出去了。 可正是因为清风没有轻举妄动,这才发现,白尾蛇咬住的地方,正好是嗜血蛊臥在他手腕上的位置。 鲜血顺著白尾蛇的嘴边流了下来,与此同时,清风却看见原本还在蠕动的嗜血蛊瞬间变成了白色的,並且一动不动。 嗜血蛊又叫缠丝蛊,因为它嗜血为生,所以通体如红色缠丝线。但是缠丝蛊一旦死了,便会成为白色的,而且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在血脉之中。 清风又惊又喜,可他却感觉到,小青龙很生气。 因为嗜血蛊已经死了,可小青龙还在咬他。 联想到刚刚自己说过的话,清风顿时就明白过来,连忙解释道:“我没有给陆夫人下蛊,她对我那么好,而且孩子还那么小,我怎么下得去手?” “我是给对余公公……虽然余公公对我也很好,可我给他下的是昏睡蛊,毒性很小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发烧了。” “现在蛊毒已经解了,余公公也没事了。小青龙,既然你能解我的嗜血蛊,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还有一个姐姐……她也中了嗜血蛊,脚上还戴著沉沉枷锁,她逃不出来。” “我们部族的人,很多都被抓走了,成了大土司的奴隶。可我们没有害过人,只是被毒蛊控制了。” 终於,白尾蛇鬆了口,从清风的身体上爬走了,回到了笼子里。 闭上眼睛之前,白尾蛇看了一眼清风,那一眼,多少有些埋怨。 清风见状,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腕,慢慢把血擦拭乾净。 然后他说道:“我现在也不能离开,但我很担心我姐姐,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你放心,我给那个惠妃下了復生蛊,她敢冒充我们部族的圣女,还想利用我害人,我不会给她解蛊的。” 清风说完,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他还是想带走小青龙,可是他知道小青龙不愿意……上次他就偷偷放它离开,可小青龙只是在他怀里待一会就回去了。 清风关门的时候,丝毫没有发现,白尾蛇朝窗户看了一眼,然后又垂下头,懒懒地睡著。 只是在清风离开后,又有一个人开门走了进门,是余得水。 他盯著白尾蛇看了许久,见它没有什么妖异之处,只是安安静静地睡著,这才离开的。 白尾蛇见他们都走了,吐了吐信子,然后又趴回去。 …… 晚上的时候,余得水给王秀要了点安神香。 他一直强撑著,直到见清风睡得沉了,这才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悄悄来到清风的床边。 他捋开清风的衣袖,看著他手腕上的伤口,以及那白色的一条宛如缠丝一样的细线,拇指摩挲著,確定不是画出来的,清风也没有中蛇毒,这才拿著药渣和茶杯去找王秀。 结果经过王秀查看,那药渣是解毒的药粉,並没有什么特殊的。但那种药粉一般是被蛇虫鼠蚁咬伤,有毒素入侵体內才会用到的。而且药是扎根在深山之中,虽然常见,却很难挖掘。 故而世面上知道的大夫很少,会用的也很少。 余得水大概捋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便道:“我听闻陆夫人之前研究过蛊毒,不知道我这次的病,像不像是中蛊?” 余得水不说还好,一说王秀顿时心里一紧。 只见她凝重道:“你怀疑有人给你下蛊?” 余得水点了点头:“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了。” 王秀顿时愣住,一时间思绪万千。 里间的陆云鸿也待不住了,走了出来,目光落在一旁的茶杯和药渣上,缓缓说道:“是清风吧。” 话落,余得水和王秀都同时看向他,两个人的眼底都闪过一丝震惊。 第347章 明心,歷史真的不能被改变吗? 王秀没想到自己还真的有来找明心的一天。 可见,有些事情真不是绝对的。 看见她来的叶知秋非常高兴,让柳青竹去买菜,因为明心吃素,所以他要亲自下厨做素斋。 王秀:“……” 所以,她大老远跑来,就不配拥有一道荤菜吗? 明心却仿佛能听见她心声一般,笑著问道:“今天吃鱼怎么样?烤鱼!” 王秀眼眸一亮,点了点头。 叶知秋却道:“不用了吧,明心你又不沾荤腥的,別为了做一顿饭,把我们的锅灶弄脏了!” 王秀:“……” 好傢伙,有本事您下回別去我家,我怕把您的脚也弄脏了。 明心抿著唇笑,淡淡道:“无妨,过了今日,明天我们就上山去吧。” 王秀:“……”上山打猎? 明心:“不,上山打坐。” 王秀惊呼:“你能听见我心里在说什么?” 明心双手合十,实诚道:“你的眼睛告诉我的?” 王秀:“……”纳尼?? 她环顾四周,看见在门口等待最后指令的柳青竹,还有一脸莫名其妙的叶知秋! 好吧,眼睛的確能传达很多信息。 可明心这样,猜得未免也太准了。 然后她笑著问道:“那你一定知道我来找你的原因了?” 明心请她进屋说话,回道:“不是来找我敘旧的吗?” 王秀莞尔:“原来你也有猜不准的时候。” 明心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让叶知秋去泡茶。 很快,叶知秋连小炉子也搬来了,一副怎么也不愿意离开明心的样子。 王秀:“……” 刚认识的那会,她也没有发现叶知秋还有狗腿的潜质啊? 可见,不管是谁,对人对事多少都是有些例外的。 明心问著王秀道:“现在的你,过得还好吗?” 王秀道:“平安顺遂,挺好的。” 明心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 叶知秋问道:“白尾蛇怎么样了?等到它的主人没有?没有的话……” 明心道:“等到了。” 叶知秋一脸失落,他好想养。 王秀则愕然道:“不会是清风吧?那孩子据说还会下蛊,你们知道吗?” 明心道:“他们那个部族的人,原本是不会的,不过首领被杀,他们成为大土司的奴隶,耳濡目染下,多少会一点。” 王秀没有想到,明心竟然真的知道。 她问道:“你觉得不害怕吗?” 明心淡淡道:“雕虫小技而已,你不是都已经解决了吗?” 王秀訕笑,心有余悸道:“你也太高看我了,说起来我对巫蛊邪术还是忌惮的。” 明心端了茶给她,说道:“不用担心,它们伤不了你。你过来是想问白尾蛇的事情吧?” “它应该还是不愿意离开的。” 王秀疑惑了,说道:“可你刚刚不是说了吗,清风是他的主人。” 明心道:“因为它是一条蛇,所以我说清风是他的主人,可如果按照清风部族的说法,它就是神物,而清风只是被它选中的人。” “因为在京城这个地方,只有清风会虔诚地供它驱使。” 王秀苦笑道:“我还是放它走吧,你说得我都有点害怕了。” 明心见她有些害怕,便解释道:“狗为什么能看家呢?很多还能听懂人在说什么?万物有灵,不过它刚巧是一条蛇而已?如果你把它当成一条狗,你想想会不会好很多?” 王秀想著,是狗的话,说不动还会搂在怀里擼一把。 可如果是蛇…… “咦……” 她先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然后满是抗拒。 叶知秋在一旁求而不得,望眼欲穿,几乎哀求地看著明心。 希望他能想想办法,王秀不想养,他想啊!!! 然后明心转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笑意稍减。 叶知秋瞬间就嘆了口气,好吧,他知道自己不配。 很快,柳青竹买了菜和鱼回来。 明心对叶知秋道:“你去忙吧!” 叶知秋站起来,临走前说了一句:“我不做鱼。” 那是他最后的倔强了,反正就不做。 然后明心看向柳青竹,柳青竹擼起袖子道:“好的,我去做。” 那师徒二人都走了,气氛莫名有些诡异。 王秀看著明心,发现他在笑,微微地笑著。那么清雋的面容,眉眸柔和,笑起来宛如皓月下的清风,理应要让人心旷神怡才是。 可不知道为什么,王秀却感觉到他身上藏了很多秘密,而那些秘密,或多或少都跟她有点关係,她也因此变得警觉起来。 然而,良久,她只听见明心微不可见地嘆了一声,说了一句:“或许我不该来的。” “有他们照顾你,其实已经足够了。” 王秀问道:“他们是谁?” 明心道:“一些为了对你好而无所顾忌的人。” “也可以说是补偿吧,不过你要记住,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挣回来的。” “除了……” 明心的声音戛然而止,看著王秀的目光也变得迷离起来。 王秀追问道:“除了什么?” 明心摇头:“没有什么,我也说不清楚,这一切都是你的缘分,得由你自己掌控。” 王秀默然,谁能真的看透谁的命运呢?再说了,她又不是来算命的! 王秀最后还在没有留下吃饭,只是把那条柳青竹还没有杀的鱼给带走了。 临別前,她问了明心最后一个问题。 她问道:“明心,歷史真的不能被改变吗?” 明心望著她,目光清亮,一如既往地温和道:“蜉蝣撼树,非一人之力所能及。” 王秀闻言,微微頷首,提著鱼就离开了。 不过没有走多远,她就將鱼放生在小河里。看著鱼儿游走,她的心如释重负。 “看看,本来待宰的鱼儿不是改变命运了吗?” 王秀说完,笑了笑,转身回家去了。 古旧的小桥上,明心看著她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一丝异样的牵念。 叶知秋却在这时衝上前来,兴奋地问道:“锅碗瓢盆都没有弄脏,那我们还进山吗?” 明心回头望著叶知秋,淡淡地说道:“不是我们,是我。” 叶知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不敢置信地看著明心。 可是很快,明心就走了,他诡异的身法渐行渐远,宛如飘忽无踪的山狐,很快就消失在叶知秋的眼中。 叶知秋追了好久,直到日落西山,他看著青山绿水在眼中无比辽阔,而在这翠绿的山水之中,他却满心茫然。 因为,纵然山水有色,可因为失去了唯一可以交心的知己,这一刻的他,显得无比落寞。 第348章 你大爷!! “给我??” “真的吗??” 清风提著装有白尾蛇的竹笼,显得十分震惊。 王秀站在三米开外,挥了挥手,毫不留恋道:“送你了,你回东宫的时候记得带著。还有,如果你担心它会咬伤人,那就把它的牙给拔了。” 清风一把將笼子搂入怀中,连忙道:“不要!” 王秀见他那么激动地护著白尾蛇,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丝笑意。 看来明心说得不错,清风的確是白尾蛇最忠实的信徒了。 清风提著白尾蛇回去,藏在身后。 余得水见了,便道:“你別藏了,既然是陆夫人给你的,那你就养著吧。” “不过有一件要紧的叮嘱你,关好了,別放出来嚇著人。” 清风脸上一喜,兴高采烈道:“不会的,它不喜欢出来,我睡觉都抱著它睡。” 余得水:“那以后……你离我远点!!” 清风:“……” …… 在陆家住七八天的时间,余得水就带著太孙回东宫了。 一起带来的,还有一瓶解毒丸。 太子看见余得水摆在自己面前的药瓶,问道:“这是什么?” 余得水解释道:“白尾蛇的解毒丸,陆夫人说那条白尾蛇有灵性,放了又回来,现在愿意跟著清风,就给清风带回来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让我將这个给殿下,小殿下那里也有一瓶的。” 太子:“……” “清风呢,叫他带著他的蛇来见我!” 余得水站著没动,欲言又止。 太子抬起头,问道:“你还有事?” 余得水忐忑道:“有的,还是关於清风的,他……他会下蛊!” 太子:“……” …… 回到东宫的第一晚,高义就迫不及待地將清风叫了出去。 在东宫外面的小树林里,高义沉著一张脸,目光凶狠地问:“你动手了没有?为什么陆家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你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清风一边摸著手腕上的伤疤,那里痒痒的,时刻提醒著他,他的毒蛊已经解了。 他敷衍著高义道:“我不会下蛊,之前都是骗惠妃娘娘的,我想让她帮我解蛊。” “你……”高义气得半死,伸手就要打清风。 可清风往后一闪,躲开了。 高义怒不可遏道:“你躲什么?你不想要命了?你还指望惠妃娘娘给你解蛊呢?” 清风听了,当即道:“不用了,我没有中蛊。我找外面的大夫看过了,他说我只是吃错东西了。” 高义怀疑地看向清风,结果下一瞬,清风就擼起袖子给高义看。 “你瞧,都没了,是真的。” 树林里漆黑一片,昏暗的光线只能看见那是一只手,高义连清风手腕上的疤都看不见,又怎么能看见別的? 可看到清风这样坦诚,原先他也怀疑什么毒蛊不是真的,这会倒也信了七八分。 只听高义阴狠道:“我会叫人去查,如果发现你骗了我,骗了惠妃娘娘,那你一定不得好死。” 清风道:“这种事情怎么能骗人呢,我进宫没多久就去了太医院照顾余公公,如果真中了什么毒蛊,太医院那帮太医能不知道吗?” “真的是我弄错了,还自己嚇自己,我现在別提有多开心了。” “你看,要是你解释不清楚的话,不如我跟你去见见惠妃娘娘怎么样?” 高义听后,不耐烦道:“算了,惠妃娘娘这几日照顾公主累著了,不想见人。” 清风微闔眼眸,心想惠妃的蛊毒怕是发作了。 如此一来,就更加证实了,惠妃不是他们部族的圣女。 “那好吧。”清风懒懒地道,也没什么兴致应付高义了。 而高义见他没有什么用处,便催促他赶紧走,清风见状,转身离开。 高义见他进了东宫,这才啐了一声,回了惠兰殿。 东宫的宫道里,空荡荡的冷肃极了。 可宫门后,却静静地站著两个人。 清风走进来,跪了下去,小声地道:“惠妃身上的蛊已经发作,再不解的话,就要被发现了……” 太子听了以后,淡淡道:“你不是不会下蛊吗?” 清风有些害怕,支支吾吾地道:“我……我……” 余得水拉了他一把,没好气道:“你什么你?你什么都不知道!” 清风愕然,但隨即又明白过来,连忙道:“是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 太子转头,嫌弃地看了清风一眼,隨即对余得水道:“一般说自己无辜的人都暴露了,你带下去调教一下,別太蠢了。” 余得水连忙点头,拽著清风走了。 太子站在宫门口的位置,看著高义像是夜色中行走的黑点,很快消失在眼帘中。 “惠妃……” 他呢喃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陆府,因为太孙回宫,显得尤为清静。 星暉院中,陆云鸿正站在窗边思量。 王秀见状,问道:“大晚上你不睡觉在想什么呢?” 陆云鸿回头,笑了笑说道:“你就让清风这么带著白尾蛇回东宫了?” 王秀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对啊。” 陆云鸿又问:“你不担心太子问罪吗?” 王秀愕然:“我为什么要担心,清风是东宫的人啊,又不是我们陆家的?” “更何况,白尾蛇也是从东宫带回来,又不是我们自己养的。” “物归原主都要害怕,那我还替太子养什么孩子?我有空不如养二胎好了。” 看著王秀那张真诚坦率的脸,陆云鸿一时无言以对。 他想了想,还是不甘心,试探性地问道:“你就没有想过,太子会生气吗?那个清风可是会下蛊,而且这样一个危险的人,你还把他放回去了。” 王秀愕然,隨即惊讶道:“陆云鸿,你是不是傻了?” “太子有那么弱吗?” “我放清风回去就是不想多管閒事啊?太子不会不明白,如果他连一个小小宫人都拿捏不住,他还当什么太子啊?” 陆云鸿:“……” 从什么时候起,道理全在她那边了? 他是怀疑太子的能力吗? 他只是想不明白,媳妇的脑袋里,怎么就没有:太子会生气?太子会震怒?太子会怀疑等等一系列想法?? 她脑袋里想的全是:理所当然要这样?按道理要这样?应该要这样?只能这样?? 还东宫的属臣女眷?? 算了吧,她怕不是东宫里的…… 哎,就是一般的枕边人也会怀疑她居心不良啊,她怎么就能如此坦荡呢? 而且还篤定太子不会生气! 余得水入宫到现在,就是只乌龟,该稟报的也稟报了。 可东宫安静得像是放鞭炮也炸不醒一样,陆云鸿不禁开始怀疑,除了他这么了解王秀,是不是还有一个人……比如“太子”也是很了解王秀的,否则太子不会这么信任王秀,简直到了可以交付性命的地步。 可他能听见王秀心声,但太子听不见却依旧能这么了解王秀,就像是两个人相处很久很久,彼此间已经有了深深的默契一样。 除此之外,怕就是长公主,也要问一问王秀的用意,才能肯定她真实的想法吧? 这一刻,陆云鸿莫名有点慌了。 他一转身,搂著王秀,却忍不住在她耳边磨了磨牙。 “说,你曾经是不是还喜欢过什么人?” 王秀:“……”?? 你大爷!! 第349章 陆云鸿又不是豺狼虎豹 入夜,安王府的小廝一路疾行,终於到了安王住的玉琼院。 时通见他慌慌张张的,问道:“什么事情跑得这么急?” 小廝道:“侧妃娘娘……不,还不是,是那位郑三姑娘来了,说要见王爷。” 时通一听,顿时愣住。 郑思菡,这么晚了,她怎么会来? 时通道:“你先等等,我去回稟王爷。” 时通说完,转身进了室內。 安王的床榻边,一群鶯鶯燕燕围著,安王斜靠在大迎枕上,看著她们爭风吃醋地吵,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刚巧这时,时通进来。安王见状,便將那群女人全都赶了出去。 “什么事?” 时通见四下无人了,这才道:“郑三姑娘来了,说是要见王爷。” 安王一听,当即冷哼一声:“她是来要一个说法呢,行吧,请她进来。本王倒是想看看,她还有什么筹码?” 时通一听,很快就出去了。为了表示对这位即將过门的侧妃娘娘尊敬,时通还亲自去迎她。 不过郑思菡却不將时通看在眼里,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甚至於还因为在王府內奔走,没有坐上软轿而觉得备受侮辱。 实则,因为安王妃离世,府中其他女眷都不配乘坐软轿,故而软轿都锁在库房里,一时间抬不出来罢了。 郑思菡和时通一前一后进了玉琼院,丫鬟值夜的小床下,一双眼睛静静地看向他们的步伐,隨即又侧耳听著。 只见房內传来郑思菡不满的声音道:“难道我和王爷还不能说些私密话吗?” 隨即,时通走了出去。 不过跨过门槛的那一瞬,他低低地啐了一口,表情十分嫌恶。 而这一切,都被小床下那双眼睛看了个清清楚楚。 房间內,安王看向郑思菡,懒懒的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如果想做王妃,那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父皇觉得你不配!” 郑思菡冷笑,她当然知道顺元帝是因为什么对她不满,但如果安王能够坚持,她未必不能如愿。 只可惜……安王觉得她不过是颗棋子,所以压根就不上心而已。 本就对安王无感的郑思菡也不失望,只是淡淡道:“王爷也不用同我狡辩,我忠勇伯府今时不同往日,王爷看不上也不奇怪。” “不过,我外祖父周家的生意,可都是我在掌管。听闻王府亏损严重,连下人的月例都被削减,想必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聘礼吧?” 安王听见郑思菡掌管周家的生意,目光倏尔一变,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 只见安王坐了起来,轻咳一声道:“侧妃的聘礼是內务府操办,该有的都会有,本王也会给你准备一份,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进来。” 郑思菡听了,却不以为意,而是继续道:“现在虽说赐婚的圣旨下了,可到底还没有成亲,我觉得王爷还可以为我爭取一下,王爷觉得呢?” 安王听了,这才知道她的目的,原来她竟然还不死心,还想当他的王妃。 安王故作为难道:“可就这样去说,恐怕我父皇也不会同意吧?” 郑思菡道:“王爷怎知我没有別的筹码?” 安王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笑了起来,饶有趣味地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还有什么值得本王替你周旋的筹码?” 郑思菡听了,不紧不慢地拿出了周家商铺的钥匙,並缓缓说道:“周家的生意和计家的生意都是差不多的,如果我能把计家的生意都抢过来,顺便再给王爷筹集五万两银子,不知道能不能胜任王妃之位?” 安王有些意外,嘴里嘀咕道:“计家?计云蔚?” 郑思菡道:“表面上自然是这样的,不过计家的生意早就和陆家的搅合在一起了,计家受损,陆家又怎么能例外?” 安王听后,眼眸瞬间亮了。 只听他一口答应:“可以。如果你能让计家和陆家的生意受挫,无论你能不能给本王筹集五万两银子,本王都允给你王妃之位。” 郑思菡听后,並没有什么开心的感觉,反而有一种被愚弄的愤怒。 果不其然,安王是有办法让她成为王妃的,只是他不愿意。 那么……他心里真正属意的王妃是谁? 这一刻,郑思菡心里也有了危机感。如果安王心里还有別的女人,或者是一个对他更有用的女人,那么他们的结盟,就不是对等的。 想到这里,郑思菡捏了捏拳,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王爷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安王前世对郑思菡这个女人並不熟悉,唯一知道的是,她经商赚钱,为自己攒下了不少的嫁妆。 想著,怎么也快是自己的女人了,安王伸手,想去握住郑思菡的手,顺便再说两句好听的。 谁知郑思菡下意识往后退了,安王见状,低头嗤笑一声。 郑思菡解释道:“我与王爷还未成亲,还是各自守礼的好。” 安王也不勉强,当即就道:“也好。不过夜深了,郑三小姐还是先请回去吧,以免待久被人察觉,对你我都不好。” 郑思菡知道安王不高兴了,当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没过一会,时通进来,问道:“王爷,需要属下派人护送郑三小姐回去吗?” 安王淡淡道:“不用了,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说完,又对时通道:“这几天你关注一下她的动向,看看她都在做什么,隨时来报。另外查一下,周家有多少生意在她手上?” 时通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夜深了,时通也没有久待,很快就走了。 很快,里间的烛火熄了,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 一个娇小的身影才从小床底下钻出,悄悄跑了出去。 …… “听闻京城刚来了一个大庆班,台柱子温如玉唱的《贵妃醉酒》乃是人间一绝,要不我们请到府里来唱一场怎么样?” 陆家,长公主正在和王秀说著京城近来的趣闻。 她觉得,偶尔找戏班子唱唱戏,热闹热闹,倒是个不错的消遣。 王秀对此没有意见,点了点头说道:“行啊,我叫钱良才去安排。” 长公主听了,莞尔一笑,挽著王秀的胳膊道:“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不过陆云鸿那边……” 王秀无奈地接过话茬:“我知道,我去说!” 长公主彻底放心了,开怀道:“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王秀娇嗔地瞪了一眼长公主,正要说陆云鸿又不是豺狼虎豹的,怕他干什么?便听见门外传来计云蔚咋咋呼呼的声音:“嫂嫂,这次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第350章 別啊,殿下还有用呢! 王秀看见计云蔚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捧著一堆小玩意,从玉石手串、玉佩,小摆件以及一些团扇等等,品数繁多,然后全都放在了桌上。 东西的品相都不错,王秀一开始还以为是他们店里卖的,可拿起来才发现不是。 但是太像了,无论是品相还是做工,亦或者是玉石的成色等等。 唯一不同的是,仔细瞧还是能发现,大小差异,玉料的水头以及雕工等等,很快能分辨出不是他们店铺里的东西。 王秀问道:“你哪里淘来的?” 计云蔚道:“哪里用得著淘的,大兴的周家,他们家做的生意跟我们做的生意差不多都一样,本来卖的东西是不一样的,但现在跟我们的基本没有差別了。” “他们还很狡猾,手串或者是团扇等等,都做比我们大一圈的,等我们的人去闹,他们还说我们偷工减料,倒打一耙,太不要脸了。” 长公主走过来,隨便拿起一个手串,那是一条和田玉多宝手串。 之前王秀就送了她一条,她一直带著,现在拿出来对比,发现是比计云蔚带来的要小些。 不过她带的玉料更好。 长公主当即道:“谁那么蠢啊,东西好坏都分不出来?” 计云蔚嘆了口气道:“很多人对玉料根本就不了解,对比大小的话,显然是周家贏了。” 长公主道:“不用担心,他们胆敢隨意仿製,我一会叫人去封他们的店。” 王秀却沉凝道:“这件事是有预谋的。” 长公主和计云蔚听了,都同时看向她。 只听王秀道:“之前我们在街上遇到那些粗製滥造的,因为不屑於与其计较,所以放任不管,现在不止是周家,甚至於其他商家也都爭相效仿。这个时候,因为周家愿意出钱,找的师父又好,成品自然脱颖而出。” “如果我们现在去找周家的麻烦,那其他家找不找?如果一起找,眾口鑠金,再加上像计云蔚所说的那样,很多人根本不管什么玉料品相,只管玉料大小,也不看雕工呢?会不会觉得计家在仗势欺人呢?” “事情再闹大,积了眾怒,御史少不得要参几本。而计大人身在户部,本就引人眼红,因此这件事我们只能私下解决,不能动用官家的力量。” 长公主听得憋屈,明明是那周家仿造在先,怎么还不能往死里打击了? 她当即道:“你们不用怕,我去出这个头,我就不信了,他们周家还能把黑的说成是白的?” 王秀听了,当即笑道:“殿下別急,我也不是没有办法反击。” 计云蔚眼睛顿时一亮:“我就知道嫂嫂一定会有办法的!” 长公主:“……”感情她都是白说了,计云蔚竟然没有想过要採用她的办法? 想到此处,长公主也按捺不住了,用手肘拐了一下王秀道:“那你还不快说?” 王秀道:“我这个办法虽好,可还是需要殿下帮忙才行!” 长公主瞬间来劲了,当即看向计云蔚。 结果只见计云蔚笑了笑,好像不太在意的样子。 长公主:“……” 眼里只有他的好“嫂嫂”是吧,迟早把他眼珠子扣下来! 哼!! 王秀道:“眼下快入冬了,我们商铺里应该还压了一些摺扇或者团扇,就用他们来赚一笔过冬银子好了。” 长公主道:“只要你想,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王秀哼哼两声,故作严肃道:“我前几天才知道,话是不能说太满的哦。” 长公主直接动手掐她:“废话少说,你再不进入正题,我可走了啊!” 计云蔚急了:“別啊,殿下还有用呢!” 长公主:“……”昂?? 计云蔚訕笑著,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殿下也很重要的,没有殿下的参与,我们的计划很难成功!” “阿秀都还没有说,你怎么知道她的什么计划?”长公主说完,冷哼一声,不过到底是留了下来。 计云蔚只感觉自己又一次撞在枪口上,当即无比心塞地按住胸口。 无妨,他能忍!! …… 三日后,长公主在公主府设宴,邀请了京城的贵夫人和小姐们入府赏菊。 宴席散后,长公主赠予每一位前来赴宴的夫人、小姐们一人一把扇子,扇子都是做工精巧的上品,难得上面还绣有“金枝玉叶”的字样,据闻,这批扇子是长公主特意定製送给她们的礼物。 不仅如此,但凡拿著这批扇子到状元街任意一家珠宝行,都可以享有六折优惠。状元街的东西,一向是明码標价,平常能有八折就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六折? 据说当晚就有人拿著扇子去试了,结果还真是六折,而且店家还细心地帮忙登记,说是下次报名字也是这个折扣。 一时间长公主煞费苦心地照顾官夫人小姐们添买首饰的消息不脛而走,让那些没有能够赴宴的夫人和小姐们艷羡不已。为了能够常遇贵人,她们也將状元街从头到尾的珠宝行通通都逛了一个遍。 与此同时,周家的生意大幅度下降。 郑思菡听了大掌柜的回稟,怒声问道:“都是长公主送出去的?” 大掌柜的连忙点了点头,认真说道:“那些官夫人们惯会跟风,再加上马上入冬了,扇子和许多小玩意就都不好卖了。原本我们都是卖玉器或者金饰,因为年底办婚事的人家也比较多,很多都是成套成套地买。” “可是现在,想买的那批客人全都被吸引到状元街去了,甚至於还有人扒出了,长公主的扇子是在计家定製的。现在计家的扇子都被抢购一空了,还有人慕名去珠宝行买些贵重物品的,来我们这边的人就更少了。” 郑思菡怒而拍桌,她都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了,本以为计家和陆家会咽不下这口气,转而借用官府的势力闹大。 到时候正中她的计谋,她还可以利用御史台那帮老傢伙造势。 可是现在…… 计家和陆家另闢蹊径,反倒是她,陷在了泥潭里。 郑思菡看向浑身不適的大掌管,冷冷道:“既然卖不出去,那我们也送!” “只要拿著我们周家的扇子去周家任何一家商铺买东西,也都是一样的,六折!” 大掌柜的一听,当即道:“可咱们家的铺子,不能跟状元街的那些商铺比啊,满京城赫赫有名的商铺,全在那儿了!” 郑思菡听了,当机立断道:“那就五折!” 大总管直接急了:“五折……那咱们就挣不到什么钱了,这生意抢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郑思菡见大掌柜如此丧气,当即没好气道:“糊涂!” “五折,你不会提高卖价吗?” 大总管一听,眼眸渐渐亮了起来,呢喃道:“这倒是个好办法!” 郑思菡冷嗤一声,她知道单靠周家现在的生意,根本撼动不了计家和陆家。所以,要想推倒计家和陆家的生意,她还得另外再想个办法才行! 第351章 大庆班被陆云鸿买了 冬月初,安王的伤全养好了。 不过他可没急著过问自己和郑思菡的婚事,顺元帝兴许是想留他在京城过了年再走,到也没催。 就这样,好起来的安王第一件事就是想强占了大庆班,让这个戏班子来为他赚钱。 这要是换做以往,大庆班也就乖乖就范了。 可这一次,安王送出去的帖子却被大庆班给退了回来,大庆班不仅拒绝来安王府唱戏,甚至於连安王派去的人也都十分不屑。 这无疑是激怒了安王,很快,安王带著人亲自去了大庆班。 老巷深宅,里面什么人都有,打杂的,卖艺的,要饭的,还有卖苦力的…… 周围的环境让安王对於这个大庆班越发恼怒了,真是乡下来的土包子,一点见识都没有。劳烦他亲自跑一趟,等会定要叫那温如玉下跪给他舔脚。 “砰”的一声,时通上去对著大庆班的大门就是一脚。 只见大门被踢开,里面十几个画著戏妆的男人正在练功,其中一个抬脚就將时通给踢了出去。 刚巧就砸在安王的面前,时通狠狠地一摔,从未吃过如此暗亏的他,一时间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 安王更是暴怒道:“放肆!” 里面的人统一拿著傢伙,怒气冲冲地齐回道:“敢打上门来,你们才放肆!” 安王仗著带来的人多,冷笑道:“跟我横是吧,很好!” 话落,他一挥手,直接吩咐道:“给本王砸!” “慢著!”一位四十出头的男子走了出来,只见戏班的人连忙恭敬地唤道:“班主!” 班主来到安王的面前,拱手道:“王爷,在下姓荣。这个戏班是我带入京城的,我们自问从未得罪过王爷,不知王爷为何要大动干戈?” 安王见他认识自己,一时间忍不住狐疑道:“你竟然认识我?” 荣班主摇了摇头:“並不认识,只是王爷身边的小廝,之前来送过帖子。我已经跟他解释过了,因为大庆班被人买下,暂时不能入王府唱戏,难道他没有转告王爷吗?” 安王朝身边的小廝看去,只见小廝慌乱道:“王爷,他说谎。他刚刚可不是这样说的……” 荣班主当即道:“那你把我的话一字不落地说给王爷听。” 小廝一听,顿时急了。 荣班主的话自然是这样的,不过语气可不过,那轻蔑的语气,分明就是看不上他们安王府,怎么可能会是现在这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王爷……”小廝还要再说,安王却已经明了。 这是有人要跟他过不去了,只见他抬手,打了小廝一个耳光,並呵斥道:“闭嘴!” “荣班主是吧?”安王看过去,似笑非笑。 荣班主连忙点了点头:“是的。” 安王:“不知道你的新主子是谁?他肯不肯让你们来安王府登台唱戏呢?” 荣班主笑了笑道:“我们的新主子姓陆,状元街的陆大人。刚刚就在王府的小廝来送帖子时,我已经派人去问陆大人了,不过陆大人那边还没有回话。” 安王蹙眉,他还以为是长姐,怎么是陆云鸿? 他顿感疑惑道:“陆云鸿不是已经有一个戏班了吗?” 荣班主解释道:“是的,不过陆大人说了,之前那个戏班是给他夫人准备的。现在我们大庆班,是他给同僚朋友们准备的。” 安王一听,直接气笑了。“他一个吏部官员,竟然敢豢养两个戏班子,他到是能耐啊!” 荣班主赔笑,並不答话。 安王觉得没趣,便道:“既然你们是陆家的人,那就算了,当我没来过。不过你们台柱子叫温如玉的,本王要见他!” 荣班主听了,立即道:“王爷见谅,如玉他昨晚陪陆大人对饮,到现在还没有醒酒呢?” 安王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他陪陆云鸿对饮?他是什么东西?陆云鸿怎么敢跟戏子玩乐,你骗鬼呢?” 安王说著就要硬闯。 可荣班主却强行阻拦,他是练家子,功夫深不可测,轻而易举就拦在了安王的面前。 只听他劝道:“王爷请自重,这光天化日之下,王爷要在戏班闹事怕是不妥吧?” 安王见动不了这傢伙,心里又惊又怒,当即道:“你是什么东西?凭你也敢拦我?” “来人,给本王砸烂这里……” 眼看双方就要打起来了,突然,陆云鸿在背后呵斥道:“住手!” 安王回头,只见陆云鸿带著十几个官员,大大小小,御史台的三个,大理寺的三个,还有刑部的三个…… 这是针对他的了,安王不得不按捺下来,冷笑道:“陆大人好大的官威,连本王都敢呵斥!” 陆云鸿走上前来,从容道:“哪里,我只是呵斥那些不长眼的奴才罢了?” “王爷也是来看戏的吗?要不我叫他们给王爷准备一个包间?王爷想看什么戏,我叫他们先去准备!” 说完,转头对其他官员道:“诸位大人没有什么意见吧?” 其余官员连说没有,不过一个个好奇地打量著安王,寻思著他是不是来找茬的? 安王被看得不自在,冷冷一哼! 陆云鸿浑不在意道:“王爷的伤才好,还是坐前排吧,前排看得更清楚些!” 听到陆云鸿提到伤,安王顿时眉头一紧。他知道陆云鸿在暗暗警告他,他之前的伤是怎么来的? 好不容易被救回来,这次再伤了,王秀可就没有那么好请了! 安王当即瞪著陆云鸿,冷冷道:“你以为你已经贏了吗?不过一个戏子而已,我们走著瞧!” 陆云鸿不置可否,只是在安王带著人离开后,对其他大人道:“多谢了,以后贵府的女眷小姐们来街上游玩,喜欢什么小玩意,报给曹伯就可以了。” 其余大人受宠若惊,连忙说不敢。 陆云鸿让荣班主招呼他们坐下,自己则去了后院找温如玉。 此时的温如玉画著厚厚的妆,从窗户那里看见是陆云鸿进来,当即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他连忙跑去开门,等陆云鸿走近了,他便说道:“我就说安王是个疯的,你还不信。” 陆云鸿眉眼阴鬱,冷嗤道:“如果不是看在你还有点用处,就算你被安王撕了我都不会管?一个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妄想保护他人,真是笑话!” “枉费我叫人找了那么多的高手给你,早知道还不如给姚玉呢,他比你还豁得出去!” 温如玉听了,当即赧然道:“我还有把柄在安王的手上,自然要小心些。不过金陵都安排好了,只要安王过去,我们就可以瓮中捉鱉!” 原来这温如玉的身份是陆云鸿给徐瀟找的,目的就是让他重新以戏子的身份入京,扰乱安王的视线。 不过有一点,因为京城认识徐瀟的人太多了,所以徐瀟除了登台唱戏的时候,其余时间都是不能卸妆见人的。 也亏了戏台搭建得远,再加上唱戏的声音跟平时说话的声音有所不同,所以才没有被人察觉。 不过安王不同,安王听过徐瀟唱戏,所以徐瀟才会格外紧张。 看到徐瀟提心弔胆的样子,陆云鸿道:“从你选择离开安王,你就该知道,不是你死就是他亡。这件事没有什么好怕的,我要的就是安王的命!” 陆云鸿说完,转身就走了。 徐瀟看著他的背影,心里闪过一丝惧意。 安王还在京城不知天高地厚地蹦躂,却不知道陆云鸿早就在金陵给他布置天罗地网了。 只等著安王一去,就是任人宰割的下场。 他想起在长公主府唱戏的时候,王秀远远地听了几句就说他唱得很好。 当时他还担心王秀会私底下要见他呢?结果陆云鸿一来,隨便唱了两嗓子就把王秀给哄走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愣愣出神的样子,仿佛想起了姚玉。 姚玉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以后,毫不留情地就弃了。 可若是有一天,王秀知道陆云鸿的真面目呢? 知道那个愿意唱著曲来哄她的男人,实则是个心狠手辣之辈,还准备好铁笼要屠杀一位王爷,不知道她的心是否能一如既往,对陆云鸿做到心无芥蒂? 恐怕……也做不到吧! 恍惚间,徐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这些日子的躲躲藏藏,陆云鸿的神出鬼没,似乎让他明白了……原来强悍如陆云鸿这般精明的男人,也是有软肋的啊! 第352章 其实……我后面就是见色起意了…… 入冬了。 天气渐冷,王秀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窝在暖阁里逗孩子,偶尔看看书,写点药方送给孙院使。 孙院使呢,孜孜不倦地熬著各种补药,从安神补脑的,到滋补气血的,再到……没事吃一颗美容养顏的。 陆府,一家人正准备吃晚饭。 门房来报,说是计云蔚和宋沐廷来了。 陆云鸿疑惑道:“他们两个是掐著点来蹭饭的吧?” 王秀道:“计家不穷,宋家也没破產,瞎说什么呢?” 然后她叫下人添碗筷,一转头,便见陆云珠和陆云媛端著自己的碗筷要走。 王秀连忙道:“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陆云媛和陆云珠看了一眼大哥,委婉地表达了內情! 下一瞬,王秀看向陆云鸿,眉头紧皱。 陆云鸿连忙撇清自己:“媳妇,你看我干什么?是两位妹妹都大了,知道要避著我那群狐朋狗友了。” 陆云媛:呃…… 陆云珠:“……”她替计大哥和宋大哥感到不值!! “哼!” 临走前,陆云珠表示了不满。 陆云鸿被她一瞪,顿时心里一阵“呦呵”! 仗著她嫂嫂的势,都敢给他这个当大哥的脸色看了是吧? 等著!看不剋扣她嫁妆!! 计云蔚和宋沐廷进来,陆云鸿就阴阳怪气道:“今天吹的是秋风吗?” 计云蔚道:“不知道啊,反正挺冷的。” 宋沐廷会意,说道:“刮的是东风吧?” 王秀忍不住笑:“你们两个还真的理会他啊,快来吃饭吧!” 计云蔚这才明白过来,瞪了陆云鸿一眼,说道:“谁来找你的,我是来找嫂嫂的。” “那周家的铺子,不是全城大减价,只卖五折吗?” “我看他们生意挺好的,就叫人去买了些东西来,结果发现纯金的饰品好多都是空心的,中看不中用,戴不了两天就要变形。” 计云蔚是有正事的,以他的脑迴路,跟钱没有关係他也不上心。 陆云鸿转而问宋沐廷道:“你呢?” 宋沐廷道:“许久未见嫂夫人了,来请个安。” 王秀道:“是不是最近家书至,催你成亲的消息又来了?” 宋沐廷赔笑道:“毕竟同窗子嗣颇丰的,膝下两三个也有了。” 王秀笑著道:“那下次长公主举办宴会,叫云鸿把你们都接过去,也当是热闹热闹了。” 宋沐廷微微頷首道谢,没有拒绝。 陆云鸿却直言道:“长公主请的女客,未必能看上他们,夫人何必白忙?” 王秀道:“一见钟情那是见色起意,咱们也不稀罕。若是觉得有眼缘的,打听打听,未必不能成正果。” 陆云鸿却仿佛没有听见她说的话,只是追问道:“意思是,你第一眼没有看上我?” 王秀果断摇头:“没有。” 陆云鸿:“……” “无妨,日久生情也是佳话一桩。” 王秀道:“其实……我后面就是见色起意了……” 陆云鸿:“……” 这还怎么圆?? 计云蔚和宋沐廷看见陆云鸿鬱闷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心情都很不错。 几人一起用了晚膳,计云蔚便拿了一支金簪给王秀看。 金簪做的是莲花样式的,做工看不出有什么问题,纯金的叶片看起来熠熠生辉,在珍珠的承托下越发让人惊艷。 不过伸手拨动莲花叶片,发现微微用力就掰开了,虽然没有掉落,到底显得薄了些,如同计云蔚说的那样,戴不了多久就会变形。 王秀道:“既然他们要自掘坟墓,那就隨他们去吧,我们不用管。” 计云蔚道:“我还想说要不要找几个人替他们宣传宣传,让他们早点自食恶果。不过嫂嫂这样说,那就算了吧,我不管了。” 王秀笑著道:“这样的手段满大街都是,目的就是抓住顾客捡便宜的心理,不用太在意。我上次不是听你说,长公主要给你做媒吗?” “刚好我这里得了几块好墨,一块金色的我已经送去东宫了,还有两块。一块橙色的,一块绿色的,长公主都很喜欢,你拿了送去,当做谢礼吧!” 计云蔚喜出望外,高兴道:“嫂嫂对我也太好了吧,云鸿会吃醋吧?那怎么办?反正我是不会分给他的。” 王秀拿墨给他,只是笑著道:“他有一套十二色的,用不著你分,你拿了收好就是。” 可计云蔚看到实物以后,却捨不得了。 上次给长公主的夜明珠,他还没有想办法要回来呢! “要不……” 他刚一开口,王秀看著他贼亮的眼睛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当即打断道:“如果你不想娶媳妇的话……” 计云蔚:那好吧。 …… 宋沐廷和陆云鸿去书房的时候,路过园子里的暖房,发现陆云媛和陆云珠紧挨著做针线,两姐妹有说有笑的,气氛特別和睦。 陆云鸿停下来问道:“怎么不走了?” 宋沐廷示意他向暖阁,从窗户那里,刚好能看见陆云珠靠在陆云媛的肩膀上,笑嘻嘻地说著话。 “想我在家里的两位妹妹了。” 陆云鸿闻言,狐疑地看了一眼宋沐廷,淡淡道:“那关我什么事?” 宋沐廷:“……” 陆云鸿催促道:“別耽误时间了,你想妹妹不会派人去接吗?看我妹妹干什么?” “睹妹思妹?” 宋沐廷:“……” “我有点奇怪!” “什么?”陆云鸿回头。 宋沐廷僵硬地勾了勾嘴角,笑不露齿:“你竟然会有媳妇?” 陆云鸿黑脸:“滚!!” “呵呵!”宋沐廷忍不住笑了,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从窗户边看到他们的陆云珠说道:“宋大哥又被大哥给欺负了吧?” 陆云媛抬头,只看见宋沐廷的背影,长身玉立,宽肩窄腰,步伐轻盈,看起来心情很好。 她顿了顿,垂下眸光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们管不著。” 陆云珠嘿嘿地笑,凑近陆云媛道:“哥哥这些朋友,我发现宋大哥最好看。” 陆云媛心口一跳,连忙道:“可我觉得,黄大哥也不差啊。” 陆云珠道:“单看五官是不差,给人的感觉也很惊艷,但是……” 陆云媛道:“但是什么?” 陆云珠压低声音,凑近姐姐的耳边道:“但是他年纪比姐姐大很多,姐姐就不要考虑了。” 陆云媛忍不住失笑,原来妹妹竟然是怕她看上了黄少瑜。 陆云媛解释道:“不会的,一次相看不成,怎么还会有第二次?朝廷的大理寺卿,那可是九卿之一啊,人品贵重,前途不菲,不知多少王公贵族的小姐盯著呢!” 陆云珠愕然道:“这么厉害吗?可我看他像种在我们家地里的白萝卜一样,很便宜呢!” “噗。”陆云媛失笑。 她点了点妹妹的额头,怒斥道:“可不许瞎说,这话让黄大人听见,像什么样子?” 陆云珠撇了撇嘴:“我一开始是挺怕他的,觉得自己坏了他的姻缘。可一想到和他相看的人是姐姐,我便觉得自己没有错。” “不过……真正和他碰上了,我又挺心虚的。” 陆云媛摸了摸妹妹的额头,宽慰道:“不怕,我看黄大哥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再说了,你还小呢,他不会和你计较的。” 陆云珠嘆道:“但愿吧。不过大哥叫我们避著点他,还有宋大哥也是,也要避著……” “哎……大哥好没道理,叫我们二十岁再成亲。” “如果定了亲就不怕了,如果没有定亲呢?我记得大姐出嫁那会,就有很多风言风语了。” 陆云媛听了妹妹的担忧,笑著道:“大哥说的话你也信?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会一个样!如果是嫂嫂说这话,那我才信呢!” 陆云珠突然由阴转晴,高兴道:“也是哈,我们家是嫂嫂说了算。” 姐妹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与此同时,陆云媛望著窗外黑漆漆的树影,想的却是宋沐廷离开的背影……哥哥的朋友,都是很不错的呢,那么俊朗的人,也不知道將来会便宜谁家小姐? 陆云媛笑了笑,低头继续做针线了。 第353章 还真是状元街赫赫有名的陆夫人! 定国公府,姜家。 姜华的乳母古嬤嬤,因为带的是蒋夫人的小儿子,所以在府中一向是极有脸面。 近来她穿金戴银的,惹得不少下人议论纷纷。 蒋夫人得知后,把她叫来问话。 古嬤嬤在姜家也有七八年了,知道蒋夫人御下的手段,不过这些都是她自己买的,因此便没有害怕。 不仅如此,在蒋夫人问起后,她还主动露出手腕上的金鐲子,从头上拔下一对金簪,都递给蒋夫人看。 只听她道:“夫人也知道我是从大兴来的,我们那儿有个商户,姓周。说起来夫人就知道了,她家有个女人嫁给忠勇伯,虽说是继室,到底是入了伯府,极有脸面。” “这几年他家生意做大了,在京城开了不少铺面,其中就有一家周氏珠宝行。” “这几日,所有珠宝金饰全都打五折,我年轻的时候就稀罕这些,可没有钱买。好不容易让夫人选中来照顾四爷,所有才攒下点体己,去换了这些首饰。” “我想著,买来戴戴,折旧了还可以换钱,实在不行融了重新打一套新的,日后送人也可以,所以才去买的。” 古嬤嬤为人实诚,有一说一,蒋夫人也是知道她的性子,从不欺下瞒上,所以才放心將儿子交给她照顾。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时听她说,又提起忠勇伯府,便知道是真的。 再加上自从太子妃被废,蒋夫人对郑家也没有那么大的怨气了,当即便有些心动。 只听她道:“铺子远吗?” 古嬤嬤当即道:“不远,就在状元街前面一条东大街,如果夫人去逛了,发现不合適,咱们立马可以转去状元街逛逛,状元街里面东西都不错,夫人一定有瞧得中的。” 近来天冷,蒋夫人也有好些日子没出去了。 前些时候,去长公主府做客,长公主又送了不少布匹,仓库都快堆不下了。 可女儿的婚事还没有著落,如果定下亲事,光是锦缎布匹也不行,头面也要准备十几套,提前去看看款式也行,若是有喜欢的,就叫人送来府上,照著样式打一套更好的,也不算亏待女儿。 很快,古嬤嬤就领著蒋夫人去了周家珠宝行。 蒋夫人出行,那自然是丫鬟僕妇一大堆,刚进周家珠宝行,便见里面人满为患。 蒋夫人立即皱眉,不想进去了。 可那大掌柜认识古嬤嬤,先前就买了不少,这会见她带了贵夫人过来,心知来了大生意,当即就以隔壁店还有新款,请走了不少客人。 蒋夫人见状,这才勉强入內。 店里的珠宝首饰的確很多,而且都打了五折的字样,蒋夫人挑了几套首饰,价格高低都有,很显然就是买个款式的新颖。 正要结帐,却发现他们家柜檯里有一只水头极好的玉手鐲,蒋夫人目光一亮,连忙叫大掌柜拿给她看看。 大掌柜见蒋夫人喜欢,连忙吹嘘道:“夫人可真是好眼光啊,这只手鐲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轻易都是不拿出来的,也就是最近店里打折,才拿出来摆上,看看有没有有缘人能够相中。” 蒋夫人拿鐲子在手里看,玉鐲是翡翠的,冰润清透,淡淡的绿色宛如初春的绿芽,確实沁人心脾。 她当即问道:“这只玉鐲多少钱?” 大掌柜见她有意要买,连忙报价:“这原本是卖一万五千两的,夫人若是喜欢,就按照店里最低的折扣算,给七千五百两就可以了。” 蒋夫人一听要一万五千两,瞬间就觉得这条手鐲不过如此。 可又听只需要七千五百两,当即觉得跟捡了个大便宜似的。 可像这样成色的手鐲,他们多半都是宫里赏赐,长公主和东宫赐下的。他们府上,也就是老夫人手腕上有一条,那是外地一个富商侄子孝敬的,据说买的时候一万两千两。 蒋夫人放了回去,觉得还是算了。 这鐲子易碎,且很多人不懂,只当是一般的玉石,还不如给女儿多买几套宝石头面,那些带出去,也是极有面子的。 大掌管的看出蒋夫人犹豫,立马就道:“要不您试戴一下,这鐲子只有上手了才看得出来好不好看?” “更何况,现在像您这么识货的人可不多了?” 蒋夫人是谁?她当然识货! 可识货和买货,那是两码事! 她当即摇了摇头,淡淡道:“算了,这么贵,不小心磕碎了多可惜?” 古嬤嬤也在一旁道:“夫人买得够多了,这条玉鐲虽然美,但夫人戴的碧玉手鐲也是上品。更何况买回去,二小姐手腕纤纤,要是戴了觉得不合適,也不好再退了。” “除非是像陆夫人那样,喜欢手鐲的,买回去看看也不是不可以。” 古嬤嬤的话让蒋夫人眼前一亮,她是挺喜欢这条手鐲的,不过也不是非买不可。 但是如果王秀喜欢呢? 这么好的品相如果错过就可惜了,如果王秀喜欢,七千五百就当她还王秀一份恩情,倒也不贵。 蒋夫人很快就道:“你去陆家跑一趟,就说我在街上遇到一只上品玉鐲,问问陆夫人有没有兴趣来看看?” “如果有,你就带陆夫人过来,如果陆夫人很忙,或者有客,你就说我改天请她到家里来喝茶。” 古嬤嬤会意,出门就乘车去了陆家。 大掌柜的听蒋夫人说陆夫人喜欢收藏手鐲,心里猜测是不是王秀,但也不好明说。 只是旁敲侧击地问著蒋夫人道:“不知道夫人府上在哪儿,我们店也是可以送货上门的。” 蒋夫人不愿说,只是道:“不用了,我们一会自己带走。” 说著,她拿出了一万两银票给大掌柜,说道:“一会来的客人要是看上玉鐲,你就说已经付过了,如果没看上,就结算我自己的。” 大掌柜双手接过,心里高兴不已,连想打听这位夫人的来歷的想法都忘了。 可没过多久,当看到古嬤嬤把王秀请进店的时候,大掌柜就笑不出来了。 还真是状元街赫赫有名的陆夫人啊! 第354章 瞧不中 王秀对古嬤嬤描述的玉鐲並不太感兴趣,她之所以会来,是因为蒋夫人在这里。 店里的大掌柜看见她,也是一愣,不过很快就收回目光。很显然,周家的大掌柜是认识她的。 王秀闔下眼眸,只当不知。她和蒋夫人打著招呼,蒋夫人站起来迎她,挽住她的手道:“我瞧著很喜欢,觉得配你再合適不过了,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说著,让大掌柜拿给王秀看看。 大掌柜的很快就將鐲子取了出来,並递上。 王秀看了看,发现水头是不错。然后她问道:“这只玉鐲多少钱?” 蒋夫人以为她看上了,连忙高兴道:“你不用管价钱的事,只要你喜欢就好了。” 王秀知道蒋夫人的好意,但是这只手鐲有瑕,当即便道:“夫人先別急,我瞧著这玉鐲有色根,问问价钱,看看合不合適?” 这就叫內行看门道了,蒋夫人立即谨慎道:“他说原价是一万五千两,现在打五折,只需要七千五百两就可以了。” 王秀抬头,看向大掌柜道:“是吗?” 大掌柜见王秀看出了色根,心虚地笑了笑道:“是的。” 王秀道:“拿灯过来,我再看看。” 大掌柜有些犹豫。 蒋夫人却来了兴致,连忙对大掌柜道:“快把灯拿过来吧。” 然后趁著大掌柜去拿灯的时候,她悄声地问王秀道:“是不是不能买?” 王秀见那大掌柜一直在瞅她们,便道:“这个成色,七千五百两是不贵,市面上都是这个价。不过嘛,还要再仔细看看。” 蒋夫人一听,市面上都是这个价,那就是说什么打折,都是糊弄人的。 她当即將自己挑的几个头面给王秀看,王秀见款式挺好看的,便道:“按照黄金的价格折算,那肯定是贵了的。不过我们是买首饰不是买金砖,只要贵得不离谱,就当买个开心。” 蒋夫人听后,知道自己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当然,买首饰的话,也不存在吃亏。 只是那什么五折便宜卖,想必也都是正价。 很快,大掌柜的把灯拿了过来。 王秀在灯下过了一遍鐲子,说道:“这鐲子是值个三千两。” 蒋夫人大惊,自己默默算了算,然后暗暗庆幸自己还没有买。 大掌柜虽然心虚,但听见王秀砍价都砍了一半不止,心里便有些怒气。 这鐲子,进价都是三千五百两。 他当即道:“这位夫人不懂就不要乱说,这鐲子我们进价都不止三千两。” 王秀道:“內部有纹,外部有裂,色根明显,又是这样的种水,本身已经没有了收藏的价值,我说三千两,说的是它的市场价了,你要想以这样的价格卖给我,我是不会要的。” “三千两,我要买也买和田红玉了,我买你这个冰裂手鐲干什么?” 王秀说完,將手鐲还了回去。 大掌柜接过就看了起来,並且十分紧张道:“哪里有裂。” 王秀见他好像不知,便道:“色根的底部,是裂,你用手一扣就知道了。” 大掌柜找到色根的部分,发现还真的有裂纹,而且用手细摸,是有扣感。 因为是在手鐲的內侧,所以他也是刚刚才知道。 可他故作镇定道:“应该是不小心磕到的,我拿去打磨拋光,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王秀道:“可你这条手鐲,內部有两条横向纹裂,我劝你还是不要折腾了。” 大掌柜一听,心里又是一惊,面上却道:“那是冰纹,是天然形成的,玉石哪有完美无瑕的,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证明我这条玉石手鐲是天然的。” 王秀听了,淡然一笑。 她对蒋夫人道:“几千两银子,不买真的,难不成买假的吗?京城打假这么严,我以为不会有卖假货的呢!” 蒋夫人见这个大掌柜被戳穿了还死不认错,当即冷笑道:“几千两的假货,他们敢卖,怕是没有命赔。” 大燕的律法,假一罚十,如果数额巨大,还需要承受鞭刑和劳役。 大掌柜见蒋夫人气势不凡,且王秀有仰仗她的气势,便暗暗猜测蒋夫人的身份。可这时再出去查已经来不及了,他便放低姿態道:“我们这里卖的,肯定都是真货。周家商行在京城也不止这一家,夫人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我们家向来都是童叟无欺的!” 蒋夫人也不想和他理论了,直接道:“我之前要的那些,包起来就行,剩下的你把银票退给我,玉鐲我们不要了!” 大掌柜的还怕她们连挑好的金饰都不买了,听到蒋夫人说要结帐,心里十分高兴。 只见他一边招呼伙计给蒋夫人包好饰品,一边在柜檯算帐。 很快,大面额的银票就退给了蒋夫人。 蒋夫人拿到银票,没有急著装起来,而是对王秀道:“难得出来,我们再去状元街逛逛吧,你对玉鐲懂行,顺便也替我掌掌眼。” 王秀点了点头,当即就答应下来。 可巧这时,郑思菡来查帐。她看见蒋夫人手里拿著的大额银票,以为蒋夫人是来退货的,又走进些看见王秀,顿时就有一肚子气。 只见她跟蒋夫人打招呼,仿佛没有看见王秀一样,直接问道:“蒋夫人是来买首饰的吗?要不要我叫伙计们拿些镇店之宝给你看看?” “不用了,你们店里的镇店之宝我们已经看过了,瞧不中!”蒋夫人见她没有跟王秀打招呼,觉得她很失礼,心里不悦,面色自然冷了些。 蒋夫人的话让郑思菡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王秀就是来故意破坏他们店里的生意。 只见她笑了笑,紧接著又道:“是不是陆夫人说別家有更好的?我们这小小的店是不能跟状元街的商铺比,不过货嘛,却也是不差的,甚至於比状元街更为便宜。” 王秀笑了,她没有理会郑思菡含沙射影的话,只是无奈地看了一眼蒋夫人道:“我有说过这话吗?” 蒋夫人拍了拍王秀的手,她这会才觉得郑思菡牙尖嘴利的,很是没有教养。都是在外行走的人,怎么王秀给人的感觉处处周到,沉稳妥帖。这个郑思菡却是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 蒋夫人直接嘲讽道:“人心恶,看谁都不像好人,也罢,当长见识了!” 王秀笑了笑,不置可否。蒋夫人也是不好惹的,郑思菡可不要犯蠢,否则的话……她到是不介意在一旁煽风点火,让郑思菡尝一尝什么才叫做雷厉风行的手段! 第355章 砸店 郑思菡被噎,心里自然不爽,正要回击,便看见伙计把包装好的金饰递给了蒋夫人。 这时她心里咯噔一声,已经有了不妙的感觉。 可奇怪的是,大掌柜怎么还找了那么多银票给蒋夫人?? 郑思菡朝大掌柜看去,问道:“蒋夫人她们买了什么?你有没有给他们算最低价?” 大掌柜还没有说话,蒋夫人就鄙夷道:“郑三姑娘何必玩这些花样呢?什么最低价,说出去人家都要笑掉大牙了。” “你好歹也是伯爵家的姑娘,正价卖就是正价卖,难不成我们定国公府还买不起吗?” “我们好心来照顾你家生意,陆夫人也是我请来的,不过早知道还不如不来呢?真是扫兴!!” 郑思菡被蒋夫人说得面色赧然,而且又是当著王秀的面,这无疑是在狠狠地打她的脸。 更可恶的是,她看见王秀在笑!王秀竟然在笑! 只见她当即愤愤不平道:“我刚来,也不知前面是个什么情况?不过夫人说的玩花样?我们店里是绝对没有的,还请夫人不要听信小人之言,坏了我们两家的交情!” 说完,冷冷地看向王秀,那所谓的“小人”已经不言而喻! 王秀乐了,不过她只是在心里乐,面色却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既然这个郑思菡要作死,那就帮她一把好了。 王秀看了一眼蒋夫人,表情无奈地道:“我见过瞎子杀人,提刀一阵乱砍的。却没有见过,睁著一双白眼,说著瞎话污衊人的。” “我知道郑三姑娘早就看我不顺眼了,不过这件事没有必要牵连到蒋夫人,就当是我今日错了,不该走到你家店里来,那我走就是了。” 王秀说完,便对蒋夫人道:“我先行一步,你慢慢逛,难得出来一趟,可別被坏了好心情!” 说完,又压低声音,略带歉意地道:“她这是针对我呢?我去外面等。” 蒋夫人面对王秀这一波操作,还未能回过神来,也暂时还没有理清楚为什么郑思菡要针对王秀? 可这个时候,她心里已经很不舒服了,因为王秀是她请来的,怎么能因为一个郑思菡就要被迫离开? 郑思菡是个什么东西?她们凭什么要让著她? 就在蒋夫人去拉王秀的这个档口,郑思菡还不忘讽刺道:“我们店里的东西,陆夫人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呢?还是走远点好,以后也別来了!” “住口!” 蒋夫人忍无可忍地爆呵,紧接著把王秀往身后一拉,怒道:“郑三姑娘,你这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本事都是跟谁学的?怪不得皇上念在太孙的面上都没有让你做安王妃,现在看来,你果真不配!” 王秀站在蒋夫人的身后,一听这话就知道郑思菡不可能忍下。 果不其然,只见郑思菡目光猛地一沉,质问道:“什么叫做我指桑骂槐?难道不是你们找事在先?” “表面上装著来买东西,实则是来砸场子的吧??” 王秀直接笑了,主要是忍不住。她就算了吧,本来就和郑思菡有过节,郑思菡这样说也无可厚非。 可蒋夫人是谁? 那可是正一品的国公夫人,就算她真的看这家店不顺眼,有的是一千种办法让这家店消失,又怎么会光明正大地跑来砸场子,还给人留话柄呢? 郑思菡的话无疑在火上浇油,这件事就不可能善了。 果不其然,只见蒋夫人直接將包装好的盒子往柜檯狠狠一砸,怒吼道:“说我们砸场子是吧?” “好的,来人!!” “给我砸!!” 蒋夫人出行的排场,本就很大。一声令下,钻进店里的就有十几个人! 那大掌柜一看这架势,当场就被嚇住了。 郑思菡也往后退了退,面露惊慌道:“你要干什么?” 蒋夫人目光阴鬱,冷笑道:“干什么?不是你说的,我们是来砸场子的吗?本夫人活这么大的岁数,还没有被人这样冤枉过呢,今天就让你好好看看,什么叫做砸场子!!” 郑思菡已经后悔了,她是要找王秀的麻烦,而不是跟蒋夫人为敌! 只见她看向王秀道:“都是你的阴谋是不是?你是故意把蒋夫人带来找茬的!王秀,我没有想到你是这么狠毒的人?” 王秀气笑了,直接回懟道:“如果我今天能带著蒋夫人来砸周家的店铺,那么想必我明天也一定可以带著蒋夫人砸破郑家的大门了?” “郑三姑娘说话之前,是不是都不用动脑子的?” 蒋夫人直接道:“不用跟她废话,她这种丫头我见得多了,不给她点教训她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蒋夫人说完,直接下令道:“砸!全都砸烂,本夫人不想看见这家店里有一样好的东西!” 姜家的下人瞬间动手,整个店內乱成一团。 大掌柜想也没想,揣著那条手鐲就去帮忙拦著。 郑思菡气急败坏地跺脚,她根本没有想到蒋夫人真的敢砸店! 她看著乱七八糟的店面,瞬间就慌乱神,指著蒋夫人和王秀就要怒骂:“你……你们……” “啪”的一声,蒋夫人直接狠狠给她一个巴掌,拍得郑思菡的手当即就红了起来。 蒋夫人眉眼阴沉道:“好没有教养的丫头,你这是要指谁呢?” “我告诉你,今天我还就不走了,店面是我砸的,你们只管去报官!” “最好大理寺、刑部、顺天府都来才好呢?我就是要让大家看看,什么周家的店面,郑家的妮子却在这里叫囂著冤枉人!” 姜家的丫鬟僕妇,哪一个是好惹的?就是外面的马夫都跟著进来,挡在门口不让店里的伙计出去! 大掌柜来京城这么久,当然知道姜家,那是连郑家出了个太子妃那会都不敢招惹的人家,更別提如今的郑家了。 只见他连忙跪下,一边求著蒋夫人手下留情,一边对郑思菡埋怨道:“二小姐,你刚进来不知道就不要乱说了。” “蒋夫人是来买东西的,东西都买了,钱也给了。不过是一条玉鐲没有看中,但那原本就不是她要买的,是她想送给陆夫人的,谁料陆夫人不喜欢,就没买成。” 郑思菡这会知道真相,当即朝王秀看去。结果只见王秀抿了抿唇,笑得轻鬆又得意。 是了,是了,她得罪了蒋夫人有什么好处?都是王秀,都是因为王秀害的! 不行,她不能让王秀得逞,她要去拆穿王秀! 第356章 蒋夫人太强了 郑思菡捏了捏拳,心里一紧,眸色瞬间暗沉下来! 只见她突然一把抓住蒋夫人,急匆匆地道:“你不要被王秀给骗了,她是故意的,她就是要你跟我结仇,她好借你的手来对付我!” 蒋夫人一把將她推开,像看一个神经病一样看著郑思菡,並怒斥道:“你是疯了还是耳聋了?” “我说了几遍了,是我將陆夫人请过来的,如果不是我,她今天根本就不会进你们这个乌烟瘴气的破店,你还跟我说什么陆夫人利用我?” “我有什么好被她利用的,她真要找人来对付你,也会直接找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才会叫你好看呢!” 蒋夫人说完,晦气地看了一眼狼藉的四周,然后厌恶地收回目光。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这才转头歉意地对著王秀道:“陆夫人,真是对不起了。本想买只你喜欢的玉鐲来谢谢你对华儿的救命之恩,不想却让你陷入这场让人厌恶的爭端中!” 王秀连忙道:“哪里?夫人万万不可以这样说,要怪也怪我和郑三姑娘素日有怨,所以她才会迁怒夫人的!” 蒋夫人看了一眼被她呵斥住的郑思菡,冷冷地啐道:“我呸!” “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又上得了什么台面?娘是外室女,女儿沦为宫中妾,现在还有一个更噁心的,竟然当即叫囂,宛如母狗一般!” 郑思菡的脸瞬间煞白一片,仿佛被五雷轰顶,她几乎不敢相信,这般粗俗的话竟然是从一个一品夫人的嘴里说出来的,更加不敢置信的是,这些话竟然是骂她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一股灭顶之灾在她的头顶盘旋著,死亡即將落入泥潭的气息是那样的浓烈…… 而这时,她听见王秀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夫人,算了。好歹名分上也是安王侧妃了,虽然还未过门,但皇家的顏面还是要顾及一下的!” 皇家? 安王侧妃? 对啊……她现在已经不仅仅是郑家的女儿了…… 郑思菡惶惶不安地朝蒋夫人看去,这时的她突然意识到,蒋夫人不仅仅是定国公夫人,她还是先皇后的大嫂,太子殿下的亲舅母,皇上的大妗子…… 就在她的瞳孔逐渐放大,心里也惴惴不安时。 她看见蒋夫人厌恶的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她的身上,並用极其轻蔑的语气道:“就凭她今天无端污衊你我,却还想飞上枝头?当野鸡皇家都嫌弃她占地方!” “你放心吧,我回去就让国公爷上表,绝不叫她日后有机会出门来噁心你我!” 蒋夫人说完,一把拉著王秀就出了周氏珠宝! 今天这气她受了,可心里的怒气却还没有发泄完呢?区区一个郑思菡怎么够? 周家……郑家……蒋夫人又想起早些年的旧怨,心里越发觉得怒不可遏。 而此时的郑思菡只觉得浑浑噩噩,身体都僵硬极了。 突然间,大掌柜推了她一把,並怒声道:“二小姐,你吃周家的,用周家的,花周家的,可到头来,你就是这么糟蹋周家生意的?” “这件事不会善了的,我们可不敢去告国公夫人砸了周家的店,我会写信给七老爷,让他来处理!” “不!“郑思菡伸手去拽大掌柜!不能让她小舅舅过来,她小舅舅最是厌恶这样的事情,一定会將周家的店面都收回去的! 结果大掌柜狠狠地推开她,郑思菡瞬间倒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她的脑袋重重地摔在地砖上,剧烈的撞击让她眼冒金星。 可疼痛却让她猛地惊醒! 她伸出手,努力地想要抓紧什么?因为太过用力,表情逐渐狰狞! 可大掌柜只是在不远处冷冷地望著她,眼睛覆上一层前所未有的恨意! 紧接著她想要站起来,想要去拉住蒋夫人,不让她有机会离开。 结果蒋夫人不仅拉著王秀就走,临走前还从郑思菡的身上跨过去,看那样子,真是恨不得狠狠地踩郑思菡一脚,將郑思菡羞辱到生不如死的地步! 王秀从旁边绕过,回头去看,只见郑思菡瞳孔撑大,整个人痛苦地绷直著身体,努力想要爬起来阻止一切,却因为无法动弹,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姿势! 真是太弱鸡了,她都还没有出手呢! 呃……不过也不能这样说。 王秀微微侧身,只见蒋夫人回头,看著商铺上掛著的牌匾“周氏珠宝行”顿时冷冷一笑! “拆了它!” 王秀:“……” 好吧,她承认! 是蒋夫人太强了!! …… “你已经笑了半时辰了,能不能理理我啊夫人!” 下值回来的陆云鸿忍不住发出幽怨,王秀有了新的崇拜对象,已经不愿理他了。 此时的王秀还沉浸在蒋夫人拆了周氏珠宝行的匾额,顺便砸烂踩碎的强悍事件中! 她听见陆云鸿说话,也不管他说了什么,便兴致勃勃地描述道:“当时啊,我看见蒋夫人那一笑,唇红齿白,无端端透出些阴森之气。” “总之,万分凌厉!” 陆云鸿:“……” 王秀继续笑,並开心地捧著陆云鸿的脸道:“我发现跟蒋夫人比,我还是仁慈了点!不过以后不会了,我有榜样了,我会好好学习的!” 陆云鸿扯著嘴角微笑:“你现在是不是心情很好?” 王秀点了点头道:“还不错吧?虽然不知道定国公的摺子有没有送到皇上的手中,但郑思菡很显然做不成安王侧妃了。” “原来借力打力是这样的,我感觉学到了新妙招,非常期待下次使用!” 陆云鸿见她是真的很开心,眼眸微闪,出声道:“別提他们了,我跟你说点开心的事情!” 王秀眼睛一亮,连忙凑过去道:“还有更开心的事情啊!!” 陆云鸿咽了咽口水,突然间显得有些紧张。 可看到王秀那双期待的大眼睛,他还是硬著头皮说道:“我把大庆班买下来了!” 王秀没反应过来,问道:“什么?” 陆云鸿嘆了口气,一副早说早解脱的模样道:“我说,我把那个红遍京城,去长公主府唱过戏的大庆班,台柱子温如玉和他的一眾师兄弟都买下来了。” 王秀:“……” 寂静过后!!陆府上空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陆云鸿,你到底还瞒著我藏了多少私房钱!!” 第357章 好个败家玩意,比她还能花! 陆云鸿被堵在盥洗室里,王秀拿著个木棍站在门口,不许他出去。 看那架势,好像今天交代不清楚他就別想有好日子过了。 陆云鸿哭笑不得,连忙坦诚道:“我听说安王去找大庆班的麻烦,便將他们全都买下了。” “不过现在不敢带回府,怕安王借题发挥,我先让他们去別苑住些日子。” 王秀听了,却只关心陆云鸿花了多少银子?因为她很清楚陆云鸿的为人,一定可以將这件事办得周全,不会让安王抓住把柄的。 只听她继续逼问道:“废话少说,大庆班可不小啊,你究竟花了多少银子?” 陆云鸿含糊道:“他们本来就是想找人庇护,半卖半送的,並没有花多少银子。” 王秀一看他这副心虚的样子,便猜知道一定花了不少。 “没有花多少,那是多少?” “一万两?还是八千两?” 陆云鸿想了想,认真道:“两万两!” 王秀:“……”好个败家玩意,比她还能花! 都抵得上她给两位小姑子准备的压箱底了! 王秀给陆云鸿竖起了大拇指! “你牛!” “你仗义!” “你私房钱厚!!” “你给我等著!!!” 看她有空还不去把家败了,两口子就比一比,谁花的更多好了! 到时候,日子也不用过了,反正抱一起都穷哭了! 陆云鸿听见她的心声,忍笑都忍到肚子痛,连忙顺势握住她的手道:“我听说你喜欢温如玉唱的戏,所以才……我下次不会了!” “我保证!!” 王秀冷哼,阴阳怪气道:“我还觉得龙椅上的雕花好看呢?你去给我造一把来??” 陆云鸿回想了一下顺元帝坐的龙椅,狐疑道:“龙椅上有雕花吗?” 王秀冷冷道:“它没有雕花也好看,我就是喜欢!” “怎么著,你还真能造是不是?” 陆云鸿:“那你还是把我杀了吧!” 王秀:“……” “夫人……”陆云鸿轻轻地哄。 王秀完全不想理会他! 这时陆云鸿站起来道:“我记得长公主也挺喜欢大庆班的,要不我去转卖给她?” 王秀连忙拉住他的手道:“回来!” “转卖?亏你想得出来!” “我跟你讲,你可以送,但是不能转卖,否则我们俩就像奸商一样,形象不好。” 陆云鸿忍著笑意道:“可是送的话……我捨不得啊,大庆班留著还可以挣钱呢?” “刚好,我们不是在状元街后面修了一条河道吗?” “那边的商户说,再建一个戏园就更热闹了。” “要不……你看……” 王秀看了一眼陆云鸿那张试探性的脸,似笑非笑道:“陆大人,你能不能別套路我了?你想做什么就做唄?” “每次想告诉我什么事?都只说一半,剩下的一半要靠我去猜!” “我猜中了,你就高兴了,我猜不中,你又慢慢引导我知晓。” “何必嘛?我又不想跟你心意相通!” 陆云鸿看她这副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俯身,双手捧著她的脸颊,然后深深地在她的额头印上一吻。 然后按捺不住地道:“我买大庆班是有目的的,当然,看不惯安王的所作所为排在最前面。” “不过我捨得花那么多银子,就一定不会让自己亏,你等著看好了。” “夫君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王秀按住胸口,她心好累啊,为什么她要嫁给这么精明的相公? 她嫁一个单纯一点的不行吗? 比如…… “啊!!”王秀惊呼出声。 因为陆云鸿突然掐了她一下,王秀一脸莫名地看著他。並颇为幽怨道:“大哥,你又搞什么啊?” 陆云鸿訕訕地收回手,笑著道:“我太激动了!” 王秀:“……” 与此同时,陆云鸿动了动自己的手指,神情看起来特別抱歉。 可在他的心理,却仿佛翻江倒海般难受。 原来,她还有別的夫君人选吗? 是谁? 他虽然很想知道,却又不太敢! 万一是她身边最熟悉的人呢? 那样他要是忍不住弄死了就不好了。 所以,还是不知道算了。 陆云鸿微微鬆了一口气,对王秀道:“要不你掐回来吧?我让你掐!” 说著,又不要脸地凑过去。 王秀道:“算了,虽然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但看你这么激动,我还是不打击你了。” 王秀说完,便准备回房去了。 陆云鸿看著她的背影,目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他有时候觉得,一辈子好短,眨眼睛就是几年的光阴。 可有时候他又觉得,一辈子好长,他在套路王秀的这条路上,过得如此提心弔胆的。真是越来越不像他了! 不过……等他弄清楚上辈子在安王府还发生了些什么事? 或许……他就能知道,事情的始末是不是就像他猜想那样? …… 入夜,西边深井胡同一片火光。 半夜救火的人呼声震天,在双脚淌过一地的泥泞,方才听见说火被扑灭了。 很快官府的人来调查,好在有惊无险,並没有人员伤亡。 与此同时,陆家的別苑里,早就料到的徐瀟半夜起床,正站在高处瞭望。 荣班主走出来,看著这场突然窜起的大火,烧的地方又刚好是他们之前住的地方,心里忍不住震撼道:“就只差一晚,陆大人算得也太准了。” 徐瀟眸色暗沉,淡淡道:“不奇怪的。安王对付像陆云鸿他们那样的人,他没有办法。但是对付像我们这样的,他却肆无忌惮。” “別说今天晚上没有死人,即便死了,七个八个的,你以为安王会在乎吗?” “他只会想,怎么才死这么几个?” 荣班主点了点头,他听说了不少安王府的阴私,知道那府邸是很骯脏的。 他拍了拍徐瀟的肩膀,说道:“好在你已经出来了,別想了。” 徐瀟微微頷首,却是没有说话。 沉寂的夜色中,他的心满目疮痍。这场大火让他想起了安王逼迫他们就范的手段。当年,他们原本都是要计划逃出安王府的,可被安王察觉了,然后安王就当著他们师兄弟的面,將他们师门里一个打杂的,连个学徒名分都没有的孩子,活活给打死了。 他还记得那个孩子临死前不停地在吐血,那一幕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以至於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却仿佛还能看见那个孩子倒在他面前,喘著气,眼睛里的光却一点一点地被耗乾净。 徐瀟缓缓闭上眼睛,心口仿佛窒息般难受。 陆云鸿有一点说得很对,既然选择了站在安王的对立面,“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没有什么好纠结的! 是他……心里的恐惧在作祟,毕竟当年看到那一幕时,他也不过才十二岁。 第358章 让郑思菡当妾 皇宫里,收到摺子的顺元帝头疼扶额。 这大舅子一年到头求不了自己两件事,可就这一件,因为郑思菡衝撞蒋夫人,让顺元帝十分无语。 他不禁在想,这个郑思菡是傻子吗? 蒋夫人的脸面也敢扫,她怕不是以为自己是太子妃,就算是太子妃也不能啊,蒋夫人毕竟是长辈。 顺元帝把摺子丟在地上,然后对李德福道:“你去忠勇伯府传旨,就说朕的意思,將郑思菡禁足直至出嫁。” “另外,你跑一趟安王府,问问安王还要不要郑思菡?如果要,让他自己去忠勇伯府领人,什么婚礼什么纳妃的酒宴,通通都別摆了,以后郑思菡就算生了孩子也不能被扶为正室。” 李德福垂首恭听,心想这样郑思菡就是以姬妾的身份进安王府,怕是到死连个侧妃之位都混不到。 郑家的气数该尽了吧,好端端能把荣华富贵的日子过成这样,在京城也是少见得很! 忠勇伯府,接到旨意的周氏顿觉晴天霹雳! 忠勇伯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恭敬地对李德福道:“还请李总管放心,我一定遵从圣上的旨意,绝不会再让这个孽女走出家门一步。” 郑思菡红著眼睛,挣扎著往前道:“不,我……” “啪”的一声,忠勇伯狠狠地甩了她一个耳光。 剧烈的响声震慑到了周氏,她连忙上前扶著女儿,哀嚎道:“伯爷,您这是干什么啊?” 忠勇伯看著女儿那张充斥著滔天恨意的脸,冰冷地笑道:“你最应该恨的人是你自己!” 郑思菡捏了捏拳,血红色的眼睛瀰漫著厚重的水雾,哽咽地咬破了自己的唇。 李德福看了一眼不甘心的郑思菡,和抱著她哭的周氏,嘆了一声道:“伯爷……” 李德福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娶妻该娶贤的话,因为当初忠勇伯的原配夫人张氏,是位举止得宜官家千金。 可如果不是后来娶了周氏,郑思桐怎么能做太子妃,郑家也就不存在所谓的荣华富贵了? 说到底,有些福分来了,也並不是谁都能留得住的。 …… 安王府。 李德福传达了皇帝的旨意后,安王当即嗤道:“我就说那个女人能有什么出息?” “不要不要,我才懒得去接她呢,一点用处都没有!” 安王当即表示了拒绝! 可就在这时,他身旁的画儿轻轻推了推他。 安王顿时会意,在李德福转身之际喊道:“等等,本王要考虑一下!” 李德福转头,笑了笑道:“王爷还有时间考虑,皇上的意思是,如果明天您不去將郑三姑娘接来,那以后郑三姑娘的婚事就与您无关了,他老人家会下旨解除你们二位的婚约。” “如果您把郑三姑娘接来,那侧妃那道旨意就作废了,郑三姑娘担不起王府侧妃之位。” 安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懒懒道:“行了,我知道了。” 李德福离开后,安王看向画儿,不悦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画儿跪下,小声道:“之前听师兄提起过,说这位郑三姑娘跟太孙还有些感情。” “画儿是想……她先前那般利用王爷,王爷现在为何不利用她?等把她接过来,她就是咱们王府里的人了,难不成会不向著我们王府吗?” 画儿的话其实並没有让安王太在意。他在意的是,画儿说的那句,等把郑思菡接过来,郑思菡就是安王府的人了。 如此,他想利用郑思菡做些什么,就显得格外方便。 想到这里,安王立即道:“画儿小乖乖,你不愧是本王后院里最聪明的女人。等你师兄回来,我就让你们见一面可好?” 画儿害羞地点点头,巴掌大的小脸看起来惹人怜爱,安王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 安王得逞后,心满意足地笑,却没有看见画儿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 说到徐瀟,安王的眸光暗了暗。徐瀟这次去金陵后就联繫不上了,不知道是不是徐家在从中作梗? 徐家? 他到是忘记了,现在的徐家没有人知道徐瀟的真实身份,因为徐敬已经死了。 安王得意地笑了起来,他的筹码还有很多,不著急,他会和陆云鸿慢慢玩个够! 至於郑思菡嘛……这个女人,的確还有点用处的。 …… 冬月十三日,郑思菡由一顶小轿抬入了安王府。 整个京城都在议论这件事,原本的侧妃变成了上不得台面的姬妾,一时间忠勇伯府又被人议论纷纷。 很快,又有人说当年忠勇伯的妻子张氏是被人逼死的,她留下的一双儿女也都没有保住,可怎么会那么巧,两个都没有保住? 面对京城捕风捉影的议论,忠勇伯府关紧大门,默不作声地忍受著,只想等著流言快点过去。 与此同时,和忠勇伯府冷落的门庭不同,陆云鸿在状元街的河道后面,又开闢了一条新的街道。 这里有戏园,茶搂,说书馆以及各种古玩字画。 白日里,前面一条街热闹繁华,后面一条街清静怡人。等到夜晚,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只见河灯裊裊,温柔的和风吹拂著两岸,前街张灯结彩,美轮美奐,后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不过也只到亥时,亥时一到,息鼓偃旗,强而有力的喧囂声便戛然而止。 大庆班演著一出又一出的好戏,听闻日进斗金,还四处挖角,不惜高价买走了几位伶人的卖身契。 正在为王府开销发愁的时通,在看见徐瀟那帮师兄弟日以继夜地练功,而且嗓子还不错的时候,突然脑海里就有了主意。 只见他急匆匆地跑到安王的身边,张口就道:“王爷,徐瀟不是还没有信吗?属下想到办法嚇唬他了!” 安王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时通,轻嗤一声道:“你能有什么好办法?” 时通道:“咱们可以卖掉他的师兄弟,也不多,就卖两三个。” “我们只需找一个中间人,不说是咱们卖的,大庆班肯定会出高价买。然后我们再把消息放出去,徐瀟要是知道王爷开始贱卖他的师兄弟,肯定会著急露面的。” “到时候,咱们钱有了,消息也有了,岂不是一举两得?” 安王听了以后,说道:“他们戏班来的时候,一共二十个人,现在只剩下十二个。” “梅儿被他领走,画儿在我身边伺候,实际只剩下十个。” “再卖三个,我岂不是只剩下七个?” 时通孜孜不倦道:“七个,咱们还有七个,只要握住他们的卖身契,就是有一个咱们都有筹码的,王爷何必担心?” “相反,这大庆班现在四处招人,等招满了,咱们再想把人送去,可就没有这么好的价钱了?” 安王的眼珠子转了转,送人去大庆班说不定还可以监视陆云鸿,若是做得好,让他的人取代温如玉也不是不行。 要是徐瀟在就好了,温如玉一定不是徐瀟的对手。 想到这里,安王当即同意了时通的想法。 只见他站起来,有些急切地对时通道:“你快去找人,要找一个陆云鸿也不认识的中间人!” “另外,卖的时候就说是外地来的,叮嘱好他们別乱说话,否则其余没卖出去的,一律乱棍打死!” 安王说完,目光阴翳,他是决不允许有人胆敢背叛他,就是他的一条狗,死了都不许別人碰! 时通连忙笑了笑道:“王爷放心吧,不会的!” 当年没有把那些人拆开,四处散养,不就是想利用他们那点同门情谊牵制住吗? 徐瀟在外面晃悠那么久,从无锡回京城都不敢放肆,那接下来还有谁敢放肆呢? 时通心想,这件事一定能够办妥,最重要的,他还可以趁机捞上一笔,简直不要太好! 殊不知,那边的陆云鸿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第359章 不会真的要去睡狗窝吧? 时通的找的人是京城牙行的萧大山,此人凶名在外,人际关係复杂。 他扎根京城二十年,据说是山匪出身,不仅武艺高强,最主要的,就是讲义气。 谁也別想从他嘴里知道上一个卖家是谁,口风紧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时通先是將人领到萧大山的住处,由萧大山带著去卖,卖完以后,萧大山抽两成,这是规矩。剩下的才给时通拿回王府去交差。 因为摸不清大庆班到底会给多少银子,所以时通选了徐瀟三位师兄,功底都是扎实的,不过因为鲜少上台,现在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大庆班的考验。 好在萧大山很快就回来了,给时通三千两银票,並叮嘱道:“你可別透露出去了,这是我专门为你要的价,换了別人可没有这个数。” 时通拿了银票,显得十分激动,他之前盘算的,顶多两千两,那是高价了。 没有想到,萧大山竟然还给他拿来了三千两,而且还是抽成后的。 他当即打听道:“大庆班这么缺人啊?” 萧大山道:“那么多官老爷爭著请,能不缺吗?现在满京城最火的戏班就是他们大庆班了,背后还靠著陆大人,谁敢惹啊?” “告诉你,要挣钱就趁这一波,我听荣班主说,他还有一个师弟在扬州,也带一个戏班子。现在正在往京城赶呢,等他师弟的人马一到,你別说有这么些个会功夫的,你就是刀马旦也不值钱了!” 时通一想,还真这样的。 毕竟能出头的戏子,大多数不是继承戏班,就是已经拿回卖身契了。 谁甘愿被卖来卖去的,不过都是戏班当家做主的人。 时通虽然想剋扣些银子,但第一次他还是有些心虚,便將三千两全都交出去了。 可拿著银票的安王却不高兴,凭什么陆云鸿动輒几千两买戏子,他一个王爷却还要靠卖人来过活? 这事要传出去,他还不要做人了? 安王当即对时通道:“把皇上之前赏的那些,都拿去大方当铺当了。” 时通见状,小声规劝道:“王爷,咱们现在也不著急用钱啊,再说了,那些可都是皇上赏的,大方当铺不见得敢收啊!” 安王冷笑道:“他们连王妃的夜明珠都敢收,还有什么不敢收的,你只管照我的话去做!” 时通无奈,只好拿著皇上赏赐的一些古董字画出去典当。 他这边刚当下去,那边的计云蔚就送去给陆云鸿了。 计云蔚询问道:“云鸿,你收集安王府典当的东西做什么?” 陆云鸿淡淡道:“有用!” 计云蔚:“有什么用啊?” 陆云鸿:“你自己想!” 计云蔚:“……”算了,还不如不问呢,心塞! “对了,你最近弄这个大庆班的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连我爹都开始问我了。” 陆云鸿回头,狐疑地道:“你爹问你什么了?” 计云蔚一脸单纯地道:“我爹问,你是不是移情別恋了?还叫我劝著你点,別惹王家人生气,你是干不过王家人的!” 陆云鸿:“……” “替我问候你亲爹!” 陆云鸿说著,心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不过要想將安王一把端走,他还得再添一把柴。 於是他转头对计云蔚道:“从今日起,你每天酉时就来找我,把我约到戏楼去,再点几个唱曲的姑娘侯著,而且要让那群逛戏园的糟老头子都看见。” 计云蔚哀嚎道:“你疯了?你要去喝花酒,嫂嫂还不剥了你的皮?” 陆云鸿道:“我不这样,安王不会上鉤的,你听我的就行。” 知道是局,计云蔚勉强鬆了一口气,他当即问道:“那嫂嫂知道吗?” 陆云鸿眼眸微闪,笑了笑道:“这次我不打算告诉她了。” 计云蔚一脸震惊道:“你果然是疯了!” 陆云鸿笑了,他是疯了,可他相信王秀不会误会的,她那么聪明,怎么会被眼前这点情爱蒙住了双眼?如果真的被蒙住了,那兴许是太在乎他了吧?陆云鸿美滋滋地想,心情无端端雀跃起来! 当看到比他还害怕的计云蔚,陆云鸿眼珠子一亮道:“要不我们再赌一把?” 从来没有贏过他的计云蔚直接黑脸,爆呵道:“滚!” 傍晚,酉时一到,陆云鸿刚放下碗,计云蔚就来了。 计云蔚顶著被王秀责怪的压力,小声地道:“嫂嫂……我想……我想……” 陆云鸿:“……”你想屎! 王秀看了一眼一旁正襟危坐的陆云鸿,淡淡道:“去吧,亥时之前回来。” 陆云鸿一下子站了起来,整装待发。 计云蔚的眼睛也亮了亮,连忙鞠躬道谢。 这一幕看傻了陆云媛和陆云珠,两个小丫头暗暗在心里嘀咕,看她们大哥这架势,有点像是要去干坏事啊?? 等他们走了,陆云媛问道:“嫂嫂怎么不问他们去干什么?” 王秀道:“你大哥这个人多沉稳啊,计云蔚家著火了他都不会去看一眼,你们真信计云蔚能叫得动他?” “他是拿计云蔚当幌子呢,腹黑鬼!” 陆云媛:“那嫂嫂怎么不拆穿他?” 王秀笑了:“傻丫头,拆穿他干什么?计云蔚那个傢伙干不了什么出格的坏事,他都知道內情的话,就不用担心了。” “而且我不是说了吗?让他们亥时之前回来,如果亥时之前还不回来,那就不用回来了唄?” 陆云珠咽了咽口水,莫名有些紧张。 她有一种直觉,大哥要被收拾了! 陆云媛也小声地继续问道:“大哥不回来的话……那他住哪里啊?” 王秀站起身来,爽快道:“狗窝!” 陆云媛:“……” 过了良久,看不见大嫂的影子了,陆云珠才小声地拉著姐姐道:“可我们家没有养狗,只养了猫啊?” 陆云媛精神一震,当即道:“那快啊,快叫钱管事拉条狗来先养著!” 陆云珠道:“哦哦,那养条白的吧,白的乾净点,大哥是个洁癖!” 隨即姐妹俩察觉不对劲,顿时面面相覷! 她们在彼此的眼睛里看见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苍天!!她们那个向来不可一世,骄傲又立威在外的大哥,不会真的要去睡狗窝吧?? 第360章 娘……我才是您亲生的啊?? 陆云鸿刚开始那几天,都是提前回家的,王秀也没有发作。 后面陆云鸿开始卡点回家了,每次不早不晚,在钱良才关门前他就回来了,跨进家门的那一刻,刚好是亥时。 就连钱良才看他的目光,都透著那么一点无声地责备。 更別提,现在满京城都在口口相传的流言了。 陆云鸿怀著忐忑的心情进屋,发现媳妇一如既往地先睡了,不过听著那不太均匀的呼吸声,可以知道的是,媳妇还没有睡著。 说不定是在等他呢? 陆云鸿想想就很高兴,只见他快速进了盥洗室,洗乾净换了一身寢衣就迫不及待地躺下,然后伸手搂著媳妇。 这一下可真是美滋滋,床软媳妇暖,人生不要太得意。 王秀默不作声,还好心情地询问道:“今天又回来这么晚啊?” 陆云鸿笑著道:“最近有点忙,以后就不会了。” 王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还打了个哈欠道:“困了,睡觉吧!” 陆云鸿连忙拍著她的肩膀,想听听她心里的嘀咕声,却意外地发现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 她心里就没有点怨啊?恨啊?怒啊的吗?? 陆云鸿表示很疑惑,与此同时,他的心也久久难以平静。 他甚至於开始怀疑,是不是他和王秀成亲的时间长了,两个人就有点左手牵右手的感觉,所以他回不回来就也不那么重要了?? 抱著这个想法,陆云鸿第二天早上还心神不寧的。 以至於第二天晚上他回去晚了,过了亥时才回去的,结果发现大门竟然被锁住了。 不过这可拦不住陆云鸿,只不过当他翻墙进去,发现大门后拴著一条狗时,一人一狗注视良久。 最后陆云鸿先动了手,把狗扔在了墙头! 这一晚,打更的人就看见,陆家的墙头趴著一条狗,白色的,一直呜咽呜咽地叫著,显得格外委屈。 陆云鸿回去房间没有找到媳妇,最后在儿子房间找到的。 不过媳妇已经睡著了,而且还是抱著儿子睡的。 媳妇抱著儿子睡得贼香,他叫都叫不醒。 陆云鸿看著那蜷缩在媳妇怀中的小豆丁,最后只能勉强挤一挤,却还是在半夜的时候,一条腿掉下床来了。 而王秀也在清醒的一瞬间,直接一脚给他踹过去,並恼道:“大晚上回来还吵我们睡觉?滚!!” 陆云鸿:“……” 於是第二天早上,他特意告诫照顾孩子的奶娘庄嬤嬤,晚上一定要亲自带著孩子睡,一定不能再把孩子给夫人照顾了。 庄嬤嬤被嚇得战战兢兢,只差没有守著承熙到天亮了。 结果陆云鸿晚上翻墙回来,回寢房里找不见人,跑去孩子房间,却看见庄嬤嬤撑著眼皮,蔫蔫地道:“大人,夫人她去客房睡了,没在这里。” 陆云鸿一听,转身就走。 庄嬤嬤看著他的身影,愣愣神,刚刚她还想说些什么来著? 怎么就忘记了呢? 迎面的冷风一吹,庄嬤嬤打个激灵,瞬间想起来了! “哎呦,大人,老夫人来了,就是你丈母娘啊……” 可惜已经走远的陆云鸿没有听见,已经快到客房了。 当看到客房落了锁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要翻墙进去。 庄嬤嬤从后面追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大人,您可不能进去啊,那里面还住著……还住著承熙的外祖母呢!” 陆云鸿愕然,仿佛被冻傻掉了,不敢置信道:“你说谁?” 庄嬤嬤再一次肯定道:“杨老夫人,您的丈母娘啊!” 陆云鸿:“……” 良久,陆云鸿仿佛经歷冰火两重天,知道想找媳妇是不能的了? 怪不得他说这几天王秀都很安静,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原来是早就想好办法对付他了! 行!好媳妇,果然心智手段皆不输他! 这下他只能一个人回去睡觉了,不过抱不了媳妇,他还不能去抱儿子吗? 陆云鸿再次看了一眼客院,转头对庄嬤嬤道:“我今晚没有来过,我一回来就带小少爷先睡觉了。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你来了。” “明天你去帐面支五十两银子,今晚就辛苦点,找个茶房值夜吧!” 庄嬤嬤:“……” …… 客院的房间里,王秀在被子里闷笑出声。 杨老夫人点了灯,爱怜地望著她道:“傻笑什么?男人不归家,你还不知道著急?” 王秀道:“娘別慌,得先让他得寸进尺,我才好收拾不是?” “他要闹,我陪他闹好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才不怕他飞了!” 杨老夫人怨怪道:“知道你是有手段的,可也不能太放肆了,否则让他没脸,往后他还怎么在下人面前抬头?” 王秀轻哼道:“这是他自找的,每次他惹我生气,不是爬墙就是爬窗的,我想一个人待会都不行!” “今晚不过是给他醒醒神,等明天,那才是教训呢!” 杨老夫人哭笑不得,坐在窗边摸著女儿傲娇的小脸道:“你呀你,果真是长大了,鬼点子也多。” “罢罢罢,都是我和你爹瞎操心了,不过也別逼得太急,他毕竟是承熙的父亲。” 王秀道:“娘別担心,我心里有数。” 杨老夫人听了,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她习惯了一个人睡,在王家的时候,丈夫王文柏都是睡的书房。 於是后半夜,王秀在窗边弱弱地喊:“娘……” 杨老夫人闭目养神:“行了,回去吧,娘也累了。” 王秀:“……” “我下次不利用您了还不行吗?今晚就先让我待一晚吧,不然这样出去我多没面子啊?” 杨老夫人轻哼:“你这么能干,还会让自己没有面子?” “去吧,別叫姑爷半夜爬起来惦记你,不小心把他自己给冻死了!” 王秀:“……” “他活该的,我们管他死不死啊?” “娘……我才是您亲生的啊??” “娘???” 杨老夫人冷冷一哼:“你话说得好听,那你是想让我外孙没亲爹了??” “我可怜的承熙,他还那么小,你这个当娘的怎么这么狠毒?” “还不快滚!!” 王秀:“……” 好嘞,再见!! 第361章 媳妇,你这样我很慌 王秀一个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坚持走了小段路以后,她看见有间茶房里亮著灯,似乎还有人在生火。 於是她连忙走了进去,结果正在往火里添炭的庄嬤嬤看见了她。 “夫人?” “是你!” 然后两个人面面相覷! 最后庄嬤嬤回过神来,连忙给王秀倒了杯热茶,並问道:“夫人这么晚还不睡,是因为肚子饿吗?要不我去给您煮碗面?” 王秀摇了摇头,嘆了口气道:“老夫人怕她女婿想不开半夜把自己冻死,所以把我赶出来了。” 庄嬤嬤听了以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对王秀道:“大人也是真的惦记夫人,跑过来不好意思又带著小少爷去睡了。不过他说了,若是有人问起,说是我过去敲的门。” 王秀听了,忍俊不禁。 她可以想像陆云鸿兴冲冲地跑来,以为又一次能翻墙成功,结果败兴而归,却偏偏还不能有任何怨言。 不过还知道回去抱著儿子睡,可见他到底明白自己不仅仅是一位丈夫,还是一位父亲! 王秀突然就没有了算计他的想法,其实一个人的爱与不爱,日常生活中就可以感受到了。 而教训陆云鸿的想法,纵使占了上风,也不过是她得一时心头畅快而已。 真要和他计较,日日夜夜都是数不清的爭论,哪还有什么悠閒日子可以过啊? 王秀拨动著炭火,问著庄嬤嬤道:“有红薯吗?拿几个过来烤。” 庄嬤嬤连忙道:“有的。” 说著,便站起来找。 结果只听见她惊呼道:“裴小爷,你怎么过来了?” 王秀侧身一看,可不是裴善吗? 这傢伙怎么过来了? 王秀问道:“我们还没有烤红薯呢,你就闻著香了?” 裴善赧然,低下头小声道:“白天我听钱管事说,您和师父好像吵架了……” 王秀听了,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她问著裴善道:“那你可来对了,我现在问你,要是我和你师父和离,你跟谁?” 裴善愕然,然后眼圈突然有点红了,他低下头去,看起来很纠结。 庄嬤嬤见状,可捨不得裴善哭,连忙道:“哎呦,裴小爷可真是的,你师娘跟你开玩笑的呢?” 裴善却抬起头来,想笑,不过看样子又有点委屈。他小声地表明立场道:“我不想你们和离!” 王秀心都要化了,多好的孩子啊! 她连忙道:“骗你的呢?我跟你师父是天定的姻缘,散不了,放心吧!” 说著,又对裴善道:“下次再听见我们俩吵架,你只管安安心心睡觉。你师父哪会是我对手啊,我不欺负他算不错的了。” 裴善听了,这才笑了起来。 后面他们一起吃了烤红薯,然后裴善和庄嬤嬤一起把王秀送回星暉院。 王秀先是洗漱了,隨即才爬上床。 陆云鸿根本没有睡著,不过他听见了裴善的声音,大半夜的,他心里很是吃味,故意装睡。 谁知道王秀並没有冷著他,洗漱以后就上床挨著他躺下,紧接著手从腰上滑过,从后面搂著他睡觉了。 她的脸贴在他的脊背上,呼出的气息痒痒的,陆云鸿跟自己说再坚持坚持,说不定能听见王秀的心声呢? 谁知道等了一会却什么都没有听见,他终是按捺不住,转头一把就將人给搂进怀里来。 王秀也丝毫没有觉得意外,她觉得这是老夫老妻的默契了,还问陆云鸿道:“承熙睡著了吗?被子盖好没有?” 陆云鸿有些委屈地蹭了蹭,然后才回道:“他早就睡著了,我给他盖他自己的被子,晚上我们翻身也不怕冷著他。” 王秀低低地笑出声来,伸手绕到陆云鸿的后背,抱著他的脑袋道:“我不回来你是不是也睡不著?” 陆云鸿道:“你还说!要不是今晚庄嬤嬤拦著我,明天我还怎么见岳母大人?” 王秀冷哼道:“你要追根究底的话,那你今晚怕是睡不了床了。” 陆云鸿瞬间就沉默了,一句话也不说。 王秀打了个哈欠,伸手搂著他,淡淡道:“睡吧。” 没有哄,也没有问罪,眼前的平静让陆云鸿十分诧异,但他心里却腾升起一股新奇的愉悦,好像打开了夫妻间另外一种相处方式。 原来不吵不闹,平静地接受著对方的所作所为,在信任的基础上,还多了一层包容。 陆云鸿握住王秀的手吻了吻,小声地在她耳边坦诚道:“我不想留安王这个祸害在京城过年,想要利用大庆班將他引出来闹事,到时候皇上一定会忍无可忍地放逐他。” 王秀听到以后,微微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可她下一句却是:“温如玉是徐瀟吧?” “他的真实身份是安王的探子对吗?” 陆云鸿没有想到,她原来早就洞悉了整件事。 他一时愣住,久久无声。 下一瞬,王秀一巴掌盖在他的脸上,强迫性的语气说道:“睡觉,別想了。” 陆云鸿眨著眼睛,从指缝里看到外面的光,不是很暗,朦朧的视线里全是光影。 他突然道:“媳妇,你这样我很慌!” 下一瞬,王秀解开他的腰带问道:“还慌吗?” 陆云鸿腰间滑进一只暖呼呼的手,游移之处,炙热燎原。 於是他摆了个大字,一边敞开衣襟,一边说道:“我就说你怎么会放过我?” “来吧,我准备好了!” 王秀:“……”!? …… 杨老夫人在陆家住一晚就回去了,女儿回京这一年她算是看明白了,女婿根本就不是女儿的对手? 真要让她来断家务,那就是包庇自己的女儿,顺便再踩踩女婿。 问题是,她觉得自己日子久了,会忍不住同情女婿,所以还是早点回家去吧。 毕竟家里的儿子儿媳也是需要她操心的。 然而,满京城的眼睛只看见,陆云鸿的丈母娘往陆家跑了一趟就回去了,而陆云鸿依旧我行我素,流连戏园,丝毫不知收敛。 这下连长公主也急了,跑来跟王秀提议,將那大庆班搬进浮梦园好了,也省得陆云鸿成天往外跑,惹得流言四起。 王秀跟陆云鸿提的时候,陆云鸿破天荒地答应了,不过说要再等几天。 王秀心想,得了,时机快成熟了。 第362章 到底卖不卖啊?好大一笔钱呢? 时通自从卖了徐瀟的三个师兄后,没过几天就按捺不住了。 他又偷著將徐瀟的小师弟领去给萧大山。不出意外地换了一千两银子,这对他来说可是一笔巨款。 萧大山看他拿到银子的高兴样,便攛掇著时通道:“你不要一个两个这样卖,你要是有,一套班底才值钱呢,最起码这个数?”萧大山给他比了个手势! “一万两?”时通大惊。 萧大山道:“你最起码还得有六个往上,不然不好谈。” “不是我说,安王现在怎么这么胆小?大庆班要人你放给他怎么了,我听陆府那两位主闹起来了,说要把大庆班搬回浮梦园去。一旦大庆班进了陆家的地,那还能不能演出都是一回事了。” “到时候我再做个中间人,让你们低价买回来,这一来一回的,你们不是跟白捡的钱一样?” 时通听了十分心动,却还是犹豫道:“陆家到时候会卖?” 萧大山皱眉,不耐烦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不卖,还白养吗?” “听说长公主都过问这件事了,陆大人顶不住压力,才说要搬回浮梦园呢?” “你想想王家什么情况,这才是一个长公主呢?要是太子也过问了,那……” 时通眼眸一亮,连忙道:“你先等著,我回去问问我们王爷!” 萧大山道:“快去吧,这也就是跟你说,换了別人,打死我也不说。” 时通连连点头,又往萧大山手里塞了五两银子,这才跑回王府。 谁料安王一听,总感觉是个局。 他问道:“陆家都已经要把戏班弄回浮梦园了,还到处买人干什么?” 时通一愣,可一想到陆云鸿成天花天酒地的,哪有空来算计他们王爷,便道:“王爷別多想,听说是陆云鸿不满王秀,正赌著气发泄呢。萧大山说了,陆云鸿是干不过王家的,最后还得认栽,到时候人还是我们的。” 安王一听陆云鸿不满王秀,狠狠地拍桌:“陆云鸿是什么东西?没有王秀能有他的今天?他还敢对王秀不满?” 时通附和道:“可不是吗?听说长公主去了都不顶用,还是吵著要去戏园。好像是被那什么温如玉的戏子给迷住了,成天地打赏,上千两银子往外花,那可都是王家的钱!” 安王冷笑道:“花王家的钱养他的心肝?他倒是比我还会!” 时通一听,不敢答话,心想您当初不也花王妃的嫁妆?? 败乾净了都! 郑思菡走进来,见气氛有些剑拔弩张,便疑惑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安王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郑思菡道:“王爷都不入宫问安的吗?咱们府邸也太冷清了,好像没有什么人来往一样?” 安王冷冷道:“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小妾,还妄想出面待客不成?” 郑思菡涨红了脸,没好气道:“王爷不用一口一个小妾地提醒我,我嫁入王府,吃穿用度可都是花自己的银子,我有嫁妆的!” 安王听了,嘲讽道:“你放心,我不会花你的钱,我可不像陆云鸿一样专吃软饭!” 郑思菡一听,不乐意了,便道:“陆云鸿才高八斗,状元郎出身,不知道多少人梦寐以求他的字画,吃软饭?王爷怕不是对状元郎有什么误解?” 安王一听郑思菡这话就生气,便道:“你懂什么?他如果不吃软饭,怎么拿王秀的嫁妆隨便花,那是他自己的钱吗?” 说到王秀,郑思菡更气,直接道:“荒唐!王秀都嫁入陆家好几年了,谁知道她的嫁妆还在不在?指不定早被她自己挥霍光了!” “王爷说陆云鸿花王秀的嫁妆,有什么证据吗?” 安王愤懣道:“你……你个贱人,你竟然在帮著陆云鸿说话?” 郑思菡也好气,回懟道:“那王爷怎么帮著王秀说话?难不成王爷还被王秀勾引了不成?” “啪!”安王打了郑思菡一记耳光,他揪著郑思菡的衣襟道:“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本王的小妾而已,再对本王大呼小叫的,本王不介意让你长长记性!” 安王说完,狠狠推了郑思菡一把。 郑思菡被他突然而来的阴鬱嚇到,整个人慌乱无神,且心里突生一股惧意。 安王怎么可能……会在乎王秀? 时通看著他们这么闹,满脑子都还是:到底卖不卖啊?好大一笔钱呢? 欸…… 看到安王就要离开了,时通不死心地问道:“王爷,真的不卖吗?” 安王不满地发泄怒气道:“当然不卖,本王缺那二两银子吗?” 时通嘴角抽搐,直接说不出话来了。 安王离开以后,画儿走进来,一下子跪在时通的面前到:“时总管,我求求你不要卖掉我的师兄们,我一定会乖乖听话,好好伺候王爷,等將来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时通看了一眼楚楚可怜的画儿,嘴里却忍不住鄙夷道:“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一万两,一万两啊!” “就是把你卖十次都卖不出这个价钱来。” 画儿哭著道:“我知道师兄们现在的身价很高,可是……我们毕竟是王府养大的啊,真的不想到外面去漂泊了。” “时总管,我求求你了,银子以后……以后一定还会有的,画儿把月例给你,一个月三两,很多了。” 时通一听就很烦躁,三两银子,还没有他给萧大山打赏的多! 他越发觉得烦躁了,冷冷道:“你已经是王爷的人了,也要顾及著点体面,別动不动就跪!” “你师兄们卖不卖,那还不是王爷一句话的事,跟我无关!” 画儿却抱著时通的脚,哀哀欲泣道:“我知道王爷不会管这些閒事的,师兄们的卖身契都在时总管的手里,我求求时总管行行好,別叫我们都失散了。” 画儿提起卖身契时,时通想起自己已经私自把徐瀟的小师弟卖了,心虚之下一把推开画儿就跑了。 他还要想想怎么收场呢,安王虽然不过问,但也保不齐什么时候想起来? 只是他握住这么多的卖身契,真的不卖,心里又闹腾得慌?他们王爷可真是越来越胆小了,陆云鸿真要算计他们王爷,买几个戏子算怎么回事? 哎……真是的!时通隱隱不满,却自知身份低微,只得自己生闷气罢了! 花厅里,画儿还在哭,郑思菡见状,冷冷道:“他都走了,你哭给谁看啊?” 画儿擦乾眼泪站起来,准备走了。 郑思菡突然又叫住她:“等等?” 画儿回头问道:“什么事?” 郑思菡问道:“安王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什么喜欢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画儿惊讶地瞪圆了眼睛,隨即道:“不是姐姐吗?我听说姐姐和王爷情深义重,不惜做妾也要嫁进王府来啊?” 郑思菡听了,恼怒道:“谁说的?” 画儿道:“满京城……哦不,现在王府里都是这样传的。” 郑思菡捏了捏拳,恶狠狠地咆哮道:“谁会喜欢一个草包?” 画儿愣愣地看著她,没说话。但那表情好像在说,就是你啊! 郑思菡被气得直接暴走,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第363章 继续套路时通 时通赶著去回復萧大山,一脸不情愿地说道:“我到是很想卖的,不过我们王爷不同意,那就没有办法了。” 萧大山见他鬱闷的脸,问道:“我在道上混了二十年了,你信不信我?” 时通心里有个揣测,但不敢明说,只是问道:“你什么意思?” 萧大山道:“你信我呢,就去把卖身契和人领来,对外我就说是我卖的,对內你自己想办法搪塞安王。等这阵风头过了,用不了两个月,人我还给你领回来,赚的钱也都是你的。” “当然,如果你信不过我,那就当我没说。” 时通之前也想过了,瞒著安王把人转手,挣点银子花。 可他知道安王的手段,心里还是惧的。现在听萧大山这样说,他的心思又立马活络起来。 他对萧大山道:“你是不是真的有把握?” 萧大山立马冷嗤道:“京城上至公侯府,下至破落户,就没有我打不成交道的地方。这么跟你说吧,如果你换个人卖,我也会劝你別干这件事了。可如果是我去跟陆家那边的人打交道,曹伯你是知道的,他原先是计家的人,跟我来往十几年了,现在在陆家做事,有什么消息他第一个就能知道。” “就算真出了事,我还可以请他卖个面子,替你兜住,毕竟咱们都是跑腿的人,真要干点伤天害理的事,也不过是受命於人,曹伯不可能不知道,也不会在意的。” 不得不说,萧大山的话让时通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他很快就对萧大山道:“好,那赚到的银子咱们对半,我现在就去把人带来。” 萧大山当即道:“我要不拿点好处,又怕你说我誆你,可如果拿太多了,倒辜负了我们相识多年的情分。这样吧,如果事情办成了,我们三七开,我三你七,如何?” 时通自然喜不自胜,跑回安王府的时候,脚程都快了许多。 很快,时通把徐瀟剩下的六个师兄弟一起带给了萧大山,一同带来的,还有他们的卖身契。 六人是大气都不敢喘,任凭他们交接。 很快,萧大山就带著他们走了。 等出了萧大山的住处,六人还是正襟危坐,不敢放肆。 萧大山忍不住笑道:“都轻鬆点,今天出来就不可能再回去了。” 话落,几人才略微鬆懈一些。 可其中的大师兄白也问道:“那小师妹画儿怎么办?她还在府里呢!” 萧大山道:“不急,等送你们过去,我再回来套路他!” 白也闻言,连忙带领其他师弟向萧大山跪谢。 萧大山道:“你们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们的师弟徐瀟,若不是他有本事找到陆大人帮忙,这件事如论如何也是不成的。不过你们去了也不要掉以轻心,先等著陆大人的安排。” 白也等人连忙应声,心里感激不已。 將他们都送去给徐瀟以后,萧大山拿著早就准备好的银票回去,一共一万二千两,比之前预想的还要多两千两。 时通看得眼睛都直了,不敢置信道:“这么多?” 萧大山晃了晃银票,却是没有递给他,而是说道:“你不是说他们戏班都送来了吗?你为什么要说谎?” “那些人一看见荣班主就跪地哀求,说还有一个小师妹画儿!” “这二千两是荣班主特意加的,想请你行个方便!” 时通脸色一变,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那不行,那个已经是我们王爷的妾室了,我们王爷指不定天天都要见,没有办法作假!” 萧大山鄙夷道:“你是猪还是我是猪?” 时通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萧大山道:“荣班主的面子我是要给的,但你的处境我也要顾及。你把那画儿的卖身契送过来,我悄悄去跟荣班主说她破了身要修养一段时间,到时候再送过去,还怕荣班主不依吗?” “再说了,小小一个侍妾,卖身契又不在她手里,你不说她怎么会知道?那些已经卖出府邸的人,没有你这个大总管的放行,还能再进安王府吗?” 时通听了,还是有些犹豫。 萧大山把银票放在他的手里,並说道:“你自己想,如果不行,那就算了。” 时通看到手中大额银票,叠起来就有不少呢,他心臟一阵狂跳,纠结不下。 萧大山转过身去,淡淡道:“这样的好事,十年也不出一回,上一次据说是那位郭太后殞命之时,郭家被一夕之间清算,三族內连诛殆尽,无数家產、奴婢以及戏子就在西大街上贱卖,据说三文钱都能捡一个古董,可当年郭家血流成河,敢上手的没有几个,可胆子大的那些,现在谁家不是荣华富贵?” “我只恨自己当年没有赶上,我若是赶上了……” “你別说了,我干!”时通一拍掌,决定豁出去了。 萧大山笑著道:“就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过是耍点手段而已,又不是贪墨王府的,你怕什么?” 时通卯足劲,又跑了一趟。 郑思菡看到时通跑进跑出的,满头大汗,正要去询问。 结果时通却搪塞她两句,转头就往外跑了。 郑思菡正觉得疑惑呢,回来的途中见画儿收拾行李,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郑思菡询问道:“你要去哪儿?” 画儿道:“回娘家啊?” 郑思菡嘴角抽搐,无语道:“你还有娘家?” 画儿甩上包袱,点了点头道:“对啊,姐姐没有吗?” 郑思菡:“……” 画儿走了,蹦蹦跳跳像只兔子一样,看起来格外开心。 而且走的还是后门,这对於王府的女眷来说,虽然没有不妥,但一般姬妾不都是走侧门吗? 后门是下人採买才走的地方吧? 郑思菡问著身边的丫鬟道:“那个叫画儿的,不是王爷买回来的吗?她哪里来的娘家?” 小丫鬟道:“听说是这样的,不过她出得去吗?” 郑思菡一听,笑了。 她都快忘记了,这个王府也不是谁想出去就能出去的。 谁知没过多久便传来守门婆子咋咋呼呼的声音。 “王爷,王爷,反了反了,画儿那个死丫头,她砸破我的头跑了。” 第364章 时通发现上当了 郑思菡先是一惊,还以为安王真的反了。 结果听到后面的话,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出去怒吼道:“闭嘴,说话不会好好说?什么王爷反了?”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丫头而已,叫时管事带人去追不就行了?” 那婆子捂住额头上的伤口,鲜血还在汩汩地往下流,可见下手的人有多狠? 只见她往地上一坐,像是起不来一样,声音也弱了下去,囁嚅著道:“时管事不在,小廝已经去追了。” 郑思菡蹙眉,她想到之前画儿求时通的时候,说的什么求別卖她的师兄们? 结果现在她自己却跑了? 她连忙急匆匆去找安王,安王在玉琼院里午睡,被吵醒后显得十分不耐烦。 只见他气势汹汹地推开房门,看到郑思菡的一瞬间脸色更差,直接怒吼道:“你又发什么疯?” 郑思菡忍了又忍,没好气地回道:“王爷还在睡?时管事找不见了,你那个叫画儿的妾室也跑了,还打伤了守门的婆子。” “听闻廖长史携款私逃时还带走了王府的一个丫头,到现在都还没影呢?王爷都不设防的?” 安王一听,眸色骤然一变,连忙道:“怎么可能?” 郑思菡道:“怎么不可能,我亲眼看见时管事进进出出地跑,也不知道是不是回来拿东西的?” “至於那个画儿,王爷真的確定她没有外心?” 安王皱眉,一边套上衣服,一边往门外追去。 他叫来侍卫,正要去逮捕时通,却见时通已经回来了,並且步伐虚浮,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心虚的? 安王怒问道:“你刚去了哪儿?画儿呢?” 时通心里一紧:“画儿……” “她不是在后院吗?” 安王一听,脸色骤然一变,冷冷道:“你不知道?” 时通一头雾水:“我知道什么?” 安王暴躁地怒吼:“画儿跑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啊?”时通顿时慌了。 “画儿怎么会跑了呢?她这么敢?她不是还有……” 时通嚇得及时捂住了嘴,他整个人惶恐不安,瞳孔剧烈地收缩著,仿佛遇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惊慌失措的神態引起了郑思菡的关注,郑思菡问道:“时总管,画儿还有什么?” “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赶快说吧?否则等王爷查出来,你这条小命恐怕就没有了!” 时通擦了擦汗,越发紧张了,他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可看出苗头的安王根本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直接一脚狠狠地踹在他的胸口上。 时通只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仰头就喷出了一口鲜血。 郑思菡见状,嚇得连忙往后缩去,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知道震怒的安王到底有多狠辣。 “时总管,你快说吧,別抗了!” 再抗,说不定人都要死了! 郑思菡惴惴不安地想,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安王却径直上前,暴躁地抓住时通的衣襟,冷厉地逼问道:“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画儿究竟去了哪儿?” 时通此时已经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可能受骗,连忙道:“大……大庆班,萧大山蛊惑我將他们的卖身契都给了大庆班,银票……银票就在……” 时通指了指胸前,安王一把掏了出来,隨即將时通扔地上。 郑思菡也上前查看,只听她惊呼道:“王爷,银票是假的。” “什么?” 安王连忙摊开一把银票。 郑思菡走上去一一查看,確定道:“是的,不过也不全是假的,有两千两是真的。” “就是这里,钱庄的印章是歪的……很容易辨认。” 郑思菡指给安王看,她查过帐,知道一些市面上流通的假银票大概是什么样的? 时通也彻底软了,满头大汗。只见他爬起来,挣扎著要看。 安王因为震怒,將所有银票通通都扔在时通的身上,然后对著他就是一顿狂踩。 时通忍著剧痛,一边去看银票,一边惊恐地瞪大眼睛,嘴角还不停地流血,场面看起来相当惨烈。 郑思菡连忙道:“王爷,您先別生气,你要是把时总管打死了,那就是真的死无对证了!” “我们当务之急是找到大庆班,让时总管跟他们对峙,把银票要回来!” 安王听了,这才勉强收住了脚的力道,不过还是狠狠踹了几脚才停下。 他看著地上半死不活的时通,怒吼道:“还不起来带路,是想死吗?” 时通连忙爬起来,走在了前面。不过他歪歪斜斜的身影,看起来很不好,中途还摔了两次。 不过每一次安王都没有什么耐心等他,不是直接踹上一脚,就是將时通狠狠地按在地上摩擦。 这一幕幕看得郑思菡目瞪口呆,据她所知,时通可是安王的心腹,是继廖长飞之外,安王最信任的人。 没想到,连时通都落得如此下场,那她…… 郑思菡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开始后悔,她就不应该选择安王这颗棋子的。 这种感觉,直到时通带著他们一路奔向大庆班,看见陆云鸿和那些大臣们谈笑风生的那一刻,越发剧烈了。 大庆班的园子里,陆云鸿正陪著梅太傅、徐敦、徐敏、以及计向荣等几位大人往外走,他们是受邀前来听戏的,陆云鸿言辞恳切,说他们不来,这戏没法唱了,主要他回家也没有办法交差。 眾人以为他被王家施压,特意赶来给他捧个场,顺便劝劝他,还是要以正妻为重。 只是来了以后,发现大庆班的戏是不错,而且无论是正旦、老旦,刀马旦、还是花旦,竟然都挑不出一丝错来,这样的班底,陆云鸿又费劲心思在捧,怎么会不火呢? 不过好归好,他们可不能沉迷,故而听了一场就要走。 陆云鸿也不强留他们,便送他们出来。 只是刚到门口,便见安王一行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前面那位王府的时总管更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看样子像是刚刚遭受了一顿暴击! “陆云鸿,你竟然敢设局阴我?” “萧大山在哪儿?你別以为藏著他就完了,看我今天不砸了你这戏园子!!” 安王咆哮著,眾人一看他那模样,心里忍不住打起了鼓! 这好像是……来砸场子的?? 第365章 让安王当眾「疯了」(三更) 梅太傅和徐敦第一眼看向陆云鸿,以为是他手底下的人不小心,又惹到了安王。 谁知道陆云鸿镇静从容,眉眼含笑地道:“王爷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你要找萧大山,不应该是去他的府上吗?据我所知,萧大山就是一个牙行的管事,拿的是官府的批文,跟我可没有什么关係!” 安王怒斥道:“你少装蒜,难道不你是把徐瀟带走的?我告诉你,就你这点伎俩,想救徐瀟那些师兄弟们,你做梦呢?” 一旁的徐敏却蹙了蹙眉,问道:“徐瀟?” 徐敦在后面小声道:“应该是同名同姓罢了。” 徐敏微微頷首,没再追问。 安王面色一紧,自知失言。可这个时候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当即朝著陆云鸿咆哮道:“你说是不说?” 陆云鸿摆了摆手,冷笑道:“王爷好大的气性,真有冤不会进宫去找皇上吗?我陆云鸿纵使胆大包天,难不成还敢对付当朝王爷不成?” 安王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不敢?上次不是你带父皇去捉我的,陆云鸿,你这个卑鄙小人!” 几位大人默默吃瓜,心想带著皇上去捉安王……然后呢?? 谁料陆云鸿稳如泰山,面不改色,只是嘲讽道:“王爷也知道自己无法无天,只有皇上能管吗?” “既是如此,我还怎么敢在王爷面前放肆?” 安王被气得双眼发黑,抡著拳头就要砸上来。 其余大人见状,开什么玩笑,王爷当街揍朝廷命官,明天光是处理弹劾的摺子都是一堆了。 他们当即拼命拦著,还有劝陆云鸿快跑的。 可陆云鸿不为所动,依旧站在那里,不过神情却是格外冷肃。 一旁的时通就那样静静地看著他,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结果陆云鸿的目光扫来,他竟然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这一瞬间,时通忍不住在心里苦笑,原来由始至终他都不是陆云鸿的对手,他输得太彻底了。 一旁的郑思菡想上前去问陆云鸿,是不是真的算计了安王? 可陆云鸿只是一眼,那冷漠冰寒的目光,瞬间就定住了她的脚步。 郑思菡难耐地捏了捏拳,好几次想上前去,喉咙里像是有什么话要破口而出,却始终没有办法说出来。 矛盾一触即发,安王正要发疯把这些老臣都打了,突然间,只听戏台上一声锣鼓过后,戏台上响起一句惊艷眾人的“郎君呀……你怎么才来接我?” 安王顿时如遭雷击,彻底僵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是徐瀟的声音,是徐瀟的唱腔,当年就是这一声戏腔的嗓子惊住了他,所以他才不惜重金买下整个戏班的! 徐瀟……陆云鸿,他们果然勾结在一起了!! 安王发疯一下推开了梅太傅,將所有大人全都轰开! 戏台上,旦角还在清唱! 安王却突然像是明白了所有事情的始末,疯魔地盯著陆云鸿看,那张脸也越发邪魅…… 只见他癲狂一笑道:“原来徐瀟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京城,他就在这里!” “陆云鸿,你老早就在算计我了是不是?” 陆云鸿扶著被安王推倒的梅太傅,冷怒道:“王爷,闹事要適可而止,您刚刚推的,可是太傅大人!” 安王听后,狂笑不止,癲狂之態震慑眾人! 他们下意识往后退,並猜测安王是不是真的疯了? 只有郑思菡,这个时候竟然也想问一问陆云鸿,当初在徐家的时候,是不是他算计的? 可就在她身影出现在安王的眼中时,安王却突然发了狂,一把掐住她的脖子问道:“陆云鸿,这个女人是不是你算计塞给我的?” 郑思菡突然遭难,极其痛苦地挣扎著,求救的目光朝陆云鸿看去。 她颤颤巍巍的睫毛上还沾著眼泪,看起来可怜极了! 其他人也看得胆战心惊,生怕安王当场就把郑思菡给掐死了。 然而,眾人静默,不敢大声呼吸的时候,陆云鸿却转头问著时通道:“安王出门的时候,吃药了吗?” 时通愣住,不敢置信地朝陆云鸿看去。 他在说什么啊? 安王又没病,吃什么药? 可是很快,时通的目光忽而一紧,几乎不敢置信地再次朝陆云鸿看去。 结果只看见陆云鸿拧著眉,不耐烦地道:“我问你话呢?安王出门的时候吃药了吗?他发病这么厉害,是不是一直没有按时吃药?” 时通懵了,心里也开始慌乱无措,他知道陆云鸿想要安王在眾目睽睽下“疯了”。 他如果附和一句,安王必定百口莫辩! 但是他…… “砰”的一声巨响,时通狠狠地摔了出去。 安王从后面给了他一脚,几乎是用尽全力,发泄满腔的怒火。 也正是这一脚,摔出去的时通断了两颗门牙,血水在口腔里蔓延著,剧痛在他的身上翻来覆去地折磨,而他努力抬起头的一瞬间,他看见的正是陆云鸿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望著他。 那一眼,无悲无喜,藐视之意宛如在看螻蚁。 是了,就算揭穿是陆云鸿算计安王的又这么样?陆云鸿这样有恃无恐,难道不是看出了安王行事疯癲? 王妃的娘家被拖垮了,王妃死了,廖长史跑了,王府得用的幕僚黄沛也被安王送去了徐府,现在的安王府还有什么指望? 时通咬住唇瓣,任凭鲜血从嘴角溢出,他的眼睛里却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如果无法绝处逢生,那就奋起反抗好了。 说不定……连他如今的遭遇,以及心中的愤慨,都是陆云鸿早就算计好的。 他是真想啊,真想成为陆云鸿这样的人,即便十个安王又如何呢?还不是不够陆云鸿算计的? 时通忍著最好一口气,翻身躺在边上,喘著粗气道:“陆大人,快请孙院使和陆夫人来吧,王爷……王爷这病怕是又要復发了……” 时通说完,忍不住又吐了一口血。 这回他是真的只剩下半条命了,看起来奄奄一息的,说的话自然不会惹人怀疑。 安王见了,气得眼眸欲裂,抬脚还要再去踹。 陆云鸿眼疾手快將时通拖起来,並交给下人道:“快,先抬进去!” 说著,又吩咐道:“去请夫人和孙院使来。” 徐敏也站出来道:“这件事太大了,还要派人去寻长公主殿下,往宫里报信啊!” 安王急得跳脚,捏住郑思菡的脖子一个用力,郑思菡顿时脸都紫了。 “咳……王……王……” 郑思菡眼看就快没气了,梅太傅连忙道:“安王,你这是要杀人吗?” 安王充耳不闻,依旧死死地盯著陆云鸿道:“时通早就被你买通了是不是?那我手里这个呢,这个也是你的人?” “陆云鸿,你这反贼,我早该让王秀看清楚你的真面目,为了你这么一个人,她做了那么多事根本就不值得!” 安王咆哮著,眼睛气到充血,面容逐渐扭曲。 可他没有看见的是,当安王说到王秀名字的时候,陆云鸿的瞳孔瞬间紧缩了一下,隨即而来的是,沉寂无边的晦暗。 梅太傅还想再劝,陆云鸿適时地拉住他。 只见陆云鸿淡淡地勾了勾嘴角,粉饰太平地笑道:“您就別过去了,不然下一个锁喉的说不定就是你了。” “安王这病我媳妇治过,发起狂来就像疯狗一样,病情格外棘手!” 梅太傅听了,连忙往后退了退。 计向荣、徐敦也面露惊慌,现在就安王这个状態,不是疯子是什么? 安王见眾人都以为他疯了,连忙咆哮道:“我才没有疯,你们才疯了!” 梅太傅连忙附和道:“对对对,是我们疯了!” 安王愣住! 眾人见有效,连忙学著梅太傅说道:“对对对,是我们疯了,我们疯了!” 安王见有嘴说不清楚,这都是陆云鸿害的,他是故意的。 也就在这一瞬,他看了一眼快要被掐死的郑思菡,下意识就鬆了手。 他一定不能上陆云鸿的当,他没有疯,他要冷静,冷静! 眾人见他鬆手,连忙一把將郑思菡扯过去,生怕她下一瞬又被安王给抓去掐死了。 陆云鸿由始至终淡定地看著这一切,安王和他对视时,察觉到他眼底染著笑,但那笑意极其冰凉! 安王心里一紧,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恶鬼”,陆云鸿会不会像他一样……有了前世的那些记忆? 不,不,这绝不可能! 安王连连往后退去,眼中的惊惧却再一次击垮了他! 第366章 哇呜!!这消息真劲爆!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陆云鸿,你別以为我会怕你!” 安王怒喊著,眼神却带著溃败的惧意,並不太敢直视陆云鸿。 因为前世他死的时候,陆云鸿正洋洋得意。如果陆云鸿真的有了前世的记忆,那就说明,现在他所做的一切,在陆云鸿的眼里都像是跳樑小丑一样。 可怎么可能呢? 一定是不可能的! 安王无法相信,像他一样的寻回前世记忆的人不是王秀,还是陆云鸿。 但他心里又不可扼制地想,是了是了。 怪不得王秀没有出天牢,怪不得陆云鸿提前回京,怪不得太子还活著…… 安王积蓄著勇气,再次朝陆云鸿看去,这一次他眼睛凸起,神色虽然癲狂却带有一丝的惧意,他要看清楚陆云鸿那张脸,看清楚陆云鸿的神色,看清楚这一世的陆云鸿和上一世的到底有什么不同? 结果他失望了,陆云鸿冷冷地站在那里,浑身都是不可违逆的气势,他那双又深又沉的眼眸,和当年在城墙上看他负隅顽抗有什么区別? 陆云鸿还是那个陆云鸿,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哈哈哈哈哈哈……” 安王狂笑不止,他输了,又一次输给了陆云鸿。 可即便真的做了一个疯子又怎么样呢?他就算死也要拉陆云鸿当垫背。 只见他恶狠狠地对著陆云鸿道:“你想双宿双飞,你做梦呢!” 安王说完,衝上戏台那边去,嘴里怒喊道:“徐瀟,滚出来!你以为你换一副面孔我就不知道了?” “我告诉你,今日我就当著眾人的面,让他们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梅太傅看著行为癲狂的安王,著急地想跟上前去。 陆云鸿拦了他一把,说道:“他是王爷,即便我们拉住了又如何?敢打他吗?” 梅太傅听了,长嘆一声,问道:“怎么会得这个病的?” 陆云鸿眼眸微闔,淡淡道:“听说是因为陈嬪的死,有些想不开。” 眾人一听,恍然大悟。 据说陈嬪是逼著自尽的,真相如何,他们怎么会知道? 不过看安王这样,怕是內情不太好。 徐敦走上前来问道:“那就这样由著他了?” 陆云鸿道:“等吧,等长公主来,或者宫里来人。不过诸位大人可不能走了,不然这黑锅又要我来背。” 眾人连忙摆手,表示不走,就在这里等著。 同时还不忘投给陆云鸿一个同情的目光,心想他是不是和安王八字犯冲,怎么每次安王出事都找上他? 倒是徐敏走过来问道:“他一直喊徐瀟徐瀟的,是谁啊?” 徐敦闻言,也好奇地朝陆云鸿看过去。 陆云鸿道:“安王认识的徐瀟还有谁,不是府上的那位公子吗?” “啊??” 徐敦和徐敏惊呼,不敢置信! 一旁的诸位大人们更是一脸吃瓜的表情:哇呜!!这消息真劲爆! 下一瞬,只见徐敏擼起袖子:“我……我去打死那个不孝子!” 徐敦跟在后面追,嘴里喊道:“大哥,你別衝动啊,那不是……瀟儿不是在金陵吗?” 眾人一听,对啊,徐瀟给他爹徐敬扶灵去金陵了。 那安王见鬼了,咋咋呼呼地喊。 於是乎,他们也奔去了戏台。 陆云鸿站在原地没动,他还打了个哈欠。 媳妇还没来,好戏都过半了,他表示很遗憾。 突然间,身后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陆云鸿装没有听见,闭目养神。 直到郑思菡开口,说道:“陆云鸿,在徐家的时候,是你设计害我的?” 陆云鸿眼皮都没动,像念经一样快速回道:“郑氏,凡事要懂得適可而止。毒蛇是谁带进徐家的?又是谁口口声声说是白尾蛇耽误徐敬治疗的?现在又是谁死不后悔还企图攀扯他人的?” “有些事情你忘了,徐家人可没有忘,更为严谨的,现在喊徐瀟的人是安王,而你是安王的小妾,你们……不是蛇鼠一窝?” 一句“郑氏”,郑思菡就没有听进其他的话。 她满心的怨愤,满心的不甘,还有满心的悔恨……都在这一刻宛如潮水般涌来。 只见她捏了捏拳,抡著就要衝上去揍陆云鸿。 可下一瞬,陆云鸿灵巧避开,並闪身远远的才回头,厌恶道:“你以为你是谁?还想打我?” 陆云鸿说完,对著身边的下人道:“把这个女人给我扔出去,以后再也不许放进来!” 郑思菡怒吼道:“陆云鸿,你敢!” 陆云鸿冷笑道:“直接扔到两里外,免得她一会又爬回来。” 看到陆家的下人过来,郑思菡崩溃了,直接威胁道:“安王根本就没有疯,是你算计安王的!陆云鸿,我要去皇上面前告发你,你等著瞧好了,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陆云鸿……你敢这样对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陆云鸿……” 郑思菡被拖出去了,声音老远都还能听得见。 陆云鸿掏了掏耳朵,心想怎么会有这样呱噪的女人? 然后又想,太子还是太仁慈了,不就是顾及太孙还记得这个女人吗?觉得弄死了有点残忍! 不过,如果是死在外地呢?比如金陵! 陆云鸿抿了抿唇,看起来心情又好了。 这时,王秀和长公主也来了,两个人倒有默契,是在门口遇见的。 不过看见陆云鸿那一剎,长公主果断撇开王秀的手,从旁走了。 王秀:“……” 陆云鸿迎了上去,对长公主的离开视而不见,从容地握住王秀的手问道:“孙院使还没有来?” 王秀道:“应该在路上吧!” 陆云鸿道:“那你先別过去,他一个大男人,疯起来力气又大,別不小心伤了你。” 王秀捶了他一下,小声警告道:“差不多得了,这么多大人在呢?” 陆云鸿道:“差太多了,刚刚郑思菡还威胁我,要去告发我呢?” 王秀顺理成章道:“疯病还会传染吗?” 陆云鸿点头附和:“別的不会,安王这个说不准,所以你还是別过去了?”说完,又小声地补充道:“等太子来再说。” 王秀一脸戏謔地看著陆云鸿,捏了捏他的脸颊肉,却意外地发现他的脸软乎乎的,像个孩子的一样。 这个时候,王秀突然发现,原来陆云鸿还很年轻啊。 看来那些老旧的记忆,写在史书上的寥寥几笔,她的確应该要忘记了。 “我现在就要过去,我不过去怎么看你偷梁换柱?” 等太子到,那事情估计就要收尾了,还有什么看头? 王秀说著,扣住他的手,顺带將他也拖走了。 陆云鸿踉踉蹌蹌地跟著她,目光在暖阳下渐渐柔和起来,然后无可奈何地轻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翘。 这一瞬,丝丝宠溺如微风般拂过,不经意间就盛满了醉人的温柔。 第367章 这位真的是安王 戏台上,乱做一团。 一群戏迷將温如玉团团围住,根本不给安王靠近的机会。 温如玉花容失色,连连往后躲,看起来真是嚇得不轻。 安王怒而咆哮道:“你们都给本王滚开,我是安王,我是王爷!” 有一个年长的戏迷道:“我呸,你还王爷呢?我看你是入戏太深,著迷了吧?” 其他人也连声附和,鄙夷之声此起彼伏。 梅太傅等人拨开人群,连忙解释道:“尔等注意言辞,这位真的是安王,不过他……” 安王怒吼:“我没疯!!” 梅太傅嚇了一跳,连忙道:“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们疯了,我们疯了。” 眾人:“……” 哪儿和哪儿都不对劲! 最后还是曹伯和耿肃出面,这两个是陆家在外的大管事,他们都是认识的。 曹伯对眾人道:“大家担待吧,先回座位上去,王爷大概是有些私事要处理。” 耿肃也站出来维持次序,戏迷们不满安王如此暴躁,像是来砸场子的。不知是谁,小声地道:“王爷怎么了?诸位还是公卿呢?王爷就能隨便作威作福了吗?” 安王眸色一变,梅太傅就急忙道:“行了,都少说两句吧,什么情况了还看不清楚吗?” “哎……” 梅太傅重重一嘆,心想长公主怎么还不来? 就在这时陆家的下人在前引道,高声喊:“长公主殿下到了,诸位快让让。” 眾人连忙往后推开,让出宽敞的距离。 此时的安王站在台上,目光狠辣,丝毫不肯让步。 长公主没急著上去,而是问道:“这戏园子是陆云鸿的,戏子也是陆云鸿买来的,你又要发什么疯?” 安王道:“唱戏的温如玉是徐瀟,是我的人!” 徐敦了听了,连忙道:“王爷慎言,小侄现下金陵为他爹守孝,没有在京城!” 安王看著温如玉躲躲藏藏的样子,还涂那么厚厚的妆容,不是徐瀟是谁? 陆云鸿能糊弄得了別人,可徐瀟的戏腔他又不是没有听过,能糊弄得了他吗? 安王冷冷道:“是与不是,让他洗乾净脸看一眼不就行了?” 眾人一时犯了狐疑,这…… 说实话,他们一直没有见过温如玉的真容,心里都是十分好奇的。 徐敏却站出来道:“王爷口口声声叫小侄,还说出这些引人遐想的话,难道是忘记了当日你从徐家带走郑家人时,说过与我们徐家再无往来吗?” 在这个当口,安王当然不会承认。 可如果说出徐瀟是他安插在徐敬身边的棋子,岂不是说他很早就在算计徐家了? 故而安王当即道:“是他私下与我来往,现如今他背叛我投靠陆云鸿,这口气我怎么能咽下?” 徐敏直接嗤笑道:“真是笑话,王爷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小侄怎么可能会私下与王爷来往?” “更何况,眾所周知,我三弟就徐瀟一个儿子,早就扶灵回金陵去了,根本就不在京城。” 安王嗤笑道:“你想阻止我,看来你也投靠陆云鸿了,你们徐家果然跟陆云鸿狼狈为奸!” 徐敏气得够呛,直接骂道:“荒唐!” “王爷也太不成体统了!” 安王冷笑一声,根本不为所动,他是王爷,徐敏就是气死了也拿他没有办法。 这个时候,脸色铁青的徐敦一把扯过大哥徐敏,直接怒道:“你让他查,查个清清楚楚,也免得日后瀟儿遭人议论。” 徐敏愤懣道:“可这是不可能的事!” 梅太傅和计向荣连忙拉住他们兄弟俩,並轻言细语地安慰道:“可不是吗?” 然而问题是……现在的安王脑子不太正常啊,这个爭论是没有结果的。 梅太傅朝长公主看过去,问道:“长公主殿下,您看……” 长公主看向安王,说道:“即便那个人真的是徐瀟,那跟你又有什么关係呢?” “安王,你最好想清楚,今天你要当街和陆云鸿抢戏子,那么明日你將会是整个皇室的耻辱!” “父皇虽然疼你,但他老人家容忍有度,绝不会一再地纵容你!” 安王眼眸微闪,却依旧执著道:“那陆云鸿呢?陆云鸿就没事了?” 长公主道:“如果查出来唱戏的人是徐瀟,他在守孝期间和陆云鸿寻欢作乐,陆云鸿就有包庇他的嫌疑,他们两个人都落不了好。” 安王得意道:“那就行了,是不是徐瀟,我今天一定要查清楚,你们谁也別想阻止我!” 安王说完,將手伸向了温如玉。 温如玉嚇得面色大变,一个劲地躲。 可安王怎么会是好惹的,直接踹开温如玉身边的人,对著他的脸就是一顿揉搓。而且还暗暗使劲,好像恨不得在温如玉的脸上撤下一块皮肉来。 温如玉疼得受不住,一个劲地痛呼,眼泪哗哗地掉,全都和粉泥蹭在一起。 不远处站著的眾人看著温如玉被安王欺辱,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 可他们是谁啊,又这么能为温如玉出头? 很快,温如玉脸上的粉都擦掉大半了,唇瓣却因为口脂而蹭得到处都是,混著眼泪看起来像血一样,面容十分狼狈。 戏台上的人都看不下去了,一个个別开目光。 只听“刺啦”一声,安王见揉搓半天还没有搓乾净温如玉的脸,情急之前竟然去撕温如玉的戏袍。 温如玉嚇得容色大变,一边往后逃,一边惊呼道:“救命啊,救救我……” 那声音,与徐瀟寻常说话如出一辙。 別说是安王,就是徐敦和徐敏都嚇了一跳,连忙上前去阻止。 可他们不去还好,一去,安王就以为胜券在握,越发疯狂了,他的手將温如玉的衣服撕坏了,却死死地揪著不肯放。 温如玉跌倒,往后爬。安王就死死地摁住,再骑上去压著,根本不给温如玉逃离戏台的机会。 然而他这疯癲的一幕,在眾人的眼里,那就是在赤裸裸地欺辱温如玉啊。 就连长公主就看得眉头皱起,心里已经忍不住想要將安王拖下来暴打一顿。 所有戏迷更是一下子站起来,急迫地要衝上台去。 可他们才刚一动,便听见一声怒吼:“赵怀!” 第368章 太子受伤 眾人听声就立即回头,只见一群侍卫簇拥著一位俊美无儔,气势不凡的男人进来。 有侍卫统领大声道:“太子殿下驾到,閒人快走!” 一眾戏迷嚇得连忙退到一旁,半点道都不敢挡。 陆云鸿也拉著王秀微微侧身,准备等太子先行过去。 谁知错身而过的那一剎,太子瞥了一眼陆云鸿,那一眼,仿佛早已洞悉整个事態。 不过陆云鸿不慌不忙地頷首,波澜不惊。 太子眉头紧皱,又看了一眼王秀。 然而目光看过去的那一瞬间,陆云鸿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侧身挡住了视线。 只见太子收回目光,一跃上了高台,二话不说,一脚就將安王给踢了下来。 安王猝不及防,重重摔下。 而长公主从头到尾,就静静地看著,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那通身的气势,真不愧是皇上的嫡长公主。 眾人心里大为震撼,面上却是肃然一片。 安王摇摇晃晃站立起来,仰头就吐了一口血。他阴鬱地盯著太子,嗤道:“又是你?” 太子却没有废话,直接道:“带走!” 有两个侍卫上前,当即將安王押住! 谁知道安王却猛然抽了其中一人的佩刀,眼眸通红地直指太子道:“你休想唬我,今日別说是你,就是父皇来了都不行!” “温如玉就是徐瀟,你们不让我揭穿他的真面目,谁敢上来我就杀谁!” 太子眉头紧锁,怒斥道:“拿下!” 侍卫正要强攻,梅太傅道:“慢著!” 只见梅太傅站出来,对著太子行了一礼,隨即道:“殿下,像这种情况……嗯,一般是激不得的,伤了无辜就不好了。” “反正温如玉就在这里,洗把脸的功夫,刚巧两位徐家大人都在,也当是为徐家公子证明清白了。” 徐敦此时正扶著温如玉,他已经肯定了,这个人不是徐瀟。於是便看了一眼二弟徐敏。 徐敏眉心一动,便道:“殿下,还是验吧。” 太子眉眼阴鬱地瞪了一眼安王,不悦道:“端水来!” 很快,陆家的下人把水端来。 温如玉站直身体,理了理戏袍道:“多谢两位大人了,我自己来。” 安王听那声音,就是徐瀟不会错的。 他冷笑著,去寻陆云鸿的影子。 结果他看见陆云鸿牢牢地拥著王秀,丝毫没有上前来的打算。 而王秀靠在陆云鸿的怀中,目光根本就没注意到他。安王只觉得心口一痛,嘴角的鲜血又溢了出来。 他十分清楚,不管他现在如何挣扎,如何想和王秀再续前缘,王秀都不会知道。因为她已经被陆云鸿蒙蔽了,以为陆云鸿是一心一意要和她过一辈子,会永远爱她的。 可是,当年王府那场大火轰然地烧光了一切,陆云鸿却还在宫里和他对峙呢? 何曾管过王秀的死活? 安王气得眼泪都出来了,死死地盯著陆云鸿,唇瓣好几次囁嚅著,都恨不得將上一世的事情和盘托出,也好在王秀的面前揭穿陆云鸿的真面目。 可这个时候他若是说出来,那无疑就承认了他是个怪物,这不仅揭露不了陆云鸿,所有人都会越发地肯定了,他是个疯子。 安王捏了捏拳,只有將满腹的怨愤都压下去,心想只要忍过这一次,他就再也不瞒著王秀了,什么都跟她说。 而此时,已经洗乾净的温如玉站到了眾人的眼前。 徐敦看了一眼,便缓缓道:“安王,这回你看清楚了吧。” 安王转过头来,冷冷道:“当然看清……”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一变,他怒问道:“你是谁?” 温如玉还穿著那件被安王撕破的戏袍,对著安王恭敬一拜:“贱民温如玉,叩见安王。” 那张俊俏的脸,剑眉星目,皮肤白皙,是个好看的小白脸不错。可他怎么配跟徐瀟比?徐瀟是何等绝色,那是见惯美人的安王都为之一愣的存在。 此时此刻,安王仿佛受到莫大的愚弄。 只见他再次走上戏台,却嚇得温如玉连连往后退去。 就在他要碰到温如玉的一瞬间,太子拦住了他,並警告道:“安王,適可而止。” 安王咆哮道:“你懂什么,他一定是用了易容术!” 说著,就要和太子动手。 梅太傅连忙快步上前,对著温如玉的脸就是一顿揉搓,一边搓一边道:“不是啊,是真的,皮是热的,肉也是有弹性的。” 安王脸色赫然一变,挥刀就向温如玉砍去,嘴里叫囂道:“这绝不可能!” 危急时刻,眾人高呼:“小心!” 温如玉也嚇得闭上了眼睛,危急关头,只见太子將安王猛然拽回,安王手里的刀因为力道收不住朝太子的身上砍去,太子立即躲闪,却不想手臂还是被砍了一刀,鲜血瞬间溅出! 这一幕看傻了眾人,谁也没有想到太子竟然会被砍中。 就是安王都被嚇呆了,太子怎么不躲?他根本就不想杀太子,他就是想过去…… 安王不敢置信地抬眸,谁知下一瞬就看见太子那双幽幽深邃的眼眸,顿时心里一慌:“你……你是故意的?” 太子低头捂住伤口,並没有回答他的话。 长公主第一时间衝上戏台,並喊道:“阿秀,你快来啊!” 陆云鸿正觉得奇怪呢,以太子的身手怎么会受伤?结果一晃神的功夫,媳妇应声跑了。 陆云鸿:“……” 戏台上,太子看见担心的长姐,摇了摇头道:“皮肉伤,不碍事的!” 可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看起来触目惊心! 王秀看见太子受伤也是嚇了一跳,连忙替太子止血。 她抬头,有些疑惑地朝太子看去。 那样的直白的目光,审视中还透著无法理解的困惑。 太子轻咳一声,脸颊微微红了。 安王看到这一幕,眼睛气得都要瞪出来,大刀一指,正是王秀的后背。 太子下意识伸手护住了她,並惊呼道:“小心!” 王秀疑惑地回头,却只见陆云鸿站在她的背后,而安王已经从戏台上被踹下去了。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安王再次重重摔下,手里的长刀滚出老远。 当他们惊恐地抬头朝那个踹安王的人看去,却见陆云鸿一脸谨慎地挡在太子面前,面色冷肃道:“你们还等什么,太子殿下已经中刀了,还不快把安王捆起来!” 眾人一听,注意力全在安王的身上,侍卫也一拥而上。 安王被押起身来,嘴角的血殷红如柱,看起来特別恐怖。 可更恐怕的是他的那双眼睛,在血色的渲染下,沉寂的绝望和疯狂犹如一股冲天的怨气,正源源不断地外泄。 眾人慌忙散开,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別被安王给盯上了。 第369章 什么姐弟情深?背锅的时候是的! 陆云鸿背对著太子,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看起来气得不轻。 梅大人见状,心下一沉,已经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让安王胡闹了,现在太子殿下受伤,这场面怕是没有办法收拾了。 可太子却垂下眼眸,心里清楚,陆云鸿是在发泄对他的不满呢。 长公主也察觉端倪,蹲到王秀的身边问道:“怎么样了?” 王秀道:“好在没有伤到筋脉,不过需要止血缝合,然后包扎起来就行了。” 太子按住伤口,站起来道:“不用了,我还要回宫復命,这伤我回宫去治。” 梅太傅的眉头拧成了川,苦口婆心道:“殿下,都什么时候了,当然是处理伤口最重要啊。” 说著又道:“您放心,我们几位老臣一直都在这里的,安王殿下又犯病了,神志不清,我们都是知道的。” 太子抿了抿唇,目光朝陆云鸿瞥去,似笑非笑地道“是吗?” 梅太傅肯定地点头:“是的。” 陆云鸿也回望了太子一眼,他眼中的鄙夷一闪而逝,淡淡道:“是的,太子殿下安心处理伤势,我们会先行进宫回稟皇上。” 太子看向陆云鸿,知道他还在气头上,便问道:“你们说得清吗?” 陆云鸿嗤道:“安王连太子殿下都砍,我们还有什么说不清的?” 话是这样没错,可梅太傅等人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到是徐敏的目光闪了闪,走到陆云鸿的身边道:“事情是在你的戏园子里出的,你不去都不行,走吧!” 说著,暗暗拍了拍陆云鸿的肩膀,示意他別意气用事。 陆云鸿看了一眼还蹲著为太子处理伤口的王秀,走路的时候,脚步声格外大了些,连长公主都被震得抬头了。 太子也无语地嘆了口气,索性闭上眼睛。 王秀却心无旁騖,直到陆云鸿弄出的动静太大,让她处理伤口的手也忍不住抖了起来,她才没好气地道:“陆云鸿,你是要找抽吗?” 陆云鸿没好气道:“这好端端的遭了无妄之灾,我可不得发泄一下吗?” 王秀回头,死死地盯著他道:“所以是针对我的?” 陆云鸿哪敢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太子就走了。 王秀还以为他是因为太子受伤,意外导致事情棘手,当即皱了皱眉头。 虽然她也怀疑太子受伤是故意的,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而且这更加坐实安王疯了,有必要这么不依不饶的吗? 真是的! 戏台下,安王静静地看著这一切,呼吸间胸口疼痛不止。 他知道自己的肋骨已经断了,陆云鸿是故意的,可看到陆云鸿拿太子也没有办法,安王瞬间就笑了起来。 那染血的笑,仿佛冬天里的红枫叶,飘飘荡荡间下沉到满是腐朽的尘埃中,透著一股悲凉和明了的肆意。 只听安王对陆云鸿道:“今日你设局害我,说不定改日就是上面那个设局害你了。你想要的,都是从我这里抢走的,可他想要的,焉不知会从你手里抢走?” 陆云鸿皱眉,並没有理会安王的话。 到是戏台上的王秀往后看了一眼,看到了真的温如玉,不是徐瀟。 虽然长得不如徐瀟好看,但光看面相的话,比徐瀟阳刚些。 “啊……”太子轻呼。 王秀连忙回头,看自己止血的手按得有点紧了,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太子问道:“你刚在看什么?” 王秀小声道:“我听安王说的话奇奇怪怪的,看看温如玉有什么过人之处。” 太子见她根本没有明白,一时间好气又好笑。 到是长公主见那些人已经走了,直接当头给了太子一个爆栗。 太子疼得眉头皱了一下,哼都没有哼一声。 长公主越发鄙夷了,说道:“现在能忍了,那刚刚別呼痛啊!” “你那一身的武艺白学了,亏了父皇给你找了那么多的师父,你就是这样回报你师父的?” “等会父皇知道你被砍伤,还不知道会心疼成什么样?” 太子笑了笑,不以为意道:“我不这样的话,你们的计划即使成功了,父皇早晚也会怀疑的。” 长公主哑然,她都是猜的,都没有明说过。 太子怎么……越发没有顾忌了? 长公主有些不安地朝王秀看去,生怕她会难堪。 谁知道王秀只是笑了笑,抬头时,目光显得有些狡黠。 “对不起啊,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厌恶安王,可是……我相公就是觉得他太危险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太爱我了,生怕我会再受到安王的算计。” “反正我是想清楚了,如果他因为这件事被贬的话,我是不会陪著他出京的。” 真是一对好夫妻,一个敢做,一个就敢视而不见。 长公主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轻轻地嘆了口气。 太子却道:“那是之前,现在我受伤了,他不会被贬,你放心吧。” 王秀闻言,看了一眼太子,隨即挑明道:“殿下,您不要这般为我们收拾烂摊子了,您对我们这样好,我们却无以为报,心里会很不安的。” 太子看著挑明的王秀,她虽然领情,却也是內疚的。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於是他撇开视线,目光落在长姐的身上,淡淡道:“我倒也不想自己受伤,可你们一走,长姐肯定也会跟著离开。” “长姐一走,景焕出宫连个落脚点都没有,那还不在东宫日日烦我?” “这次的事情就算了,我只希望下一次你们夫妻权衡利弊后,记得也想一想长姐和景焕的处境,他们可不像你和陆云鸿这样瀟洒,说贬出京城都像是去游山玩水一样自在。” 长公主:“……”不错啊,好弟弟,藉口真溜! 王秀听后,想到陆云鸿真的被贬出京,她未必不会妥协跟著,当即便愧疚地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朝长公主看去。 长公主端著,露出微微地笑。 主要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那个傻弟弟,拉她垫背呢。 王秀却没有怀疑,只是一脸郑重地道:“放心吧,不会再有下次了。” 长公主:“……”哎! 什么姐弟情深?背锅的时候是的! 不过姐妹情深,这倒是真的! 长公主爱怜地帮王秀捋了捋头髮,顺便不忘瞪了太子一眼! 第370章 担心他的处境 热闹繁华的街道上,车马穿行,人来人往。 只见一个穿著不菲的女人被两个年轻力壮的小廝拖行著,可她嘴里依旧愤懣地叫囂道:“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你们等著,我一定会找人杀了你们的!我要叫人把你们通通都碎尸万段,丟去餵狗!” 可惜那两个小廝不为所动,只听其中一个道:“有两里了吧?” 另外一个回头看了看,说道:“应该有了!” 话落,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鬆了手。 只听“砰”的一声,女人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两个小廝视而不见,转身就走了。 周围的人看热闹,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的。 女人疼痛不止,觉得丟人又委屈,眼泪止不住地落。可是很快,她擦乾净眼泪站起来,没好气地朝眾人吼道:“看什么看?” 眾人觉得没趣,都散了。 留在原地的女人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华服,越发觉得难过了。难不成就因为她做了安王的妾,就再也没有尊严了吗?陆云鸿凭什么敢这样对她? 原来女人是被陆云鸿说要扔到二里外的郑思菡,此时她正伤心欲绝,愤懣不甘。 奈何被丟弃在大街上,顏面尽失,一时间连怎么报仇都不知道,只能一边走一边哭。 可刚走没多久,便听见有马车缓缓朝她驶来,並停在了她的身边。 郑思菡借著擦眼睛的功夫偷看一眼,生怕是亲戚家的马车,那可真是丟死人了。 却冷不防看见马车帘子被撩起,她小舅舅那张银灰色的面具脸一下子露了出来,嚇得她一激灵。 冷戾的肃杀之气袭迎面袭来,仿佛万数冰刃齐发,让郑思菡浑身颤抖著,连头都不敢抬。 “小……小舅舅……” 车帘隨之被放下,紧接著,车夫道:“三小姐,快请上车吧!” 郑思菡提著裙摆的手紧了紧,心里的怒气和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恐惧。 小舅舅怎么入京了?他不是一直在外游歷吗? 要不是这样,外祖父怎么会把京城的生意交给她? 郑思菡不安极了,却是没有办法,只能在车夫的搀扶下坐上了马车。 …… 僻静的山洞中,打坐的明心忽然睁开眼睛。 剎那间,只见他眸色一变,当即就站起身来。 待掐指一算,便径直离开,临走前还喃喃道:“这变数……怎么会?” “怎么可能呢?” …… 入夜,陆云鸿从宫里回来。 他显得有些疲倦,连王秀为他准备的晚膳都没吃多少。 王秀原本想等他沐浴完了再问的,谁知道陆云鸿去盥洗室后,钱良才来稟,说是孙院使来了。 王秀连忙去见孙院使,生怕是太子的伤情有了变故。 谁知道去了,只听孙院使为难道:“皇上命我替安王诊治,我发现安王断四根肋骨,可我只报了两根。若是皇上请你去,切莫说错了。” 王秀诧异,隨即连忙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这么晚还跑这一趟,真是辛苦了!” 孙院使道:“这倒没有什么?只是安王口口声声说陆大人要害他,皇上才命我去看看的。早前皇上听闻太子被安王砍伤,连安王的面都没见就说要送去金陵。” “不过侍卫去押的时候,安王又凑巧昏过去了。” 王秀道:“那皇上后来怎么说?” 孙院使道:“明天就离京,派太医跟著,沿途照料。” “皇上去看了太子的伤,据说从小到大,太子是第一次受这么重的外伤,站在床边都能闻见血腥气,皇上越发不待见安王,还说再有下一次,直接剁了安王的手。”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亲儿子,就算安王伤了太子,顺元帝也是没有杀心的。 王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孙院使要离开了,可依旧欲言又止。 王秀明白过来,问道:“是不是我相公他……出了什么事?” 孙院使嘆了口气道:“皇上说陆大人豢养戏子,其身不正,就给革职了,让在家静思己过,待年后上表,若不悔改,永不录用。” 王秀知道,皇上这是因为太子受伤,迁怒了。 不过这对陆云鸿来说算什么打击?王秀觉得陆云鸿那副样子,倒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 於是她问孙院使道:“我相公他在宫里,还见过別人吗?” 孙院使一开始说道:“没有啊……”可隨即想了想,又斟酌道:“是安王。” “安王醒了以后,让我去叫陆大人来见他,安王说他知道陆大人处心积虑要算计他,如果陆大人不去,他拼死也要说出真相来。” “安王疯疯癲癲的,直接砸破了药碗,拿碎瓷片自残威胁。我怕他把事情闹大,就去叫陆大人了。” “他和陆大人吵了一架,我在外面,大概只听见他对陆大人说……” “安王问我徐瀟的下落,我没有说,他就故意从床上摔下来,说要再弄些伤来诬陷我。”陆云鸿从后堂里走来,打断了孙院使的话。 孙院使目光微闪,抬起头时却笑了笑道:“是这样的,陆大人还想阻止来著,不过安王太疯了,还是又弄了一身的伤。” 王秀愕然,想不出安王这么拼命要干什么? 孙院使站起来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如此我便先回去了。如今出了陆大人这事,想必皇上也不愿劳烦陆夫人了,那就心安,早点休息吧!” 王秀頷首,让陆云鸿送一送孙院使。 等陆云鸿回来,心情好像好了很多。 他笑著道:“总算要把安王这瘟神送走了,这次他也弄得浑身是伤,不过皇上看都不看一眼,可见皇上也很清楚,安王是自找的。” 王秀道:“你如今名声是不太好了,我写了几齣戏让计云蔚去折腾折腾,看看能不能帮你公关一下。” 陆云鸿狐疑道:“什么意思?” 王秀道:“就是替你找补找补,把不好的都说成好的。” 陆云鸿笑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你別操心了,我不在乎这些。” “到是今天,太子故意受伤,你没有看出来吗?” 王秀皱眉,不悦道:“废话,我那么大的一双眼睛,能看不出来?” “可看出来又怎么样呢?当时那种情况,又是那么多人看著,我能不管吗?” “再说了,就算没有那么些人,也不是在那样的场合,我也不会不管。” 陆云鸿看著她认真的神態,心里想说点什么,却发现那些憋了一下午的话都不翼而飞了。 良久,他走上前去,轻轻地拥著王秀道:“对不起,我不该在那个时候跟你生气。” 王秀见他突然间像是磨平了所有的菱角,心里沉甸甸的,嘆了口气道:“不用道歉,我並没有怪你。” 她只是有点担心他,担心他的处境罢了。 陆云鸿听见她的心声,闔上眼眸,抱著她的手紧了紧。 第371章 陆云鸿,你只是贏了我,但你贏不了她! 夜深人静,怀里的人儿已经睡熟了。 陆云鸿枕著手,目光看著窗外微微的亮,心里仿佛压著千万斤重担,一刻也不得鬆缓。 终於,他忍不住长长地呼了口气,垂首时,眉眼下一片阴鬱。 就在他刚刚想要闭上眼睛,突然间安王那张嗜血癲狂的脸一下子出现在他的眼前。 陆云鸿猛然睁开眼睛,心里惊惧不已,他並不是害怕安王。 而是今日安王支开了眾人,独独叫了他去。 那个时候他就隱隱猜到,安王要跟他说些什么了? 即便他做了很多准备,也不打算一次就能弄清楚所有事情的始末,更是想著等安王到了金陵以后孤立无援,他还可以严刑逼供。 可他独独没有想到,安王会对他说:“陆云鸿,你是害怕的吧,害怕我有朝一日拆穿你偽善的真面目,所有才迫不及待地想要支开我?” 那个时候,他还在嗤笑。 他怕什么? 他不过是想知道真相而已! 而在京城,並不好动手,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可安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震惊不已。 安王说道:“早知道是你想起那些过往而不是她,我何必要跟你硬碰硬?我知道你很厉害,教唆太孙,利用王秀为你回京铺路。可怜王秀到死都没有想到吧,当年火烧安王府,將她整个人化为灰烬的人是太孙,而你,则是整件事的幕后主使者。” “你说,当她知道这一切,她还会爱你吗?” 陆云鸿记得自己当时並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说道:“一个甘愿在你府邸中为妾的人,死了也是活该!” 安王听后,忍不住狂笑道:“妾?我那么爱她,妾只是你们这些人的猜测而已。事实上我多希望她可以做我的王妃,我甚至於可以许给她皇后之位,只是她不稀罕!” “你看看,你说起她时,表情是如此的厌恶!” “陆云鸿,既然你根本就不爱她,为什么要做出这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你这是在噁心谁?” “难道你不怕有朝一日,她会记起所有过往吗?”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陆云鸿从未想过,因王秀她,是“异魂”啊,又不是那个他一直所厌恶的女人? 可就在他沉浸在思绪中时,安王却突然兴奋道:“我等著,我会等著她把所有的一切都记起来!记起来她是如何策反安王府的眾人,记起来她是如何一步步助你回京,一步步让太孙上位的?” “可是你们是怎么对她的?你们將她活活烧死了,连同安王府一起,彻底让她灰飞烟灭。” “甚至於,还要用她的死来刺激我,说她已经尸骨无存!!” 陆云鸿记得自己当时的思绪很乱,他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恨她?安王府都没了,不是因为她吗?” 安王则嗤笑道:“你以为我是你吗?因为你爹的死,就將所有的错处怪罪在她的身上!” “我只记得,是我让我父皇怀疑太子的死跟王家有关,因此王家也才会被清算乾净。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那么恨我?真的只是因为太子倒了?而王家连坐?” “不,真相是,我故意那么做的。我就是要她回来求我,可你猜那个时候她在干什么?她在无锡为你奔波求联名书啊,就为了能让你当上无锡官学的山长,让你能够將来光明正大地回京!” “无锡第一所官学,是她耗费心力周旋才建成的,真的是你们陆家的功劳吗?” “后来你杀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南禪寺惊鸿一瞥,她为什么要去?还有无锡那么穷的地方,到底为什么能建官学?周旭那么个小小的县令,究竟是怎么求到徐敦的批文?” “倘若不是她为了你做下这些,王家还不至於会败得那么快呢?说起来,我是罪魁祸首,你就是帮凶!” “不过我不像你这么无耻啊,重来一回,竟然还有脸骗她,陆云鸿,有朝一日她都想起来,你猜她会不会问:你为什么要杀她啊?为什么要让她死不瞑目啊?” “哈哈哈哈……陆云鸿,你只是贏了我,但你贏不了她,我等著看你一败涂地!” “我等著!” …… 安王癲狂的笑声逐渐远去,陆云鸿的思绪却混乱如麻。 他记得安王是死在宫里的,不记得自己当时就在宫里面,但又好像在的,站在高高城楼上。 恍惚中,他看见郑思菡带著太孙走出来,告诉他说安王死了,安王府的余党也都被灭了。 然后……那段记忆仿佛凭空消失,他再也想不起来了。 可他却想起了,曾经脑海里闪过的片段。 姚玉找到他,让他快去救王秀,说再晚就来不及了。 可他根本记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去救? 还有,前世的王秀为什么会遇到危险? 陆云鸿深深地吸了口气,觉得脑袋疼得厉害。 这一瞬间,他越发地想要逼问安王,將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问个清楚? 比如当时安王在宫里遭遇埋伏,他所知道的应该就是安王府出事了,那是怎么知道是太孙叫人做的? 还有,为什么说他才是幕后主使者? 这里面的疑点太多了,还有郑思菡,前世她和太孙的感情很好,的確是可以隨意入宫的。 可如果那一天是安王逼宫,而宫里提前知道並设好埋伏。按照他以往的行事,一定会提醒太孙不要让不相干的人入宫。 然而,那模模糊糊的记忆里,他的確是看见了郑思菡的身影不错。 陆云鸿揉了揉眉心,突然就烦躁起来。 怎么办?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些恨意是没由来的,但具体的他却想不起来了。就好像,自己的记忆被人操控了一样,只记得一些不好的事情,而那些……什么当书院的山长,怎么步步为营地回京,都像是他自己一个人坚毅地爬出来一样,跟任何人都没有关係,尤其是王秀。 陆云鸿重生这么久以来,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但这一晚,他失眠了,翻来覆去地勾勒前生的轨跡,却发现了太多太多的空白。 到最后,天微微亮了。 他疲倦地揉了揉眼睛,低头时,却发现王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他的怀里来。 她咂动著小嘴,睡得正香,一双手却紧搂著他不放。 这一刻,陆云鸿突然生出些许被需要的安全感。 或许一切都是他想多了吧,前世如何已经不重要了,眼前的人才是他应该好好好珍惜的。 毕竟,他们是活在当下啊,又不是活在过去的记忆里。 想到这里,陆云鸿捋了捋王秀的头髮,隨即慢慢躺下去,伸手拥著她。 在晨曦微光之中,他缓缓闭上眼睛。 被子下,他握住了她的手,暖暖的温度从他的掌心传至心窝,爱意瞬间汹涌而至,他勾了勾嘴角,心绪渐渐平復下来。 第372章 周家七爷 夜里,时通偷偷摸摸地进了他的小院。 小院是他前几年置下的,因为太窄,他很少过来。 不过眼下也只有这里可以容身了,安王被皇上送回了安王府,他现在已经不敢回去了。 点亮油灯的那一剎,只见一道人影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时通嚇得一激灵,险些昏死过去。 “你……你是谁?” 时通双腿发软,身体又疼痛得厉害,若不是三魂七魄都像是被定住一样,他早就跑了。 只见那人站起来,回过头,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国字脸,一双眼睛深邃漆黑,抿著唇微微笑著,看起来十分精明。 “在下姓顾,单名一个彦字。此番前来,是奉我家七爷的命令,来跟时管事谈一桩生意。” 时通见顾彦没有什么恶意,这才勉强定了定神道:“你家七爷是谁?” 顾彦道:“我家七爷姓周,是郑三姑娘的小舅舅。今日郑三姑娘哭著回了忠勇伯府,不想再回安王府了,我家七爷得知以后,很是心疼。” “所以命我出来,劳烦时总管跑一趟,我家七爷愿意出十万两买下一封王爷亲手写的休书,从此郑家和安王毫无关係。” “十万两??” 时通被震惊到了。 顾彦点了点头,再次说道:“您没有听错,十万两,这是给安王的。如果时总管能够把这件事办成,我家七爷另出一万两酬谢时总管。” 时通听得双眼放光,可这个时候回去安王府,无疑是自投罗网。 时通抿了抿唇,心里十分惧怕。 顾彦也看出了时通的担忧,便道:“十万两,安王再坏的心情也该好了。时总管一向都很得用,这次也是因为受骗,相信安王冷静下来,一定不会再追究时总管的过错了。” 时通紧皱著眉,还是没有鬆口。 直到顾彦將银票全都拿了出来,摞得高高的,而且另外还摆了五千两,说道:“这是给时总管的定金。” 时通见状,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 廖长飞跑了,捲走了不少钱財,后半生肯定衣食无忧。 不像他,若是这个时候离开安王府,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而且有了背主的前科,谁家还敢用他? 最主要的,时通还想到了陆云鸿。 陆云鸿连安王都敢算计,到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更何况他並没有背弃安王,他只是受骗上当,说起来他也是受害者。 时通想,如果不能像廖长飞那样远走高飞,那就要做像陆云鸿那样的人,如此,他才有可能过上好日子。 时通一把抓过那些银票,答应下来:“你们回去等消息吧,我现在就去王府。” 顾彦抱拳,含笑道:“那就有劳时总管了。” 时通微微頷首,吹灭了油灯,一瘸一拐地走了。 待周围一片漆黑,顾彦也缓缓走了出来,目光冷如幽潭。 …… 安王府。 安王白日里睡了两觉了,现在虽然夜深,但他精神很好。 他想起陆云鸿听了王秀的那些遭遇,一脸怀疑的模样,虽然陆云鸿並没有完全相信,但安王心里清楚,陆云鸿一定还会再次找上他的。 那么下一次……他就不会这么轻易告诉陆云鸿,掌控权在他这边,陆云鸿只能乖乖听命於他。 而所谓的金陵之行,刚好可以让他蛰伏想想办法,他心里並没有觉得陆云鸿贏了。 就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下人来稟,说是时通回来了。 安王脸上的笑容顿时凝住,隨即冷冷道:“他竟然还敢回来?” 安王让下人將他扶起来,他倒是要看看,时通是不是回来找死的。 结果时通一进门就跪下了,双手捧著大叠银票道:“王爷,奴才是回来请罪的。奴才对王爷忠心耿耿,是受他人矇骗才会做出有损王爷顏面的事,不过为了赎罪,奴才辗转去了郑家,为王爷求来了十万两银票,请王爷过目。” 安王原本是十分气愤的,决定今晚就將时通打死,用来立威。 谁知道时通张口就是十万两银票,安王顿时懵了,不敢置信道:“十万两银票?” 时通点了点头,叩首道:“还请王爷当场查验!” 安王眉头一皱,瞬间看向旁边的小廝。 小廝连忙接过去数了数,又挑了几张给安王过目,说道:“王爷,是真的!” 安王一听,心里顿时舒服了。十万两银票,再加上他手上的筹码,何愁翻身无望? 於是他问道:“你说的郑家,是什么意思?” 时通胡诌道:“奴才见陆云鸿把郑思菡赶走了,便偷偷跟了上去。眼见郑思菡顏面尽失,求助无门,便提议让她离开王府。” “当时王爷还在宫中,郑思菡以为王爷回不来了,便立即回了郑家。奴才跟过去,一番威逼利诱,再加上周家愿意出钱,便叫他们给王爷凑了十万两银票。” “不过还要劳烦王爷写一份休书,像郑思菡那样的女人,见异思迁,薄情寡义,王爷还是早点休弃的好,眼下王爷要去金陵,留她一个女人在后院也没有什么用处,不如换点银子,对王爷的大业也有帮助。” 安王没有想到,周家倒真愿意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外孙女出钱。 此时拿到银票的他,想到郑思菡唯一的用处就是跟太孙有感情,可如果他去了金陵,郑思菡无论是留下还是带走都没有什么用处了。 於是他满口答应道:“休书嘛,一个贱妾,本王算是抬举她了。不过你以为这样就算完了?” 时通连忙匍匐在地道:“奴才从前过得猪狗不如,遇见王爷了才得以翻身做大总管,如今大错铸成,自知没有脸再活下去。可一想到王爷身边群狼环绕,虎视眈眈,奴才就没有办法安心去死。” “如今只求王爷再给奴才一次机会,倘若奴才真不顶用,到时候再赐死也不迟。” 安王冷笑道:“很好,你若真心想要留下,那本王赏你一百大板,你可领受?” 王府的一百大板,那就是活活被打死。 可时通从进来就知道,要想再次获得安王的信任,这躺本就九死一生。 当即一咬牙,便垂首道:“奴才甘心领受!” 安王眉眼阴鬱,高声冷笑:“好!” 第373章 化干戈为玉帛 京城一栋偏僻的大宅院里,里面树木茂密,假山环绕,看似好像一座山间雅苑。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住处,却只有一座主院耸立在正中间,其余两边各有一处校场和书房,后院为茶寮,並无其他院落。 此时主院中亮著灯,半夜回来的顾彦来不及换衣服,匆匆赶过去。 明亮的房间內,轮椅上坐著的男人正在修復著有裂痕的手鐲,他是周家的七爷,也是周家目前的掌家人,周陵。 只见他身著一件水墨色长衫,面容俊美无儔,神色寡淡,一双幽幽深眸微抬,眼底已是一片瞭然。 “都办妥了?” 顾彦点头,並没有上前,只是看著桌上那张银灰色的金属面具,目光微微出神。 但很快,顾彦就收回目光,恭敬地回道:“七爷料得不错,时通只被打了二十大板就叫停了。后来他拖著病体出来,给了属下一封安王写好的休书,属下也將剩下的五千两银票都给了他。” 周陵淡然一笑,问道:“陆家那边呢?依旧很平静?” 顾彦道:“据说孙院使去过一趟,不过主院早早就熄灯了,陆云鸿应该没有出府。” 周陵眸色微动,说道:“我真是小看陆云鸿了,不过没关係,他处心积虑要把安王弄去金陵,一定还会再有动作。” “你密切关注就行了。” 周陵说完,垂首继续手里的活计。 他在修復一个手鐲,顾彦一眼就看出,那是周家店铺里被王秀点出有瑕疵的那只。 看主子的意思,是要描金做补了,这是市面上常见的修復办法。 顾彦没有再继续看下去,一般周陵没有话说的时候,他就该退下了。 …… 冬月二十四日,安王离京了,走得悄无声息。 只是令陆云鸿意外的是,安王竟然把郑思菡放回了郑家,並且写了休书。 郑思菡一个妾室,按道理不想要赶出王府就行了,可安王此举,分明是给足了这忠勇伯府的脸面,如此,郑思菡再嫁,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冬月二十七日,陆云鸿拿著无锡写来的家书,犹豫著要不要跟王秀说。 此时的王秀正沉浸在大哥即將回京的喜悦中,带著蓉蓉在库房挑礼物。 陆云鸿去的时候,看见钱良才托著一个价值不菲的首饰盒过来,隨行跟来的,还有定国公府的一位嬤嬤。 经问后知道,那是照顾姜华的古嬤嬤,上次和王秀在周家的店铺里见过面的。 陆云鸿微微頷首,並没有过多关注。 很快,王秀从库房里出来,见了古嬤嬤。 古嬤嬤福了福身,说道:“上次周家店铺的事情,我们夫人一直心存歉意,想著什么时候再约陆夫人逛逛才好。不过近来天冷,我们夫人畏寒,怕让陆夫人等久了反而不好。恰好今日忠勇伯带著周家人登门致歉,诚意十足,我们夫人念及陆夫人当日受了不少委屈,就叫我將周家的赔礼带来,还请陆夫人务必选一样才是。” “我们夫人还说了,倘若陆夫人不想选也无妨,这是她跟周家的事情,陆夫人不必为难,我们两家还是一样有来有往,和和气气。” 王秀一听就明白了,蒋夫人原谅了郑家和周家,不过念及当初她也在场,所以叫古嬤嬤跑一趟,也是以免日她不知晓,反闹了笑话。 郑思菡已经回郑家了,蒋夫人不出来闹,她就已经明了几分。 再加上现在忠勇伯一反常態为女儿奔波,王秀就想知道,周家究竟是下了什么血本? 於是她对古嬤嬤道:“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既然你们家夫人都不追究了,那我便当没发生过这件事好了。” 古嬤嬤听了,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打开了首饰盒。 顷刻间,映入眼帘的是十几只冰润剔透的美鐲。 冰紫、冰蓝、飘花、黄翡、春彩、满翠……纵然是在现代看过各种高端翡翠,王秀还是被震撼到了。 她怀疑周家把家底都掏空了,难不成就是害怕和定国公府为敌吗? 王秀看向陆云鸿,只见陆云鸿微微挑眉,看来也是十分意外的。 这就奇了,看来陆云鸿也摸不准周家的意思。 王秀漫不经心地朝那些手鐲看去,突然发现有一只格外眼熟,因为那只就是之前周家的大掌柜给她看的,而她断定有瑕疵的那只。 现在,它那淡淡的绿被描金的荷花衬得冰润华美,又好似初春的雪山下,倒映在湖中的一抹金色鱼影,徐徐的涟漪盪开,清澈的湖水绿底成了它棲息之地,那种美似虚似实,似真似假,不得不说,这位修补大师理应算得上是一位绝顶匠人。 他想表达的,似真似假,似荷花为真,似金鱼为幻。实则想说,周家是真心实意求和的,倘若不行,也希望她看在金钱的份上不要跟周家计较了。 正所谓“化干戈为玉帛”,润泽以温,瑕不掩瑜。 周家如此,也算是费尽心思了。 王秀將它选了出来,对古嬤嬤道:“就这只吧。” 古嬤嬤虽然很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道:“好的,那我就回去復命了,谢谢陆夫人。” 王秀让钱良才送古嬤嬤出府,自己则將鐲子递给了蓉蓉,让她拿回库房放好。 陆云鸿说道:“周家此举,太过匪夷,那只手鐲你不要戴。” 王秀笑了笑道:“周家能找出其他天价手鐲,为什么要混一只有瑕疵的在里面呢?我们购买美玉,常用的说法是结缘。” “这个缘,是眼缘,其中润泽以温,以玉比德,就是希望借玉寻君子,以便结下善缘。我知道周家意在讲和,我答应便是。” 横竖她和周家也没有过不去的意思,何必要多生一事呢? 正所谓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只要周家安分守己,不来算计她,她倒是没有那么閒,铁定要和周家计较,毕竟有那个时间她还不如睡觉呢。 陆云鸿听见她的心声,无奈地笑了笑。 可隨即,他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將怀中的信拿给了王秀。 王秀开始以为只是普通的家书,可看过以后,顿时一惊。 “娘生病了?” 陆云鸿点了点头:“已经看过大夫了,说要静养几个月,我决定回去一趟。” 王秀皱了皱眉,担心道:“如果不严重的话,爹是不会在信里提及的,所以我们还是收拾一下,我陪你回去。” 陆云鸿连忙按住王秀的手,一脸认真道:“你先別急,爹的性格也不含糊,既然说不严重,恐怕就担心我们从別处知道,然后自己嚇自己。” “眼下天寒,你要走,承熙怎么丟得下?一起带走,风餐露宿的,我又怎么忍心?” “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日夜兼程,走水路,半个月就到了。” “到时候要是顺利,说不定还能赶回来过年呢。” 王秀却没有那么乐观,她说道:“反正你现在也被革职了,我们就一起回去。承熙也带著,我们过完年再做打算。” 陆云鸿摇了摇头,继续道:“恐怕不行,我离开是担心父母。你跟我一起离开,又是在我刚被革职的当口,这在外人看来就是在藐视皇恩,说不定会以为我们是故意和皇上对著干呢?” “现在太子还没有继位,我们该忍还是要忍,只要你和承熙过得好,我辛苦点没有什么,我不在意。” 王秀听了,心里也开始踌躇起来。 陆云鸿再次握紧她的手,微微用力表达了他的决心,隨即说道:“最多初春,到时候我就回来了。” “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王秀无奈地看著他,见他主意已定,便嘆了口气道:“那好吧。” 陆云鸿见状,抿了抿唇,看似在笑,实则笑意不达眼底。 不知怎么……看到为他妥协的王秀,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反而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慢慢脱离他的掌控一样。 第374章 热火少年 寒风徐徐,街道冷冷清清。 周家在京城的別苑,位於东北上的一处园子,名曰:归园。 顾彦从姜家出来,就径直回来復命。 他將蒋夫人挑了一对满翠绿鐲,以及王秀挑了那只描金绿底鐲告诉了周陵。 周陵听后,看了一眼顾彦带回来的其他鐲子,淡淡道:“放回库房去吧。” 顾彦走了以后,周陵抬首,目光微微一怔。 他將那只有瑕的玉鐲送去,自然是希望王秀能选,那是他给王秀的机会。他们周家向来不会无缘无故与人结仇,郑思菡的事情是个例外,所以他也不能盲目报復。 好在王秀看懂了他的用意,不过如此一来,就越发证明了王秀的能耐和心胸。 对比他那不成器的外甥女,两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就算再给郑思菡诗十次机会,她也不会是王秀的对手。 周陵讥誚地勾了勾嘴角,低头,继续打磨他的玉佩。 …… 冬月二十八日,陆云鸿出京。 因为走得急,知道的人並不多。 周陵得到消息的时候,眼眸微动,说了一句:“盯著金陵就行。” 腊月初一,顾彦急急来稟,说道:“七爷料得不错,陆云鸿果然转道去了金陵。不过他用的是隱士“寒池”的身份,由大方当铺的人引荐,亲自送到安王身边去的。” 周陵忍不住笑了,陆云鸿果然另有所图,而且所图之事就在安王身上。 只是先前调查的消息,陆云鸿对王秀情真意切不似作假,那眼下这般……又是为何? 周陵道:“你能买通时通,陆云鸿也能,这件事你要从时通的身上入手,务必套出,陆云鸿去金陵的目的。” 顾彦连忙点头,认真道:“七爷放心,属下明白。” …… 陆云鸿离开后,长公主去陆家探望王秀。 结果她看见计云蔚兴冲冲的身影,他手里正抱著不知从哪里淘来的戏本,看见她时,也是一愣。 “殿下来了?” “快里面请吧,嫂嫂在暖阁呢,我先走了。” 话落,急匆匆就跑了,看那背影,乐得跟什么似的? 长公主去到暖阁,发现王秀正在写戏本,奋笔疾书,十分认真。 长公主没惊扰她,悄悄走上前去看,发现她正在写什么“热火书生”。 “刚刚计云蔚拿出去的也是这个?” 王秀笔下的墨跡重了些,回头看向长公主,方才鬆缓道:“是啊,不过只是前面两章。” 长公主道:“我以为陆云鸿离京了,你会不自在呢,谁知道你比我还沉得住气。” 王秀忍不住笑著道:“怕什么?纵是他想纳妾,还得我点头不是?” “更何况,我知道他不会。” 王秀说著,將自己写的戏本递给长公主。 长公主不过隨意一扫,原本都没放在心上,谁知道这一看,突然就被吸引了。 等她目不转睛地看完,整个人犹如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一样,一时间竟然懵懵地不知所措。 当她抬头看向王秀时,只见王秀一脸兴奋道:“如何?” 长公主咽了咽口水,难以置信道:“这样也行?” 王秀接过话本,笑著解释道:“行不行,放出去就知道了,反正又不是我去演。” 长公主:“……” “我还是搬过来和你住吧,省得陆云鸿不在家,计云蔚进进出出的,別人乱说閒话。” 王秀当即道:“好啊,那样我晚上就有伴了。” 长公主笑了笑,吩咐吕嬤嬤回去收拾,她当晚就住下来了。 腊月初八,宫里给陆家赐下了腊八粥。 整个陆府都是热热闹闹的,长公主又叫浮梦园的戏班唱戏,陆云鸿虽然不在,但陆家上下喜气洋洋,就没有不高兴的。 恰逢这时,王府来人报信,说是王林回京,已经进宫復命去了。 晚上请王秀过王府去,一家人好聚聚。 长公主自然不会阻拦,当即便叫王秀带著承熙过去,她也顺便回一趟公主府。 就这样,不一会,偌大的陆府就像被搬空一下,凋零起来。 夏岩看著独自喝腊八粥的外孙,说道:“先前你大哥他们说要来京过年,顺便看看你。我觉得你不会喜欢的,就给拒了。” “可眼下,你是不是应该要成个家呢,这过年过节的,多个人陪著你也好。” 裴善听后,淡淡道:“我师娘明天就回来了,我用不著別人陪。” “再说了,两位师姑不是还在家的嘛?” 夏岩听了,知道他还是没有成家的打算,便嘆了口气,没有再说。 王秀到底没丟下两位小姑子独自在家,晚上亥时还没到就回来了。王家那边散了好多喜钱和喜糖,她也带了回来,连裴善都有份。 昏黄的灯光下,夏岩看著外孙傻傻地在炕上数喜钱,用红袋子装起来的,巴掌大小。里面都是些金豆子,还有几颗糖。 裴善一颗都捨不得吃,全放箱子里藏起来了。 夏岩见状,忍不住笑了笑,可隨即想到裴善活这么大,疼他的人却寥寥无几,心里不免觉得心酸。 罢了罢了,不想成亲就再让他缓缓吧。 横竖陆家也没有把他当外人,就这样当个孩子宠著,也蛮好的。 …… 王林回京了,加官进爵,封了忠信侯。 皇上亲赐了府邸、黄金、还有庄子等,可谓荣贵至极。 王文柏大摆宴席,连太子和长公主都登门道贺,给足了王家脸面。 眾人以为,王林会藉机给妹夫求个情,官復原职什么的?谁知道王家宴席过去几日也没有消息,反倒是年关將至,京城各处戏园爆满,一出“热火书生”横空出世,宛如惊雷。 戏文讲述,一位大家小姐喜欢上一位书生,结果父母並不同意。她无奈和书生分离,嫁给了一位位高权重的大官,惊奇的是,她在这位大官的府邸中再次遇见那位书生。两人再次相见,互诉情衷,相约好私奔离开大官。可就在他们私奔的那天,被大官当场捉住了。小姐本以为必死无疑,正要豁出命去保护书生,谁知道大官大手一挥打晕了她,把书生扛回去了…… 第375章 陆云鸿不在京城,王秀就放飞自我了 “大官把书生扛回去了,后续呢?” 东宫里,清风听得津津有味。 余得水敲了他一下,没好气道:“那还能干什么?肯定是没命了!” 清风道:“可我觉得,那个大官喜欢书生啊!” 余得水脸色一变,狠狠拍了他一巴掌道:“你要死了,他们两个可都是男人!” 清风吃痛,小脸皱起,委屈巴巴道:“可大家私底下都在说,男人和男人也是……” “咳咳!” 廊道里传来花子墨的咳嗽声,嚇得清风一激灵,连忙站直了身体。 余得水看见是太子回来了,连忙迎了上去,顺便不忘给清风挥了挥手,示意他快滚。 很快,太子进殿以后,奇怪地看了一眼余得水。 余得水訕訕地笑,连忙解释道:“太孙已经睡下了。” 变相地解释了,刚刚他们说的,太孙没有听见。 太子却皱了皱眉,他关心的不是这个,当即问道:“惠妃那边还没有消息?清风怎么说的?” 余得水恍然大悟,连忙道:“惠妃今日叫了太医,不过太医说她操心劳累,叫她好好歇著,又开了些滋补的药材,奴才请孙院使看过脉案的,没有问题。” 太子狐疑道:“確定查不出来吗?” 余得水小声道:“要不要奴才请孙院使再过去瞧瞧?” 太子摇头了,淡淡道:“不用了,先这样拖著吧,等她什么时候熬不住了再说。” 余得水頷首,点了点头。 这时太子又道:“刚刚你们在说什么?” 余得水有些为难…… 太子见状,看向花子墨:“你知道?” 花子墨訕笑,瞪了余得水一眼,隨即说道:“是最近戏园里常演的一齣戏,有位大官的小妾和书生私奔了,大官打晕了小妾,扛走了书生。” 太子:“……他这是要报復?” 花子墨苦笑:“后续戏文没有写,那谁知道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太子:“……” 当天晚上,太子躺下以后,听见花子墨对余得水道:“你別走了,今夜也在这里睡吧。” 余得水道:“这里的小床太挤,我还是去外面睡吧。” 花子墨疑惑道:“这么冷的天,挤著不是会更暖和吗?” 余得水小心翼翼地回:“可我们……我们都是……” 花子墨突然黑脸:“滚!” 隨后,床板都被他给踢出了声,並恼道:“看戏文看多了吧?” 太子:“……” 这年头,分桃断袖也不是那么隱晦,只是到底上不得台面,眾人心照不宣。 第二天太子查了原委,突然明白,那戏文为什么要戛然而止了。 因为不给答案,远比给了答案还要诱人遐想。 可知道这是王秀写出来以后,他又忍俊不禁,陆云鸿不在京城,王秀就放飞自我了。 未免她闹出更大的动静,太子找来了长公主。 “去年的雪景,王秀不是没有看够吗?刚巧今年陆云鸿不在,你带著她去梨山行宫过年吧,等初春后看完梨花再回来,一举两得。” 长公主当然乐意,不过她却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太子正色道:“宫里的惠妃身体不適,现在並未对外宣布,未免她病重后找王秀医治,到时候又藉机生事,你先带著王秀去行宫,父皇就不好再召她回来了。” “顺便,你把景焕也带去吧!” 长公主轻嗤:“后面这句才是真心的吧!” 太子闷笑,点了点头。 长公主又问道:“惠妃是怎么回事?又有了?” 太子闻言,直接冷嗤道:“她会有那样的福气?放心吧,就是气虚体弱而已,听闻下肢时不时水肿,具体情况还要等太医诊断。” 长公主听了,当即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蹺,不过她没有多问,而是道:“那我一会去跟父皇请旨,明天就带著阿秀起程去行宫。” 太子挑眉,诧异道:“你不问问她?” 长公主道:“谁?” 太子瞪了姐姐一眼,说道:“王秀。” 长公主戏謔道:“陆云鸿在京城,你私底下还敢叫一声阿秀呢?陆云鸿走了,你到生疏起来了?” “放心吧,我和阿秀的感情,我说一声叫她去陪我,她就会立马收拾东西,绝无二话。” 长公主说完,得意扬扬地走了。 太子看著她瀟洒的背影,抿了抿唇,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看起来有点呆。 顺元帝听说女儿要去梨山行宫过年,心里便想同行,又听闻她要叫王秀一起,心里便不满道:“这还是你第一次过去小住,怎么不叫你表妹陪著,反而叫王秀?” 长公主道:“就姜晴那病懨懨的身子,是想冻死在半路吗?父皇忍心,我才不忍心呢?” “我带阿秀去,安年和景焕有个头疼脑热的,我起码能安心睡觉啊。” 顺元帝:“……” 被女儿这样一说,好像不带王秀都不行了,谁让王秀有医术高超呢? 顺元帝无奈点点头道:“那行吧,不过带王秀就可以了,別的人就不要带了。” “比如……” 顺元帝还没有说完,长公主就道:“那不行,陆家两姐妹,裴善,都是要带的。阿秀才不会丟下他们,到时候牵肠掛肚的,还怎么陪我?” 顺元帝:“……”可那行宫,连他都还没有住过呢! “陆家姐妹就算了,裴善……” 长公主一本正经:“那安年和景焕不需要一个老师启蒙??陆云鸿不在,还有谁比裴善更合適啊?他可算是景焕的大师兄呢!” 顺元帝:“……” “走,你走,你们都走!!” “滚!!” 就这样,长公主把王秀连同陆府能打包都打包了,直接带走。 他们这一走不要紧,计云蔚风中凌乱,戏文的后续呢?后续呢? 多少人还等著后续呢,叫他去编吗? 那书生不死也残了啊?或者大官想不开自宫了??反正他们那两个男人,无论如何要死一个的啊! 就这样,计云蔚一边找宋沐廷哭,一边给陆云鸿飞鸽传书。 顺便还不忘问一下行宫边上有什么別苑没有?他也好跟过去住几天。 结果陆云鸿的回信还没有到,曹伯倒真给他打听到了一处,就在行宫的后面,有一处望月小筑。不过望月小筑的主人说了,要拿戏文的原稿去换。 计云蔚在房间里,一手捏著王秀给他的原稿,握得死死的。一边问宋沐廷,咬牙切齿地道:“你说,我要是把云鸿媳妇的手稿卖了,他回来不会打死我吧?” 宋沐廷转动著茶杯,目光波澜不惊道:“他会活剐了你!” 计云蔚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再继续伸出去,好像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著他,让他痛苦不已。 宋沐廷见状,却轻而易举从他手中抽出原稿,可见计云蔚就是在做戏,他心里別提有多想拿手稿换望月小筑了。 宋沐廷当即鄙视道:“你是不是傻,不会临摹一份送去吗?这天下间除了陆云鸿,谁还能分辨出手稿是不是他媳妇亲自写的?” 计云蔚正要討回,冷不防听见宋沐廷的话,眼睛顿时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 然后换来宋沐廷一记刀眼。 宋沐廷道:“我来临摹吧,你经常在外走动,容易露馅。” 计云蔚连忙点头:“好呀好呀。” 宋沐廷淡笑不语,只是临摹到一半,他抬头问道:“你一个人去会不会太孤单了?” 计云蔚大大咧咧道:“怎么可能呢?我一向都是一个人啊!” 宋沐廷笑著折断了笔,又问道:“现在呢?” 计云蔚:“……” 第376章 我劝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计云蔚將宋沐廷临摹的手稿交给曹伯带出去以后,他便开始沾沾自喜,认为对方一定察觉不了。 殊不知,当那份手稿落在周陵的手上时,他只看一眼便知道是假的。原因是字跡虽然娟秀,可笔力过於行云流水,墨跡轻而飘逸,一看就是有人刻意为之的。 而他知道,能写出这一手好字的人,除了陆云鸿,那就是宋沐廷了。 周陵將望月小筑的钥匙递给顾彦,说道:“给他们送去。” 顾彦愕然,问道:“七爷已经认出这是假的了,怎么……” 周陵笑了笑,淡淡道:“我只是想知道,这份手稿的原件是不是出自王秀的手,至於原稿,计云蔚不敢。” “他虽然和陆家走得近,但他很清楚,陆云鸿绝不允许他妻子的原稿落到別人的手中。” 顾彦頷首,正准备退下。 周陵却道:“金陵那边如何?” 顾彦连忙道:“金陵那边倒是没有什么消息,不过徐敏以回乡祭祖为由,向皇上告假了。” 周陵听说,瞬间陷入沉思。 由此看来,不止是徐瀟的身份存疑,被陆云鸿加以利用。 就是徐敏……怕是也上了陆云鸿的贼船。 清高不可一世的徐公府,到底免不了搅入党派之爭。 周陵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他离开的这三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有趣的事情? 而偏偏,置身在漩涡中的王秀,却好像什么也不知道? 甚至於,不知道自己的夫君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陵突然就在想,如果能把王秀带去金陵就好了,隔著一座烟雨朦朧的小桥,看著原本应该在无锡侍疾,却突然出现在金陵的陆云鸿…… 那个时候,王秀的表情该会是什么样子呢? 会不会像他那个不成器外甥女一样,一旦事情达不到预期,就突然溃不成军,连往日三分聪明劲都丟得一乾二净。 周陵握住的玉佩的手紧了紧,可隨即还是忍著鬆懈下来。 说实话,望月小筑那个地方,他其实也没有去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年为什么要买下那个地方,大抵是知道梨山行宫的由来,心里鄙夷又嘲讽,所以想著有一天跟著那位帝王去看看。 可谁知道,他竟然一次也不曾去过呢? 什么情深? 宫里的惠妃不也一样是別的女人吗? 如果真那么放不下,当年就该下去陪伴才是,怎么还是快活地过了这么多年,膝下儿女成群,哪里不好了? 手中的玉佩被捏碎了一角,就是描金也盖不住了。 顾彦见状,连忙提醒道:“七爷,您怎么了?要服药吗?” 周陵回神,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这一块刚雕好的,又废了。 他放在桌面上,淡淡道:“我没事,你先下去吧。” 顾彦將信將疑,缓缓退下,心里却在想,自从按时服药,七爷这病好久没有犯过了。 这次不知怎么……竟然隱隱有些稳不住的前兆。 周老太爷死了,药方也一併带走了,剩下那点药也不知道还能吃多久。 顾彦嘆了一口气,想到了王秀,不过他很快就否决了。 七爷是不可能去见王秀的,也不会请她来诊治,否则的话,后患无穷,周家二老也不会同意。 …… 金陵。 腊月中旬,寒风凌冽,路面结冰积久不化,稍不留神就会脚底打滑。 徐瀟乘船到江中心去接人,一路的船桨,偶尔还需要敲著薄冰。他披著厚厚的氅衣,还戴著披风。 就算如此,徐敏看见他的那一剎,还是被他冻得通红的鼻头和脸颊逗乐了,並问道:“陆云鸿也跟你一样?” 徐瀟赧然,连忙解释道:“我有些水土不服,不过他还好,整日在王府里养尊处优的!” 金陵的冬天不仅冷,湿气还重,比京城好不到哪里去。 徐敏道:“地牢挖好了?” 徐瀟点头,给徐敏撑著伞抵御寒风,两人换了船往岸上去。 徐敏拢了拢衣衫,问道:“家里人没有怀疑吧?” 徐瀟摇头:“安王还在养伤期间,见了当地的官员,不过他一个过来养病的王爷,当地官员也不好时常打扰,只是偶尔派人来问安。” 徐敏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们先回了徐家,待洗漱后见了徐家的宗亲,商量好祭祖的事,又一起用了晚膳才散。 直至晚上戌时,徐瀟才带著徐敏去了金陵的安王府,那是从前空置的王府,现如今安王过来,便在此下榻。 徐敏过去,见陆云鸿的人在挖水牢,他顿时惊呼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陆云鸿抬手,示意徐敏先坐下。隨后他才缓缓道:“我劝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徐敏:“……”? 尷尬的徐敏看了一眼徐瀟,然后说道:“那我们两个是来干什么的?” 徐瀟訕笑,看了一眼陆云鸿说道:“来串门的吧。” 徐敏无语,都想暴走了。 这时陆云鸿开口了,说道:“你去看看安王,顺便问问安王有没有什么要呈情给皇上的,如果有你就照实上摺子,没有就算了。” “今晚过后,没有人能再见到他!” 陆云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不过他放在桌上的茶杯发出一阵声响,似乎標註著他要做这件事的决心。 徐敏明白了,陆云鸿给安王一个交代遗言的机会。 很快,徐敏略坐一会就走了,他去见安王。 时通领他去的,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或许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徐瀟看著他们的背影,有些担心地对陆云鸿说道:“时通这个人……” 陆云鸿淡淡道:“不能杀!” “他是安王身边的人,他如果死了,代表安王身边也不安全了,皇上会怀疑。” 徐瀟表示明白了,但他总觉得,时通会是个变数。 陆云鸿仿佛看穿了徐瀟的担忧,他对徐瀟道:“做上位者,便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容常人所不能容。” “时通走到今天这一步,无非就要两个字,名利。” “如果我能给他,他就不会背叛。如果我不能,那代表时通已经强大到可以对付我,而到时,时通就未必会仰仗他人。” 徐瀟似懂非懂,不过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很快,徐敏回来了。 他和陆云鸿隔空对视一眼,二人没有说话,徐敏隨即出了安王府,临走前带走了徐瀟。 偌大的安王府寂静无比,亥时,时通来请。 恭声道:“寒池先生,请吧。” 第377章 不会是他 寒冷的腊月,冰冷的水声滴答滴答,似乎顺著身体在流动。 安王起先还以为在做梦,直到他突然醒来,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处水牢之中。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衣服都湿透了,半个身体浸泡在冰水中,身体仿佛一瞬间恢復知觉,冷得他战慄著,瑟瑟发抖。 突然,一阵明亮的光刺入他的眼中,紧接而来的是他可望不可即的热意。 安王抬眸,发现时通领著一个身著黑衣,头戴黑色斗篷的男人。 但看男人体型,安王觉得十分熟悉,可恐惧涌上心头,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得愣愣地看著。 很快,时通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安王见状,这才慌乱地喊:“回来,时通,你回来!” 陆云鸿解开斗篷,露出真实的面容,冷肃道:“你別喊了,他不会再回来。” “现在外面全是我的人,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可以选择不回答,我也不著急。” “今日是我们在金陵第一次见,就当是老朋友敘旧了。” 安王气得鼻息间全是喘息声,整个人也被冰水冻得痉挛著,声音颤抖道:“陆云鸿,你竟然敢关我?你不怕被灭九族吗?” 陆云鸿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望著安王气急败坏的面孔道:“王爷,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装了。” “说句实话,上辈子就没把你放在眼里,要不是太子突然暴毙,那皇位坐烂了也轮不到你。更何况今生……”陆云鸿顿了顿,似笑非笑道:“太子的身体好得很。” 安王越是清醒,越是痛苦。他的脸都青了,唇瓣也紫了,整个人也开始承受不住地想要起身,可头顶的铁笼坚固无比,他別说是想出来,他就是想站直身体都有点难。 安王內心无比慌乱,却努力沉下心来,他想到了徐敏。 昨夜徐敏还来看他,还问他需不需要往京城带什么话?他不耐烦地拒绝了,他要往京城送消息,还用得著徐敏吗? 安王阴翳地盯著陆云鸿,忍著锥心刺骨的疼痛道:“我是安王,你不可能关我一辈子的。陆云鸿,你现在放我出来还有机会,否则……” “呵呵,是吗?” “不知道安王还能仰仗谁?” “郑家?” “太子?” “还是徐家呢?” 陆云鸿说著徐家时,目光玩味地落在安王的脸上,似乎在嘲讽著他的愚蠢。 安王心里一惊,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徐敏怎么可能背叛皇家?陆云鸿,你骗我!” 陆云鸿道:“从你威胁徐敬的那天起,你就该知道,不是你死,就是徐家继续蒸蒸日上。” “很显然,你要死了。” 安王捏紧拳头,身体的青筋都鼓起来,整个人也强势道:“我不信,一定会有人发现的。陆云鸿,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见陆云鸿不说话,安王气不过,又愤懣道:“你別以为我不知道,太子喜欢王秀,你既然离京了,太子就一定会盯著你的。” “我倒是要看看,是你能杀得了我,还是太子藉机杀了你!” 陆云鸿听了,打了个哈欠,浑不在意道:“这就要多谢王爷了。不是你让人找来刘青算计我的吗?那样一个替身,我不用白不用啊!” 安王瞬间懵了。 刘青! 对啊,他还养了一个刘青,可陆云鸿是怎么知道的! 徐瀟! 是他,一定是他! 安王眼睛凸起,里面血丝遍布,他充满怨愤地瞪著陆云鸿,恨不得將陆云鸿碎尸万段。 可身体的疼痛一再击溃他的恨意,他开始哀嚎,在水牢里发出惨绝人寰的声音。 退在水牢后的时通听了,觉得心里瘮得慌,很快就走了。 而陆云鸿听见了时通离开的脚步声,眉头微动,慢慢蹲下身去。 只见他打开安王的铁笼,以为获救的安王瞬间就一跃而起,下一瞬,重重的铁链拖拽著他,让他猝不及防地跌落,整个人摔入冰水中,还险些被淹死。 可沉浸去的那一瞬间,周身的寒气如寒冰利刃般刺来,让他生不如死地叫唤著,却猛然被灌冰水,口鼻间满是窒息痛苦。等到好不容易站直身体,周遭的寒意再次袭来,安王忍不住地哀嚎,脸色逐渐扭曲,连和陆云鸿说话都做不到了。 陆云鸿却看著他一个劲地折腾,目光逐渐变得幽暗,像是淬了毒的利刃,正在等待著给安王致命一击。 这一夜,安王几次昏死又几次醒来,天还未亮,他便已经奄奄一息地趴著,全靠那铁链拽著他,才不至於像死尸一样坠底。 他抬头,看著陆云鸿,视线不再清晰。 朦朧中,就像是一场梦的幻影,他开始麻痹自己,这一切都是做梦。 然后他问道:“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陆云鸿缓缓走近,蹲下,捏著他的下巴,一字一句地问:“前世的王秀,究竟是怎么死的?” 安王嗤笑,並不想说。但下一瞬,他发出惊天惨叫。 原来是陆云鸿给了他一脚,让他整张脸都埋入冰水中,因为强劲的力道猛然袭来,寒意仿佛硬生生折断他的四肢,安王瞬间痛不欲生,甚至於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来到了地狱。 可很快,陆云鸿將他抓起来,拍著他早就僵硬的脸颊道:“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话。” 安王艰难地咽著口水,恨意被无尽的恐惧取代,他小声道:“烧……被烧死的。” 陆云鸿皱眉,继续问道:“不是被乱兵侮辱致死的?” 安王嗤笑,不过这一次,他带著虚弱后的讥誚,很快就道:“那是別人恶意散播的流言,目的就是毁坏她的名声。” 陆云鸿心里一滯,捏著安王脖子的手紧了紧,问道:“是谁?” 安王艰难地看向他,眼中宛如幽幽枯井,唯有最后那点亮,像是月影,又像是阴霾太深,折射出一种骇人的假象。 陆云鸿本想捏断安王的脖子,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就算再恨王秀,也绝不可能做出如此卑劣的事。 他真想要报復王秀,最好的办法是毁灭王家。 而那个时候,王家已经败了,他根本不可能还要將王秀置於死地。 在加上零星的记忆里,姚玉曾来求过他。 如果他真是一个虚假偽善的人,以姚玉的性子,不会来找他的。 陆云鸿慢慢鬆了手,看到安王那仿佛得逞一样的目光,他淡淡地嘲讽道:“想不到你在临死前,竟然还会有人来骗你,到底是谁呢?” 安王目光猛然一眯,冷冷道:“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陆云鸿没有理会他,只是一步步退去,直到身体隱匿在黑暗中。 良久,一声幽幽的声音传来:“今天,就先到这里。” 第378章 惠妃患有虫疾 长公主离京了,过年也不回来。 顺元帝想起好些日子没有去看金阳公主,便叫李德福將晚膳摆在惠兰殿里。 傍晚,天色昏暗。 早早地看著就要下雨,雾靄沉沉,可直到天色渐晚,也不见一滴雨水。 倒是这天看著怪闷的,顺元帝步行去了蕙兰殿,刚进內殿,便见高义和一个宫女在廊檐下嘀咕。 高义:“这样下去不行啊,惠妃娘娘还说是累的,可天天都在睡,怎么会累呢?” 宫女道:“是啊,昨晚我还听见惠妃娘娘一个人自言自语,我去叫她,她说是做梦。但我看她疲倦得很,没过一会又说胡话了,我担心是不是……” “咳咳。”李德福咳嗽著,提醒那两个人別胡说八道。 高义和那宫女转头,顿时嚇得跪倒在地。 顺元帝走过去,沉著脸问道:“之前惠妃不適,不是请太医来看过了吗?太医怎么说的?” 高义连忙道:“太医说娘娘气虚体弱,需要多休息。” 顺元帝继续问道:“来看的太医是谁?” 高义说道:“是齐太医。” 不是擅长妇科的张太医,也不是医术高超的孙院使,齐太医虽然资歷老,但却是平庸之辈。 顺元帝看了一眼李德福,说道:“传孙院使过来。” 李德福会意,给高义使了个眼色,高义很快就出去请孙院使了。 惠妃听见动静,迎了出来。 刚要跪拜,顺元帝见她脸色蜡黄,头髮枯糙,原本丰盈的体態竟然迅速地消瘦,看著像风吹就会倒的模样。 顺元帝扶住她的手,问道:“怎么就病成这个样子了?” 惠妃连忙道:“臣妾没病,就是有体虚,养养就好了。” 顺元帝奇怪地看向惠妃的宫人,他们也是这样认为的? 结果所有宫人心虚地低下头去,顺元帝瞬间就觉得不妙。 很快,孙院使没有来,倒是传的膳到了。 二十二道菜,两个人吃,顺元帝觉得有点浪费了。 尤其是,上了烧鹅、红烧肘子、酱鸭、红烧狮子头、三菇燉鸡等等,都是油腻之物,他想找一道素菜都没有,本来是没有什么胃口的,可看向惠妃时,见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顺元帝便道:“先用膳吧!” 很快,惠妃叫宫人把女儿抱下去,她则坐下来用膳。 因为顺元帝一向都是自己吃的,惠妃也就没帮著夹菜,而是低头夹走了半块肘子,埋头就开始啃。 顺元帝:“……” 这么能吃,按理说不应该这么瘦啊? 顺元帝看著惠妃吃什么都快,而且越吃越激动,最后竟然直接用手抓。 这下顺元帝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恰好孙院使赶来,顺元帝便直接放下筷子道:“你来给惠妃看看,她吃这么多,但还是很瘦。” 孙院使当即领命,朝惠妃走过去。 惠妃其实不信任孙院使,自从上次她的人偷听到太医院的太医们嘀咕,说安王的伤不像是断了两根肋骨,她就知道孙院使被太子买通了。 所以哪怕她身体不舒服好一段时间了,她也不敢找孙院使,生怕孙院使胡乱给她用药。 可现在当著皇上的面,惠妃也不好拒绝,便用帕子把手擦了擦以后,放在了桌面上。 孙院使搭了手帕,沉心静气地把脉。 惠妃转头,看著碗里的鸭腿,下意识舔了舔唇。 她知道自己的病,觉得是肠胃出了问题,因为她半夜经常出恭,每次拉肚子都会伴隨一阵腹痛,可吃点东西就能缓和了,她觉得问题不大。 她在乡下住的时候也知道,妇人生產后,身体受损,有些不舒服是正常的,养养就好了。 孙院使抽回手,似乎又不太確定地搭上去,惠妃见状,当即移开目光,看起来十分不屑。 顺元帝却担忧地问道:“如何?” 孙院使凝重道:“应该是虫疾,不过臣还不敢肯定,待药熏之后就知道了。” 顺元帝一听,惊著了,连忙问道:“是肚子里长了虫?” 孙院使点了点头,隨即又道:“不过也不一定,还需用药熏后以才能下定论。” 顺元帝道:“那赶快准备啊!” 孙院使叫药童去准备草药,他则命人將门窗都关起来。 可惠妃还在吃。 顺元帝没好气道:“你还吃什么吃?如果是虫疾,那你现在吃的就是它们要吃的,你傻啊?” 惠妃心里一阵慌乱,但口腹之慾明显更强,她也连忙解释道:“皇上別急,臣妾在宫外的时候听说,女人生產后身体都会不適,臣妾估计就是月子没有调养好。” “再说,虫疾是什么?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有虫子跑到臣妾的肚子里去?” 站在门口的高义瞬间就慌了,他想到了清风。 可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嘴巴闭得死死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孙院使却道:“虫疾由来已久,甚至於还有人患过九虫疾,幸亏救治及时,否则內臟早就被虫物掏空了,娘娘切莫大意。” 惠妃一听,嘴里咀嚼的肉瞬间就不香了。 她吐了出来,心慌意乱地道:“是真的吗?” 孙院使点了点头道:“那是当然。不过娘娘也不要慌,如果是虫疾的话,用杀虫方就可以了,今晚就能见效。” 惠妃又问道:“那能治癒吗?” 孙院使道:“娘娘发现得早,应该可以的。” 话不能说满,孙院使觉得惠妃的虫疾来得奇怪,一般老百姓的虫疾,多是吃了不乾净的东西,或者喝了不乾净的水,还有甚者,误吞吸血虫。 可惠妃在宫里,一向被宫人们精心地照顾著,宫里的娘娘们就没有听说过患上虫疾的。 但孙院使很快又想到,惠妃之前一直都是住在西山郊外那边,便想著应该是早些年就有的了,只是之前並不明显。而在宫里饮食精细,养人的同时,体內的虫也被养起来了。 很快,药童拿了药材来。 孙院使在一旁道:“药熏时,娘娘若是感觉腹痛噁心,那多半就是了。” 顺元帝在一旁盯著惠妃看,並没有打算离开。 孙院使见状,正要提醒,便听见顺元帝道:“你快些,金阳还小呢,惠妃的身体可不能有什么问题。” 惠妃原本是挺担心的,一听顺元帝这话,便瞬间觉得有了靠山。 只听她对孙院使道:“你一定要治好本宫,金阳公主还小呢,一刻都离不开本宫。倘若你治不好,皇上一定拿你问罪。” 孙院使心里一悸,下意识抬头看向顺元帝。 这时的顺元帝也是紧皱眉头,不过他不耐烦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孙院使的心稍稍宽慰,虽然没有明確答覆,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会尽心尽力。 很快,孙院使点燃了草药开始熏。那药的味道很奇怪,但不是很难闻,就是好像泛著一股微微的酸。 顺元帝闭上眼睛,想顺便也吸一吸,看看自己会不会肚子痛。 谁知道他才闭上眼睛偷偷吸了两口,便听见惠妃突然哀嚎起来。 “啊……肚子疼……我的肚子疼了……” “啊……很疼,停下……快停下!!” 第379章 陆云鸿吃软饭都快吃得没有样子了 惠妃的声音有些破裂,从未见过病情如此激烈的孙院使都嚇了一跳,一边急忙灭了草药,一边命人去打开门窗。 忽然间,一阵冷风吹来,只见惠妃浑身颤抖著,控制不住地趴在桌面上。 顺元帝见状,刚要上去扶著她,却冷不妨听见她:“呕……”地张开大嘴,往桌上喷出油腻噁心的秽物。 他皱著眉头,伸手捂住口鼻,正思虑要不要叫人给惠妃倒杯水。 这时李德福惊恐道:“皇上,有东西,有东西在爬……” 顺元帝定睛一看,只见桌上的一堆秽物中,似乎郑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而且蠕动的时候还泛著诡异的青白色。 顺元帝身体一抖,险些站不住。 李德福也是嚇得不轻,连忙扶著顺元帝道:“皇……皇上,咱们还是先出去吧!” 顺元帝点了点头,在李德福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不过他没有忘记惠妃还在里面,转头告诉孙院使道:“你快想个办法,不能让惠妃出事。” 孙院使沉著冷静,点了一把火,將桌上的荤肉和秽物一同烧掉。 呕吐过的惠妃不痛了,但她很清楚地感觉到,刚刚她呕了活物出来。 那些东西甚至於爬过她的喉咙,像蛆一样蠕动,她噁心地想要再次呕吐,下一瞬,孙院使用沾满药香的帕子捂住了她的嘴。 孙院使在她耳边道:“娘娘先稳住,这个时候可不能吐得太狠,以防虫子在体內乱窜,伤了肺腑。” 惠妃一听,顾不得什么体统,直接死死地捏住孙院使的手。 孙院使被她这一握整得心里害怕,连忙安抚道:“娘娘莫慌,还有办法的。” 惠妃听了,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等到孙院使的手鬆开,她便立即紧张道:“你一定要救救本宫,金阳公主还那么小,本宫若有万一,公主就没娘了。” 孙院使连忙宽慰道:“娘娘先別激动,先冷静下来,也不要慌。等会我会给娘娘开一副安神的汤药,喝完以后,有了困意就喝杀虫汤。” “等到明日,娘娘若是感觉虫子从体內排除,那问题就不大了。” 惠妃听后,皱著眉,急忙问道:“那如果没有虫子排出呢?本宫是不是就没救了?” 孙院使道:“那微臣一定会再寻良方,娘娘放心吧。” 惠妃当即愤懣道:“你一定要救本宫,本宫不管你出去跟谁想办法,总之本宫不能死,你明白吗?” 孙院使知道,惠妃是在跟他暗示,叫他到时候找王秀帮忙。 可王秀现在不在京城,他怎么找? 顺元帝在门外看出了孙院使的为难,便呵斥道:“惠妃,当务之急是让孙院使替你治,你现在已经这么严重了,还要耽搁时间?” 惠妃自知还要仰仗孙院使,连忙放软语气道:“皇上,臣妾知道了,臣妾只是太害怕了。” 顺元帝却皱了皱眉,觉得惠妃压根就不相信孙院使。可在这个时候,孙院使能查出来就表明了会有办法,惠妃此举,也不怕寒了孙院使的心。他当即道:“你安心治吧,金阳朕先抱去勤政殿照顾,等你好了再去接她。” 惠妃心里一惊,可一想到刚刚吐出的活虫,也知道不能再照顾女儿,便点头同意了。 她想著,只要不是抱去给太子照顾就好,皇上照顾女儿,她还是放心的。只是皇上这一走,想必短时间也不会来看她了。 惠妃捏了捏拳,看向孙院使时,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孙院使则感觉惠妃目光冷冰冰的,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心里越发不適了。 很快,顺元帝將金阳公主抱走了,只留下孙院使和高义等人继续照顾惠妃。 可刚把金阳公主抱去勤政殿,顺元帝又不放心,叫孙院使抽空去给金阳公主把平安脉。 两个时辰以后,孙院使迟迟不去勤政殿。 顺元帝等得生气了,叫李德福去看看。 结果李德福回来,苦笑著解释道:“是惠妃娘娘不让孙院使过来,惠妃娘娘说她睡不著,心口一阵阵疼,又很慌。孙院使刚说要走,她就说自己快不行了。” 顺元帝听后,怒不可遏道:“那她的女儿呢,她的女儿就不重要了?” “你去告诉孙院使,叫他加倍用安神药,朕就不信了,她还会睡不著?” 李德福再次去了蕙兰殿,半个时辰以后,惠妃总算喝了药睡下了。 孙院使背著药箱,寒冬腊月里跑得满头是汗。顺元帝原本一肚子火气的,看见如此狼狈的孙院使,一句责怪的话也没有了,只是说道:“惠妃年轻不经事,害怕是正常的,你多担待些。” 孙院使哪里敢抱怨,腆著脸告罪后就替金阳公主把脉,还用了药熏。 折腾一番,顺元帝见金阳公主安稳入睡,这才踏实地鬆了口气。 然而屁股还没有坐热,顺元帝又突然站起来道:“太子呢?你赶快去给太子看看!” 孙院使知道顺元帝今日被嚇著了,当即哭笑不得道:“皇上,您先歇歇吧,太子殿下不会有事的。” “先前太子殿下受伤,陆夫人就替太子殿下诊过平安脉了,確定太子殿下没有隱疾。而且陆夫人临走前还看过了太子殿下的脉案,说是精心照顾便好,別的没有任何问题。” 顺元帝听后,长长地鬆了一口气,这下他是彻底放心了。 他对孙院使道:“怪不得凤阳把王秀带走时,说得是振振有词,好像朕不同意都不行。现在想想,凤阳是真的有先见之明啊。旁的不说,倘若王秀还在京城,朕又怎么会慌呢?” 孙院使见状,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份小册子道:“皇上,这是陆夫人离开京城时留给微臣的,里面有臟腑汤药病例方,有了春秋的人调理再適合不过,微臣已经在民间试用了好几位病人,效果十分显著。” “现在,除非是遇见剧毒,或者外伤太过严重者,否则微臣担保,绝对都可以应付。” 顺元帝接过去看,发现王秀还在其中画了比较难寻的草药,其中的根茎叶,都做了仔细描述,真可谓用心。 而这个时候,他又想起自己收到的密折,周旭说陆云鸿赶到无锡时,並不与人来往,只在家中伺疾,他登门拜访,只见陆云鸿面色憔悴,眼圈乌黑,整个人仿佛老了好几岁。 顺元帝合上册子,递还给孙院使,心想当初就不应该將陆云鸿革职的,而且还是为了安王那个孽障。现在好了,陆云鸿心灰意冷回了无锡,可不憔悴吗? 而王家这边呢?王林加封了忠信侯,王秀又跟凤阳去了行宫,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在眾人的眼里,陆云鸿吃软饭都快吃得没有样子了,可不觉得没有脸见人吗? 哎…… 早知道…… 算了,还是等陆云鸿回京就下旨提拔他,可不能叫他一时想不开自暴自弃了。 第380章 太子真正在乎的在行宫里 孙院使收好小册子,正准备离开呢。 顺元帝想了想还是叮嘱道:“若是惠妃的病情棘手,你就写信给王秀,朕派人加急送去,最多后天就有回信了。” 孙院使虽然觉得顺元帝小题大做,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道:“微臣知道了,皇上放心。” 顺元帝挥了挥手,等孙院使走了以后,他才对李德福道:“幸亏王秀没有跟著陆云鸿回无锡老家啊,不然的话,八百里加急也不一定能请动。” 毕竟是个人都会寒心,安王前前后后招惹陆家好多次了,王秀也数次救他於危难。 对於这种恩將仇报的,正常人都要唾弃,更何况王秀那个性子嫉恶如仇,本就不是吃亏的主。 李德福笑了笑道:“陆夫人和长公主殿下好得跟一个人一样,还说將来要做儿女亲家呢。就说这次,虽然是长公主带著她离京的,可她不也留下了药方给孙院使了吗?可见在陆夫人心里,皇上的身体是重中之重,她一直都是记在心上的。” 顺元帝笑了笑,说道:“是啊,而且她离京多日,朕才知道。倘若孙院使今日不说,估计等她回京了朕都不会知道。一个人是不是真心记掛著朕,朕还是清楚的。王秀这丫头就跟她爹一样,表面看著对人爱答不理,实则心细,待人宽和,没有什么坏心眼。” “比那些諂媚的,一天到晚叫嚷著忠心耿耿的,强多了。” 李德福附和著,伺候著顺元帝睡下,他则去偏殿看了一眼金阳公主。 见金阳公主在奶娘的照顾下睡得很香,便回了正殿。 站在正殿的台阶上,他远远看著东宫的灯还是亮著的,一时间忍不住往前走两步。 又到一年岁寒时节,太子殿下可別跟著病了啊? 然而此时的东宫里,孙院使已经被半道截去了。 偌大的东宫灯火通明,宫人们各司其职,无人私语,显得肃穆极了。 花子墨將孙院使请进去,见太子在作画,一时间莫不著头脑。 就在这时,太子抬眸,看向孙院使道:“孤不希望有人修书打扰到长公主和陆夫人,至於皇上那边,你自己去解释。” 孙院使听得云里雾里的,比如太子应该是不希望惠妃的病情烦扰到王秀。可问题是,惠妃的病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啊,他自己就可以解决。 难不成就是因为王秀医术厉害,所以他现在没有话语权了? 就在孙院使想要辩驳几句时,太子对花子墨道:“送孙院使回去吧。” 就这样,孙院使又被花子墨给请出去了。 可在半道上他就憋不住了,问花子墨道:“惠妃的病没有问题啊,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花子墨似笑非笑道:“瞧你说的,惠妃的病有没有问题,太子怎么会知道?” “再说了,太子在乎吗?太子真正在乎的,在行宫里呢。” 孙院使:“……”那叫他来干嘛??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因为给惠妃用了杀虫药的第一晚,他等了一宿,发现惠妃並没有什么动静,一开始他以为是安神药用得太多了。 结果第二天惠妃醒来出恭,並没有什么虫子排出。惠妃还是觉得很饿,还是想吃东西,而且越油腻的越想吃。 孙院使立马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又替惠妃诊脉,这一诊,嚇了他一跳。 原来在惠妃睡著以后,那些虫子也会跟著沉睡,但如果惠妃要在醒时强行杀虫,那么惠妃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要一旦气血上涌,虫子也跟著乱钻,惠妃也將必死无疑。 这个时候,孙院使才明白,太子殿下应该是早就猜到惠妃的病情並不简单,所以才跟他叮嘱,让他不要往行宫送信。 可眼下皇上又要让他救惠妃,孙院使简直头疼欲裂,偏巧这时,发现不对劲的惠妃赶来质问道:“孙院使,你开的药是不是没有用,本宫还是跟往常一样的。” “还有,不知道怎么回事,本宫明显感觉身体到处都在疼,虽然不是很剧烈,但比往常更加严重了。” “你要是不会治,就去把王秀找来,本宫可不会拿身体陪著你一次次地试!” 孙院使一听就火了,直接懟到:“惠妃娘娘,陆夫人现在在梨山行宫,別说她没有收到消息,就是收到,回京的路程就要耽搁好几天,娘娘確定要等?” 惠妃一听,顿时就慌了。 她一把拽住孙院使,紧张地问道:“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王秀来不了?本宫没救了?” 孙院使沉著脸,並没有回答,他还在想办法。 可惠妃却突然一把推开他,朝门外扑去,嘴里大喊道:“皇上呢?本宫要见皇上,皇上……” 突然,守门的小太监奔来,惊慌失措道:“娘娘,不好了,內廷侍卫將整个蕙兰殿团团围住,说是奉了太子殿下的命令,不许娘娘踏出宫门一步。” 惠妃当即咆哮道:“凭什么?本宫的女儿还在皇上的宫里,凭什么不让本宫出去!” 小太监道:“来的人说了,娘娘一日查不清病因,就一日不可以出去。但是可以请孙院使带话,孙院使可以出去!” 一时间,蕙兰殿所有的宫人都看向孙院使,想求他快点想办法。 唯独高义,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一样。 惠妃看见,正想骂高义没有出息,却冷不防想到高义是安王的人,而安王已经去金陵了。 莫非是安王要杀她,所以命高义对她的身体做了什么手脚? 只见惠妃疯了一样地冲向高义,愤怒地质问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做的?本宫的身体好得很,怎么会突然患上虫疾?” 高义被嚇得一激灵,抬眸就朝孙院使看去。 结果孙院使正狐疑地看向他们,眉头紧皱,像是在怀疑著什么? 高义嚇得一把扣住惠妃的手,死死地捏著,嘴里更是著急道:“娘娘,您先冷静下来,您现在可不能激动啊,您忘记孙院使说的了吗?” 高义不说还好,一说惠妃就更紧张了。以至於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噁心,忍不住就在高义的头顶上呕了起来。 这一呕不要紧,大白天的,而且惠妃还没有吃上什么东西? 呕出来的,竟然是一些酸水和灰褐色的虫子,小指头那么大,掉在地上就开始蠕动,而且一伸一缩时,身上青白色的节清晰可见。 惠妃嚇得大惊失色,高义更是被嚇得一把推开她就跑。 一边跑还一边跳,生怕自己也染上了,惊恐之声炸响在蕙兰殿里。 第381章 太子来了 “別嚎了,这东西又不会传染!” 孙院使蹲下身去,叫人拿来碳灰裹著蠕动的虫子。 他发现这些虫子並没有昨晚惠妃呕出来的大,但精神却格外好,就好像急於求食一样。 应该是沉睡一晚,迫不及待要进食了。这个时候,惠妃如果还不赶紧吃东西,后果就会很严重。这也变相说明了,为什么惠妃先前吃那么多东西,但看起来还是日渐消瘦。 孙院使当机立断:“你们快去给惠妃娘娘准备早膳,她喜欢吃什么就准备什么?” 他说完,將裹著的虫夹进医药箱里,准备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此时的高义,头皮发麻,整个人歪歪倒倒的,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直接摔进了荷花池里。看样子是准备借荷花池里的水清洗一番了。 惠妃看到一眾嚇退的宫人,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暗暗想著,等熬过这关,就將他们所有人通通都赶去洗衣房。 大宫女白桃听见孙院使说这东西不会传染,这才上前去搀扶惠妃,並倒了茶水给惠妃漱口。 惠妃缓过神来,看著孙院使准备离开,心里又恨又急。可此时她不得不忍耐下来,並放软语气道:“孙院使,本宫的病还能治吗?” 孙院使听了,当即回道:“娘娘先別急,我这就回去找几位太医一起商量,一定能找到医治的办法。” 眼见孙院使没有撒手不管,惠妃这才点了点头道:“那就辛苦孙院使了,你先下去吧。” 孙院使带著医药箱走了,惠妃慢慢扫过伺候自己的那群宫人,见他们一个个面露惶恐,当即冷冷一哼。 “还不快去给本宫拿吃的,本宫若是好不了,那你们也別想活著。” 这时,有宫人小声地回道:“侍卫不准我们出去,小厨房……小厨房娘娘先前嫌弃做得不好,就……” “这是孙院使说本宫要吃的,你出不去不会叫他们去拿?蠢货!!”惠妃骂完,愤然地回了寢殿。 很快,白桃来稟,说是高义来了。 惠妃没好气道:“他还来干什么?” 白桃小声道:“高公公说,有话要单独跟娘娘说。” 惠妃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连忙道:“你去叫他进来,顺便在门口守著。” 白桃匆匆退了出去,不一会高义就来了。 高义换了一身衣服,不过头髮还乱糟糟的,周身都是一股泥腥味。可出乎意料的,惠妃却觉得那股泥腥味很好闻。 她皱了皱眉,知道是自己身体里的虫子喜欢这股味道,心里越发厌恶了。 她问著高义道:“是不是安王让你对我下手的?他自己没本事待在京城,想把我也弄死以绝后患?” 高义哭丧著脸道:“娘娘想哪里去了,就算王爷不顾及娘娘,可金阳公主……” 惠妃慌了,立即大声呵斥:“你闭嘴!!” 高义也適时地捂住嘴巴,可那双眼睛里明显透露著此事另有隱情。 惠妃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並再次问道:“那是谁?你知道的话,就告诉本宫!” 高义见惠妃不再怀疑安王和自己,这才小心翼翼地道:“不知道娘娘还记得清风吗?之前他说的什么蛊毒,奴才总觉得很邪门!” “尤其是……好像孙院使也没有办法。” 惠妃一听,眸光倏尔一变,脸色瞬间煞白。 清风,东宫里的那个小太监…… “是太子!” “是他,一定是他!” “怪不得,他要叫人把蕙兰殿围起来,他就是怕本宫去告状!” 惠妃捏紧拳头,愤怒的双眼在喷火,看得高义心惊胆战的。 可高义却不得不提醒道:“娘娘,您还记得您吩咐过清风去做什么吗?” “这个时候就算揭穿是太子的阴谋又怎么样?说不定太子就等著您找上门去。清风是东宫的奴才,没有太子的允许,怎么会来蕙兰殿?” “还有,娘娘怎么就知道清风会下蛊的?” “在皇上的眼中,是太子的安全重要,还是娘娘的性命重要?娘娘都不仔细想想吗?” 惠妃恼羞成怒,心中又忧惧不已,整个人崩溃地咆哮道:“你闭嘴!都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你和安王没用,本宫又怎么会被太子算计?” “你还说清风不懂什么蛊术?不是你亲口说的吗?那现在的事你又怎么解释?” “本宫告诉你,这次的事情你如果不帮本宫解决,本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高义哭了,悲愤道:“安王殿下被遣送出京,皇上对太子信任有加,这叫奴才怎么办嘛?” “本来您已经有了金阳公主,就算是为了公主將来著想,也不该想著去害王秀啊?” “王秀在这个节骨眼上离京,谁知道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惠妃控制不住自己,將拳头狠狠地砸在桌面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太激动,她浑身开始疼痛,体温也迅速升高。 偏巧这时,白桃在外回稟道:“娘娘,门口的侍卫说他们还没有吃早膳呢,让娘娘等著。” “啊!!”惠妃控制不住地怒吼著,脸颊上瞬间血脉膨胀,红了一片。 高义看著她突然涨红的脸,凑近还能感觉一股喷涌的热气,顿时嚇得往后缩了缩。 “娘娘,你要冷静啊,孙院使还没有回来呢?” “娘娘,奴才去给您打盆水,您先歇一歇。” 高义说完,爬起来就去打水,他也慌啊,惠妃要是就这么死了,那他们也別想有好日子过了。说不准还会被送去殉葬。 高义折返的时候,只见惠妃疼得满头大汗,更恐怖的是,还有虫子从她的鼻孔里爬了出来。 高义嚇得“啊”地尖叫著,紧接著一盆水直接从惠妃的头顶淋下…… 惠妃被水呛住,惊嚇至於开始咳嗽,鼻腔里的异物也掉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蠕动的虫子,控制不住地惊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仿佛周围的房檐都开始震动。 只见她控制不住地拿著凳子拼命地往地上砸去,可砸得越狠,她就越痛。 周而復始,周身蔓延,痛苦狂躁的感觉席捲而来,惠妃控制不住地开始乱打乱砸。 高义见状,嚇得连忙跑了出去。 白桃探头看了一眼,见惠妃疯了一样,甚至於还动手捶打自己,一时间嚇得双目呆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与此同时,太医院里。 当孙院使把那虫子切成一节一节的准备观察时,突然,药童惊呼道:“大人,您快看,它们动……动了……” 孙院使定睛一看,原来那些切成一节一节的虫子,竟然各自成了一条,又开始蠕动,四处找吃的了。 孙院使眉头一皱,连忙道:“不好。” 药童也紧张道:“师父,惠妃娘娘是不是没救了。” 孙院使倒吸一口凉气,这何止是没救了,这简直……怕是要不得好死。 吩咐药童道:“快,用火烧掉。” 他说完,急匆匆奔去了勤政殿,半刻也不敢耽搁。 顺元帝听说孙院使求见,心里便咯噔一声,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 等他看见面色蜡黄的孙院使,当即便有了最坏的打算,直接问道:“是不是惠妃的病有什么变故?” 孙院使紧张道:“皇上,杀虫药对付不了娘娘体內的怪虫,而且……” 顺元帝见孙院使支支吾吾的,心想莫不是会传染,便连忙问道:“而且什么,你快说!” 孙院使道:“而且那虫子竟然切段也能存活,实在是太嚇人了……” “什么?”顺元帝一下子站起来,面露惊慌之色。 他很快问道:“那被那虫子沾上,岂不是没有救了?” 孙院使道:“具体救治办法微臣还没有找到,不过现在就算请陆夫人回来,怕是也来不及了。” “惠妃娘娘不过昨日呕了一场,今天没好好吃东西,那些虫子便搅得腹內不得安寧。倘若再继续吃下去,怕是神仙也难救。” “可若是不吃……惠妃娘娘体內的虫怕是就要开始啃食內臟了……” 此时的孙院使还不知,蕙兰殿里的惠妃,並没有如愿吃上早膳。 顺元帝面露骇色,惊恐地坐了回去,同时內心纠结不已。 如果孙院使都没有办法,那惠妃岂不是必死无疑? 就在顺元帝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召回王秀的时候,太子来了。 第382章 他有点害怕被太子盯上 顺元帝看向太子,目光一下子柔和了许多。 就好像是找到些许安慰,他一把握住太子的手道:“惠妃好像快不行了……” 太子面露愕然,隨即问道:“不是说可以救治的吗?儿臣还担心她到处跑惹得人心惶惶,叫人把蕙兰殿看起来了。” 顺元帝嘆道:“你做得很好,她那个病很奇怪,的確不能放她出来到处跑。” “孙院使刚刚说了,那怪虫切段了都能活,这样的虫子,除非把人毒死,否则的话……” 太子听后却紧皱眉头,沉声道:“切断都能活,用什么毒药才能毒死?孙院使试过砒霜和鹤顶红了?” 孙院使惊了,抬头一脸懵相地看向太子,真要按照太子这个办法试,惠妃的下场可想而知。 他尷尬地张了张嘴,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谁料太子下一句,直接都嚇傻了他。 只听太子继续道:“如果毒不死的话,又不能埋入地下,是不是还得用火烧??” 孙院使:“……” 顺元帝:“……” 眼见孙院使和顺元帝都不说话了,太子突然沉下脸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妇人之仁?倘若那毒虫越来越多,不小心危害到父皇怎么办?” “金阳还这么小,母妃不能陪在身边也就算了,父皇可得好好活著才行。” 顺元帝:“……” 一时间,他竟然分不清太子是真的关心他,还是来埋汰他的? 不过被太子这么一说,他也没有之前那么慌乱了,当即就对孙院使道:“你先回去想办法,朕让人给王秀送信,就看惠妃能不能挺过这一劫了。” 孙院使连忙点了点头,可他没有忘记太子的嘱託,便朝太子看去。 却见太子沉凝道:“昨夜儿臣已经命人给王秀送信了,明天就会有回信,父皇等著便是。” 顺元帝听了,眼眸倏尔一亮,心里长舒一口气,欣慰道:“怪不得朕听李德福说,你昨晚很晚才歇下。” 太子抿了抿唇,淡然一笑:“不过是看在金阳的份上。” 顺元帝却已经很满足了,连忙让太子早些回去休息。太子也没有推辞,不过等孙院使告辞了才走。 孙院使则走得很快,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害怕被太子盯上。 但他心里又很清楚,惠妃大概是活不过今晚的,亦或者,太子根本就没有往行宫送信,这个说法不过是为了宽慰皇上。 果不其然,他刚回到太医院,花子墨就来了。 花子墨道:“太子殿下让我转告你,惠妃娘娘是自食恶果,当初她让人给陆夫人下毒的时候,就该明白自己会有这一天的。” “另外,叫她放心,金阳公主不会跟著她去的。” 孙院使嚇得手里的书卷都掉了,那是他刚拿出来,准备找寻解毒办法的医书手札…… 花子墨说完,转身就走了,临走前对孙院使道:“即便陆夫人愿意出手,太子也不会答应的,你明白吗?” 孙院使僵硬地点了点头,眼里的光沉寂下去。倒不是可怜惠妃,而是他很清楚,惠妃身上的怪病跟东宫脱不了关係,而这一切的缘由,都是因为惠妃先对王秀下手才招致的祸事。 他很快冷静下来,將鹤顶红的毒和砒霜都装起来,带去了蕙兰殿。 这一次,宫人们全都聚在前殿,后殿中只有高义和白桃还在,不过都只是站在门口,並不敢进去服侍惠妃。 孙院使拿面巾把口鼻遮起来,对著那二人道:“你们快出去吧,惠妃这病……怕是没救了。” 高义和白桃虽然早就猜到,但亲耳听见孙院使说,又见孙院使蒙住口鼻,心想怕是孙院使查出这病会传染,一时间二人慌不择路,急匆匆往外逃去。 孙院使见状,目光微闪,径直走进去。 殿內一片狼藉,地上血渍和青白色的液体到处都是,桌椅板凳下还可以看见那虫子的碎体,但却还是在蠕动的。 孙院使目光微闪,眼前这个景象让他明白了,惠妃到现在都还没有用早膳,而那些虫子已经迫不及待要钻出她的身体觅食了。 想到太子的人一大早就来封了蕙兰殿,孙院使的心臟便一阵狂跳,宫里好些年没有见过这样明晃晃的杀招了。 此时的惠妃已经打累了,正缩在墙边,双眼无神,面容呆滯,唇瓣上鲜血凝成块状,隱约可见虫卵覆在上面吸食。 孙院使看得头皮发麻,好半天才忍著噁心的感觉开口:“娘娘,这虫子杀不死,微臣也没有办法了。” “您若是还有什么遗愿就说吧,微臣一定带给皇上!” 惠妃听见有人说话,抬起头看见是孙院使,见他还带著面巾,便清楚他已经领教了这虫子的厉害。 这个时候过来,说不定就是来宣判她的结局,她嗤笑著,恍惚地问:“你说什么?” 孙院使无奈,將原话复述一遍。 惠妃抬头,满眼恨意地道:“如果本宫要你陪葬呢?” 孙院使蹙了蹙眉,没有说话。 惠妃垂头,想笑,可气息一乱她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这一咳嗽,五臟六腑都疼痛不止。 这样的感觉,来势汹汹,根本没有办法缓解。 她抓住衣襟,拼命地忍受著,身体的痛感,说是凌迟也不为过。 原来,就算重活一世,她还是要死在太子的手里? 不,她不甘心! 惠妃猛然抬起头来,殷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孙院使,怒声问道:“王秀呢?王秀怎么不来?” “我是惠妃,是金阳公主的母亲,她有什么资格拒绝?她就该跪著进宫,求著来给我医治的!” 孙院使的眉头越皱越深,本来看在金阳公主还小的份上,他不想让惠妃死得很痛苦的。 可眼前的惠妃还叫囂著让王秀跪著进宫,难不成就因为她是娘娘,他们这些医者就该像狗一样顺著她吗? 孙院使一把扯开面巾,冷冷道:“娘娘对陆夫人做过什么自己不清楚吗?” 惠妃急了,目光心虚地乱闪:“你说什么?” 孙院使冷嗤道:“微臣奉太子殿下口諭,来送惠妃娘娘最后一程。顺便告诉娘娘,金阳公主会平安长大,娘娘可以安心去了。” 孙院使说完,將毒药掏了出来。 惠妃见状,顿时慌了。 虽然跟前世不一样,可这孤立无援景象,濒临死去的前兆,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她惊恐地爬过去,恶狠狠地將那些毒药摔碎,然后对著孙院使咆哮道:“你去告诉太子,我要见他!” “我有一个惊天秘密,关於人死而復生的,他要是不来,他会后悔一辈子!!” 第383章 仿佛前生就有过什么牵绊一样 孙院使都以为惠妃疯了,准备离开不管了。 可就在这时,惠妃尖锐地嘶吼道:“快二十二年了,当初惠美人的那杯毒酒,还是孙院使你准备的呢?” “那一夜若不是你用了虎狼之药使得太子高烧不退,惠美人也不至於被下令赐死。孙太医……那个时候你还不是院使呢?后来齐太医告发你,你被皇上勒令跪在勤政殿外,儘管你向皇上保证太子退烧后就会好起来,可整个太医院不是还將你推出来顶罪了?” “那一夜,你看见的何止是皇上爱子如命?你不也看见了一个疯女人临死前在痛苦挣扎,最后却硬生生被勒断了脖子?” 孙院使手里的面巾突然掉落,他面露惊惧地朝惠妃看去,不敢相信地颤抖著,手指却半天都抬不起来,嘴里只是喃喃道:“你……你……” 惠妃嗤笑,眼泪簌簌而落,下一瞬她理了理自己的头髮,孤注一掷道:“只要你帮我传这句话,当年的事情一笔勾销,我们谁也不欠谁了!” …… 孙院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东宫去的,就记得花子墨叫他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是两手空空,而且有一只鞋子还跑掉了。 然后花子墨给他找了另外一只鞋,他就这样,穿著一只灰色的鞋子,一只黑色的鞋子去见太子。 太子看他那一眼,轻飘飘的,仿佛无关紧要。 但他看太子的那一眼,却仿佛用尽了他毕生的勇气。 只是话还未说出口,便听见太子道:“孙院使脸色这么差,是病了吗?” “病了就回去歇息吧,太医院的太医还有很多,不会让孙院使为了治病救人就不顾自己的身体。” 孙院使苦笑,感觉喉咙既灼热又滚烫,然而吐出的声音却沙哑极了。 只听他道:“惠妃娘娘说,有个惊天秘密要跟太子殿下说,请太子殿下去一趟蕙兰殿。” 太子还没有回话,花子墨就忍不住笑道:“她是不是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 孙院使愁眉苦脸,目光还闪烁著,看得出,他都快急哭了。 太子见状,便问道:“什么秘密?” 孙院使腆著脸,是真的觉得难以启齿,可他咽了咽口水,还是认真地道:“惠妃娘娘说,是关於人死而復生的……” 花子墨愕然。 太子目光一紧,隨即面色冷肃。 孙院使向来不怎么会劝人,也不想把当初惠美人被赐死那件事和盘托出,故而声音艰涩道:“殿下,惠妃那个病,毒虫已经钻入肺腑了,做不了什么的。” “您若是……若是相信微臣,就请去一趟吧。” 孙院使说完,蜡黄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如释重负,就好像背负已久的秘密,即將要见光一样。 太子想到了那些光怪陆离的梦,想到了角楼顶上,那些恍如旧年间和王秀交好的景象,一如往昔,仿佛前生就有过什么牵绊一样。 不知不觉,他往前迈出步伐。 花子墨震惊道:“殿下……” 太子微微扬起了手,淡淡道:“有孙院使陪著,无妨。” 孙院使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心里七上八下的,其实关於惠妃说的那个秘密,他虽然十分震惊,但却並不想知道內情。 因为他是医者,关於命数之说,向来只相信竭尽全力救治,努力爭取最后一丝希望。 很快,他们抵达了蕙兰殿。 孙院使把所有人都赶出去,叫內廷侍卫看守著,谁也不许放进去。 而他则守在殿外,来回踱步,心焦如焚。 其实,如果侧耳倾听,他未必不知全貌。 可到底……他还是觉得,既然是秘密的话,就少一个人知道的好。 的与此同时,內殿中,惠妃已经收拾好心情,並在太子到来之前將所有的窗户打开。 因为只有看见窗户外透进来的那些光,她才能真实地感觉到,她还是活著的。 可即便如此,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感官已经出现了问题,她竟然看见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连好不容易点亮的灯,都像是祭祀的烛火一样。 听见脚步声的那一霎,惠妃心慌地捏紧拳头,隨即转头看去。 等確定来人是太子,她却控制不住奔涌而来的情绪,那些恨意和惶恐,那些不甘和愤懣……她的眼睛变得通红,面容也渐渐狰狞。 可就在太子露出厌恶的那一刻,她又顷刻间恢復了平静,因为她知道,太子是她最后的机会。 只见她吞咽著口水,艰难地开口道:“如果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能不能看在金阳的份上,给我一条活路?” 太子皱眉,冷冷地道:“如果你觉得自己还配活著的话……” 惠妃笑了,她为什么不配活著? 就因为她想杀了王秀? 当初她和安王是一条阵线上的人,她想杀王秀有什么不对? 她还曾经想过要杀了太子和皇上呢?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二十一年前,太子殿下三岁发高烧的那一年。宠冠后宫的惠美人被皇上下旨赐死了,这件事太子殿下应该不陌生吧?” 太子的眼眸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地道:“如果你是惠美人重生,那你觉得我还会让你活著?” 惠妃听了,心里一慌,可她没有別的筹码了。 说出自己最重要的秘密,如果还是不行,她做鬼也不会放过太子的。 惠妃捏紧拳头,厉声道:“殿下何必要急著做决定呢,听一听我要说些什么,这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 太子环抱著手,淡淡道:“你说!” 惠妃知道太子或许並不相信她所说的话,但她也很清楚,自己只有这一个筹码了。 那段不愿意被她提及的过往,以及那段不为人知的隱秘记忆,如今为了活下去,却也不得不撕开一道口子了。 惠妃道:“你不信我是二十一年前死去的惠美人,我也不勉强。但是当年,惠美人死后,可並没有烟消云散。她因为心中怨愤驱之不散,长年累月盘旋在东宫里。那时太子虽然长住勤政殿,但也会前往东宫小住,亦或者在东宫里设下祭坛祈祷,祈祷你不要被噩梦缠身,祈祷你並没有蛇卵附身,祈祷你可以好好地活下去……陪著长公主殿下以及皇上……” 太子的目光猛地一变,瞬间冷冷地朝著惠妃直视过去,那漆黑的瞳孔中蕴含著嗜血的杀意。 仿佛惠妃再敢多说一个字,她將必死无疑! 第384章 金阳公主很有可能是安王的孩子 看见太子的脸色,惠妃笑了。 因为她说的这件事,是连花子墨都不知道的,是太子年幼时最私密的一段往事。 然而太子却冷冷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个时候的惠美人已经死了三年了。” 惠妃道:“当然,所以后来我莫名其妙成了桑青,还拥有前世的记忆,心里特別害怕。不过,或许是因为对殿下的怨念太深,我只记得关於东宫里的一些往事,其他的却不记得了。” 太子听后,目光越发幽深,嘴角也噙著一抹冷笑道:“所以,你重活一世,你是处心积虑要入宫復仇的?” “那我父皇之前那场病,想必也不是意外吧?” 惠妃一听,顿时急了。连忙辩解道:“我……我没有,我只是一时气不过。明明当年皇上是最宠我的,六宫之內谁敢与我比肩?可凭什么因为你一场小小的高烧,皇上就要了我的命?我只是不甘心,我什么都没有做,你不能冤枉我!” 太子却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如何?单凭你说的这些,就足以证明你是一个妖孽。既然是不乾净的东西,就该早早下地狱才是!” 太子说完,转身就走。 惠妃眼见希望再次破灭,终於控制不住地朝太子的背影追去,並怒喊道:“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是个妖孽,任何妄图进入你梦中蛊惑你的妖物,无一不被你亲手斩杀。可你醒来,口口声声喊著害怕,痛苦,仿佛深陷梦魘无法自拔。可你知道我走到如今有多不容易了,哪怕是在你的梦里,你也杀了我无数次了。” “太子,我是死不了的,你要是杀了我,就会多一个跟著你的恶鬼!前世是这样,今生还是这样,你要是不相信的话,你就等著看好了!” 太子停下脚步,猛地转头,眼色森冷。 惠妃被嚇得一悸,险些摔倒。 可太子只是阴沉地看了她一眼,便嗤声道:“那我就在梦里等著你提头来见,记著,这一世也要满怀怨愤,不要牵扯上旁人。否则的话,我就杀了你的金阳,看看她会不会跟你一样……” 太子的话戛然而止,他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可还没有等他缓过神来,便听见惠妃撕心裂肺地叫喊著,仿佛被烈火焚身一般。 原来就在太子说要杀了金阳的一瞬,惠妃仿佛感觉到浑身疼痛不止,仿佛魂魄都被抽离了,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就像是即將灰飞烟灭。 好在太子没有再说下去,但惠妃依旧觉得浑身疼痛不止,甚至於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她惊恐地望著太子,身体抖个不停,整个人像是被嚇傻了一样。 太子皱眉,准备离开了。刚刚的话只是他用来嚇唬惠妃的,事实上他从未想过要去对一个孩子做些什么?但他显然也不想解释。 转身一瞬,他身后的惠妃“扑通”一声,重重跪下。 “殿下,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奢求活著了。” “求殿下,放过金阳吧,她还小,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傻了,当年的殿下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像是一场梦魘,真正醒不过来的是人我自己,与殿下无关。” “求殿下看在我已经大彻大悟的份上,饶过金阳吧,殿下……” 惠妃撕心裂肺地哭著,她是真的知道错了,她到现在才真正明白,原来她从来就没有什么筹码去跟太子谈条件。 当年,太子年仅三岁,杀她的人是皇帝。 而现在,太子已经成年,想杀她易如反掌。 而她內心坚守的秘密,一如太子所说,就算真相大白,也不过是个苟活於世的妖孽而已。 惠妃再一次拋开一切地大喊道:“殿下……” 与此同时,听见声响的孙院使推开殿门,咯吱一声,只见光束照了进去。 太子站在门口,眉头轻皱,神情格外冷戾。 孙院使连忙往边上挪了挪,眼眸微闪间,抬头朝惠妃看去。 只见惠妃一把拂落桌上的灯,顷刻间灯油烧在那些怪虫上,滋滋作响。 孙院使头皮一紧,內心惶惶不安,刚要提醒惠妃走远些,便叫她一脚踩在灯油上,火苗一下子串了起来,嚇得孙院使惊呼一声。 “啊!” 太子皱眉,越发没有耐性了。 却见孙院使指著內殿,面色仓惶道:“殿……殿下……,惠妃她……她自焚了……” 太子转身,只见火苗已经顺著惠妃的裙摆燃了起来,而她却不为所动。 只是在看见他转头那一瞬间,遥遥一拜道:“殿下,金阳是无辜的,这业火就由我领受了吧。” 太子见她似乎真的诚心悔过,便道:“金阳是无辜的,我不会害她。” 惠妃得了这一句,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与此同时,她眼眶的泪珠连连滚落,清澈的眼眸看起来无怨无悔。 孙院使看得胆战心惊,踌躇著,不知道要不要上前去? 这时,只听惠妃道:“孙太医,当年的事情我並没有怪过你,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你也忘了吧!” 大火逐渐將惠妃吞噬,孙太医只感觉眼睛被灼了一下,整个人被太子拉著,脚步踉蹌地往外走。 惠妃丧生在大火中,蕙兰殿的宫人们也都要分批处置。至於去处,太子还没有想好。 可负责处置的花子墨却悄悄找上了太子,面露难色道:“高义要见太子,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回稟。” 太子眼睛都没抬,淡淡道:“背主之徒,赐死吧!” 花子墨惊讶道:“殿下不想知道吗?” 太子抬头,问道:“你想知道?” 花子墨心里一悸,他已经知道了。原本是按捺不住,想要第一时间告诉太子的,可这一刻,花子墨迷茫了。 莫非……太子早就知道了? 就在他心慌不已时,脑海里有一道声音叫囂著,无论太子知不知道,高义都是不能留了。 而且,这件事关乎到惠妃的死,他就不能让太子蒙受皇上的猜疑。 想到这里,花子墨瞬间镇静下来,高义必须死,但说出真相的口可不能被灭。 高义满怀希望地等著,可等来的却是花子墨带来的一杯毒酒。 临死前他疯狂挣扎,可也改变不了,他被毒死的命运。 白桃缩在角落里,被嚇得瑟瑟发抖,惊恐无状。 花子墨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说道:“高义就是背主的下场,你们要是想学他,趁早死心吧!” 白桃抱头痛哭,不知自己怎么就落到了这个结局。 可下一瞬,花子墨就对身边的人道:“她是惠妃身边的大宫女,把她带走!” …… 勤政殿里,孙院使战战兢兢地跪著,整个人还没有从蕙兰殿的火中回过神来。 顺元帝紧捏著拳,恶狠狠地瞪著孙院使,不知道他把太子带去蕙兰殿干什么? 可就在这时,李德福急匆匆赶来,附耳在顺元帝的耳边悄声说了两句话。 顺元帝眸色一变,大步出了勤政殿。 很快,在偏殿的小隔间里,顺元帝看著哭哭啼啼的白桃道:“你有何话要说?” 白桃连忙下跪道:“皇上,惠妃娘娘的死跟太子殿下没有关係,她是疼得受不了了,自己放火的。” 顺元帝闻言,嘆了口气道:“朕知道了,孙院使已经说过了。” 就在他大失所望时,白桃咬了咬唇,又说道:“金阳公主……公主她……很有可能是安王的孩子。” “什么?”顺元帝大惊失色,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第385章 陆云鸿真不给力 腊月二十七,京城下了一场很厚很厚的雪。 周陵起床时,听见管家在外抱怨说,天亮时大门都推不开。 他笑了笑,心想一年都有几日是这样的,並不奇怪。 可很快,顾彦就急匆匆来见他,说道:“七爷,太子殿下出京了。” 周陵眸色变了变,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顾彦嘆了口气道:“昨夜,连夜走的,说是去给长公主送年货……” 是什么样的事情?连藉口都懒得深想? 惠妃才刚死,对外说是染上瘟疫,连蕙兰殿都烧了。 金阳公主还被送出宫隔离,太子在这个时候离京,不怕谣言四起吗? 周陵皱著眉头,搁在轮椅上的手紧了紧,问道:“宫里是什么意思?” 顾彦道:“皇上一大早就召见好几位大臣,具体商议了什么无人知晓。不过在几位大臣出宫后,皇上下旨命王林立即出京,务必要在天黑之前追上太子,护送太子平安抵达行宫。” 周陵怔住,如此,外界就不会猜测太子是害怕瘟疫离宫的,到像是在跟皇上赌气。 而明显,皇上已经做出妥协了,现在只要太子回来,满朝文武都不敢多说一个字。 “这一出父子情深的戏,唱得是真好啊。”周陵说著,嘴角露出一丝冷意。 他叫顾彦推他到门口去,外面还在下雪,远处的红墙下,残风裹夹著雪花,瀰漫的冷意扑面而来。 突然间,外面有一人影冒雪前来,是顾彦的儿子顾子真。 只见他恭敬地递上一封书信,隨即候在一旁。 周陵对顾彦道:“子真难得回来,去陪他吃顿早膳。” 顾彦微微頷首,带著儿子离开。 周陵打开信封,看见信的一瞬间,他那目光倏尔一变,险些將信纸捏个粉碎。 等顾彦父子再回来,只见周陵站在窗边,决然道:“备马,我们去金陵!” …… 梨山行宫坐落在遵化县,这里青山绵延,绿水环绕,在深冬积雪的覆盖下,雾气裊绕,宛如雪山仙境。 行宫之中,隱约传来孩童们在打雪仗的声音。 而待客的宴息室內,炭火烧得正旺,吊锅沸腾不止,一股麻辣椒香瞬间飘得满屋子都是。 长公主嚷著要喝水,一边叫吕嬤嬤继续给她夹肉片。 王秀见状,忍不住道:“你至於吗?不是还有一锅清汤的?” 长公主摇了摇头:“清汤的怎么能跟红汤的比?我辣著辣著就习惯了,再说了,如果肠胃不舒服,不是还有你嘛?” 王秀无奈,连忙对身边的两个小姑子和裴善道:“你们快点吃,这样殿下就能少吃点了。” 话音刚落,长公主做出一副霸占的姿势道:“休想!!” 陆云媛和陆云珠忍不住扑哧一笑,却也是被辣得唇瓣通红。 只有后裴善还算听话,一个人吃著清汤的,斯文秀气,格外养眼。 很快,有两人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赶来,卸下披风,却依旧带进不少冷意。 长公主见他们自来熟地掛好披风,没好气地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还不滚回京城去过年?” 计云蔚道:“回京有什么意思,云鸿不在,冷冷清清的。殿下也別嫌弃我们了,横竖又赶不走,就留一席之地吧。” 长公主道:“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 计云蔚道:“如果脸能混饭吃的话,我现在就卖给殿下了。” 长公主瞪了他一眼,见计云蔚乐吱吱地笑,却还是忍不住叫吕嬤嬤给他们另外置了一桌。 而从头到尾,仿佛看习惯的王秀和宋沐廷,则一句话都没有。 裴善吃得差不多了,说是去看看两个孩子。长公主说不用他管,叫他快回去看书。 裴善靦腆地笑著,说一会再回去,然后拿著暖炉出去看孩子去了。 长公主对王秀道:“裴善这孩子好得没话说,我都好喜欢。” 计云蔚吃味道:“殿下这么討厌我,难道我没有裴善好吗?” 长公主嗔道:“你就会跟我犟嘴,我懒得跟你贫。” 计云蔚哼哼表示不满,不过倒是安静下来了。 没过一会,裴善就把两个孩子领进屋了,又是帮忙解披风,换棉鞋,又是暖手餵饭的,比那当了爹的男人都细心周到。 长公主看得连连点头,又忍不住对王秀道:“也不知道將来会便宜谁家姑娘,这还没开始议亲呢,我就有些捨不得了。” 王秀调侃道:“殿下莫慌,再等几年,你家的小少年也快招人惦记了。” 长公主听后,看向王秀的肚子,埋怨道:“陆云鸿真不给力,承熙都这般大了,你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秀笑著道:“我和他现在两地分居,殿下这样说,我若是怀了,怎么交代?” 长公主不以为意道:“怀了又怎么样,生下来我养著,將来给我家安年做媳妇。” 王秀忍俊不禁:“殿下怎么知道,我怀了就一定是女儿?” 长公主道:“我不知道啊,不过我听说有转胎药,到时候我去给你弄一副来。” 王秀闻声,先是一愣,隨即想起了定国公府转胎药那件事。她正要细问,却听见计云蔚在那边叫嚷著道:“殿下快別说了,我们还在这里呢。” “就云鸿那个醋缸,跟他自己亲生的都较劲,嫂嫂若真要生下別人的孩子,他还不气到自尽?” 计云蔚不说还好,一说宋沐廷就忍不住了,附和道:“自尽之前,怕不要先找出姦夫千刀万剐,剁碎成泥。然后在嫂夫人面前狂舞大刀,问一千零一遍:你是爱他还是爱我?最后再死活不相信嫂夫人是爱他的,悲愤自尽,临死遗言:你万不可再嫁他人!” “噗!”计云蔚喷了。 隨即推了宋沐廷一把,忍得格外辛苦道:“你还浑说?” “哈哈哈哈哈……”长公主忍不住大笑,心里暗暗对宋沐廷的说法拍掌叫绝! 其他人全都忍俊不禁,嘴角一翘再翘,彼时气氛格外愉悦。 王秀忍不住看了一眼宋沐廷,发现他竟然还挺了解陆云鸿的,假设堪称完美。 就连一向不怎么喜欢听人调侃大哥的陆云媛也朝宋沐廷看过去,印象里,他好像没有这么皮啊? 也就是这一瞬,宋沐廷朝陆云媛看过来,四目相对,耳边的炭火噼啪炸响,迎面的火气灼灼而来,瞬间又叫两人低下头去。 恰好捕捉到这一幕的王秀:“……”!! 第386章 太子殿下来了 用完晚膳,王秀藉口叫计云蔚去选画,实则想问他关於宋沐廷的事情。 计云蔚不知,兴高采烈地跟著王秀出了门。 裴善跟著也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回房去了。 宴息室一下子静了下来,陆云媛主动站起来让下人们上茶,招呼著宋沐廷小坐片刻。 长公主见状,讚赏道:“这样才对,你嫂嫂虽然不在这里,但你是陆家的二小姐,就应该要担当起照顾客人的责任来。” 陆云媛赧然地笑著,出声道:“我知道了。” 宋沐廷喝著茶,觉得香远益清,心旷神怡的。 再一看娇羞动人的陆云媛,目光就有些不自在起来,好像看哪里都不合適了。 好在长公主也没有让他閒著,问道:“你和计云蔚不打算回京了?” 宋沐廷道:“宋家在京城也没有什么亲戚,我回京也是跟云蔚一起过年,且听他的吧。” 长公主轻哼道:“那你不用问了,他肯定是不走的。” 宋沐廷微微地笑:“其实我们留下来也好,虽然是外臣,如果有来行宫拜访的官员,也可以顺势请到望月小筑去,殿下觉得呢?” 长公主眼眸一亮,她到是没想到。 “你很聪明啊,比计云蔚强多了。他是死皮赖脸,你是迂迴婉转,旁的不说,面子到是保住了。” 宋沐廷摸了摸脸颊,一本正经道:“许是脸皮薄的缘故?” 长公主忍不住笑,觉得宋沐廷还挺有意思的。 可就在这时,太子一行人匆匆赶到,在外准备通传的乔川,因为赶不及,踉踉蹌蹌地跟在后面,看起来有些可怜。 太子突然到来,让宋沐廷有些不知所措 可看到陆云媛姐妹都有些慌乱时,宋沐廷便主动走过去道:“我们先去偏厅吧。” 太子来势汹汹,看样子是有话要对长公主说的。 长公主显然也料到了,並站了起来。 陆云媛和陆云珠朝太子行礼后,和宋沐廷一起退到了偏厅里。 陆云珠道:“太子来了,我得去通知嫂嫂。” 说完,便不管不顾地跑了。 陆云媛想叫住她,可话还没有说出口,陆云珠就没影了,她只能轻嘆一声。 等她转头时,发现宋沐廷安安静静地坐著,丫鬟新上了茶来,他就接过去放著,没喝。 陆云媛暗暗给自己打气,然后笑著道:“如果是天晴的话,还可以带宋大哥去园子里走走,现在外面还下著雪,只能委屈宋大哥在这里等了。” 宋沐廷道:“你也坐吧,好在行宫里有长公主殿下坐镇,否则真要你来招呼我,我哪里过意得去。说起来,你大哥不在身边,理应是我们这些做兄长的照顾你们姐妹才对。” 陆云媛赧然道:“哪里,我也是个大人了,宋大哥千万別这样说。” 宋沐廷微微頷首,怕陆云媛尷尬,转移话题道:“我看太子突然过来,又是在年关,怕是和皇上起了爭执。” 陆云媛听后,果然注意力就不在两人的客套上了,反而认真道:“我大哥说过了,太子殿下是个有决断的人,他应该不是来找长公主诉苦的,我想大概只是出来散散心。” 宋沐廷道:“虽然是这样,但是你不害怕吗?” 陆云媛笑了笑道:“不怕,我嫂嫂说了,太子殿下是位明主,是我们陆家的贵人。我嫂嫂还说,做人问心无愧,无论是谁,都可以坦然相对。” 陆云媛没有说,她家嫂嫂还说了,太子殿下是位君子。既见君子,不必拘泥於尊卑之別,將自己限於沼泽之地。 宋沐廷望著微微笑著的陆云媛,温婉柔美,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落落大方的自信,那是在后院深宅中少见的气质,明媚得像是初春的朝阳,让他忍不住心生嚮往。 应该要明確了吧?宋沐廷想。 他若是再这样糊里糊涂下去,错过这样的好姑娘,怕是再也寻不到了。 於是他抿了一口茶,故作深沉地道:“虽然是这样,可太子毕竟是男子,日后见了他,就像今日一样吧,寻个藉口出来吧。” 陆云媛愕然,她看向宋沐廷,见他抿了抿唇,眸色却格外深,像是潜藏著什么难言之隱一样? 这是作为大哥朋友的关心,还是都別的…… 陆云媛紧张地变了脸色,过了一会才喃喃道:“谢谢。” 宋沐廷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她听懂了没有,只能闷闷地道:“不用谢。” 气氛陷入了莫名的尷尬,就在这时,太子走了进来。 看见只有他们两个在,也是愣了愣神。 隨即问道:“他们人呢?” 陆云媛连忙回道:“我嫂嫂带著计大哥去取画了,一会就来。云珠看见太子殿下来了,就去找他们去了。” “殿下快坐吧,您还没有用晚膳吧,我去叫厨房准备。” 太子道:“不用了,花子墨他们会安排。” 话落,他对宋沐廷道:“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宋沐廷訕笑,回道:“来了有一些日子了。” 太子看向陆云媛,问道:“他是来找你的?” 陆云媛嚇了一跳,连忙否认:“不不,不是的。” 宋沐廷也道:“我是陪计云蔚过来的,顺便探望陆家两位妹妹。” 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的態度,可真是模稜两可。 太子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陆云媛的脸一下子红了,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好? 只是听太子慢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陆云鸿应该不知道你们过来吧?” 宋沐廷闻言,一向淡定的面容难得侷促起来,耳朵也慢慢红了。 陆云媛见状,不知怎么,突然感觉心跳有点快。 好在陆云珠把王秀和计云蔚找来了,计云蔚一来,整个偏厅一下子就热闹了。 只见他先是给太子行礼,隨即便滔滔不绝道:“我们还说留在这里过年会不方便呢,现在殿下来了,那我们跟著殿下就行了。” 太子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嫌弃道:“我说要带你了吗?你再不回去,你亲爹都要追过来了!” 计云蔚眼眸一亮:“那太好了,我更加不用回去了。” 太子:“……” 看到太子鬱闷的表情,眾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只有王秀说道:“殿下大老远从京城赶来,在这里也没个说话的人,就让他们两个留下吧。” “至於云媛和云珠,跟我走,我带你们两个去收拾行李。” 太子的目光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並问道:“为什么要收拾行李?” 王秀道:“殿下来了,我们再住在行宫就不合规矩了。不过我们来得早,因为想著殿下会来探望长公主殿下,所以就在边上买了一处田庄,很近的,走几步就到。” 说著,招呼陆云媛和陆云珠先去收拾。 第387章 是嫂嫂宠大哥才对 太子突然站起来,不高兴地说道:“不许收!” “你们在这里住得好好的,我一来就要走,像什么话?就算真的要走,也是我走,我去住田庄。” 宋沐廷和计云蔚面面相覷,想劝太子,又不知从何劝起。 毕竟,怎么能让太子去住田庄呢? 可他们也不能说,让王秀带著两位姑娘家去住田庄这样的话,那样也不好。 王秀却没有那么忸怩,而是直言道:“殿下,身在其位,必承其重。我知道殿下拿我当妹妹,既然是自己亲人,哪里就能自己高床暖枕,亲人陋室棲身的?” “正是因为殿下体恤我们,所以我们才更要为殿下著想。殿下也不用觉得委屈了我们,那庄子很乾净,我瞧著不错才买的,等过些天暖和了,再请殿下过去坐坐,到时候殿下就知道了。” 太子还是沉著脸,他是突然出京的,一点准备也没有,更別提通知行宫这边。 就像去年,她和陆云鸿赶著回京过年一样,总算是在大年三十那天顺利抵达京城。 想来也不知是抽了什么风,就是觉得京城压抑得慌,所以就跑来了。 可现在看见她们要折腾,他的心跟针扎一样难受。 他看向王秀,尝试著做最后的挣扎,说道:“长姐在这里也不行?” 王秀笑了笑道:“当然行啊,如果我还没有成亲的话。” 计云蔚忍俊不禁,可他看见没有人笑,才知道这原来不是一句玩笑话啊。 宋沐廷都有些意外地看向王秀,对她的坚持表示讚赏,对她的胆大也由衷地敬佩。 有些话挑明了,也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他相信太子能懂。 果不其然,太子先是一愣,隨即便妥协道:“那好吧,叫花子墨送你们过去,有什么需要就直接说。” 王秀微微頷首道:“那是当然了,我带著两位小姑子住在外面,这里可就算是我的娘家了。” 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也给足了太子面子,就连没怎么看清楚实事的计云蔚都忍不住想鼓掌了。 紧接著,他们也准备护送她们去庄上。 可出去的时候,才发现长公主竟然已经在外等著了。 太子惊讶道:“长姐?” 长公主伸手阻挡,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道:“停,別说什么捨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拋下你了。阿秀是我带来的,她在哪儿我在哪儿,免得日后有人多嘴,我连替她出头都做不到。” “你也別生气,我把宋沐廷和计云蔚都留给你了,你慢慢使唤吧!” 太子:“……” 寒风凌冽,吹来的雪花宛如刀子一般,他觉得眼睛刺痛了一下,心情莫名酸胀起来。 原来,这就是“孤家寡人”的滋味啊。 站得越高,所有人就该要迁就他,就连可以容纳上千人的行宫,也在这一刻狭小起来,一切不过是因为他这“尊贵”的身份,不宜有那些閒人叨扰而已? 太子抿了抿唇,咽下喉咙里的苦涩,说道:“长姐放心,我有分寸。” 长公主点了点头,说是去陪王秀,其实也没有带多少东西。 因为她知道,弟弟在行宫待不了多久。而且,她也有话要跟王秀说。 相隔不远,陆云媛和陆云珠已经先过去了。 宋沐廷和计云蔚帮忙护送,也跟了过去。 长公主挽著王秀的手,笑著说今晚又可以一起睡了。 王秀笑了笑,不过笑意有点淡。她知道太子远远赶来行宫,绝对不止是散心这么简单,他应该还想找人倾诉吧?可如果……大家都远离他的话,寒冷的风雪中,又是在黑暗笼罩的夜色下,谁知道太子会不会因为生气又冒雪赶回去了? 往前走了几步,王秀最终还是回头,对站在行宫门口的太子道:“殿下,远道而来,先歇息吧!待明日我们做了好吃的,一定请殿下赏光。” 太子闻言,抬眸看去。 王秀就站在长姐的身边,不卑不亢,仿佛在与他閒话家常。 或许离开只是为了避嫌,但心里的牵掛是做不得假的,他应该不只是王家的主子,在王秀的心里,或许还是一位值得信任的朋友。 的確,他也一直是这样想的。所以,也就那么多的顾忌不是? 太子勾了勾嘴角,頷首回应。 王秀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太子不生气就好了。她挽著长公主的肩膀,目光亮得像孩子一样,到底是放了心。 太子突然觉得,其实来这一场,也不算任性。 如果在最需要陪伴的时候,身边连一个亲近的人都找不到,那才是一种悲哀。 “回吧。”太子说著,心情也愉悦起来。 …… 山庄里,宋沐廷和计云蔚发现这个地方还挺大的,而且还有不少地方是新修的,看起来还在施工。 他们正觉得奇怪呢,便听见陆云媛解释道:“嫂嫂说行宫这里的景色很美,如果能一家人小住月余,那就更美了。因此刚在行宫住下就命人四处物色庄子,终於找到这一处。” “嫂嫂还说,等明年我大哥回来,我们一家不用劳烦长公主也可以来遵化小住。” 陆云珠补充道:“不就是嫂嫂惦记大哥,觉得我们能来行宫玩,大哥却没有,所以才买的庄子?” “外面的人都说大哥怎么宠嫂嫂,依我说,是嫂嫂宠大哥才对!” 陆云媛点了点陆云珠的额头道:“你知道就好,嫂嫂还没有来,你还不快出去迎迎?” 陆云珠俏皮地做了一个鬼脸,折身跑出去了。 陆云媛和陆云珠的话让宋沐廷和计云蔚陷入深思,看似无意间说的话,却好像是专门说给他们听的一样。 其实……他们从未怀疑过什么?甚至於,很佩服王秀的为人才是。 因为她要周旋的,是当朝太子殿下啊! 很快,陆云媛便顾不得他们了。 她吩咐下人把上房打扫出来,等著长公主和嫂嫂去住,她则准备住在左边的厢房就行了。 宋沐廷见状,直接將她的行李给搬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们便去向长公主和王秀辞行。 王秀也特意叮嘱道:“今夜你们就別回望月小筑了,太子殿下好不容易过来,又是在年关这个档口,你们陪他喝一杯吧!” “不过看著点裴善,他可不善应酬。” 正说著,只见有下人急匆匆跑进来,嘴里高兴地喊道:“夫人,忠信侯爷来了。” 王秀愕然:“我大哥?” 下人连连点头。 下一瞬,王秀也喜出望外,高兴道:“那还不快请!” 第388章 他从前没发现陆云鸿是这么毒舌的人啊?? “人生轮迴几开端,当惜岁首元月天。” 三更爆竹响,一夜闻欢声。 过年了。 金陵安王府的水牢里,安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腐烂的双脚,抬头看向陆云鸿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陆云鸿看向安王,目光幽冷如夜,不知在想什么? 此时的安王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囂张气焰,只见他淡定地从腐烂的脚踝处揪下一些坏死的皮肉,低垂的目光王望向脏污的水牢,虽然已经没有什么水了,但脚底还是能踩到浅浅一层。 只是,他现在已经感觉不到冰冷刺骨的污水,有的只是斑驳零落的腐肉。以及苟延残喘,逐渐消逝的生命…… “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你把我关成这个样子,想必也不会放我出去了。” “我现在就很好奇,你上辈子的人生是什么样的?没有了王秀,你的夫人又是谁呢?” “总不会是郑思菡吧,我看得出,她竟然喜欢你!” 陆云鸿的目光倏尔间变得很冷,前世他跟郑思菡根本就没有什么交集,他身边连个侍女都没有,记忆里他十分厌恶女人,对身边的人也不苟言笑,日子过得十分苦闷。 但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太孙的上位少不了郑家的推波助澜,之前他一直认为郑家的实力是很雄厚的。可经过现在的仔细盘查,他发现郑家其实就是一个空壳子。 那么很显然,当初扶持太孙登基了,除了郑家和朝中的老臣,还另外有一股势力。 那股势力才是决定太孙成功的关键,也是郑家的依靠。 而目前,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周家。 可周家……又是什么来歷? 陆云鸿捏了捏拳,隨即又鬆开。 他转头再一次看向安王,目光犀利如刀道:“你死后,安王府被灭,太孙登基,我做了太傅。” “后来……大燕几经波折,却都有惊无险,步步走向繁荣。从景熙元年到景熙十年,光是官学就增建了一百五十五所,共修缮前朝书院六十八所,还增添了各乡私塾无数。” “景熙帝是位好皇帝,大燕在他的手上安稳了三十年,他对得起你们赵家的列祖列宗,对得起他的父王和皇爷爷。” 安王嗤笑:“所以我就该死?你怎么就能断定,我毫无治国之才。” 陆云鸿闻言,直接厉声道:“凭你为了一己私慾陷害王家,凭你对宋家出尔反尔,凭你刚愎自用毫无悔改之意。” “现在该知道的你已经知道了,往后那几十年,谁提起安王不骂一声叛党逆贼?” “那些和你交好的人家,没有被清算的,至少也沉寂了二十年。所以如果你现在死了,他们应该会多谢你!” 安王被气笑了,不甘的眼睛再次充血涨红。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放过陆云鸿,並且陆云鸿说的这些事,他也一定能做到。 安王闭上眼睛,愤懣地道:“你走吧!” 陆云鸿最后看了他一眼,並没有什么妇人之仁,而是提醒道:“你不想知道,你前世的女儿落得个什么下场?” 安王猛地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道:“你说什么?” 陆云鸿淡淡道:“皇上饶了她一命,將她寄养在被你拖累的徐家。徐敦为她说了一门好亲事,不过她那婆婆不知道从哪里知晓了她的身份,在她生產时去母留子,她死的时候才十八岁。” “谁家,是谁家!”安王突然激动地问,眼中满是恨意。 陆云鸿见他还算有点人性,冷冷道:“你猜。” 安王:“……”!! 陆云鸿不理暴跳如雷的安王,径直走了。 他可不想让安王走得太安详,那样他想起来就好气。这个亲手將王家推入万劫不復的刽子手,为了一己私慾害了那么多人,就该落得个死不瞑目的下场。 眼看著陆云鸿的背影越来越远,安王终於绷不住开骂了,並叫囂道:“陆云鸿,你自詡聪明,可我一直都在骗你!我说那些通通都是假的,王秀早就和我睡过了,我们一日夫妻百日恩,到死都是在一起的!” “我们在一起整整三年,三年啊,你拿什么跟我比?” “陆云鸿,你这个卑鄙小人,你不得好死!你要不给我女儿报仇,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陆云鸿,你听见没有?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水牢外,陆云鸿愤怒地打碎了油灯,看著放置在墙角的桐油,目光倏尔间幽深如墨。 只见他一脚踢翻,隨即强忍著怒气道:“安王,你是不是被关糊涂了,这一世……你那里来的女儿?” “滋”地一声,火苗迅速窜起,耀眼灼目。 陆云鸿看著,適时地往后退了退。 里面的安王先是一愣,隨即看到火光又开始咒骂著陆云鸿,声音一声比一声很尖锐,却又渐渐弱了下去。 很快,时通赶来,面色大变道:“陆大人,你今天就要动手了?” 陆云鸿看了一眼时通,问道:“不是已经留他过年了?” 而且,就凭安王刚刚说的那些话,他现在別说是想杀了安王,他连全尸都不想给安王留! 时通:“……” “你来处理吧,他要是死不瞑目,你就告诉他。做人嘛,不能太自私了。他这个时候死了,他儿子合理继承他的王位,只要將来不像他一样作死,一定能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谁也欺负不了。” “可如果他不小心抖了点什么出来,亦或者……觉得自己侥倖逃过一劫还能再创辉煌的话,叫他给自己两个耳光,清醒点再死。” 时通:“……” 他从前怎么没有觉得,陆云鸿是这么毒舌的人啊?? 这不是往安王心上戳刀子吗? “那……我呢?” 时通有些紧张地问,他还活著呢,也不想死! 现在陆云鸿解决了一个安王,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他? 虽然他觉得陆云鸿不会过河拆桥,但凡事都有万一,他不敢赌。 不过……现在知道他为陆云鸿做事的,也不仅仅是陆云鸿的人。 如果陆云鸿真敢对他下手,他也不会让陆云鸿好过就是。 当然,那是下下策,他还要仰仗陆云鸿日后提拔他,自然是不想把事情闹大的。 最好的结果就是……陆云鸿早就替他想好了后路,这才是他问出这句话的真正目的。 第389章 她爱的人是我,是我,是我!!! 陆云鸿一眼就看出时通在想什么? 只见他笑了笑,很快就道:“等到了二月,春暖花开,你报一个安王感染疫病,等消息送入京城,安王早就凉透了。” “本地官员怕死,一定会推举一位代表出来探望安王以辨真假。而徐家在金陵威望甚高,这个差事非他们家莫属,到时候有徐家出面,不会有人怀疑。” 时通顿时懂了,善后的人是徐家,而不是他。 听到这里,他才明白,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对陆云鸿很有用,只是他以为而已。 而他这点价值,只怕就要被消耗殆尽了吧? 时通苦笑著,指著外面道:“陆大人请吧,我想再送我们王爷一程。” 陆云鸿看著熊熊燃起的大火,再看了一眼一脸沉著的时通,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他需要冷静冷静,虽然知道安王说的人不是他的妻子,但他的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安王那个狗东西,他怎么配? 同一时间,空旷的安王府似乎传来一阵异动。 陆云鸿循著声音走过去看,只见两个安王府的下人正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有一个人嘴里还骂骂咧咧道:“时总管可真会藏,那批青花的玉壶春瓶一个都没有了。” 另外一个则附和著:“可不是,我昨天看见一幅宫乐图,今天就被他换走了。” “走,继续找找,应该还有不少好东西。” 陆云鸿缓缓离开,时通中饱私囊,下人有样学样。看来安王身边的確没有什么亲信,死了也不会有人关心。 他准备回地牢,看一眼安王的尸体再走。 谁知道走过去的时候,发现地面湿了好几处,时通满脸是水地坐在地上,抬首对他摇了摇头道:“別进去了,那桐油的烟太熏了,我差点没死在里面。” 陆云鸿用袖子捂住口鼻,还是坚持走进去查看。 火光照著墙壁,虽然安王的脚陷在水坑里,不过一双手已经烧了起来。 看著他耷拉著脑袋,黑髮遮面,陆云鸿不放心地走过去,捏著他的下巴看了一眼,確定是安王不错。 很显然,安王已经被熏晕过去了。 “啪”的一声,陆云鸿狠狠地甩了安王一个耳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安王意识逐渐清醒,但因为吸入的烟雾太多,他也只是眼皮动了一下而已。 可看到他还没有死透的安王,终是忍不住在他耳边低语道:“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那就是你以为的王秀,根本就不是王秀。她是异魂,知道什么叫做异魂吗?就是无论你再重来多少遍,她的人生也不会和你有交集!” 安王强忍著心里的惊涛骇浪,慢慢睁开眼睛。 可迎接他的却是陆云鸿一阵疯狂的摇晃,以及那怒而咆哮的声音:“现在的王秀,她爱的人是我,是我,是我!!!” “你算什么东西,还不快滚去死!!!” “嘭!”的一声。陆云鸿说完,把安王扔出去,砸墙后又滚落在池子里。 这一刻,安王宛如个残破的木偶,瞬间被摔得七荤八素的,爬也爬不起来。 陆云鸿阴翳地看著,眼中的杀意殷红如血,只听他冷冷道:“再有下辈子,我定要將你挫骨扬灰!!” 陆云鸿说完,转身离去。 可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只见池子里的水迅速流干,底部的石板顷刻间鬆动著,似乎有人正迫不及待地从底下爬上来…… …… 梨山行宫。 太子看见裴善从外面回来,手里拿著画筒,便叫他停下。 裴善老实地將画筒递过去一旁,让太子看个够。 太子奇怪地看了一眼裴善,这傢伙怎么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既不像陆云鸿,也不像王秀? 倒像是……从那崑崙山上捡回来的雪玉一般,乾净剔透。 “刚去你师娘那儿了?” 太子瞧著画,漫不经心地问道。 裴善点了点头,见太子没看见,便才开口道:“回殿下,是的。” 太子瞧他的画是一幅小狗戏虫图,竹林下,两只小花狗刨著土,看见有虫子爬出来就爭相去咬,身体胖乎乎的,毛髮蓬鬆,看起来十分可爱。 画风是有些像王秀的,透著一股稚气未脱的童趣,很乾净。 太子慢慢把画捲起来,说道:“给我吧。” 裴善在一旁不情愿地道:“可是……这张画我师娘已经要了。” 太子故意逗他:“是吗?那就去跟你师娘说,我要了。” 裴善:“……” 少年拿著画筒,默不作声地走了。 花子墨感觉心肝揪著疼了一下,等人走远了才道:“殿下自己画的就很好,要裴大人的画干嘛呀?” 太子冷哼道:“关你什么事?你会画?” 花子墨:“……” 晚间,裴善又带著画筒出门了。 太子难得有了藉口,拿著从裴善那里要来的画,带著花子墨跟上去道:“看他去怎么说?” 花子墨:“……”是您过去怎么说吧? 哎,主子不正经,奴才也跟著没脸! 要是余得水不用照顾太孙就好了,他可以顶上啊! 太子干什么都要带著他,丟人也是!! 山庄那边,热闹非凡。 自从王林来了,计云蔚和宋沐廷越发没有顾忌了,成天除了睡觉,吃喝都是在山庄里。 这不,今晚他们又在山庄的门口摆了一桌。 那是临时搭建的马棚,不过马被他们赶去行宫的马厩里了。他们在马棚里生火,热气腾腾的,再加上吵闹声,从外面看著喜庆的红灯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宴客。 裴善不喜这些,钱良才看见他来了,笑著请他进屋去。 等太子来了,钱良才眉头一动,连忙恭声道:“殿下怎么来了,刚巧王大人他们在这里呢,小的带您去看看?” 太子看了一眼裴善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马棚…… 最后目光落在钱良才的身上,瞳孔深如夜色,泛著微微的凉。 可就在这时,王林等人適时地迎了出来,十分高兴道:“殿下来了,快请,我们这里烤了肉,正到了吃的时候。” 太子拿著手里的画道:“我从裴善那里得来的,听说他没办法向你妹妹交差,你同我走一趟。” 王林笑著道:“多大点事,殿下怎么也放在心上?放心吧,裴善不会介意的。” 末了,又怕太子担心裴善,连忙道:“我妹妹啊,最疼裴善了,不会真的恼他的,殿下放心。” 太子捏著画卷,瞥了一眼笑嘻嘻的王林,目光渐冷,抿了抿唇道::“你去还是不去?” 王林:“……”这?? 第390章 发现 气氛诡异地沉寂。 花子墨见状,连忙轻咳一声:“咳……事情因殿下而起,侯爷还是陪著走一趟吧。” 说著,还向王林使了个眼色。 王林:“……”什么时候太子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宋沐廷和计云蔚,说道:“先烤著,別偷吃,我和殿下一会就来。” 计云蔚连忙道:“王大哥放心吧,我们挺懂事的。” 宋沐廷也道:“王大哥放心,我们可以先吃点別的。” 王林立即道:“別的也不可以!!” 说完,便对太子道:“殿下,我们快去快回!” 太子一边往里走,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在边关的时候苦著了是吧?” 王林道:“哪里,为国效力是应该的。” 太子又道:“那你惦记什么吃肉?” 王林:“……” 花子墨抿了抿唇,想笑,不过还好忍住了。 王林终於后知后觉,太子好像很不高兴? 可为什么啊? 王林不懂! 太子在行宫里,不用处理政务,不是应该过得很轻鬆吗? 从回京到现在,他感觉最舒服的就是这几天了,什么事情都不用管,睁眼开就是为了一口吃的。 王林正想得入神,突然撞到了太子殿下。 原来太子殿下停下了,就在倒座房的过道里。 只见太子一转身,直接进了倒座房。 里面很宽敞,还烧著火炉子,暖暖呼呼的。 不过只有裴善在,而他手里正捧著两只小鸭子,看起来刚孵化不久,绒毛又细又鬆软。 王林愕然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话刚说完,只见王秀从里间抱著一只小兔子出来,看到他们的时候也是一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並对王林道:“殿下来了,大哥先招呼殿下进暖阁坐吧。裴善喜欢这些小动物,刚好今天村长送了一些过来,我叫他挑两只回去养呢。” 话落,两只小花狗跑到王秀的脚边,汪汪地叫,不过声音奶呼呼的,看起来才两个月大。 王林都看得心头热乎,问道:“妹妹,还有狗啊,送一只给大哥养可以不?” 王秀道:“当然可以啊,有两只花的,还有一只纯黑的,在里屋呢。” 王林瞬间道:“那大哥要纯黑的啊。” 话落,王林就直接进去找了,连太子也顾不上招呼。 王秀见状,嘆了口气,把小兔子放下,正准备招呼太子进暖阁去坐呢。 却见太子拿出了从裴善那里要来的画,递给王秀道:“我今天逗裴善玩的,见他大半夜过来,怕他是来跟你解释,就送过来了。” 王秀连忙双手接过,待看清楚的確是裴善的画时,转头去看裴善。 裴善道:“我已经重新画了……” 王秀:“……”昂?? 不过一幅画而已,裴善怎么还较真了? 太子也是,还眼巴巴送来。 王秀拿著画,笑了笑道:“今晚辛苦殿下跑这一趟,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就叫下人来通传就好。” “裴善这孩子不太懂事,若早跟我说殿下喜欢,我巴不得他多送几幅给殿下呢。毕竟说到鑑赏,我们这里所有的人加起来,都比不过殿下。” 王秀的话,像是寒冬里飘下的毛毛雨,刚开始只有细微的疼,可后面却感觉彻骨的凉。 太子嘴角的笑容渐渐隱没,眼神也暗淡下去。 是啊,跑这一趟,又叫王林陪著,像什么话? 莫说王秀觉得奇怪,就是此时他想起来,也是不可理喻的。 於是他顺势说道:“我看裴善气鼓鼓的,觉得好玩便逗逗他。这画既然是他想送给你的,那你便收下吧,我明日要回京了,顺便过来跟长姐辞行。” 王秀愕然,问道:“这么快吗?” 太子点了点头道:“京城那边催得急,是要走了。” 花子墨低头,看著鞋,默默地动了动脚指头,然后微不可见地嘆气。 太子原本还想待到过了十五再走呢,现在却突然改了主意。可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当个哑巴。 王林抱著小狗走了出来,听见太子的话,一时间也愣住了。 他问道:“那我是不是也要跟著回京了?” 连王林都有些捨不得,还可以光明正大地问。 然而……他却没有选择。 太子转身离开,淡淡道:“你可以留下。” 王林愕然,不知道太子是在说真的,还是在说气话,他已经有些摸不著头脑了。 王秀见状,便对王林道:“大哥是奉皇上的旨意出来的,当然是要先护送太子殿下安全回京,待覆命后。想来便说是来接长公主殿下回京,皇上不会不同意的。” 王林一听,觉得也对,便点了点头。 不过他等太子走远了才道:“妹妹,我觉得殿下变了,有点怪。他从前啊……” 王林说著,却不知道要怎么讲下去,最后只说了一句:“反正跟现在不一样。” 裴善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看王林,欲言又止。 王秀看见了,便对王林道:“大哥先去陪著殿下吧,小黑狗我给大哥带回去,到时候大哥去陆府抱也是一样的。” 王林点头,只好先放下小黑狗追了出去。 等他们都走了,王秀才对裴善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这里没有旁人,你想说便说吧,师娘相信你。” 裴善听后,这才抿了抿唇,小声道:“我……我怀疑殿下喜欢师娘……” 裴善说完,有些紧张地握紧拳头,然后又鬆开。 他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毕竟那个人是太子。 不过王秀並不像裴善这么紧张,相反,她很镇静。 如果之前只是觉得太子的行为有些奇怪,那么今晚她就有些怀疑了,而现在裴善的话让她证实了这种怀疑。 裴善的感情是最纯粹的,他也是最敏感的。 如果连他都感觉到了,那么她心里的异样就不是错觉。 王秀拍了拍裴善的肩膀道:“別紧张,也別害怕。你还小,可能还不知道,很多人的喜欢是很短暂的。” “就像我们每天好似重复地活著,四季却在不停变换一样。” “偶尔吹过的微风,品尝的花蜜,聆听的雨声……都只在心里短暂棲息。往前看,日子还长,没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 裴善没有想到,师娘还会转过头来安慰他,他觉得很不好意思,心里却涨得满满的,莫名的感情充斥著他的身体,让他一点也不慌了。 但他也没有忘记自己还有个师父,当即又问道:“那要是我师父知道了怎么办?” 王秀笑著想了想,隨即说道:“应该会加倍对我好,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喜欢什么就给我买什么,下雨为我撑伞,骄阳为我打扇,顺便再哄我生上几个孩子……然后一辈子就这么过了,等到他发现只是虚惊一场,说不定我们都快寿终正寢了,还怕什么?” “噗!” 一辈子啊……好像就真的这么过了。 师娘的寥寥数语,让他仿佛看见一对夫妇平凡而幸福的一生! 悠远,绵长…… 温馨而又甜蜜。 裴善到底忍不住,开心地笑了。 第391章 秘密 看见裴善不担心了,王秀就將画收起来。 並笑著同他道:“给太子一些时间吧,有些人看著和从前不太一样,亦或者……他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人,是会有些好奇和好感的。” “但时间长了,就会发现,其实也不过如此。” 裴善看著师娘的背影,想说不是的。不是所有人都会像她一样,儘可能地给予別人很多的温暖和宽容,那些人更多给的是冷漠,是会扎人的刺,是会杀人的刀。 他在孩童时就遇见过无数次恶意的欺凌,他知道这人间也不像他现在看见的这般美好,这一切都不过是因为,他遇见了她,而她把他带进了光里。 裴善低下头,快速拭去眼角的泪痕,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去为往事心酸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没有遇见她时的点点滴滴,他现在竟然会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裴善暗暗吸了一口气,他告诉自己,守护好师娘,守护好他们的家。无论是谁,如果那个人想破坏这一切的话,他都是不允许的。 不知不觉,裴善的眼睛红了一下,可转瞬间沉寂如夜,变得晦暗不明。 而王秀则忙著收拾倒座房,並没有看见。 等將倒座房收拾好,太子也辞別长公主出来了。 太子远远就看见王秀和裴善站在过道里,似乎正在等他。 王秀说著话,轻言细语的,不知道是不是在叮嘱裴善。 裴善乖乖地听著,眼睛时不时转动著,然后朝影壁这边看来。 刚巧,四目相对,太子眉头轻皱。 只见裴善微微頷首,似乎变得比之前更加坦然了,也更加沉稳。难不成是他离开后,王秀和裴善说了什么? 太子深吸了口气,心里格外不適。裴善仗著徒弟的身份,倒是可以和王秀亲亲近近地说上几句话。 而他,处心积虑想要过来,却弄巧成拙,现在只能提前回京了。 太子当即走过去,不过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王秀先开口了。 她对裴善道:“你跟殿下一起回去吧,早点休息。” 裴善点了点头,临走前抱了两只小兔子回去养。 不过,就在他即將跨过门槛的一瞬间,太子道:“裴善明天跟我一起回去,他也是朝臣,过了年就该回翰林院当值。” 裴善的心下一紧,有些担心地朝王秀看去。 王秀则安抚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对太子道:“也好,他正年轻,若是偷懒,怕是其他官员也会有意见。” 说完便对裴善道:“早些回去,家里也需要一个看家的人,你师父说不定快回来了,记得帮师娘看著他,別叫他又去戏院疯玩不回家。” 裴善这才想起,师父快回来了。 於是他连忙点了点头,高兴道:“师娘放心,我知道了。” 太子最后看了一眼王秀,见她微微笑著,眼底波澜不惊,心情越发沉闷,直接大步离去。 王秀目送他们回去,两三个人,提著灯,渐行渐远。可远处的行宫,灯火辉煌,耀眼极了。 那是皇权的象徵,就算没有主人,也是昼夜通明的。 王秀明白,心里也很清楚,她仿佛看见了一条康庄大道,却也知道走上那条道上要经的腥风血雨。 其实……从她变成王家女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王林走上前来,先是看了一眼太子冷肃的背影,隨即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妹妹,喃喃道:“不会吧……” 王秀瞪了他一眼,说道:“明日就要回京,大哥今晚早些歇息吧。” 王林点头,因为心里有了猜测,显得心神不寧的。 妹妹离开了,他回头看了看静悄悄的山庄,想去找个人问问来著。 可找谁呢?现在去行宫也不合適了。王林嘆了一声,最后还是去跟宋沐廷和计云蔚喝酒了。 王秀回到屋里,先去看了孩子,见孩子睡得正香,便轻轻隔著被子抱了抱他。 王秀想不起上一次想跑路是什么时候了,那个时候,她只是她自己,只是王秀。 但是现在,她是一位孩子的母亲,是陆家的当家人。 既然不能退,也不能逃,自然就要迎面而上了。 她笑了笑,亲吻著孩子的额头,轻轻道了一句:“宝贝,晚安。” 王秀回到寢房时,发现长公主坐在床边,正等著她。 王秀见状,笑著道:“殿下还不睡?” 长公主发愁地看了她一眼,有些哀怨,懒懒地道:“睡不著。” 王秀道:“是因为太子殿下要回京的消息吧?” 长公主点头,嘆道:“是也不是。” “我觉得他……好像太孤单了。” 王秀一边洗漱,一边说道:“我们把景焕都带来了,他可不觉得孤单吗?再说了,东宫里的女人是不少,可太子殿下的枕边人怕是没有吧?” “虽说殿下已经搬出宫,不再管宫里的事。可如果有合適的,还是给太子殿下找一个吧。” 长公主见王秀也没有忌讳这件事,便问道:“你也觉得他身边少一个女人啊?” 王秀点头,理所当然道:“对啊,不然他怎么会这么閒?” “噗。”长公主喷笑。 她想捏王秀的脸颊了,她怎么可以这么可爱,明晃晃地说出来呢? “快点洗漱滚上来,天天晚上都要我等你,明晚再这样我可走了。” 王秀轻哼道:“走吧走吧,我还有儿子陪我呢。” 长公主不满道:“说得我没有儿子似的,你快別说了,赶快叫陆云鸿回来生女儿才是要紧。不然將来安年大你女儿太多,你又该嫌弃了。” 王秀目光微微一变,灭了灯,很快就躺下了。不过她並没有睡觉,而是问著长公主道:“我上次去定国公府,遇见你那表嫂金氏,她说姜家有什么祖传的转胎药,这件事你知道吗?” 长公主无意识地打了个哈欠,浑不在意道:“我知道啊。我当初怀安年的时候,我外祖母和大舅母就找过我,特意给我带了两副。不过我是谁啊,当朝长公主,我生男生女有什么要紧,最主要孩子是我亲生的就行了,所以我就没管,后来放时间久了,我就给扔了。” 黑暗中,王秀看著帐顶,幽幽道:“幸亏你扔了,那药有毒,不仅吃了不会转胎,吃多了就连母亲和孩子都会有危险。” 长公主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下,可隨即而来的是她猛然坐起,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尖锐而犀利,像是喉咙突然被一把锋利的匕首划过一样。 王秀见她这么激动,连忙跟著坐起来道:“你先別慌,那药你既然没吃就不会有事。而且我已经告诉过你表嫂了,姜家的人也不会再吃了。” 黑暗中,王秀的手突然被长公主握住,握得紧紧的,几乎能听见骨头作响的声音。与此同时,长公主的呼吸突然粗重,声音也跟著颤抖道:“不,不是的。” “是我母后……我母后也吃过这个药……” “什么?”王秀也跟著惊呼起来,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她之前猜想过,不过母亲叫她不要管,她渐渐就忘记这件事了。 可长公主现在这样说,她突然意识到,先皇后的死或许不是因为什么催產药?而是因为换胎药!! 短暂的寂静后,王秀连忙下床点灯。 等灯光照亮著整个房间,只见长公主披著长发,红著眼睛呆滯地坐在床上,而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第392章 毫无用处 王秀微微张了张嘴,神情从愕然到慌乱。 记忆中,就算是长公主產子时命悬一线,她也不曾像今日这般无助过。 王秀心里一凛,正猜测事情是不是另有隱情?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吕嬤嬤的声音问道:“殿下,陆夫人,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长公主呆滯地望著王秀,眼睛一红,泪珠儿连连滚落。 王秀的思绪瞬间就乱了,只见她深吸一口气,镇静地对外面的吕嬤嬤道:“殿下突然想起,明天太子殿下要走,怕是要准备些糕点在路上吃。” 门口的吕嬤嬤恍然大悟,连忙道:“瞧瞧我这记性,这应该是我要去准备好的才是。” “殿下和陆夫人快歇息吧,我这就去厨房盯著厨娘做。” 王秀道:“多做几道,等天亮再蒸,免得放一会就冷了。” 吕嬤嬤应声,很快便离开了。 王秀屏息凝神,直到听不见吕嬤嬤的脚步声才鬆懈下来。 与此同时,长公主也擦乾了眼泪。 她问王秀道:“这件事你还跟谁说过?” 王秀摇头:“我只跟你表嫂说,本来想让她告诉家里人,不过她似乎不太敢。” 长公主眸色一变,很快就道:“这件事不能说,你不知道,这其中牵扯的事情太大了。” 长公主说完,立即起床穿上衣服。 王秀想去帮她,她立即道:“你先睡,別管我了,我今晚不一定回来。” 王秀怕她是去找人帮忙,连忙道:“如果我知道先皇后娘娘喝下的催產药,或许就能知道……” 长公主按住王秀的手,一脸凝重地打断她的话道:“现在不是药的问题了,具体的我也还没有弄清楚,所以还不能告诉你。” “你听话,早点睡。” 长公主说完,急匆匆往外走。 王秀跟出去,只见她孤身一人就往行宫去了,连吕嬤嬤和乔川都没有带。 王秀依在门口,突然意识到事情可能比她想的还要严重。一个孕妇在生產当天死去,如果她的生死已经不是谜题,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所生的……孩子是谜题了…… 王秀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屋,穿戴好衣服后,她披上披风去了门口的马棚里。 王林等人看见她来,十分惊讶,连忙给她腾了一个位置。 並问道:“刚刚才听说长公主去找太子殿下了,你怎么也出来了?” 王秀拿著筷子吃肉,淡淡道:“怕长公主殿下一会回来太清冷了,等等她。” 王林和计云蔚听了到是没有怀疑。唯有宋沐廷看了一眼王秀,见她眉眼笼著一抹轻愁,担心是不是长公主刚刚和她吵架了。 但长公主没有兴师动眾的离开,好像又不是。 宋沐廷给王秀倒了茶,说道:“云鸿还是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王秀摇了摇头:“过年的时候来信,说快了。最近又没有消息了,估计把信送到京城去了。” 眾人心里明白,以陆云鸿的聪明绝对不会。 不过年关,有信件被延误送到是正常的,便安慰她说再等等。 王秀点了点头,叫他们继续吃喝,不用管她。 不过王秀只坐了一会就起身走了,因为她想过行宫去看看,可这么晚过去,一定会惊动太子和长公主。 就在她站在路上踌躇时,突然听见身后有道声音道:“嫂嫂是担心裴善吗?” 王秀回头,发现竟然是宋沐廷。 听见这一声嫂嫂,她一开始还以为是计云蔚。 陆云鸿不在,好像也只有宋沐廷比较细心了。 王秀不想宋沐廷牵扯进来,便道:“没事的,我就是出来透透气,你快些回去吧。” 宋沐廷並没有走,而是说道:“这么晚了,嫂嫂无论去行宫找谁都不太合適,但我不一样,我可以去找裴善。” “嫂嫂也不用担心,无论发生什么,宋家都会和陆家共进退的。” 这是宋沐廷的决心,他想在陆云鸿回来之前,先获得王秀的认可。 这样,等他提亲的时候,阻力就会少一些。 他也是有自己的私心,但不可否认的是,想到陆家的重担都压在王秀的肩上,他也为陆云媛和陆云珠姐妹俩感到庆幸。 可有些事情,不是一个人可以承担得了的,王秀需要帮手。 王秀看到坚定的宋沐廷,微微一想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她笑了笑,问道:“因为云媛?” 宋沐廷难得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道:“是的,还望嫂嫂成全。” 说完,向王秀行了一礼,十分郑重。 王秀道:“我答应了不算,云媛的终身大事要她自己点头。” 宋沐廷喜出望外道:“我知道的,我会努力。” 王秀点了点头,见他是个明白人,便道:“你回去吧,这件事不是你能管的。” 王秀说完,便径直回了山庄。她还是决定等长公主回来,免得两个人的友情因此而出现了裂痕。 宋沐廷在原地站了站,突然感觉到自己是真的“毫无用处”,整个人也有些不好意思,略吹了一会冷风才回去。 …… 行宫里,长公主到来让太子十分意外。 他已经洗漱过了,换了一身深色的直裾。因为听说来的人是长姐,也没有另外换,只是在外罩了一件银色绣青竹的对襟长衫。 等见了长姐,发现她也是差不多的装束,一时间忍不住笑了起来。 甚至於还打趣道:“长姐这是捨不得我了?” 长公主仔细端详著他那张脸,从小宫人们就说他们长得很像,若非一个是男一个是女,说不定还会长得一模一样。 可此时她才发现,原来太子与她,连脸型都是不同的。 太子的轮廓温润,面容无暇,眼眸如星,翩翩俊朗,宛如皓月当空。 而她无论是轮廓还是眉眼,都显得格外精致,虽然都很漂亮,但看得出还是跟太子有很大的不同。 可她们是怎么做了这么多年的龙凤胎姐弟,却……没有人说上一句实话的? 不知不觉,长公主的手抚上了太子的脸颊,眼中也渐渐有了泪意。 太子先是有些愣住,隨即则皱起眉头,一把握住长公主的手说道:“长姐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是谁?” 长公主笑著摇头,眼泪却从眼中缓缓滴落。 第393章 听说从前那位郭贵妃也曾孕有一子是不是? “这转胎药很灵的,就算一开始怀的不是儿子,后面也能生儿子!” “当年你母后初初有孕,太医院没有一个太医说是怀了双胎。可自从她吃了这个转胎药以后,便有了双胎之相。后来更是一举生下你和太子,龙凤呈祥,多好的喜事啊。可谁能想到,郭家那个老妖婆竟然敢害她……” 长公主泪眼婆娑,知道自己怕是永远也忘记不了这几句话了。 这是当初外祖母给她送转胎药时,亲口说的。 原来母后……一开始怀的,並不是双胎么? 那太子……他又是谁? 可就在她伤心时,太子轻轻摇晃著她的肩膀道:“阿姐……” “阿姐,你怎么了?” “跟王秀吵架了?” 太子有些焦急,神情也陷入了纠结当中。 这么晚了,叫王秀过来也不合適了。 长公主听到他说起王秀,眸色渐渐清明。这件事是阿秀先发现的,无论如何,她不能再把阿秀牵扯进来了。 长公主连忙擦乾眼泪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跟你吵架都不会跟阿秀吵架。” “是我觉得,你来好些天都没有陪陪你,可明日你就要走了,便有些难过。” 太子闻言,心里微微一凉。 他知道长姐不会因为这样的事哭成这样,一定还有內情。 可长姐竟然不愿意告诉他? 太子眸色微暗,借著拿帕子的时候,转身想了想。 莫不是他今晚做的那些举动,让长姐为难了? 还是王秀也发现了,去向长姐诉苦? 太子微不可见地嘆了一声,转头时主动道:“我以后会避嫌的,绝不再私下见王秀,长姐放心吧。” 长公主听他说出这句话,便知道他误会了。 但她已经没有精力去解释,只是勉强笑了笑道:“你知道就好,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纵然你富有天下,可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就不能做出连自己都不耻的事。” “否则的话,那些为天下奔走的朝臣,武將们,他们就该寒心了。” 太子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知道是自己逾越了。 或许是鬼迷心窍,惠妃的那些话让他產生了一丝旖念,仿佛也想找寻一段和王秀的过去。 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只是有些魔怔了而已。 没过一会,花子墨端来热茶时,长公主坐了下来。 也就是在这时,她看见了房间里的穿衣镜。 她灵机一动,当即对花子墨道:“我今夜要陪太子殿下多坐一会,你把屋內的灯多点几盏,亮堂些。” 宫里的人都知道,长公主若是静坐时,最不喜欢的就是屋內的灯亮如白昼,要暗一些才会觉得舒適。 今日也不知怎么了?花子墨正要下去准备,便听见太子叫住他道:“等等,顺便去拿那副玉制的棋子来。” 花子墨应声抬眸,却见太子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山庄那边將王秀接过来。 原来太子篤定,长公主跟王秀起了嫌隙,所以长公主才大晚上不愿意回去。 而他不愿意在自己不能出面护著王秀的情况下,让王秀因为他而跟长公主渐行渐远,这对王秀来说是非常不利。 京城那帮势利眼,最会审时度势,见风向不对就落井下石。 他不希望在经歷陆家那些事情后,重新回京的王秀还要受到非议。 而此时的长公主却没有发现,她见花子墨走了以后,便迫不及待地道:“阿弟,你快来。” 太子坐过去,长公主便將他拉坐在身旁,然后朝镜子看去道:“他们都说我们姐弟很像,我看一点都不像啊。” 太子不以为意地笑著,却配合地朝镜子里看去。 “很像啊!”他说。却还是一眼看见了不同。 五官的不同,阿姐的脸显小,不过阿姐是女子,脸颊本来就要小些的。 再然后是眉眼,鼻子,嘴巴…… 太子看著看著,突然也犯起了狐疑。 可就在这时,长公主看著镜子里的太子,终於知道为什么宫人会说他们像了。 神韵,神韵很像。 而那股天生的神韵,似乎跟他们的父皇如出一辙。 她和太子,据说都不像母后,因为母后长得像惠妃,而惠妃的样子,他们都见过了。 很美,五官和轮廓出奇地精致。 也是在这个时候,长公主的心凉了半截。 因为她发现自己虽然不像惠妃,但她和惠妃的五官,都是一样的精致。仿佛精雕细琢出来的美人,天生丽质。 而太子的则要舒展一些,仿佛浑然天成,加之君王的气度,越发显得矜贵不凡。 长公主突然脱口而出:“听说从前那位郭贵妃也曾孕有一子是不是?” 太子愣住,眉头轻轻皱起。 长公主见状,立即道:“我只是在想,那个孩子若是活著,会不会和我们长得很像?” 太子听后,面色严肃道:“父皇最不喜欢我们提起的便是郭贵妃。而那个孩子到底有没有,也没有人知道。” “宫里不让说,皇家玉牒里也没有记载。长姐不要想了,就算他活著,也不过是在冷宫里苟延残喘,难不成你还希望父皇认他吗?” 长公主连忙否认道:“当然不愿意!” 刚说完,她就十分气恼了:“凭什么?郭家的人害死了母后,如果不是他们,我们姐弟俩又怎么会自幼失恃,连安王都可以欺负你?” “阿弟,你別怕,阿姐会保护好你的,一定会好好地保护你!” 长公主说完,一把將太子紧紧抱住。 她不要寻什么真相了,太子就是她的亲弟弟! 他们从小在勤政殿长大,是彼此的依靠,也是彼此的牵绊。他们姐弟相护扶持走过这么多的日日夜夜,难道仅凭一副换胎药就要推翻这一切吗? 那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太子该怎么办? 长公主越想越难过,忍不住哭了起来了,而且还哭得很伤心。 太子以为是刚刚自己的话太重了,伤到了长姐的心,连忙道歉:“阿姐,没事了,没事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跟我们没有关係。” “父皇就算知道了也没有关係,还有我呢,到时候我就说是我说的。” “阿姐,你別哭了,你这样让我怎么办啊?” 太子焦头烂额,心里也像是被人揪著,疼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花子墨探了个头。 小心翼翼地道:“两位殿下,陆夫人来了。” 话刚说完,花子墨一溜烟跑了。 留下站在门口,和太子静静对视的王秀……以及,突然止住了哭声,显得格外紧张的长公主! 第394章 有酒吗? 就在太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时,长公主认命般地转过身去。 只见王秀抬步走了进来,打趣道:“长公主殿下大半夜找太子殿下哭,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欺负了殿下呢?” “也亏了我是个妇道人家,还已婚已育,不然怕是跳河都洗不清了。” 长公主笑骂道:“去你的!” 王秀笑了笑道:“来来来,有什么伤心的事也跟我说一说唄,免得殿下在这一头伤心,我在那一头也夜不能寐的。” 长公主擦了擦眼角道:“就你会贫,有本事等陆云鸿来了,你也当著他的面说。” 王秀道:“那有何难?大不了我这边把人得罪了,回家的时候再哄回来唄?夫妻哪有隔夜仇啊,我就不信治不了他。” 被王秀这一打岔,长公主便决心放下这件事,往后也不提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太子,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长衫,隨后才道:“今夜是阿姐失態了,你早些歇息吧,没事的。” 太子微微頷首,看向王秀。 王秀则道:“太子殿下放心吧,还有我呢。” 王秀说完,挽住了长公主的手:“我们回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能起早送送太子殿下呢。” 太子连忙道:“不用了,我可能走得比较早。” 王秀看向长公主道:“如果殿下不想起的话,我倒是可以陪著多睡一会。” 长公主故意道:“我就要早起,有本事你就一个人睡懒觉。” 王秀一副幽怨的样子,委委屈屈,敢怒不敢言。 长公主又被她逗笑了,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 她伸手抱了抱王秀,说道:“好了好了,我陪你多睡一会就是了,瞧你,不过拿我当挡箭牌。” 王秀小声道:“虽然是这样不错,但关心殿下也是真的啊。” 长公主听了心里不免一软,当下挽著她的手,两个人高高兴兴地走了。 太子看著她们的背影,下意识跟了几步。 直到花子墨出来,叫住他道:“殿下,夜深了。” 太子看了看四周,昏暗一片,夜灯孤寂地点著,勉强照著脚下的路。 他微微頷首,说道:“我知道,我出去走走。” 花子墨怕他冷著,连忙折身去拿斗篷。结果等他回来,太子早就没有了踪影了。 夜里寒冷,却依旧冻不住心里的烦闷。 为了避嫌,太子出了行宫,去的是和山庄相反的方向。 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著,想著今夜自己一时没忍住,让长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更可笑的是,最后把长姐哄好的人还是王秀。 太子呼吸著,冷冷的寒风灌入胸口,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 终於,翻过一个小小斜坡,他看见有处院落,上面写著“望月小筑”。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走到了宋沐廷和计云蔚住的地方,他转头朝行宫看去,那边的灯火依旧,宋沐廷和计云蔚也没有回来。 守门的老伯看见了他,笑著询问道:“公子,您是从山庄那边来的吧?是不是计公子的朋友?” 太子想说不是,但他顿了顿,问著老伯道:“有酒吗?” 老伯当即就將他带去了茶房里,还让他靠著火炉取暖。老伯则去地窖拿酒,说是一会就回来。 可是老伯才刚走不久,帘子就被人先掀开了。 太子抬眸看去,发现来的是一位小姑娘,明眸皓齿,温婉秀丽,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 她端了茶来,只是笑了笑,並没有说话。 然而她的笑容,却让太子心里微微一悸,因为这小姑娘笑起来时,眼睛熠熠生辉,太像王秀了。 最让太子意外的是,她眉宇间那份从容,自信明媚,恍惚间他还以为看见未嫁时的王秀。那个时候,她同样是住在京城的郊外,也是在这样的田庄里。 太子眸色微动,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笑著指了指自己的唇瓣,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会说话。 太子诧异,但见女子还是那般的温婉明媚,仿佛浑不在意。 老伯也回来了,笑著说道:“这是我孙女秀筠,她生来就不会说话,不过能听见声音的,公子若有什么吩咐,只管告诉她好了。” 秀筠也在这时对著太子福了福身,便折身出去了。 太子拿了酒也没有停留,谢过老伯就离开了。没过多久,只见秀筠走了出来,目光看向太子离开的方向,眉头紧锁。 老伯在她的身后嘆了一声,幽幽地道:“秀筠姑娘,七爷吩咐过的,不能轻举妄动。” 秀筠回头,问道:“七爷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老伯摇头:“这个不知道。” 秀筠闻言,转身走进了山庄。 老伯见状,依旧在门口等著。若非远远看见来的人是太子殿下,秀筠姑娘怕是不会出来,更不会开口说话。 只可惜……七爷不在这里,不然今夜……应该会是一个难忘的夜晚。 …… 太子拿了酒就回去了,本来想喝的,又担心在宫外出事会让其他人受到牵连,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花子墨看见他拿著酒回去,先就嚇出了一身冷汗,后面听见是从“望月小筑”拿来的,这才鬆了一口气。 可还是说道:“那个地方虽然是计大人他们住的地方,可谁知道酒水干不乾净,以后殿下可別拿了。” 太子淡淡道:“以后……什么以后?” 花子墨替他宽衣,没有再说,不过临走时把酒带走了,然后给太子换了桂花酿。 桂花酿不醉人,但桂花的香气会醉。 太子迷迷糊糊睡去,在梦里他牵著王秀的手,他们一起奔向远方。王秀很美,很动人。但面容並不稚嫩,相反,优雅从容,和现在差不多。 不同的是,梦境里的王秀眼里只有他,没有別人。 他看见自己笑了,下顎抬起,嘴角微翘,眼眸温煦。那一路,他回头看著她笑面如花,心里满满都是悸动。 终於,他们停了下来,他忍不住捧著王秀的脸,温柔坚定地吻了上去…… 那浅浅的呼吸声,仿佛还在耳边迴响,他只觉得呼吸一滯,便不可扼制地沉沦下去…… 第395章 今晚我们住山庄! 天色微亮,太子便被一阵凉意冷醒。 窗户微微开著,冷风吹来,他身上盖著的被子有一半在身上,另外一半被他压著了。 他刚想叫人,便感觉身下有些不適。 太子皱眉,恍惚想起了那个梦。然后他嚇得坐起,整个人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果然是喝了酒吗? 他揉了揉额头,略坐一会才喊道:“花子墨。” 花子墨在外打盹,很快就打著哈欠进来,並点亮了两盏灯。 “殿下今天起这么早啊?”花子墨说著,转头却看见太子並没有起身,只是望向他道:“备水,孤要沐浴。” 花子墨愣了愣,看到太子不耐且阴沉的眉眼,一下子明白过来,连忙道:“好的,好的,殿下稍等。” 叫人去抬水时,花子墨还特意叫了两个宫女来伺候。 结果被太子怒吼道:“花子墨!!” 花子墨连滚带爬地扑进去,连忙跪在地上。 太子阴翳地瞪著他,沉声道:“你的手脚是断了吗?孤要別人伺候,你是不是想死了?” 花子墨嚇得心肝狂跳,一边打发了那两个宫女,一边去伺候太子。 结果太子直接给了他一脚,沐浴时还不忘威胁道:“你下次再自作主张,孤要你的命!” 花子墨一边收拾,一边后怕道:“殿下別骂,奴才再也不敢了。” 太子还是很生气,冷冷道:“把被褥烧了。” 花子墨连忙照做,丝毫不敢耽搁。 太子沐浴后,连早膳都没用就启程回京了,走得很急。 …… 元宵节后,春风还是很冷。 偶尔下的几场雨,到是让整个山川地脉都换一个样。 嫩绿的草芽从土里钻出,借著阳光和雨露疯狂生长。山上,翠绿的叶片下,一朵朵娇嫩的花儿含苞待放,悄然生长。 直至二月初,已有红艷艷的杜鹃掛在枝头。亦有满树的桃花爭奇斗艳,美得仿佛又落了一场雪。远远看去,粉白的枝头沉甸甸的,山上各处奼紫嫣红,天地间焕然一新,四处彰显生机勃勃。 而最美的,当数行宫內的梨花。 梨花清新淡雅,簇簇相拥,一树宛如天落雪,一夜宛如柳絮飞。远观犹如落在雪山之境,细看犹如醉梦花海。 王秀叫人搬来几张躺椅,最喜欢就是在树下,晒著从缝隙中洒落的太阳,然后悠閒地看著话本子,困了就浅浅睡上一觉。 日子过得悠哉愜意,回京之期也迟迟提不上日程。 直至二月十七日,王秀正在树下小憩。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一股熟悉的气息逐渐靠近,然后又渐渐远离。 她一开始並没有在意,以为是自己想念某人,有点魔怔了。 谁知道,下一瞬,一张略微冰冷的唇瓣贴了上来,当即把她嚇了一跳。 可王秀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一双大手牢牢捂住她的眼睛,紧接著,炙热的吻裹挟著重重的慾念,铺天盖地地席捲而来。 王秀挣扎著,推也推不开。 很快,来人抱著她,推开了一扇小门。那是院子里的杂物间,平时用来堆桌椅板凳的。 王秀被摁在桌上,微微的凉和心里的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终是忍不住低声呵斥道:“陆云鸿,你够了!” 陆云鸿锁住她的身体,低头凑上去,又噙住了王秀的唇。 王秀不给亲,他就换一个地方,亲她的眉眼和额头。 与此同时,他搂在她腰间的大手也渐渐用力,勒得王秀忍不住去推他,並呵斥道:“你是疯了吗?” “这才分开多久啊?” “简直了……” 陆云鸿却不管不顾地將人锁在怀里,灼热道:“很久了。” “阿秀,你成全我吧,真的好久了,我想你都快想疯了。” 陆云鸿说完,又不给王秀反抗的机会了。 可这里是杂物间,陌生且隨时会有人来的地方。 王秀挣扎著,好气又好笑,她看了一眼门口,哄骗陆云鸿道:“你先去锁门啊……” 结果陆云鸿前脚去锁门,她后脚就去爬窗。 真是的,什么时候她竟然也会用这招?可见风水轮流转,她也不见得会永远占上风。 可才刚爬上去,陆云鸿就从后面將她抱走,丝毫不给她逃离的机会。 王秀直接嚇傻了,她一边央求著陆云鸿,一边试探著问:“你还是陆云鸿吗?” 陆云鸿的手顿了顿,整个人似乎清醒了许多,隨后一巴掌拍在她的屁股上,没好气地道:“你问的这是什么问题?” 听著不耐烦且有些傲娇的口气,王秀顿时放下心来。 她转过头,主动揽住陆云鸿的身体道:“天吶,刚刚嚇死我了。” “大哥,虽然现在是春天,但你是人啊,拜託你正常一点!” 王秀说完,捧著陆云鸿略显憔悴的脸,目光略显疼惜。 可下一瞬,她有些嫌弃道:“好丑。” 陆云鸿:“……” 他等了半天,以为会等来什么暖心的话,谁知道…… 这时,他看见王秀的目光湿润了一下。 与此同时,王秀在心里道:瘦了,鬍渣都有了,不修边幅。哎……一定是赶路赶的,那么著急干什么啊,难不成我还会跑吗? 真是的,这么大个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我和孩子啊…… 陆云鸿搂住她的腰身紧了紧,心想这一路风雨兼程的辛苦,都不算什么了? 从她捧著他脸的那一刻起,他的心里就已经盛满了归家的幸福。 “走吧,我们回去!” 陆云鸿说,把王秀抱了起来。 王秀先是嚇了一跳,隨即问道:“回哪里去啊?” 陆云鸿道:“当然是回山庄,我知道你把它买下来了,我们现在就回去。” 王秀仿佛知道他想要干什么,连忙道:“那你先把我放下来啊!” 陆云鸿轻哼道:“我不!好久没抱了,好不容易回来,还不让我抱个够?” 王秀见他抬脚去开门,直接伸手捂脸,哀嚎道:“天吶,这下要怎么见人?” 好在刚出去就遇见了长公主,陆云鸿不得不把王秀放了下来。 长公主见他们夫妻刚黏糊完,也是绕有兴致地打趣道:“哎呦,这么快就温存完了?” 王秀面色羞赧,连忙解释道:“殿下,我们並没有。” 陆云鸿看了一眼长公主,然后扣住自己媳妇的手,说道:“今晚我们住山庄。” 长公主嘴角抽搐,心想我还会跟你抢媳妇不成? 结果陆云鸿说完就拉著王秀走了,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长公主看得暗暗咂舌,还嘀咕道:“看样子,陆云鸿在外面倒是守身如玉了。” “不过话说回来……阿秀今晚是不是惨了?” 长公主想著,决定等会还是找个藉口把承熙抱过来照顾好了。 免得承熙半夜嗷嗷叫娘,陆云鸿死活不放,那还真是……可怜了孩子呢。 第396章 有多想? 回到山庄,王秀怕陆云鸿的孟浪嚇到人,便叫他先回房去。 她去吩咐下人备水给他沐浴,顺便给他准备些吃的。 等陆云鸿走了,她这才微微鬆了口气。 不一会,安排妥当后她回房,见陆云鸿已经在沐浴了。 他脱下来的衣服倒也没有乱扔,都放在架子上。王秀拿了崭新的衣服给他放在一旁,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身边跟著的人呢?” 陆云鸿道:“我嫌碍事,先打发回京城去了。” 王秀又问道:“爹娘的身体怎么样了?你有去泰州看云冉他们吗?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入京?” 陆云鸿道:“娘的身体已经恢復了。云冉有孕,娘就丟下爹一个人去了泰州,估计要到下个月才回无锡去。” “我听爹的意思,大概等云冉生下孩子,张家若是要入京,他们就跟著一起来。” 王秀替大姑子感到高兴,当即就道:“那太好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又可以团聚了。” 陆云鸿靠著浴桶,嘴角微微勾起,原本半眯的眼眸染上水汽,看起来狭长冷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王秀不小心瞥到,只觉得心口一跳,便想退出去等他。 谁知道陆云鸿早就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把就拽住她道:“不伺候伺候我,还想跑?” 说著,直接將人拉到浴桶边上。然而他不过斜睨了一眼,就放开了手。 然而那阴鬱的眉眼,沾著水雾的眼睛,疲惫中透著三分冷意,好像王秀若是敢走,他定会从浴桶中走出,不管不顾地抓人。 王秀见他湿湿的头髮紧贴在脸颊上,睫毛浓而密,却下敛著,明显不是特別高兴。 她顺势帮他捋了捋头髮,紧贴著他的肩膀问道:“怎么一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样子?” 陆云鸿眉眼上挑,幽怨地瞪了她一眼,一副可別乱招惹的样子。 王秀却笑了笑,亲吻著他的脖子道:“但凡你早收敛一点,我也不至於会怕啊?” 可话落,她被陆云鸿一把抱进浴桶里。 因为猝不及防,她惊呼著,水漫过身,整个人都湿透了。 陆云鸿则將她紧箍在怀中,牢牢地抱著道:“我若不装一装,只怕你还要跑呢?我到是无所谓啊,可若是让你跑出门去,我还怎么追?” 王秀闷笑著,捶了他一拳。 陆云鸿受了,胸膛里却敲著闷鼓,他闔下眼眸,心里满满都是渴望。 “阿秀……” 他轻轻地唤著她的名字,炙热的吻落在她的颈边。 王秀只觉得身体如过电般,瞬间就感觉手脚酥软,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云鸿的手却越搂越紧,从后面寻著她的气息,唇瓣擦过她的脸颊,重重地碾压在她的唇上。他那气息,灼烈又急切,仿佛恨不得吃了她一样,口齿之重,咬得王秀的唇瓣一阵阵发疼。 就在王秀忍不住嚶嚀时,陆云鸿才慢慢放开了他,辗转的吻落在她的耳畔,一同袭来的,还有他低低痴迷的声音:“阿秀,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我离开的这些日子,日日夜夜都在想,想你的身体……” “嗯……”王秀害羞地转头,想去捂住他的嘴。 可就是这个转身,让陆云鸿得逞般地紧箍著她的腰,瞬间调换了两个人的位置,將她困在方寸之地,再无半点可逃之机。 情到浓时,陆云鸿还是在一遍遍地问:“阿秀,你想不想我……” 王秀根本不想回答,可耐不住磨人的陆云鸿,最终还是低低地道:“想的。” 谁料紧接著,陆云鸿又问道:“有多想?” 王秀伸手扶额,哭笑不得道:“陆云鸿,你够了。” 陆云鸿却抓住她的肩膀,似握似捏,惩罚般地道:“不够,一点也不够。” 都说小別胜新婚,王秀总算是深有体会了。 等到夫妻二人收拾好出来,院子里鸦雀无声的,说是长公主叫去行宫吃烤全羊去了。 王秀见状,直接又回去睡了一觉,直到酉时才醒来。 陆云鸿已经不在屋里了,听丫鬟们说去瞭望月小筑。 王秀穿上衣服,慢慢悠悠来了行宫,却见长公主们兴致很好,叫人买些孔明灯来给陆云媛姐妹俩放著玩,让两个小姑娘乐不思蜀。 见王秀来了,长公主直接挽住她的手道:“怎么样?我这个朋友够意思吧?” 王秀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长公主又暗暗对王秀道:“你好没出息,我听说陆云鸿申时就出去了,你到现在才出门。” 王秀惊讶道:“申时?” 长公主点了点头:“我叫人盯著山庄,不会错的,就是申时。” 王秀皱眉,那陆云鸿出去的时候还蛮早的,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王秀问道:“京城有什么消息吗?” 长公主疑惑道:“怎么突然问起京城的消息?” 王秀摇头,什么也没有说,她就是突然想起,陆云鸿去望月小筑这么久,应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解决。 好在长公主也没有追问,叫人拿来了最新的邸报,然后递给了王秀。 结果王秀这一看,顿时心里一紧。 原来是金陵那边的官员上奏,安王府在正月初遭遇一场火灾,安王不幸被烧伤。本来经过治疗是保住了性命,不过后面感染时疫导致病情恶化,现如今昏迷不醒,恐有性命之危。 而皇上得知的时候,已经在第一时间派孙院使过去治疗,现如今命大理寺严查安王府火灾一事,还將金陵知府给革职了。 金陵的奏摺是二月初到的京城,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长公主根本不信,还对王秀道:“一定是安王在作妖,目的就是想回京呢。” 王秀缓缓合上邸报,低声道:“暂且先看看吧……”说不定安王真的会没命呢? 不知为何,王秀想到了陆云鸿,不知道他跟这件事有没有关係? 第397章 看穿 陆云鸿回到王秀的身边,本以为一切都会告一段落。 所以他在看到王秀熟睡后,心情格外轻鬆,於是腻歪一会就去瞭望月小筑。 因为这段日子,为了避嫌,他孤身一人来了行宫,对京城和金陵的消息有些滯后。 他想要確认一下,关於安王的消息,金陵都是如何上报的? 结果等他问计云蔚的时候,计云蔚道:“听说皇上已经派孙院使去金陵了,还问罪了金陵的官员,这下怕是连徐家都要牵扯进去。” 陆云鸿皱了皱眉,说道:“时疫而已,金陵的官员为何要受牵连?” 计云蔚愕然道:“谁跟你说只是时疫的,听说是安王府失火,安王被烧伤了,隨后才感染的时疫。” 陆云鸿眸色一变,才知道那一夜安王竟然没有死? 时通竟然真的敢背叛他? 陆云鸿周身气温骤降,整个人仿佛被寒冰包裹,冷冷的寒意嚇得计云蔚都不敢说话了。 宋沐廷看出端倪,打著圆场道:“我知道你恨安王,不过你也不能表现得这么明显?” 计云蔚听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就是就是,幸亏这里没有外人。” 话落,老伯送了茶来,憨厚的面容上堆著笑,浑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的样子? 陆云鸿看了一眼计云蔚,说道:“你把曹伯找来,还有耿肃!” 计云蔚刚想说曹伯现在不听他的话,只听陆云鸿的了。可宋沐廷便拦住他,示意他別说了。 计云蔚只好道:“那去叫他们送信。” 计云蔚走了以后,送茶的老伯也走了。 宋沐廷看了看窗外,院中空无一人,他微微鬆了一口气。 隨即他悄声道:“我一直命人盯著安王,得到的消息是安王的手脚都被烧伤了,估计很难恢復。还有他的脸,据说也被毁了。” “好在他现在病重,起不来,当地的官员也只是干著急,毕竟烧伤很难治,稍不留神就死了。” 陆云鸿根本听不进去,那一夜他將安王打伤,火势那么大,又浇满了桐油。除非是时通从中作梗,否则安王根本活不了。 但时通眼睁睁看著安王被他折磨那么久,就算安王活过来,会放过时通? 除非时通是疯了,否则的话,没有別的解释了。 陆云鸿想不到自己会栽这么狠,一时间忍不住冷笑道:“很好,看来不让他们见点血,他们是不知道害怕了?” 宋沐廷听不明白,但看陆云鸿的脸色,他知道大事不好了。 可任凭他如何问,陆云鸿就是不开口,就在这时,宋沐廷发现陆云鸿的眼尾微微红了些,像是沁了血。 等他再次朝陆云鸿看去时,却发现陆云鸿瞳孔幽深地望著远处,神色漠然而冷厉。 宋沐廷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就好像亲眼看见一把染血的利剑被拔出来了一样。 完了。 完了。 宋沐廷想,虽然他不知道陆云鸿將要做些什么?但他很清楚,以后跟著陆云鸿,他怕是要经歷一些腥风血雨了。 院外,哑女秀筠回来了,手里捧著白色的山茶。那娇美的容顏在阳光下动人极了,而笑起来的样子,却恍惚太过熟悉。 宋沐廷刚要出去打发她走,便听见陆云鸿问道:“她是谁?” 宋沐廷见陆云鸿说话了,连忙解释道:“是山庄老伯的孙女,是个哑巴,叫秀筠。” 陆云鸿眉头一皱,眸光如飞刃般探了出去。他看见那女子手里的山茶被掐得整整齐齐的,宛如一剑斩断,丝毫不拖泥带水。 可诡异的是,那个女子手里根本没有剪刀或匕首! 而这时,那女子似乎察觉他的目光,望向他时,眼睛瞪得圆圆的,灵动的目光里透著一丝无辜,却是毫无半点惧意。 陆云鸿当即冷笑道:“很好,真是太好了。” 宋沐廷还不明白,怎么就好了。却见陆云鸿转身,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宋沐廷被打懵了,抬头朝陆云鸿看去,只见陆云鸿抿著唇笑,眼中却寒凉如冰,一股杀意明晃晃地昭示著,而他的拳头都是半握的。 宋沐廷心里一凛,正要问个明白,却见陆云鸿对窗外女子道:“姑娘,连著几个月假装哑巴不辛苦吗?” 宋沐廷想说怎么可能? 可就在他走近窗边时,却见那个一直在山庄里,见了他们都会微笑的女子,突然间变了脸色,目光冷冷道:“不愧是状元郎陆云鸿,他们那两个蠢猪天天见我的面都不知道,你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不过我是真的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 陆云鸿道:“你手里並没有剪刀,折的山茶花枝却断得整整齐齐,想必没有十年的功夫也该有五年的才对。” 秀筠见被拆穿,將那山茶花当作武器朝陆云鸿掷来,冷声道:“送你了!” 陆云鸿在她动手之际就破窗而出,迅疾如风的身影嚇了秀筠一跳,还未等秀筠使出看家本领,陆云鸿便凌空一脚將她踹倒,势头之猛,宛如林间凶兽。 就连宋沐廷都被嚇了一跳,连忙追出去看。 可看到被踹倒的秀筠,他还是难以置信,他和计云蔚竟然住在別人精心算计的地方,而且还一住就是几个月。 陆云鸿慢慢走近秀筠,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秀筠冷笑著往后缩,嘴角溢出鲜血,眼神凶狠而无惧。 陆云鸿皱著眉,寻思谁能派出这样的探子? 就在这时,老伯挟持著计云蔚缓缓逼近,嘴里说道:“陆状元,我家主子无意跟你为敌,还请你放了秀筠姑娘。” 陆云鸿冷笑道:“放了她?” 老伯的手瞬间捏住计云蔚的喉咙,看那架势,分明也是一个练家子。而此时他挟持计云蔚,目的自不必说。 陆云鸿却不为所动,只是淡淡道:“你们是他招惹来的,能死在你们手上他也不亏,你儘管动手!” 计云蔚嚇得半死,都快哭了,可他紧咬著牙,就怕陆云鸿真的不管自己了。 老伯见陆云鸿如此铁石心肠,一时间心里愤懣无比。 宋沐廷原本也很著急,可这会也看出来了,原来这个老伯对计云蔚並没有杀心。 那就是说,他背后的主子肯定也不想把事情闹大的。 宋沐廷当即说道:“云鸿,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不是针对你,而是……” 第398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宋沐廷说不出后面的话,因为陆云鸿的脸色很阴沉,像看个傻子一样看他! 的確,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可就在他渐渐没了声音的时候,老伯却仿佛看见一线希望,连忙道:“陆状元,是孙女喜欢宋公子,所以才冒犯了。求你高抬贵手,我们主子一定记在心上。” 听见这话的宋沐廷,越发肯定了,自己就是一个傻子。 这个时候,他已经没脸去看陆云鸿了。 而这时的陆云鸿却直接嘲讽道:“既然你们主子这么神通广大,怎么不在我到来之前就叫你们滚呢?” 老伯眸色一闪,心里也是万分懊悔。 三日前他就收到七爷的消息,叫他们快走,陆云鸿即將抵达行宫。 可秀筠姑娘觉得陆云鸿既然会来,七爷说不定也会来,就坚持住下来。 谁知道现在却一发不可收拾了…… 陆云鸿见老伯说不出话,便知道他们这是在挑衅,把他当傻子一样挑衅。 怒从心来的陆云鸿抿了抿唇,嘴角浮现一丝冷笑道:“既然敢出现在我的面前,就该要付出代价才是!” 陆云鸿说完,眸色赫然一变,抬脚就朝秀筠狠狠踢去。这一脚,看得老伯眼眸欲裂,连忙推开计云蔚就过去替秀筠挡下…… “砰”的一声巨响,老伯从院墙上狠狠地摔下来,五臟六腑仿佛移位一般,痛得起不来身。 秀筠不敢置信地看著陆云鸿,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歹毒,出手就要老伯的命! 她愤然道:“陆云鸿,今日你敢杀我们,来日我们主子必將屠你满门!” 老伯面色赫然大变,怒吼道:“徐秀筠!” 徐秀筠听见老伯的嘶吼,眼里闪过一丝惧意,总算是收敛了些许。 陆云鸿却咀嚼著“徐秀筠”三个字,隨后说道:“这天下间,唯有皇族可以出口屠人满门,看来你们的主子,来头不小啊!” 老伯的眼睛瞬间暗了一下,这越发证实了陆云鸿的猜测。 徐秀筠也不敢再说话了,她总算领教了陆云鸿的厉害。 可看到沉默不语的两个人,陆云鸿却不打算放过。 他对徐秀筠道:“你们主子送了我好大一份见面礼,既然如此,我不应该辜负才是!” 说完,再次出手,这一次他直直地锁上徐秀筠的脖子,仿佛嫌弃自己没有带刀,眼中的厌恶刺得徐秀筠满心愤懣,恨不得和陆云鸿同归於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计云蔚被陆云鸿杀人的模样嚇到了,连忙往宋沐廷的身后躲,整个人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宋沐廷此时也是心头巨震,却不敢出手阻拦。 可就在陆云鸿即將掐断徐秀筠脖子的时候,突然间,小院的上空炸开了一团烟花。 “砰砰砰”的声响,接二连三,动静极大。 如此动静下,行宫那边自然也看见了,说不定很快就会有人赶来。 陆云鸿迟疑了一下,眸色也短暂地恢復了清明。也就是这一瞬,挣扎中的徐秀筠看到生机,用力挣扎著,很快被陆云鸿甩在地上。 劫后余生的她顾不得庆幸,连忙爬起来扶著老伯,两个人快速地逃了。 宋沐廷问著陆云鸿道:“要去追吗?” 陆云鸿抓了一把青草在手中揉搓,仿佛很討厌刚刚掐人的感觉。终於,他的手上都是青草味,他这才冷嗤道:“不用了,他们的帮手来了!” 宋沐廷刚觉得这烟花炸得太过突然,听陆云鸿这一说,便知道这两个人果然还有团伙的,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低低地道:“对不起!” 陆云鸿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极尽轻蔑。 宋沐廷感觉脸皮在火上烤,疼痛和羞愧来袭,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陆云鸿看了一会他,然后將目光落在计云蔚的身上。 此时的计云蔚缩著脖子,低垂著头,心里也是自责万分,但更多是恐惧。 陆云鸿却並没有放过他们,而是说道:“我本以为,可以拉你们一把,让你们也活得畅快些。可现在看来,烂泥怎么能扶上墙呢?” “你们……就该醉生梦死才对!” 他说完,转身便走了,脚步声重重地击在宋沐廷和计云蔚的身上。 那两个人,只觉得浑身僵硬,仿佛已经死了一半了。 …… “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落在寂静的暗室,让灯影也跟著晃了晃。 徐秀筠的脸被狠狠打歪过去,不知道是麻木还是疼痛,她好半天没有转过头来。 范右的手颤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不远处的小床上,老伯轻哼著,喘著粗气求情:“七爷,都是老奴的错,老奴不应该枉顾七爷的命令,强留下来。” 周陵坐在轮椅上,手里拿著一串黄玉念珠把玩,眼瞼附上一层阴影,看起来格外阴鬱。 只听他道:“老伯在我们周家几十年了,想不到一把年纪还要受人所累,这是我们周家的过失。” “范右,带她出去。” 范右刚刚才打了徐秀筠一个耳光,此时也有些迟疑,並没有立即动。 但下一瞬,他听见七爷道:“杀了吧!” 室內寂静一片,仿佛落针可闻。 徐秀筠的眼泪落了下来,不敢置信地喊道:“七爷……” 周陵抬头,嘴角抿著笑,眼神却格外幽冷。 只听他道:“大燕建朝到如今,你知道出过多少位状元郎吗?” 徐秀筠低头,小声道:“三十七位。” 周陵又问:“那你知道,年少成名,一举夺下状元郎的又有几位?” 徐秀筠捏了捏拳,沉默不语。 周陵却冷笑道:“连我与他周旋都需要小心翼翼,你算个什么东西?” “啪”的一声,徐秀筠狠狠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可周陵不为所动。 徐秀筠继续甩,一个、两个、三个、…… 直到她的手都麻木了,脸颊也疼得像要剥离颧骨,这时她才听见周陵道:“滚回通州去。” 徐秀筠想说声谢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脸颊高高肿起,她的唇瓣也破了,口腔里都是血腥气,很重很重。 而周陵,由始至终不曾抬头。 起身的那一瞬间,眼泪飞速滴落,她突然明白,原来她一直守著的,不过是一份痴心妄想而已…… 第399章 你果然是个欺软怕硬的 计云蔚和宋沐廷回京了,这消息让长公主和王秀愣了一下。 长公主更是对陆云鸿道:“你一来他们就跑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陆云鸿淡淡道:“他们活得这般醉生梦死,就像被人圈养的小白脸一样,还不滚,怕是连京城都回不去。” 长公主听出陆云鸿话中的嘲讽,心里一沉,寻思是不是京城那帮御史又在嚼舌根了。她当即道:“总有些吃饱了撑著的人无事生非,管他们干什么?” 陆云鸿道:“有些话,等別人说出来就太迟了。殿下虽然不摄政,但也应该明白,家族不会永远屹立不倒,功名利禄,自己挣才靠得住。” “是我叫他们先回去的不错,毕竟我已经有妻有子,他们却成天浪荡,简直丟人现眼!” 长公主:“……” 好吧,她明白了,陆云鸿这是在怨怪她,没有早点督促那两个傢伙回京去当值。 王秀拉过陆云鸿道:“你不知道就不要瞎说了,计云蔚为什么不肯回京,还不是因为你不在京城,他没有了主心骨。” “至於宋沐廷,那是你傻!” 王秀说著,点了点陆云鸿的额头。 陆云鸿看了一眼长公主,又看了看王秀,狐疑道:“难不成……” 长公主连忙撇清道:“这可跟我无关,我看上谁也不可能看上你们夫妻俩的朋友啊,要不然以后我还怎么隨手拋弃??” 陆云鸿:“……” 王秀:“……” 最后,夫妻二人默契地回了山庄。 陆云鸿问道:“是云媛吧?我早该想到的。” 王秀轻哼道:“还说呢?当初云冉的事情,你多在意啊。现在轮到云媛了,没见你上过心。” 陆云鸿深吸了一口气,却不知从何解释。 前生他欠云冉太多了,等轮到云媛时,云媛看到云冉过得那般悽苦,就没有了婚配的心思。 那时,高堂皆已不在,他並没有强迫她们。 可没过多久,她们还是离开了,住在了郊外的田庄里。 陆云鸿揽住王秀的肩膀,拥著她道:“就算是这样,宋沐廷也太不要脸了。媳妇是他赖个几天就能赖到的吗?我不鬆口,谁会让云媛嫁给他?” 王秀搂著陆云鸿的腰身逼问:“我不可以吗?如果我答应了呢?” 陆云鸿的手突然一个用力,將王秀往他的怀里带,半压著她的身体道:“如果是你答应了,那我就打断宋沐廷的腿,叫他再也登不了陆家的大门。” 王秀“扑哧”地笑,掐著陆云鸿的腰道:“你果然是个欺软怕硬的。” 陆云鸿紧贴著她的细腰,痞坏痞坏地道:“哪里,我只欺娘子身娇体软软,怕娘子的铁掌硬拳。” 话落,不忘挺了挺腰,隨后一把捏住王秀的拳头,曖昧地揉著。 王秀直接用膝盖顶了他一下,陆云鸿瞬间僵住,面色痛苦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隨后捂住腹部,痛苦不已道:“……娘子,你好毒啊!” 王秀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演,临走前不忘拍了拍掌,肆无忌惮道:“你知道就好,下次再敢调戏我,我就直接废了你!” 她说完,扬长而去! 事实上,陆云鸿的確是装的。 等王秀往前走了,他便慢慢直起身来,不过可以看见他眼眸中的光渐渐暗了下来。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打打闹闹地过下去,当然很好。可问题是,好像有人不想他们过得太安逸了。 好在安王的事情王秀没有问他,不然他要不要说呢?这一刻的陆云鸿陷入了纠结,也决定缓一缓。 可他不知道的是,从分道的这一刻起,许多事情就註定有了改变。 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王秀並不是坐以待毙,可以糊弄的女人。 在离开他的身边后,王秀便去了陆云媛和陆云珠的房间。 大晚上的,看到嫂子过来,陆云媛和陆云珠显得有些惊喜,同时也有些忐忑。 王秀见状,便笑著说道:“你大哥刚从无锡回来,说是云冉有了身孕,等生下孩子后就会上京了。” “我想著怕你们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就过来说一下。” 陆云媛和陆云珠见状,对视笑了一下,显得很是俏皮。 王秀便藉机问道:“怎么……你们竟然都知道了?” 陆云媛不好意思道:“先前我们跟大姐通信,大姐说过段时间有件喜事要跟我们分享,我们就猜应该是大姐怀孕了。” “后来大哥回去,我们担心娘的身体,写信叫大姐回家看看。大姐回信说,娘去了泰州,我们就越发肯定了。” 王秀愕然,心里一紧,连忙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陆云媛想了想道:“大概元宵节吧,我记得收到信的时候,还没有过元宵节。” 王秀默默算了算日子,也就是说,婆婆早就去了泰州了。 按照这个时间,陆云鸿应该早就回来了才对,怎么会拖到现在? 王秀此时已经肯定了,陆云鸿跟安王府失火的事情有关。不过为了不嚇到两个小姑子,她便道:“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就准备起小衣服和小抱被吧,咱们可不能让张家人说一点都不关心小外甥呢。” 陆云媛和陆云珠连忙拿出针线活给王秀看,王秀见她们都很上心,略坐一会就回去了。 她想不明白陆云鸿为什么要瞒著她?但觉得拿这件事去找陆云鸿算帐有点多此一举。而且如果陆云鸿並没有留下什么把柄,而她这一吵,说不定就会引来祸端。 王秀最后还是决定按兵不动。 她先去看了儿子,然后將他抱到主臥去,准备晚上叫陆云鸿滚去睡客房。 结果陆云鸿死皮赖脸地挤在她的身边,半个身体掛在床边也不肯走。王秀伸手摸到他冰凉的背脊,最后还是不忍心,起来將儿子挪进去一些,给陆云鸿腾出更宽敞的位置。 当陆云鸿的手搭到她身上时,她不耐烦地甩开,心里到底有了芥蒂。 可下一瞬,陆云鸿就委委屈屈地道:“媳妇,你怎么了?你怎么不理我?” 王秀没好气道:“谁是你媳妇,滚!” 陆云鸿从后面贴了上来,热呼呼地道:“除了你还有谁?” 王秀冷哼,不想理他。 陆云鸿也不气馁,依旧抱著王秀,闭上眼心满意足地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秀转过身来。陆云鸿迷迷糊糊地伸长了手臂,將她圈入怀中,嘴里还不忘安抚道:“很晚了,快睡吧。” 王秀靠在陆云鸿的怀中,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整个人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而那一肚子的怨气,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反观陆云鸿,却在王秀靠在他怀中入睡时,他就一直睁著眼睛,漆黑的瞳孔眼波流转,哪里有半分睡意? 等王秀睡著后,他侧身望著她,伸手描绘著她的眉眼,嘴里喃喃道:“明明都这么生气了?怎么一点埋怨都没有呢?” 这一整晚……他都没有听见她的心声,但他很清楚,她知道了。 陆云鸿从未有过如此沉重的感觉,像是心上压了块石头,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挪开一样。他甚至於开始害怕,如果活过来的安王突然破罐子破摔,跑到她的面前胡说八道怎么办? 到时候,他还解释得清吗? 第400章 在陆家一般她大哥都是没有什么地位的 计云蔚和宋沐廷经过望月小筑一事,虽然大受打击,但两个人决心振作,並回京查明真相。 只是当他们找到曹伯的时候,曹伯却並没有解释。 他在自己的小院里摆了茶,一旁的松枝迎风而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墙角的杜鹃也长得很高,和低矮的山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色的墙面乾乾净净的,支开的窗户透进些许阳光。 春日的午后,再悠閒不过。他老人家还摆了不少糕点,邀请计云蔚和宋沐廷一起品茶。 宋沐廷坐了下来,计云蔚却在一旁不肯坐,冷著脸道:“我怎么也没有想过,会是您老要害我?” 曹伯笑了笑道:“我承蒙老爷收留,得过这二十几年的太平日子,到如今,恩怨相抵,到没有什么值得眷念的了。” “公子若还听我一句劝,那就抓住东宫这根绳索不要放,否则的话……” 计云蔚听得糊涂,他爹一向为皇帝马首是瞻。他和陆云鸿交好,不早就归顺东宫了? “您老这是什么意思?明知道我不聪明,说话不会说清楚些吗?” 曹伯笑了笑,眼底的悲凉一闪而逝。 宋沐廷拉著计云蔚坐下,计云蔚刚想伸手拿个红豆包吃,便被曹伯一掌打回去。 他正要发怒,却见曹伯的手死死地撑在桌面上,脸色也变得很难看起来。 计云蔚一下子坐起来,紧张地问道:“怎么会这样?” 宋沐廷眼疾手快地扶著曹伯,难以置信道:“他服毒了。” 计云蔚“啊”了一声,满目惊慌。 “怎么会?” 可这时,曹伯已经在吐血了。 他的眼睛因为疼痛而瞪得大大的,不过里面却没有什么不甘和怨愤,他似乎只是太痛了。 他想去抓计云蔚的手,可计云蔚嚇得往后缩了缩。 陆云鸿杀人的样子就在眼前,而现在曹伯却要死了。他不懂,计家明明没有什么仇人,而他也不过是个紈絝子弟而已。 宋沐廷大声喊著他道:“计云蔚,快来听听曹伯说什么?” 计云蔚回过神来,眼睛里的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跪到曹伯的身边去,紧紧地握住他的手道:“您这是在干什么啊?我就是发发牢骚,又不是真的要问罪你!” “再说了,你已经不是我们计家的人了,我哪还有资格管你啊!” 曹伯紧紧地捏著他的手,浑浊的眼睛被一层血丝覆盖,他咬著牙,用尽最后的力气对计云蔚道:“不要恨,不要查。已经死了……死了太多人了……” 话落,计云蔚只感觉自己的手都要被捏断了,可下一瞬,曹伯却永远地鬆开了手,气绝身亡。 计云蔚再次拾起曹伯的手握住,可这一次,曹伯的手却格外僵硬。虽然还有余温,但却像腐朽的木头一般,已经没有了生机。 计云蔚痛苦地喊著:“曹伯,曹伯……” 宋沐廷难过地撇开眼,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这会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陆云鸿对他们恨铁不成钢了,如果他们早点发现,曹伯是不是就不会死? 眼下正值春天,万物復甦,连小草都在墙洞中拼命生长。 可是原本活得好好的人,却在他们的面前,选择了服毒自尽。 …… 遵化。 得知曹伯服毒的消息,周陵在山间的杜鹃花旁,摆上了一盏好茶。 他从未想过要动计家,曹伯也太小心了。亦或者,他在计家待的时间太久,早就將计家的人当成自己的家人。 既然曹伯不想计云蔚卷进来,那他就成全他老人家最后的遗愿吧。 突然,范右和连左上前,有些紧张地抬著周陵的轮椅。 顷刻间,三人隱匿在高高的树梢中,浓密的绿叶遮挡了三人的踪跡。 很快,一个娇俏的绿衣小姑娘爬上岩石,兴高采烈地对著下方道:“二姐,嫂嫂,你们快来,这里有好大一株杜鹃花啊!” 很快,又有两道人影出现。 最先出现的是一位穿粉白衣裙的女子,只见她娇美动人,一双眼眸温婉如水,宛如这山上的清泉一般,叫人忍不住为之侧目。 后面跟著一位穿杏色衣裙的年轻妇人,小妇人面容姣好,顾盼生辉,唇瓣红而微翘,神色朗然而大方,虽然微微笑著,不过眉宇间藏著一抹英气,看起来颇具当家夫人的风范。 很显然,这是陆云鸿的夫人,王秀。 此时,只听陆云媛娇嗔道:“跑那么快干什么?也不知道等等人,等会跑不见了,我和嫂嫂又要去找,到时候看我不回去告诉大哥。” 陆云珠丝毫不惧,反而得意道:“你去告唄,大哥还不是要听嫂嫂的,我才不怕他呢。” 陆云媛无语,转头朝王秀告状:“嫂嫂,你看她,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王秀爬得吃力,一边喘著气,一边挥了挥手道:“隨便吧,反正等你们把嫂嫂折腾死了,嫂嫂也会在天上保佑你们的。” 陆云媛扑哧一声笑,又往后扶著嫂嫂走。 陆云珠也折身回来,不好意思道:“嫂嫂,我知道错了。” 王秀装作一副老母亲的样子,抚摸著陆云珠娇俏的小脸蛋道:“我的好妹妹,难为你还想著嫂嫂呢?放心吧,嫂嫂还死不了!” 树上,枝叶似乎抖得有些厉害。 一阵清风拂过,叶子零星飘落,王秀抬头看了一眼,说道:“这里看著倒有些阴暗。” 陆云珠指著不远处盛开的杜鹃,高兴道:“嫂嫂快看那里,杜鹃花开得好美啊。” 王秀却一眼看见杜鹃花下,那摆放好的茶盏。 汝窑白瓷,贵州毛尖。 好傢伙,这里刚刚竟然有人来过。 王秀一把拽住陆云珠,面露警惕道:“先別过去。” 陆云珠不解,问道:“为什么啊?” 陆云媛却眼见地瞥见了茶盏,说道:“这里有人比我们先来,有主了。” 陆云珠隨后才看见茶盏,“啊”了一声,十分意外道:“可我们天一亮就来了啊,怎么会?” 王秀道:“山涧有茗,却不见人影。说不定是听见我们来了,这才走开的。” 陆云媛也牢牢地拉住妹妹,生怕她鲁莽闯祸。 好在陆云珠虽然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三人当即原路返回,並未多做停留。 等快到半山腰的时候,王秀还是拼著老命给陆云珠折了几支开得正艷的杜鹃花,也算是弥补了陆云珠的遗憾。 小姑娘高高兴兴地往前跑,脚步轻快。 陆云媛陪著嫂嫂,有些怨怪道:“云珠也太小孩心性了。” 王秀道:“女儿家,最开心不过这几年,隨她去吧。” “对了,刚刚我们遇到的事情,別跟你大哥说。” 陆云媛问道:“为什么啊?” 王秀道:“我嗅到茶香,那些人应该没有走远。人家既然不愿意露面,说不定只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你大哥若是知道了,肯定要查的。別的还好,眼下清明將近,我担心刚刚我们去过的地方死过人,今日人家是来祭奠的。云珠爬上去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我怕她知道了回想起来会害怕,还是別折腾了。” 陆云媛心里十分动容,连忙道:“嫂嫂放心,我知道了。” 王秀抚摸著她的秀髮,笑著道:“你也开心点,別总觉得云冉出嫁了,你就是大人了。就算你大姐不在家里,可你还有嫂嫂呢,嫂嫂会照顾好你的。” 陆云媛眼圈一红,挽著王秀的手撒娇,心里却想,將来大哥要是敢对不起嫂嫂的话,她一定要把嫂嫂接去照顾。 可她似乎忘记了,在陆家一般她大哥都是没有什么地位的。 第401章 就算是个女的也不行啊! 等王秀带著两个小姑子走远了,范右和连左才將周陵带下来。 骄阳正好,林荫里却满是深深寒意。 看到早就凉透的茶,周陵淡淡道:“收了吧。” 范右上前,將茶水倒掉,將茶盏收了起来。 连左站在周陵的身后,小声地说道:“七爷,要不我们今夜就回京吧?” “那样,说不定赶得及送曹……” 周陵转头,看向连左。 他那目光平静而空洞,却透出幽幽杀意。 连左很快就闭嘴了。 范右回来时,却还不忘瞪了他一眼。 眼下顾彦在金陵,曹伯又自尽了,就连一向待在七爷身边的秀筠姑娘也遭了罚,连左还是一点顾忌都没有。 周陵並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他看向这四周,的確是阴暗了点。 可这么多年,他不是一直都是活在阴暗里的吗? 恍惚中他看见了赵临,那个生来就俾睨天下的太子。然后周陵突然就笑了起来。 徐秀筠之所以会做出出格的举动,或许也正是因为,她在望月小筑见过那位太子殿下吧。 宛如神祇般的存在,那个活在光明中的太子。不远跑到行宫来,真的只是接受不了惠妃和安王的那桩丑事吗? 怕就怕……他是另有牵掛吧? 周陵对范右道:“把曹伯的死透给陆云鸿,看看他的反应。” 范右点头,离开前看了一眼连左,示意他赶快把七爷送回去。 周陵其实想会一会王秀,但奈何一直找不到机会。他知道陆云鸿之所以会这么疯,跑去金陵对安王下手,多半是因为王秀。 而到现在,王秀显然还並不清楚。 周陵在下山时,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他期待地想著,所有人都活在阴暗里的样子。 於是很快,长公主收到一封密信。 一封关於陆云鸿金蝉脱壳,在金陵联合徐家对付安王的密信。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到信的一瞬间,长公主警惕地看向周围,隨后烧毁。 不过她並没有声张,而是谎称赵安年的身体不舒服,把王秀骗来守著。 隨后又以自己肚子饿为由,说是去吃点东西,实则偷偷来到了山庄。 陆云鸿见长公主私下来见他,心里便已经有了猜测。长公主也是开门见山,直言道:“你在金陵都做过什么?” 陆云鸿坦白道:“想杀一个人,不过没有成功。” 长公主阴沉著脸,神色冷厉道:“那你记好了,从现在起,若是有人在查这件事,你就说是我吩咐你去做的。不过目的不是要安王的命,而是狠狠教训安王。” “只是没有想到,安王受了烧伤还感染上了时疫,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陆云鸿没有想到,长公主竟然愿意为了妻子而包庇他,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回答。 可长公主却道:“安王作恶多端,早晚会有人下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沉不住气。但我希望下次你不要再脏了自己的手,杀一个人是很容易,可问题是你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吗?” 长公主说完,愤然转身。她不喜欢陆云鸿无所顾忌的模样,这样会连累到王秀。 想想她们如今安逸的日子,也不过堪堪几个月。向来爭权夺利都是男人们的事,而她一位长公主,要护一位世家夫人绰绰有余。 但前提是,这位夫人的夫家,足够乾净! 陆云鸿眼见长公主就要离开,当机立断道:“殿下,等等。” 长公主回头,不耐烦道:“你还做了什么?” 陆云鸿摇头,说道:“望月小筑……那个地方是有人刻意买下的,计云蔚和宋沐廷误打误撞住过来,那背后的主人並不简单。” “我听那里的丫鬟说话,张口屠戮满门。据我所知,三位王爷除了安王,其余两位王爷还算安分,不知道皇族宗亲里,有没有特別不安分的?” 长公主的眸色猛地一沉,她想到了自己决心要掩藏的秘密。 也正是她这一慌乱间让陆云鸿捕捉到端倪。 只见陆云鸿沉声问道:“殿下知道?” 长公主背过身去,冷冷道:“本宫並不清楚,陆云鸿,你好自为之!” 长公主说完,急匆匆就走了,看那步伐,似乎有些慌乱。 陆云鸿眯了眯眼,很快就想到了顺元帝的庶弟诚王。 但诚王夫妇恩爱有加,府上一直其乐融融,没有必要冒险跟他为敌? 更何况,这池浑水里,也没有诚王想要的东西。 当今皇上有四个儿子,虽说如今废了一个,还有三个。皇城再乱,说到继位,诚王绝无可能。 更何况太子储位已稳,谁敢与之爭锋? 而他们陆家背靠东宫,又是谁胆敢算计? 连长公主闻之都变色的人物,莫不是……皇族禁忌? 陆云鸿往前走了几步,他看著逐渐暗沉的夜色,手指慢慢紧握成拳。 无论是谁,只要胆敢出现,他是决计不会罢休的。 陆云鸿想著,等王秀回来就坦白一切,无论將来发生什么,他们夫妻都將一起面对。 这突然生出的勇气,来得汹涌又明確,他仿佛看见自己的心墙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就等著王秀往里钻了。 然而他等到夜色微凉,却等来吕嬤嬤的传话,说是今夜长公主身体不適,王秀不回山庄了。 这一刻的陆云鸿是真的委屈了,媳妇怎么可以为了……旁人就丟下他呢? 就算是个女的也不行啊! 媳妇…… 陆云鸿在心里喊著,突然就想给长公主找个夫君了。 你说大晚上的,你叫谁留下不行?为什么偏偏是他媳妇? 他本来想跟媳妇坦白后再温存一番的,但是现在……他的脸在冷风中都吹麻木了也没有人心疼。 第402章 大皇子 夜深了,行宫的寢殿內,壁橱外点了一盏琉璃灯。 大床上,王秀已经睡著了,呼吸均匀。 长公主躡手躡脚地走下床,悄悄出来,发现值夜的吕嬤嬤也睡著了。 只见她轻轻摇晃著吕嬤嬤,在吕嬤嬤睁眼的一瞬间,她小声地道:“嘘,快起床,我们出去说。” 吕嬤嬤不知道何事,心里隱隱有些不安,便急忙起身下床,跟隨长公主出去。 可他们前脚出去,后脚便有人在寢殿外瞅了瞅,隨即一闪而逝。 长公主带著吕嬤嬤去了一处没有人住的空殿里,四周都没有点灯,看起来黑漆漆的。 穿著单薄的吕嬤嬤搓了搓手臂,连忙问道:“殿下,到底是什么事情不能在寢殿里说啊?” 长公主看著黑漆漆的宫殿,仿佛看见自己深不见底的內心一样。她知道这扇门要是被打开了,就很难再关上了。 可如果……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简单,继续糊里糊涂下去,最终的受害者又会是谁呢? 只要她坚定自己的立场,维护好太子的地位,应该就没有別的可担心的吧? 长公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转过头,凝重地望著吕嬤嬤道:“你是伺候过母后的老人了,宫里的旧事你一定知道。现在我要问你的话,你务必据实回答,因为这其中牵扯的事情颇大,我必须要知道实情!” 吕嬤嬤立即表忠心道:“殿下,老奴跟著您出宫,不就是把这条老命都交给您了吗?眼下老奴年纪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能伺候殿下了。所以不管是什么秘密,只要您想知道,老奴都会告诉您的!” 长公主握住吕嬤嬤的手道:“好,那我要问了。” 吕嬤嬤郑重地点头,心里已经猜测到一些了。 果不其然,只听长公主问道:“当初郭太后的侄女,郭贵妃,她是不是曾经生下过一位皇子?” 吕嬤嬤心头巨震,眼珠子也瞪大了些许。 很显然,她是知道內情的。 长公主立即沉声道:“你说吧,父皇年迈,这宫里总要有一个明白人。” 吕嬤嬤听了,这才长嘆一声,点了点头。 只听她道:“就在先皇后娘娘產子的前一夜,贵妃宫里就发动了。当时皇上本来要过去的,可不巧的是,先皇后娘娘很快也有了发动的徵兆。” “直到第二天申时,先皇后娘娘宫口迟迟不开,而贵妃娘娘那边已经快要生了,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遍宫內。太后娘娘气势汹汹地找来,要皇上过去,她则留下来守著先皇后娘娘。” “谁知道……” 吕嬤嬤说到此处,便忍不住哭了起来。 长公主连忙將手帕递过去,並拍了拍她的后背道:“快別伤心了,后来呢?” 吕嬤嬤哭著道:“后来皇上碍於太后的面子,就去了郭贵妃的宫里。我一直在留在先皇后娘娘的身边,只听太医说皇后娘娘拖了太久,要吃催產药才行。皇后娘娘那时已经气虚体弱,便只好听从。” “那汤药经过太后娘娘的手才端给了皇后娘娘,我只记得皇后娘娘刚喝下不久便突然痛呼不止,太后娘娘说这是要生了,叫我们重新准备热水、小衣服等,我们便都忙碌了起来。” “后来,產房里便全是皇后娘娘的惨叫声……” 长公主连忙又问道:“定国公府的人就没有来吗?一个都没有?” 吕嬤嬤点了点头道:“来的,定国公府的老夫人一直陪著皇后娘娘,就连蒋夫人也是在的。” “可谁也没有想到,太后会那么狠心,在催產药里做手脚。等皇上赶来的时候,皇后娘娘那药……都已经喝下好一会了,只是还没有发作而已。” 长公主死死地捏著吕嬤嬤的手,回想著她说出的话,想找出破绽在哪里? 她很快就问道:“我父皇赶回来的时候,太子出生了吗?” 吕嬤嬤点了点头:“出生了。因为是殿下先出生的,所以老夫人抱著殿下,说是要抱去给皇上看。结果她才刚离开,皇后娘娘又叫疼,太后娘娘就把太医叫进去。” “两位殿下相隔不到一刻钟出生,因为事先没有准备,宫人们手忙脚乱的,所以后来是太后娘娘抱著太子殿下出来。” 长公主疑惑地问:“事先没有人知道是怀了双胎?就连太医和稳婆都不知道?” 吕嬤嬤点了点头,回忆道:“皇后娘娘生產前,没有人说过是怀了双胎。可是后来,接生的稳婆说,孩子快出生时就摸到了,可因为太医没有说起,她也不敢声张。皇上听了以后很高兴,还赏了她五百两银子。” 长公主皱了皱眉,问道:“那时帮我母后接生的太医还在吗?” 吕嬤嬤摇头:“不在了。皇后娘娘出事那一晚,就已经……自尽了,只有一位稳婆活了下来,就是接生太子殿下那位,但如今也已不知去向。” 这些事情疑点重重,长公主实在难以想像,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她抓紧问道:“那我父皇回来的时候,郭贵妃生了吗?” 吕嬤嬤见长公主执著於此,心里惴惴不安,想了想便道:“说是生了的,是大皇子。” “可皇上对太后说……大皇子左脚先天有疾,且哭声微弱,怕是养不活,便先不取名。谁知道……当夜皇后娘娘血崩不止,皇上悲痛欲绝,后查出是太后所为,整个皇宫顿时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我只记得,郭贵妃拼死要见皇上,可到死也没有见到。而关於那位大皇子,据说当天夜里就夭折了,而后整个皇宫里没有人再提及这件事。” “我也是过了很久,借著伺候殿下的机会问了李德福,他说从未有过什么大皇子,还说我莫要糊涂丟了命。” 长公主沉默良久,继续问道:“所以……除了父皇,你们没有人见过那个孩子?” 吕嬤嬤眼眸微闪,小声回道:“李德福应该是见过的……那一夜,是他陪著皇上去郭贵妃的宫里。” 长公主坐在冰凉的台阶上,嚇得吕嬤嬤连忙上前搀扶。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啊?快起来,台阶上很凉啊。” 长公主拍了拍吕嬤嬤的手,有气无力地道:“嬤嬤,你让我缓一缓吧,我想一个人静会。” 吕嬤嬤擦乾眼泪,搀扶著长公主道:“殿下,那个孩子连皇上都不承认,那就是不存在的啊。” “您根本不需要在意的,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就好了,毕竟……就算真的要去寻,只怕尸骨也找不到了。” 吕嬤嬤的话让长公主眼睛一亮。 尸骨…… 对啊,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死了的话,应该会有尸骨吧? 长公主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吕嬤嬤的手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们回去。” 与此同时,寢殿那边,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第403章 她在做梦?? 寢殿內,静謐无声。 很快,一缕青烟自窗户缓缓流入,睡梦中的王秀翻了个身,恍惚中听见有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轮子压在地面上的摩擦声。 但很快,她陷入香甜的梦境。 那是宛如仙境一般的峰峦之顶,云雾縹緲,繁花朵朵,绿色常青。 她坐在悬崖边,手里拉著藤蔓,而藤蔓下面是一位翩翩俊朗的男子。 他穿著一身竹青色的大衫,长发乌黑,远远看著,似乎像一个人…… 可像谁呢? 王秀陷入了沉思…… 此时,床上她翻了个身,微微睁开的眼睛刚巧看见了取下面具的周陵。 只见她笑了笑,竟有些意外道:“是你?” 周陵拿面具的手微微一僵,身后的范右就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七爷……” 周陵淡淡道:“无妨,中了游魂香的人,是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 话落,只听王秀道:“谁说我分不清?赵临,你为何要这般小看我?” 周陵的目光微闪,再次问道:“你说我是谁?” 王秀不耐烦地道:“赵临啊,还有谁?” “哦,我忘记了,你是太子。” “嗯,见过太子殿下,给太子殿下请安,太子殿下开心了吗?” 范右低下头,唇瓣紧抿著,肩膀微微一动。 周陵斜睨了他一眼,范右很快就退了出去。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王秀和周陵,王秀只觉得这梦好奇怪,赵临怎么会这么好看?比长公主还好看? 还有,他为什么在这里爬山,他是这是要上来吗? 上来干什么?这上面只能有两个人,她,还有陆云鸿。 王秀坐起来,指著轮椅上的周陵道:“明明爬不上来,为什么还要拉著我的常青藤不放?” “赵临,这上面没有你的位置了,没有了。” 周陵的手搭在轮椅上,莫名有些紧张。 还从未有人中过游魂香的人还能保持清醒的? 更何况,中了香的人,宛如梦中的游魂,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说什么?然而,潜意识里最在乎的人或事,都会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宛如做梦一般。 因此,此香又名:梦影游魂。 周陵不是第一次用这种香,虽然王秀学医,但对香料应该是陌生的。否则他就不会冒险进到行宫里来试探。 周陵调整好呼吸,对著床榻上的王秀循循善诱道:“如果我不上去,你可以下来吗?” “下来?”王秀狐疑,她生来就在上面的,为什么要下去? 她皱著眉,好似不懂。 周陵继续引诱道:“下来,和我在一起,做我的太子妃。” 王秀一脸嫌弃,甚至於还把眼睛撑得大大的,嚇了周陵一跳。 好傢伙,这到底是被迷住了没有?他都有点慌了!! 好在王秀很快就道:“你是不是有病?我在上面好好的,还有夫君,我为什么要下去?” 说完,指了指脑子,一脸嫌弃道:“有病就要治!” 周陵:“……” 不知道是被噎的还是被气的,周陵很快又道:“可我是太子,既然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为什么要叫我的名字?” 王秀却仿佛听见什么好听的笑话一样,解释道:“因为你就叫赵临啊,难不成我要叫你小赵?小临?” “大哥,你別废话了,我看天就要下雨了,你快走吧。” 周陵看了看黑漆漆的房间,不知道是不是让她有了错觉,她竟然感觉到要下雨了? 赵临真的喜欢王秀吗? 还是他误会了什么? 因为王秀看起来,对赵临並无男女之情! 周陵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如果我不走,你会给我送伞吗?” 王秀坐在床上,一副看“大冤种”的神情。 她对周陵道:“如果你连下雨都不知道躲,你还要別人送伞,那你怎么不乾脆当个蘑菇呢,蘑菇就隨身带伞啊!” 周陵:“……” 说完这些,王秀好像困了。 她打著哈欠,对著周陵挥了挥手道:“行了,你快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周陵嘴角抽搐,无语道:“我回哪里去?” 王秀道:“你想回哪里就回哪里,不过別在出现在我的梦里了,夜里多梦不好。” 周陵只觉得心臟漏了半拍,那种突然被拆穿的感觉,让他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他看著王秀,只见她隨意地趴在床上,半个身体压在被子上,一副被打扰了好眠的样子。 这样的王秀,娇憨极了,绝对不可能是清醒的。 可她怎么就能清楚,她是在梦里? 什么人会有这样的觉悟,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周陵倒吸一口凉气,惴惴不安地问:“为什么不是真的?” 王秀打著哈欠道:“因为你没有走啊,一般来说,如果梦里遇见我不想见的人,我一般都会直接將他踹飞。” 话落,室內落针可闻。 很快,一阵凉风拂过,王秀渐渐觉得不对劲…… 她不想见的人,为什么不能直接踹走? 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王秀挣扎著,终於醒了过来。 只见她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却发现殿內灯火微微,而她的身边,却空无一人。 王秀皱了皱眉,刚要喊人,便听见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快,长公主和吕嬤嬤相携而来,看见她坐起来也是一愣。 王秀率先问道:“你们去哪儿了?” 长公主道:“刚刚听说安年咳嗽两声,我不放心就过去看看。” 王秀心有疑惑,问道:“去了多久?” 长公主怕她误会,连忙道:“我刚去就回来了,差不多一刻钟吧。” 一刻钟? 那难不成她刚刚真的在做梦? 吕嬤嬤见王秀还不相信,连忙道:“是我去叫殿下回来的,我就是看陆夫人快要醒了才去叫的。” 王秀听了,这才鬆了口气。 她说道:“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好像有人进来了,而且还是一个男人。” 虽然梦很荒诞,但王秀还是觉得过分真实。 尤其是,那些循循善诱的话,不像是在一个梦境中会出现的。 可长公主听后,当即大笑道:“这行宫里怎么可能会有男人?更何况,內殿里就算没有人,可殿外还要乔川带人守著呢,我看你真是,一刻都离不开陆云鸿了。” 长公主误以为,王秀梦境的男人是陆云鸿。 但事实上,陆云鸿也只有名字出现在她的梦里。王秀微微嘆了口气,心想估计是被迷了一下吧,偶尔睡到缺氧,是会有一种恍惚看见有人走动的错觉。 “行了,快睡吧。” 长公主走了过来,王秀伸手拉她时,却感觉她的手格外冰凉,仿佛在寒风中冻了许久…… 这一刻,王秀的心里疑虑四起。 当她躺下时,吕嬤嬤去关窗。恍惚中,她又好像嗅到一丝丝“迷香”的气息,但是等她再细细吸入时,却又仿佛没有了。 真是奇怪! 王秀心想,看来她还是得多留意留意行宫里的动静了。 第404章 他听不见她的心声了 大清早的,王秀就回了山庄。 一夜都没有睡好的陆云鸿看见她回来,突然就变得很精神,还贱兮兮地问:“是不是想我想到一整夜都睡不著,所以才急著回来的?” 王秀隨手送了他一掌,並嫌弃道:“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若是离了你就睡不好,那我死了岂不是要拉你一起,你愿意?” 陆云鸿一本正经道:“我愿意啊!” “生同衾死同穴,我的手就算是烂成白骨了,那也会握住你的手。” 王秀表面很嫌弃地道:“你果然很重口。” 实则心里却暗暗地想,这男人张口就来,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假?不过能不假思索地回答,可见心里还是很爱她的。 陆云鸿看她那神气的小模样,本来想笑的,却看见她眉宇间有一抹轻愁,应该是在行宫遇见什么事了? 他尝试著听她的心声,却发现什么都听不到,一时间满是惊奇。 只听他问道:“你在想什么?怎么感觉你闷闷不乐的?” 陆云鸿不过是隨口一问,以此来勾起王秀的心里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谁知道王秀直接回道:“就是昨晚长公主趁我睡著离开了一会,说是去看安年。结果我今天去问,奶娘说长公主昨晚根本没有去过。” “长公主对我说谎了,可她完全没有必要对我说谎,因为我根本就管不著她。除非……是有什么事情不想让我知道吧。” 陆云鸿的心颤了颤,没有想到王秀如此敏锐。 他当即就道:“是因为安王那件事吧?” 王秀轻嗤:“安王的事情,长公主从来不会放在心上,他们並没有什么姐弟之情,长公主也不耐烦演戏,我觉得不是。” “那会是什么?”陆云鸿说著,观察王秀的神色。 只见王秀拧著眉,很明显陷入了深思,但他依旧听不见她的心声。 陆云鸿急了,情不自禁地去抓王秀的手。 王秀被他抓疼了,问道:“你干嘛?” 看到王秀疑惑的神色,陆云鸿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了。 他连忙道:“我怕你多想,想叫你放宽心,长公主应该还不至於瞒著你做什么?” 王秀拂开陆云鸿的手,自己揉著手腕道:“我知道啊。我只是在想,长公主这般避著我,或许事情是涉及宫里的。” 陆云鸿诧异道:“你刚刚有在想事情?” 王秀点了点头,理所当然道:“对啊。” 剎那间,陆云鸿僵在原地。 他望著王秀,眼神无比复杂,笼在袖子里的手也在寸寸收紧。 怎么会? 他似乎听不见王秀的心声了! 陆云鸿笑著,脸色苍白地问道:“你能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些什么吗?” 王秀看著他一脸失落的表情,莫名其妙道:“我在想你发什么疯?” 简直了,好像完全说不到一起去! 王秀说完,径直绕开陆云鸿走了。 陆云鸿则愣在原地,心里惶惶不安,目光空幽幽的。 接下来的日子,陆云鸿又试探了好几次,而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他好像……真的听不见王秀的心声了。这一认知,比得知安王还没有死透的感觉还要糟糕…… 一转眼,清明已过。 长公主叫人查的事情也有了眉目,她打算回京了。 彼时春暖花开,大朵大朵的牡丹竞相开放,满园子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花香。阳光洒落,泥土被晒得像细沙一样乾燥,泛著金黄的色泽。 而春风一吹,鼻息间的青草香似乎还掺杂著阳光的味道。 陆云媛在园中的鞦韆架上做针线,陆云珠在园中扑蝶……绕过园子,空旷的大殿台阶前,长公主和王秀正带著孩子们放风箏。 岁月静好,阳光明媚。 高处的山林中,周陵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那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画卷中的妇人、女子、孩童……无一不鲜活起来,仿佛只要不合上这幅画卷,这一幕就將永远存在一样。 可就在这时,顾子真急匆匆赶来,脸颊因为被太阳暴晒,在树荫下显得格外赩炽。 略微粗獷的喘息声,打破了这一刻的寧静。 周陵转过头来,看著面色焦急的顾子真道:“何事如此惊慌?” 顾子真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焦急道:“长公主她查了贵妃娘娘的陵寢……” 周陵的眸色一闪,再次朝行宫看去,却见长公主正在帮王秀簪花,閒情逸致这般好,可谁知道她竟然私底下叫人去挖坟? 周陵抿了著唇,笑意微微,眼底却一片冰凉。 只听他道:“一个葬在乱葬岗的人,有什么陵寢可以挖的?” “回去告诉你爹,不用慌。” 顾子真为难道:“我爹说了,太子殿下尚未登基,请七爷速回。” 周陵的手拍在轮椅上,淡淡道:“真没意思,你们一个个都这般怕,难不成我还会抢了赵临的皇位?” 顾子真低垂著头,不敢回话。 范右和连左微微一嘆,也都默不作声。 不知过了多久,周陵看著行宫外似乎来了两个人,骑著马,风尘僕僕的样子。 他问道:“那两个人是谁?” 顾子真瞧都没瞧,低声就道:“是黄少瑜和宋沐廷,太子殿下叫来的。属下也是跟在他们的身后,快到行宫才抄的近道。” 周陵明白了,顾彦是怕他撞上这些人,不好脱身。 也是……赵临还没有登基呢,他可不得再等等吗? 他自嘲一笑,淡淡道:“走吧。” 其余三人瞬间心里一喜,可下一瞬,周陵一句话就將他们打得蔫头蔫脑的。 只听周陵道:“先寻个地方歇脚,等他们起程了我们再走。” …… 一路风尘僕僕,汗流浹背。 好不容易抵达行宫,黄少瑜就要下马歇息了。可这时,宋沐廷拉著韁绳,说道:“还在前面的山庄。” 说完,打马前去。 黄少瑜跟上,问道:“行宫这么大,怎么还买了一处庄子?” 宋沐廷道:“先前是太子过来住,嫂夫人就不方便了。后来陆云鸿来,他也不便住在行宫。” 黄少瑜瞭然,不过很快就到了。 他下马时,看见陆云鸿在山庄门口的樱桃树下,拿著剪刀,精巧地摘著一颗颗红樱桃。 黄少瑜站在树下,看著那缝隙中的光影落在陆云鸿的脸颊,那么清雋的一张脸,温润如玉,怎么就来树底下干这活了? 他一时哭笑不得,牵著马道:“皇上旁敲侧击问你什么时候回京?是不是打算在你夫人背后躲一辈子了?太子殿下叫我们来请你,你到好,竟然在摘樱桃?” 陆云鸿看了一眼黄少瑜,见宋沐廷径直牵了马去栓,似乎没有过来的跡象。 他垂下眼瞼,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不见计云蔚?” 第405章 有戏 黄少瑜这次来行宫,多半也是因为计云蔚。 此时见陆云鸿主动问起,便嘆道:“你別说了,我这次来多少也是看在计尚书的面上。计云蔚好像受了点打击,成天下了值就去戏楼,连计府都不回。” “老尚书年迈管不动他,说是请你回京照看照看。” “另外,裴善好像要升任侍讲,皇上亲自提拔的。你这个当师父的还不回去,不是明摆著说皇上没有眼光吗?” 陆云鸿將装樱桃的小篮子放下,准备洗洗手带著黄少瑜去喝茶。 可他刚走过去,便见宋沐廷提著一个小篮子,理了理鬢髮,迫不及待地走了。从头到尾,好像没有看见他一样? 陆云鸿狐疑道:“他去哪儿?” 黄少瑜看了看方向,说道:“行宫吧?” 陆云鸿皱眉,目光落在宋沐廷提著的篮子上,问道:“他提的是什么东西?” 黄少瑜笑著道:“在路上买的酥油饼,很好吃,应该是给府上两位小姐带的。” 陆云鸿冷嗤:“无事献殷勤。” 黄少瑜笑了笑,洗了手,准备拿几颗樱桃吃。 谁知道陆云鸿递给下人,叫拿去放著。黄少瑜嘴角抽搐,无语道:“你至於吗?” 陆云鸿道:“那是我摘的,你要吃自己去摘。” 黄少瑜:“……” “金陵的案子结了,是安王府两个下人半夜偷画去卖,不小心打翻了油灯。安王府上下口供一致,我和新上任的知府去看了安王,你猜怎么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云鸿道:“怎么著?很难看,很丑陋,断手断脚了?” 黄少瑜嫌弃道:“岂止啊,简直面目狰狞。孙院使也说了,安王那身的伤,怕是以后连走路都很困难。皇上已经下旨,让他回京了。” 安王不死,就一定会回京,陆云鸿早就猜到了。 他问道:“金陵的新知府是周旭吧?” 黄少瑜惊讶道:“你猜得可真准,不过也许你早就收到风声了。因为安王府纵火一事,金陵的新知府一直是个迷,有关係的世家不敢接,没关係的想接又接不了。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给了周旭。” 陆云鸿冷笑,那还能为什么?无非就是顺元帝私下向周旭打探,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回了无锡。確定他跟金陵那场大火没有关係,所以才晋升的周旭。 顺便,现在叫两个人来催促他们夫妻回京。 但这也变相说明,安王没有告状。陆云鸿笑了笑,这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知道是不是想把他骗回京城再算帐,还是安王自以为拿住他的把柄就要做局?可这世间的事,不是歷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他倒是要看看,安王还有何打算! “回京!明天就回!” 陆云鸿霸气地说完,眼眸锐利而清澈,坦荡而无所畏惧。 黄少瑜不知其中內情,还为他高兴道:“我都听说了,徐大人要举荐你入礼部。” “六部,你已经待过工部、吏部,如果进礼部,下一步可就是九卿之列了。” 陆云鸿卷著袖子,淡淡道:“不过九卿而已。” 三公他都做过,其余的也就不在乎了。却不知黄少瑜嘴角抽搐,真想给他一巴掌。他可是用半条命,举家之力才坐上的大理寺卿,刚刚好也在九卿之列呢。 这个陆云鸿,简直狂妄至极。 话虽如此,但黄少瑜细细瞧了陆云鸿,发现他神色朗然,目光清亮,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矜贵不凡的气质,真可谓是青年才俊,也难怪他雄心勃勃,连九卿之列都看不上。 殊不知,陆云鸿只是厌倦了而已。 …… 行宫的园子里,芬芳的气息时而浓郁,时而清淡。 陆云媛低头做针线,並未察觉妹妹走远了。等她听见脚步声时,还笑意盈盈地说道:“扑到了?” 宋沐廷站在不远处,目光和煦道:“是我。” 陆云媛嚇了一跳,连忙抬起头来,见是宋沐廷,一时间慌乱无措。而原本白皙的脸庞倏尔间红了起来,宛如朝霞一般。 许是怕太唐突嚇到了陆云媛,宋沐廷並没有走近,而是將提来的篮子放在花园中的石桌上,缓缓说道:“我跟乔总管说过了,就是进来送点东西,一会就要出去的。” “这是今日在驛站休息时,吃到的酥油饼,我觉得还可以,就带点来给你们尝尝。” 陆云媛站起来,想招呼宋沐廷坐下,又发现这地方挺不合適的。 她想了想,鼓起勇气道:“宋大哥,要不我们回山庄去吧,我给你沏茶。” 宋沐廷笑了笑道:“那最好了,刚刚赶路不觉得,现在確实口渴了。” 陆云媛瞧见他风尘僕僕的样子,好像都没来得及换衣服。可见一来就提著酥油饼过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著急? 她的心跳得很快,低头拿著针线上前,还想像往常招待客人一样去帮忙提篮子。 却不曾想,宋沐廷先她一步拿在手里,並说道:“我来吧,都让你拿了,我也怪不好意思的。” 陆云媛抬头看他,见他英俊的眉眼浮现一丝羞赧,垂首时,目光却不偏不倚地看过来。 陆云媛只觉得呼吸一滯,连忙道:“走吧。” 宋沐廷微微頷首,侧身让她先走在了前面。 这不经意间的举动,让陆云媛睫毛微颤,一丝笑意在眼底流动。很快,两个人便顺著花园里的石子路出去了。 清凉的林荫下,一前一后的两个人,男的挺拔,女的娇美。说话间轻言细语,巧笑嫣然,说不出的般配。 花丛中,王秀看著身旁的长公主,一本正经地问道:“你掐我干嘛?” 长公主满脸笑意:“我就说嘛,肯定有戏!” 王秀笑著继续问道:“有戏就有戏,你还没有说,为什么要掐我?” 长公主瞪她一眼,娇嗔道:“我激动不行吗?好久没有看见花朵般的小姑娘选夫婿了,而且我觉得宋沐廷挺好的。” “他们家好像很有钱的,现在宋沐廷又做了官,也不算太差。” 王秀道:“这些都是其次的,主要宋沐廷是嫡长孙,我怕將来云媛肩上的担子重,还要再想想的。” 长公主一巴掌拍在王秀的肩膀上,没好气道:“郎才女貌的,有什么好想的?陆云鸿不是长男?你不是长媳?谁又管得著你了?” “莫说王家家大业大,你又有出息,生了儿子腰板挺得直直的。就算是天塌了,我不是还在你身边顶著的吗?什么时候用得著你劳心劳力了?” 王秀想了想,憨笑道:“那我好像过得挺舒坦的是吧?。” 长公主傲娇道:“本来就是。” 第406章 表白 陆云媛带著宋沐廷回山庄的时候,陆云鸿和黄少瑜正在前厅里说话。 她带著宋沐廷从穿堂过去,没做停留。 可陆云鸿和黄少瑜还是看见了,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也適时地停了下来。 陆云鸿想跟上去,黄少瑜拉住了他。 陆云鸿回头,一脸不善地盯著黄少瑜。 黄少瑜也不惧,只是悠哉悠哉道:“没有道理你孩子都有了,却喜欢看別人形单影只。” “云媛姑娘若是不愿意,我想她会自己拒绝。” 陆云鸿拂开黄少瑜的手,冷冷道:“你还说?就数你年纪最大,最没有出息了!” 黄少瑜:“……” 他年纪是有多大,竟然让他一直提?? 陆云媛把宋沐廷带到了客房,吩咐下人打水给宋沐廷洗漱。她对宋沐廷道:“宋大哥,我先去沏茶,一会会有下人带你去花厅。” 宋沐廷对她的安排没有异议,点了点头便隨下人进去了。 陆云媛先是回房放下针线,隨即才去了花厅安排。 没过一会,下人便去前厅请陆云鸿和黄少瑜。 得知消息的黄少瑜站了起来,笑著对陆云鸿道:“瞧瞧你,为人处世,连你妹妹都不如。” 陆云鸿对妹妹的安排很满意,只要不是和宋沐廷单独相处,他还是可以接受的。 他把黄少瑜带过去,这时的宋沐廷已经洗漱好出来了。 陆云媛泡的是云雾茶,上了春卷和玫瑰糕,还有一些瓜子和炒熟的栗子。 等他们都落座了,陆云媛才微微福了福身,退下了。 看到妹妹离去,陆云鸿喝著茶,心情美滋滋。 他问宋沐廷道:“计云蔚还是没有查出什么来?” 宋沐廷十分诧异,因为计云蔚混跡戏园花楼,多少跟曹伯的死有关,目的是想查出幕后真凶。 但这件事,除了他和计云蔚,没有人知道。可现在,不等他主动说,陆云鸿就开口问了。 宋沐廷的心微微一惊,不过想到陆云鸿能敏锐察觉到望月小筑的事,洞察力自然是很厉害的。更何况,陆云鸿也很了解计云蔚。 “没有什么头绪,只知道曹伯有一位挚友是通州人。这么多年来,他往通州送了很多信,不过具体地址却是没有的。” 陆云鸿道:“通州的周家,查过了吗?” 宋沐廷问道:“忠勇伯的岳家?” 陆云鸿点头,並说道:“我查过了,周家的生意很广,门路也不差。甚至於得罪了定国公府的蒋夫人,都能在一天之內摆平,这可不是一般的势力。” 宋沐廷立即谨慎道:“好,我马上叫人去查。” 陆云鸿微微頷首,叮嘱道:“小心点。” 宋沐廷面上一愣,隨即又有些感动。自从上次陆云鸿说过那句狠话以后,他还以为,陆云鸿不打算跟他和计云蔚深交了。 没有想到,陆云鸿现在竟然会主动关心他。 谁知下一瞬,陆云鸿道:“別让人知道,是我告诉你们的,不然连累我就不好了。” 宋沐廷:“……” 呵呵,真不愧是陆云鸿!! 可没过一会,王秀回来了,还说起了回京之事。 陆云鸿满口赞成道:“也好,那就明天启程吧。” 王秀点了点头,顺便把陆云鸿拖走了,美其名曰,客人远道而来,需要休息。 等他们夫妻二人离开后,黄少瑜看了一眼宋沐廷,笑著说道:“你將来若是有幸做了陆家的姑爷,定要好好谢谢陆夫人才行。” 宋沐廷面露赧然,不好意思道:“说起来,你不见怪就好。” 黄少瑜正色道:“这话怎么说的,你也是性情中人,理应知道,大道通天,归根究底讲的就是一个理字。” “当初那些,就当相识是缘。如今你我相交,这更是难得的幸事。试问有谁不想见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只管放心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其他的,不必在意。” 宋沐廷连忙拱手谢过,心里十分敬佩黄少瑜的为人,决心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好好相帮,绝不叫黄少瑜失望心寒。 黄少瑜还了一礼,叫他快些去。 宋沐廷在后院的凉亭里找到陆云媛。 她在煮茶,水刚刚沸起来,衝著茶香,四周好像都清幽起来。 翡翠的绿芽,浓郁诱人的茶色,还有那勾人的灼灼热气,仿佛都在无声地引诱著他。 宋沐廷走过去,他觉得有些事情马虎不得,既然意动情动,那还是要主动的好。 “云媛。” “嗯?” 陆云媛转头看著他,有些意外,脸颊緋红。一双眼睛像缓缓流动的湖水,清澈而明亮。迎著光时,瀲灩动人,像是看进他心里去一样。 宋沐廷只觉得呼吸微滯,剩下的话便都说不出来了。 陆云媛却是侷促地请他坐,转而拿著篮子,在后院中的樱桃树下,伸手摘著红红的樱桃。 少女的身姿纤细而柔韧,轻轻垫著脚尖时,玲瓏的曲线跃入眼中。 宋沐廷慌乱地走过去,视线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放哪里,他想帮陆云媛提著篮子,却不小心握住了她的手。 几乎是一瞬间,两个人就收回了手,可怜的篮子和几颗刚摘下来的樱桃,就这样掉在了地上,砸出了轻微的声响。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却在低头对视时,忍不住相视一笑。 最后是宋沐廷捡起来,一边提著篮子,一边拉低高高的枝丫。陆云媛则在他的帮助下,一颗颗地摘著红透了的樱桃。 白皙的指尖和红红的樱桃,诱人的仿佛不再是那抹红,而是那细腻如羊脂般的手指。 宋沐廷认真地道:“我家里人都挺好的,也不太爱管我。我成亲以后,可以住在京城。” “我现在住的院子有些小了,成亲不太合適。挨著状元街那边,我看了一栋三进的宅院,修缮得还不错,和陆府差不多的。” “云媛……” 陆云媛的指尖微微发颤,声音低低地“嗯”了一声,別的话再没有。 与此同时,她红透的耳朵听见宋沐廷的声音道:“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陆云媛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目光飞速地闪著,唇瓣却抿得紧紧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如果拒绝宋大哥的话,他会不会很没有面子? 可是接受……她好像还没有准备好。 就在她犹豫的档口,宋沐廷靠近了些,幽幽地道:“我会努力给你挣个誥命的,绝不会只让你有钱花。” 明明是再紧张不过的时候,陆云媛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过她到底端住了,在宋沐廷期待的目光中,她缓缓道:“我还要再想想。” 第407章 地震了? 三月二十五日,长公主一行人起程回京。 大部队出行,那阵仗可想而知。 不过也就是走在前面开道的侍卫,和走在后面护送的侍卫比较引人注目,中间的车队都显得十分安静,只有马蹄声在噠噠作响。 马车里,王秀依偎在陆云鸿的怀里,难受得直想吐。 陆云鸿拿了酸梅子哄她,疑惑道:“是不是最近疏於走动,所以身体受不得顛簸了?” 王秀摇著头,她这会晕车,不想说话。 最后是陆云鸿把她抱在怀里,让她探出车窗透透气,这才好些。 隨行的小太监看见了,连忙跑去告诉长公主。没过一会,一个会推拿的嬤嬤就赶了过来,不过陆云鸿怕她手重,只是让她现场教,他在一旁学。 王秀本来还想吐槽来著,可陆云鸿学得非常快,还得到了那位嬤嬤的讚赏。那位嬤嬤临走前,还给了王秀一个非常羡慕的眼神。 晕车半死不活的王秀:“……” 她想到自己受的这会顛簸,又看了看跃跃欲试的陆云鸿,想对那位嬤嬤说:“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然而,她到底没有机会说出口,因为陆云鸿上手太快,捏得她舒服得直哼哼,把什么烦心事都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傍晚,他们歇在驛站。 长公主一下车就赶来看王秀,不过却看见她在陆云鸿的怀里睡得正香。而陆云鸿懒懒地趴在车窗边上,压根没有下车的打算。 甚至於看到长公主来了,他也只是淡淡地道:“阿秀睡著了,殿下一会再来吧。” 长公主:“……”你媳妇,你了不起,你厉害! 哼!! 王秀这一觉,睡到地动山摇才醒过来。 马车里乌漆嘛黑的,她嚇了一跳。下一瞬,陆云鸿紧紧搂著她的肩膀道:“別慌,是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秀听到四周有哀嚎和惊慌声,连忙问道:“什么情况?” 陆云鸿道:“可能是地动了,俗称地龙翻身。” 王秀一脸懵逼,臥槽,那不就是地震吗?? 只见她一把推开陆云鸿,挣扎著就要下车。 陆云鸿却紧搂著她道:“先別慌,我们是在外面,不用跑。他们在驛站里的,也已经跑出来了。这周围没有险峻的高山,只要小心房屋倒塌和被重物砸到,不会有太大危险。” 王秀道:“你废什么话,那也要出去看看啊。” 说完,一把撩开车帘。 好在马儿之前已经被牵走了,他们只是在车厢里,不然这会,怕是马儿会拖著马车奔跑,那样就更危险了。 陆云鸿一边叮嘱她小心些,一边说道:“已经震了好一会了,是你没有醒过来。” “黄少瑜和宋沐廷第一时间就进驛站去,把长公主和云媛她们带出来了。” 王秀听了,虽然疑惑自己睡得这么死,但还是勘察了四周。 只见大家都抱头蹲下,不远处,黑漆漆的山林里听见巨石滚落的声音,压断的树枝伴隨著山村里的惊恐声,原本还亮著的几盏灯火,也在一瞬间就灭掉了。 王秀道:“不好,那边的村子可能有人员伤亡。” 陆云鸿道:“现在赶过去太危险了,只能等这一阵过去。” 王秀匍匐著身体,很快就找到了长公主她们。 一群侍卫將她们围起来,里面还有黄少瑜和宋沐廷。而从未见过此等阵仗的陆云媛和陆云珠嚇得不轻,瑟瑟发抖。 长公主看到王秀过来了,一把拉她蹲下。 王秀也在这时看著被护得好好的,还在睡梦中的孩子们,心里满满都是感动。 长公主问道:“陆云鸿呢?” 陆云鸿从阿秀的背后探出头来,说道:“我在。” 长公主见状,迫不及待地告状:“阿秀,刚刚陆云鸿连你儿子都不管了,叫我快抱走!” 陆云鸿:“……” “那是因为殿下的身边最安全!” 长公主直接戳穿道:“你放屁,当时本宫都嚇得不轻呢,还抱得动你儿子?” 陆云鸿继续道:“我记得有人抱著的。” 陆云珠探头,弱弱地道:“大哥,是我抱著的承熙的,你还叫我们钻到车子底下,你也不怕车子震塌了,把我和承熙压著了吗?” 陆云鸿:“……” “不会,这是小震。” 前世就有记载的,除了前面那个村子有伤亡,其他地方都是有惊无险。 他也是在地动山摇的一瞬间才想起来,看到场面一下子慌乱,想叫他们都冷静,但很多人都是第一次遇到,所以根本不听。 无奈之下,他只好先护住媳妇了。 至於儿子……当时他还真没有想那么多。 “啪”王秀直接给了他一掌,並嫌弃地將他撵开。 “陆云鸿,下次你再敢忽略我儿子,我弄死你!” 王秀说著,心疼又爱怜地把孩子抱在怀中,心想自己怎么会忽略了儿子呢? 这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犯了春困?王秀想著,又打了个哈欠。 长公主奇怪道:“你还有困意,睡死你算了。” 王秀心里一紧,她算了算月事的时间,才过了三天而已。 她当即给自己把了个脉,可脉象也不是很清楚,只能暗暗猜测。 “不会吧?”阿秀惊慌道。 长公主见她神色慌乱,问道:“什么不会?你生病了?” 陆云鸿也有些紧张道:“我也正想问呢?阿秀,你要是不舒服就说,我们可以歇一歇再回京的,不著急。” 陆云鸿的话让陆云媛两姐妹都担心起来,一下子將王秀围在中间。 王秀见状,嘆了口气道:“不是的,我可能……又怀孕了……” “啊??”长公主一声惊呼,高兴得仿佛是她要当爹了,一把將王秀抱住! 陆云鸿在一旁手忙脚乱的,心想什么时候能轮上他?? 结果下一瞬,陆云媛和陆云珠合力抱了上去,牢牢地著王秀。 陆云鸿:“……” 黄少瑜看著被排挤在外的陆云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 宋沐廷也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为陆云鸿高兴。他道:“怪不得这一路你將嫂夫人看得这般紧,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陆云鸿:“……” 这个……还真没有。他只是想藉机黏黏媳妇,看看能不能听见媳妇的心声而已? 不过现在阿秀怀孕了,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第408章 你这不是逼著我去生女儿吗? 很快,地面上恢復了平静。然而不远处的山庄里,却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黄少瑜站起来道:“殿下,可否借下官一队人马,下官想过去看看。” 长公主道:“当然可以。” 说完,她叫来侍卫统领,清点一队人马跟黄少瑜过去。 王秀在此时站了出来,对黄少瑜道:“在空地处搭建一个临时的庇护所,伤员先安置过去,我拿了医药箱就来。” 长公主连忙道:“还是叫李御医过去吧,你如今怀有身孕,不能操劳。” 李御医是之前来行宫时,隨行的医官。 陆云鸿也道:“你先別急,如果李御医忙不过来,这附近应该还有医馆的,问驛站就知道了。” 很快,驛站的驛长被陆云鸿找了过来。 驛长道:“我们这里有方氏医馆,就在前面的村子里,很近。” 陆云鸿听后,便对驛长道:“你熟悉周围的地形,先替伤员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叫人去通知附近所有会医术的大夫,要快。” 驛长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很快就带著人张罗起来。 宋沐廷见状,也找了驛站的人带路,准备去县城採买些粮食和伤药等等。 陆云鸿对王秀道:“一会你要过去的话,我陪你。” 长公主道:“还是我陪阿秀吧,他们都去忙了,等会附近的官员赶来,总要留一个能处事的在这里。” 陆云鸿並不想应承,那些官员赶过来无非就是慰问长公主,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王秀也看出了他的犹豫,说道:“有孕的事情还没影呢,也不一定就是真的。你就留下来吧,一会我和殿下过去看看,若是伤员不多,我们很快就能回来了。” 陆云鸿听了,也只好点头。 他对长公主道:“那阿秀就麻烦殿下照顾了。” 长公主回道:“你就放心吧,我现在比你还宝贝阿秀呢。” 陆云鸿看向阿秀的肚子,虽然还不能確定,但他却一再叮嘱阿秀道:“小心点,多休息,我把他们打发走就来。” 王秀点头,催促他道:“驛站也还有一大堆事情呢,你快走吧。” 陆云鸿闻言,这才离开。 驛站已经不能再住了,陆云鸿指挥侍卫们在附近搭了帐篷。 好在有陆云媛姐们俩帮忙带孩子,长公主和王秀才能放心跟过去看看。 彼时,夜深人静,除了远处接二连三亮起的灯火,別的地方,看起来都是暗沉沉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远远的山峰像是天边的一堵暗云,遮挡了日月星光,也不知何时才能天光大亮? 等小太监拿来了王秀的医药箱,他们一行人才踏上去村上的小路。 一路上长公主握住王秀的手,略显紧张。 王秀哭笑不得,只得解释道:“现在还不能肯定呢,殿下放轻鬆些。” 长公主却高兴道:“只是不確定而已,但多半已经怀了是不是?” “我知道没影的事情你不会说,所以这次你可得好好努力,替我生个儿媳妇啊!” 王秀:“…… “那啥,我想生儿子。” 长公主顿时一脸幽怨,不高兴道:“你这不是逼著我去生个女儿嘛?” 王秀笑著道:“如果你现在怀的话,我觉得承熙就挺合適的。” 长公主轻哼道:“我找谁怀啊?他们也配?” 王秀道:“配不配的,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吗?我瞧著黄大人就很不错,挺有担当的。” 长公主道:“正因为黄大人爱民如子,所以我才更要尊重他。怎么能因为一己私慾,就把人家给强占了?” 王秀笑著道:“哎呦,听起来你到是挺愿意的。” 长公主笑骂道:“难不成听我贬低人家黄大人你就高兴了?真是的,越来越不正经了。” 正在搭建的帐篷外,目送她们离开的陆云珠听见了这场对话,突然就有些担心起来。 她问著陆云媛道:“二姐,黄大人不会真的去尚公主吧?” 陆云媛道:“尚公主有什么不好,长公主殿下人那么好,又是太子殿下的亲姐姐,难不成还会委屈黄大人?” 陆云珠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听说,做了駙马以后,好像就不能在朝为官了。” 陆云媛道:“当然不是,只不过九卿之內,应该是没有可能了。” 陆云珠嘆道:“有得必有失,不过我觉得,黄大人不会愿意的。” 陆云媛对妹妹纠结这个问题很是不解,当即便道:“殿下和嫂嫂开玩笑的,你听不出来吗?再说了,这是黄大人自己的事情,你又何必耿耿於怀?” 陆云珠听了,有些生气,还有些委屈。她嘟囔道:“那还不是因为,当初如果不是我看错了人,以黄大人的品貌,难不成二姐会看不上他吗?” “可是现在,二姐有了宋大哥了,黄大人若是去尚公主,我就觉得他肯定是不会开心的。” 陆云媛又好笑又好气,她点了点妹妹的额头,低声斥责道:“你呀你,还在想这件事!你当初要是肯听我的,好好给黄大人道个歉不就行了,非要拖到现在。” “放心吧,黄大人早就忘了那件事了,你也忘了吧。黄大人精明能干,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不用你操心。” 陆云珠抿了抿唇,虽然还是有小小的不甘心,但她知道二姐说的是实话,当即便道:“那好吧。” 她决定等会黄少瑜回来,她就去道歉,就当是了结了这桩心事。 …… 不远处的薛家村,因为地震,犬吠不止。 而原本借住在村中的周陵等人,也是戒备不已。 顾子真出去打探回来,著急道:“七爷,黄少瑜带著人过来了,还有不少长公主府的侍卫。” 周陵听后,淡淡道:“听见村中有人受伤,过来搭救的,不用大惊小怪。” “到是你,刚刚出去,发现多少伤员?” 顾子真道:“这村子总共就十几户人家,受伤的就是山脚下那几户,不多,两三家左右,不过具体人数不清楚。” 周陵听后,沉默了一会,隨即说道:“把火熄了,我们出去!” “七爷!” 其余七八个隨从,异口同声,仿佛紧张得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周陵扶住轮椅的手紧了紧,不悦道:“村长知道我们住进来,清点人数就会上报,你们以为躲得掉吗?” 话落,室內一阵寂静。 早知道就不由著七爷任性了,其他人想,但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当然也可以趁机躲进山里去,但凭空消失的几人,想必会更加引人注目吧? 不知不觉,气氛渐渐凝重起来。 第409章 他想见见阳光了 “嘭”的一声,周陵一掌击碎了轮椅。 因为失去了支撑,他瞬间跌落在一片碎木中,手掌也被刺破,瞬间溅血,嚇得顾子真等人眼眸欲裂。 可周陵却呵斥道:“都別过来。” 他將脸上的面具取下,被木刺划伤的手抓著地上的泥灰,混著血抹在他的脸上。 很快,一张狼狈不堪的脸就出现在眾人的眼前,若不仔细端详,谁也不会將这张脸跟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联繫到一起。 可眾人还是看得胆战心惊,压抑的气氛中,一股哀伤又绝望的气息席捲而来。 只听周陵道:“藏了这么多年,我想见见太阳了,不行吗?” 连左撇开脸,不忍再看,泪水却在不停地在眼眶里闪烁著。 范右则嘆息地低下头去,此时也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周陵抬头看向他们,淡淡道:“你们该乔装的乔装,该去帮忙的就去帮忙。发生这么大的动静,附近村落的人都会闻声赶来,放轻鬆点就可以了。” “如果村长来问,我会说你们都去救人了,如此,大家都能体面些。” 顾子真跪下道:“七爷,我还是留下来吧。” 周陵道:“你留下来,暴露的我可能更大,你自己想。” 窒息一般的沉默后,顾子真站了起来,抹了一把眼泪,朝外走去。 其余人等,见周陵已经势在必行,为了不引人注意,也都陆陆续续走了。 房间一下子空旷起来,周陵看了看脏污的地面,好在他一向喜欢穿深色的衣服,所以现在看起来並没有什么不妥。 可要说到狼狈的话,还不够。 周陵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锁定在不远处的锄头上。 只见他慢慢站了起来,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往前挪动两步以后,瞬间栽倒在地。不过他並没有气馁,而是很快又爬起来,直到拿到了那把锄头。 伴隨著外面一声巨响,不知是谁家的房屋塌了。 在一阵尖叫声中,周陵將锄头狠狠挥下,將他那原本就有些畸形的脚,瞬间给砸得血肉模糊。此时若是顾子真等人看见,怕是早就惊呼出声,哀痛不止了。 剧痛让周陵的脸也跟著扭曲起来,他匍匐在地上,汗水打湿脸庞和髮根,他索性將髮簪取下,藏於袖口之中。 披头散髮的他,顺便还倒在血泊里。这让第一波找到他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生怕他已经死了。 村长更是疾步上前,紧张地问道:“周小公子,周小公子,你还好吗?” 周陵缓缓抬头,颤抖的手撩开杂乱的头髮,隨即说道:“村长,我没事。就是不小心伤了腿,走不动了。” 村长当即道:“没事,官府的人来了,我们都有救了。” “对了,其他人呢?” 周陵喘著粗气道:“听说外面有房屋塌方,他们出去救人了。” 村长一听,更是感动得无以復加,连忙招呼两个村民抬著周陵出去。 外面,四周被火把照得通明。 黄少瑜指挥公主府的侍卫们搭救村民,身上的衣服也沾染上了血跡,看起来尽职尽责。 周陵只看一眼便低下头去,因为黄少瑜已经走了过来。 他低垂著头,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很虚弱。可拢在袖子里的手,却还是紧了紧。 黄少瑜见抬著的伤员还在流血,连忙道:“快送去安置棚,那里有御医。” 村民们听了,连忙抬著周陵赶了过去。 周陵回头望时,只见黄少瑜正在叮嘱道:“都搜仔细点,叫村长挨家挨户地清点人数,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一个都不许漏。” 侍卫们令下即行,瞬间四散而动。 周陵收回目光,心想只清点这个村子里的人,那么……他们应该是不会暴露的。 其实,暴露了也不怕,不过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 但那位名震天下的长公主,他真的很想会一会,就这样近在咫尺的距离,不知道见了……会有什么感觉? 很快,周陵被抬进医治的大棚里。 这里已经有好几个伤员了,其中还有一个棘手的孕妇,因为孕妇大腿被砸破了一个口,现在血流不止,有了早產的徵兆。 周陵去的时候,根本没有人顾得上他。 只见那位隨行的李御医满手是血,惊恐地问道:“陆夫人来了吗?” 有个跑腿的太监回:“来了,就快到了。” 李御医道:“请陆夫人快些,就说有一位孕妇,腿受了伤,已经在大出血了。” 小太监连忙跑了过去,这时李御医转头,才看见伤了脚的周陵。 他对周陵道:“你先等一会吧,那位妇人的伤实在是太重了。” 周陵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听见了那位產妇的声音,虚弱得像是快要死掉了。 李御医让人拿来长布和竹竿,瞬间將帐篷一分为二。 当地的大夫也赶来了,不过当他看见周陵的伤口时,又犹豫了起来。 “这伤太重了……” 当地的大夫说,隨即对周陵道:“我先替你止血,这个估计要等御医来包扎。” 周陵微微頷首,他砸的是有点狠,因为不狠更容易让人怀疑。 就在这时,长公主陪著王秀进来了。 李御医急得满头是汗,对王秀道:“左边大腿內侧,伤口很深,血涌如柱,刚刚止上血,產妇因为阵痛又用力崩开,情况很不好。” 王秀一听,当即便对长公主道:“殿下就別过去了,我去就好。” 长公主知道王秀是怕她见了血会害怕,便道:“行,我就在帘外等你,需要什么就说,我们隨行带著不少吊命的药材。” 王秀点头,隨著李御医进去。 不过她的目光看向了缩在帐篷一角的周陵,头髮凌乱,满脸血污,脚上的伤口面积很大,可他却显得很平静。 好像是被嚇傻了! 王秀只是瞥了一眼就走了,但她注意到,那个年轻人的手,很白,像是久不见阳光那种白…… 王秀进去以后,很快就响起了產妇痛呼的声音。 而在这之前,周陵却只听见那產妇虚弱的呻吟,就像是快断气了一样。 乔川很快就给长公主端来了椅子,就坐在帐篷边上。 点著的灯很亮,乔川转头时看见了受伤的周陵,大夫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乔川还说了一句:“这小伙子伤得真重啊,那小腿上看著血肉模糊的。” 长公主闻声看了过去,只见血淋淋的一片,还有划伤的肉掉在外面,伤口很深,还积了厚厚的污血。 这会她已经知道,王秀不要她进去是有多明智了。 因为光是看这个年轻人的伤口,她就已经感觉到很不適。 长公主对乔川道:“你去取些参片来,给他含著。” 乔川很快就走了,临走前时还多看了一眼周陵,觉得这个年轻人可真有福气。 周陵却看著乔川的背影,拧了拧眉,神情冷漠。 第410章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周陵没有见过惠妃,只是听说长得和先皇后几乎一模一样。 下人给他拿来了画像,他觉得污眼睛,还没打开就给烧了。 又听闻,当今长公主肖父,端庄冷艷,高贵大方,比之先皇后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如今周陵见了,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帐篷边上,神色淡然,端庄大方,稳稳噹噹的皇家嫡公主,仿佛天生就有著与旁人不同的气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宛如裊裊环绕的贵气,驱之不散。 而他呢? 从阴暗的陵寢中逃出来的怪物,一个本该死在二十五年前的皇家孽种…… 为了给心爱的皇后復仇,顺元帝做尽他这辈子最狠毒最绝情的事。 可笑……但如今他也只能隱忍,连一句他还活著都不敢说。 周陵垂首,目光红了又红,气息却出奇地平静。 此时,一帘之隔的產妇却传来了惨叫声。 周陵抬首,只见长公主一下子站了起来,並焦急地询问道:“阿秀,怎么样了?” 王秀在里面沉声道:“有点危险,不过不怕,还不是最难的时候。” 长公主又放心些,她没有再出声打扰,却已经坐不住了,在帐篷里来回渡步。 又有一个女人被她的丈夫背进来,腿被砸断了。 还有一个孩子,腰被砸伤了。 长公主对把守在外的侍卫道:“再搭建一个帐篷,这里快挤不下了。” 侍卫回道:“回殿下,刚刚就已经搭了,马上就可以用了。” 长公主立即道:“那好,把一些轻伤的先移过去,再找一个地方看护好孩子。” 侍卫立即执行,又叫再搭一个帐篷给受伤的孩子们用。 还有人询问要不要挪走周陵,可长公主看他还在处理伤口,又看那当地的大夫手脚颤颤巍巍的,心想估计等会还要叫阿秀再看一眼,便道:“不用了。” 周陵垂首,心像是定了定,突然有些悠哉起来。 外面黑沉沉的天,好像要下雨了。 长公主忍不住走进隔壁的帐篷里去,却看见那个女人大腿內侧的伤,一下子嚇得惊呼出声。 王秀连忙扯了白布盖上,转头对长公主说道:“殿下,她还活著的,別慌。” 长公主捂住嘴,慢慢地退出去,脸色却煞白煞白的。 那个女人的腿……已经不能说是腿了吧,一大块肉被戳掉了,连骨头都看得见了…… 长公主不敢置信地揉了揉额头,隨即长长一嘆。 “天灾人祸,总有些苦难就在眼皮底下,不想看见都不行。” “阿秀,尽力吧!” 王秀安慰道:“殿下莫慌,她的伤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分娩有些棘手,估计要剖腹產了。” 长公主嚇得一愣:“什么叫做剖腹產?” 她知道,只是不敢信,问一问,也在问这个问题背后的希望。 王秀也立即回道:“就是在她肚皮上划一刀,取出孩子后再进行缝合。虽然是很棘手,不过这也是在救她和孩子的命。” 听见救命两个字,长公主咽了咽口水,紧张道:“那能救活吗?” 王秀道:“我会尽力。” 这时,產妇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抓住王秀的手臂道:“大夫……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救我的孩子……” 外面,大家都在屏息凝神。 里面,王秀认真道:“你放心,你的孩子要救,你也要救。现在还有希望,如果没有希望,我也会努力给你爭取希望。” 產妇泣不成声,但也似乎受到了鼓励,声音比之前有力得多。 长公主也慢慢鬆了一口气。 可是很快,她听见產妇说道:“为了救我和孩子,我相公他……被滚落的巨石砸死了。如果我死了,夫人可以收养这个孩子吗?” 王秀道:“如果你活著,以后就到我们府邸去做事,你的孩子也会跟著我的孩子一起念书,他会有一个很明朗的未来。” “更重要的,他还有母亲。” 女人没有说话,低泣的声音显得压抑而痛苦,但也有了拼死一搏的勇气,不再消极面对。 帘外,长公主轻轻鬆了口气。 只见她转头,朝周陵走了过去。 周陵微微地垂著头,就好像只关心自己的伤口一样,实则心里闷鼓长敲。 恍惚中,他听见长公主问清理伤口的大夫道:“他以后还能正常走路吗?” 大夫恭敬地回道:“应该不行,他这脚原来就受过伤,像是小时候落下的残疾。” 长公主听了,看向那双白得像雪一样的脚,它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扭曲著。可长公主却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关注点却落在了別的地方。 像这么白的肌肤,她上一次见,还是替曹旭挑侍寢宫女的时候。但现在,这个年轻人的皮肤,不仅白,还很细腻,根本就不像一个男人的皮肤。 周陵低声解释道:“我从小就坐轮椅,並不能下地走路。” 那也就是说,经常被关在家里面了? 怪不得呢,这皮肤这么白,这么细腻。 看著他有些畸形的脚,长公主道:“无妨,一会叫阿秀替你看看吧,说不定以后就能走路了。” 周陵微微頷首,不再说话。 长公主看他好似害怕见生人,原本想叫小太监打点水给他洗洗脸的,这会直接打消了这个念头。 就在长公主走到帘外时,乔川回来了。 拿著切得薄薄的一盒参片,在长公主的示意下,一步步朝周陵走去。 就在乔川蹲下的一瞬间,先是看到那白得像珍珠一样的肌肤,顿时心生疑惑,目光缓缓上移。 凌乱的头髮,脏污的脸颊,模糊不清的五官,还有那身不太显眼的衣服…… 乔川的手抖了抖,想去確认一下,却是不敢。 他將参片递过去,周陵轻声说道:“谢谢。” 乔川却整个人恍如雷击,连盒子都拿不稳,参片掉了一地。 长公主见了,远远地说道:“乔川,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本公主看了都不怕呢。” 乔川用比哭还难听的声音道:“奴才哪能跟殿下比啊,奴才这不是……这不是看见,他这双脚……” 长公主呵斥道:“行了,別说了。” 乔川快速地拾起参片,后退时,像朝见皇上一样,躬身退去。 看得那大夫一脸懵,不知道这位公公在干什么? 周陵的目光却是忽而一暗,含住参片的牙齿微微用力,口腔里便满是参片的味道。隱隱的,还有一股血腥气。 好在长公主並没有看见,但另外一个棘手的人物却来了。 陆云鸿直直地走了进来,那犀利的目光一扫,大夫都跟著抖了抖身体。 周陵快速低下头去,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第411章 各凭本事 陆云鸿进到大棚內的第一眼就看见了周陵,一个看著就弱不禁风的男子,皮肤白皙得像瓷片,还是上好的汝窑白瓷。 他蜷缩在角落里,凌乱的头髮和身上的血痕显而易见,可那颤颤巍巍的神色,仿佛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新鬼一样。 陆云鸿问道:“那是谁?” 长公主解释道:“一个受伤的村民吧?” “村民?”陆云鸿揣摩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但是很快,长公主又道:“好像是天生带了点残疾,很少见阳光。” 陆云鸿朝那年轻人的脚上看去,果然,是和正常的不一样。脚踝是鼓起来的,脚掌呈现一种扭曲状,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折成那样,所以才下不了地。 他收回目光,准备一会再查。他想进去看看王秀,这时长公主拦住他道:“先別进去,里面有个重伤正在生產的妇人……” 陆云鸿停住脚步,隨即叫人搬来了椅子,和长公主一起坐在外面。 周陵从头髮的缝隙里看著他们,在气势上,陆云鸿竟然不输长公主,这也是他为什么敢动安王的原因吧? 一个丝毫不惧皇权的男人,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呢? 若是给他十万兵马,怕是皇城都要被踏平了。 巧合的是,就在不久前,他的大舅子王林,还拥兵十万呢。 赵临应该是眼瞎了吧,还叫人来把陆云鸿请回去,这样的人,做了臣子也会是个老谋深算的权臣,叫回去干什么? 自掘坟墓吗? 许是察觉周陵的目光,陆云鸿抬头看去。 周陵愣住,却是缓缓捋了捋头髮,好像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陆云鸿见状,目光却是不偏不倚,仿佛就要藉机一探究竟。 周陵想,陆云鸿不愧是陆云鸿,他直白的探究来得锐利极了,仿佛不允许他有一丝一毫的遮掩。 那就……各凭本事吧。 就在周陵撩开头髮的这一瞬,突然,隔壁的帐篷里传来李御医惊呼的声音。 “这……这是孩子的头。陆夫人,你把孩子……你把孩子抱出来了……” 李御医那声音,仿佛天边炸响了惊雷。 隨著他的声音落下,婴儿的啼哭声响彻四周。 陆云鸿收回视线,有些欣喜道:“生了。” 长公主站起来,有些激动道:“对啊,生了,孩子保住了。” 很快,李御医將包好的孩子抱了出来,很小一团,因为是早產,看起来比较瘦弱。 陆云鸿接过去抱了抱,说道:“太小了,五斤都没有。” 长公主笑著道:“现在知道你家承熙结实了吧?” 陆云鸿將孩子递给长公主,答非所问:“今夜我家娘子辛苦了。” “可不是吗?阿秀自己都还怀著身孕呢。” 长公主叫人把孩子抱去找奶娘,这会子只有奶娘能够把孩子带好了,尤其是刚出生的小婴儿。 陆云鸿道:“殿下进去看看阿秀吧,我不方便,但我也不放心。” 长公主頷首,很快就拐进了隔壁的帘子里。 周陵看著陆云鸿,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看著夜空的身影也显得格外孤寂。仿佛刚刚抱孩子的不是他,而是別人一样。 周陵垂下眼眸,暗暗地想,王秀竟然再次怀孕了。 终於,本地那位大夫帮周陵把污血和碎木渣都清理乾净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陵,说道:“我先隨便给你包扎一下,你这个应该要缝合的,不过你的皮太嫩了,我怕缝不好,我先进去看看。” 周陵:“……” 进去看什么?现学吗? 不远处,陆云鸿看著周陵那愣住的模样,忍不住“扑哧”地笑了起来。 他问周陵:“公子哪里人?” 周陵道:“京城的。” 陆云鸿说道:“这可巧了,我们也是。不知公子是京城哪里人士?” 周陵淡淡道:“西郊,乱葬岗。” 陆云鸿:“……” “没听说那边有村子啊?” 周陵道:“因为地界便宜,现在有了,叫阳间村。” “好名字啊。”陆云鸿称讚道,隨即又说:“跟死人抢地方,一般人也不敢住,公子好胆量。” 周陵轻嗤:“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们都说我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不过我觉得我比鬼好多了,毕竟鬼怎么能见陆状元呢?” 陆云鸿诧异,这位男子胆子不小,口气也不小。 看来真的是在家待久了,身上都有一股阴鬱暴躁的气息。这多少跟他前世有点像,可能真的是太孤单了吧。 陆云鸿道:“那就好好活著,活得久一点,把他们都熬死了。” 周陵:“……” 这话风……转得他还以为外面又地震了。 简直莫名其妙的。 隔壁帘子里,断断续续传来长公主和王秀的对话声。 陆云鸿没有再说话,侧耳倾听。 周陵也识趣地闭了嘴,心想陆云鸿竟然没有乘胜追击,难得。 他可不觉得陆云鸿是在可怜他,只不过,一个行跡再可疑的人,当他断了脚以后,看起来就如同待宰的羔羊,陆云鸿应该只是暂时放下了戒心。 而此时,长公主却因为看见那孕妇的肚子上的伤口而嚇得脸色苍白。 站在一旁的李御医一边帮著王秀打下手,一边示意长公主看那孕妇的大腿。 长公主定睛看去,发现那大腿的伤口已经缝合好了,看不出之前那般狰狞恐怖,有的是细密而紧凑的缝合线,可以看得出缝合的大夫有多厉害。 李御医也適时地露出讚嘆的笑容,小声道:“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长公主还是看见那產妇煞白的脸,她看起来失血过多,连痛都喊不出来了。整个人就在生死边缘徘徊著,而唯一不放弃她的人,正是王秀。 不知不觉,长公主说道:“阿秀,要不生了这个,你还是別生了吧。” 蒙住嘴口罩让王秀喘息声有些重,可她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你怕了?” 长公主诚实道:“怕,太怕了。” “这生孩子,就相当於要了女人的半条命,我当初是这般从鬼门关走过来的,如今又看著別人这样……” “早一日知道,我或许就不会跟你说那些话了。” 王秀道:“放心吧,会没事的。大不了我回去教教张太医如何?” 李御医適时地咳嗽了一声,轻微,但急切。 王秀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因为现在的她也好累啊。 產妇太瘦了,又流了很多血,虚弱加上外伤,很容易就会感染甚至於休克…… 可无论如何,她都是要尽全力的,她不希望那个刚出生的孩子,会在將来失去母亲的庇护,那样的缺失,是人生最大的遗憾。 但是很快,女人就坚持不住了,疼痛让她仿佛整个人虚脱极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奄奄一息的神情和乾裂的唇瓣就像是濒临死去的鱼,只有那微微张著的嘴看起来还在呼吸。 长公主不忍再看,转过头时,眼圈忍不住红了。 第412章 目瞪口呆 就在长公主撇开脸的时候,女人细若游丝地道:“陆……夫人,求你……求你收养,收养我的孩子……” “我怕是……怕是快要不行……了。” “我谢谢你……救了我的孩子,我真的已经很感激……很感激你了……” 女人的眼泪顺著眼角滴落在耳边,看起来已经耗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李御医转头,看见当地那位大夫抹著眼泪道:“外面还有伤者,我出去看看。” 李御医无奈地轻嘆,其实如果今晚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的话,產妇已经力竭,怕是连孩子都生不下来。 好歹,也算是救活了一条性命。 然而此时,王秀却並不像他们那么悲观。 她对產妇道:“如果你觉得累了,就好好睡一觉。你现在是失血过多,很虚弱。如果等你养好些许精神,伤口的疼痛又会折磨你,到时候你想睡都睡不著了。” 女人虚弱的勾了勾嘴角,可还没来得展露一抹笑顏,整个人就昏了过去。 长公主一声惊呼,连忙退了出去。 李御医见状,虽然心里不好受,但他还是问道:“等会叫人来抬出去吗?” 王秀捏著女人的下巴看了看,说道:“她只是昏过去了,抬出去干嘛?” “而且,她这个伤太重了,三天之內都是不能移动的,我也不能离开。” 王秀说完,將医药箱里常备的护心丸取出,给產妇含在嘴里,这样能吊著產妇的命。只要挺过今晚,產妇还是有很大希望能活下来的。 不过接下来的三天,她也不能离开,直到產妇脱离生命危险。 做完这些,王秀继续给女人缝合最外面一层皮肉。不知何时,长公主已经再次返回,当她亲眼看见女人还有呼吸时,终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王秀回头,诧异地望著她道:“您这是干嘛?” 长公主娇嗔道:“要你管,还不早点缝合好快起来歇歇,你看看你,都累成什么样子了?” 王秀道:“无妨,有时候站一夜都要站的。” 长公主奇怪道:“什么时候站一夜了?” 这时,陆云鸿走进来道:“是我让她站的。” 长公主:“……” 王秀:“……” “行了,除了李御医,你们都快出去吧,別影响病人休息。” 长公主听了,转身就走,也不多做停留。 陆云鸿见状,也只好离开。 帐篷另外一边,周陵听见王秀的话,顿时想起安王断断续续的梦囈…… “王秀是异魂?” 周陵想,他就不应该追著陆云鸿来行宫的。 如果继续留在金陵,他能知道更多消息。 不过现在也不急,安王要回京了,他只要按捺得住,早晚都能知道。 倒是王秀,为了救那素不相识的產妇,是真的耗费了不少心力。 都说医者仁心,旁人是不知的,但这个王秀,当得。 陆云鸿和长公主出来以后,陆云鸿就径直走了。 这时,连左从帐篷外走过,探头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的,一看就像是刚刚搬瓦片扛树根去了。 乔川问道:“你找谁?” 连左看向周陵,说道:“我来接人的,我们家公子。” 长公主看了一眼周陵的脚,说道:“他的伤口还没有缝合呢?现在要接去哪里?” 连左刚要说话,周陵就道:“你走吧,这里有更好的大夫。” 连左担心地看著周陵,心里慌乱无比。 长公主见他不肯走,便道:“你进去陪著他吧,顺便给他倒点水喝。” 连左求之不得,连忙跑去找茶水,没过一会,连茶壶都端来了。 帘外,乔川给长公主备了些糕点,小声地道:“殿下,要不回去睡一会吧?眼看著天都快亮了,您一整夜都没有睡呢。” 长公主道:“你要困了就回去睡,別烦我。” 乔川:“……” 默默地回去站岗,乔川果断闭嘴了。 没过一会,只见陆云鸿让人在帐篷前面搭建了火堆,还叫人煮了些红枣粥,另外还有一个烧水的小炉子。 很快,洗手的盆,擦手的毛巾,以及乾净的衣服都拿来了两套。 做完这些,他对长公主道:“殿下可以回去歇著了,这里我看著就好。” 长公主嘴角抽搐,没好气道:“凭什么,我不走,我就要陪著阿秀。” 陆云鸿皱了皱眉,不过没再跟长公主说话。他对帐篷內的王秀道:“阿秀,我给你煮了红枣粥,一会你出来就可以吃了。” 帐篷里,连左给周陵倒茶,把自己的手都给烫伤了。 就在他手忙脚乱的时候,周陵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別再添乱。 连左赧然地往后退,心里骇然。 他没有想到,大名鼎鼎的陆云鸿竟然大半夜煮红枣粥,而且还想把长公主赶走,自己留在这里等媳妇?? 这是什么情况?他仿佛刚从深山里走出来,这人间就彻底变了一个样。 可就在这时,王秀出来了。 她的衣袖上全是血,脸颊上似乎也有些许,她刚出来时一句话都没有说,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帐篷边上,像是累极了,又像是走神。 直到陆云鸿看见她,她才对陆云鸿道:“去给我找个躺椅来,我要歇一会。” 陆云鸿在看见她的时候就站了起来,听她说完就道:“先来我这里坐著,我马上去找。” 长公主也连忙站起来,扶著王秀道:“来,小心些。” “怎么样,要不要先喝口水?” 王秀点了点头。 长公主一把夺过乔川要倒水的杯子,自己亲自倒了一杯递给王秀。 然后又用扇子给她扇了扇风,生怕她在里面待的时间太长,闷著了。 陆云也很快找来了躺椅,他扶著王秀坐上去,弯腰给她抬著脚,最后又盖上舒適的毛毯子。 不远处,看著这一幕的周陵和连左,直接目瞪口呆。 就王秀这待遇……怕是太子都没有吧? 第413章 这么白,有什么好摸的? 王秀躺下时,眼睛自然而然闭上。 周陵看见她的手指无意识颤动几下,好像是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而导致的,可想而知,她今晚缝合了多少伤口。 那个產妇也是命大,竟然在生死关头遇见了王秀。 周陵摸著自己的脚,原本沉寂的心渐渐死灰復燃…… 而帐篷边上,王秀也发现了自己的手指在无意识抖动。她顿时將手伸给陆云鸿,说道:“握著我的手,让我睡一会。” 陆云鸿连忙照做,目光里满是心疼。 长公主则叫乔川打了热水,轻轻用毛巾帮王秀將脸上和手上的血跡都擦乾净。她那动作,细心温柔,看得眾人都忍不住暗暗惊嘆。心想以后得罪谁都不能得罪王秀啊,不然的话,一定会死得“明明白白”。 王秀也就小憩了一会,半梦半醒中,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在行宫里出现的男人,整个人倏尔间就醒了过来。 她那身体一颤,陆云鸿和长公主便急忙凑上前去。 陆云鸿:“怎么了?” 长公主:“做噩梦了?” 王秀摇了摇头,目光缓缓看向四周。 这时,她看见明明在灯光下,却仿佛活在黑暗中的周陵。 那个,仅仅用了一双眼睛,就將四周窥探入目,伺机而动的青年。 只见她站了起来,询问道:“是不是还有一个病人在等著?” 陆云鸿怕她劳累,连忙道:“李御医已经在帮他缝合伤口了。” 王秀定睛一看,果然见李御医正在缝合,不过她也看清了周陵的脚,那脚竟然是畸形的。 她朝周陵走了过去,连左蹲在一旁,时不时给李御医擦汗,这会更是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陵则从髮丝的阴影里看著王秀,她一步步走来,微微拧著的眉头像是发现了什么?周陵深吸了一口气,身旁的李御医就道:“忍忍,就快好了。” 周陵知道他误会了,不过也没有解释,他只是低垂著头,目光显得阴鬱而无辜,就像是被拋弃在荒郊野外的落魄青年。 王秀走过来,先是看了一眼李御医缝合的伤口,有一处的皮因为太薄而被拉破了些,李御医显得有些赧然道:“他这一处的皮肤太薄了。” 王秀看了一眼周陵的小腿,上面有部分皮肤仿佛从未见过阳光一样,白得不像是男人的脚。 她伸手捏了捏,陆云鸿突然在背后说了一句:“这么白,有什么好摸的?” 周陵抬首,目光多少有些古怪。 陆云鸿就道:“看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不知道打盆水洗洗脸,是见不得人吗?” 周陵挣扎著要起身,李御医缝错了一针,嚇得直接道:“陆状元,你別说了,我这针都扎错地方了。” 王秀回头,静静地看了一眼陆云鸿。 陆云鸿訕訕地笑:“媳妇,我就是看他有点古怪,你说他身体这么白,一定很爱乾净,怎么偏偏脸上弄得这么脏?” 陆云鸿说完,饶有趣味地看了一眼连左。 连左嚇得直接低下头,並不敢跟陆云鸿对视。 周陵暗道不好,心生警觉之时,陆云鸿的手已经直直地朝他伸了过来。 电火石光之间,周陵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然而,就在陆云鸿大手即將撩开周陵髮丝之际,王秀伸手拦住了他。 只听王秀道:“別闹了,我帮他看看腿就过来。” 陆云鸿再次强调:“我说的是真的,这个人有古怪。” 王秀微微頷首,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过去等我。” “乖!” 陆云鸿没有得逞,心有不甘。可王秀在哄他啊,他又不能不给她面子,隨即冷哼一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王秀看著他那气呼呼的背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笑意缓缓流露。 李御医已经缝合好了,他站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道:“真不容易啊。” 王秀道:“李御医先歇会吧,去喝碗粥。” 李御医点了点头,给王秀让出更宽敞的位置。 王秀看向周陵的脚,脚掌成扭曲状,脚踝明显增大,脚掌虽然是畸形的,大小却和成年人的差不了多少。 王秀说道:“先被扭断,后面拖了一段时间才被接好,所以骨节处都已经变形了。受不了力,站著走很痛,就像是踩在刀尖上一样。” “这伤有二十来年了吧?” 周陵心里一惊,面上却淡淡道:“二十五年了,从我懂事起就是这样,我是个弃婴……” 王秀道:“那跟你的脚没有关係,你这是后天被外力损伤的,不是先天性的。” “治癒是不可能治癒的了,如果你愿意试一试,或许是可以走路的。” “真的!!!”连左突然躥出来,喜形於色,嚇了王秀一跳。 周陵虽然激动,但很快呵斥连左道:“闭嘴!!” 连左当即低头,心里砰砰作响,脸上的笑容却是不减半分。 王秀点了点头,看向周陵道:“是真的,我有七成把握,你以后最多一瘸一拐。” 周陵:“……”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突然想念他的轮椅了。 可有一线希望,再加上他內功的辅助,未必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 周陵抬头,目光灼灼地问:“那你要怎么样才肯医治?” 王秀看著他那乌黑的发,润滑柔亮,比她的还好。 再看他白皙细腻的手,久不见阳光的肌肤,笑了笑道:“洗乾净你的脸,说一说你的来歷如何?” 周陵愣住,但仅仅只是一瞬间。 他满口答应道:“好!” 王秀注意到,连左的手紧了紧。 她目光微微一闪,再次朝周陵看去。眼前的人,五官有些熟悉,可神情阴鬱,孤僻冷傲,似乎跟她所认识的人都不一样。 或许是她多心了吧? “连左,你去打盆水来。” 周陵说著,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不远处,陆云鸿抱著拳,似笑非笑地看著。 王秀回头,问陆云鸿道:“满意了?” 陆云鸿朝她招了招手,等王秀走近,他便牵著她的手道:“一般孤僻的人,多少都会有点问题,你离他们远一点。” 王秀不想和他爭执,陆云鸿的直觉一向很准。 而且,她也觉得刚刚那个人莫名有些熟悉。不过真正接触,又像是从未有过联繫一样,所以她也很疑惑。 连左拿著盆出去打水了,周陵也像模像样地捋著头髮。 一切都好像没有任何疑点,包括长公主都觉得陆云鸿有点神经质了,人家一个断腿的青年,干什么要跟人家过不去呢? 突然,外面传来村民的呼喊声,尖锐极了。 “快跑,快跑,有疯牛,有疯牛衝过来了!!” “你们快跑,有疯牛,绳子已经被拉断了……” 第414章 相公,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隨著声音炸响,整个安顿的营地瞬间慌作一团,女人和孩子的哭声掺杂在一起,情急之下,几十个侍卫全都围了过来。 远远的,只见一头大水牛冲了过来,顶著弯弯的角,迅猛之势叫人心惊胆战。 王秀也下意识拉住了陆云鸿的衣袖,陆云鸿拍了拍王秀的手,安抚道:“不怕,我去看看。” 王秀连忙拽住他:“別去。” 陆云鸿拂开她的手,严肃道:“別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只见陆云鸿捡起地上一根粗粗的竹竿,迅速朝著那头水牛冲了过去,耳边传来一声冲天牛吼,王秀直接嚇得闭上了眼睛。 但下一瞬,她听见身边眾人的惊呼声。 原来那头水牛绕开了陆云鸿,直直地朝帐篷冲了过来。 王秀睁开眼睛的那一瞬,嚇得是魂不附体。 好在长公主急忙拉著她回到帐篷里,而外面是侍卫们拔刀而起的声音。 就在这时,王秀想起了那个断腿的青年…… 只见她往边上跑去,嚇得长公主惊呼道:“你干什么?” 王秀道:“我去看看那个怪人,他的脚不能动。” 长公主这才想起来,帐篷里还有一个断了腿的男人。 王秀衝过去时,只见周陵已经將头髮撩开大半了,可突然来的疾风將帐篷里的灯灭掉了,黑暗的光线中,王秀看见了周陵的轮廓…… 恍惚中,她还以为看见东宫那位太子殿下。但下一瞬,她听见周陵道:“你走吧,我的人来接我了?” 那声音陌生而沙哑,透著清清冷冷的孤僻。 “什么?”王秀没听清。 可已经有人將周陵抱了起来,急匆匆地往外跑。 王秀在他们的背后说道:“脚不治了?” 周陵看向她,目光幽深而隱晦,沉声道:“你別食言就行。” 王秀愕然,长公主衝上来拽著她道:“別管了,先顾著自己。” 隨后,她们在產妇的帐篷里一直待到陆云鸿回来。 疯牛被刺伤了,现在倒地不起。 大家都在收拾残局,有一个被牛角顶伤的男人被抬进来,大腿骨直接断了。 王秀嘆了口气,今夜是真的不太平,连个歇息的时间都没有。 陆云鸿却看向那空空的一角,问道:“刚刚那个断腿男呢?” 王秀:“……” 这称呼,真是格外贴切啊! “走了,疯牛攻击,他的人把他带走了。” 陆云鸿深皱著眉,转身走了出去,不知道是不是在查那个男人的踪跡。 王秀对长公主道:“你有没有觉得,刚刚那个人有点像……” 王秀適时地住了口,说一个腿脚不灵活的男人像太子,有点不太好。 长公主却狐疑道:“像什么?” 王秀道:“像个落难的世家公子。” 长公主扑哧一声笑,点了点王秀的额头道:“你呀你,就喜欢琢磨这些。” 王秀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一夜,她断断续续都被惊醒,算起来连一个时辰都没有睡到。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陆云鸿问著人道:“这么说来,他们都是外地来的?而且,那个断腿的男人姓周是吧?” 有人唯唯诺诺地说是的,还解释说,那些人参与救援,应该不是坏人。 但很快,李御医就说,那头疯牛是被人下了药。 王秀猛然惊醒,一下子站了起来。 身旁的火堆还是燃得旺旺的,怪不得她说不觉得冷。 看见她醒来,陆云鸿直接將其他人遣退了。 长公主不在,不知道是不是回驛站去了。 王秀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下药?” 陆云鸿抿了抿笑,想让自己笑得轻鬆一点,他道:“没有什么,就是查疯牛的事情。” 王秀问道:“有进展吗?” 陆云鸿道:“宵小之辈潜逃的手段而已,还伤了人,手段简直卑劣。” “下次再遇到,看我不打折他们的腿,夫人就別放在心上了。” 王秀有一种直觉,陆云鸿不想她查这件事,虽然她觉得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陆云鸿端来了一碗甜汤,说道:“刚刚吕嬤嬤送来的,快趁热喝一口。” 王秀接过去,是她喜欢喝的银耳红枣汤。 一番洗漱后,王秀去看了產妇,她已经醒了。是被疼醒的,王秀去看她时,她的眼泪就一直止不住,一会说著感激,一会又像是梦魘,正说著胡话。 王秀从帐篷里出来,看著天边的朝阳,霞光如绸,美轮美奐。 她忍不住挽住陆云鸿的胳膊道:“陪我走一走吧。” 陆云鸿求之不得,与她十指紧扣,两个人缓缓朝乡间小路走去。 走了没多远,王秀听见泉水叮咚,便寻著水声走了过去。 很快,她看见了一处水潭。水潭上方是流动的小溪,潺潺溪流下,宛如小小的瀑布。 四周,怪石错落,青苔宛如绿草一般浅浅覆上。 王秀蹲在边上,舀了舀水玩,便轻轻地靠在了陆云鸿的肩上。 这一刻的温柔依恋,透著疲倦般的归宿感,让陆云鸿的心一阵阵酸胀,一股无言的感动在他的心里流走,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拥著王秀,轻轻哄道:“你若是累了,那就靠著我睡一会。” 王秀点了点头,伸手揽住他的腰身,一脸满足道:“相公,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陆云鸿的嘴角勾了起来,眼睛也在这一瞬熠熠生辉,他问道:“是真的吗?” 王秀轻哼,翘著嘴角,不愿意再回答。 陆云鸿也不勉强,只是抚摸著她脊背的手,来回轻轻拍著,无言的温情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宛如这涓涓细流的小溪,滋润著四周的一切。 远处是林荫中,周陵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耳边的风声轻轻地吹著,带来一丝丝暖人心的眷恋,那自然而然的相互依偎,让他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孤独。 原来,他不是喜欢一个人看这个世界。 只是,找不到一个陪他看这个世界的人。 周陵的手搭在轮椅上,目光渐渐沉寂,宛如永夜…… 高山下,马蹄声振动,宛如四面八方涌来无数军队。 周陵问道:“又地震了?” 顾子真出现,尷尬地解释道:“不是的,是太子殿下率领五千骑兵,从京城赶来了……” 周陵愕然,他的心骤然一愣,隨即沉甸甸的,仿佛连耳边的风都静止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问道:“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消息?” 顾子真道:“不知道,但肯定是连夜赶来的。” 周陵笑了……晦暗的目光中,他讥讽而鄙夷地道:“那就让他这样……肆意而为吗?” 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第415章 你们两个就別秀恩爱了 陆云鸿和王秀听见动静就赶回去了,结果迎面就看见太子和长公主大步走来。 就在这时,王秀的大哥王林也在一旁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快过去。 等陆云鸿和王秀走近,王林就迫不及待地道:“接到消息的时候,爹和娘都快嚇死了,让我连夜进宫请旨出京。” “好在太子殿下也不放心长公主殿下,所以我们才能连夜赶来的。” 陆云鸿目光微闪,像地震这样的消息,虽然是八百里加急,但是……这么会传到王家去呢? 但他也没有点破,而是躬身谢过。 王秀想到大哥为她一夜奔波,就想確认她平安没有,当即便感动道:“现在来了,是不是不用著急回去?” 王林道:“不知道,我们要听从太子殿下安排。” 王秀闻言,满怀期待地朝太子看去。 此时的太子目光明亮,神色从容,只有微微抿著的唇仿佛还昭示著他的担心,但他和长公主並肩站在一起,满身都是说不出的矜贵与傲然。 王秀突然就想到了那个“断腿男”,他和太子相比,就像是一个活在光里,华服金冠,贵不可言。一个则形如野鬼,阴暗笼罩,孤僻怪异。 王秀的笑容渐渐隱没,她突然感觉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牵引著,就要让她看见另外一处深渊。 可就在这时,太子以为她失望了,便道:“当然可以留下,择日再一起启程。” 陆云鸿微微地垂著头,小声地跟王秀道:“太子殿下答应了。” 王秀抬首,险些亲到他的脸上去,气呼呼地捶了他一拳。 陆云鸿得逞地笑,並装作无辜道:“是你自己走神的,打我干什么?” 王秀道:“如果不是你凑那么近……” 长公主道:“你们两个就別秀恩爱了,快说什么时候能启程吧?” 王秀道:“后天吧。” 太子当机立断:“好,那就后天。” “听闻你昨夜为了救人都没有好好休息,现在我把张太医带来了,你去驛站好好睡一觉。” “王林,你也陪著回去。” 王林求之不得,连忙应下。 王秀则带著张太医去看那產妇,顺便说一下病情。 刚进帐篷,只见张太医就揉著老腰道:“陆夫人,你是不知道啊,我们一路策马疾行,我这老腰都险些被闪断了。” “半路上,有个士兵昏过去了,我说去看一眼,太子殿下都没让。直接叫了一队人留下,其他人继续前行,我险些以为自己看不见今天的太阳了。” “都说双胞胎会有心灵感应,明明昨晚长公主一点事都没有,怎么……太子殿下就这般著急呢?” 王秀道:“因为看不见,听不到,只是靠猜测的话,自然会往坏处想。不过好在大家都平安无事,你等会得空就歇歇。” 张太医点了点头,又道:“孙院使……” “哎,都是麻烦事啊!” 王秀明白他想说什么,便道:“都不容易,等回京再慢慢商量。” 张太医点了点头,心情总算好了些。 …… 驛站里,王林等妹妹上楼以后,特意將陆云鸿叫到边上去。 就在陆云鸿一头雾水时,王林谨慎地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才压低声音对陆云鸿道:“昨晚我们差点跑得连命都没有了,中途殿下昏过去一次,因为时间很短,就是一会的事情,所以大家都不知道。但是我听得很清楚,殿下在昏迷时叫的是阿秀的名字。” 陆云鸿看著大舅子一脸关怀的模样,心里微微一暖。 他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王林捶了他一下,叮嘱道:“看好我妹妹,我们一家就是不想让她进宫,所以才在她初初长成的时候,送去了郊外的庄上。不然你想想,少傅的女儿,得多少人惦记啊?首当其衝,为了利益纠葛,东宫……岂非首选?” 陆云鸿的心沉了沉,突然明白,原来不是皇上的圣旨选中了他。 或许,是王家选中了他。 想到这里,他便道:“当初我和阿秀的赐婚圣旨……” 王林嘿嘿地笑:“你都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当初不是看你年少有才吗?我爹就派人去无锡调查过你家,知道你家的確是家世清白,而且你爹又是直臣,这才透露出那么点意思?” “不过最后能够成功,也是你和阿秀有缘分,总之,你现在是我们家的人了,得为我们家阿秀著想,知道吗?” 陆云鸿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他好像就是呆呆地点了点头,然后浑浑噩噩上楼去。 原来他和阿秀的赐婚,竟然还有王家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样说来,当初陆家落难,王家不可能只捞了王秀就不管了…… 安王说得对,是他狭隘了,只看到了他爹临死前的惨状,却没有想过,有些意外是没有人能料想到的。 比如王家早就有了別的打算,那一切就合乎情理了。 包括,前世里,真正的王秀去过无锡,曾经不顾一切地去找过他…… 陆云鸿只觉得心臟揪著疼,他现在多么希望,他的阿秀就只是阿秀,是现在的阿秀。 而並非,两个人实则是有关联的,否则的话,他怎么承受得住? 不知不觉,陆云鸿已被满满的心酸所包裹,那种深深压抑且不能宣泄的痛苦,像针扎在他的心臟上,让他每呼吸一下都疼痛难忍。 推开门,王秀已经洗漱好了。 她坐在镜子前面卸釵环,听见开门的声音,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陆云鸿,问道:“怎么了?我大哥跟你说什么了?” 陆云鸿摇著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多想告诉王秀,我知道你是异魂,我知道你不是真正的王秀。 但我想知道,对於“王秀”这个人,你是否觉得熟悉?是否觉得冥冥之中自己就是她呢? 陆云鸿深吸一口气,感觉喉咙堵得厉害,眼睛也酸涩起来。 与此同时,从镜子里发现陆云鸿不对劲的王秀站了起来。 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了?” 陆云鸿望著她,深深的瞳孔里满是眷恋,隨即化作无尽的嘆息。 只听他道:“没什么,大哥跟我说,我们两个的赐婚,是你们家的意思。” “啊?”王秀一脸懵。 这不是……皇家的意思吗? 陆云鸿苦笑:“你也不知道是不是?” 王秀点头:“当然不知。” 可她很快就犹豫起来,真正的王秀知道吗? 第416章 这……天乾物燥的 看见王秀犹豫的一瞬间,陆云鸿就按捺不住上前,將她拥在怀里。 他曾经在梦里无数次想要弄清楚的真相,在这一刻竟然变得微不足道。他甚至於希望,自己不是重生了,而是做了一个梦。 一个不太好的梦,所以才让他耿耿於怀这么久。 “不知道就太好了,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那我们的姻缘就是天定的。” “阿秀,你不要离开我,以后也不要离开我。” 王秀拍著他的肩膀,耐心地安抚道:“你在瞎想什么呢?太子吗?” 陆云鸿的身体突然僵住,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摊开来说。 可是下一瞬,王秀“扑哧”地笑了起来,说道:“就算我会做那样的梦,你也应该要告诉我那是不可能的啊。” “陆云鸿,我已经嫁人了,有了孩子。即便那个人是太子殿下又怎么样呢?即便我捨得下你又如何?我捨得下我的孩子吗?我捨得下现在平静的生活吗?我捨得下我苦心经营的一切,爹娘对我的照顾,亲人对我的关怀,以及长公主殿下对我的情谊?” “我们每个人的这一生,都会做一些不切实际的美梦,虚幻,温柔,美好,叫人沉醉不愿意醒过来。但那毕竟是梦啊,没有人会一辈子都沉浸在梦里,我们更多的是要珍惜眼前的人,珍惜眼前的生活。” “比起你担心的那些,我想的却是,晚上能吃什么好吃的?我睡觉之前可以不可以再亲亲我的宝贝?睡不著的时候,我可不可以躺在你的怀里发发呆?” “你要明白,不是每个人都会得到他最想得到的,但我们已经得到了,所以更要好好珍惜才是。” 陆云鸿从未想过,王秀是如此清醒而通透,仿佛他担心的那些,通通都是庸人自扰。 甚至於跑去金陵对付安王,现在想起来都像是笑话一样。 如她所说,他真正要照顾好,要珍惜的人就在眼前啊。 当他们彼此心心相印,情比金坚,就算是十个安王又怎么样?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又怎么样? 他从头到尾最应该花心思,费精力的人,从来都是眼前人啊! 陆云鸿搂著王秀的手逐渐收紧,他兴奋且激动地道:“阿秀,你为什么不早说?” 王秀一边揍他叫他放手,一边故作生气道:“你什么都想要我猜的话,那你也猜猜看好了,看我会不会拋弃你,另攀高枝。” “噗。” “阿秀,我错了。” “媳妇,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原谅我这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做什么事情都跟你商量,绝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王秀轻哼道:“我不担心。” 陆云鸿笑著啄了啄她的脸颊,心满意足道:“是我担心,是我担心自己不够好,怕你嫌弃我。” 王秀:“……” 她转头,一脸幽怨地看著陆云鸿那张帅气逼人的脸。 於是,她语重心长地道:“相公,如果你靠才华吸引不了我的话,你还可以靠色诱啊……” 陆云鸿先是一愣,隨即乐不可支地大笑起来。 只见他伸手解著腰带,圆领袍的扣子都被他扯断了一颗,而他却贱兮兮地道:“娘子,为夫今天豁出去了,你可要好好看啊。” 王秀:“……” 这……天乾物燥的…… 她转头,脸颊红红的,又挺没出息地道:“要不……”还是算了吧? 下一瞬,陆云鸿握住她的手,倾覆在他炙热而滚烫的胸膛上,沉稳的心跳声仿佛在她的指尖跳动,一股过电般的感觉直击她的心臟,她的脚颤了颤。为了不暴露,她的目光忽而一闪,嘴角便嫌弃地撇了撇:“咦,不过如此嘛。” 然而,手却是……不怎么听使唤了。 啊……啊,果然男色误人! …… 夜深人静,空旷的一处山洞里,正燃著无烟炭。 而在炭火边上,顾子真默默地数著,等水沸了三遍以后,才拎起来。 焦急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踩著枯枝落叶吱吱作响,很快,连左和范右一前一后进来,两个人的脸色都很平静。 只听连左回稟道:“七爷,陆云鸿没有继续查了,长公主也没有过问。” 周陵的目光落在炭火上,仿佛隨著炭火炙热了一下,隨即而来的,却是死灰般的沉寂。 只听他道:“把赵凤阳在查当年大皇子的消息透给赵临,我看他要怎么办?” 顾子真面色一变,泡茶时烫到了自己的手,瞬间齜牙咧嘴的。 连左和范右也连忙跪下,惊呼道:“七爷,万万不可。” 周陵冷笑道:“为什么不可以?难不成赵凤阳查出来就不会告诉赵临了?你们啊,不知道在怕什么?真正应该怕的,是那对姐弟俩才对!” 连左和范右还是跪著,连动也不敢动。他们悽苦的神色中,透露出这件事太大了,豁出他们的性命也不敢去办。 顾子真也放下茶壶,跪著道:“七爷……” 周陵看了他们一眼,神色倏尔鬆缓,嘴角更是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诡异的是,其他人越发连呼吸都紧了紧,別说是说话了,就是能好好跪著,已经是他们能撑住的最大极限了。 周陵却恍然未觉,而是淡淡道:“隨便你们,但如果你们不去做的话,有的是人会替我去做。” “到时候……” “我们去做,我们马上就去!”顾子真说著,都快哭了。 七爷真是越来越疯狂了,最可怕的是,自从周老太爷去世后,就再也没有人能管住七爷了。 连左和范右也浑浑噩噩地站了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去,就好像刚刚那一会,他们整个人就被耗光了精气神一样。 驛站里,太子很快就从乔川的嘴里知道了长公主在调查郭贵妃亲生子,大皇子的事情。 只听他沉凝道:“所以,是真的有一位大皇子,而且是出生以后才夭折的?” 乔川颤颤巍巍地道:“没有人见过尸体,据说是……失踪!” 太子的眸色猛地一变,一下子站了起来。 乔川却惶恐地后退几步,连忙跪倒在地。 太子盯著他看了一眼,见他是瑟瑟发抖,一副唯恐受牵连的模样,心生怒意道:“滚!” 乔川慌忙退下,整个人就像是被打了一闷棍,走路都是跌跌撞撞的。 话说……整个京城都要不太平了吧? 那位主,果然一如既往地狠啊!! 不知不觉间,乔川哭了。当年被选到长公主身边,他就告诉过自己,不要动真感情,不要动真心,他就是一枚棋子。 可是……当年他去伺候长公主的时候,只是一个扫个地都会挨骂的小太监啊,哪里是如今风光无限的乔总管…… 第417章 他又能听见王秀的心声了 周陵最后看了一眼驛站,发现守在那里的,已经替换成了东宫的侍卫。 他收回目光,看著自己脚上缝合得宛如蜈蚣般的伤口,淡淡道:“走吧。” 京城再会。 马车噠噠响起,周陵闭目养神。他从一开始就想做一个活死人的,因为他的存在像一个牢笼,牢牢地困住了东宫。 但是现在,他想为自己活一次。 但愿再见之时,王秀不要忘记她的承诺。 …… 太子抵达驛站的第一夜,十里八乡的村民都赶了过来,因为不敢走近,隔著一个山头,远远看著,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陆云媛和陆云珠觉得新鲜,出去逛了一圈,被嚇得回房不敢再出来了。 王秀得知后,打趣道:“马上就要天黑了,要是有皮影戏做掩护的话,说不准他们能看一夜。” 后面到天黑的时候,当地村民果然请来了演皮影戏的师傅。於是这一夜,驛站四周,宛如竖起一道坚固的人形墙,四面八方都能听见窃窃私语的声音。 那壮观之景,宛如人间流淌著漫漫星河,而四周都是冉冉星光。 好在他们有五千精兵驻守,否则的话,怕是睡觉也不踏实。 王秀睡了一天,长公主来叫她去看戏,她懒懒道:“不去行不行去啊,我想歇会。” 长公主道:“我叫人把位置都安排好了,你去了也可以歇。” 王秀嘆气。 长公主挽住她的胳膊道:“荒郊野外,山林之中,难得嘛,就陪我看看去。” 王秀听后,勉强同意。 那是在一处较为平坦的空地上,但四周还是有小小的斜坡,当地的村民们搬著板凳,一个个翘首以盼。 其他村落的,由於身份不能核实查明,只能远远挤在各处斜坡,或者树林之中。 但就算是这样,看上去也是人山人海。 王秀笑著调侃道:“太子殿下是不是不敢出来了?” 长公主轻哼:“就是他安排的皮影戏,你说他不会出来?” 话落,指著正前方道:“快看,在哪儿。” 王秀顺著长公主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太子果然站在皮影戏前面,正静静地望过来。 霎时间天地好像黑了一下,王秀心臟突突地跳,心想不会吧。 她今天就是隨口说的,谁知道…… 哦,不对,她隨口说的话,那是谁告诉给太子的? 王秀低头,深深的吸了口气,后来长公主让她坐下看戏,她也没有了心思。 满脑子都是,太子在她的身边放了人。怪不得,她说睡醒以后,看到驛站外面都生面孔。 之前想著说为了太子和长公主的安全考虑,这样做无可厚非,但现在联繫起来想想,顿觉细思极恐。 王秀略坐一会就想走了,她左右看了看,问道:“陆云鸿呢?” 长公主疑惑道:“不知道啊,天黑就没看见了。” 王秀觉得奇怪,陆云鸿怎么不来找她?就在这时,长公主悄悄附耳跟她道:“你还別说,太子这次过来,又在此地帮助村民修桥铺路,妥善安置灾民,博得不少好名声。我估摸著他这次回京去,朝臣们会大肆褒奖。” 这意味著,太子之位十分稳固,几乎不可能再出变化了。 王秀点了点头,心思却並不在这件事上。 远处的太子,目光掩饰不住地看向王秀,然而他那深邃的目光中,仿佛掺杂一丝丝的无可奈何。 长公主也看见了,故意歪著头和王秀说话,挡住了他的视线。 太子见状,只好移开目光。 眾人虽然在看戏,但窃窃私语的更多,因为这样近距离的看到当朝太子,这怕是他们这辈子最为骄傲的时刻了,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也都按耐不住地想要凑得更近一些。 半个时辰以后,连王秀都渐渐有些融入这种气氛了。忽然间,一道和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陆云鸿的。 “各位,让让啊,小孩子想他娘了。” “让让啊,孩子他娘在前面呢,和长公主坐著那位,那是我娘子。” “孩子睡醒了,这不是非要闹著过来吗?” “娘子,孩子找你呢,他刚刚都哭了。” 老百姓们,谁家没有个一儿半女,都表示理解,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陆云鸿就这样大喇喇地抱著孩子走到王秀的面前,看得王秀是一愣一愣的。已经快满一岁的陆承熙咿呀咿呀地想要说话,嘴里流的口水把面前的小兜兜都打湿了。 王秀连忙抱过去哄著,问著陆云鸿道:“你刚刚去哪儿了,怎么找不见人?” 陆云鸿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道:“我还能去哪儿,我在孩子房间里哄他睡觉呢。谁知道一不小心,我自己也跟著睡著了。” “还是孩子把我踢醒的,估计是房间里太黑,他嚇著了。” 说完,又把孩子接过去抱著,看起来这个父亲当得“尽职尽责”。 可驛站里灯火通明,就算房间里的灯是熄的,那也不至於黑到能嚇到孩子。 王秀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说的。这个人,在藉机宣示主权呢,好个腹黑的陆云鸿,他果然是一点都没有变。 “呀!”陆云鸿惊呼。 他发现自己又能听见王秀的心声了,就在刚刚那一瞬,猝不及防就听见了。 王秀被他一惊一乍地嚇了一跳,没好气道:“你又怎么了?” 陆云鸿面不改色道:“我忙著抱孩子找你,忘记给孩子换尿布了。” 王秀:“……” “那还废什么话,赶快回去。” 因为是孩子的事情,长公主也不好留她,只得起身目送她和陆云鸿回去。 而不远处的太子,就静静地望著这一幕,王秀握住孩子的小手往前,陆云鸿紧挨著她走,夫妻二人穿过重重包围的人群,相携离去。 围观的眾人窃窃私语,或羡慕或打趣,声音此起披伏。 他的目光暗了又暗,到底不甘心,自己坐拥天下,却始终得不到一个真心相待的女人。 长公主站了起来,朝著太子走过去。 在老百姓的眼中,也是姐弟情深,宛如平常百姓家的孩子一样,温情脉脉。 天家贵胄,在这一刻变得亲近平凡,这或许是他们这一生距离皇家最近的一次,说起来也是足够骄傲一辈子的事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让太子和五千精兵停留在这个小地方的,不仅仅是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 而是王秀要暂时留下来,照顾那位病重的產妇脱离危险。 知道一切的长公主走到太子的身边,坦然地说道:“见也见了,演完这场戏,是不是该回去休息了?” 太子的心骤然一紧,面上却依旧冷冷淡淡的,仿佛长公主说的,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但只有他知道……一切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418章 陆云鸿超级不对劲 回到驛站,陆云鸿迫不及待地把陆承熙交给奶娘照顾。 看他那熟练的一套动作,仿佛陆承熙就是个工具人。 王秀愣愣地看著他那无耻的样子,忍不住骂道:“陆云鸿,你简直太不要脸了!” 陆云鸿嘿嘿地笑,再次听见王秀的心声,这让他无比激动。 冥冥中,就好像只要他们之间不再有隔阂,所有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一样。 就比如,他知道长公主把王秀请去看戏,他跟过去也是碍眼,不如在关键时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顾家又疼人的好相公。 而王秀是他的妻子,他们夫妻恩恩爱爱,堪称京城最令人羡慕的一对。 如此,谁还能將王秀和太子联繫到一起呢?就算是想想也不可能啊! 果然,他做对了。 看到太子那张沉闷的面孔,他的心又忍不住欢乐起来。 叫你惦记我媳妇?虐身不会,虐心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呵呵,再有下一次,他决定现场来一个香吻,直接气死太子算了。 陆云鸿盘算著,眼睛亮了又亮,隨即迫不及待地將王秀给拉进房间去。 就在王秀以为他要图谋不轨时,陆云鸿却突然狗腿道:“娘子,好久没泡脚了吧,不如让相公来伺候伺候你如何?” 王秀扔给他一记刀眼,没好气道:“算了吧,我今天不想泡。” 陆云鸿又道:“你上次跟我说云媛和宋沐廷的事情,我觉得他们俩是有缘分的,等这次回京,我们就替他们操办了吧。” 王秀:“……” 不对劲,超级不对劲!!! 陆云鸿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王秀狐疑地盯著陆云鸿,却见他傻乎乎地笑,好像非常开心的样子。 与此同时,陆云鸿是真的忍不住啊! 啊啊啊,他真的又能听见媳妇的心声了,一字一句,连那疑惑的语气都跟从前一模一样,什么都没有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终於,陆云鸿实在忍不住了,衝上前,狠狠地亲了王秀一口! 王秀:“……”!! “你吃药了吧?” 王秀说,心想古代就有五石散。 陆云鸿摇头,想了想,想到一个绝美的藉口道:“我刚刚看见太子殿下脸都黑了,所以实在是忍不住了!” 陆云鸿的话刚说完,王秀就去捂住他的嘴。 她警惕地看向窗外,不动声色地对陆云鸿摇了摇头。 看到她担心的模样,陆云鸿心口微微一滯,隨即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不怕的,没事。” 王秀道:“还是谨慎些好,毕竟,王家也还全靠著太子庇护呢。” 陆云鸿闻言,目光深了几许。 是啊! 王家还要靠著东宫呢。 包括他们陆家也是,所以,这也是他忌惮太子的原因。 毕竟,前世这个时候,太子早死了。 陆云鸿捏了捏王秀的下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忍了回去。 紧接著,他温柔地安抚道:“我们还有长公主殿下做靠山呢,不如等你这胎生了个女儿,就定个娃娃亲怎么样?” 王秀轻哼道:“你捨得?” 陆云鸿道:“有什么捨不得的,將来等孩子们长大了,不愿意就解除好了。” “难不成你不相信长公主殿下,会站在你这边吗?” 王秀道:“將来的事情不好说,娃娃亲的事情我不接受,孩子们的事情让孩子们自己决定。” 陆云鸿道:“那好吧,我听你的。” 王秀打趣他道:“如果这就是你想的好办法,我已经让它破灭了,现在你还有什么招?” 陆云鸿半笑半嗔道:“那可多了,比如……又不会永远只有一位……”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低不可闻。 但王秀知道,他说的最后那两个字是:皇帝。 的確,上辈子就不是太子登基的,在执掌权利的路上瞬息万变,谁知道下一个继承者是谁呢? 她不是为了一个国姓,就会做愚忠的人。 当然,她也不愿意看到天下动盪,內忧外患。 她惟愿山河无恙,百姓们安居乐业。 “太子殿下一心为国为民,我们还是不要添乱了,儘早动身吧。” “今夜我去帐篷那边看看,如果那位妇人愿意,我们就带著她回京城。” 陆云鸿知道,她还是狠不下心,她还是选择了东宫这位主。 不过这並不奇怪,没有人会愿意去过动盪的生活,她的选择是明智的。 他点了点头,爱怜地抚摸上她的脸颊,温柔道:“好,我陪你过去。” 王秀没有拒绝,夫妻二人换了身衣服,很快就赶了过去。 当太子得知时,已经是亥时了。 帐篷那边正在做宵夜吃,是酒酿圆子,王秀喜欢吃的。 听厨子说,是陆云鸿吩咐的。 太子让他们端来一碗,他品著酒酿圆子的甜,嗅著那丝丝醇香的酒味,终是压制住了心中蠢蠢欲动的小兽。 看到他房间的灯亮著,长公主主动找了过来。 並说道:“阿秀又有身孕了,虽然还未確定,但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这次阿秀若生了儿子,我就认做义子。若生了女儿,那便是我定给安年的媳妇。你我姐弟多年,彼此牵念,血浓於水,但这次,阿姐不想让。” 太子听后,沉默良久。 最后,他淡淡地道:“陆云鸿行事诡譎难辨,王秀生性活泼好动,他们的女儿不適合做皇后,做郡王妃到是挺合適的。等婚事定下,我给安年一个郡王的爵位。” 长公主喜出望外,高兴道:“那再好不过了。” 第二天,他们提前启程。 周边数万百姓赶来相送,阵仗之大,叫人心生震撼。 就连黄少瑜和宋沐廷都在说,太子此举,天下民心所向,已然成为了大燕真正的掌权人。 与此同时,安王也已经悄然抵京了。 …… 京城,安王府。 时通正在给安王餵药,安王半死不活地躺著,像个烧焦的傀儡,光是看著他那面目,都显得格外狰狞。 就在这时,下人匆匆来稟,却是不敢高声语。 只是悄悄附耳与时通后,时通连药碗都打翻了,急匆匆地迎了出去。 安王睁著眼睛,手不自觉地抓住床单,他知道那个救他出火海的人来了…… 第419章 原来……我们都是一样的 安王先是听见开门的声音,像是有轮椅的东西缓缓被人推了进来。 隨后他听见时通討好的声音道:“七爷,安王就在里面,我们先退下了。” 紧接著,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走吧。” 安王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可由於身体受损严重,他努力了半天,也只是歪歪斜斜地靠在大迎枕上。 就在这时,周陵转动著轮椅,缓缓进入了內室。 看到轮椅上的面具人,安王先是被嚇了一跳。可隨即想到对方跟他一样,都是不良於行的,便渐渐鬆缓下来。 安王对周陵道:“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救我?” 周陵继续推进轮椅,直到停在床边。 安王的神情再一次紧绷,仿佛身体受创的记忆来袭,让他整个人格外惶恐。 周陵淡淡道:“你不用觉得慌张,我既然救了你就不会杀你。” “当然,我也不会白白救你,我要知道你和陆云鸿之间的恩恩怨怨,全部。” 安王捏了捏拳,不甘心道:“你觉得我凭什么会告诉你真相?” 周陵嘴角轻抿,缓缓取下面具,森白的面孔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凭我这张脸如何?” 安王盯著那张脸看,瞬间惊愕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颤抖著,张大的嘴好半天也只吐出一个字:“你……” 周陵却缓缓戴上面具,说道:“我姓周。” “但早在二十五年前,我和你一样,都是出生在皇宫里。” 安王愣住,惊愕的面容瞬间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精气神一样,他彻底瘫软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神情也变得癲狂。 只见他红著眼睛大笑,畅快无比地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原来,我们也没有什么不同嘛?” “哈哈哈哈哈……原来,原来我们竟然都是一样的……” 安王笑著笑著,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泪意,可他倔强地撇开眼,不想让周陵看见。 直到那眼泪都快干竭了,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坚定而深邃道:“好,我告诉你。” …… 回到久別的京城,四处花香四溢。 街道上熙熙攘攘,百姓们其乐融融,好一派繁荣昌盛之景。 陆云媛和陆云珠撩开车帘,按捺不住兴奋之意。 就在这时,宋沐廷骑著马从后面追来,將刚刚买到的点心递给了陆云媛,並道:“一会我就不去陆家了,晚些再去看你。” 陆云媛伸手接过,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宋沐廷笑著调转马头,准备先回一趟宅院。他现在急需要跟家里人商量,然后再请个得体的媒人,最好是能让陆云鸿挑不出错来的,那就只能在王家的亲戚里找了。 陆云珠看著远去的宋沐廷,一把抢过姐姐手里的油纸包。 陆云媛回神,再想去抢,就见陆云珠打开了,还吃了一个。 品尝出是“红豆饼”,陆云珠当即打趣道:“红豆红豆,谁不知道红豆代表相思,宋大哥可真会。” 陆云媛一把將油纸包抢回来,又拿一个红豆饼塞给陆云珠,没好气道:“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陆云珠轻哼,却是真心为姐姐高兴。宋大哥跟大哥是同窗,宋家又颇有家资,从前说是商户,可如今宋大哥有了官职,那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 想著二姐嫁给宋大哥不用过清苦的日子,她就觉得心满意足。不过,她还没有去给黄大人道歉呢,想想就头疼。 陆云珠嘆气,她现在就剩下这么一桩心事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了结。 …… 回京的第一夜,陆云鸿和王秀是在王家用的晚膳。 王秀也確定了自己再次怀孕了,並向家人告知了这一喜讯。 王文柏让陆云鸿连夜给无锡送信去,让陆家二老也高兴高兴。 在王家一派喜气洋洋的晚宴中,东宫显得尤为安静。 顺元帝得知太子回宫,等了一晚上,本来是想等太子来和他用晚膳的,结果天黑了还不见太子过去。 顺元帝索性连晚膳也不吃了,气冲冲就要去找太子。 结果刚去,便见花子墨神色凝重地跟孙院士在说些什么? 顺元帝一肚子火全没了,连忙上前问道:“太子病了?” 花子墨连忙行礼,顺元帝不耐烦地挥手:“別耽搁了,快说!” 花子墨连忙道:“好像是有些中暑了,回来就说头疼。” 顺元帝看向孙院使:“你看过了?怎么说?” 孙院使道:“天气炎热,太子殿下是中了暑,不过已经服药了,皇上不要担心。” 顺元帝嘆气,他这么能不担心呢? 他看了一眼冷冷清清的东宫,说道:“还是缺一位太子妃啊。传朕的旨意,先將太子嬪放出来,让她照管著太孙。” 顺元帝说完,急匆匆地赶去看太子。 跨过门槛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有点喘,到底是老了。 可太子还年轻呢,太子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顺元帝原本想,等太子过去请安的时候,他顺便提一嘴,让太子去看看安王。 但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太子的病会不会跟安王回京有关?会不会是被安王那小子气的? 他要稳固太子的地位,就不能给太子添乱。如今他已经年迈,除了太子,其他儿子理应要离京前往封地。 就在这转瞬之间,顺元帝已经思虑良多,並决定等安王的病养得差不多了,就让他去封地上,以后无詔不得回京。 寢殿里,太子已经坐起来了。 顺元帝看著他憔悴的眉眼,又是心疼又是担心地道:“奏报都说是小地动,並没有出现山崩地裂,你非要跑这一趟做什么?” “现在好了,他们个个都完好无损,你回来却病倒了。” 太子淡淡道:“看不到皇姐平安,我不放心。” 顺元帝嘆了口气:“当初就应该將你们姐弟分开养的,现在好了……” 太子抬眸,神色颇为不悦,冷冷地道:“那样儿臣身边还有能说真心话的人吗?” 顺元帝知道失言,他也很在乎长女,不过太子的身体关乎天下万民的安危,他不能冒险。 顺元帝握住太子的手道:“父皇不是那个意思,你何必要生气呢?” “好好睡一觉吧,对了,朕看这东宫是不是该添人了?” “朕做主把太子嬪放了,你嫌她碍眼,不去看她就是了。” 太子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已经过了任性的年纪。更何况,东宫的女主人怎么能一直空缺呢,这会让外界对东宫產生诸多揣测。 更重要的,他现在需要一位太子妃。 揉了揉爆疼的额头,太子道:“父皇做主便是。” 顺元帝听了,眼眸顿时一亮。他等的,正是儿子这句话呢。 如此,他便可以著手安排了。 第420章 你迟早都会知道 夜深人静,安王府不再像往日那般招摇,夜灯早早就熄了。 周陵在客房里雕刻著一只貔貅,可不经意就划伤了手。 顾彦看见了,目光微微一闪。 这已经是七爷今夜第八次划伤手了,鲜血淋漓不说,还重叠错落,看起来宛如鞭痕累累,触目惊心。 就在顾彦犹豫,该不该以夜深了提醒七爷就寢时,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顾子真冒冒失失地推门进来,看得顾彦心口一跳,生怕他撞在枪口上。 好在七爷向来不会因为自己的情绪而迁怒他人,只是淡淡地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顾子真咽著口水,紧张万分道:“院里来了一个和尚,很年轻,功夫深不可测。他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还点名要见七爷。” 顾彦急得要出去,並问道:“哪里来的和尚……” 周陵抬头,叫住顾彦:“等等,慌什么?” “真要是那位知道,来的就不是和尚,而是禁卫军了。” 周陵说著,对顾子真道:“你推我出去看看。” 顾子真有些犹豫,但还是照做了。 很快,他们来到院外。 不远处,穿著一身灰色僧袍的和尚是个年轻人,看著不过二十出头,容貌出眾,眉眼和煦,仿佛天生带著一股春风般的暖意,叫人討厌不起来。 周陵问道:“阁下是谁?来找我做什么?” 和尚双手合十,说道:“七爷叫我明心就好,我是来跟七爷谈一笔交易的。” 周陵见他一眼道破自己的身份,也不慌张,依旧淡淡地问道:“什么交易?” 明心道:“我可以为七爷治腿,让七爷完好如初地站起来,像常人一样行走。” 顾彦和顾子真按捺不住激动,但却也保持著怀疑,並不敢信。 只有周陵,可能先有王秀的诊断在前,他並没有太大的惊喜。 而是直截了当地问:“条件呢?” 明心道:“七爷痊癒后离京,不要再过问东宫和陆家的事。” 周陵好奇极了,这个和尚果真有些来歷,竟然连他想和陆云鸿交手都知道。 可这不代表著,他会惧怕? 周陵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明心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號。 隨后他往后退了退,清冷道:“如此,恐明心將来多有得罪。” 周陵沉凝下来,直觉告诉他,这个明心可不好招惹。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我这脚伤,王秀已经说她了会治。” 明心瞭然地笑,目光里泛起柔柔的光,像珍珠一般耀眼,却又纯粹得让人心生暖意。 只听他道:“我知道,不过她只能助你行走,不能让你如常人一般。” 这一下,周陵不得不正视起明心的话。 他再次看向明心,並认真地问道:“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我说的是,你为什么要站出来,为陆云鸿收拾残局?” 明心听了,也认真地回答:“不是因为陆云鸿,是因为我的师妹,王秀。” 周陵震惊了,王秀竟然是明心的师妹。 他突然想到,安王说的,现在的王秀不是真正的王秀,是“异魂”。 他当即道:“是因为王秀不一样了?” 明心知道他指的是王秀魂穿的事情,便点了点头道:“是的。” 周陵听完,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脚。 良久,他缓缓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明心仿佛早就猜到了,便道:“我答应,把关於她的一切都告诉你。” 周陵诧异地抬眸,却见明心笑了笑,从容道:“反正……你早晚都会知道的。” …… 陆云鸿和王秀回到陆家的隔天早上,叶知秋就带著徒弟柳青竹等著他家大门打开。 等陆云鸿和王秀起床时,便听见钱良才说,那师徒二人已经等候一个时辰了。 王秀催促陆云鸿去招待他们,问问是不是有什么著急的事情。 结果陆云鸿去一趟就回来了,一脸莫名其妙道:“找明心的。” 王秀愕然:“找明心为什么找到我们府邸来?” 陆云鸿摊了摊手,一脸无奈:“谁知道呢?” “叶道长说,他感觉明心来了,但明心没有去找他。他说明心一定会来我们府邸,他要先住下,我让钱良才安排他们去客房了。” 王秀道:“多大点事,我还嫌我们府邸不够热闹呢。” “说著,又让人去给裴善送信,让他得空带著柳青竹四处转转。” 就这样,叶知秋师徒二人在陆家住了下来。 申时,宫里传旨,让陆云鸿入宫。 酉时,陆云鸿还没有回来,黄少瑜来了。 他是来给王秀报信的,说道:“皇上把云鸿调去礼部了,升任左侍郎,已经在发文书通知各部了。不过皇上似乎有意留云鸿用晚膳,所以他今夜怕是要回来得晚。” 王秀道:“那没事,反正我们一向不等他吃饭的。” 黄少瑜笑著要告辞,王秀连忙道:“府里还有客人呢,叶知秋道长和他的徒弟,黄大人还是一起用了晚膳再回去吧。” 黄少瑜婉拒道:“弟妹不用麻烦了,我就是怕你担心,顺道过来说一声。眼下家中叔叔还等著我回去呢,我便先告辞了。” 说完,拱手离去。 王秀目送他离开,远远看见,陆云珠探头探脑地追了出去,一时间忍不住笑出声来。 “家里那只小花猫哦,要翻墙了。” 王秀打趣道。 陆云珠回头,发现嫂嫂在看,羞得跺脚,很快就跑远了。 钱良才笑著解释道:“刚刚路过凉亭,听见三小姐和二小姐说著,要去道歉的话。” 王秀好心情地道:“不用管她们,女孩家大了,总会有自己的小秘密。” 钱良才点了点头,很快就去忙了。 等到戌时,陆云鸿才回来。 他喝了酒,走路都是晃的,眼睛泛著红,看向王秀的目光却像掺了蜜,格外黏人。 只见他匆匆洗漱后,便拉著王秀坐在了罗汉床上。 “媳妇,本来说要带你四处走走的,不过现在又走不成了。” “对不起啊,以后相公一定带你游山玩水,我们走遍名山大川,去塞外,去广西,去大同……” 王秀就看著他画大饼,等他画得可以吃的样子,便毫不留情地戳破道:“陆状元,再过两年,你儿子都要上私塾了。” “游山玩水,我看你是做梦呢!” 陆云鸿:“……”幽幽怨怨,委委屈屈。 “就算是这样,可我爱你的心是真的啊。” “媳妇,你怎么能毫不留情地戳破我的幻想?” 王秀鄙夷地笑:“你都说是幻想了,还用得著我戳?” 陆云鸿搂著她的细腰,耍赖道:“我不管,你要陪我,陪我名山大川,陪我西郊春游,赔我……好好过一辈子。” 说著,大手顺滑,搂住了王秀的大腿。 摆出了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王秀头疼扶额,暗暗磨牙道:“下次谁要叫你去喝酒,我一定把他拉进黑名单!!” 陆云鸿红著眼,笑得满是得意,忍不住戏謔道:“黑名单?什么黑名单?” 王秀知道他有些醉了,本来都不打算理会他的。 谁知道陆云鸿石破天惊地说了一句:“就是你们那个……那个打电话,像传音符一样的黑名单对不对?” 王秀以为自己听懵了,但好像不是的。 她问道:“你……你说什么?” 陆云鸿突然怔住,原本红彤彤的眼睛也在一瞬间紧缩,整个人一下子坐了起来。 但就是他这不打自招的神態,顷刻间让王秀警觉起来。 第421章 他们怎么走在一起? “没有……我没有说什么?” 陆云鸿连忙否认,嚇得脸色都白了。 王秀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整个人仿佛被一盆冷水浇下,浇得她那个透心凉啊。 只见她一把抓住陆云鸿的衣襟,使劲地摇晃,並追问道:“你说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陆云鸿被她摇晃得晕头转向的,却抓住她的话尾巴,反问道:“我知道什么?” 王秀气红了脸,说不出来,眼睛瞪得死死的。 陆云鸿突然有点心疼了,连忙去哄。 可就在这时,他却突然发现,自己又听不见王秀的心声了。 心里的紧张加上对王秀的在乎,陆云鸿连忙解释道:“是你自己做梦说的。” “还说什么从黑名单添加到白名单?” 王秀狐疑,她觉得自己每次讲梦话,讲不到两句就会醒来。 更何况,如果她说起过电话,怕是当时都要嚇醒了。 她再次朝陆云鸿看去,只见陆云鸿这会也镇静下来,正稳稳噹噹地坐著。还伸手拥著她,似乎怕她会因为激动而跌下去一样。 抿了抿唇,王秀轻哼道:“即便你知道又如何?我现在也不怕你了。” 陆云鸿揉了揉她的额头,满目爱怜道:“说什么傻话,从来都是我怕你,我什么时候让你怕过?” “再说了,我也捨不得让你怕。” “今夜是我喝酒失態了,你就罚我睡在地上,总之,不许把我赶出去!!” 王秀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到底心神不稳,笑意也浅淡许多。 她望著陆云鸿那张俊美的面庞,伸手描绘著他的眉眼,慢慢地靠入他的怀中。 他的气息让她心安,仿佛这个人就该待在她的身边,哪里也不能去。 王秀把玩著陆云鸿的手,说道:“如果有一天你有什么话想要告诉我的,或许我也会有话要告诉你。到时候就当交换秘密好了。” 陆云鸿满口答应道:“好。” 他决定了,等再次听见王秀的心声,能够准確知道她的想法,那么他就坦白。 包括重生前的一切,他什么都说,绝不会再隱瞒她。 …… 四月初,长公主府要举办一场牡丹宴。 她请了王秀过去,说起了选太子妃之事,还道:“因为上次赏雪宴的事情,父皇让我在长公主府举办,目的是不兴师动眾。” “到时候你也来帮我看看,只要举止得体,文雅大方,都可以告诉我。” “等把名字报上去,我父皇还会派人仔细调查,到时候才会让太子选。” 王秀因为怀孕,成天都是懒懒的,精神也不怎么好。而且涉及东宫选太子妃,她当即就道:“算了吧,我还是不过来了。这到底是皇家的事情,我一个臣妇参与,传出去不好听。” 这是王秀第一次明著拒绝长公主,长公主虽然失落,但略想一下就明白了。 她嘆了口气道:“那好吧,不过举办宴会后,你还是要来陪陪我的。” 王秀满口答应,很快便从长公主府出来。 不过她並没有立即回陆府,而是去了街上閒逛。 因为不常出来,许多店铺的掌柜也都不认识她,她发挥出討价还价的功力,逛得是心满意足。 直到身边的蓉蓉提醒她,小声地道:“夫人,你看那是不是我们家大人?” 王秀顺著蓉蓉是视线看过去,只见一男一女撑著伞,正在街上閒逛。 而且,他们很快就拐上了一条小道,侧身之时,王秀看清楚了。 那是郑思菡和一个长得很像陆云鸿的人,刘青。 王秀愣了愣神,喃喃道:“他们怎么走在一起?” 蓉蓉疑惑道:“不是大人吗?” 王秀摇头,肯定道:“不是。” 陆云鸿走路,閒庭漫步,气度悠閒,一般人可学不来。 再说了,陆云鸿那张脸她天天摸,皮肤明显要比那刘青的细腻,脸上的光泽度都要好上几倍。 王秀收回目光,准备再去逛一逛。 可转身之际,她看见了明心。 那个年轻和尚,气质是一等一的好,在人群堆里却像明珠一般。 只是今日,他的身边还跟著一个人,身形高挑,清瘦如竹,带著帷幔,仿若一位隱士高人。 王秀正要上前打声招呼,却见明心比她更快一步,含笑说道:“师妹,我身边这位施主姓周,是我的一位朋友。” 王秀愕然,她什么时候成了明心的师妹了? 不过她又想起来,明心说过她要叫他师兄的。 王秀很快正色道:“见过周公子。” 周陵淡淡道:“不必客气。” 这声音…… “咦??” 王秀狐疑地朝周陵看去。 可周陵却往前走了两步,並提高音量道:“怎么了?陆夫人见过我?” 再听这声音,明显清澈许多,王秀顿时摇了摇头。 之前见过那人,一双脚早就残疾了,怎么可能大步行走? 这世间,人有相貌相似,声音相似自然也不奇怪。 她笑了笑道:“没什么?是我认错人了。” 殊不知,在她说完这句话以后,周陵的眸色微微一动,手指也微微半握住。 明心问著王秀道:“怎么不见你夫君呢?” 王秀解释道:“办公去了,他现在去了礼部,比较忙了。” 明心道:“那我们送你回去吧。” 王秀摇头:“我还不想回去,师兄先走吧。对了,叶道长还在我们府邸住著,说要找师兄,师兄得空去见见他。” 明心道:“我明日就去。” 王秀微微頷首,与他们告辞离去。 周陵看得出她心情不错,转身就进了一家珠宝行,好巧不巧,这是他名下的铺子。 不过明心没有动,他也懒懒地站著,横竖是明心比较担心王秀,他才不担心。 大约过了一会,明心还是抬步跟了进去。 周陵见状,莫名想笑。 凭你是什么人?一旦心里有了在乎的珍视的人或物,都会为之所吸引,做出一些在別人眼中无法理解的行为。 比如现在。 又比如,他仿佛知道了,为什么上一世的陆云鸿甘愿做臣子,兢兢业业为大燕操劳了一辈子。 因为上一世的陆云鸿,在他权倾天下的时候,他最珍爱的人……早就死了。 第422章 她在徵询他的意见? 王秀进店,看见一位四十左右的妇人拿著一个白玉雕刻的龙鱼在和掌柜的讲价。 掌柜的要六百两,那位妇人只愿意出五百两。 只听那妇人道:“这龙鱼是雕得不错,但它本身有瑕疵啊,你看著这底子,有灰。” “你別以为表面上我看不出来就糊弄我,过灯就看见了。” 说著,就要拿到灯下去看。 王秀来了兴趣,想不到逛街还遇见了一位懂玉的行家。 她跟隨那位妇人过去,和掌柜一起,亲眼看见那底下的灰。 但同时,王秀的心神也在这一瞬间微微一震。 因为她发现,那雕刻的龙鱼底下,並不是灰,而是一条隱藏的龙鱼尾。 这可真是太震撼了,这样的隱形玉雕,她也只是在珠宝展览上看见过。 但那是现代,现代,现代!!! 现代的工艺品自然不用说,雕刻之物还有机器操作,可谓说稳中求胜。 但是在这样工具单一的古代,像这种人工雕刻,还有隱形雕刻出一条隱形龙尾,只有在灯下才能看见的玉製品,那得多难得啊。 这应该是借位雕刻隱藏留下的光影,否则没办法解释了。 只见她双眼冒光,一动不动地盯著那龙鱼看。 不过碍於別人正在谈价,她也只是看看,並没有出声。 直到那老板將龙鱼收了回去,瞧了瞧后说道:“最低六百两,不能再低了。这位夫人要的话,我就给你装起来,不要你就再看看別的。” “我们家別的精品也很多的。” 那位妇人显得十分生气,继续还价:“五百二十两,最多了。” 掌柜依旧摇头。 那妇人当即道:“行,不卖算了。” 王秀听到这里,才开口问那妇人道:“这位夫人,您当真不要了吗?” 那位夫人一眼看出王秀想买,便好心提醒道:“有瑕疵,五百二十两最多了,我是喜欢那雕功,不然三百两我都嫌多。” 王秀道:“我也喜欢那雕工,您不要的话,六百两我就买了。” 那妇人见状,便知道王秀是真的喜欢,当即便道:“我不要了,你买吧!” 王秀高兴地付了钱,掌柜的却似乎有些不舍,还询问道:“夫人,这可是有瑕疵的啊?” 王秀道:“我知道,不过谁让我喜欢呢。” 说完,先是付了钱,又让掌柜拿別的雕刻品出来看,生怕掌柜的反悔了。 拿到龙鱼的王秀十分高兴,翻来覆去地看,像捡到宝贝一般。 明心见状,便上前说道:“你还是喜欢淘这些精致的小玩意。” 王秀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没有走,虽然有些意外,但很快便跟明心分享道:“这可是好东西,大师的手艺,就是这个玉的本身,可能只值三百两。但是这位大师的手艺,应该值六百两不止。” 说完,递给明心看了看。 明心拿在手里,发现那龙鱼不过比手指大一点,但纹路清晰,鱼鳞层次分明,清晰夺目,的確是活灵活现。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陵,却见周陵给掌柜的使了个眼色,这时他才明白过来。 原来刚刚周陵站著不动,也不催促他走,竟然是因为这家店是周陵开的。 明心將龙鱼还给王秀,说道:“那你先慢慢逛,我们先行一步。” 王秀点了点头道:“好啊,那你们先走。” 岂料周陵上前一步,直言道:“我瞧著陆夫人似乎懂玉,不知能否帮周某挑选一块,近来家中姊妹生辰將至,正恐买不到合心意的礼物呢。” 王秀听了,先是看了看明心。 见明心不说话,一时间也踌躇著,不知道要不要答应。 可她投来目光那一霎,明心就愣住了,她是在徵询他的意见? 曾几何时,她无数次这样看他,仿佛就在等他一个回復。 是好,或者不好。 只要他说了,她就一定会照做。 可那么多年的时间里……他却並没有明確给过她答案,只是让她自己做选择。 但是这一次,他想告诉她答案了。 “不要……” “好的。”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又微微一愣。 唯有周陵,站在明心的身后,目光微微一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很清楚,明心有点防备他。 真是笑话,当他是赵临吗? 还会喜欢上一个有夫之妇?? 周陵当即道:“那就多谢陆夫人了,你放心选,我应该都是付得起的。” 对面,掌柜的嘴角抽搐,虽然早就收到消息,七爷已经能站起来了。 但亲眼见到,心里还是震惊不已。 许是太过兴奋了,掌柜的拿玉雕件时,不小心拿了一些常年累积卖不出去的残次品,以及一些无人问津的存货。 就在他准备快速调换时,王秀拉住他的托盘道:“先別动,我看看。” 掌柜的只好放下,但转头还是將另外更好的摆到了柜檯上来。 这几年,七爷的雕件越来越少了,虽然有,但也是在各店当镇店之宝。 刚刚卖出去的龙鱼,还是七爷十九岁时雕刻的,距今已经有六年的时间了。 王秀从陈旧的托盘里挑出青玉雕刻的一条盘著的青蛇,她拿在手里,转头对周陵道:“周公子,这是我给自己挑的,你的我等会再看。” 周陵见她將他那十三岁时雕刻,说要扔掉的青蛇挑出来时,一时间也是微微怔住。 他点头了点头,抬眸朝掌柜看去。 却见掌柜毫无波动,仿佛早就忘记了,这条雕刻的青蛇也是出自他的手。 连他身边的人都不记得的事情,但她却一眼就挑了出来,这个时候,周陵就已经不清楚,王秀到底是对雕刻了解透彻呢,还是对他的雕件情有独钟。 只见王秀拿著青蛇问道:“这个多少钱?” 掌柜看了一眼,说道:“二百五十两。” 周陵:“……” 王秀点了点头,说道:“二百五太难听了,你等一会,我再挑一个。” 王秀从那托盘里,又选出了一个紫玉猫爪。 小小的,不过指尖大小,却浑圆肉胖,可可爱爱。 王秀道:“加这个呢?” 掌柜的道:“那就三百两。” 王秀立即付钱,欢欢喜喜地握在手里把玩。 周陵实在是好奇,问道:“为什么选了这两件,看著成色也不好。” 王秀將龙鱼、青蛇,紫玉猫爪全都摆在一起,说道:“因为他们都是出自一位大师之手。” 周陵愕然,他不记得自己雕刻过紫玉猫爪。 就在他开始狐疑的时候,掌柜的却连忙道:“这绝不可能。” 因为说得太急,显得这其中有鬼似的? 周陵看了一眼那个掌柜,目光晦暗不明。 掌柜的心神一震,嚇得张了张嘴,磕磕绊绊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些货都不是一起进的……所以……” 王秀打断他的话,篤定道:“我知道,因为雕刻的时间都不一样。” “龙鱼应该是最近几年雕刻的,青蛇是练技的时候雕刻的,至於猫爪嘛……呵呵,我要是猜得不错,应该是大师最初的作品。” “或许……连他都忘记了。” 话落,不知是谁的呼吸轻了些,整个店里也被这种寂静的气息所侵扰,仿佛一瞬间静得像幽幽深井,回声慢慢。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心湖,虽然涟漪不断,却只有自己知晓罢了。 第423章 我也没有 寂静的店铺里,淡淡的光影將周陵带入了一段早就被尘封的记忆。 那时他因厌世產生了轻生的念头,拿匕首將双脚割得鲜血淋漓。周老太爷发现了,就手把手教他雕刻,还说一个人虽然不能走动,但只要还有手,还有脑,就还能做许多常人所不能做的事情。 他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学习雕刻,后来周老太爷又怕他太闷了,就抱了一只白花猫来陪他。 他们就这样,两人一猫度过了三年的日子。期间,他用紫玉给猫雕刻了一只猫爪子,放在它的脖子上当吊坠。可没过多久,那只猫就不知所踪,彻底消失了。周老太爷告诉他,那只猫跑出去,一时贪玩没回来,以后还会回来的。 周陵的目光渐渐便得清明,看著王秀手里拿著的紫玉猫爪,他已经明白了。 当年的白花猫不是跑出去玩没回来,应该是死了。周老太爷不想他太伤心,所以告诉他白花猫跑掉了,以后说不定还会回来,留给了他一丝希望。 就如同无数次他想死去时,周老太爷都会抱著他一遍一遍地哄,给他编织出无数个希望一样…… 周陵走上前,问著王秀道:“陆夫人,我很心仪这个紫玉猫爪,你可以割爱吗?” 王秀拿著那个紫玉猫爪,並不捨得。 掌柜的就道:“不就是一个小猫爪吗?” 王秀道:“玉到是其次,只是这个小猫爪,雕刻的大师在当年,应该是极富爱心的、” “或许是雕刻给他最心爱的宠物猫也不一定,我实在是捨不得。” 周陵的手紧了紧,缓缓缩了回去。 他笑了笑道:“那就请陆夫人再为我挑一件別的吧。” 王秀当即满口答应:“好啊,我马上给你挑。” 掌柜的有些不安,时不时看向周陵。 可周陵稳如泰山,丝毫不为所动。 渐渐的,掌柜也放下心来,陪著王秀挑选其他雕刻物。 王秀的眼光很独到,给周陵挑了一个碧玉的香粉盒,还有一对鲤鱼玉佩。 他们一起付了钱,王秀便先走了。 明心以为周陵会將玉佩还回去,谁知道周陵却催促道:“我们今日不回去了?” 明心看了看他拿著的玉佩,最后什么也没有说,两个人绕了一圈,最后从一处茶庄的地道里回了安王府。 在暗道里的时候,除了燃动的烛火,其他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甬道里却有著微微流动的气息,叫人知道,这地方也不是全被封死的。 周陵忍不住问道:“你似乎没有说起过,前世里,我和王秀认识吗?” 明心一口篤定道:“没有,你们並不认识。” 周陵似乎有些意外,但又觉得理所当然。他从未想过要跟赵临抢皇位,更別提赵景焕,所以接触王秀的机会微乎其微。 但他还是继续问道:“那前世,太孙继位,我可出了力?” 明心沉默了一会,缓缓点头。 周陵就笑了起来,並道:“那我怎么可能不认识王秀?” “那个时候的她,在安王府做探子吧?” “跟她接头的人是谁?” “太孙那么小,在他身边掌权的人又是谁?” “明心,我对王秀和陆云鸿都没有恶意,你应该要相信我才是。” 明心转头,看著周陵镇静从容的模样,直言道:“前世,你的確不认识她,你只是知道她。” “就像我知道你一样,只是知道,並没有接触过。” 周陵原本愜意的神情渐渐冷淡下去,他想知道这些事情,单纯只是好奇而已。 可明心防备他的样子,却仿佛刻在了骨子里。 …… 陆府。 王秀回家就捣腾她买来的那些小东西,或编线,或清洗。 陆云鸿进来,她便献宝一样递给他看。 不过陆云鸿似乎没有什么兴致,只看了一眼后便问道:“今日你上街去了?” 王秀点了点头,本来想说看见刘青和郑思菡的,不过想了想,又觉得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便没说。 陆云鸿替她捏了捏肩,说道:“喜欢就多买一些回来,我去书房,一会回来。” 王秀看著他的背影,觉得他奇奇怪怪的,去书房就去书房,干什么还特意跑过来说一遍? 与此同时,计云蔚和宋沐廷早就等候在书房里了。 他们见陆云鸿来,神情都颇为凝重。 尤其是宋沐廷,欲言又止。 陆云鸿却问著计云蔚道:“你出去混了这么久,查到了什么?” 计云蔚回稟道:“刘青说,郑思菡的母亲,也就是周夫人。当年是被周家送进京城的,和忠勇伯郑志勇的相遇,也是周家刻意製造的,目的就是希望借住郑家的力量光明正大行商。” “但我查过了,周家的生意一直很好,可以说完全不需要借住郑家的势力。相反,郑家一直在走下坡路,如果不是当年郑思桐选上太子妃,郑家可以说是完全没落了。” “而且,为了能让郑思桐当选太子妃,当年上报的名单上,写的是正室嫡女。这身份虽然不错,但皇家查得严,一边记录官只会写:继室所出。” “这两者大相逕庭,前者可能一路顺利通关,后者的第一轮就会被刷下来。这也就是说,周家或者郑家,在宫里是有同伙的。” 陆云鸿听后,肯定道:“是周家。” 宋沐廷也赞同道:“是的,不会是郑家。如果是郑家,去年郑思桐被废,他们就不会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陆云鸿的手指敲击著桌面,目光倏尔一暗,淡淡道:“周家连亲生女儿都算计进来,这盘棋得从二十几年前开始布置了,那么今时今日我们所看见的,不过是水上漂浮的零星碎末,甚至於,那么连周家的来歷都查不清楚。” 计云蔚沉默著,这也正是他现在最头疼的事。 花费了巨大的財力,物力,以及计家积攒多年的人脉,却连周家一个缺口都打不出来。 不过计云蔚还是说道:“我查到他们家的当家人,姓周,叫周陵。是个双腿有疾,不良於行的青年,今年大约二十五岁左右。” “不过他出行一直带著面具,我查过周家一些卖出的下人,发现不是聋子就是哑巴,连比划都比划不来。” 陆云鸿却捕捉到计云蔚所说的话:“双腿有疾,不良於行,二十五岁左右……” 宋沐廷走过来道:“你也想到了是不是,我们在回京途中那次地动,不是就有这么一个人,身边的人来歷不凡,最后还悄然消失了。” 计云蔚惊讶道:“你们已经见过了?” 宋沐廷摇头:“我没有。” 话落,他看向陆云鸿,不知道陆云鸿有没有见过周陵的真面目? 结果陆云鸿看向他们,淡淡道:“我也没有。” 不过,就在刚刚,周陵那模糊的面孔一下子从他眼帘中闪过,恍惚中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但紧紧只是一瞬,那关紧的要素他还是没有抓住,大脑突然空白一片,有片刻竟缓不过神来。 第424章 你师娘不会喜欢你做这些 夜半,西郊的一处荒坟里,有人正偷偷摸摸地进行挖掘。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一声“挖到了”,身边的人瞬间兴奋不已。 隨即挖掘的人慌忙地將挖出的尸骨装在布袋中,抬著走出了这片乱坟地。 阴风阵阵的寒风中,有三道人影由远而近,刚巧与之前那伙人错开。 只见计云蔚抓住宋沐廷的衣袖,紧张地道:“你们……来这边干什么?这哪里有村子啊?” 宋沐廷看了他一眼,扒开他的手。 计云蔚使劲抓住他的衣袖不放,还拼命摇头,生怕宋沐廷撇下他。 突然,计云蔚踢到一个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头骨,嚇得他直接惊叫一声,险些跳到宋沐廷的身上去。 宋沐廷一边往后退,一边踢开那头骨给他看,没好气道:“是狗头骨,你慌什么慌?” 计云蔚惊恐道:“我不管,你不要撇下我,我害怕。” 宋沐廷头疼扶额,心想他和陆云鸿为什么要带计云蔚出来?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事情做吗? 陆云鸿继续往前,並没有管他们两个。 最后,他们在一处木屋里找到这附近的埋尸人,问出了阳间村的具体位置。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计云蔚直接咋舌道:“还真有啊?” 那埋尸人看了一眼前方,指了指亮著灯火的地方道:“往前走,大道见光,就是阳间村了。” “那个地方为了辟邪,村头一整夜都亮著灯的,很容易找到。” 陆云鸿又问道:“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村子?” 老者想了想,说道:“大概三年前吧。都是外地搬来的,京城的人都不愿往这边来,所以知道这个地方人不多。” 陆云鸿掏出一串钱谢过,便带著宋沐廷和计云蔚找了过去。 很快,他们找到了阳间村。 那是个寂静的小村落,住著很多无家可归的人,也有很多孤寡老人,无人照拂的孩童等等。 脏、杂、乱,是入眼的第一个感觉。 隨即便是警惕,紧张、以及敌视。 面对衣衫不菲,气质不俗的三人,很多街上的流窜的年轻人都看了过来,目光虽然仰视著,却带著一股欲取而代之的戾气。 计云蔚没有想到,京城还会有比暗娼馆更复杂的地方,光是左右看了看,那些其貌不扬却凶相毕露的人,已是让他长了见识。 只见陆云鸿抓了一个猴精般瘦小的男人,抵在墙边问道:“你们这里可有一个叫周陵的人?” 那人邪笑著,丝毫不惧,手里还做出一副要钱的手势。 陆云鸿见状,皱著眉头递了一锭银子过去,那男人掂了掂,这才懒懒道:“我们这里有周钱,周明,周大海,没有叫周陵的。” 陆云鸿听了,又加一锭,继续问道:“双腿残疾,二十五岁左右的青年男子,有没有?” 男人看著银子,满意地笑了,態度也转变了许多。 只听他道:“我们这里,双腿残疾的人有很多,年纪轻轻就被打瘸的更不少。不过你若是说那种先天残疾的,那没有。” 陆云鸿放开男人,带著宋沐廷和计云蔚道:“我们走。” 他们离开了,那个男人掂著银子,阴冷地笑了笑。 很快,男人叫了一帮小弟,暗中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刚走出村口后,计云蔚不敢置信道:“我们就这样走了?” 陆云鸿淡淡道:“连我们都不知道的地方,周陵却知道,证明他在这里有人。或者,他就是这里的创建者。” “只要知道我们找过他,这消息传出去就足够了。” “没有人可以藏一辈子,除非他永不踏入京城。” 计云蔚仿佛明白了陆云鸿的用意,就在这时,宋沐廷上前道:“有人跟上来了。” 陆云鸿邪肆一笑,冷冷道:“我还怕他们不肯跟来呢?” “走,往乱葬岗的方向。” 计云蔚嚇得手脚冒汗,不知道陆云鸿想做什么? 宋沐廷却皱了皱眉头,脚步声重了几许,但这一次,他並不迟疑。 很快,他们三人就將那伙跟来的人引到了乱葬岗上。 在这里,计云蔚第一次看见人的头骨,是真实且暴露在泥土表层的森森白骨。 …… 陆云鸿回府时,王秀已经睡熟了。 他洗漱时发现自己的衣服上沾了血,便在换下以后,直接扔去了浆洗房。 回来的路中,他看见了裴善。 那少年提著灯,静静地站在分叉路口,一袭白衣,叫人想忽视都难。 陆云鸿心想,刚从乱葬岗回来,他险些就以为自己遇见了鬼。 走上前去,陆云鸿问道:“你这么晚不睡起来干什么?” 裴善看著陆云鸿,目光微深,却很快垂下视线,淡淡道:“师娘去书房找过你了,知道你跟宋大人他们出去才没说什么?” “你能不能別再晚上出去了?” 陆云鸿微微頷首:“我知道了,你回去睡吧。” 陆云鸿说完,准备离开了。 这时裴善又道:“我近来在宫中修撰文书,得知一个消息,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陆云鸿问道:“什么消息?” 裴善道:“当年皇上为太子选了临字为名,其中还有闻、以及一个默字。不知什么缘故,后来默字被打了回来,闻字则被抹去,后面更是標註所有皇室的子嗣,今后都不许再用这个字。” “就像是,这个字被什么人拿去用了,只是不能被人所知。” 陆云鸿停住脚步,目光冷凝道:“果真?” 裴善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修撰的时候,要做的事情就是求真,尚书大人那边批覆为:“无闻去默,自顺元年后,皆是如此。” 陆云鸿怔住,他突然想到,在驛站时,长公主对周陵突然消失,好像採取了不闻不问的態度。 莫非……这其中有什么关联不成? 陆云鸿当即对裴善道:“闭紧你的嘴,以后这些事情也不好去打探,早些休息吧!” 裴善追了几步,认真地道:“师父,我有用的。我真的有用。” “他们都说我很傻,只知道写写画画,可但凡经过我眼睛的东西,我都能记住。” “让我来帮你吧,我可以的。” 陆云鸿转头,看著认真执著的裴善,沉著的眉眼许久没有舒展。 等到最后,陆云鸿还是拒绝道:“不了,你师娘不会喜欢你做这些。” 裴善倏尔间愣住,久久不知所措。 夜风中,陆云鸿的身影越来越远,像是一只夜鹰,来去孤独。 第425章 求之不得 陆云鸿再次回房,房间里已经点了一盏安神香。 原来是王秀察觉他回来,以为他心神不寧又出去,所以才忍著困意起床点了安神香。 陆云鸿回来时,便见她撑著手肘,靠臥在床上,睡眼惺忪地道:“死鬼,你上哪儿去了。” 陆云鸿隨口就拿裴善找他的事情说了,王秀虽然觉得意外,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对他招了招手,说道:“太晚了,早些睡觉吧。” 陆云鸿关上门就走了过去,不过想了想,又回去把窗户打开。等到床边,王秀就伸手来拉他。 陆云鸿顺势躺下,王秀一个温柔的吻就落在他的额头,脸颊,最后是唇瓣上。 浅尝輒止后,王秀凑到他的耳边道:“你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陆云鸿怔住,一股酸楚流淌在四肢百骸,隨即涌来是无数的感动。 她真的好敏感,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住她。 陆云鸿伸手搂著王秀,轻轻翻身,將她拥在身下。 他细细地描绘她的眉眼,看著她温柔靠在身侧,突然说了一句:“娘子,若是我什么都没有,你还愿意跟著我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王秀闻言,一口咬在他的手指上,颇为不满道:“你有什么呢?一直以来,不是我在养著你吗?” 陆云鸿“扑哧”地笑,看她那理所当然的样子,傲娇得像是陈诉事实。 不知不觉,他的眼神透著满满的宠溺,但更多是无法言语的快乐。 他拥著王秀道:“太子的地位很稳了,若是有可能,我们隱居江南如何?” 王秀伸手拥著他,紧贴著他的身体道:“求之不得。” 短短一句,道尽她的选择。 陆云鸿感动万千,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是希望我出人头地的,可以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没有想到,你是愿意包容我,包容我的无能和懒惰。” 王秀道:“我请你不要把我说得这么伟大,我一直觉得,你要不要奋斗,要不要位极人臣,要不要名留青史,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人生的路,你走一段,我陪一段,我们一起走一段,其实很短。可无论你如何选择,既然做了夫妻,你若不弃,我便不离。” 陆云鸿拥著她,心情复杂道:“好,我知道了。” 王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快睡觉吧,別想了。”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放宽心,什么都会好的。” 陆云鸿藏了一肚子的心事,但这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他躺平了,拥著王秀,双眼望著帐顶。 烟紫色的帐顶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如果说前世是造化弄人,那么今生便是他自愿入网。 他悄悄地道:“媳妇,如果这辈子我负了你,下辈子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王秀果断摇头:“不会,我没病。” 陆云鸿忍不住笑,可笑著笑著,他的目光变得幽深难测。 只见他侧身,摆出一副欲探究竟的模样道:“如果,我说的是如果。”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而你依旧选择了我,那是不是意味著,由始至终,你都是爱著我的?” “而就算有恨,也许都不重要了是吧?” 王秀睁开眼睛,看著陆云歪著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唇瓣轻轻抿著,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可他不知道,他这记歪头杀有多可爱,就像是童心未泯的孩子,又像是执著於心的少年。浅浅笑意,流动於唇瓣之间,却无法进入眼底,仿佛还提著心,悬著胆一样。这样的他,直接触动了王秀最深处的內心。 只见她伸手,温柔地抚摸著他的脸庞,在感受他的皮肤的温度后,整个人又忍不住再靠近一些。 终於,她满足了,与他面贴著面,鼻尖和额头都靠在一起。 王秀说道:“如果真的有下一世,我还是会选择你,並且坚定不移。” 陆云鸿握住她的手,低低地问,声音似乎带著哽咽道:“为什么?” 王秀的唇瓣贴了上去,吻著他道:“因为我爱你。” 陆云鸿的手突然收紧,整个人也控制不住地噙了上去,这一次,他的吻来势汹汹,避无可避。 就像一颗坚强的种子衝破了乾渴的地面,在得以见天光的那一剎,细雨飘落,滋润著它苦苦煎熬的意志。 不知不觉,陆云鸿的眼泪顺著眼角滑落。 恍惚中……什么都不再重要,爱意像洪水一般涌来,他突然明白了自己重生的意义。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决心豁出一切,只为他怀中的妻子,他最爱的女人。 …… 牡丹宴后 长公主將太子妃的候选名单送到了东宫。 太子看了一眼,便让长公主放在边上。 长公主见状,便劝道:“当初选郑思桐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漫不经心的,最后怎么样呢?后悔的人还不是你?” “阿弟,既然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你就好好选吧。” 太子抬眸,认真地问:“阿姐,真的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吗?” 长公主沉默了一会,刚要说话,太子便道:“阿姐放心,我会好好选的。” 长公主頷首,刚要离开,这时,太子又道:“阿姐,再帮我一个忙吧。” 长公主看过去时,太子怔怔地道:“最后一次。” …… 隔天,长公主寻到一幅飞仙图,特意邀请王秀过府去赏。 王秀很快应邀而至。 春光漫漫,庭前的芭蕉叶绿得正好,屋前的柳树垂得更低。 还有那簪花扶鬢的丫鬟们笑语嫣然,跑腿的小廝们精神振奋。 偌大的长公主府,显得生机勃勃,引人入胜。 长公主自门口迎了王秀,便一路带著她直奔宴息室,待坐稳后,吕嬤嬤亲自端了茶来。 房间里还有好几个贵族小姐,见王秀来,连忙上前问候。 王秀稀奇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眾人含笑不语,长公主藉机將姜晴推到王秀的面前道:“这丫头的生辰,她母亲不耐烦操办,请我代劳了。” 王秀顿时笑道:“那你怎么不早说,害我也没有准备个像样的礼物。” 王秀说著,从手腕上取下一条蓝宝石手炼当做贺礼。 长公主便打趣道:“瞧瞧你,从头到脚,哪里不是宝?还需要怎么准备?” “我是知道你如今怀有身孕,怕你劳累,所以才先把你哄来的。不过你也別担心,今夜我们不会让你喝酒,也不会让你作词,你就隨意好了。” 王秀笑著应声,將姜晴送到座位上去,转身寻了长公主说要去歇息。 长公主知道她有话要说,便陪她一起从宴息室出来,去了边上一处可以下榻的厢房里。 第426章 既见君子,有何忧虑? 进了厢房,王秀脱了鞋子,隨意地依靠在窗前的罗汉床上。 长公主从吕嬤嬤的手中接过毯子,给王秀盖住了脚,然后坐在她的身边。两个人的默契不言而喻,王秀也没有去別人家做客的拘束。 就仿佛,长公主府是她另外的家一样。 隨即,茶水点心端了上来,下人们也都悄然退去。 王秀问著长公主道:“是確定了太子妃的人选了吗?姜晴?” 长公主摇头,嘆了口气道:“不是的,是她四弟姜华又病了,连著咳了好几日。她母亲抽不出空来给她准备生辰宴,又怕是姜晴难过,所以请了我过去把人接来。” “我寻思著,这丫头喜欢你,所以也把你叫来了。” 王秀伸手,问道:“那画呢?你一向不打誑语的,更何况是对我说的话。” 长公主黯然,笑了笑起身去取了画。 画是真的,那种古老的飞仙图惟妙惟肖,且不知流传多少年,连捲轴都被磨损了不少。 王秀拿在手里细细观摩,说道:“陆云鸿应该临摹得出来。” 长公主道:“他会稀罕?” 王秀道:“不能这样说,他对这些古籍古画,还是相当爱惜的。” 窗外,吕嬤嬤驱赶著小丫头们,又一个人在瓦缸边上收拾著残荷,看起来是不准备走了。 芭蕉叶上飞来两只蜻蜓,翩翩起舞。若隱若现的太湖奇石遮挡了另外一处厢房,隱约可见,对面的窗户是开著的。 而且……还点了香,縈縈裊裊。 王秀问道:“那边有人吗?” 长公主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淡淡道:“刚刚有的,现在不知道。他们来的客人里,有一个说头疼去休息了。” 王秀微微頷首,没再细问。 长公主把画轴捲起来,用画筒装起来道:“那这幅画就送你了,一会叫下人给你带出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秀欣然接受,点了点头。 长公主道:“那你小坐一会,我先去招呼客人去了。” 王秀道:“殿下去吧,早去早回。” 外面阳光正好,绿树成荫,花儿芬芳,清风徐徐…… 然而,长公主看见王秀笑意盈盈的模样,只觉得一阵热浪袭来,她恍惚地红了脸,隨即匆匆离去。 王秀就看著品著花茶,吃著点心,慵懒地看著窗户。 不多时,一位身著锦袍的男子走了过来,只见他头戴紫金冠,面如冠玉,神色从容。 只是看到那张脸时,王秀还是微微愣了愣神。 等太子都走进屋里了,她还是保持著那个吃点心的姿势,连动都没有动一下的。 太子挑眉,问道:“你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王秀嚼著点心,咽下去后才道:“意外的,我以为殿下还要再藏一会呢。” 太子诧异地望著她,询问道:“你早就知道了?” 王秀摇头:“就刚刚吧,我看见长公主殿下有点不好意思,好像很对不起我一样。” 太子抿了抿唇,笑意缓缓流出,目光也和煦了不少。 他对王秀道:“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胆大,竟然一点也不怕。” 王秀用手帕擦去手指上的糕点碎末,轻言细语道:“怕什么呢?我始终相信,殿下是位君子,既见君子,有何忧虑?” 太子闻言,並没有否认,他只是笑了笑道:“那你猜猜,我因何而来?” 王秀直言道:“算了,还是殿下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王秀说著,起身给太子倒了一杯茶,端茶的姿势十分恭敬。 但下一瞬,她又像小猫一样窝回了罗汉床上,还细心地盖住了脚。太子便觉得,此番岁月静好,若是惊扰,反倒不美了。 可若是不惊扰,日后纷纷扰扰,岂不不得安寧? 他坐了下来,嗅著茶香,浅尝一口,抬首问道:“我想知道,如果没有陆云鸿,你会愿意进宫吗?哪怕只当个女官!” 王秀听了,莞尔一笑。 她那璀璨的笑容,剎那间如烟花般绚烂。太子恍惚已经知道了答案,但他还是依旧在等。 只听王秀高兴道:“如果没有陆云鸿,我也不会进宫去当什么女官的。” 太子早有预料,继续问道:“为什么?” 王秀笑著道:“因为我还有很多钱啊。” 这个答案…… 太子愣住了,看著开心的她,想不通其中的关键。 只听王秀继续道:“男权当道,女子就算做官又能这么样呢?且不说能不能平安,就是俸禄想必也不多吧?而且还是在宫里当差,那就更加没有自由可言了。” “假如我现在还是王家的大小姐,我没有嫁给陆云鸿,我应该会出京游玩去了。洛阳古都,敦煌佛洞、桂林山水、烟雨江南,我哪里去不得,哪里不能落脚,为什么偏偏要留在京城呢?” “殿下,假设是不成立的,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如果。” “一个人强行要得到什么,或许得到了也就意味著失去。西域的流沙再美,捧到京城了也就成了隨风而逝的沙子。” “殿下若是心宽,且等上过三五年的,说不定那时心中在意的事物,也早就被替换了。” 太子看著侃侃而谈的王秀,她的秀美和聪慧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也如一朵开在阳光下的蔷薇花,迎难而上,灼灼其华。 她不肯低头,也不愿服输,更加不想隨波逐流。 这是他认识的王秀,从开始到现在,不曾改变过哪怕一分一毫。 心中的奢望就此湮灭,他却没有什么失望或者落寞,相反,有著深深的敬佩和释然。 这样的王秀,才是他最欣赏的王秀。 与其从此產生隔阂,渐行渐远。 不如就此说开,砥礪前行。 太子站起来,临別前他问著王秀道:“你大概早就猜到,我来不是要结果的,对不对?” 王秀笑著点头,认真道:“殿下如此聪慧,什么样的结果猜不到呢?殿下要的,是我的態度罢了。” “就是不知,我今日是否让殿下失望了?” 太子闻言,摇了摇头道:“没有,你很好。” “如果有一天,陆云鸿欺负你了,你可以来东宫告状。本宫答应你,永远做护著你的后盾,绝不会让任何人甚至於你的相公欺负你。” 王秀笑著,欣然接受道:“谢谢殿下,我记下了。” 太子见状,心情也渐渐变得明朗起来。 其实,自从遇见王秀,他的心就没有被阴霾覆盖过。 只是这些日子,他仿佛想到了一个可能,一个曾经……一个奢望罢了。 但是现在,他很清楚,现实就是现实。他既做不了夺人妻子那么卑劣的事情,也不希望有一天,王秀是在提心弔胆中过活的。 他希望的是,她在任何人的面前都可以畅所欲言,自信发光的样子。 第427章 我有了你,怎么还会想別人 王秀从长公主府回来,看见了等在陆府外面的明心。 和第一次看见他不同,王秀虽然意外,但也有一丝丝难以遏制的喜悦。 她高兴地將明心请进去,明心却看见她带回来那幅画,问道:“长公主给的?” 王秀点了点头,高兴道:“对啊,我拿回来给陆云鸿临摹,想必他会喜欢的。” 明心微微頷首,两个人刚走进正厅。 突然,叶知秋像风一样扑来。 王秀见状,连忙让侧身让开。 只见叶知秋一把抓住明心,激动道:“我总算等到你了。” 明心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號。叶知秋就不管不顾地拉住他的手,高兴道:“跟我走,我准备好多素斋,都是你最爱吃的。” “对了,青竹还抄了不少佛经,说是要给你看看呢。” “我们在这里和在小院差不多,你不用觉得拘束,陆大人和陆夫人是非常好说话的。” 明心回头看著王秀,目录透露出些许无奈。 王秀却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笑著朝他挥了挥手。 明心:“……” 就这样,还未来得及和王秀好好说话的明心被叶知秋拖走了。 等陆云鸿回来都没见著他,只见著了王秀带回来的画。 陆云鸿看画的时候,王秀有些兴奋地告诉他:“我今天见著太子殿下了。 陆云鸿拿著画轴的手紧了紧,目光空白一片,声音却漫不经心地:“哦?” 王秀继续道:“他不愧为当朝太子殿下,人真的很好,我能感觉到,他已经释然了。” 陆云鸿將画卷摆在桌上,点了点头道:“是吗?” 王秀见状,直接揭露道:“陆大人,你画都放反了,还装什么装哦?” “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最担心什么?现在危机解除,你还不高兴得想要放鞭炮吗?” 陆云鸿定睛一看,他果真把画放反了。 装什么装? 他也想知道自己装什么装? 陆云鸿索性扔了画,直接转身抱住王秀,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你明知道还要点破,你真是太坏了!” 说著,惩罚性地咬了咬王秀的耳朵。 王秀痛呼,软软地靠到在他的怀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云鸿轻哼道:“小骗子,我都还没有用力呢。” 说完,他自己却忍不住吻了吻,又安抚地吹了吹。 王秀受不了了,转头推开他,捂住耳朵,脸颊红了一片。 陆云鸿看著她羞愤的模样,后知后觉,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他伸手拉过王秀,將她圈在怀里,亲也亲不够似的,然后低低地道:“你明知道我很担心,干什么还要打趣我?” “你不知道,有些事情明明知道和提心弔胆,是分开的,他们並不殊途同归。” 王秀却不听,她一个劲地强调道:“我就是知道,太子殿下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一直都知道。” “所幸,我一直坚信这一点。” 陆云鸿突然生著闷气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没有我,你就会选择他?” 王秀这才明白,原来陆云鸿还是耿耿於怀。 虽然她不能理解,但她却很清楚,眼前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於是她扑上去,搂著陆云鸿的脖子,吻著他的眉眼道:“瞎说什么?” “我有了你,怎么还会想別人?” 陆云鸿却依旧不依不饶道:“我说的是,如果没有我……” 王秀勾著他的脖子,蹭著他的胸膛,撒娇地哄道:“怎么没有?哪里没有?这么个大活人难不成我看不见吗?” “我不瞎啊,相公,我看见得见你,就看不见別人了。” “太子是谁?他在哪儿?我认识他吗?” 王秀说著,还不忘啄了啄陆云鸿的下巴。 陆云鸿被她逗得忍不住笑,傲娇的模样显得神气极了。 不过他还是捏了捏王秀的耳朵,低低地警告道:“一辈子,永远只看得见我一个人,知道吗?” 王秀乖巧地点头,应声道:“我知道了,我这双眼睛里,左边已经刻下了陆云鸿,右边刻下了我爱你。” “来,你连起来读一遍!!” 她的眼神楚楚动人,其中的狡黠,宛如朝霞一般耀眼。 陆云鸿望著,心仿佛泡进了蜜罐里,甜滋滋的,让他根本说不出一句討人嫌的话。 於是他拥著她,吻了吻她的发边,一再重复道:“记住你说过的话,你只有我,也只爱我一个。” 王秀“嗯嗯”地点头,那附和的模样,说是戏精也不为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哪怕知道她是在哄他高兴,他的心还是遏制不住地沉沦,仿佛这片刻的欢愉,就已经抵得过所有的辛苦和煎熬一样。 …… 安王府里,静謐的夜色格外绵长。 顾彦从外面进来,看见站在院中的周陵,脚步戛然而止。 周陵望向他,问道:“今日赵临去见王秀了?” 顾彦尷尬地笑,隨即点了点头。 周陵道:“朱五那小子还没有消息吗?” 顾彦正色道:“找到了,不过手脚都断了。他说自己什么也没有说,陆云鸿只让他带句话。” “什么话?” 周陵问,看向顾彦。 顾彦回道:“他说,主子若是现在回通州,他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不再深究。” “否则的话……” “否则,轻则两败俱伤,重则鱼死网破。” 周陵说完,勾著唇瓣,冷冷一笑。 顾彦没有继续说下去,虽然原话不是这样,但大概意思是差不多的。 周陵继续道:“我答应过明心,痊癒后离京,不再过问东宫和陆家的事情。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了结一桩旧怨。” 顾彦惊呼道:“七爷……” 周陵却决然道:“顾彦,你不用劝我。当年郭家血流成河,为了姜皇后,他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放过。” “我想知道,事到如今,他可有半刻的后悔?” 顾彦闭上眼睛,重重地嘆了口气。 “七爷,为了太子殿下著想,咱们还是先行离京吧。” 周陵却嘲讽道:“你以为事到如今,他还能撼动赵临的太子位吗?” “一切,待天明以后,就都知晓了。” 周陵说著,瞳孔中满是深深的桀驁和恨意。 第428章 儿臣从未恨过父皇 太子自从回宫后,就著手调查了当年郭贵妃生育大皇子一事。 最后在几位老宫人的口中,得以验证了这一事实。就在太子在想召李德福来问个清楚,花子墨却阻拦道:“殿下,李德福是皇上的心腹,这件事让他知道了,那皇上……” 太子沉凝著,过了一会才道:“这件事父皇迟早也会知道的。” 花子墨立即劝道:“殿下也说了是迟早,那不如再等等,等查清楚些再去问。” 最终,太子按捺下来。 但隔天,安王入宫请安。 带著面具,说是烧伤导致面部毁容,连声音都变了。 顺元帝想看看安王脸上的伤,安王往后退了退,淡淡道:“父皇,还是別看了。您真要是担心,把孙院使请来吧。” 顺元帝见安王不给他看,又见安王態度明显冷淡许多,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问道:“你是不是在恨父皇?” 安王看向顺元帝,那一眼,陌生的情绪在眼底涌动。过了一会,他才说道:“不,儿臣从未恨过父皇。” 不知道顺元帝是不是听进去了,然后便对李德福道:“传孙院使吧。” 孙院使还以为安王又来找茬的,去勤政殿之前让小太监给太子传话,说他去给安王治脸去了。 孙院使知道安王那伤疤是很难看,而且想要消除需要一两年的时间,如果安王想要急於求成,那他是没有办法的。 但依著安王和陆家的恩怨,他又不想去为安王奔波,所以收拾药箱去了勤政殿。 他进去的时候,见顺元帝坐在上座,安王著一身紫色亲王袍坐在下首。 此时的安王,一只手撑著下巴,目光扫过来,透著漫不经心的打量,以及一丝丝诡异的审视。 孙院使莫名有些心惊,行了礼以后,便退到了一旁。 这时,顺元帝说道:“安王的脸究竟怎么样了,你快给看看。” 孙院使刚要上前,便见安王抬手挡了挡,声音清冷道:“儿臣不想在这里,能不能换个地方看。” 顺元帝顾及儿子面子,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去內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很快,安王走在前面,孙院使走在后面。 李德福则帮他们打帘,也算是带个路,在一旁听候差遣。 突然间,室內什么东西被打翻了,李德福抬眸看去,只见安王慢条斯理地带著面具,问著慌乱的孙院使道:“孙院使看清楚了吗?本王的脸可还能治?” 孙院使只顾著捡地上的东西,身体瑟瑟发抖,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李德福皱了皱眉,出声喊道:“孙院使,安王殿下问你话呢?” 孙院使猛地抬起头来,脸色煞白,目光闪烁不安。 只听他惊恐地道:“什么?” 李德福以为是安王的脸嚇著他了,便继续说道:“安王殿下的脸,可还能治?” “皇上还等著回话呢,能不能,您说一声便是了。” 孙院使咽了咽乾燥的唇瓣,好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最后还是安王又问道:“是不能治了吗?” 那声音,幽沉恐怖。 孙院使猛地一震,连忙道:“能,能治的。” 安王道:“李总管去回话吧,孙院使说他能治。” 李德福皱了皱眉,转身出去了。 安王步步逼近孙院使,孙院使刚收拾好的药箱又滚落在地,里面的瓶瓶罐罐滚得到处都是,纱布,药粉,器具等等。 “你……你別过来……” 孙院使嚇得口齿不清,整个人也恍惚在濒临昏厥的边缘。 安王垂下头,看了一眼惶恐不安的孙院使,仿佛对自己刚刚的杰作表示很满意。 只见他笑了笑,压低声音对孙院使道:“一会太子就该过来了,孙院使可要清醒些,別以为自己遇见了鬼。” 孙院使瞬间打了个寒颤,想喊什么,却发现自己好半天都发不出一丁点声音来。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著“安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並在外面亲口问道:“父皇,近来我听说有人去刨郭氏的荒坟,说是想找什么大皇子的尸体?我还有一个大哥吗?” “荒唐!!” “谁说的?” “朕要杀了他!!” 听到这个消息的顺元帝瞬间怒不可遏,眼睛睁得圆圆的,红色的血丝清晰可见。 李德福双腿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只有安王,漫不经心地道:“事情都传出来了,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的。我现在身在病中,也没有办法去查个清楚,不如就请太子殿下去查好了。” 顺元帝直接站起来怒骂道:“混帐!朕看你是病昏了头,什么没影的事情就要太子去查?太子很閒吗?” “也只有你这个蠢货,才听风就是雨,朕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儿子,朕怎么不知道?” “再有下一次,你还敢胡说八道,看朕不叫人打断你的腿!!” 顺元帝气的额头上青筋暴跳,恨意在他的脸上彰显著,那种极度的厌恶毫不掩饰,仿佛只要提起那个人,就像是沾染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一样! 终於,安王绷不住了。 可就在他站起来的时候,太子来了。 他狐疑地看著殿內剑拔弩张的气氛,疑惑地问:“怎么了?” 室內一片寂静,顺元帝气得直接按住胸口,而李德福也不敢说。 当太子的目光落在安王的身上时,一眼就看见那张显眼的银色面具。不过他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问道:“发生了何事?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安王嗤笑:“太子想知道什么?” 顺元帝瞬间咆哮,將怒气推至最高点,声音歇斯底里道:“你闭嘴!!”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你滚,滚得远远的!” 安王猛地站起来,负气地道:“父皇吼什么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个死了都进不了皇陵的孽障而已?” “而且还是郭氏生的,什么大皇子?他也配!” 太子大惊,不知安王怎么就知道了这件事!! 与此同时,顺元帝指著安王,捏紧的拳头恨不得重重地砸下去。 可就在他举起拳头的这一瞬,安王也阴翳地看向他,父子俩对峙著,谁也不肯服软。 最终,顺元帝盯著他那冰冷的面具看了又看,愤恨地对著安王吼道:“你滚,滚出宫去!!” “滚啊!!” 安王转头,直接甩袖离开,仿佛早就不耐烦留在这里了。 不过临別前他看了一眼內室,孙院使已经出来了,形如枯槁,面如死灰。 安王嘴角勾起一抹阴翳,冷笑离去。 顺元帝吼完以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李德福连忙搀扶著,嘴里喊著孙院使。 太子也赶过去扶著,只见顺元帝死死地抓住太子的手,抓得紧紧地道:“你別听他胡说八道,根本没有什么大皇子,没有,你知道吗?” 太子点了点头,连忙道:“儿臣知道了。” 顺元帝闻言,眼中一直强撑的毅力缓缓消散,他也经不过这番折腾,直接昏死过去。 第429章 出城了? 好不容易把顺元帝的病情稳定下来,太子看了一眼李德福,刚要开口问什么,孙院使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太子一愣,看向孙院使时,他却已经放开了。 但太子的警觉性告诉他,孙院使有什么话要说。可等到他和孙院使一起离开勤政殿,孙院使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太子有些奇怪,叫住孙院使道:“你刚刚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如果你知道什么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不会追究。” 孙院使看著英俊挺拔的太子,又看了看朗朗乾坤,天地赋予万物的美妙与乐趣,笑了笑道:“没有什么,我只是想告诉太子殿下,安王说的那些话,很显然要挑起事端,太子殿下不要上当。” 这样的意思太浅薄了,就算孙院使不说,太子也早就猜到了。 可是现在…… 孙院使和太子告辞,背著药箱直接出宫了。 看到这一幕的花子墨还狐疑道:“皇上还在病中,孙院使怎么径直出宫了?” 太子也觉得奇怪,可孙院使刚刚才忙完,指不定回去取什么药? 又或者,是出宫去找王秀去了。 …… 太子料得不错,出宫的孙院使回了一趟家,隨即將一些要紧的书本和他研製的药物等,通通带来了陆家。 因为孙院使常来常往,除了这次带的东西比较多以外,其他的並没有什么异常。 钱良才还帮忙搬进了前厅,然后才去请王秀。 王秀看到孙院使大包小包的东西,还笑著打趣道:“怎么?您也想搬过来小住几月?” 孙院使笑著回道:“我到是想,不过皇上又病了,我怕是不得空。” 王秀狐疑道:“怎么又病了,不是张罗著要给太子选太子妃?” 孙院使嘆了口气,欲言又止,委婉地道:“今天安王殿下进宫了,他……似乎变了,有些特殊。” 王秀坐了下来,示意孙院使也坐下说,她问道:“怎么讲?安王向皇上告状了?” 她以为是陆云鸿去金陵的事情暴露了,显得有些担心。 孙院使却道:“判若两人,总之,你们日后要小心些。” “对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当年查抄郭家的时候,听说地砖都是金子铺的。” “皇上登基之前,郭家已经是京城第一世家,那钱財堆积如山,说是分了赵家的半壁江山都不为过。” “现在的京城虽然比不上那时候,也没有另外一个郭家。但他们家藏金砖的办法,到是可以效仿一下。” “不过砌墙可以,再敷上白泥膏,免得轻而易举就被搜出来,那样多不好?” 王秀感觉孙院使像交代遗言似的,连忙站起来道:“您老若是有什么难处,可要直言啊。陆家已经被抄过一次家了,並没有什么好惧怕的。” 孙院使畅快地笑著,开怀道:“陆夫人就別打趣我了,我只是今日在宫中听安王提起郭贵妃曾生育大皇子一事,一时感慨罢了。” “不过来你们陆家,我的確是有私心的。我是侍奉皇家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丟了性命,我只是想在我有生之年,找到一个可以託付我一生心血的人。” “陆夫人,这些医书,有我写的,也有我搜集的。研製的药物也是,暂且先放在这里吧,皇上身在病中,安王虎视眈眈,你们又要顾全太子殿下……” “大家都不容易啊!” 王秀越听越不对劲,刚要细问,孙院使就抱拳道:“陆夫人,我要告辞了。皇上还等著我呢,按道理我连出宫都是不可以的。” “但谁让陆夫人医术超群呢,我来討教討教,他们谁也不敢乱说什么?” “等我明天下值,我再来叨扰。” 王秀虽然疑惑,但也只能目送他离开。 可孙院使走了以后,王秀翻了翻他写的手札,发现其中就有安王妃死因有疑等记录。 如此险要的东西,倘若不是到了生命的最后关头,他怎么好隨意交託他人的? 王秀想也没想,当即就让钱良才备车,她急忙赶去了长公主府。 王秀前脚刚走,陆云鸿回来听说了孙院使送来医书,以及王秀出门找长公主的事。 他惊觉不妥,当即去查看了一翻,结果一看到孙院使送来那些东西,当场就变了脸色。 …… 听闻王秀到来,长公主喜不自胜,可两个人还没有说上了几句话,王秀就道:“殿下,我想进宫。” 长公主愕然道:“现在?” 王秀点头,肯定道:“现在。” 长公主不疑有他,当即道:“好,我马上安排。” 乔川这时自告奋勇道:“奴才刚好安排了马车,本来是想去接表小姐的,现在正好用得上。” 长公主连忙带著王秀道:“走,我们上车说。” 很快,长公主和王秀都坐上了马车。 看著王秀焦急的神色,长公主握住她的手道:“这么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王秀看向长公主,神色微微凝重,隨即点了点头。 她將孙院使去陆家,仿佛交代后事一般的做法都说了。 只是隱瞒了安王妃死因有疑那样的记录,毕竟他们都没有直接证据。 长公主听后,先是怀疑道:“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孙院使一向都想跟你切磋医术以求精进,或许是想让你掌掌眼呢?” 王秀直言道:“如今以我跟孙院使的交情,他完全可以直说,不必这样。” “而且我刚有怀疑,他就说急著入宫,所以我才觉得心有不安。” 长公主道:“不怕,我们这就进宫去。奇怪了,父皇这次发病,也没有人来告诉我。但是以前,这样的消息早就传出来了。” 马车往前行驶,噠噠的马蹄声响彻在耳边。 就是原本街上的喧闹声都小了,仿佛距离皇宫已经很近了。 可是当王秀撩开车帘看向窗外时,才发现原来她们出了城,竟然在郊外。 王秀嚇得瞪直了眼睛,连忙大喊道:“殿下,我们出城了!” 长公主惊呼道:“怎么可能?” 话落,她探出头去,果真发现她们来了郊外! 长公主顿时气愤不已,大喊道:“乔川!!” 乔川骑著马,慢吞吞地从后面赶来,这个时候,长公主才发现,今日出行的侍卫都比较陌生。 她想起他们出门时,乔川迫不及待凑上来的模样,顿时心里一紧。 第430章 他们来了,准备好 看著大惊失色的长公主和王秀,乔川暗暗嘆了口气。 只见他走上来道:“殿下,安王殿下说了,这件事跟您没有关係。就算你们姐弟之间没有感情,可看在太子的份上,他不会伤您的。” “只要您在城外待上一夜,明天进城便可。” 长公主怒不可遏,猛地呵斥道:“放屁!你什么时候成了安王的走狗,我竟从未想过你这么有出息??” 乔川低垂著头,沉默不语。 这时王秀劝著长公主道:“殿下先別生气,区区一个安王,我相信还不足以撼动乔总管。” “是因为当年郭家的事情吧,乔总管是郭家的人。” 乔川不可置信地看向王秀,似乎没有想到,她竟然如此聪慧。 可看到乔川这副惊愕的样子,王秀的心沉了沉,果然啊……孙院使怕是凶多吉少了。 长公主看了看乔川,又看了看王秀,不明所以道:“什么郭家?” 她知道的郭家,早就覆灭了。哪里还有什么余孽? 就算有,怎么能潜伏到她的府邸中,她是谁啊?她是先皇后的女儿,是跟郭家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的长公主啊!! 乔川看到长公主疑惑的样子,知道她並不肯信。 事实上,他也不愿意告诉她真相。 可是……现在的他別无选择。 乔川下马,亲自走到马车边,他对长公主道:“我的確是郭家的人,准確来说,是当年郭家家奴生下的儿子。” “当年郭家贵为京城第一世家,许多管事明为奴僕,实则早就得了良籍,之所以还愿意待在府里,不过是念著主子的恩情。” “我爹娘就是这样的,所以郭家出事以后,他们便偷偷藏了起来,准备为郭家復仇。” “不过皇上怕郭家会反扑,所以就算得了良籍的奴才,也都被处死了。那个时候我还在乡下的祖父家里,堪堪两岁。” “而后,有人找到了我,送我入宫。” 长公主看著乔川,仿佛从未认识他一样。眼前的心腹还是那个为了保护她,被热茶烫伤了腿的小太监吗? 不,不是的,他竟然是奸细! 长公主看著乔川,看著看著,眼睛就红了。 她不敢信,不肯信的事实,在乔川苍白的面容下,显得格外真实,再没有一点转换的余地。 王秀的手轻轻搭在长公主的肩上,拍了拍。她想告诉长公主,京城不全是安王的势力,还有王家的、陆云鸿、还有安年的大伯永安侯等等。 她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待时机。 她刚刚看过了,护送她们的侍卫,足足有十九个人。 这些人是安王为长公主准备的,但安王没有想到的是,她会去长公主府。 从乔川提前准备好马车来看,他是准备哄骗长公主出府的。所以她从进府以后,就没有看到过吕嬤嬤。 现在想想,吕嬤嬤肯定也被支开了。 王秀握住长公主的手,轻轻地拍了拍,示意她先冷静。 长公主也顺势放下了车帘,很快,马车继续前进。 长公主道:“我真是想不到……我防备了很多人……” 王秀道:“我知道的,我懂。” “不过殿下別担心,这件事不是没有变数。” 长公主目光一闪,连忙问道:“怎么说?” 王秀指了指自己:“我是带著人去长公主府的,我的人就会一直跟著车队,如果发现马车去的不是皇宫,他们第一时间派人回府去报信。” 长公主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她庆幸地对王秀道:“我下次再也不说陆云鸿管你管得很紧了。”毕竟,关键时刻,能救命啊! 王秀笑了笑,却是从袖口里掏出了两个小瓷瓶握著。 这是她准备带进宫的防身武器,不过现在看来,怕是要提前用了。 大概半个时辰以后,车队停了下来。 长公主和王秀高度警惕,却听见一些鸡鸭鹅的声音由远而近…… 她们二人撩开车帘,便见一个牵著老黄牛的老人家,赶著家禽从山坡上下来,似乎要回家去。 家禽的数量太多,一下子占了大半的马路,车队不得不停了下来。 王秀起先也没有在意,直到她发现,那个牵著老黄牛的老者,高一脚低一脚的,像是在踩高蹺一样,那滑稽的动作,让她想起一个人。 计云蔚。 王秀朝他那蓑衣看去,只见压低的蓑衣里,穿著破旧的老者手脚灵活,可牵牛的动作却极其笨著,一点也不连贯。 而那人似乎怕她们根本就不知道,一直对著家禽:“嘰嘰嘰嘰……计计计……嘰嘰嘰嘰……” 王秀:“……” 她果断缩回头,把一瓶药粉递给长公主,附耳道:“他们来了,准备好。” 长公主很激动,可看了看手中的瓷瓶,十分不解。 王秀瞬间蒙住口鼻,做了一个倒洒的手势,长公主立即懂了,连忙捏好。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摔跤的声音。 有侍卫忍不住笑了起来。 紧接著,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响起:“笑什么笑,我看你们是找打!” 话落,伴隨著泥土飞溅的声音,外面很快就响起了兵刃相碰的声音。 长公主有些紧张地把王秀拉到身后去,自己则拿著那药瓶,拔开了木塞,就准备谁来就洒了。 王秀却忍不住想要观战,刚好那么巧,刚揭开车帘,便见陆云鸿一脚踹翻马上的侍卫,他则稳稳地落在马背上。 他飘逸的风姿,那矫健的身手,那运筹帷幄的从容和霸气,瞬间让王秀两眼放光,忍不住欢呼道:“相公,我在这里!” 陆云鸿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瞬间从冷厉变为嗔怪的宠溺,隨即道:“等等,一会就好。” 陆云鸿原本计划是一个活口都不留的,但是在自己媳妇面前,他还是忍了忍。 最后他对身侧的耿肃道:“你追上去……” 其他的话没有说,但那凌厉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耿肃见状,骑著马,带著人追了上去。 但还有一个人没有走,是乔川,他被抓了。 王秀和长公主下马车时,看到的便是乔川被踹倒在地,可他始终不肯低头,也不肯屈服。 直到,他看见长公主走下马车,这才羞愧地低头,双手也忍不住用力抓紧泥沙,看起来十分煎熬。 可长公主却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对陆云鸿道:“先抓起来带回去,本宫要慢慢审。” 第431章 他就算是个太监也不行啊,太监也是要脸的 乔川被带下去了,由陆云鸿的人看管。 长公主看了看四周,发现一片狼藉,就连她们乘坐的马车上,也因为污泥而显得脏兮兮的,其中伴隨著刀痕,可以看得出刚刚这里经歷过一场打斗。 与此同时,王秀抱上陆云鸿,毫不吝嗇地讚美道:“相公,你简直太神了。” “不仅救我们於危难,还这么帅!你都不知道,我刚刚看见你的时候有多震惊,你这么强大,我以后遇到什么都不怕了。” 陆云鸿很吃她这些吹捧的话,不过生怕自己会当场笑出来,他都是微微仰著下巴,紧抿著唇,给了她一个轻蔑的眼神。 王秀却仿佛看穿一般,挽住他的手就贴了过去。 陆云鸿瞬间就破功了,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没好气道:“我让你鲁莽,再有下一次,看我不狠狠教训你!” 说完,又后怕地把人搂进怀里。 才分別几个时辰,他便觉得提心弔胆的日子实在不好过。 好在提前做了部署,一直防备著安王反扑,不然怎么会来得这么及时? 陆云鸿带著王秀走上前,对长公主道:“此安王已经非彼“安王”,殿下有什么打算?” 长公主道:“凭他是谁,也不可能在短时间积攒这么大的势力?” “二十五年前,一个奶娃娃而已,眾人凭什么觉得跟著他会有前途?我不信!” 陆云鸿也不信,但事实就摆在他们的面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时的王秀也帮不上什么忙,反正歷史中,除了太子死后,整个朝堂因为安王而动盪了几下,其他都被强权打压。 而且顺元帝是…… “遭了。” 王秀突然惊呼,她想起来了,顺元帝就是今年去世的。 与此同时,陆云鸿也听见了她的心声。 夫妻俩都暗暗震惊,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长公主却狐疑道:“什么?” “你们夫妻若是知道就不要瞒我了,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本宫都会竭尽所能保全你们的。” 王秀摇头,委婉地提醒道:“不是的,是孙院使说皇上在病中……而且今天已经见过安王了。” 长公主听后,目光倏尔一紧,连忙吩咐道:“备马,本宫要立即回城。” 王秀拉著陆云鸿的手道:“你送殿下先回去。” 陆云鸿並没有应,他对长公主道:“殿下,我让计云蔚先送你回去,我们夫妻隨后就来。” 长公主听后,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给陆云鸿,说道:“你们进城后,先去东宫等著。” “计云蔚!” “人呢?” 长公主叫喊著,突然看见不远处跑来一个穿著破烂的身影。 泥巴沾满衣服裤子,身上血痕累累,头髮凌乱不堪,乍一看,还以为是个摔进泥沟里的疯子。 可那人却对著长公主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殿下,我在这儿!” 长公主:“……” 事情紧急,长公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一跃上马。 待那马奔向计云蔚时,她伸手,大喊道:“上来!” 计云蔚蒙圈地看著,傻傻地不知道动,嘴巴咂动两下,悄声地道:“要共乘一骑啊?” 话落,他身边的护卫帮他一把,直接把他扔上长公主的马背上去。 慌乱间,计云蔚一把搂住长公主的腰,咋咋呼呼地喊道:“慢点慢点。” 长公主怒斥道:“闭嘴,再喊把你丟下去!” 计云蔚顿时咽了咽口水,不敢出声了。然而手却一再收紧,直到长公主忍无可忍道:“你別抱这么紧。” 计云蔚狐疑道:“抱?” 他恍恍惚惚地低头,这才发现,原来他从上马以后,就牢牢地搂住了长公主的腰。 “啊!!” 计云蔚惊呼一声,连忙放开,脸颊霎时间变得通红。 后面的护卫们已经追上来了,那些平常和他称兄道弟的,此时突然抽著马鞭,生怕追赶不及一样。 长公主的马受到惊嚇,一时间跑得飞快,顛簸自然更甚。 计云蔚深知他们在使坏,但却无从开口。因为……早知道大家都要回去,他说什么也不会上马的,他可是个男人啊…… 呜呜呜,退一万步来说,他就算是个太监也不行啊,太监也是要脸的。 计云蔚愁苦地想著,越发觉得无地自容了。 看到他们远去的身影,陆云鸿的身边只留下一个赶车范旭,只见范旭收起了长剑,转身套车去了。 陆云鸿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盯著王秀瞧。 他那眼神,多少有点秋后算帐的意思。 王秀心虚地往后退了退,陆云鸿又生怕她跌倒,连忙伸手扶著。 如此,再有多大的怒意,也都化为一声嘆息。 他无奈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说道:“你呀,就是太信任长公主了,却忽略了她身边也会有危机。” “这次是发现得及时,下一次呢,我真不敢想。” 王秀见他不生气了,搂著他腰撒娇,並道:“才不会呢,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相公,我下次一定听你的,再也不乱跑了好不好?” “这次是意外,真的是意外,就连长公主都没有预料到呢。” 陆云鸿望著她生动的小脸,想著世事无常,谁又能预料得到呢? 他握住她的手,將她带到马车上去。 范旭赶著马车,他们原地调转,直接回城去了。 远处的山坡上,有人燃起了篝火,仿佛在向远方传递著什么消息? 马车里,陆云鸿拥著王秀,轻声哄道:“先睡一会,会没事的。发现长公主府有异常,我已经第一时间让宋沐廷去东宫报信了。” 王秀知道他做事周全,轻轻“嗯”了一声,便挽著他的手臂,靠在他的怀中小憩。 她再一次想到,陆云鸿稳稳落在马上的风姿,那股昂然之气,不知道要秒杀现代多少小鲜肉。 呜呜呜,她的夫君最帅,最能干,最最最英俊瀟洒!! 完事还不往端著,显出一派矜持和骄傲,简直太过体面了些,真真是出尽了风头。 王秀想著想,不禁就笑出声。 她现在总算是知道,“花痴”是什么意思了?原来真的会有人想到另外一个人,可以笑出声来,而且心里眼里还满是遏制不住的欢喜。 第432章 她的心声,竟然跟……那个人有关 陆云鸿听见王秀的心声,一股暖流縈绕在心间,丝丝缕缕的情愫仿佛藤蔓一般缠绕著他的身体,让他生出一股氳氤在心间的骄傲和满足。 但这股情愫,又带著无法言语的酸楚和涩意,仿佛他期待已久,而今又终於如愿以偿。 他逗弄著王秀的下巴,明知故问道:“想什么事情呢,这么开心?” 王秀毫不掩饰道:“想你啊,想你为什么那么能干?就像是从天上飞下来了,然后一不小心,跌落在我怀里了。” “我心想,这是天神啊,我怎么能放跑他?於是乎,腿打断,我自己圈养起来了。” 陆云鸿被她逗得开怀,笑容越发肆意。 她总是这样,能够轻而易举就让他放下一身的防备和偽装,单单只做她的陆云鸿。 这一世……能够相守,他已经万般感恩了。可此时,竟然也生出了些许贪念。 真是个蛊惑人的坏傢伙,他噙住她的唇吻了吻,眷恋不舍道:“既然圈养了,就要养一辈子,谁要中途敢放跑,我可是会报復的。” 王秀道:“那个时候,等你回头一看,满屋的小崽子,不知道你要报復谁?” 说完,她拉著他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 那里,正孕育著一个小生命。 陆云鸿的心霎时间软成一团,是了,是了,他这辈子都是別想翻身的了。 他將王秀抱坐在他的怀中,然后温柔繾綣地道:“不报復,我投降了。” 马车快进城了,王秀一边把玩著陆云鸿的衣衫,一边想著,陆云鸿就是大男主啊。 那么,她是不是有幸做了一回女主? 所以,所有事情都会遇难呈祥,化险为夷的吧? 她搂著陆云鸿的腰,像个孩子那样依恋他,然后暗暗下定决心,不管陆云鸿选择当官还是经商,她都要儘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帮助他,让他成为更加闪耀的存在。 就像后世评价那般:权臣忧百岁,人间千古荣。 陆云鸿静静地听著她的心声,想著怕是这一世要不尽如她的意了。 这时,马车缓缓穿过城墙,热闹繁华的喧囂瞬间像一堵阻隔她心房的厚墙,他再也听不见她心里的那些碎碎念,就连她看过来的目光,他也有片刻的恍惚。 而这一切,不过是在眨眼之间。 陆云鸿愣了愣,心在慌乱的一瞬,他突然想起了周陵,想起了他在行宫时突然听不见她的心声。直到地动后,他们回京的途中才听见。 而回京之后…… 就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听不见了。 跟京城没有关係,跟地域没有关係,跟他们夫妻间的感情也没有关係。 陆云鸿突然明白,原来,她的心声,竟然跟……那个人,“周陵”。 跟周陵有关係! 怎么会呢? 陆云鸿虽然不解,但心里更多的是警惕。 从这个人出现开始,他的身边就再也没有平静过。 如果说,当初在大牢,他的重生是变数。那么同理,现在的周陵,是不是就是他们之间的变数? 这一刻的陆云鸿,显得凌厉又冷漠。 王秀轻轻摇晃著他的身体,询问道:“你是怎么了?不想进宫吗?” 陆云鸿回神,心里虽然震惊,但他还是压下了。並浅浅地笑道:“不是,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如果那个“安王”是有备而来的话,京城应该还有他的同党。” “但是现在,我们並不知道他的同党是谁?” 王秀听了,沉思道:“连长公主身边都有他的人,现在谁是他的同党,一时间也说不清楚。就算你们怀疑谁,也要慢慢查清楚,不要……” 陆云鸿握住她的手道:“放心吧,我现在也管不了这些事情,是黄少瑜在管。” 王秀道:“那你……” “哎,算了,我们的確没有指手画脚的权利,且先等等看。” 说完,夫妻二人不再言语,马车也径直驶向皇宫。 一路上,陆云鸿一直在揣测周陵的身份,他有了怀疑,但现在还没有决断。 可无论真相如何,等这件事过去以后,他还是要去会一会周陵的。 他倒是很想知道,这个周陵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够阻挡到他倾听阿秀的心声? …… 皇宫里,太子听说皇上醒来了,特意赶到勤政殿探望。 来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已经聚集好几位大臣了,而且都是朝中的栋樑。 察觉事情严重,太子走进寢殿,发现顺元帝已经坐起来了,不过脸色有些灰白,目光也显得尤为浑浊。 他开口问道:“安王是出宫了是吧?” 太子点了点头:“应该是的。” 顺元帝突然咳嗽起来,太子连忙上前帮他顺气,並询问道:“孙院使呢?还没有回来吗?” 顺元帝摇头,他对太子道:“先別管了,你一定要答应父皇,不要查什么大皇子的事情?那些事情都跟你没有关係,知道吗?” 顺元帝一再强调,让太子原本怀疑的心情更加沉重。 不过碍於孝道,他还是点了点头,决定不管这件事背后究竟发生过什么,他都当不知道,也不再追究。 顺元帝见他答应了,微微鬆了一口气。 可李德福仓皇地跑了进来,看见太子也在,顿时一愣,犹豫著要不要说? 顺元帝握住儿子的手,表达了一位父亲对儿子的肯定,也厉声对李德福道:“有什么事情就说吧,別吞吞吐吐的。” 李德福听了,这才嘆了口气,难过道:“孙院使……他自尽了。” “什么?” 顺元帝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原本灰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目光也如虎狼般凌厉。 太子也犀利地朝李德福看过去,仿佛並不肯信? 李德福哭丧著脸,擦了擦眼角的泪意道:“是真的。珍药房的小太监发现的,人都僵了。” 顺元帝怒吼道:“查,给朕查清楚。” “他好端端一个人,今日才刚给朕看诊,平白无故的怎么会自尽?” 太子也站起来问道:“尸体在哪儿?” 李德福拦了一下太子,並压低声音说道:“殿下,您先別过去了,这件事有些复杂。” 顺元帝怒吼道:“有什么复杂的?孙院使跟了朕那么多年,死都死不明白?” 言下之意,要太子去彻查清楚。 李德福见状,只好让太子先行出去。但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挣扎,很显然他知道这件事並不简单。 可太子才刚走出大殿,花子墨便匆匆赶来,面色惊变道:“殿下,不好了,长公主和陆夫人,她们……她们出事了。” “什么?”太子瞬间变了脸色。 “走!” 他带著花子墨匆匆回东宫,准备先弄清楚整件事的始末。 也就是在这时,他远远地看见安王,穿著一身深色的墨绿色长衫,带著面具,垂下的长髮在风中飞舞,宛如一个前来弔唁的人…… 第433章 豺狼已经放进来了(加更) “他怎么会来?” 太子呢喃著,也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问花子墨。 可花子墨仅仅看了一眼便道:“殿下,咱们別管他了,找长公主殿下要紧。” 太子想了想觉得也对,便和花子墨一起回了东宫。 宋沐廷早就等候在那里,他將陆云鸿交代的事情全盘托出,以及……关於孙院使的异常。 但太子坐下来以后,直接告诉宋沐廷,孙院使死了。 这个消息让宋沐廷心惊不已,同时也为长公主和王秀担心起来。 太子则告诉他:“陆云鸿亲自去,皇姐她们应该无恙,你不必过多忧心。” 宋沐廷闻言,这才缓缓鬆了口气。 很快,太子看了一眼花子墨,说道:“你去宫门口等著,若是陆大人求见,你直接將他带过来。” 花子墨应声,临走前看了一眼宋沐廷。 等花子墨走了以后,太子便对宋沐廷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宋沐廷点了点头,说道:“陆云鸿说,长公主身边的大太监乔川是探子,同理,太子殿下身边的人应该也有奸细,所以……请殿下提高警惕,不要被蛊惑了。” 太子嗤笑一声,他想起安王入宫时的模样,抬眸时淡淡地嘲讽道:“晚了,豺狼已经放进来了。” “不过不著急,一个乱臣贼子而已,我们去看看。” 说完,他带著宋沐廷再次来到勤政殿。 这一次,他已经確定,混进宫来的“安王”,並不是真正的安王。 只是一个借著皇家身份行不轨之事的贼子而已。 勤政殿里,顺元帝拖著病体召见群臣。 在李德福的搀扶下,他慢慢悠悠来到大殿中央,看著等候在这里的六部尚书,以及太傅梅太傅、少傅王文柏、徐敦、还有诚王。 他坐到龙椅上去,身体因为咳嗽而微微起伏著,看起来非常不好。 诚王说道:“皇上,龙体要紧,有什么事情等您好了再说吧!” 一眾臣子附和,都显得特別担心。 顺元帝却挥了挥手,淡淡道:“朕的身体朕很清楚,强弩之末,能撑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这还得多谢孙院使精心照料,王爱卿的女儿王秀几次三番进献养心丸。” “现在朕要说的事情,你们一定要听清楚,並且牢牢记住!” 眾臣连忙垂首,恭听圣言。 顺元帝见状,继续道:“一旦朕的身体有何不测,太子务必先行登基,再主持丧礼之事。天下之主乃为朕下旨钦定,顺从天意,民意,若有逆反者,连诛九族,绝不可轻饶。” 梅太傅上前道:“皇上,这些话您已说过多次,臣等铭记於心,一定会照办的。可当务之急,是您要先顾及自己的身体,不可再过操劳啊。” 其余臣子,皆齐声附和。 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父皇要卸任养老,儿臣无可厚非。不过还有一笔旧帐,是不是得一起清算了?” 眾臣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带著面具的青年迎面走来,身姿高挑,身著亲王服,披散著头髮,好一副狂放不羈的样子。 李德福紧张道:“安王殿下……” 眾臣恍惚,不知是谁嘀咕一句:“安王不是瘫了吗?” 诚王不悦地看向群臣,见他们都不说话了,才转头对安王道:“你这是做什么?你父皇身体不適,你不隨身伺疾,怎么还这幅样子进宫?” 顺元帝看著大殿门口缓缓走来的安王,阴沉著眉眼,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安王道:“诸位莫慌,这是我们的家事,要不要留下诸位倾听,那得看我父皇的意思。” 顺元帝怕他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连忙站起来道:“来人,把安王给朕拖出去!” 门口的侍卫应声而动,来得格外迅速。 安王却不慌不忙道:“父皇,我本意私下解决,您何苦兴师动眾?难不成当年您扭断我的一双脚还不够,如今还想要我的命吗?” “什么??”顺元帝大惊,嚇得又跌回了椅子上! 那些侍卫也都不敢动了,隨即在李德福的示意下,他们缓缓退出。 顺元帝看向底下的人,目光猛然一缩,不敢置信道:“你……你竟不是安王……” 安王嗤笑:“父皇在说什么胡话?儿臣不是安王,还能是谁?” 眾人惊恐难辨,谁知道安王是谁? 就连诚王也是一头雾水,往前走了几步,仔细端详著安王的身形。 可这年轻男子与男子之间,本就差不多的,而且身形也几位相似。眼前这人气度不凡,怎么瞧著都不像是凡夫俗子啊? 再说了,刚刚安王说什么扭断脚? 安王之前就是好好的啊,难不成小时候还被皇上打断过双脚? 就在眾人一头雾水时,李德福直接道:“安王殿下,奴才知道您对皇上有怨,若不是皇上將您送去金陵,您也不至於毁容。可……现在皇上身体不適,您就算再恨,您也不该在这个时候闹事啊?” 安王却冷笑道:“父皇,我没有毁容,我的脸好得很。孙院使今日还给儿臣看过脸,您传召他不就清楚了?” 顺元帝的眼睛瞬间瞪得直直的,惊恐和惧意在眼底一闪而逝,但隨之而来的是怒狂。 他知道了孙院使的死因了,整个人也气到发抖,不可遏制地怒骂道:“畜生,你就跟你母亲一样,你就是个畜生……” 安王冷笑道:“是吗?” “的確,我母妃比不上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毕竟,一个连自己的死都要算计的女人,谁又比得上呢?” 顺元帝狂怒道:“你闭嘴!!” “来人,给朕杀了他,杀了他!!” 李德福劝都劝不住,群臣一脸懵逼,怎么就突然转到了父要杀子的事態上来了? 侍卫们再次一拥而入,也都拔出了刀,但因为安王没有弒君,他们现在也砍不下去。 事態僵持中,安王伸手,准备揭下面具。 顺元帝险些嚇得肝胆俱裂,怒声咆哮道:“你別动!!” “別动!!” 安王顺势將手拿下来,嘴角不忘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看看,他就知道,这老头子怎么敢??这可关係到他那宝贝儿子的皇位呢!! 第434章 长公主到 顺元帝看著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带著嗜血的恨意,他是来復仇的! 来復仇的! 这个念头一直在顺元帝的心里重复著。终於,他重重地坐回龙椅上,也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绪。 他看了一眼“安王”,问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安王平淡道:“並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有一桩冤案,希望父皇和在场的诸位大臣,再审一审!” 顺元帝想也没想就道:“绝无可能。” 安王嗤道:“父皇都还没有听,怎么就知道绝无可能!” “就算现在不可能,难不成將来太子继位,也绝无可能??” 这威胁比当场揭露真相更残忍!! “你……”顺元帝气到额头上青筋暴跳,双手忍不住死死地抓住龙椅,恨不得衝上去掐死这个孽子! 但同一时间,他仿佛想起什么,不敢置信地朝李德福看过去。 只见李德福“砰砰砰”地磕著头,满脸都是懊悔和痛苦! 这一剎那,顺元帝只感觉遍体生凉,一股深深的寒意席捲而来,让他瞬间像是被冰冻住一样,整个人显得麻木而浑噩。 万念俱灰中,太子带著宋沐廷赶到。 只听太子道:“审案这种劳心劳力的事情,还是让本宫来代劳吧!” 说完,对著早已陌生不已的安王道:“不知三弟觉得……本宫可能胜任?” 安王看到太子过来,显然也十分意外。 不过他痛快地道:“当然可以,不过这一切要看父皇的意思。” 说完,目光又落在顺元帝的身上。 此时的顺元帝看著太子,目光便已经红了,整个人也有些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迫切地朝太子招手,让太子快到他的身边去,仿佛慢一步都不行。 终於,他握住了太子的手,握得紧紧的。 顺元帝语无伦次地道:“他们都背叛朕,所有人都背叛朕……” “临儿,你要站在父皇的这边,一定要站在父皇的这一边啊!” 太子点著头,心情十分复杂。 此时在眾臣的眼中,太子身著一身银色的龙纹长袍,与身著墨绿色亲王服的安王对比,仿佛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不同的是,太子眉眼冷峻,神情內敛而漠然,仿佛就想知道,安王能蹦躂出个什么来? 但安王却只是阴翳地看著太子和顺元帝紧握在一起的手,这一出父慈子孝的场景,彻底刺红了他的眼睛。 只见他笑了笑,那负在身后的手却在逐渐收紧。 “父皇,您怎么说?” 安王再次问道,仿佛一个不高兴,他脸上的面具隨时都会脱落。 太子对於安王这昭然若揭的面目实在是憎恶,便道:“安王不必步步紧逼,现在我在这里,当著皇叔以及诸位大臣的面,你有什么冤屈,儘管说好了。” 顺元帝却扣住太子的手,紧张地道:“你不要听信他的话,他就是为了激怒朕。” 安王冷笑道:“父皇何必惊慌,难不成太子会辨不清真假?” 顺元帝忍著满腔的怒意道:“你住口,你想拖太子下水,你做梦呢?” 安王笑著道:“这话怎么说的?都是自家兄弟,难不成我不希望太子登临大位?” “父皇,您又小看我了!” 顺元帝被气得脸色铁青,恨不得亲手撕开“安王”偽善的面具,將他丑恶的嘴脸公之於眾。 但他咬著牙,任凭口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却也只是说道:“这天下间的封地,除了京城,余下的你想要哪一块,直接说好了。” “太子仁爱,对你下不了狠手,朕也已经年迈,经不起你这三番五次的折腾。” “安王……人莫不要贪心不足,否则死有余辜!” 其他大臣一听,顿感不妙。 皇上好像被安王拿捏了。 他们將希望放在太子的身上,希望太子阻止皇上这一荒唐的决定。 谁料太子直接道:“三弟……陈嬪娘娘宫里的海棠花都开了,你知道吗?” 安王点了点头道:“知道。” 太子闻言,直接冷笑道:“是吗?可陈嬪娘娘住过的宫殿里,根本就没有种过海棠花,你究竟是谁?” 眾人大惊失色,莫非眼前这个安王是假的? 却见安王不慌不忙道:“二哥和父皇打得一手好算盘,看我戴个面具,就准备不认我了?” “我是谁?” “让父皇来说吧,父皇总不会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认识了吧?” 太子要去揭开安王的面具,可顺元帝死死地拉住他的手,不许他上前。 见此情形,太子只好压低声音对顺元帝道:“父皇,您先別著急。我知道他是谁?我们何必惧他?” 顺元帝摇著头,眼里满是惊恐:“不,不许去……” 太子皱眉,对於眼前的情况实在不解。 可就在这时,李德福抱著他的脚喊道:“太子殿下,他就是安王不会错的,今日他还在皇上寢宫里摘下面具,奴才亲眼看见的。” 安王嗤笑……瞧瞧这群虚偽的人啊! “太子想看我这张脸,隨时都可以啊。我不会藏著掖著,毕竟,冒充皇家子嗣乃是死罪,更有可能诛连九族,我何苦来著?” 太子紧皱著眉,阴翳地朝安王看去。 此时的“安王”负手而立,抬头挺胸,仿佛看见的並不是眼前的大殿和群臣,而是俯览著整个天下。 他那股俾睨天下的气势,真正的安王又怎么会有? 太子挣脱李德福的束缚,他就是要亲自看看,眼前这个人究竟隱藏著什么秘密,竟然让父皇和李德福都不顾体统,慌张失態! 顺元帝眼看太子已经被激起了好奇心,慌乱中他无比憎恨“安王”,但同时,他也歇斯底里地怒吼道:“够了!!” 就在他喘著气,决心先顺从“安王”的意思时,大殿內突然来了一位身著凤袍的女子,她的到来让整个大殿瞬间明艷生辉,灼灼逼人。 “凤阳?” 顺元帝呢喃著,突然老泪纵横,心臟就像是塌陷一块,就等著他这颗明珠来填补了。 长公主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一来就道:“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要拿到大殿上来说?” “安王不懂事,太子也由著他吗?” 话落,她径直走向安王。只见她的目光层层紧缩,幽深中仿佛风雨骤来,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意。 而记忆里,她对太子说过的话又一次闪现。 如果有一天,有其他兄弟威胁到太子的皇位,那么她会毫不犹豫地做一个刽子手,这她对太子的承诺,更是她对大燕的承诺。 第435章 太子是郭贵妃亲生的 周陵看著眼前眉眼冷厉的女子,恍惚中仿佛看见那位心智手段都不输男人的姜皇后。 她就这样迎面走来,眼神中满是杀伐果决的狠意。而那嘴角勾起的鄙夷和嘲弄,仿佛料定他就是阴沟里的一条蛆,多看一眼都是对她的侮辱。 但就是她这幅高高在上的姿態,刺痛了周陵的眼睛。 他眼睁睁地看著,赵凤阳走近,有些恶趣味地想,真期待看到她惊呼一声,惶恐不安的模样的。 顺元帝颤颤巍巍地喊:“凤阳?” 长公主抬眸,眼里锋利道:“父皇別怕!我既为长公主,便担得起教育幼弟的责任!” “今天莫说区区一个“安王”,就算是郭家那恶妇再世,也乱不了这朝纲!” 长公主说完,回眸的一瞬间,眼神里满是狠绝的杀意! 周陵也在这一刻略显迟疑,看起来,倒是他一直低估了赵凤阳。 不过没有关係,从太子出现在这里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充满了变数。 所以赵凤阳会来,似乎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盯著赵凤阳道:“皇姐,你可要端稳了!” 长公主冷哼一声,直接掀开他的面具看了一眼。 那一眼,有什么在她的眼底炸开,像旋风一样搅动著她眼底涟漪。但瞬间又归於平静。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她冷冷一笑,早就准备好的粉末便从她的袖子洒了出来。 周陵眸色一变,刚要捂住口鼻,便见赵凤阳狠狠一推。 与此同时,她掩面遮挡著口鼻,无比厌恶的声音响起:“脸都烂成这样了,怪不得要出来作妖!” 周陵只觉得头晕目眩,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痛瞬间让他清醒。 但很快,浓浓的困意来袭,他就这样重重地摔了下去。 赵凤阳犹不解气,上前踢了一脚,厌恶道:“闹这么一出,不就想求父皇出面找人给他治脸吗?” “亏他还知道带个面具出来,不然的话……” 顺元帝看傻了,女儿到底有没有看清楚“安王”的脸啊? 就连李德福也有些摸不著头脑,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准备带著人先將“安王”给抬下去。 太子则狐疑道:“他的脸……” 长公主直截了当道:“烂了,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要闹得这么凶?” “行了,你好好陪父皇吧,我带他下去看看。” 说完,让人將“安王”给抬出了大殿,直接往偏僻的后殿抬,仿佛担心被人察觉到。 李德福也颤颤巍巍地跟了出去,看样子生怕长公主把人给弄死了。 大殿里,眾臣恍恍惚惚,疑虑甚重。 诚王甚至於询问道:“皇上,安王他是不是……” 诚王指了指脑子,可谓十分明確了。 可顺元帝直接道:“你现在才看出来?” 诚王:“……” 梅太傅站出来道:“要不还是请陆夫人替安王诊治诊治吧,好端端一位王爷,要是真有什么问题,损的也是皇家的顏面。” 顺元帝冷哼,他现在只想杀人!! 王文柏不想女儿蹚浑水,直接上前把梅太傅拉走了,用一个眼神示意他別多嘴了。 顺元帝见危机已经解除,便对眾臣道:“你们先退下吧,记住朕说的话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意思为,太子位不会有任何改变。 眾臣心领神会,很快就都告退了。 大殿瞬间变得空荡荡的,顺元帝鬆了口气,他想起来,才发现自己竟然手脚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与此同时,太子问道:“父皇,他是谁?” “那个冒充三弟的人,他究竟是谁?” 顺元帝皱著眉,不悦道:“你答应过父皇不查的,现在想出尔反尔?” 太子闻言,只好作罢。 他想出去看看情况,不料顺元帝直接叫住他道:“朕的身体似乎动不了了,你过来扶著朕,送朕回寢宫。” 就这样,太子没能赶去后殿。 而宋沐廷也在小太监的带领下,和王文柏他们一起出了皇宫。 后殿里,周陵还在昏迷中。 长公主却已经揭开他的面具,並问著身边的李德福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不要告诉我,当初我母后诞下的是三胞胎?而郭贵妃的胎死在腹中了!” 李德福哭丧著脸,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只是跪地道:“长公主殿下,这件事一定不能让太子殿下知道,一定不能!” 长公主冷嗤,直言道:“是因为太子是郭贵妃亲生的吧?” 李德福说不出话来,垂首痛哭!! 长公主看著和太子有著一模一样面孔的男人,心里无比怨恨,她怎么遇上这么棘手的事情? 若非阿秀给她的药粉,估计就真的要被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大皇子”,给得逞了! 想到这里,长公主上去就给了周陵两个耳光,並恼恨道:“亏他和阿弟是一母同胞,怎么不见他为阿弟著想?” “真真如他母亲那般,自私狠辣,丝毫不顾全大局。” 长公主骂完,坐在床边,一时间也想不出好的办法。 杀了眼前这个人吗? 就在她將目光转移到周陵的身上时,李德福连忙阻拦道:“殿下,这万万不可。太子殿下已经起疑了……” 长公主闻言,突然心灰意冷道:“你的意思是,太子会为了这个人……而杀了我吗?” 李德福摇著头,连忙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奴才只是担心……” 可担心什么,他却说出上来。 长公主却冷漠心寒道:“你该狠心的时候不狠心,你该仁慈的时候不仁慈,现在这般,简直虚偽至极!” “你现在滚出去,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別人若问起,你就说我出宫了。” “滚!!” 李德福闻言,只好先行退下,不过他还是很担心。 李德福离开以后,长公主找来绳索,將周陵牢牢地绑在床榻上。 做完这一切,她拿了一根棍子放在边上,自己则淡定地喝茶。 她要等这个男人醒来,她要知道真相! 突然间,外面的房门发出轻微的声响。 似乎有人躡手躡脚地走了进来。 长公主端著茶的手紧了紧,目光却前所未有地平静。 终於,那个人探了个头进来。 是花子墨。 “砰”的一声巨响,长公主照著他的头就是一茶杯! 剧烈的声响嚇得花子墨一惊,可还未等他回过神来,不仅头被砸破了不说,长公主抡起棍子,狠狠就是一棍子下去。 花子墨应声倒地,昏迷前他看见是长公主厌恶无比的眼神,以及不远处,那从床边垂下的墨绿色衣角…… 第436章 他们大概是想保护殿下吧(加更) 太子扶著顺元帝刚回到寢宫,余得水便来稟,说陆云鸿夫妇已经拿著长公主给的令牌到东宫了。 顺元帝见状,便道:“那就快请过来!” 余得水当即应声,不过临走前,他看了一眼太子,似乎有话要说。 顺元帝也適时地问道:“怎么是你来传话,花子墨呢?” 余得水刚要回答,太子便道:“我派他去办事去了。” 顺元帝闻言,也没有怀疑,就叫余得水快去请陆云鸿夫妇。 很快,陆云鸿和王秀被请到了勤政殿。 陆云鸿猜测王秀要给顺元帝看诊,在殿外就停住了脚步,说道:“你一个人进去就行了,我在这里等你。现在皇上身体不適,怕是没有精力应付外臣。” 王秀点了点头,跟著余得水进去了。 值守的小太监请陆云鸿去茶房喝茶,陆云鸿也没有推辞,跟了过去。 不过临走前他吩咐守在外面的小太监,如果王秀出来,就立即通知他。 说完还不忘给些银子打赏,那小太监喜不自胜,连忙点头。 陆云鸿去了茶房,看了一圈,没发现李德福。 他问著小太监道:“不是说安王殿下进宫了?” 小太监“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进了,跟皇上和太子闹得很凶,还是长公主来了才镇住。” “那魔王,不知道吃了什么药,戴上了面具就六亲不认了,好在长公主没惯著,这才直接叫人给抬出来了。” “抬出来?”陆云鸿目露不解。 小太监继续道:“听说是被长公主看了脸,一时气不过……” “总之,跟咱们没有关係。” 陆云鸿的目光微微一变,接过小太监递来的茶,浅浅地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余得水进来,小声道:“陆大人,太子殿下有请!” 陆云鸿跟隨余得水出来,在偏殿看见了静默而立的太子,他似乎显得很鬱闷。 陆云鸿上前行礼,太子道:“今天是怎么回事?那个进宫来的男人……你知道是谁?” 陆云鸿装傻道:“不是安王殿下吗?” 太子盯著他,冷冷道:“你再装,我把你发配到云南去,我看到时候王家舍不捨得女儿跟你去!” 陆云鸿嘿嘿地笑,隨即正色道:“据说是姓周,叫周陵,跟忠勇伯府有点关係。不过具体是不是,现在也不好说!” “长公主不是看见他的脸了吗?没跟殿下说?” 太子皱眉,摇了摇头。 他嘀咕道:“叫周陵?这么巧,他的名字里也有一个“陵”字?” 陆云鸿宽慰道:“这算什么巧?叫阿秀的更多,可不见得都是我媳妇啊!” 太子:“……” “你別贫了,那个叫周陵的,和长姐现在还在皇宫里。应该就在这附近的空殿里,你四处走走,找找看,发现有可疑的地方就来告诉我。” “还有,如果你遇见李德福,要提高警惕,我怀疑他背叛了我父皇!” 陆云鸿吃惊道:“这不能吧?” 上一世,顺元帝一死,李德福就自请去守灵。结果没过几天,就死在皇陵了,来回稟的人说是自尽的。 太子见陆云鸿不信,垂眸,沉声道:“花子墨也是……就跟乔川一样!” 这下陆云鸿是彻底被惊到了,花子墨可是陪著太子死在皇宫里的忠奴,就连后来的新帝提起,眼中都满是敬意。 他怎么会? 陆云鸿想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可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很显然,李德福和花子墨都是因为周陵的出现而暴露了端倪,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个人对皇室的忠心,日月可鑑。 那么……如果现在连长公主都藏著周陵的行踪,或许只有一个可能。 陆云鸿瞬间正色道:“太子放心,我这就去找。” 太子看著陆云鸿远去的身影,目光也渐渐暗淡下来。 花子墨是从小陪著他长大,是知道他所有秘密的亲信。他无法想像,连花子墨都是受到周陵的操控? 如果真相是那样,如果周陵想要他死,在过去的二十五年里,他们可以有无数的机会。但为什么不动手? 还有,皇姐是不会给安王留顏面的,如果真的发现那张脸溃烂不堪,一定会当场揭露。 但是皇姐没有,她似乎还用別的办法將周陵给迷晕了。 早些时候,他就听说那被挖开的棺槨里没有孩子的尸骨,是不是就意味著周陵真的是郭贵妃的儿子吗? 周陵要重审的案子是不是关於郭家被灭门一案? 父皇为什么怕他看清楚周陵的脸?难不成那张脸像极了他不成? 这些问题纷乱不堪,宛如雨水击打在脸上,又宛如钻心之虫,蚀骨挠心。 太子紧锁著眉,心里苦闷极了。他与真相就存在一墙之隔,但现在所有人都在阻拦他,生怕他知道真相一样? 可什么样的真相,才会怕他知道? 答案简直要呼之欲出了! 太子深深地吸了口气,才压著內心翻涌而来的情绪,缓缓走回顺元帝的寢宫。 疲惫了一天,提心弔胆的顺元帝在王秀的针灸下,缓缓睡去。 他似乎很不安稳,但挣扎著,身体抽搐都没有醒过来的跡象。 回来看到这一幕的太子有些震惊,王秀却在一旁道:“皇上太累了,如果再不好好休息,会有生命危险。” 太子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他也希望自己的父皇能够好好休息一会,不要再操劳了。 可紧接著,王秀道:“太子殿下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有我守在这里,皇上一定能大安的。” 太子这才知道,原来王秀是特意这样做的,目的是希望他可以放心去查。 他的內心顿时一暖,连忙道:“谢谢!” 王秀笑了笑,並没有继续说话,因为她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事情……她也没有办法掌控。 太子看著善解人意的王秀,惆悵道:“他们所有人都不想我知道真相,都在阻止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寻找真相?” 王秀听了,沉凝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大概是想保护殿下吧。” 太子也很清楚,父皇和皇姐都在极力阻止的事,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他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或许,他深知这些事情都跟他有著密切的关係。 王秀也在这时继续道:“殿下若是在太孙这般年纪,我会劝殿下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但殿下现在是一国太子,双肩担得起天下,自然也担得起所有皇室的密辛。” “管他什么狂风骤雨,担心殿下的人始终都站在殿下的身后,而那冷眼旁观的人……殿下还之冷眼,还怕他们造反不成?? “我始终相信一点。” 太子询问道:“什么?” 王秀笑著回道:“这天下间除了皇上和长公主,就没有能欺负殿下的人!!” 太子闻言,倏尔一笑,信心满满。 只见他霸气回道:“也对,我还怕谁呢?” 说完,他转身离去,这一次,他不再迟疑! 第437章 这宫里个个都是能人啊 长公主处理完花子墨,直接將他推进了床底下去。 做完这些,她累得气喘吁吁,再加上心里有气,感觉房间里闷得慌。 就在她去推开窗户时,突然有人从后面打晕了她。 昏迷之前,长公主还在想,他怎么能爬起来呢? 明明,她都绑好了的。 …… 太子离开后不久,李德福给王秀端来了茶。 他似乎挺不好意思的,眼睛很红,看起来刚刚才哭过。 手脚也不如往常那般灵活了,好几次差点撞著东西。 王秀见状,便道:“李总管坐著歇会吧,皇上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李德福侷促地笑,靠著一旁的紫檀木长案,长长地鬆了口气。 他什么都不说,王秀也什么都不问。 这內殿里,有宝座,有明黄色的花卉靠枕、有紫檀座、有白玉座屏、有定窑的花瓶、还有古朴却又说不出上来头的字画,总之,件件都是珍品。 兽炉青烟裊裊,安神定心,王秀轻靠在椅子上,想著要是困了就睡一会。 就在这时,明间里响起了脚步声。 李德福迎了出去,看见来人著一身银色龙纹朝服,连忙恭声道:“太子殿下,您来了。” 王秀“咦”了一声,也跟著站了起来,不过心里却狐疑道:太子怎么又回来了。 可当她朝那人看去时,顿感不妙。 来人虽然有著和太子一模一样的面孔,但那五官明显要消瘦一些,颧骨微微突起,皮肤白得像久不见阳光的瓷器。唯有那双眼睛,犀利冷寒,哪有半分温润可言。 王秀走到老皇帝的床边,想找什么东西护著老皇帝,却突然发现手无寸铁。 与此同时,发现端倪的李德福刚想跑出去,便被一掌拍晕。 王秀见状,嚇了一跳,越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你你……是谁?” 王秀紧张地问,总感觉眼前这人莫名熟悉。 周陵笑了笑,淡淡道:“地动时,我们见过面的,你还替我看过脚的,你忘记了?” 王秀惊讶地朝他那双脚看过去,不敢置信。 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王秀看见他腰间的鲤鱼玉佩,是之前她在店铺里为明心的朋友挑的。 “周……” 周陵接了她的话道:“承蒙牵掛,在下周陵。” 王秀定了定神,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周陵道:“你不用害怕,我答应过明心绝不会伤害你。不过我眼下有一桩旧事要问老皇帝,你可以走了。” 王秀坚决摇头:“我不!” 周陵疑惑地望著她,半晌没说话。 王秀道:“我奉命照顾皇上的身体,如果你把皇上刺激出个好歹来,我也逃脱不了干係!你既然答应了明心,那么你就不能违背诺言。” “当然,我也不会一辈子都在这宫里,你可以以后再来问。” 周陵听后,嘴角抽搐,没好气道:“你以为这皇宫这么好进的吗?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再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王秀耍赖道:“我不管,总之你要想危害皇上,我就大声叫喊,也会暴露你!” 周陵冷笑,忍不住威胁道:“你就不怕我会出手打晕你?” 王秀看向他的手掌,发现骨节格外粗大,很显然长期练著手上的功夫。 她想起之前看过那双畸形的脚,明明从小不良於行,但双腿却没有萎缩,那证明这个人一直都有做锻炼。 她摸不清楚,周陵到底有多厉害,不过还是坚持道:“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让!” 周陵见她坚持,猛地拿起桌上的茶杯。 王秀下意识撇开头去,却听“砰”的一声,那茶杯径直砸在床上。 王秀惊呼道:“你……” 周陵走上前来,望著王秀道:“你还看不出来吗?我也是他的儿子!” “我今天来不是来杀他的,我只是想为郭家討回一个公道。你最好快点离开,否则的话……” “咳咳……”老皇帝被砸醒了,因为身体不適,他低低地咳嗽起来。 王秀连忙上前扶起他,並给他餵下两颗稳心丸。做完这一切,她看向一旁的烛火,突然就想到了这么把消息传出去。 可就在这时,老皇帝对她道:“王家丫头,你去门外守著,不许放任何人进来。” 王秀有些担心地往后看去,老皇帝道:“放心吧,他不敢杀我!” 周陵嗤笑:“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顺元帝紧皱著眉,並未说话。 王秀走出去,刚从里间跨到明间里,便看见真正太子站在帘后,穿著一身墨绿色的长衫,正静静地倾听著。 好傢伙…… 这来了个真的!! 外面值夜的小太监没眼花觉得自己见鬼了吗?? 王秀正怀疑人生呢,便见太子示意她別说话。 王秀径直走到门口,趴在门缝那里透气。 却不想又撞见守在外面的余得水,四目相对,她心臟都快跳出来了,谁知道余得水像没看见她一样,自顾自地支开了其他小太监。 王秀:“……” 这宫里,一个个都是能人啊。 她忍不住感慨,回头时,却看见太子已经坐下来了。 而里间,正发生一场激烈的爭执! 只听顺元帝骂道:“你这个心狠手辣的畜生,你真的以为你还活著就能像太子一样立身於朝堂了?” “你做梦!!” 周陵冷冷道:“我心狠手辣不是跟你学的吗?在我出生三天就硬生生折断我的双脚,將我丟弃於乱葬岗,生怕我活著回来,还放了恶狗去啃食!” 顺元帝怒吼道:“你放屁!朕是想杀了你,那是因为你的母亲……” 周陵狂怒道:“你不要跟我提我的母亲,你不配!” 顺元帝险些气吐血,他指著周陵,怒骂道:“你已经疯了,叫他们养成这幅阴险狠毒的模样,你不愧是郭家的种……简直与那毒妇如出一辙!” 周陵听了,大笑一声,直接回懟道:“对,整个后宫就只有你的姜皇后是无辜的,那她怎么以死嫁祸了皇祖母,你又是这么累极郭家满门,让郭家上上下下尸骨成堆的?” “难不成不是父皇存心报復,肆意妄为,生怕郭家反扑所以狠心连刚刚出生的婴儿也不放过……” 顺元帝拍著床案,怒不可遏道:“你休要污衊皇后,否则別怪朕杀了你!” 周陵冷笑道:“父皇早在二十五年前不就杀过一次了吗?现在又装什么仁慈?” “你以为……我们之间还有父子情可以续?” “哈哈哈……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第438章 他不接受 面对周陵的挑衅,顺元帝忍无可忍道:“你说得对,二十五年前朕是对你痛下杀手,可要怪就怪你的母亲,是她贪得无厌私底下將太子换给皇后。事后不仅不悔改,还威胁朕,將来是郭家的天下,朕岂能容她?” 周陵回击道:“不是我先出生的吗?但凡你看过我一眼,太子是不是皇后生的你会不知道?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掩盖太子是你亲手换的,而郭家的覆灭更是为了成就你的帝王之路,你怕郭太后在世会让你受制於郭家,所以才狠心把他们统统都杀了!” 顺元帝怒极,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一样?只见他邪肆地笑著,从床上慢慢坐起来,阴翳的眼神里满是冰冷的嘲讽。 只听他嗤笑道:“这就是你查出来的真相?” 周陵视而不见,只是尖锐地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顺元帝冷嘲道:“朕说不是你会信?” 周陵皱眉,直接道:“不会!” 顺元帝道:“那你还想朕说什么?关於郭家……就算再重来十次,朕也绝不手软!” “朕已经允许你和太子出生了,他们还是不满足,还是要害死朕的皇后。不惜在她上生產血崩之际,抱来一个孩子说是她的双生胎。” “可怜她到死都以为替朕生下了太子,还对朕说只要有太子在,朕就可以不用立郭家的子嗣当太子了,她也可以安心地走了。” “可事后你知道太医是怎么说的?郭太后为了营造她还有一胎的假象,命人硬生生將她体內还未娩出的胎盘大力扯下,那才是造成她失血而亡的原因!!” “什么催產药,天下间知道这是藉口的人何其多?但那又怎么样?朕的皇后就是因为郭家那老毒妇才死的,他们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周陵直接质疑道:“你说谎,姜皇后分明死於姜家进献的换胎药,那药对母体婴儿伤害极大,姜皇后是因为贪心而亡的。” 顺元帝听后,立即反驳道:“那凤阳怎么平安无恙,身体比太子的还好?” 周陵蹙眉,冷冷道:“那是因为,姜皇后是在生產前才喝的换胎药!” 顺元帝直接怒斥道:“枉你自詡聪明,还费尽心思要为郭家报仇?那你怎么没有查到,从姜家流出的催產药,究竟是谁给的?” “你当朕冤枉了郭家,冤枉了郭氏一族。却不知他们苦心孤诣要顛覆大燕的江山,要做篡位的乱臣贼子。” “而你,不过是他们復仇的工具而已,你真当自己是苦主了?” 周陵看向自己的脚,反问道:“我不是苦主?” 顺元帝冷笑道:“你问朕,当年是你先出生的,那朕为什么还会误以为,太子是皇后生的? “那是因为,当年你的母亲在你出生之际就做了选择,她要太子继位,就不能让你成为太子的绊脚石。所以他在你出生后,就命人扭断你的双脚,呈现出你先天有疾,活不长久的模样!” 周陵眼睛瞬间赤红,怒吼道:“你说谎!” 顺元帝低吼道:“朕没有!” “当年是李德福把你抱过来给朕看的,当时你的脸色青紫,疼得都喘不上气。为了逼真,他们甚至於將你的脚露在外面,让朕多看一眼都不忍心。” “朕当时还想著,只要郭家安分,朕会让你做一辈子的閒王,富贵一生!” “可谁曾想,就是借著朕怜悯你的时间,他们却在合力谋害朕的皇后!!” 周陵摇著头,他不肯接受这样的真相! 他不接受! 顺元帝却看向地上的李德福,说道:“事后朕让李德福杀了你,將你葬在你母亲的身边。李德福捨不得,放了你一条生路!” “朕的话你可以不信,但李德福当年救过你,他的话你总该会信了吧?” “实在不行,谁將你养大的,你就去问谁?事到如今,难不成他还以为能矇骗你一辈子?” 周陵只觉得脑海里回声阵阵,响个不停。 记忆里,周老太爷的面容逐渐斑驳,他都快看不清了。 可他的声音,却再次迴响在他的耳边。 “陵儿,不要恨,不要想著去復仇。这世间的恩恩怨怨,远比你想像的要复杂,答应我,不要去京城……” 周陵再次抬眸,泪水已经盈满了他的眼眶。 他阴翳地盯著顺元帝,不服输地道:“我会去查清楚的,我一定会查清楚!” “不过你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撇清你的狠毒,从你想杀了我的那一刻起,你这一生都註定了要被我这只恶鬼缠上,我不会放过你的!” 顺元帝嗤笑道:“那又如何,朕就快死了。再说了,你那么多的怨恨,那么多的不甘,真的只是因为朕想杀你吗?” “怕是你身体的残疾时刻提醒你,提醒你曾经经歷过怎样惨无人道的对待吧?” “可惜令你想不到的是,这些都是你的亲生父母给的!” “从你母亲將太子换给皇后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应该再存活在这个世上,朕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至於其他的,你以为朕会觉得欠你吗?” “如果可以让朕选,朕寧愿你和太子都从未出生过,哪怕朕只有凤阳一个女儿,朕也甘愿和皇后白头到老。” 周陵听后,直接拆穿道:“难不成姜皇后没有喝过那碗换胎药吗?可她告诉你实情了?她还不是至死都在包庇姜家!!” “还有你,说了这么多,既然那么捨不得何必要活这么久,还把惠妃带进宫里来?” “你们夫妻都是一样的虚情假意,一样至死都不肯承认,你们最在乎的,从来都不是彼此,而是家族和皇权!” 顺元帝彻底红了眼,怒而嘶吼道:“你闭嘴!” “你这混帐东西,一辈子都在阴暗的房间活著,你知道什么?” “朕的皇后,她从未有过任何错处!朕决不允许你说她!” 周陵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著老皇帝,仿佛终於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在老皇帝的眼中,姜皇后就算有什么错处,那也是不存在的。 相反,他母亲有什么错处,那便是死不足惜! 可他不相信自己的母亲会有这么狠心,在他刚刚出生的时候就叫人折断了他的脚。 他想起地动时,王秀救的那个產妇,拼死也想留给孩子一线生机。 都说母爱是伟大的,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坚信这一点。 但是现在,老皇帝企图打破他的坚信不疑的事实! 这怎么可能呢? 这绝不可能!! 第439章 这不会是结束(加更) 周陵再一次恶狠狠地道:“我会查清楚一切,你等著,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老皇帝不耐烦道:“你可以去找抚养你的人对峙,你还可以把李德福带走让他告诉你所有的前因后果,你更加可以去质问那个蛊惑你復仇的人,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但是有一点,查清楚以后就不要再让朕看见你,你现在的所作所为都像你母亲当年企图顛覆朝堂一样,让朕噁心至极!!” 周陵怒到极致,浑身宛如火烧,也开始口不择言道:“那太子呢?他也是我母亲的孩子,你看著他的时候就不觉得噁心?” “还是你以为,太子就会被你矇骗一辈子?” 顺元帝怒目而视,直接对著周陵咆哮道:“朕不会,朕永远也不会。因为朕看见太子的第一眼,他就躺在皇后的怀里,他是被朕的皇后亲手抱过,抚摸过,视作亲子的孩子!” “朕只要看见太子,想到的都是皇后对他的爱怜,对他的愧疚,对他的不舍……太子就是朕与皇后的孩子,这辈子谁也改变不了,就算你母亲还活著,朕也要揪著她的眼睛让她看看清楚!” “纵使是她的选择,是她的阴谋,那又如何?朕的皇后照样可以改变这一切,可以让太子成为名正言顺的嫡子,是她一辈子求也求不来的福气!” 看到癲狂的顺元帝,周陵彻底被震惊了。 他难以置信地呢喃道:“你疯了,你已经疯了!” 顺元帝见状,直接嗤笑道:“不要拿你跟太子比,也不要觉得你能威胁到太子的地位!若非朕心念太子视皇后为亲生母亲,你死不足惜!” “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这一点永远也不可能会改变!” 周陵闻言,大受打击,眼中锐利的光变得昏暗沉寂,宛如腐朽的落叶,在无尽的黑暗中慢慢消磨掉自己…… 原来他的存在,对於皇室来说,竟然只是为了不让太子发现自己的身世而已? 而他身边的那些人,一直叫他不要轻举妄动,也是希望太子顺利登基以后再告诉太子实情! 他有著和太子一模一样的脸,那些背后的故事都变得不再重要,因为太子会信! 但是现在…… “哈哈哈哈哈……” 周陵狂笑起来,他终於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有多悲哀! 一切只因为,他从一出生就是被选择放弃的那一个。 而同样和他流著一样血的太子,不过是因为先皇后临终前抱过,將他视作亲生儿子,就得到老皇帝无上的宠爱,甚至於不惜为了太子而狠心杀了他! 周陵的眼神逐渐阴翳而冷戾,只见他抹去眼角的湿意,嘴角微微上翘,勾勒出一抹冰冷而嗜血的嘲讽道:“这皇家……看似重情重义……实则骯脏至极!” “皇帝?” “像你这种人怎么会有孩子的……你就应该断子绝孙才对!” 顺元帝直接呛声道:“像你母亲那样的人,都还有你这个好儿子想给她报仇呢?说到断子绝孙,郭家早就已经断了。” 周陵气急反笑,他阴翳地盯著老皇帝,良久,他轻蔑地道:“不著急,现在不就轮到你了吗?” 顺元帝也笑:“出了这个宫门,你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你的这张脸,否则的话,朕不止毁了它,所有看见过的人,朕都会一併毁去。”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刚出生的时候,郭家就已经血流成河。” “那时你到底年幼,眼里看不见什么血腥?但这一次不一样,你会看见的。” 顺元帝说完,冷笑著看向周陵,眼底满是毁灭般的杀意。 终於,周陵收敛了锋芒。 他对老皇帝道:“这不会是结束。” 老皇帝冷哼一声,表达了自己满腔的不屑。 周陵最后看了一眼老皇帝狠绝无情的面孔,转身离去。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阴霾在老皇帝眼中一闪而逝,宛如雷雨天暗沉沉的乌云,压抑得叫人窒息。 明间里,寂静极了,仿佛落针可闻。 周陵出来的时候,看见赵临面无表情地望著他,好像对他和老皇帝的爭执毫无反应。 而在他的边上,王秀很好,双眸紧闭,看起来像睡著了一样。 周陵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那身影如风,凌厉万分,透著一股风雨骤来的暗沉。 明间里,太子起身,轻轻敲了敲王秀面前的桌子,隨即跟了出去。 王秀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只见明间大门敞开,殿外不远处陆云鸿正静静地站著,凝望著她。 不知道是不是担心,陆云鸿的目光显得有些凝重和专注。 王秀使劲地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走,別再搅合进来了。 內殿中,老皇帝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呕吐,好像压抑不住翻滚的五臟六腑。 王秀给陆云鸿做了一个快闪的手势,急忙奔了进去。 进去时,只见地面上喷溅了些血渍,老皇帝则撑著身体,看起来摇摇欲坠。 “皇上!” 王秀连忙奔过去,扶著的时候给老皇帝把了个脉,发现他气息紊乱,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人搅乱了一样。 她心想这周陵的威力真大,老皇帝这下子怕是养不回去了,便道:“皇上,要叫人吗?” 顺元帝摇了摇头,强撑著问道:“你刚刚听见没有?” 王秀睁眼说瞎话:“我哪儿敢啊,早跑了!” 顺元帝低低地笑出声,隨即说道:“回答得好。” 说完,他让王秀扶他回床上去。 可刚躺下,顺元帝又翻身呕血,情况看起来非常不好。 王秀连忙要施针,顺元帝却问道:“你老实告诉朕,朕这身体,还可以撑多久?” 王秀算著老皇帝离世的时间,委婉道:“调养得好的话……” 老皇帝打断她的话:“就说最差的情况,还有多少天?” 王秀斟酌,想了一会道:“半个月左右……” 老皇帝听后,直接点了点头道:“朕知道了。” 隨即,王秀施针时,只听老皇帝闭著眼睛呢喃道:“凌瑶,你別怕,一切都还来得及的。” 第440章 你是看不起他,还是看得起我? 老皇帝再次睡著以后,王秀也把李德福给叫醒了。 他似乎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醒来时冷汗淋漓,面露惶恐。 王秀道:“皇上已经睡下了,我们不能留宿在宫里,怕是要趁夜离开。” 李德福定了定神,突然想起孙院使已经没了。 他嘆了口气道:“刚刚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王秀摇了摇头,主要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李德福会意,慢慢爬起来,他先是看了一眼睡熟的顺元帝。他瞧著顺元帝那张黄褐色的脸好像又暗沉了些,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了。 等他送王秀出来时,见陆云鸿就等在外面,便叫小太监给他们提著灯,送他们出去。 结果过来的小太监是东宫的清风,李德福见了,目光闪了闪,却是没有说什么? 就这样,清风借著灯光,先將陆云鸿和王秀引到东宫去了。 半道上,王秀问著陆云鸿道:“没见著长公主殿下吗?” 陆云鸿握住她的手,细细地捏了捏,出声道:“见到了,似乎和花子墨发生了点爭执,现在都在东宫里。” 王秀想了想,便明白过来,索性没有追问。 她其实最想问的,是陆云鸿有没有看见周陵进来。 还有,关於周陵的事情,陆云鸿又是怎么想的? 虽然她不担心,太子会將他们夫妻灭口,但是……遇上这种事情,任谁都无法安心吧? 很快,东宫到了。 太子身上那件墨绿长衫已经脱掉了,他穿著淡蓝色的常服,有些歉意地对王秀和陆云鸿道:“今夜让你们夫妻跟著受惊了,不过一会还要劳烦你们將景焕带去照管几天,接下来的日子,我怕是没有什么空閒。” 陆云鸿微微頷首,没有拒绝。 太子见状,又对王秀道:“长姐很生气,你去看看她吧,就在棲霞阁里。” 那是內殿中一处小憩的厢房,长公主每回来小憩都是在那个地方。 虽然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王秀还是独自一人过去。 她走了没几步,回头时便看见太子將陆云鸿给请到正殿去了。也不知道周陵还在不在,太子又会怎么做?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太子还这般稳得住,真是难得。 王秀想著,很快就到了棲霞阁。 长公主气呼呼地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把上面的矮桌和摆件弄得乱七八糟的。 她伸手揉著抹脖子,十分不痛快地道:“你別来跟我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 王秀道:“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长公主意外地回眸,发现是王秀来了,这才放软语气道:“怎么是你?” 王秀解释道:“皇上的身体稳住了,我们夫妻也不能留宿皇宫,自然要走了。” “不过,听说你在这里,我就过来看看。” 长公主气呼呼的,眼睛红了又红,不过到底忍住了没哭。 她对王秀道:“都是一群坏东西,花子墨也是,太子怎么还肯饶他?” “换了是我……” 王秀直接问道:“你要杀了乔川吗?” 长公主冷哼道:“他死不足惜?” 王秀又问道:“那杀了没有嘛?” 长公主气到撅嘴,不说话了。 乔川陪了她很久很久了,久到她曾经出宫嫁人,久到她生產时连夜入宫给太子报信,久到陪她去了无锡,和吕嬤嬤日夜交替帮她照顾著孩子。 可信任这个东西,一旦崩塌,再难拾起。 她只是恨,也不甘心! 明明,她对身边的人那么好,乔川和吕嬤嬤更甚。 又担心没有养老的钱,又担心別的勛贵苛责他们,又担心將来无人送终,孤独终老…… 田庄,地契、房契、郊外的上百亩良田……世人都说,宰相门房三品官,在长公主府当差,当大总管的他们,对外人而言,何止三品? 可惜啊…… 她说不上来心里那种惆悵,就是感觉,再也回不去了。 但是这些怨气,她对著一直很关心很照顾她的王秀,却怎么也发不出来,只能默默咽下。 她对王秀道:“刚刚是陆云鸿发现我的,你等会替我说声谢谢。” “至於太子……算了,我不管他了。” 王秀知道,肯定是因为周陵的问题,长公主也有点灰心了。 但她还是劝道:“你对太子应该多点信心,还有便是,多给他一些时间吧。” “相反,现在有一个人你要多关心了。” 长公主面色突然一变,连忙询问道:“是不是我父皇……” 王秀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道:“生老病死,亘古不变。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减轻他老人家的痛苦,多点陪伴。” 长公主听了以后,目光倏尔一红,又低低地问:“他老人家还有多少时间?” 王秀道:“皇上也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我跟他说,大概还有半个月。” 长公主终於绷不住,难过地痛哭起来。 王秀拍著她的肩膀,试图安慰她,但也无可奈何。 与此同时,正殿里,额头肿著个大包的花子墨正跪在地上。 只见他面容哀戚,神情充满愧疚,一直垂著头,看起来十分懊悔,也不知该如何面对。 太子和陆云鸿走进来,太子道:“我答应过他,要查清楚给他一个交代。” 花子墨听见太子的声音,猛地转头,跪著匍匐,声音像是碎在喉咙里一样,想哭,可又不能哭,一直哽咽著,酸楚难当。 可太子却视而不见,直到他和陆云鸿都已经落座,余得水端来了茶。 虽是看了一眼花子墨,却是连求情都不敢,直接退到廊下去了。 正殿里,花子墨低泣道:“殿下,奴才真的没有背叛您,奴才只是……只是看见了那样一张脸,所以才有的惻隱之心。” “当年的事情,奴才一直都在暗中调查,可宫里的老人们,知道真相的都已经不在了,不知道真相的一知半解,实在是迷糊得很。” “殿下,奴才真的没有给他们传递过什么消息,就只是知道……知道那个人的存在而已。” 花子墨不愿背上叛徒的罪名,一直哭泣,眼睛都哭肿了。 可太子却不为所动,甚至於都没有认真地听他说的话。 太子问著陆云鸿:“你还查到什么,不妨一起告诉我,也省得我还去绕些弯路?” 陆云鸿疑惑道:“周陵不肯和殿下交心吗?” 太子嗤道:“交心?你是看不起他,还是看得起我?” 话落,他自己突兀地笑了起来,仿佛也知道这是一件绝无可能的事情。 陆云鸿见状,这才开口道:“其实……我什么也没有查到。” 太子斜睨了他一眼,满脸不悦。 那神情好像在说:你装,你继续装! 第441章 他师父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心眼! “你要这样说的话,那你们夫妻今晚就別回去了!” 太子威胁道,已经失去了耐心。 陆云鸿苦笑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之所以会注意到周陵,是因为地动时,他拖著那双残疾的脚突然消失了。后来我在村民的口中得知他姓周,才一路查到通州的周家,郑思菡的小舅舅周陵身上。” “再然后,便是他说的阳间村,其实就是乱葬岗那边,一处收容无家可归的难民。那些人依靠他活著,一直在京城替他打探消息。” “还有便是,我觉得安王已经知道真相了,这也是他为什么默许周陵用他身份的原因。说不准,他就希望周陵替他报仇呢!” 太子皱著眉,疑惑道:“就没有別的了?” 陆云鸿哭笑不得:“殿下是不是太高看我了?宫里这么多人,谁都没有提及过,还有一位大皇子呢,我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还能查那么深?” 太子想了想,觉得也对。 不过他纠正陆云鸿道:“既然是双生胎,谁知道长幼呢?大皇子,美的他!” 陆云鸿:“……”现在长幼有序还重要吗? 不过最可怜的,理应要数长公主吧,她可是真真切切把太子当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护了这么多年啊。 即便是现在,长公主也还是义无反顾站在太子的身边。 如果有一天,太子辜负长公主的信任,陆云鸿想,她家媳妇估计要炸毛了。 到时候……嗯,总之,他也会很生气的就是了。 陆云鸿没有说话,他看著地上的花子墨,目光渐渐幽深道:“他们应该一直都知道东宫的消息,之所以按兵不动,不过是因为周陵的双脚残疾,等有朝一日殿下登基,便可以真相大白了。” “不过……那是之前。” “现在周陵的脚已经恢復正常,知道真相的人又少之又少,殿下还是要多加小心。” 太子闻言,目光一紧,也看向花子墨。 花子墨嚇得魂都掉了,伸长手,要发誓! 太子很快又收回目光,淡淡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陆云鸿站了起来,说道:“那殿下放我们夫妻回家吧,家里还有人等著呢,以免他们太过忧心。” 太子道:“你先去偏殿里等一会,等王秀安慰完长姐,你们便可以走了。” 陆云鸿嘆气,他的事情说完了,可媳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呢? 长公主今夜,怕是都好不了了。 似乎看出了陆云鸿的烦恼,太子道:“刘青……你看见刘青的时候,会不会有被替身的烦恼?” 陆云鸿听了,诧异道:“怎么会?” 太子道:“怎么不会,你们不是长得很像吗?” 陆云鸿鄙夷道:“哪里像了?他比我老,书读得没有我好,又还没有娶媳妇!” “最主要的,他的脸也没有我的白,五官没有我英俊,人也不怎么样!” 太子:“……” 周陵和他相比,也只是瘦有点,阴沉一点。 还有就是那双脚…… 太子目光一闪,连忙问道:“你知道谁治好他双脚的?” 陆云鸿摇头:“不知道,反正不是我媳妇。” 太子:“……” …… 王秀和陆云鸿出宫时,繁星点点。 清辉照著夜行的路,在余得水的护送下,他们夫妻二人谁也没有说话。 王秀到底没有把太孙带出宫来,虽然她知道那是太子给他们的保命符,但她觉得现在这个时候,又是深夜,还是別让群臣揣测的好。 只是出宫以后,便远远看见,裴善提著灯笼站在马车边上。 夜风徐徐,吹动他的衣袍,他笔直的身躯像繁茂的松柏,却已不知站了多久了。 王秀惊呼道:“裴善!” 陆云鸿看过去,只见少年迈动著步伐,快速地迎了上来。 这一刻,纵使夜风微凉,人心却是暖的。 王秀接过裴善的灯笼,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裴善浅浅地抿了抿唇,小声道:“刚来一会。” 他说著,声音有些沙哑,轻微地咳嗽起来。 守城门的侍卫不忍心,便说道:“裴大人来了两个时辰了,天刚刚灰麻就来的。” 王秀顿时心里一酸,连忙道:“傻孩子,你来这么久怎么不进马车去歇息?” 裴善笑了笑,解释道:“马车里光线不好,我提著灯,怕睡著了燃起来。” 王秀嘆了口气,想伸手摸摸他的脸,不过到底忍住了。 现在的裴善,已经是大人了。 陆云鸿轻轻拍著王秀的肩膀道:“上车吧,上车去说。” 裴善道:“师父师娘上车吧,我叫范旭回去吃饭了,我会赶车的。” 陆云鸿道:“你手生,你师娘顛不得,上车吧。” 裴善还是不好意思,踌躇著。 王秀催促道:“一家人讲究那么多,快上去吧,顺便拉我一把。” 裴善闻言,这才率先上去。 不过等他回头,师娘都被师父抱上马车了,哪里用得著他拉? 裴善:“……” 果然,他师父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心眼!! 上去的王秀也拍了拍陆云鸿的手掌,觉得他好较真啊? 討打! 一家人就这样上了马车,陆云鸿牵著马调转方向,一跃上车,轻轻地“驾”,马车便缓缓而动。 余得水还提著灯,站在原地眺望。 不知过了多久,宫门口的侍卫催促道:“余公公还不回东宫吗?小心太子殿下找不到人啊!” 余得水笑了笑道:“就回。” 宫门口的侍卫道:“陆大人和裴大人啊,真不愧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师徒,感情好得很啊。” “不过我要是有陆大人这么个师父,我也得多上点心才行。” “今日,那郑家的三小姐,都来问过几次了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余得水转头,问道:“郑家三姑娘还来过?” 侍卫点了点头:“一会问陆大人,一会问安王,简直莫名其妙的。” “不过余公公放心,我们知道厉害,没搭理她!” “后来裴大人一直守在这里,她的马车停了没多久就走了,她哪里耗得过裴大人啊!” “这人啊,真心假意的,一时辨不出来,时间久了也会辨出来的。” 余得水没做停留,很快就回了东宫,他要赶快稟告太子。 如果之前是猜测,那么现在,他可以肯定。 郑家大概是知道些內幕的,只不过这个时候还不收敛,简直找死! 第442章 大人……估计是要去干坏事了吧?(加更) 马车里,裴善又咳嗽了两声。 王秀心疼得不行,马车刚到陆府,她便带著裴善配药去了。 等把裴善送走,已经是亥时了。 王秀瘫倒在星暉院的软塌上,还是陆云鸿端了热水来,她才懒懒地爬起来泡脚。 就在这时,陆云鸿突然说道:“我想让裴善跟姜晴定亲。” 王秀一下子清醒了许多,连忙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有这个想法?你问过裴善了?” 陆云鸿摇了摇头,他坐在王秀的身边道:“就今晚才有的。” 王秀愕然,可想了想,她当即明白过来。 她惊讶道:“你是怕周陵捅破姜家进献换胎药一事,皇上会秋后算帐。” 陆云鸿道:“没有那么严重,但会让他们知道真相,从此不会与太子和长公主过分亲近。” “换句话来说,这件事既然周陵知道了,別人也有可能知道。以其等皇上宾天后被人提起,到时候太子左右为难,还不如趁著皇上在世的时候,就將这个隱患给清除了。” “如此,日后太子若是肯照拂姜家自然是好,若是不肯照拂,旁人也说不出什么来,横竖是皇上先厌恶姜家的。” 王秀深想一番,才知道这件事挺重大的。 她问著陆云鸿道:“你告诉太子了?” 陆云鸿摇了摇头:“这件事暂时还不能说,明日你找徐尚书的母亲张老夫人出面,她老人家会乐意做这个媒的。” “只是一桩婚约,到时候再解除也行。这样姜家若是落了难,咱们才好搭把手,其他人看在我们的面上,也会顾及一二。” “等姜家稳定下来,这桩婚事也就不重要了。” 王秀虽然觉得可行,但却没有立即同意。 她道:“帮人可以,不留余地都行,那是我们自己的事。” “可牵扯到裴善的婚事,他不愿意,我也不愿意。” “换位思考,如果这件事落在你的身上,你会愿意吗?” “我觉得有长公主在,姜家不会有事的,是你想太多了。” 陆云鸿听后,无奈地笑了笑。 他点了点王秀的眉心,长嘆道:“你呀,说到裴善的事怎么就这么精明?” “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私心的,姜晴那丫头被定国公养得天真烂漫,若是將来没有人护著,怕是日子会很难过。” “之前定国公跟我委婉地提过,他觉得裴善很好。我仔细想了想,裴善能娶姜晴也很好,他们的生活会充满诗情画意的,姜晴懂得欣赏他。” 王秀道:“那我明天下帖子请姜晴过来玩,看看裴善怎么说?” 陆云鸿轻哼道:“反正我这个做师父的尽职尽责了,以后裴善要是孤独终老,你可別怪我没管他。” 王秀抽了陆云鸿一巴掌,並骂道:“你才孤独终老呢!” 陆云鸿哑然,好半天才说道:“媳妇,你没事咒自己干嘛?” 后知后觉的王秀:“……” …… 第二天一大早,王秀还在睡。 陆云鸿早起,便有太监前来报信,说是今日不用上朝了。 没过一会,钱良才匆匆赶来道:“好几条官街都被封了,有禁卫军驻守。黄大人奉旨查抄安王府,现在正带著大批人马过去呢。” “现在街上连个閒人都没有,家家户户禁闭著大门,最多也是从墙头上望一眼,生怕惹祸上身!” 陆云鸿听后,淡定地道:“把大门关上,今日也不用上街买菜了,家里有什么吃什么?” “另外,把裴善叫来,我有话……” “师父,我在的。” 裴善穿著一身朝服,清清爽爽地站在陆云鸿的身后。 青葱少年,稚气未脱,却一身雅正,端方自持。 陆云鸿回头看了他一眼,直接道:“去我书房。” 裴善听了,点了点头,便先行过去了。 陆云鸿叮嘱钱良才道:“叫大家做事情都轻点声,別吵夫人睡觉。” 钱良才:“……” 大人……估计是要去干坏事了吧?不然,怎么一副心虚的样子? …… 王秀醒来,街上的禁卫军都已经撤走了。 只是听说安王府被抄了,而且抄出了一个瘫痪的废物,直接抬进宫里去了。 王秀:“……”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那个所谓“瘫痪的废物”其实是皇上的儿子,安王?? 王秀是用午饭的时候才知道陆云鸿还在家里,但他连午饭都还没有来得及吃,宫里就来人把他叫走了。 王秀叫人追上去给他塞了两个菜包子,这才安安心心吃饭。 结果,破天荒地,裴善过来陪她吃饭。 王秀顿时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老母亲既视感,她一边给裴善盛汤,叮嘱他多吃点。 一边又问起他外祖父的身体,要注意保养等等。 裴善听了一会,一直都是微微頷首,看起来很乖很乖的模样。 谁知他突然说了一句:“师娘,我想娶媳妇了!” 王秀:“……” 纳尼?? 她家的白菜这么快遇见猪了吗?? 她的天山翠啊!!! 顶级小白菜啊!!! 呜呜呜,一定是陆云鸿那个该死的!!! 王秀捏了捏筷子,忍著折断的衝动,一脸和蔼地对裴善道:“来来来,告诉师娘,你看上谁家的小白菜了……啊,呸,谁家的小姑娘了啊?” 裴善忍著笑意,说道:“没有,只是想请师娘替我斟酌,有了合適的人选再告诉我。” 王秀微笑,一脸果决:“那没有,三年之內都没有。” 裴善:“……” 王秀替裴善夹了鸡腿,轻哄道:“好孩子,吃鸡腿长得快。別听你师父瞎说,你的婚姻大事不是交易,婚约也不是。” “吃饱喝足,閒了就替师娘多画几幅花鸟图,师娘以后就指著你画的图养老了。难道你忍心看著师娘以后过著穷困潦倒的生活,要买一条手绢都要看你师父的脸色吗?” “那样的日子还有什么过头哦?还不如我现在就把你师父打死了,继承他的家產来得痛快啊!” “你说呢,裴小善??” 裴善嘴角抽搐,默默地吃著饭。 他已经很努力地和师娘商量了,但还是不行。 师父回来不会怪他吧? 不管了,师父回来怕是自身难保,应该不会找他麻烦的。 裴善想著,吃饭的速度越发快了。 话说,他还能再长高点吗? 看著师娘期待的眼神,他实在是怀疑,师娘是不是得看著他长得比师父还高才会满意。 第443章 可以和陆云鸿当面对质 安王被抬进宫后,顺元帝直接將他打入內廷大狱。 那个地方是出了名的酷刑大狱,进去的人全都生不如死,即便最后活著,那惨烈的模样,到还不如死了的乾净。 安王长这么大,一直都是过著锦衣玉食的生活,即便被陆云鸿那样硬生生地折磨过,他想起来也不过是心悸难安。 但是当他发现自己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一来就被打入內廷大狱时,安王瞬间就慌了。 他在里面拖著残躯,使劲地摇晃著大狱的房门,歇斯底里地大喊道:“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我有重大的密报要上奏……” 然而,四周一片寂静,除了偶尔传来的嘶吼声和痛呼声,其他什么都没有。 甚至於没有一个人来见他。 渐渐的,安王的心態崩了,他嗅著牢房里的腐尸味,终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此时,大狱的门口,管事常公公正低头弯腰地对著顺元帝回稟道:“王爷一来就叫喊,小的们不敢用刑,生怕伤著王爷,只等著皇上示下。” 顺元帝冷哼一声,阴鬱的目光里满是风刀霜箭的凌厉! 常公公的背脊更弯了些,仿佛一根稻草就能压倒。整个人透著一丝丝惶恐的怯弱,甚至於连呼吸都被压抑得似有若无。 终於,顺元帝发话了,只听他冷冷道:“当年你怎么对郭家的那些人,现在就怎么对他?朕就在这里等著,听著,但凡你不尽心,你也不必活著了。” 常公公低垂的面容变换著,最终眼眸里的光逐渐变得暗淡。当年他就是帮著处理郭家的案件,也知道一些秘辛,所以这些年一直提心弔胆地活著。 现在,旧事重提,怕是就算安王说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可他也没有任何选择。 人最悲哀的,或许就是预见了自己的结局,却又不得不一步步走向它,直到最终毁灭。 …… 大狱里闷热异常,炭火烧得很旺,烙铁红得灼目。 四周的血腥气浓得令人作呕,安王被人像拖死尸一样拖了出来,就隨意地扔在血痕斑驳的地上。 突然,一声鞭响,整个大狱里安静极了。 安王惶恐地捲缩著身体,回眸时,只见常公公阴森森地笑道:“安王殿下……进了这大狱您就老实点招了吧,否则的话,怕是要吃些皮肉之苦。” 安王目光紧缩,张口就道:“我是当朝王爷,你不能对我使用酷刑。” 常公公听后,直接笑了笑。 但下一瞬,他那带刺的鞭子就狠狠地抽向了安王。 一鞭,两鞭,三鞭…… 常公公震得手麻,阴鬱的面色浮现一丝诡异的畅快,在安王的哀嚎声中,他漫不经心地道:“王爷?” “那怕是王爷不知,我这大狱里都来过什么人了?” “別说是你,就是当年的郭太后……” 常公公適时地收了口,邪肆地笑道:“王爷,奴才给您留一份体面,您也应该要体谅奴才的一份苦心才是。” “进了咱们內廷大狱的人,那基本就是被皇上所厌弃的人。” “一个在宫里被皇上厌弃且想除之而后快的,当朝王爷,您算是第一个啊!” 因为剧痛,安王仿佛在烈火灼伤的边缘来回撕扯,他嘶吼著,眼睛渐渐变成血红色。 只见他盯著常公公的那张脸,觉得那张脸丑陋至极。 他不甘心,也不愿意相信,依旧嘴硬道:“你想让我说也行,你去回稟皇上,我要看见皇上才说。” 常公公看了一眼窗外,不知是不是停棲后突然高飞的鸟儿惊了一下。 但下一瞬,他直接冷笑道:“王爷还看不清吗?如果皇上愿意见你,现在你就在勤政殿里回话,而不是在这里受刑。” “现在你不说也可以,不就是废些功夫的事情。刚巧,我们这些人最不怕的,就是废功夫!” 隨著常公公瞳孔猛然一缩,很快大狱里便传出安王痛苦的惨叫声。 那样的声音,大狱內外的人都忍不住心惊。 多久了……上一次常公公出手这么重,好像还是二十五年前…… 时光好像一场轮迴,当守门的太监看著阴沉著脸,始终不发一眼的皇上时,都忍不住胆战心惊。 皇上终究是皇上,他温和了这么多年,骨子里的狠辣並没有被消磨,反而显得更加凌厉。 终於,里面的安王承受不住,虚弱地叫喊著:“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常公公收了手,眼里闪过一丝快意,阴狠道:“王爷早这样,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何必呢?” 安王嗤笑,眼睛死死地瞪著常公公,仿佛已经预料到他的下场。 可常公公不为所动,依旧冷笑著道:“王爷赶紧的吧,奴才还有別的犯人要审呢?” 安王吐出了一口血沫,纵然落到这般境地,可他仍旧抱著一丝希望。 只听他缓缓道:“陆云鸿。” 常公公仿佛没有听明白,凑了耳朵上去。 安王咽著血沫道:“我说,那个在金陵暗害我的人,是陆云鸿。” 常公公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道:“不是周陵?” 安王嗤笑:“周陵?他报復我做什么?” “是陆云鸿利用样貌酷似他的刘青李代桃僵,他则潜至金陵报復我,还將我害成这副模样。” “如果不是周陵,我早就没命了。” 常公公诧异道:“这是真的?” 安王阴翳地看向常公公,冷冷道:“我可以和陆云鸿当面对质!” 常公公看了身边的小太监一眼,小太监很快就出去了。 安王垂首,默默地算著时间。 可是很快,一刻钟不到,那个小太监就回来了。 安王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著烧得旺旺的烙铁,多想就这样穿肠而过,死得畅快些。 可到底,他还是没有勇气爬起来,只是一直望著那团火,直到一盆冷水从他的头上浇下,瞬间將他冻得抽搐发抖,失声痛呼。 而始作俑者,却站在一旁畅快地笑道:“安王殿下,您刚刚说的,都是在金陵的事情!” “接下来,咱们还是说点在京城的事情吧?” 安王的唇被冻得青紫,眼睫毛像结了冰,尖锐地刺进他的眼睛里。 他眨著眨著,好像有血红色的泪水流了出来…… 第444章 什么都想要,那怎么行? 一阵痛苦的哀嚎声后,安王歇斯底里地喊道:“父皇,您当真要如此绝情吗?” “儿臣到底有哪里比不上太子,我们不都一样是庶出?” 伴隨著安王石破天惊的话,整个大狱里瞬间鸦雀无声。就连一向绷得住的常公公,也不禁变了脸色。 当年……那个秘密,到底还是没有被守住啊。 那么他们这些人……哪一个还能活? 火苗在滋滋地燃烧著,所有人惊恐地看向出口的那个方向,仿佛那里藏著什么催命符一样。 突然间,大批禁卫军涌入,一个个手执大刀,將所有狱卒全都看押起来。 顺元帝迈著缓慢的步伐,一步步地走了进来。 安王满脸悽然,额头上的血流经他的眼角,让他看起来像在流血泪一样。 顺元帝看著他,紧皱的眉头不曾舒展,深色的瞳孔里却闪过一丝厌恶。 安王的心被狠狠地刺痛著,含泪问道:“儿臣就不配跟您再说说话,您一定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对付儿臣?” 顺元帝漠然道:“朕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但凡你珍惜过一次,你都不会落到如此结局。” “事到如今,你真的以位太子只是庶出或嫡出这么简单吗?他的存在已经关乎到大燕的国体,四海的安定,天下的繁荣……” “揭露他是庶出,又掀起一场皇室的腥风血雨,以后有无数的人可以有无数的藉口来討伐他?” “这大燕的江山现在是朕的,可也是列祖列宗打下来,容得你们这些不肖子孙如此肆意妄为?” 安王攥紧拳头,痛苦地嘶吼道:“所以我就成了牺牲的棋子?就不配继续活著?” 顺元帝冷嗤道:“棋子?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你充其量就是一无所成的废物而已,让你当一方王爷,那已经是你此生最大的荣幸。可惜你不成器,肆意妄为,寻衅滋事,一再挑衅朕对你的容忍!” “现在,朕不想再受累了,索性都要死的,朕就带你先行一步。” 安王震惊地瞪大瞳孔,不敢置信地朝顺元帝看去。 可顺元帝之前轻蔑地看他一眼,便对身边是侍卫道:“把这里的人都杀了,给安王陪葬!” 话落,有人似乎想逃,但很快就死在乱刀之下。 常公公刚想动,一把大刀直接从他身后砍来,鲜血如注,他哼都没来得及哼上一声便倒了下去。后面的人似乎觉得不太解气,不知是谁,趁乱多砍了几刀,刀刀致命! 其他的则哭泣求饶,哀嚎不断。 场面一度血肉横飞,叫人不敢睁眼。安王一直看著顺元帝,因为他害怕自己移开目光以后,就再也没有了对视的勇气。 可是,他却看见了一张面对生命极其漠视冷酷的脸,那仿佛斩杀螻蚁般的帝王之威,深深震撼著安王。 终於,耳边都清静了。 顺元帝最后看了一眼安王,只是简简单单地说道:“陆云鸿的事,朕会去查。但你和周陵勾结一事,朕也绝不会姑息。” “你可以怨恨朕,但你早该明白,落得如此下场全都怪你咎由自取!!” 顺元帝说完,带著人径直离开了。 一堆的尸体陪著安王,常公公就死在安王的脚边,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鲜血匯流到身下,沾湿了安王的衣袍。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自己只是一个尸山血海中的骷髏,早就没有了意识。 恍惚中,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道:“重来一世,你可是悟了……” 功名利禄转眼成功,金银財宝湮灭成灰,气息还在,人却仿佛死了一样。 无欲无求,无念无想,仿佛来这人世走一遭,不过是大梦一场。 现在梦醒了,他也该走了。 他嗤笑著,喃喃道:“悟了什么?” “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我求的都不得,我爱的都成空,黄粱一丈高,白綾三尺长,若我死可得解脱,你儘管来好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回忆著这短暂而荒唐的一生。 不知不觉间,大笑起来。 …… 陆云鸿被召进勤政殿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安王说了实情。 从安王被抬进皇宫他就有了心理准备,不过他知道老皇帝不会杀他的,不管是太子现在需要王家的支持,还是碍於阿秀几次三番救了老皇帝的性命。 他想起长公主叮嘱过他的事情,想著还是说一半留一半好了。 於是他进去请安,顺元帝靠在床头,像是拿什么东西吊著命一样,脸色虽然不好,神情却很冷厉。 “你可知道为什么叫你来?” 陆云鸿恭敬道:“知道。” 顺元帝冷笑:“那你说说,为什么?” 陆云鸿垂首回道:“臣斗胆,曾潜去金陵,暴打安王一顿。谁料当夜安王府失火……造成安王重伤。” 顺元帝咳嗽著,目光阴翳冷厉,宛如片片薄刃,顷刻间就剜人血肉。 陆云鸿镇静自若,並无多少惧意。 老皇帝仿佛看到他糙厚的脸皮,冷笑道:“你何止这一桩罪过,叫人替你回家尽孝,是为不孝。欺骗朕,是为不忠。恶意报復当朝王爷,是为不臣。” “像你这样的佞臣贼子,理应要下大狱,诛连九族才对!” 陆云鸿抬头看了一眼顺元帝,又低下头,小声地道:“长公主殿下还跟內人说,我们两家要结娃娃亲呢!” 顺元帝气到胸口疼,想服药时,才想起那药是王秀进献来的。 他紧绷著脸,忍著疼痛不吃,大声地怒斥道:“这个时候还想靠著裙带关係保命,你还要不要脸了?” 陆云鸿摇著头:“什么都想要,那怎么行?做人最重要是懂得取捨,臣做的,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这句话说到顺元帝的心坎里去了,他何尝不是一直在做著取捨? 可真正理解他的人,又有几个呢? 怕是连太子……看到他如此对待安王,也会觉得他狠心吧? 可留这么一个祸害给太子,太子若是除去,別人就会说他容不下兄弟,先帝尸骨未寒就对自己的亲兄弟下手。 可不除,谁知道他又会翻出什么风浪? 等他走后,太子登基,天下人期待的是恩科,是减免赋税,是重农兴商……而並非什么酷刑,大狱,冤案,灭族…… 但是,陆云鸿这样一个上不惧皇权压身,下不惧百姓爭议的佞臣,留给太子,他不放心。 顺元帝垂下眼眸,心里暗暗盘算著。 殊不知,陆云鸿在他沉思的时候,就已经知道顺元帝不会杀了他。 虽然这算不上什么好消息,但就目前来说,他也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 第445章 阿秀在夫家这么凶的啊? 陆云鸿回到陆宅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可自进大门后,房檐四处都掛了灯,一盏盏灯笼垂在高处,照著偌大的府邸恍如白昼。 陆云鸿一边走去星暉院,一边问著隨行的钱良才道:“长公主来了?” 钱良才摇头:“没有。” 陆云鸿狐疑道:“那是谁来了?” 钱良才压低声音道:“是杨老夫人带著几位舅夫人过来,又嫌咱们府邸不亮敞,让点的。” 陆云鸿脚步微顿,想了一会才知道,这是王家来给他撑腰呢。 他心头一暖,突然间就感觉到一股酸楚直衝鼻腔,好在很快就压制住了。 不过他也明白了,原来这就是有家人做支撑的感觉,它和一个人孤军奋战其实是两码事。 但同时,他也真的改变了许多,知道迂迴,知道求全,知道隱忍…… 这种感觉虽然陌生,但却格外踏实。 他最后想了想,问道:“我们去厨房。” 钱良才微微一愣,还没有明白,陆云鸿已经调转方向了。 不多时,陆云鸿带著下人们去了宴息室。 下人们个个都端著宵夜点心,珍饈美味,应有尽有。 可陆云鸿还穿著官服,官服上蹭了不知道是油渍还是麵粉,官帽虽然是摘了,但头髮丝丝凌乱,好像在厨房忙活了好一阵。 王秀嘴角抽搐,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 杨老夫人却是心疼得不行,连忙指使著王秀道:“你还傻站著干什么?还不快带云鸿去换身衣服,这样像什么样子?” “还有云鸿也是,忙了一天回来怎么不去歇著,你还去厨房干什么?这些事情都有下人做的,你一个官老爷……” 话虽如此,到底是很感动的,眼底还满是心疼。 就连王秀的几位嫂嫂,也都站起来,止不住地夸讚陆云鸿。 陆云鸿则谦虚靦腆地笑了笑,嘴里含糊道:“哪里哪里,娘和几位嫂嫂难得过来,我当然要好好招待。” “阿秀现在有孕,也不方便,这下厨房的事情,我当仁不让。” 王秀:“……” 好傢伙,你到是挺能装啊! 有本事你装一辈子得了! 王秀推著陆云鸿,陆云鸿踉蹌一下。 杨老夫人瞬间提高音量:“你干嘛?你这个態度不是让云鸿寒心吗?” 王秀回头,一脸苦笑:“我滴个亲娘啊,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杨老夫人冷哼道:“你別以为我不知道,我们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虐待云鸿了?” “我告诉你,你是我的孩子,云鸿也是。一家人就是要相互体谅,包容,互相敬重,怎么能推推搡搡的?” 王秀连忙给陆云鸿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问杨老夫人:“娘,您看可以了吗?” 几位嫂嫂都在一旁捂嘴笑,看起来真是十分欢乐。 陆云鸿挽住王秀的手,对杨老夫人道:“娘放心,別人就算了,阿秀若是想欺负我,隨时可以欺负的。” 王秀一脸震惊:“……” 她什么时候欺负过他了? 陆云鸿这廝,好不要脸啊!!! 果不其然,只见杨老夫人满怀安慰,却又一脸心疼道:“话虽如此,但她也不能太过分了!” 王秀:“……” 要不你们聊,我走?? 陆云鸿看了一眼王秀气呼呼的小脸,宠溺一笑,摩挲著她的手指道:“娘放心,她也捨不得欺负我。” 杨老夫人听了,高兴地催促他们回房去,也不用过来了。她们今夜都要歇下,管家也会安排,不用他们夫妻操心。 几位嫂嫂也说一家人,不用太客气。如此,便將他们夫妻二人一起打发走了。 王秀走出去没多远,一把揪著陆云鸿的耳朵道:“陆大人,你挺能装啊?” 陆云鸿轻呼:“媳妇,给点面子啊,这是在外面?” 王秀冷哼,越发不饶他。 陆云鸿哀嚎:“疼疼疼……娘……” 王秀一下子放开,並给他拳一道:“给你脸了是吧?” 陆云鸿握住她的手,牵著她继续往前,柔声哄道:“我也没做什么是不是?” “再说了,娘和嫂嫂她们过来陪你,我也是高兴啊!” 这话说得,王秀突然觉得陆云鸿有了人情味一样? 她诧异地看了一眼,说道:“你不会到今天才感觉到自己是王家的女婿吧?” 陆云鸿笑著摇头:“那没有,从大牢出来那一刻,我就深有体会了。” “只不过……今天更甚。” 他的目光倏尔一暗,想到了顺元帝要他做的事情,心里越发沉重了。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决定坦白了。 无论如何,他不能再瞒著阿秀。 因为今夜的事情让他明白,他不会每一次都这么侥倖的,而他不想留有遗憾。这辈子,他就这么深深爱过一个人,別说是欺骗,就是委屈都捨不得让她受! 王秀冷哼:“那要是我当时跑路了呢?你会恨我一辈子吗?” 陆云鸿沉默了,他在想怎么开口? 总之,不能太过沉重了,那样对阿秀不好,对阿秀肚子里的孩子更不好。 恍惚中,他狡黠的眼睛亮了亮。 “如果我爹安然无恙的话,不会。” 耳边的风微微凉,王秀恍恍惚惚。 那也就是说,如果他爹还是死在狱中,一切都会依照歷史的轨跡了? 王秀突然停住脚! 她看著陆云鸿,过了良久,她颤抖著发声:“你……” 陆云鸿突然邪魅一笑,放开她的手,一副准备要跑的架势道:“你不要以为只有你不一样……” 话落,他顷刻间消失得不见踪影。 阴影处,他的声音像孩子般欢快道:“阿秀,你別怪我骗了你,因为是你先骗我的。” “再说,我的身我的心都给你了,你可不能反悔。” 王秀愣在原地,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她寻著光看过去,只见那边空荡荡的,唯有他低沉的笑声久久不散。 王秀心头颤动,脸颊宛如火烧,却不服气地大声喊道:“你什么意思?” “陆云鸿,你给我说清楚!” “你跑什么跑,你跑得掉吗?” “有本事你今晚別回房间,谁再半夜爬窗,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王秀那声音,响彻整个陆府。 王秀的大嫂李氏道:“阿秀在夫家这么凶的啊?” 五嫂程氏笑著道:“你现在才知道啊,我看妹夫的日子可不好过。” 杨老夫人道:“行了,他们小夫妻打打闹闹很正常的。” “那阿秀闹得再凶,陆云鸿不纵著她,她能闹得起来吗?” “他们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反倒是我们,来得好像有点多余。” 说罢,几个儿媳都跟著乐了起来。 话说,她们今天是白担心了一场。不过也难得到陆府来做客,到也是欢喜的。 第446章 你果然都知道 王秀一路追著陆云鸿回到房里,却看见他准备脱去单衣洗澡。 盥洗室的屏风后,他一边脱著衣服,一边戏謔地道:“媳妇,今天你要问什么都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王秀单手撑在屏风上,面露狠意,冷冷道:“你说!” 陆云鸿有恃无恐道:“让我先上床!” 王秀:“……” 他怎么这么欠呢? 让她突然有种当了那啥……客的错觉!! 王秀气不过,拿衣服扔在他的身上,转身便走出去了。 陆云鸿也不含糊,很快就洗好了。 王秀回头,只见他衣襟大开,水珠顺著他的胸前滑落,一滴一滴地往深腰腹部去。 被水滴浸湿的衣服,半明半暗,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诱惑极了。 再看他那张脸,水汽晕染,微微泛著红,皮肤细腻,白皙润泽,看起来尤为好摸的样子。 王秀撇开脸,心想她才不要被他的肉体所诱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可看到陆云鸿在擦拭头髮时,衣襟里的风光若隱若现,她还是忍不住说道:“夜晚天凉,衣服也不穿好。” 陆云鸿低头看了一眼,“扑哧”地笑了一声。 王秀感觉自己受到赤裸裸地挑衅,心里越发不爽了,但她可没有压抑自己。 而是衝上去,掐住陆云鸿的脖子道:“你到底说不说,说不说!” “不说我就掐死你!” 凶狠的表情,手却没有怎么用力,但却可以看得出,她咬牙切齿的愤懣。 陆云鸿假装被钳制住,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痛苦而难受道:“从你下跪想要抱大腿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是你的陆云鸿了。” 王秀欲哭无泪,咬牙切齿道:“你果然都知道。” 陆云鸿怕她太激动,一边搂著她的腰,一边又正色轻哄道:“一个孤独重生的灵魂,刚巧遇见一个异世不安的灵魂,两个灵魂又凑巧能对话。”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而我也还是我啊,是你的陆云鸿。” 陆云鸿说完,亲昵地碰了碰王秀的额头。 坦诚过后,他的心忽然变得特別柔软,像春光明媚的午后那团柔软的白云。 像细水流沙中那温柔的触碰。 亦像灵魂深处,突然传来的繾綣低语。 他和她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秘密了。这一刻,又仿佛像是另外一种重生,连灵魂都得到了洗涤。 王秀嗅著他浅浅的呼吸,他温柔的语气仿佛还迴响在耳边,但她却还有片刻的恍惚。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啊! 心里裹挟了那么久的秘密,无处宣泄,积压成堆。 现在,他却告诉她,他早就知道了。 而且,他也是异样的。 他们的存在,就像是孤独的人遇见一阵狂卷的风,看似疯狂,实则不过是围著一个人打转而已。 由始至终,他们都是缠绕在一起的。 王秀突然想起,曾经自己看到的一个画面。 风吹动著丝巾,绕著一个男子旋转,久久不散。 就像別离的情人,捨不得最后一丝眷念一样。 那时的她,还不会想到两个人的感情,只是觉得那阵风古怪而已。 可现在看到近在迟尺的陆云鸿,她才突然明白,若是有一天她先离开了,或许也会是这样不舍吧? 那怕是化成一只蝴蝶,也会回来看上一眼的。 若是有幸化为一阵清风,大概也会久久不愿离开吧。 可话又说回来,他怎么能忍这么久呢? 王秀轻轻依靠在陆云鸿的肩上,將眼睛瀰漫的湿意尽数擦去,然后哽咽了一下。 愁绪太多,伴著一丝丝温情和哀伤,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还是陆云鸿轻轻地拍著她的肩膀,小声地道:“我爱的人是你啊,不是別人啊。” 王秀笑了,捶了他一下,並道:“那不算什么,我並不是在意这个。” “我只是在想,那一世,恍然如梦。” 陆云鸿的目光深了几许,他想到自己的前世,不知道要不要提? 还有,他有点害怕她会问。 好在,王秀並没有想要剖析他內心的秘密,只是道:“你说点什么吧?从我们相识到现在,你都说说看,我想听。” 陆云鸿圈住她,抱了抱,又亲了亲。 最后一本正经道:“好的。不过我们是不是先上床去,盖著被子慢慢说。” 王秀被他板正的样子笑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很快,陆云鸿就將她抱到床上去。 他严严实实给她盖好被子,拿大迎枕给她靠著。后面又觉得房间里的灯太亮了,去灭了两盏。 做完这一切,他总算是上了床。 不过在说之前,他还是挽著王秀的手腕求了又求,希望王秀不要生气。 看到他如此伏低做小的样子,王秀虽然很受用,面上却端著没理会。 直到陆云鸿说:“今日我进宫,其实並不太平。 “安王他……把什么都说了。” 那就是说,皇上都知道了!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虽然不知道他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但幸运的是,他活著回来了。 剎那间,王秀的心驀然一软,想到他的不容易,整个人便软和下来。 她知道这是陆云鸿惯用的伎俩,不过是在关键时刻博取她的同情而已。 可因为在乎,她还是没办法对他狠心。 第447章 他是重生的(加更) 深夜,星暉院里还亮著一盏微微灯火。 就像是夜里有人怕黑,故意留下的一盏,虽不够明亮,但照著夜行的路却是足够了。 房间里,陆云鸿说得口乾舌燥的,王秀却听得各种抓狂。 於似乎,那房间里时不时传来王秀的怒吼、惊嘆、气愤、哀嚎以及噼里啪啦的埋怨,其大多数都是因为曾经那些羞到无地自容的心里话。 想在想来,她得多谢周陵了。 简直像免死金牌一样出现,解决了她的社死问题。 良久,王秀还是觉得不甘心。 怎么就让陆云鸿看了笑话? 她之前想什么陆云鸿都能知道,可她呢? 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欺骗到了陆云鸿,演技堪称完美。 “哎呀……” 王秀又忍不住哀嚎,真是太丟人了。 陆云鸿看著她羞赧的眼睛,通红的脸颊,翘起来的唇瓣。 忍不住低头吻在她的唇瓣上,然后又揉了揉她的脸颊,像逗弄孩子一样,戏謔道:“害羞什么啊,我们可是夫妻。” 王秀白了他一眼,不悦道:“原本不是的。” 陆云鸿道:“那就是天生一对了,不许反驳。” 王秀幽怨地望著他,已经不想说话了。 原来曾经的她在陆云鸿面前,一点秘密都没有。 亏她还自詡聪明,现在想想,真是愚不可及。 呜呜呜…… 这坎没法垮过去了! 王秀把头埋进被子里,心想让她死了算了。 可陆云鸿把她翻过来,抱著亲了又亲,揉了又揉,好像给她做全身按摩似的,一副势必要把她重新激活的样子。 王秀翻著白眼,盯著帐顶。 心里就两个字:没用。 她怕是这辈子都好不了! 死陆云鸿,这个仇,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都要报! 还有老天爷,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她都要…… 算了,她可不敢得罪老天爷! 还要求老天爷见谅,不要在意她刚刚冒失,她也就是被陆云鸿气昏头了而已。 老天爷对她很好,虽然是穿越,但家人好,公婆好,有好朋友,有健康可爱的孩子,还有一个大冤种老公(可忽略)…… 王秀闭上眼,长长地嘆了口气! 心如死灰道:“別摇了,已卒!” 陆云鸿实在是忍不住了,又笑,最后无奈地躺在她的身边,说起了宫里的事情。 不知说了多久,王秀终於有反应了。 只听她诧异道:“你是说,皇上给长公主留了一道密旨,而现在圣旨就在你手里?” 陆云鸿点了点头,目光凝重道:“而且……这已经算是遗旨了。” “因为这道圣旨有机会昭告天下时,皇上已经驾崩了。” 王秀闻言,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轻轻地挽住陆云鸿的胳膊道:“那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也很危险?” 陆云鸿侧身吻了吻她的额头,笑著说道:“你忘记相公是重生的吗?” “放心吧,会没事的!” 王秀顿时想起来了,也彻底鬆了口气。 也就是在这时她才感觉到,陆云鸿是重生的这件事,或许並不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 毕竟他的读心术只是针对她一个人,而且现在还失去了。也就是说,夫妻间的笑话都过去了,除了陆云鸿想起来会笑一笑,她想起来想自闭……其他都不值得她在意了。 但是对於未来,陆云鸿可以有八成的把握。 再加上她是穿越的,知道很多的歷史进程,说不定也可以帮助他度过难关。 如此,他们王家、陆家,甚至於是长公主和太子殿下,都会安然无恙的。 而这也是她现在最大的心愿了,大家都平安顺遂过一辈子。 老了,再相约一起搓麻將,看夕阳,品茶赏花。 嗯,麻將马上安排上!!!(划重点) 日子愜意而平静,多美好啊! 王秀主动挽住陆云鸿的胳膊,並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道:“相公,我原谅你了!” “以后我们就好好过吧,有什么事情一起商量,有什么危机一起面对。” “你不要忘了,很多歷史的大事件,我都是知道的。” “包括你……” 王秀突然停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陆云鸿警惕地皱了皱眉,问道:“包括我什么?” 王秀深深地看著他那张俊美非凡的面孔,这么好的人,最后怎么还孤独终老了呢? 她依恋地伸手摸了摸陆云鸿的脸,惆悵道:“没有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或许,我以后没有办法帮你的忙!” 陆云鸿听了,笑著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嚇了我一跳。” “没关係的,相信我,我一定可以扭转乾坤,顾全大局,绝不会让大家都隨著时局动盪。” “当然,如果必须要让我做出取捨,你和孩子肯定是第一位。因为我的心就这么点大,或许危急时刻,也会顾不了那么多。” 王秀点了点头,她握住陆云鸿的手,十指相扣。 然后说道:“我知道的。” 因为她的选择,大底也是没有选择。只会顺从本心,就算是后悔,那也是无法避免的。 因为这就是人生啊,哪有十全十美,什么都能顾及呢? 只要能顺从本心好好地活,照顾好自己最爱的人,那已经是极好的事情了。 …… 深夜,就在陆云鸿夫妇相护依偎,却久久没有睡意的时候。 与此同时,整个定国公府也是提心弔胆,惴惴不安。 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出宫的顺元帝微服私访,来探望定国公府的罗老夫人。 但异常的是,他是从后门来的,除了近身侍卫没有別的人隨行。 却不许任何人声张,甚至於连府中的下人都要瞒著,只当是一位秘密访客,且只是为了探望罗老夫人而来。 但事实上,所有人都嗅到一丝阴谋的气息,只是不敢说破而已。 第448章 定国公府的变故 第二天,皇上还是罢朝的。 但是这一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在罗老夫人病重期间,定国公姜温茂外出会友,皇上亲自去定国公府探望罗老夫人,看不见定国公在跟前伺疾,当场大发雷霆。 不仅命人將定国公抓了回来,还当眾怒骂,甚至於將定国公一眾老友申飭了一遍,其中就包括梅太傅。 这打脸太过直接,对於有著文人风骨的梅太傅来说,简直相当於半条命了。 而定国公更是浑浑噩噩的,当天就觉得遍体生凉。 晚间,姜家的人实在是没办法了,派了马车来请王秀过去。 王秀去的时候,罗老夫人已经水米不进,浑浑噩噩地靠在床头,眼泪都快流干了。 蒋夫人哭著道:“昨晚半夜突然呕血,府医也说不上什么,只让吃些温补的药。今天连药都餵不进去了,可早些时候,她还在跟我说话的。” 王秀一边伸手把脉,一边问著蒋夫人道:“说了些什么?” 蒋夫人不好意思道:“说了一些她的私房……叫我们分了。” 王秀翻了翻罗老夫人的眼皮,又探了探的腹部,发现是內臟出血所致。 而且……老夫人年纪大了,平时又不注重锻炼。 身体垮起来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王秀嘆了口气,示意蒋夫人到外面去说。 很快,她们来到外面。 蒋夫人紧张道:“陆夫人,不管如何,你直说便是。” 王秀道:“老夫人年纪大了,这病起得急,要治癒有点难。不过我开方养著,大概还能缓过来的,就是不知道以后……” 蒋夫人喜极而泣道:“果真?” 王秀点了点头。 蒋夫人立马欢喜得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號。 很快,她便拿著王秀开的方子去抓药。 而王秀则被请去宴息室喝茶,先是有一个半大的小子进来,懵懵懂懂的,见了王秀也不知道叫人,害羞地跑了。 王秀认出来,那是姜华,不过看气色,比以前病弱的样子要好很多。 很快,姜晴进来了,带来了她做的一些点心,陪著王秀坐了一会。 姜晴是典型的贵族大小姐,话不多,很文雅。说话轻言细语的,因为读的书多,懂的事情也多,只是不轻易显露。 看著清新脱俗的姜晴,王秀想起了裴善,光是以男才女貌来说,的確很般配。 可问题是,姜家的家世位列京城数一数二的,她怕以后裴善应酬起来很难? 更何况…… 王秀正沉思呢,冷不防听见姜晴道:“陆夫人,我可以……我可以买几张裴善的画吗?” “我在我父亲哪里见过,他画的小狗狗憨態可掬,特別可爱,我很喜欢。” 王秀想了想,说道:“是杨柳胡同那本画册吧?” 姜晴连忙点了点头:“对,还有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还有她最喜欢的大黄猫,我都很喜欢。” “可惜父亲也很喜欢,只肯给我看看。” 王秀忍不住笑,连忙道:“当然是可以的,不过他的画一向都是不卖的。” “这样吧,改天我跟他说好,假意是早年间流落在外的,你到大方当铺去拿,將来若有人说什么,也好有个澄清的办法。” 姜晴听后,十分感动道:“谢谢陆夫人,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王秀笑著道:“好,我也一定把话带到。” 姜晴闻言,驀地红了脸。不过略坐一会,她回房去取了一部残缺的园林设计图回来,用灰色的布包著的。 只听她道:“之前听父亲说,裴善替皇上画梨山行宫图时,对园林有了些许兴趣。这是我早年间寻得的一本关於园林设计的书本,现在也用不上了,就当是……” “就当是我给陆夫人的谢礼吧!” 姜晴说完,靦腆地笑了。 王秀看她包得很好,书页虽然残缺,却是整整齐齐的。想必是准备了许久,一直没有机会拿出来。 她笑了笑,打趣道:“真的是给我的吗?” 姜晴红了脸,眼眸里的光氳氤著羞涩,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王秀见状,觉得她的性格软萌可爱,或许真的会是裴善的良配也说不一定。当即便將书收好,点了点头道:“放心吧。” 余下的话虽然没有再说,但姜晴也听出来了,顿时又微微福身谢过。 因为王秀怀有身孕,姜家不敢强留她夜宿,在罗老夫人服药后,便连夜备车送她回去。 岂料王秀人前脚刚到陆府,后脚就听见定国公府那边哀嚎不止,下人们四处报丧了。 王秀对自己开的药方有著绝对的信心,刚要折回去询问清楚,陆云鸿就劝道:“別去了,皇上要发落姜家,就不可能让罗老夫人走在他的后面。” “这大概也是他和罗老夫人商量好的,一起给姜家留一份体面吧。” 王秀愕然,呆愣在原地。 她想过罗老夫人的病情来得蹊蹺,甚至於猜到了最坏的结果。可是真的知道了真相,又发现格外残忍。 夫妻二人也没有急著回房,先在门房那里略坐一会。 大约一刻后,姜家报丧的人便来了,来的人还是定国公府的世子姜康,他哭著道:“祖母突然病故,全家都在伤心之中,家父家母因是孝男孝媳不能走动,特命我来给陆夫人解释。” “家中丫鬟失责,误將给祖母擦身的药酒放在床边的香几上,祖母口渴拿当茶喝,这才……不幸身故了。” “今夜让陆夫人受惊,家父家母改日登门致歉,还望陆夫人莫要放在心上,祖母去世一事,著实与陆夫人所用之药无关。” 说完,重重地给王秀和陆云鸿磕了个头。 王秀连忙让陆云鸿搀起来,因为担心姜家主事的人不够,王秀还对陆云鸿道:“你送世子回去吧,今夜先安慰国公爷和夫人,明日再回来。” 陆云鸿頷首,搀扶著姜康离开。 …… 皇宫里,顺元帝睡得迷迷糊糊的,恍惚中听见报丧的声音。 他一下子坐起来,问著李德福道:“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李德福刚要摇头,便有小太监跪著爬进来,带著哭腔道:“回稟皇上,宫外刚刚传来消息,定国府的老夫人……没了……” 顺元帝面色突然一白,眼眸深深地紧缩了一下,隨著身体各处传来的不適,他很快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只听一声呕吐,地上又喷溅了殷红的血。 李德福嚇得嗓子发颤,却在顺元帝的示意下不敢惊呼,连忙上前搀扶著。 第449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定国公府的丧事办得很匆忙。 按理说罗老夫人这个辈分,又已是古稀之年,应该要隆重一些才是。 可仅仅停灵三天就下葬了,好多世家根本都没有反应过来,连路祭都是匆匆准备,也不像个样子。 就是京城里那些扎纸人陪葬品的,也都在这几日没日没夜地干,却还是供不应求。 许多与姜家关係亲近的都来问,怎么將丧事办得如此匆忙,这是大不敬之事。 姜家却是一脸无奈,因为下葬的日子是钦天监算的,还说若是错过这次的时间,罗老夫人的灵柩便要停满三年之后才能入土了,那样对老人家的灵魂不好,不得安息。 谁家的子孙能听这样的话,所以便顶著压力將罗老夫人匆匆下葬了。 然而事情还没有完,就在罗老夫人办丧事的期间,梅太傅就被皇上给革职了。 梅家因此大受打击,许多人猜测皇上是不是因为罗老夫人的死而迁怒至梅太傅,谁让他那天没事把定国公约出去呢? 可这些人不知道的是,梅太傅是收到定国公的邀约才去的。 只是去了才知道,定国公说是受了他的邀约。 两个人正一团懵时,姜家报信的人就去了…… 梅太傅在床边吐了血,痛苦不甘道:“果然啊……” 家人们想听什么,梅太傅却把眼睛一闭,装睡了。 只有梅太傅的女儿走上前来,愤愤不平道:“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可爹爹有什么错?皇上也……” 梅太傅猛然睁开眼,目光锐利极了。 梅敏被父亲嚇了一跳,剩下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来了。 然而她委屈哭红的眼睛,却也让梅太傅心肠一软。 只听梅太傅道:“要怪就怪爹这一生都太清明了,皇上一走,爹就成了四朝元老。” “若是不留一些把柄给新帝,皇上不放心。” “好孩子,你回去吧,爹没事。” 梅太傅说完,闭上眼睛,长长一嘆。 梅敏却不甘心地捏了捏拳,她就看不得父亲受委屈,凭什么啊? 就在这时,梅太傅又道:“你想想姜家,当年姜皇后在的时候,多风光啊。” “甚至於这几十年,你看看皇上可曾申飭过?” “但是现在……不一样,大树轰然倒塌,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梅敏心惊著,神情渐渐变得惊恐起来。 …… 通州。 顾彦正在和儿子顾子真商量怎么把周陵救出来。 突然间,徐秀筠猛地推门而入。 “七爷出事了?” 顾彦父子眸色一变,都没有说话。 徐秀筠气不打一处来,怒吼道:“你们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七爷是什么时候失踪的,现在落在谁的手里,你们还不肯说吗?” 顾子真低著头,正要离开,猛地被徐秀筠一把抓住。 徐秀筠冷冷道:“你们要是不说,那谁也別想走了。” 顾子真面露难色。 顾彦见状,淡淡道:“秀筠姑娘,你是七爷的人,注意分寸。” 徐秀筠闻言,虽然不甘心,但还是放开了顾子真。 顾彦目光微闪,继续道:“七爷没有被人抓,他和太子协议,暂时留在宫里。” “我和子真在说,怕老皇帝驾崩之前会对七爷不利,所以才想冒险进宫的。” 徐秀筠听了,面色稍缓。 只听她道:“不是还有太子吗?他可不像是会杀兄弟的人。” 顾彦冷笑:“那老皇帝看起来是像会杀亲儿子的人?”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只看表面。” “更何况,七爷的消息是那位太子殿下帮忙传出来的,具体是真是假,我们也不清楚。” 徐秀筠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顾彦冷厉的眼神,她还是忍住了。 片刻后,她道:“那你们去吧,我会守好通州。” 顾彦见状,这才放软语气道:“如此,想必七爷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 徐秀筠微微頷首,垂下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暗芒。 她才不会乖乖地等著什么都不做,太子最能依仗的是王家,现在王家的人都在京城,她自然是没有办法的。 不过……王家的女婿陆云鸿,他可还有老爹老娘在无锡呢。 徐秀筠冷哼一声,突然想起陆云鸿狠狠踹向她的那一脚,心里越发愤懣起来。 就算不是为了七爷,这个仇她也要报! …… 东宫的偏殿里,虫鸣声断断续续,昭示著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然而,一盏昏黄的孤灯由远而近,来人推开殿门,走进內室。 很快,一张冷峻的面孔暴露在灯光之下,是周陵。 太子点燃了屋內的蜡烛,四处看了看,发现这个地方还挺整洁的。 他问道:“是花子墨的功劳吧?” 周陵抬头,不咸不淡地看了太子一眼,轻嗤道:“你若是见不得他受苦,就直接带走好了。” 太子笑了笑,摇了摇头。 周陵太尖锐了,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不过谁让他在异样的环境中成长,这是必然的。 太子坐了下来,淡淡道:“你的人並不认你的信物,还是准备入宫来接应你。” “你看我是让花子墨直接带过来,还是你自己去迎一迎。” “尤其是,你那几个近身护卫,叫什么范右、连左的。” 周陵垂下眼眸,淡淡道:“用不著,叫花子墨去见一面,打发掉就行了。” 太子道:“你还是去见见吧,要不然我替你去见?” 周陵的目光突然深了几许,冷冷道:“你不用试探我,我说了会跟你合作就不会轻举妄动。还是说,你担心我抢你的皇位?” 太子道:“这话怎么说?我的皇位是你想抢就能抢的吗?” “你真的当东宫没人,还是父皇不知道你在这儿?” 周陵的脸越发难看,因为近来不怎么吃东西,他的脸颊消瘦极了,颧骨看起来像是被锋利的匕首削过一样,显得而凌厉极了。 亦或者,他只是想和太子彻底做一次区分而已。 总之现在虽然有著一样的面孔,到底是不一样了,肉眼便可分辨。 第450章 真相呼之欲出(加更) 周陵始终没有承认,他进宫復仇是最愚蠢的行为。 因为这是支撑了他许久的执念,但现在,变成了他无法面对的真相。 可再难,他也不想糊涂下去,便问道:“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太子眼底一暗,嘲弄道:“很多,你要先听哪一桩?” 周陵道:“最接近事实的那一桩!” 太子闻言,看著微微的灯火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才道:“罗老夫人去世前,我去见了她最后一面。” “那副所谓的换胎药,是她年少时喜欢的心上人送的。为了让儿女们相信,才谎称是从嫁妆里带过来的,但其实是……她太信任那个人了,从不曾有过半点怀疑。” “她还说,那个人为了她终身不娶,她觉得再辜负那份信任就会心生愧疚,所以才撒谎的。” “但是知道真相以后,她已经服毒自尽了。” 太子说著,看向周陵:“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周陵已经猜到了,但他没有说。 直到太子说道:“他叫周乾,周家生意的开创者,也是郭家流落在外的外室子,抚养你长大的周老太爷。” 周陵的指甲掐如掌心,目光殷红,他冷冷道:“可周老太爷是成亲的,他也有子嗣,还不止一个。” 太子点了点头,淡淡道:“我知道,不过他的妻子只是郭家的一个表妹而已,他们做了一辈子的假夫妻,所有的孩子都是那场灭族之祸收留来的。” “旁支、忠奴之子、表亲之女……还有你这个亲外甥。” 周陵怒极反笑,泪意在烛光中涌动,低吼道:“你不是?” 太子摇头:“我不是。” 周陵彻底被噎住,恨意和怒火瞬间高涨,他几乎都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可太子却显得尤为平静,继续道:“父皇专宠姜皇后,郭家知道自己的子嗣是没有办法继位的,所以才想出隱藏双生胎,准备拋给姜皇后一个换胎药来迷惑她。” “成功了,郭家无论如何都能笑到最后。” “若是失败了,他们说不定还可以诬陷姜皇后偷换皇子,当时的郭太后何许人也?在前朝后宫都遍布她的眼线,她自觉计划天衣无缝,却不曾想,姜皇后失血而亡。而临死前,她为父皇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將她的死栽赃在郭太后的身上,也唯有如此,当朝皇帝才可有藉口和理由清算郭家,清缴郭家的党羽。” “你我皆是棋子,但细想起来,还不如姜皇后的果决。” “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的却是保全丈夫和儿女,用自己的死以绝后患。” “这二十五年来,后宫有多平静,你怕是不知道吧?” “就连冷宫都只是住了几只野猫,连个人影都没有。” 周陵听完了,他想起顾彦说,这一切都是姜皇后为了保全姜家而诬陷郭家的阴谋。 以及老皇帝说的,姜皇后是因为胎盘被大力扯下导致的失血而亡…… 这些事情慢慢重合,真相呼之欲出。 姜皇后大概是真的以为,自己是因为生育两个孩子而导致血崩的,但临死前的確將所有罪责都推倒了郭太后的身上。 老皇帝在严查这件事发现端倪,顺理成章灭了郭氏一族。 如此,他的皇后自然不可能说谎,甚至於仔细想想,才明白自己的皇后是在多么绝望而残酷的情况下,说出了那样的话,不仅给了他剷除郭氏的机会,还让他们的孩子得以在他全心全意的庇护下长大…… 可周陵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扭断他的脚? 就算真的狠心,一只不行吗?为什么偏偏是两只脚? 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太子道:“剩下的事情,让李德福来告诉你!” 他说完,提著他的那盏灯,缓缓抬步。 周陵看见他要走,喊住他道:“等等。” 太子停住脚步,回头问道:“你还有何事?” 周陵道:“如果当年被抱走的人是我,现在你会怎么做?” 太子闻言,微微愣住。 但很快他就回道:“如果我一直都活在谎言和欺骗中,那么我大概也不会变成一个很真切的人。至於復仇,你觉得如果没有我的存在,你能怎么復仇呢?” “那么现在换我来问你,如果你是东宫的太子,在父皇和长姐的庇护下长大,他们是幼时连你轻微的磕碰都要心疼得掉眼泪的亲人,你又会怎么做?” 太子说完,抬步离去,这一次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周陵也微微怔住,许久不语。 但当李德福颤颤巍巍走进来的时候,他的目光还是暗了又暗。 终於……那个血淋淋的真相也要来了吗? 第451章 原来这些年他竟然都是活在谎言里 李德福那张脸上满是悲戚,愁容满面的,像个行將朽木的老头子一样。 周陵不忍细看,移开目光,说道:“是他让你来的?” 那个他? 不是指太子,而是指的顺元帝。 事到如今,周陵相信顺元帝会给他一个真相。 李德福缓缓点了点头,他没再走近,而是靠著门槛,缓缓下滑,直到坐在地上。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抹了一把眼泪,看起来十分自责愧疚。 只听他道:“当年第一个看见大皇子的人,是我。” “接生嬤嬤把你抱给我的时候,悄声说你先天有疾,呼吸微弱,担心你根本活不长久。因为我是皇上的亲信,这件事由我来转述最好。” “於是我小心翼翼地揭开抱被看了一眼,只见你疼得脸色发青,双脚絳紫,整个人的確有早夭之相。我嚇得连忙盖住,抱去给皇上时,郭贵妃还在试探皇上。” “她说自己生的是长子,又说当年不立她为皇后,现在也该对她和孩子有个补偿。皇上不耐烦听这些,转身便想离开,是我把皇上叫住的。” “我想让他看一眼孩子,怕以后他想看,却没有机会了。结果……郭贵妃见试探不成,直接挑明了说。说大皇子先天有疾,她刚刚说的,不过是想看看皇上有没有把她放在心上,现在她死心了,让皇上赶快走。” “我猜,她是不想让皇上看见孩子的,到时候会说这个孩子夭折了,因为孩子若是死了,那跟活著的模样还是有些差別的。” “可皇上虽然不喜欢郭贵妃一再算计,但还是想看一眼孩子,但我怕皇上看见了会太过伤心,便犹豫了一会。” “孩子最后还是產婆抱过去的,不过是先露了脚,皇上嚇了一跳,隨之而来的却是不敢置信。他把孩子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害怕会伤到他,但还是在看到那张乌青的脸庞时,心情也隨之低落下来。” “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只是没有想到,却也会成为他这一生最不愿提及的往事。” “后来我们在皇后那里先见到了长公主,她皮肤白皙,粉粉嫩嫩的,比一般刚出生的孩子好看太多。反观太子,身体瘦弱,皮肤黄,头髮也不太好。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双生胎,其中一个因为在胎里不足所致,也不曾在意。” “直到皇后去世后,我抱著长公主和太子回到勤政殿照顾,那时我们都还没有生疑。” 李德福说到这里,长长一嘆,仿佛不愿意说下去了。 周陵却道:“所以,我的那双脚,真的是我母妃亲自下的手?” 李德福摇头。 这一刻,周陵眼底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可很快,李德福就道:“是太后让人下的手。后来的审讯中,参与其中的高太医供述。太后在两个孩子出生以后,让他诊断,谁的身体更好一些。” “他诊断出身体较好的那个,便送去皇后那里当儿子,另外一个,则不能成为阻碍。所以,折断双脚只是他们一开始的打算,让皇上放下戒心。” “后面如果两个孩子长得太过相似,大皇子也是不能留的,这是高太医的原话。太后甚至於还让他提前配好了一副毒药,是给乳母吃的,企图无声无息杀了……” “够了,你不用再说了。”周陵闭上眼睛,感觉心臟疼得无法呼吸。 原来这些年,他竟然都是活在谎言里,成为別人復仇的工具而不自知。 可恨的是,为什么他要活著知道这一切? 周陵抬眸,殷红的眼睛里满是泪意,他问著李德福:“当年你为什么不奉旨杀了我?为什么还要让我活著?还將我送去了郭家人的身边?” “你是不是也算郭家的余孽呢?” 李德福崩溃地低泣著,难受道:“皇上忙著处理郭家那些党羽,都是我在照顾长公主和太子殿下的。” “可是第三天,郭贵妃就死了,宫人们不敢隨意处置你,就將你抱过来。” “我看见你的那一眼,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三天啊,刚出生的孩子渐渐都长开了,皮肤也不像一开始那样难看,五官开始有了明显的变化。我一眼就看出来,你们……你和太子,你们是长得一模一样的。” “后来我拼命在你们的身上找不同的地方,太子的左肩上有一个胎记,是青色的,指甲大小。而你身上並没有什么胎记,只是左手的手腕上有一个红印而已。” “就在我以为,你们只是长得很像,並不是什么孪生兄弟时,大狱那边,却已经將事实问出来了,皇上拿著那份密供,淋著大雨,失魂落魄地回来。” “他说,大臣们之所以会齐心协力地剷除郭家,是因为他们也担心郭家会篡权。皇后又是那样的德才兼备的女子,母仪天下,尽得民心。最主要的,皇后为他生下了太子,而且还是龙凤呈祥的双胎。倘若不是郭家,皇后也不至於会惨死,朝臣们正是义愤填膺的时候,倘若揭露太子是郭贵妃生的,那后果將会是不堪设想。” “皇上说完就挺不住了,他撑了太久,昏迷了一天一夜。” “而这些时间里,我都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你的脸,甚至於还要將伺候过你的人按照郭家余党全都给秘密处决。” “我都已经想好了,若是你在宫里活不下去,我就带著你出宫,找一个没人地方照顾你长大,也算是全了对皇上的一片忠心。” “可皇上醒来以后,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不能活著。” “任何秘密,只要是秘密,都会有被人揭露的风险。更何况这个秘密关乎到江山社稷?皇上说他已经累了,不想再为大燕的江山埋下祸根,既然皇后认为太子是她生的,那就让太子成为大燕的继承人好了。不过在那之前,他是绝对不能妇人之仁的,所以他让我把你送到皇陵去。” “在路上,你一直很安静,我摸著你那双小脚,你疼得皱眉却没有哭。只是一直地舔著嘴,好像是饿了。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既然都是要死的,何不將你放在郭贵妃的身边呢,也许……那会是你想要的归宿。” 第452章 总有一天,他要这天下间再没有人能够左右他 周陵嗤笑,悲愤欲绝。 “我想要?” 他问著李德福,指甲掐断了,手背上的青筋显而易见。 李德福垂首,难过地道:“后来我秘密打听到,有一个人替郭家收敛尸骨,而那个人最后將郭贵妃的尸身也带走了,我就猜测,你是不是还活著?” “他们这么多年按兵不动,是早就知道內情的,可一直瞒著你,可见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 “当年的事情,从头到尾就是这样的。我因为办事不利,也不敢让皇上知道,所以早年间就告诫过花子墨,也对他说了真相。” “所以在郭家的人找上他的时候,我也是知道的,不过这件事不能轻举妄动,郭家的人能迷惑你,但却不能迷惑太子。总有一天,当你们对峙时,一切都將会水落石出,这也是我让我花子墨知道真相的原因。” “我们这些老一辈的人,迟早都会死的,但真相却不能被埋没,总要有人知道真相,才不至於会酿成悲剧。” 不会酿成悲剧? 对於周陵来说,他的人生就已经是一场悲剧了! 此时的他,连要去恨谁都不知道? 他望著李德福颓败的面容,知道李德福早就有了打算,老皇帝一死,他怕是不会继续活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出声问道:“顾彦,这个人你知道吗?” 李德福摇了摇头。 周陵眸色一暗,以为自己怀疑错了。 可李德福想了想道:“我只记得,贵妃娘娘有一位青梅竹马的表哥叫刘宴。当年因为科举后成名,被派遣到外地做官。郭家出事以后,他被押解回京,途经通州的时候整个官队被贼人所杀,凶案至今未破。” “太巧了。” 周陵说,他不想相信都有点难。 李德福嘆道:“你心中已有答案,有没有证据还重要吗?” “周陵,皇上已经答应不杀你了,他不想在太子心中留下阴影。他们父子和睦了一辈子,不想因为你反目成仇。” “人心是偏的,你也不要怨怪皇上,当年若是有得选择,皇上不会那么残忍的。” 李德福说完,从怀中他掏出一瓶药水放在桌上。 周陵望著那瓶子,它有著琉璃一般绚丽的色彩,看起来十分漂亮。 但装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果不其然,只听李德福说道:“这个药只需要涂抹在脸上,人的脸立马就会变成絳紫色,而且会浮肿,和之前的脸有很大的区別。到时候你可以不用带著面具了,安王的身份也隨便你用,但是有一点,如果你不愿意,皇上已经在陵寢里准备好另外一具棺槨了。” 周陵拿起药瓶,冷冷地嗤笑道:“我还有得选择吗?” 李德福望著他,目光复杂道:“有的。皇上说他会砍断你的双脚,让你一辈子都做周陵!” 周陵的眸色一紧,心里的痛苦无以復加。 他甚至於都想去抓住自己的心臟,让它不要那么痛,不要在乎任何人的任何言论。 可是……血淋淋的现实,像是一只利爪,早在他想阻击之前,就已经狠狠地抓破了他的心臟。 甚至於,恨不得洋洋示威,让他亲眼目睹,他的心是如何痛苦挣扎的,嘶吼反抗,却只能在不甘和濒临死去的煎熬中等待命运的裁决。 这也深深让他明白了,原来不管是二十五年前,还是二十五年后,他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而从头到尾,他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李德福要走了,周陵也快撑不下去了。 再坚硬的外壳,也有了碎裂的痕跡。 就连见惯各种老谋深算的大臣一败涂地的李德福,也有了不忍直视的怜悯。 可周陵还是强撑著,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安王如何了?” 李德福的脚步微顿,长嘆了口气道:“皇上会赐他鴆酒一杯,父子俩到时候一起上路。” 周陵捏著药瓶,用力捏著。 “啪”的碎裂声响起,瓶子割破了周陵的手,里面的液体瞬间沾满了他的右手。 周陵木然地抬起头,混著血,將那些液体一点一点地涂抹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笑著,牵扯动的嘴角僵硬得宛如木偶一般,配著他那刀削般的面容,诡异得像是夜行的魑魅。 李德福只不过是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心里一惊,险些摔倒在地。 而周陵只是看著他笑,双眼空洞洞的…… 他在笑啊……一直笑! 笑他这荒唐而可悲可耻的一生! 笑他……明明已经新生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笑他,一念之差,走到如今进退两难的地步? 屋外,空荡荡的,无尽的黑夜仿佛还在等著什么? 风吹动著房门,发出咯吱的声响。 李德福早就走了,可周陵却一直盯著那个方向,仿佛那无尽的黑夜里,还会走出什么人一样? 然而,他等了良久,这个夜都寂静了。 明明已经是夏天,虫鸟蛙声仿佛都还在耳边。 可是这一刻的周陵,却感觉到遍体生凉。 原来,这就是皇家啊。 周陵嗤笑著,眼睛像是被尖锐的东西刺中,疼痛过后,汹涌而来的泪意坠落,脸颊上瞬间一阵火辣辣的感觉,焦灼得像是一场无法熄灭的大火,也像是他满腔的怒火和无力还击的愤懣! 深深红了的眼眸里,剜心般的恨意一闪而逝。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要这天下间再没有人能够左右他! 无论是谁! 第453章 陆云鸿是小人 罗老夫人的丧事办完以后,定国公府的爵位被夺,当天就被拆去定国公府的匾额。 姜温茂一病不起,早就没有了往日的风采,瘦得像个佝僂多病的老者。 姜康也没有了世子之位,外放至山东泰安当知州。且即日便要启辰,不可逗留。 姜家上上下下忙著替他收拾行李,本想找人问问山东那边的情况,关键时刻却怎么也问不出来。 还是陆云鸿和宋沐廷登门,一个找了山东的一个商队护送姜康,一个从吏部那里拿了山东官员的名单,以及籍贯科第等等,交给了姜康和他带去的师爷。 蒋夫人感激不尽,因为之前操劳太过,也没能当面致谢。只是愧疚地让姜华去给陆云鸿和宋沐廷磕头。 年仅八岁的姜华,懵懵懂懂,但眼睛已不如之前那般清澈,想来也是经歷家族巨变,多少懂事了些。 陆云鸿和宋沐廷將姜康送至城门口,叮嘱他要好好保重,眼下的困境只是暂时的。 然而姜康却已经在前一晚得知了姜家落败的真相,惊嚇之余也明白,姜家怕是很难再像之前那样风光了。 不过祖母走了,父亲病了,他知道现在姜家唯有靠自己,如果自己也倒了,那姜家就更没有指望了。 姜康临走前,还是將弟弟姜华拜託给陆云鸿照顾,希望陆云鸿可以收姜华做学生。 陆云鸿没有立即答应,一来是姜华的身体不太好,另外蒋夫人把姜华看得很重,怕是捨不得她这小儿子日日往返於姜、陆两家。 看出陆云鸿的顾虑,姜康也不勉强,但临走前他还是让人给家里送信,表达了他的立场。 很快,姜康就带著隨从跟著商队离京了。 陆云鸿和宋沐廷也顺著街道走回去,宋沐廷问道:“长公主还在宫里吗?” 陆云鸿点了点头,低声道:“那位……也就这几天了。” 宋沐廷心里一惊,恍惚明白为什么皇上要急著对姜家动手了。 夏天的阳光晒得人脸皮发烫,宋沐廷跑去买了两碗酸梅汤,陆云鸿刚接过去喝了一口,便听见宋沐廷道:“要不让我跟二妹先定亲?” 陆云鸿:“……” 他斜睨了一眼宋沐廷,目光多少有点嫌弃! 宋沐廷赧然地红了脸,整个人也不自在起来。 他就是担心,国丧中不能议亲,怕有变故。 本来也不指望陆云鸿能答应的,谁知道陆云鸿又喝了一口酸梅汤,便道:“给你嫂子带两碗回去,她喜欢这个。” 宋沐廷先是一愣,隨即眼眸倏尔一亮,整个人就傻乎乎地笑起来。 只听他大声道:“好嘞!” 话落,他去找了老板商量,直接收摊往陆府送货。 …… 姜晴是在大哥出京的隔天就收到裴善的画,大方当铺的人送来的。 封面上就有她喜欢的那个红衣小姑娘,有她的大黄猫。 可翻开以后,引入眼帘的第一张画,却是灰白色的。 小姑娘站在大树底下,望著远方。草木繁盛,微风轻轻地吹,树叶飘落…… 大黄猫就挨在她的脚边,她们看似那样孤独,却又温暖著彼此。 这境况,就像是姜家目前的处境,被困在另外一方灰白色的天地里。 但她相信,姜家总会走出阴霾的,因为画的尽头,是蓝蓝的天,白白的云,飞舞的蝴蝶,和阳光下的湖泊,澄亮,波光粼粼。 以及,那仿佛扑面而来的玫瑰花海。 翻开那一页,一切又都好了,仿佛恢復了从前愜意的日子。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会勇敢走出去,不会再困在深深的闺阁里了。 良久,姜晴合上画册,轻轻拭去眼泪。 未来的日子,她希望自己可以过上像陆家那样的日子。当年名门贵女王秀下嫁给陆云鸿的时候,不过才过了一年的平静日子,就遇上陆家鋃鐺入狱,歷经生死波折。 那个时候的他们,又如何能预测未来的。靠的不过是那颗不屈不挠,携手求生的意志。那时,陆家的处境比他们姜家现在的难多了。然而他们还不是挺了过来,並且也成功让京城所有权贵刮目相看。 或许,也正因为陆家曾经落败过,所有才对他们姜家雪中送炭。无论如何,这份恩情,他们姜家还是牢牢记在心里的。 …… 陆云鸿和宋沐廷回到陆家的时候,王秀已经被长公主接进宫去了。 宋沐廷还有些担心,但陆云鸿却道:“有长公主在,没事。” 说完,让宋沐廷去找个像样的媒人来,两家儘快把婚事定了。 宋沐廷求之不得,很快便出门安排去了。 皇宫里,长公主连日照顾顺元帝,显得有些憔悴。 她没有再穿公主大妆,而是著宽鬆的襦裙,头髮只是盘起,戴著几根素簪子,其他的金釵翠翘皆没有,说是小憩时方便一些。 看见王秀来,她满是愁容的脸上露出些许笑容,可见这些日子真是在宫里闷坏了。 她问著姜家的情况,王秀道:“放心吧,我让陆云鸿盯著的,没事。” “等挺过这一遭,你再去看看。” 长公主眸光一暗,轻嘆道:“怕是到时候,他们都不待见我了。” 王秀连忙安慰道:“到时候他们就能知道殿下的苦心,不会有怨言的。” 长公主点了点头,带著王秀进去给顺元帝把脉。 顺元帝躺著,脸色蜡黄,不过那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看起来可犀利了。 王秀把过脉开方的时候,顺元帝看著她专注的样子问道:“陆云鸿回去说了什么没有?” 王秀抬头,一脸愕然:“说了什么?” 顺元帝笑了笑,一连喘的咳嗽声就响起。 长公主心疼地上前帮他顺气,嗔道:“您就別说话了,好好休息不成吗?” 顺元帝却还是等待喘息平復后,又问道:“王家丫头,你觉得你家相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秀抬头,想了想,漫不经心地道:“陆云鸿啊,是个心胸狭窄的小人!” 顺元帝听后大笑不止,神情明显轻鬆许多,很快便让她们都出去了。 长公主握住王秀的手道:“老人家就是这样,他病糊涂了。” 王秀道:“不是的,我是真的觉得,陆云鸿算不上什么好人?” “当然,他也不坏!” “就是如果非要比较的话,他心里並没有天下,所以我说他自私。” 长公主听后,诧异地望著王秀,久久不语。 恍惚中,她后知后觉地明白,刚刚自己父皇问那句话的深意。可那时她都没有反应过来,阿秀的回答却太过精简,也打消了父皇的疑虑。 否则的话……后果她可真不敢想。 第454章 周陵的戾气重了 王秀从勤政殿出来,在李德福的陪同下前往太医院,替孙太医收拾了些隨身物品。 比如药箱,医书之类的。 看到曾经自己送给孙太医的医书,他都快翻烂了,怕是里面的方子都快倒背如流了,可他还是一直带著。 將东西都收好,李德福在一旁嘆著气道:“我们这些老傢伙,陪著皇上一路走来的,也没有几个了。” “好在长公主和陆夫人都还很年轻,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啊,至少看看五十年后的夕阳,也当不枉此生。” 王秀笑了笑道:“借吉言,我也希望能陪殿下到那个时候。” 王秀和李德福回勤政殿的路上,遇见了安王的车架。 皇上派內宫侍卫送他出去,他上车之前,看了一眼王秀和李德福的方向,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会从那个地方来。 转过头的一瞬间,王秀被嚇了一跳,但她只是瞳孔缩了缩,並没有什么惊慌的表情。 因为只是一眼,她就知道安王的脸中毒了。 絳紫色的皮肤,肿起的,而且半边脸看著被毒素入侵了,以后就算治好,怕是两边脸的肤色都会不一样了。 就像是,整个皮相重新融合,再也不可能变成和太子一模一样了。 王秀看向李德福,只见李德福愣愣地出神,眼里的光晦暗而縹緲,像是想起了什么难以言说的往事一样。 王秀轻微地嘆了口气,她能感觉到,周陵身上的戾气又重了。 看来她得提醒太子殿下多注意了。 刚巧,她和李德福回到勤政殿的时候,太子也在。 太子让李德福在后殿的树荫底下摆了茶桌,他们一起坐著喝茶,閒话家常一般。 王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太子便问道:“你刚刚见著安王了?” 王秀点了点头,目光有些凝重道:“我感觉他变了,殿下要小心才是。” 太子微微頷首:“好的,我知道了。” 长公主轻嗤道:“我若是他,出了这皇宫就远远地离开,再也不回来了。” “他若是不走,肯定另有打算,不过他也不会得逞的。” 太子道:“他或许只是想送父皇一程,不必担心。” 长公主突然笑道:“你说的这话,到有可能是真的。” 太子还没有明白过来,却见王秀扑哧一笑,暗暗捶了长公主一下,示意她別说了。 长公主轻哼一声,傲娇的神色里满是不屑,她才不怕周陵呢。 太子略想一想就明白过来,顿时嘴角抽搐,好一阵无语。 …… 王秀回到陆家,天色已经晚了。 陆家的正厅里格外热闹,笑闹声此起彼伏。 王秀狐疑地望著身边的钱良才,见他也是憋不住笑。 一旁来迎王秀的裴善说道:“是宋大人,他带著媒人来向二师姑提亲了。” 王秀顿时明白过来,当即问道:“什么时候来的?都有谁?” 裴善道:“申时来的,计尚书和计公子,以及工部的几位大人。” 王秀顿时笑道:“那我就先不过去了,我去看看云媛。” 说完,便调转方向,往陆云媛的房间去。 裴善站在原地,唇瓣囁嚅著,想说什么的样子,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不过他很快转身,去了厨房。 那边的小院里,摆满了宋沐廷送来的各色礼物,都还没有入库呢。 两个小姑娘的房间各自亮著灯,却又都没人。丫鬟们在芭蕉树下吃糖饼,笑著送宋家公子可真心急等等。 王秀突然出现,问道:“二小姐和三小姐呢?” 丫鬟们嚇了一跳,王秀往常待下人们十分和气,其中一个便连忙回道:“二小姐在厨房,三小姐也在。” 王秀愕然:“去厨房干什么?” 小丫鬟们捂住嘴笑道:“说是夫人不在,她们去叮嘱一番,不可失礼。” 王秀嘆了口气,她真是忙昏头了,让两个小丫头出来主事。 才刚走出去,便见陆云媛和陆云珠携手走来,一个害羞得双颊緋红,目光莹莹动人。另一个俏皮可爱,神色欢喜,可见是真的替姐姐在开心。 王秀道:“我还说去找你们呢,还好都回来了。” 陆云媛道:“裴善去厨房盯著,我们就过来了。” 王秀顿时心里一暖,心想裴善果然还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这默默付出的性子可得改改,不然遇到不了解的,怕是要受委屈的。 王秀带著陆云媛和陆云珠回房,感嘆地说道:“一转眼,你们都在议亲了。” “想必过不了多久,你们也要出嫁了,这个时候这么还让你们在家里忙碌呢?” “以后有什么事情就让下人去做吧,实在不行,叫裴善去也可以。” 陆云媛和陆云珠听后,都挺不好意思地笑了。 但她们很快就关心起裴善的婚事,觉得裴善也应该要议亲了。 最好是,裴善赶快娶个媳妇回来,这样家里就有了年轻的媳妇管事了。 王秀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恍惚中感觉自己老了似的,逗得陆云媛和陆云珠开心地笑,觉得嫂嫂太有意思了。 陪著两个小姑娘玩闹一会,王秀便去了厨房。 裴善果然还在,就站在厨房的门口,像尊门神似的。 王秀忍不住笑了,走上前去,便听见厨娘道:“夫人您可来了?裴小公子可站了好一会了呢?刚刚还替我揉面,手法比我的还好。” 裴善回头,不好意思地往边上退了退,小声道:“师娘怎么来了?” 王秀满脸欣慰道:“我不来怎么看你们这么认真啊?他们都在正厅里说话,你也去吧!” 裴善道:“他们说的话,我不知道怎么接?还是不去的好,以免冷场!” 王秀扑哧地笑道:“哎呦,你还知道冷场啊!” 裴善的脸更红了,唇瓣张了张,没法反驳什么,看起来像是个被欺负的小可怜。 不过他这副样子,让厨房里的眾人笑个不停,都觉得这个裴小公子的性情可真软啊,像水一样。不过又很清澈,让人心情都变得平和起来。 第455章 他应该坚定自己的初心 王秀最后还是把裴善打发走了,她让厨娘做了一桌素斋,送去了叶知秋他们的小院里。 明心看见王秀过来,便知道是因为周陵的事情来的。 他想了想,却发现无言以对。 王秀自然地替他们斟了茶,说道:“我是真想不到,小小的陆家竟然臥虎藏龙。” “周陵那双脚,怕是华佗在世都没有办法治癒吧?” “明心师兄,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叶知秋愕然:“周陵是谁?” 明心抬眸,浅浅笑道:“你果然还是很在意。” 王秀摇了摇头:“我不在意周陵这个人,我是在想师兄的医术该是出神入化吧?有没有打算教教我,让我也长进一二?” 明心无奈地轻嘆,答非所问道:“我以为治好了他的残疾,他就会离开京城。现在想来,变数之所以称之为变数,是因为无法预料吧。” “对不起,这一次是我失算了。” 王秀道:“哪里那么严重,他是谁,想干什么?那是他的事情,跟师兄有什么关係?” “咱们做人啊,最重要就是不要拿別人犯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就算事情因自己而起,可做选择的人,不是不清楚明白,他將会走上什么样的路?” “一味地推给別人,那是懦夫。” 明心还是坚持道歉,他的本意是替陆云鸿和王秀避过这次变故,却想不到,因为他的插手,让整件事更为复杂起来。 不远处的大树底下,一只鸟儿在和猫耍著玩,一会忽高忽低地飞著。 猫则懒洋洋地看著,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就好像默许了那只鸟儿的胡作非为。 明心觉得,人世间的牵绊大抵如此。因为在意,或多或少都带著些许纵容,也因为割捨不了,或多或少都带了点盼望。 如果有一天,王秀想起了过往,不知道又会怎样去笑话他? 想到这里,明心原本低落的情绪又鬆缓了许多。 他对王秀道:“你知道庄周梦蝶吧?” 王秀点了点头,一点呆萌地道:“知道啊。” 明心道:“我们这一生,其实很短的,若是不经意间,就宛如一场梦。” “只是当你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异世界,你又会怎么样呢?” 王秀笑著道:“那就重新开始,好好活啊!” 她补充道:“其实这些事情我都不会纠结,因为如果能够重新再活一次,对我来说就已经是一种恩赐了,我不会去想太多。” 明心起身,摘了一片叶子放在水缸里,然后舀水淋了一下。 叶子虽然被淋湿了,在水中飘飘荡荡,但很快又归於平静。反倒是水缸里的两条金鱼,甩动著大尾巴,摇摇晃晃,上窜下潜,略显欢快。 仿佛刚刚明心放下的根本就不是叶子,而是它们的鱼食。 王秀没看上叶子,她看上鱼了。 当即就对叶知秋道:“叶道长好会养鱼啊,养得这么肥,我看这缸里它们就快待不住了,不如送给我,我带回小池塘去养著怎么样?” 叶知秋:“……”他可以说不吗? “你又看上叶道长什么了?”陆云鸿从远处走来,笑容如春风般漫过,叫人瞬间就能感觉到他的好心情。 王秀走上前,询问道:“他们都走了?” 陆云鸿道:“都得逞了,还不走留下来干什么?” “对了,你今天看见周陵没有?我听说他出宫了。” 王秀紧张道:“你別叫他的名字了,我们私底下知道就好,免得招惹祸端。” 陆云鸿赞同道:“说的也是,娘子越来越谨慎了。” 说著,捏著王秀的下巴,目光里满是宠溺。 一旁的叶知秋轻咳一声,他为什么要看见这一幕? 明心看到陆云鸿握著王秀的手走上前来,看到他轻鬆愜意的神情,那身从容的气度,仿佛已经放下了过往。 明心目光微微闪烁著,心里突然有了决断。 他对陆云鸿道:“陆大人可有空,请我喝一杯清茶如何?” 陆云鸿道:“只要师兄不嫌我一身酒气就好。” 明心微微一愣,隨即笑著頷首:“不嫌弃。” 王秀觉得陆云鸿好会顺杆爬,不过她看出他们有话要说,便藉口去看孩子,很快就走了。 叶知秋和徒弟柳青竹也是极有眼色的,也都离开了。 陆云鸿请明心坐下,给他倒茶。 明心看著他雍容矜贵的气度,说是当朝皇族也不为过了,这样的人,竟然甘愿被困於一方后宅,真是不可思议。 明心道:“我要走了。” 陆云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明心却继续道:“你还记得,自己曾亲手堆过一处荒坟吗?” 陆云鸿愣住,抬起头来,眼中的惊诧一闪而逝。 明心喝茶时,顿了顿,唇瓣一抿,带著三分调侃的笑意道:“那不是她。” 话落,陆云鸿提著的茶壶打翻了,茶水险些烫到他的身上去。 明心却稳稳坐著,迎著陆云鸿直视过来的目光,不偏不倚。 “事实如何,你可以再细细地想一想。” “总之……有些人为什么会出现,也是有缘由的。” “但只要你一如既往地坚持自己的初心,我想无论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你们夫妇都能坚守在一起。” 陆云鸿沉默著,久久不语。 其实明心不提,他早就已经忘记了,原来当年他还在郊外堆了一个坟冢。 那深山水秀的世外桃源中,浅浅的溪水长流,阳光洒落,水面波光粼粼。他仿佛还能看见阳光透过树林的,照落在草香味的林荫中,让人有一种岁月寧静之感。 尘封已久的往事被翻开,他看见自己辛辛苦苦存下来的书籤都掉了一地,而每一个书籤下,都代表著一段他虽然不愿提及,却也不愿忘记的过去。 原来曾经的自己,竟然埋藏了那么多不为人知的心事…… 陆云鸿抬头,问著明心道:“所以,她们从来都是一个人,对吗?” 明心双手合十,淡然一笑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陆云鸿的確没有很意外,从他逼问安王,得知当年王秀住在安王府的真相时,他就知道是自己当年错得离谱。 但是,他越是真的害怕过,害怕不能挽回。 然而,就像明心说的,或许他应该坚定自己的初心,不要再左右摇摆。 第456章 我会给你生三个儿子 陆云鸿回房的时候,王秀拿著一碟红豆饼在吃。 看样子已经吃了好几个了,她现在怀著身孕,最是喜欢吃东西,胃口比怀承熙的时候还好。 陆云鸿走过去,她斜睨了他一眼便问道:“明心跟你说什么了?” 陆云鸿抿著唇笑:“我以为你不会问呢。” 王秀轻哼:“鬼鬼祟祟……” 陆云鸿大笑,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抱著王秀,高兴道:“没什么?就是他说我的记忆有残缺,我仔细想了想,发现还真是。” “然后在他的提点下,我发现自己前世是亲手埋一具焦尸的,我一直以为那是“王秀”,但今天明心告诉我,不是的。” 王秀险些被糕点噎住,她不可思议地看著陆云鸿,紧张地问道:“那是谁?” 陆云鸿摇头:“我不知道,记忆里,我一直以为那是“王秀”。而且我才刚刚想起来的记忆,也做不得准。” “再说了,我现在特別担心,你要是一直都是“王秀”,那怎么办?” “你会不会恨我?会不会报復我?会不会……不要我?” 王秀翻了一个白眼,大声道:“我会!” 陆云鸿的脸上瞬间凝住戏謔的笑容,心像无底一样往下沉,伴隨著令人无法忽略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可紧接著,往下就没好气地吼道:“我会给你生三个儿子,让他们合理合法霸占你的家產,让你一辈子做牛做马,累死累活。” “怎么样,你满意了吗?” 陆云鸿:“……” 他都准备好要伤心了? 现在却好像……伤心不起来了! 就是有点鬱闷而已,媳妇怎么这样……出人意料! 陆云鸿愣愣出神的瞬间,王秀无语道:“真要是两辈子都是一个人,那不是很好吗?你不也一直都是陆云鸿?” 说完,犹不解气,又骂道:“你一天到晚在发什么神经?” “就当是时空错乱时,我们捡了个大漏,都重活一场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要你去深究?” “你可是我孩子的父亲,就算你想跑,被我抓回来腿都要打断呢。” “还说什么我会报復你?” “我真要报復你啊,也是像现在这样,嫁给你,天天折磨死你!” 陆云鸿看著她一脸幽怨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 王秀直接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和他再说话了,这不是纯粹对牛弹琴吗? 想著,看向陆云鸿的目光越发嫌弃了。 陆云鸿则傻傻地乐了起来,他何其有幸遇见她,硬是將他所有的担心都化为乌有,所有的芥蒂都冲销殆尽。 他曾暗暗揣摩千百遍的问题,原来在她的眼中,也不过如此。 陆云鸿內心深受震动,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地鬆懈下来。 就像终於解开了那些枷锁,而他也將不再被束缚。 就在陆云鸿激动得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王秀问道:“明心是不是要走了?” 陆云鸿的笑容这才慢慢收敛,点了点头。 王秀嘆气:“我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不过算了。” “我觉得像明心这样的人,他若是愿意,或者觉得可以说,早就说了。” “或许留有谜底,对我们任何人都好,谁的人生不需要谜底呢?我们总不能都活得那么透彻吧?” 陆云鸿笑著拥著她,温柔地道:“傻瓜,我就是你的秘密啊!” “你想知道什么,儘管告诉我好了。” 王秀推开他,故作嫌弃道:“你少来!” 陆云鸿继续轻哄著,把柔情和耐心两个字发挥到淋漓尽致,最后王秀甘拜下风。 陆云鸿还不满意,大半夜把承熙抱来,就睡在他和王秀的身边。 然后他就是抱著媳妇的时候看看儿子,想著人家乐事,不过如此,心里美滋滋。 相比於其乐融融的陆府,此时的安王府却显得尤为清静。 自从上一次皇上清洗了安王府,现在的安王府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唯一跟著周陵回来的,就是瞎了一双眼睛的时通,连舌头都被割了。 一双手被斩断,齐齐整整的伤口,看得人触目惊心。 时通被折磨成这样却没有死,那只有一个原因,老皇帝希望他看见。 老皇帝在提醒他,如果他不安分,下一个变成时通这个模样的,就是他。 看了看身边这些跟出皇宫的侍卫,周陵嗤笑一声。 老皇帝以为这样他就会怕了? 他那目光微微一闪,很快便想起了安王曾经说过的暗道…… 夜深人静,通过暗道,周陵见到了范右和连左等人。 其中就有顾子真的身影,但是没看见顾彦。 周陵看著他们欣喜若狂的样子,淡淡道:“顾彦呢?” 顾子真连忙回道:“我们刚出通州,家里便传消息说秀筠姑娘跑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爹担心她入京来寻七爷,就带著人四处去找,所以还没有回来。” 区区一个丫头,顾彦是谁? 他这么会亲自去? 周陵的心有了底,也不关心徐秀筠的去处,便问著其余人道:“你们知道明心在哪儿?” 其余几人点了点头,不过目光有些凝重。 周陵略想就明白了,明心在陆家。 他当即道:“不著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此时的他,还戴著那张眾人熟悉的面具,因此眾人也不知道,那面具下的脸,早就毁得不能看了。 倘若他们亲眼见到,怕是回想起来都会心有余悸。 打发掉眾人回去,周陵原路返回,却被告知忠勇伯来了。 周陵皱眉,他觉得郑志勇是疯了才会选择这个时候来?难道不知道老皇帝还在日夜监视他吗? 怪不得皇上看在太孙的面上都不愿重用郑家,像郑志勇这种废物,真是扶不起来的烂泥! 然而,当他去见郑志勇的时候,发现还不只是他,他竟然把郑思菡也带来了。 另外还有一个,站在郑思菡边上,唯唯诺诺,像个懦夫的刘青。 这……可真是,蛇鼠一窝了。 周陵没好气道:“你们不要命了?” 郑志勇灰著脸,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越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反倒是郑思菡很冷静,她站出来说道:“我怀孕了。” 刘青瞬间惶恐不安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周陵:“……” 第457章 答应 听见郑思菡的话,周陵抬起头来,目光冷而锐利。 郑思菡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硬著头皮说道:“我不是来给小舅舅添乱的,我只是不甘心。” 周陵在心里嗤笑,面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甚至於连眼神都是冷的。 他问郑思菡道:“那你想怎么样呢?” 郑思菡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只听她出声道:“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孩子是陆云鸿的。” “嗤。” “你真当陆云鸿是傻子吗?” 周陵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他定定地看了看郑思菡,又看向郑志勇。 心里恍惚地想,不过都是受恩於周老太爷而已,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係。 否则的话,真有这样的外甥女,他气都要气死了。 郑思菡仿佛也知道自己的说法很离谱,脸颊红了红,底气不足道:“我知道陆云鸿不会承认,但那又如何?我想要的只是败坏他的名声,把他拖入泥潭而已。” “至於其他的,我根本就不在乎。” 周陵冷冷地望著她,心想不是陆云鸿的,你还想让他认? 他对郑思菡的弱智行为表示无语,心里厌烦极了,毫不留情地道:“你没有那个本事,回去吧!” 郑思菡不甘心,脸颊气得涨红,目光闪烁著,上前一步道:“小舅舅,你是我们家最厉害的人了,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 “陆云鸿几次三番伤我,王秀更是不將我放在眼里,这口气我实在是咽不下。” 周陵冷笑:“那与我何干?” 郑思菡被噎,脸颊由红转青,唇瓣囁嚅著,却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 她揪著手帕,一个人尷尬地站著,良久才憋出一句:“可你是我的小舅舅啊,你不是一直最疼我的吗?” 最疼? 周陵的脸上有了些许变化,目光也在这一刻晦暗了些。 曾几何时,他也觉得周老太爷最疼他的。 可现在看来,周老太爷连真相都没有透露给他,什么最疼?不过是他一腔情愿的遐想而已。 想到这里,他对郑思菡冰冷无情道:“那是你以为!” 这一刻,陌生的距离划开了一道沟壑,那是任凭谁都无法跨过的巨坎。 郑思菡像是被无形的掌力狠狠推开,她终於忍不住大哭起来,难过道:“小舅舅,你变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我就是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和陆云鸿说上几句话而已。” “到时候再让刘青陪我出入其他场合,让人看见,这样就会有风言风语传出了。” “陆云鸿能堵得住我的嘴,他能堵得住別人的嘴吗?我就不信这样都拖不垮他!” 周陵看著郑思菡伤心欲绝的脸,又看了看想安慰郑思菡,却手足无措的刘青。 这时他不免想到,陆云鸿对王秀嘘寒问暖的样子。 那种贴心的照顾,並不是装出来的,也不会无从下手。 於是他对郑思菡道:“用你自己的名誉,身体,还有你將来的孩子……用这些去詆毁一个男人的名誉,还有可能是他根本就不在乎的名誉,你觉得有意义吗?” 郑思菡连忙点头,十分认真道:“有!” “只要小舅舅帮我,我就可以!” 周陵忍著心头的愤懣,又问:“那你的孩子呢?也要让他在非议中出生?” 郑思菡咬了咬唇,似乎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她做出了决定。 “我自己可以照顾好孩子,大不了我把他送到別的地方去养,用郑家的姓,反正將来也不会有人知道。” 周陵终是忍不住笑了。 那笑声畅快,悲凉,释然,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 郑思菡不明所以,却感觉有点慌。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心里也不禁猜想,这还是她所认识的小舅舅吗? 看到往后退的郑思菡,周陵慢慢止住了笑声。 不过他那目光仿佛更冷了,神情也变得越发诡异,就好像在酝酿著什么黑暗的阴谋一样。 郑思菡都怕了,想说要不算了,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情,她可以自己做主的,为什么要跑来找小舅舅商量呢? 可就在这时,周陵鬆口了。 他道:“好,我答应你!” 郑思菡不敢置信,但隨即欣喜若狂。 因为她知道,小舅舅点头答应了,那么这件事也就十拿九稳了。 可她没有看见,周陵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厌恶和牴触。 但郑志勇看见了,他微微嘆了口气,交叠在一起的手出了一层薄汗。 一想到自己曾经不以为意的小舅子,原来是皇家的人,虽然见不得光,但足以让他胆战心惊,后怕不已。 更何况现在女儿还提出这样荒唐的要求,郑志勇已经不想再说些什么了? 显然,周陵也不想和他说话。 “你们回去等消息,別站在这里。” 周陵说完,转过身,连目送都懒得。 刘青感觉到他压郁的情绪,躁动而厌恶,非常不好。 他心想,这个人也没有郑思菡说的那样关心郑家,相反,周陵怕是对郑家厌恶至极。 看来他之前的小算盘都要落空了,还是陆云鸿说的靠谱些。 做人啊,还是不能太好高騖远啊! 很快,那三人都离开了。 整个安王府又恢復了深深的寂静。 周陵转过身来,他摘下面具,整个人显得烦躁极了。 只见他忍无可忍地砸碎了一盏灯,然后又冷冷地笑了起来。 李德福说的那些事情,太过残忍,他一度不敢置信。 可看见郑思菡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他顿觉心凉了半截。 原来,不是所有生了孩子的人都配称为一位母亲。原来真的有,將孩子视作自己的东西,可以隨意处置的女人。 原来……他所经歷的一切,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对於身世,从此他不敢再抱有一丝奢望了。 郑思菡如此行径,他会如她的愿。 不过……將来若是有一天,她被陆云鸿收拾了,她也別想他会去帮她! 因为他不会! 倒是那些等著看好戏的人,比如刘青。 这个男人,从前就是陆云鸿的棋子,郑家也太不长眼了! 周陵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对於將要发生的事,突生了一股看好戏的心思? 陆云鸿……他可不要让人失望才好啊! 还有王秀,她应该能识破吧? 对他来说,陆云鸿夫妻的反应,才是重头戏! 第458章 真是不可思议啊? 安王出宫的隔天早上,陆云鸿和王秀又被请进宫了,不过这次来的还有不少王公大臣。 比如诚王和皇上另外两个儿子,寧王和平王。 大抵是知道继位无望,而且也想在太子面前刷一把好感,但凡宫里的琐事,寧王和平王都是抢著去做的,这也让太子腾出不少时间,没有再一直忙碌了。 就像人家说的,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引得群臣讚嘆不已。 王秀还看见了燕阳郡主,和诚王妃一起来的,母女俩很相似,都是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笑起来很和善,很亲切。 长公主悄悄问王秀,燕阳郡主如何? 王秀看著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点了点头,说道:“很好。” 长公主轻哼道:“那到时候就要便宜计云蔚了。” 王秀看了一眼诚王妃护崽的模样,想著计云蔚提亲时大概会被连踹带打,忙道:“嘘,先不要说。” 长公主轻笑道:“你倒是谨慎。” 王秀道:“毕竟是郡主嘛,也不是谁都能高攀得起的。” 长公主骄傲道:“那是。” 王秀看著远处那些商议著事情的大臣们,又看了看近处她们这些女眷,无奈地嘆了口气。 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清楚,顺元帝的时间不多了。 他们现在来陪著,不过都是在等最后一道遗旨而已,毕竟那是至关重要的大事。 可没过一会,王秀就看见李德福和陆云鸿带著一队人马过来,清点了许多皇上的私人藏品,都装到马车上去。 长公主也跟著站起来,询问道:“这是要干什么?” 陆云鸿道:“奉皇上命令,將这些都装箱,送至长公主府!” 长公主顿时急了,连忙道:“送去干什么?不用,我长公主府里什么都不缺!” 陆云鸿道:“殿下,这是皇上的旨意。” 长公主道:“我去找父皇!” 李德福拦了一下,低声道:“殿下就別去叨扰皇上了,这些都是他和太子殿下商议过的,让老奴亲自写了单子,都是要送给长公主殿下的。” “有些……还是先皇后的遗物。” 长公主突然就愣住了,母后的遗物,她还怎么好拒绝? 可这样一来,这些东西很快也会变成父皇的遗物? 这代表著,她连父皇也要失去了! 就这一瞬间,长公主再也忍不住地哭了起来。 王秀上前半抱著她,轻轻拍著她的后背道:“殿下想哭就哭吧,哭出来能好受一些。” 诚王妃嘆了口气,看著泪花跟著闪现的女儿,也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燕阳郡主顺势靠近她的怀里,小声地道:“母妃,我好难过啊!” 诚王妃道:“生老病死,我们谁都躲不过这一遭。不过別伤心,你还有母亲陪著呢!” 燕阳郡主点了点头,只是將诚王妃抱得更紧了。 那些老臣们都看见了,谁都知道,日暮西山,皇上也知道大限將至,所以先提前分了他的私產。 这样很好,以免將来皇上去世,他们还担心太子和长公主因为皇上的遗物而產生分歧,到时候他们也不好插手。 不过,这里这么多王公大臣,连诚王也在。皇上怎么偏偏选了陆云鸿押送去长公主府呢? 皇上是不是在变相告诉他们,陆云鸿以后就是长公主殿下的门臣? 可陆云鸿是正规科举状元郎出身,不应该啊? 还是说,皇上觉得王秀和长公主交好,陆云鸿理应也会偏向长公主呢? 眾人一头雾水时,太子却走上前来,对陆云鸿道:“父皇的宫里还有几盆上好的牡丹和兰花,都是养了多年的精品,等会一併装车。” “另外,从前长姐宫里养的鲤鱼,如今又肥又大,莲叶繁茂时都遮不住了,叫人网了放在缸里,也一起送去好了。” “长姐素来喜欢这些,平常邀请夫人们看戏喝茶的,也得有些个赏心悦目的东西。等会我若是再想起什么,你还是要继续跑的,最近事情多,孤的兄弟又少,你要多辛苦些。” 陆云鸿连说不敢,很快也都照办了。 那些个大臣们看得目瞪口呆,一副恍恍惚惚的样子。 心想这哪里是皇上看重陆云鸿,这分明是太子看重陆云鸿嘛? 瞧那態度,只差那当亲妹夫了,一副自家人的口味。 眾大臣咽了咽口水,心想怕是下一个顶上来的太傅…… 呼…… 事儿太大,他们不敢往深了想。不过看向陆云鸿的目光,多少都透著点不可冒犯的尊敬来。 与此同时,连诚王也开始对陆云鸿刮目相看了。觉得他能混到现在还得了太子的信任,真可谓难得。 然而,无人得知,当陆云鸿和李德福一起將东西送至长公主府时。 李德福遣散了侍卫,坐在长公主府的库房门口对陆云鸿道:“皇上命你送出来,是希望有朝一日遗旨面世,能有人相信你说的话。” “但是……我是真的不想看见有那一天啊!” 陆云鸿看著惆悵的李德福,说著大实话:“你看不见了!” 李德福转头看过去…… 陆云鸿一本正经道:“那个时候你不是都已经死了吗?” “还是说你想通了,想留下来再陪陪长公主?” “其实,我的意思还是,你出宫来长公主府养老吧?別想不开了!” 李德福:“……” 想了好一会,李德福不知道怎么回嘴? 直到他们回宫,他看见长公主在王秀的安慰下渐渐展露笑顏的时候,忍不住喊了一声:“陆大人!” 陆云鸿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只见李德福笑了笑,阴阳怪气道:“像您这样的人,竟然还能娶到像陆夫人这样好的妻子,真是不可思议啊!” 陆云鸿:“……”??? 第459章 我娘子给我零花钱了 顺元帝到底没有能多拖几天,把他的私產分了以后,第三天中午。 长公主进去餵药,突然只听药碗碎裂之声响起,眾人抬头看去,便见长公主慌忙地从里面衝出来,嘴里带著哭腔喊道:“快,去叫太子来!” 报信的人赶快去跑腿,外面的大臣们也都没有避嫌,纷纷涌了进去,全都跪倒在床边。 王秀站在外面,看见太子沉著脸,红著眼睛,急匆匆奔入殿內。 没过多久,便听见长公主大哭的声音,还有太子呼喊的声音…… 群臣们哀哀欲绝,泣不成声。 李德福浑浑噩噩地出来报信,说是皇上殯天了。 一时间,整个皇宫里都是哭声,丧钟敲响,京城瞬间进入严冬一般,寂静又萧条。 这是顺元二十八年四月末,顺元帝终,一代励精图治的帝王在他的政治和人生的征途中画上了句號。 说不上圆满,但遗憾都在时间中消磨,他好像走得也不是那么痛苦和难以割捨。 很快,早就准备好的灵堂一应俱全。 大臣们也都开始轮班,就连先去守孝的人也是平王,太子要先行处理国事。 王秀和陆云鸿是天黑才出宫的,整个京城沉寂在黑暗中,只有祭奠的烛光在四处闪烁著,耳目所及,皆是悲声。 王秀静静地靠在陆云鸿的怀里,她渐渐也明白,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年代,明君意味著什么? 陆云鸿拥著她的肩膀,什么话也没有说,只在她的额头落下安抚的亲吻。 送王秀回陆府,陆云鸿折身又去忙了。 这跟帮姜家是不一样的,那时至少能回来睡个觉。 接下来的几天,陆云鸿连面都没有露。 等顺元帝的葬入皇陵,那已经是端午节的事情了。 终於忙完的大臣们,借著小舟泛湖,还给陆云鸿送了帖子。不过陆云鸿都回绝了,並没有赴约。 因为礼部要为新帝登基的事情做准备,事务繁忙。 新帝的登基大典是在五月初九,年號:正兴。 隨后赵景焕被封为太子,王文柏进太傅,陆云鸿为文渊阁大学士兼太子少傅。 眾人没有想到的,梅太傅进为太师,位列三公之首。由新帝亲迎还朝,一时间风光无限。 灰暗沉寂的梅家,也由此恢復生机,一个个面露喜色。不过经此一事,他们也都万分谨慎小心,御下越发严厉。 但同时,也有閒话传出,说皇上想娶梅家的女儿为后。 不过太子早立,皇后以后若是生下嫡子,怕是朝堂又要乱了。眾人虽然明著不说,还是有不少风言风语传出。 最后还是新帝言明,要为先帝守孝,三年內绝不立后纳妃,如此方才堵住眾人的嘴。 不过群臣哪敢真让新帝守孝三年,最后磨破了嘴皮子,劝得筋疲力尽,才从三年劝至一年,新帝无论如何不能再少,事已至此,群臣唯有幽幽一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且说陆云鸿晋为太子少傅,引得无数人艷羡不已,扬言要他请客。 陆云鸿本意是请到浮梦园来的,谁知道那群人深知他宠妻无度,且王秀又怀有身孕,並不肯同意,就要他请在外面的酒楼里。 王秀知道这是难得的喜事,便同意了,只叮嘱他少喝些酒。 陆云鸿只当是要敷衍了事的,叫钱良才去找了一家京城鼎鼎有名的明珠酒楼,带著眾人奔赴而去。 那里地大宽敞,戏台子、包厢、说书的和唱曲的,应有尽有。 陆云鸿招呼一圈,走到外面来透口气,只见戏台上空空如也,刚刚唱戏的人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正狐疑呢,便听见有人喊他:“陆大人,这么巧啊?” 陆云鸿回头,见郑思菡和一眾簇拥她的丫鬟僕人站在不远处,他皱了皱眉道:“郑三姑娘?” 郑思菡一副自来熟的样子道:“这里是我小舅舅开的,陆大人是第一次来吧?” “等会帐就掛在我的名下好了,陆大人难得带著朋友来玩,还是先去陪他们吧?” 出来四处转悠的同僚们,全都附了过来,一个个眼眸圆溜溜地转动著,好似在看什么好戏一样? 陆云鸿对郑思菡道:“不用,我娘子给我零花钱了。” “再说了,这里也不是郑三姑娘开的。” “对了。”陆云鸿突然提高音量。 郑思菡绞著手帕,心里闪过一个不好的预感,却还是好奇地问道:“什么?” 陆云鸿笑了笑,嘲讽道:“你应该还没有看过你小舅舅那张脸吧?” 郑思菡皱眉,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陆云鸿继续道:“那你不妨回去看看好了。” 陆云鸿说完,带著眾同僚离去,。 郑思菡看得愤懣不已,哪怕是在眾人的眼皮底下,他也要警告她吗? 还他娘子给了零花钱? 那是多少?? 陆云鸿活得越发不像个男人了。 郑思菡气急,虽然不知道自己看上陆云鸿什么?可一再被他戏耍,实在是气不过! 她冷冷地道:“不想跟我牵扯,那我就偏要让他牵扯。” 说著,吩咐厨房给陆云鸿他们加菜,送好酒。 很快,好酒好菜都上桌了。 掌柜含蓄地笑道:“诸位慢用,这些都是我们三小姐让加的,免费送。” 眾人“吁”了一声,都一脸趣味地看向陆云鸿。 陆云鸿沉稳道:“人家免费送的还不吃?等著餵狗呢?” 眾人怒骂,说不许他动筷。 陆云鸿嗤笑一声,却是再没有动过筷子。 看著这一幕的宋沐廷和计云蔚对视一眼,心里忍不住在想,那个郑思菡又要搞事情了。 很快,眾人吃饱喝足,相约一同下楼。 好巧,门外下了雨。 明珠酒楼的人很快就送了伞出来,一人一把,也说是郑三姑娘的主意。 不过说完,偷偷看了一眼陆云鸿。 那意思不言而喻,可陆云鸿是谁?別说他们左右不了,就是陆云鸿的岳家,那也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因此没有人搭话,大家虽然心里清楚,可真要点破,那可就不是君子所为了。 再说了,什么郑三姑娘? 说得是好听,可早就不是什么清白的姑娘了。然而陆云鸿是谁,太子少傅,先帝钦点的状元郎,他想要女人,不知多少勛贵家的小姐都伸长了脖子观望呢?轮也轮不到郑思菡这种货色啊? 眾人散去,陆云鸿冒著雨走上车。 计云蔚和宋沐廷陪著他,也没打伞。 计云蔚更是嘴快道:“郑思菡这是要干什么?想勾引你吗?” 宋沐廷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会说话就別说了。 陆云鸿却浑不在意道:“谁知道呢?別管她,先回家去!” 说完,吩咐马夫赶车。 第460章 你躲著我干什么? 陆云鸿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轻手轻脚地进房,以为王秀已经睡下了。谁知道走进內室,才看见王秀靠在床头看书,连头都没抬,就道:“回来了?” 陆云鸿只感觉心口一跳,下意识想了想今天有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在確定没有以后,他迟疑地“嗯”了一声。 因为他不確定,王秀是不是提前知道那个酒楼是周陵开的,但天地良心,他过去的时候压根就不知道。 陆云鸿心不在焉地脱著衣服,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王秀见他默不作声,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站得远远的不肯过来,便以为他今夜喝多了酒,怕是酒气太熏,不好意思过来。 她垂下目光,並没有理会。直到陆云鸿洗漱好爬上床,闻著清清爽爽的,她才道:“今夜喝了多少酒?” 陆云鸿摇头:“没喝多少。” 王秀凑近闻了闻,的確没有闻到多少酒气。她顿时狐疑道:“那你躲著我干什么?” 陆云鸿反问:“我躲了吗?” 王秀没有理会他,而是拿出家书给他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爹娘、还有云冉他们决定年底前入京,来和我们一起过年。” “云冉在信上说,想让她公公婆婆一起上京,不过她公公婆婆担心外放的两位兄长,问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就调到京城周边的州府也行,只要离京城近。” “这样他们一家以后就能长居京城,不用两边跑了。” 陆云鸿接过信件看了起来,很快便道:“这件事好办,我会给张嘉许回信,他那两位哥哥也是时候调动了。” 王秀鬆了口气,抱了抱陆云鸿道:“我还担心你会为难,这件事不好办。” 陆云鸿低声轻笑,揉了揉他的额头道:“新帝登临大位,官员调动是常事,放心吧。” 王秀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隨即打著哈欠道:“那我们快睡吧,我一直在等你回来说这件事。” 陆云鸿心疼道:“以后困了就先睡,这些事情我心里都有数的,早就安排好了。” 王秀笑著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撒娇地窝进陆云鸿的怀里,像只八爪鱼一样搂著陆云鸿睡。 陆云鸿轻轻地抚摸著她的肩膀,看著帐顶想说了点什么,可最后还是没有想清楚要说些什么? 隔天,长公主过来找王秀。 陆云鸿和裴善已经上朝去了,王秀在清点仓库,准备提前给陆云媛备嫁妆。 长公主过来的时候,太阳正好,仓库外面都晾晒著好些东西。 她一眼看过去,发现有西洋那边流过来的美人镜,有不知是哪个朝代的古画,还有鎏金宝瓶等等。长公主看著王秀置身其中,拿著帐本勾勾画画的,活像一个小財奴。 她笑著道:“我还说怕你筹办不齐,也给云媛备两箱呢,看来你这里倒是多啊。” 王秀一边请长公主坐下,一边把帐本递过去,发愁道:“成亲都讲究成双成对的好,我这里好多都是孤品,我正发愁呢。” 长公主粗略地看了一眼,便丟在一旁道:“有什么难的?装箱的时候,买两个一模一样的箱子,外面罩上红绸,叫挑担的人一起挑,不就成双成对了?” 王秀眼眸一亮,直言道:“这倒好了,我也省事了。” 说著,问著长公主的来意。 长公主道:“你陪我去姜家看看吧,我一个人去了,怕他们太拘束,也没话说。” 王秀道:“行啊,我叫云媛自己来挑,我陪你过去。” 说著,把陆云媛和陆云珠叫来,让她们自己选。 两位小姑娘高高兴兴地逛了一遍,隨即送她们出了门,王秀见状还打趣道:“你们给承熙留点聘礼啊!” 陆云媛和陆云珠笑著点头,还说会把最值钱的给承熙留著。 王秀道:“那也不必为了一个孩子委屈你们。” 打趣间,都是说说笑笑,气氛极好。 长公主和王秀上了马车以后,才羡慕道:“我要是也有几个小姑子,就用不著来找你了。” 王秀道:“那幸好你没有啊!” 长公主闻言,扑哧地笑了,原本沉闷的心情渐渐好转。 姜家现在如今是金氏当家,蒋夫人已经没有管事,在自己的园子里养病。 姜温茂身体不太好,但看到梅家起復,大概也猜到了皇上的良苦用心,听说长公主驾到,欣喜若狂,病好了大半。 就连蒋夫人也撑著身体,换了正装出来相见。 不过到底是亲戚的情面多一些,已经没有了往日那般亲近,长公主不免心生惆悵。 好在有王秀陪著,一直说说笑笑,气氛才不至於尷尬。 后来金氏办了一场素斋宴,王秀吃得很开心,长公主也陪著多用了些。金氏紧绷的脸总算也跟著露出了笑容,姜温茂和蒋夫人对视著,眼里渐渐有了光。 就连不太喜欢见客的姜晴,也破天荒地陪了一天,好像能看见王秀和长公主过来,是一件特別高兴的事。 离別的时候,她们依依不捨地送长公主和王秀上车,还让她们常来。 左右那些巷子里的老百姓,听见动静的也都出来瞅瞅,心想这就是有血缘关係的亲外甥女,怎么著都念著姜家的好,怎么可能真的一辈子都不来往呢? 消息渐渐传出去,姜家也开始热闹起来,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且说王秀从姜家回去以后,便安心给陆云媛准备嫁妆。 谁料第二天,门房来报,说是姜家的二小姐来了。 王秀正狐疑呢,想著姜晴那温柔靦腆的性子,怕生得像只小鹿,便亲自出去迎她。 姜晴带了许多她做的针线活,都是难得的屏风、掛画、摆件等物,其中一幅相依相偎的锦鲤绣图栩栩如生,看得王秀目瞪口呆。 姜晴不好意思道:“昨日有殿下在,我跟夫人也说不上几句话。今日我过来,是想给云媛妹妹添妆的。这些虽然不值什么,但都是我亲手绣的,希望夫人和云媛妹妹不要嫌弃。” 王秀惊呼道:“怎么会?我们这一家子,谁也不善做女红。” “你这么好的绣品,送一两幅我们就欢天喜地了,送这么多,我们哪里敢收?” “再说了,都是你一针一线绣的,少不得也有你自己的嫁妆吧?都给云媛了,你呢?你怎么办?” 姜晴闻言,唇边的笑容渐渐没了。 她看向王秀,眼圈微微一红,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却叫看见的人都忍不住心里一酸。 王秀连忙托起她的手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难事了吗?” 姜晴的眼泪落了下来,她难过地撇开头去,小声道:“我娘说……等皇上过了孝期,就求长公主送我进宫去。” 第461章 没什么,感受一下 “啊??” 王秀大惊,心想怎么姜家还打这个主意啊? 姜晴却点了点头,肯定道:“是真的,我娘已经跟我说过了,我们家现在这种情况,我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不如……不如进宫,还能替我们家搏一个前程。” 王秀听后,生气道:“我看他们是还没有栽够跟头,还不够清醒。” 说著,她拍了拍姜晴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会没事的。长公主最疼你了,只要你不愿意,他们谁也別想得逞。” 姜晴哭泣著,但很快擦乾了眼泪。她摇著头,小声地道:“不,我是愿意的。” 王秀“啊”了一声,似乎没有想到,整个人都呆了。 姜晴见状,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擦著泪痕,低垂著头解释道:“我想过了,我的確是不愿意將就的,现在满京城的……公子哥们,我一个都不想嫁。” “表哥……就是皇上他,他很好的,虽然我们不常见面,但我知道,他一直都很照顾我。我会很乖的,如果这样能照拂姜家,能让我爹娘安心的话,我会很乖很乖的。” 姜晴说著,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没哭,就是一个劲地擦,好像怎么也擦不完一样。 当她感觉自己有些狼狈时,抬起头,抱歉地朝著王秀笑了笑。 这一笑,宛如雨中兰花,飘荡孤零,看得王秀嘆气,心里也跟著揪了一下。 年轻的时候,谁不是这样想的? 以为能让父母满意,至少是个不错的选择?然而又有多少人因此而后悔,最终断送幸福的? 如果这时候再成熟点就好了,如果能再想想清楚,或许决定就不是这样做的了。 王秀深知,姜晴的想法只是暂时的,她还处於一个自我迷失的阶段。这个时候的姜晴,迷迷糊糊像是一直撞昏头的蝴蝶,她只是需要一个地方棲息修养,等待她能再次清楚地辨別方向。 王秀转身倒了一杯茶给姜晴,隨即说道:“好姑娘,要不你先在我家住两天,陪陪云媛怎么样?” “过两天你要还是这么想的,我亲自送你回家去,替你去做这个媒怎么样?” “那到底比长公主出面要体面得多,你觉得呢?” 姜晴红了脸,不好意思地问:“可以吗?” 她说完,怕王秀误会,又连忙补了一句:“我是说,我住在这里的事情,可以吗?” 说完,她的脸更红了,长这么大,这是她第一次脱离父母的身边,她觉得新奇,但也充满了担忧。 王秀安慰道:“放心吧,我们家还有两位未出阁的姑娘呢,他们不敢说什么?你父母那边,知道是我的意思也不会强行带你走的,最多是派两位嬤嬤过来照顾你。” 姜晴听了,这才放心道:“那就多谢夫人了。” 说完,便朝王秀福了福身。 王秀道:“別叫夫人了,你要是愿意的话,跟著云媛他们叫我一声嫂嫂就行了。” 姜晴听了以后,脸颊倏尔一烫,贝齿磨了磨唇,到底叫不出。 王秀大笑,也不勉强她,亲自送她去了陆云媛和陆云珠的住处。 很快,那院子里便满是三个小姑娘的笑声。 王秀笑了笑,转身离开后,便派人去姜家送信。 她料得不错,蒋夫人果然同意了,不过还是派了一个姓董的嬤嬤过来。 这位嬤嬤到是很精明,先给王秀行了礼,后又奉上了她们夫人准备的礼,这才说著她们家小姐贪玩,劳烦王秀照顾等等。 王秀也没跟她细说,听了两句便叫下人送她过去了。 等晚上陆云鸿回来,王秀便將姜晴来府上的事情说了。 陆云鸿当即就笑道:“蒋夫人的心思我不知道,但姜老爷怎么捨得女儿进宫呢?他从前就知道那是个虎狼之地,姜老爷当年跟姜皇后,他们兄妹俩的感情很好。” 王秀却篤定道:“我觉得蒋夫人是有这个意思的,她下面还有一个小儿子姜华。大儿子可以自己挣前程,小儿子身体弱,她担心將来没有人庇护,心生不安。” “而且我同蒋夫人也相处过几次,她虽然疼女儿,但更疼儿子。姜晴说的话是真的,如果最后的结果依旧不能改变,她应该会进宫的。” 陆云鸿打趣道:“娘子说的最后的结果是什么结果?” 王秀瞪了他一眼,不高兴道:“你还明知故问!” 陆云鸿握住她的手,得意道:“哎呦,现在怪我嘍?” “当初我不知道劝了你多少次,把她和裴善的婚事定下来,他们的性格最相配了,裴善有我们在,到底哪里配不上姜晴了?” “可你非不听,现在看出苗头了,又准备怎么做呢?” “你可要想好,这件事若是成了,蒋夫人回头就把小儿子甩过来,到时候你又白捡一个儿子养!” 王秀怒骂:“我呸,你才白捡一个儿子养!”骂完还气不过,直接捶了陆云鸿两下才解气。 陆云鸿嘿嘿地笑,不痛不痒的样子,他就是嘴欠。 王秀懒得理他,决定先暗中观察观察。 若是裴善也有意就最好了,若是无意…… 哎……谁说女儿家找夫婿发愁了? 这娶媳妇不也愁吗? 要问他们互相喜不喜欢,家世清不清白,人品可不可靠…… 简直了,比她找相公还累。 呜呜呜……还是她最好了,眼睛一睁一闭,白捡的现成相公。就好像老爷天看她单身太久,专门赠送给她的一样。 因为操心裴善和陆云媛的婚事,王秀情不自禁地把陆云鸿搂进怀里来。 被迫靠进她怀里的陆云鸿一脸莫名其妙的。 “你干嘛?” 王秀低头一看,“呀”,都是误会! 她果断推开陆云鸿,一本正经道:“没什么?感受一下!” 陆云鸿:“……”?? 第462章 裴善被套过麻袋吗? 晚饭的时候,王秀特意安排在花厅里吃。 她把裴善叫过来了,说是家宴,让姜晴不要拘束。 其实她不说,姜晴也感觉到了陆家人的融洽,而且连下人们都比较活泼,不过又都很勤快。不像其他府里的丫鬟小廝,得空就想偷懒。 陆家两位小姐的品性都很好,她们只不过待了一下午,她就感觉不陌生了。 就连在外说一不二的陆大人,在他们府中管事时,都是极为严厉的。府中的下人还偷偷议论过,说陆云鸿杀鸡儆猴,手腕极硬,谁来说情都不好使。 可她看见的陆云鸿,是在王秀吩咐下会拿帕子擦拭碗筷,会在端茶给王秀时,不忘连茶托一起,生怕王秀会被烫到。 再然后便是裴善了,似乎没有想到她在这里,看见她的那一剎,他露出了微微吃惊的表情。但很快他便微微頷首,悄然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姜晴以为他就是来等著用膳的,谁知道他坐下以后,將一碟杨梅放到了他师娘的面前。就在姜晴微微诧异时,只见裴善不慌不忙地擦拭了手,然后拿了一个空碟子放在面前,隨即他开始剥枇杷,一颗一颗地剥,剥好了还是递给他师娘。 旁的人……一个都没有。 做完这些,菜也上齐了。他再次擦拭乾净手,准备用膳。 姜晴低垂著头,心想裴善对他师娘可真好。 就在这时,王秀在一旁用汤勺给她盛了一碗鱼羹,让她先暖暖胃。 姜晴看著热情招呼她的王秀,心情渐渐鬆懈下来,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著,吃相十分文雅,慢条斯理的,那是谁来也无法打乱的节奏。 与此同时,裴善也是一样的。他很专注,专注吃自己的,专注吃自己喜欢的,不偏不倚,安安静静。 王秀给他夹了一只鸡腿和青菜,又分了几个剥好的枇杷给他,叮嘱他都要吃完。 裴善点了点头,不一会就都吃完了。 他没有急著离开,等大家都差不多放下筷子了,他才站起来道:“师父、师娘,我去抱承熙散散步。” 王秀道:“天热了,蚊子多,把驱蚊水抹上再去。” 裴善点了点头,很快便走了。 姜晴跟著他的背影看过去,见他出了院子直接左拐,那是进园子里的路。 她眉头微微动了动,心想裴善是要去园子里吗? 就在这时,王秀说道:“你们三个,今晚想出去逛逛吗?” 陆云珠突然大声道:“想,我们想!” 王秀笑著道:“你一个人说了不算。” 陆云媛连忙表態道:“我也想。” 王秀还是不说话,陆云珠和陆云媛立马期待地看著姜晴,还给她各种暗示。 姜晴委婉道:“我……我就不去了吧?” 陆云珠立马哀嚎,连忙劝道:“去啊,为什么不去?有我大哥和大嫂陪著呢,我们去状元街,那里可热闹了,离我们家又近。” “最主要的,我大哥大嫂带我们出门玩,还会给我们买好吃的,好玩的,应有尽有。” 姜晴有些忐忑地站起来,那样的话,她应该更不能去了吧? 看出她的犹豫,一旁的王秀道:“去吧,你难得出来,我们带你逛逛。” 姜晴闻言,这才害羞地点了点头,不过她带出来的银子不多,不知道够不够花? 如果不够的话,那怎么办啊?出门去玩,是不是还得给云媛她们买份礼物呢? 哎……她从前就没有想过花钱的问题,现在突然发现,她除了绣花好像什么也做不好? “你们三个回房去收拾一下,一会在大厅等著就行。” 陆云媛和陆云珠听了,开心地带著姜晴回房去了,她们也需要准备一下。 见她们动身,王秀便对陆云鸿道:“你是不是要留在家里带孩子呢,我带她们出去玩就行了。” 陆云鸿当即道:“那怎么行,你还怀著身孕呢?” “孩子不是有裴善带吗?我陪你去!” 王秀瞪了陆云鸿一眼,不高兴道:“裴善也好久没有出去玩了,我要带他去。” 陆云鸿不满道:“他是大人了,想玩不会天天出去玩,我又不管他的!” “不行,裴善要是去的话,我肯定要去的,我这个做师父得看著他!” “万一他像上次一样,不小心被谁家姑娘看中了呢?套了麻袋装走,你找得回来吗?” 王秀:“……” 没走远的姜晴听见陆云鸿的话,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她控制不住地问著陆云珠和陆云媛道:“裴善他……他被套过麻袋吗?” 陆云珠扑哧地笑,觉得姜晴太好玩了。 陆云媛也忍俊不禁,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大哥故意嚇唬我大嫂的。其实就是上一次裴善和他们一起出去,好像被扔荷包了吧,他不知道就捡了,然后就被嚇得满街跑。” 陆云珠道:“那些姑娘的眼光真是好,我们家裴善的人品可是万里挑一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什么都能干!” “不过……他好像不喜欢女孩子!” “呸,別胡说!”陆云媛低斥! 陆云珠吐了吐舌,戏謔道:“不知道他想找什么样的姑娘?一点信也没有,我看大嫂都急了!” 陆云媛道:“大嫂那是担心他,不是想催他。你別管了,將来轮到你也是一样的,大嫂还不是一样担心!” 陆云珠嘆道:“我就隨便啊,反正我听大嫂的肯定不会错。你和宋大哥,不也是大嫂先点头,大哥才鬆口的。” “我觉得,大嫂眼光比大哥还好,大哥太苛刻了。” 陆云媛反驳道:“苛刻是对你好,还说!” 陆云珠果断闭了嘴,不说了,她就是觉得…… 咦,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了,陆云珠开始一头雾水。 听见她们姐妹的对话,姜晴的心里隱隱生出一丝期待,但当她看了看园子的方向时,又莫名惆悵起来。 两刻钟后,她们换好衣服回到正厅。 姜晴摸了摸自己荷包里的五百两银票,暗暗吸了口凉气。但显然,她想多了。 王秀考虑得很周到,还没有出府就给她们三个准备一包碎银子,大概有十两左右。还说了,若是看上贵的,要先报备才能买的,不然小心被骗。 姜晴摸了摸自己的荷包,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过一会,裴善也来了。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交领直裾,外面罩了一件银色绣云纹对襟大衫,束著发,看起来青春俊朗,朝气蓬勃。 看得出,他似乎也是喜欢逛街的。 不过,他也还是抱著陆承熙的,看起来一点也捨不得放。 还是王秀给他抱走了,递给了奶娘,並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怨怪道:“以后逛街可不许带著承熙去,不然你该找不到媳妇了。” 裴善抿著唇,靦腆地笑。 那一笑,如沐春风。就好似,湛蓝的天空浮现著一抹彩虹,狡黠地引诱著人伸手去摘,勾得人心痒痒的。 姜晴想著,从前她怎么不知道,原来少年人笑起来也这么好看啊? 可现在知道,好像也不算太迟。 姜晴抿了抿唇,也忍不住勾勒出一丝甜甜的笑意。 第463章 那不是我师父 街道上很热闹,新帝登基,关於恩科的旨意早在几天前就下达了。 还减免了各地一年的赋税,鼓励各地官员举荐寒门学子入国子监等等。 京城一派欣欣向荣,路过小桥时,还能看见有人在桥底下放灯祈福的。好多人嘴里反覆念叨的,无非就是国泰民安,平安顺遂。 姜晴极少这样漫步在街上走,那么长长的一条道,走在遮风挡雨的屋檐下,看著行人来来往往,提著灯的、挑著担的、叫卖烤饼、叫卖鲜花的…… 晚风徐徐地吹,河边晃动的柳枝带来清香的气息,她觉得这一刻寧静而美好,就想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好了。 然而没过多久,他们还是拐进状元街。这里金碧辉煌,高高悬掛的灯一排排地照著街道,让整条街道看起来恍如白昼。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穿著大多富贵,亦或者三五成群的学子,附庸风雅的公子哥们。 有些她认识,但看见她时,嚇得往边上一站。 她还没有明白过来,便见那人遥遥一拜,对著陆云鸿作揖道:“陆大人,您带家眷出来走动啊?” 陆云鸿微微頷首,那人便又道:“那您慢慢逛,晚辈就不打搅了。” 很快,周围商铺里的掌柜就迎了出来,恭敬无比。 陆云鸿吩咐道:“都去忙吧,不用特意招呼。” 如此,那些掌柜的才收敛些,却也是不敢走远,看他们一脸殷勤的模样,好似能为陆云鸿效力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情。 从前姜晴来这里,像是一位娇客,她连逛街都不用,但凡喜欢什么,商家都会送到她的面前来,供她挑选。 而选来选去,所谓珍品,也不过如此。 她第一次这样真真实实地逛街,看什么都觉得很新奇,甚至於连五文钱的一个小福袋也想买。 王秀压根不拘著她们,还会鼓励她们买东西,哪怕只是些新奇的小玩意。 姜晴买了一个布偶小老虎,买了两个福袋,她很开心。 陆云珠还打趣她说,连酒窝都笑出来了。嚇得她赶快伸手去摸,结果惹来大家一通大笑。 姜晴看见,裴善也抿了抿嘴角,顿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又逛了一会,她们进了一家首饰铺。 她没有什么喜欢的,只是见王秀拿著一朵仿真的牡丹花在看。浅蓝色的底,胭脂红的花瓣,上面缝製著细小的珍珠,宛如晨初的雨露。 花是很漂亮的,老板要二两银子。但付钱的时候,她看见王秀给了三两。 老板捧著银子说谢谢,笑得合不拢嘴。 王秀直接戳穿道:“別装了,你们做生意不容易,二两银子只是进价。” 老板顿时感动道:“陆夫人,您什么都知道,可我们二两银子卖也没有亏啊。倒是您一戴出去,我这小店的生意不知道有多好?” “陆大人让我们在这条街上做生意,一年到头不用担心地痞流氓,还不怕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家赊帐,但凡有要不回来的烂帐,耿总管还亲自去替我们出头。” “这让我们说什么好呢?您又这般体恤,半点恩惠也不肯收,真是让我们汗顏啊。” 老板说著,红了眼眶。 王秀道:“你今天送一两,明天就有人送十两,长此以往,你们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既然是开店,你挣一点,我买得高兴,大家都好。” “行了,你招呼別的客人去吧,我们还要去別处逛逛。” 老板连连点头,不过送她们一行人出门时,还是给她们三位姑娘一人送了一条玛瑙手串。 她没要,老板执意说是送她们的赠品,最好王秀就鬆口让她们拿著。 玛瑙手串不贵,姜晴暗暗地想,那老板应该没亏多少。 又逛一会,王秀就和陆云鸿在茶馆里歇脚了。让裴善领著她们继续逛,身边除了另外两个粗使婆子,其他人一概没有。 姜晴起先有些担心,逛得也不是很尽兴。 直到裴善走上前来,对她道:“你不用担心,这条街上都是我师父的人,不会有事的。” 说著,指著巷子里把守的人给她看。 无一例外的,他们都认识裴善,远远地点著头,看样子一直在关注她们的动静。 姜晴缓缓地鬆了口气,鼓起勇气对裴善道:“我是第一次出来,像这样在街上走动。” 裴善点了点头道:“我看出来了。” 姜晴小声地问:“那我是不是很没用?” 裴善抬眼,有些意外地看著姜晴。 姜晴红了脸,目光闪烁,不好意思道:“你看我干什么?” 裴善察觉唐突,连忙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什么?” 姜晴失落地“哦”了一声,两个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气氛有些尷尬,不远处的王秀都替他们著急。 好在裴善很快就说话了,他对姜晴道:“我听我师娘说,二小姐饱读诗书,学识过人。而且还精通女红,绣品惊艷绝伦,怎么会没用呢?” 姜晴的脸红了起来,原本失落的心情突然被热涨的情绪取代,胸口涨得饱满,瀰漫著丝丝的蜜意。 她再次抬首,甜蜜的笑容宛如夜间绽放一株玫瑰,叫人过目难忘。 裴善愣了愣,很快移开了目光。 隨即,他们一起进了一间古玩店。 茶馆里,王秀高兴地搓手,兴奋道:“有戏!” 陆云鸿给她倒茶,玩味地笑著道:“哦?你怎么看出来的?” 王秀主动坐过去挨著他,高兴道:“因为裴善没有选择站在外面啊。如果是平常,他一点兴趣都没有的话,他是不会进店的。” 陆云鸿也猜到了,因此十分不爽,冷哼道:“你果然很了解裴善嘛!” 王秀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好似要说悄悄话一般,实则偷亲了他一口。 不过她很快离开,只是看著他笑:“陆大人,还吃醋吗?” 陆云鸿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笑意从嘴角缓缓展露,却是嗔道:“这就够了?” 王秀好心情地道:“回去补可以吗?” 陆云鸿听了,这才满意道:“那我会考虑,多给裴善准备点聘礼!” 王秀笑著道:“这样才对嘛,我们是一家人。” 陆云鸿不置可否,他看著眼前在笑的妻子,觉得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不远处,裴善带著三位姑娘越逛越远。 陆云鸿示意耿肃悄悄跟上去保护,他则专心守著他的小娇妻。 快到那七夕桥头的位置,姜晴突然“呀”了一声。 裴善问道:“怎么了?” 姜晴指著不远处,那相携而来的两人,震惊道:“那不是陆大人和……” 另外一个是郑思菡,因为太过熟悉,姜晴都不敢直接叫出名字。 谁知道裴善只是看了一眼,便快速地拉过她,將她拉倒房檐下的柱子后去。 另外对商铺里的两位陆家姑娘道:“你们在这里別动,我去找师父!” 说完,他对姜晴道:“你快进去,就当什么都没有看见,那不是我师父!” 裴善说完,急匆匆就走了。 陆云媛和陆云珠只当他是有急事,很快就招呼姜晴进去了。 但姜晴敏感地察觉道,裴善不想让陆家两位姑娘也看见那个长得很像陆云鸿的男子,於是她赶快拉著她们道:“我想选几条手串,买回去不戴也可以赏人的,你们快帮我看看。” 说著,簇拥著她们往里走。 第464章 一个不相干的人 裴善没走两步,便被耿肃给拦住了。 很快,他们闪进胡同里说话。 耿肃道:“大人已经得到消息了,公子不必惊慌。” 裴善鬆了一口气,他道:“那就好。” 说完,他折身回去找姜晴和陆云媛她们,也正好和刘青和郑思菡擦肩而过。 面对面地撞见,郑思菡只感觉呼吸漏了半拍,心里惊慌不已,同时也隱隱升起一丝期待。 裴善应该认不出刘青吧,她想著,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裴善看过去,目光在刘青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刘青有点慌,但郑思菡很快就握住了他的手。这无疑是给了刘青的底气,让他抬头挺胸,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从头到尾,裴善没有出声,但他的眼神是有波动的。 郑思菡想著,裴善大概是怀疑,还不敢確定。 不过无所谓,她要的只是迷惑,又不是事实。裴善的异样,已经足够证明,她的计策很有效不是? 可她不知道的是,裴善在与他们错身而过后,目光平静无波,连一丝涟漪也没有。 很显然,刚刚的异样都是他装出来的。 回到店铺,姜晴趁著付钱的时候,小声地问裴善道:“那个人是谁?” 裴善道:“一个不相干的人。” 姜晴瞭然地点了点头,小声地道:“她们没看见。” 她的目光落在陆云媛和陆云珠的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裴善忍不住笑了一下,虽然很短,但姜晴还是看见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狡黠,好像很高兴,又有点促狭。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她做了一件对的事情,姜晴低垂著头,从浅绿色的荷包里拿出银子,手一抖,银子掉在地上了。 她正要低头时,裴善帮她捡起来了。 看著小块碎银子在裴善的指尖发光,姜晴不好意意地红了脸,小声道:“要不你留下吧。” “反正……反正都是你们家的。” 裴善听后,拿过她的荷包把银子装进去,並道:“是我师娘给你的,你就拿著吧。” 说完,他掏出自己的荷包给姜晴看。 也是绿色的,不过他的坠著莲藕玉,还有一颗白色的玉珠子,看起来可贵气多了。 就连荷包上绣的花,也可以看得出是独特的样式,只是顏色相近而已。 姜晴说道:“你师娘似乎很喜欢浅绿色。” 裴善道:“我师娘喜欢的顏色比较多,但凡是鲜亮的有趣的,淡雅好看的,她都喜欢。” 姜晴抿著唇笑,回答道:“因为她本身就是很有趣的人,喜欢的东西也不会差的。” “还有……她喜欢的人也是。” “什么?”裴善没听清楚。 姜晴不好意思再说了,她摇了摇头,淡淡道:“没什么?” 很快,她们原路返回。 在陆家下人的带领下,她们在一条画舫上找到王秀和陆云鸿。 这地方避著街道,清静得很。河面两岸都掛著灯,河中满是倒映,红彤彤的一连串,看著十分喜庆的样子。 姜晴羡慕地看著陆云鸿把王秀接出来,她依靠在小巷的墙边,目光里满是憧憬。 如果她嫁的夫婿也是这般体贴的话,这大燕的山河,仿佛已经有一半落入她的眼中了。 但是……这也只是她的憧憬而已。当她收回目光,看向旁边的裴善。 只见他静静地站著,目光平静如幽幽的湖面,在夜灯下泛著粼粼的光。而他的神色,分明也露出了几分嚮往,但却又有几分落寞。 仿佛这样的幸福,他也只是看看而已。 姜晴的心不可遏制地疼了一下,就在这时,警觉的裴善看了过来。 她嚇得连忙地垂著头,因为慌乱,她担心裴善看出端倪,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回到陆府,王秀怕她不適应,亲自送她回房。 並道:“我们家的人都很好相处的,云媛和云珠你都知道了吧?” 她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唇瓣却乾燥得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王秀笑了笑道:“再然后便是裴善,他是一个很乾净的人,虽然不善表达,但他面冷心热,是个好孩子。” 姜晴想,她看见裴善,也会觉得他很乾净,纤尘不染。 不过,正因为如此,她也会有少许的担心,觉得像裴善这样的,理应要有一个很好的姑娘来配才是,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出身以及才情,都有了轻微的计较,那是她从前毫不在意的事情。 或许是看出姜晴有动摇,王秀在一旁继续道:“他还没有喜欢的姑娘呢,也不知道他会喜欢什么样的?” “不过不管他喜欢什么样的,只要是他喜欢的,我们都会支持他娶回家来,不会辜负人家好姑娘的。” 姜晴隱隱听出了暗示,她不敢置信地抬头,结果只见王秀笑了笑道:“你是位好姑娘,无论怎样,你將来的归宿一定会很好的。” 王秀说完,便离开了。 姜晴独自地想了一会,她觉得王秀想鼓励她勇敢一点。 不过她担心裴善不喜欢她,到时候相处起来就会很尷尬了。 但很快,董嬤嬤的话打断了她的担忧。 董嬤嬤在一旁细细说道:“陆夫人是很好,对姑娘像对亲妹妹一样。不过这到底是在別人家,姑娘住两天便回家去吧,夫人今天还念叨呢,说看不见姑娘在家,心里怪想的。” 姜晴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她似乎忘记了一个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她不可能永远住在陆家。 所谓和裴善尷尬的碰面也绝不存在,因为她没有那个机会。 现在虽然能碰面,也不过是因为陆夫人留她住下而已,说起来,这就是她的一个机会。 一个由陆夫人亲手为她创造的机会,如果她放弃的话,大概会遗憾吧? 姜晴想了想,睡觉前她微不可见地嘆了口气。 其实,要想勇敢,要想鼓起勇气做点什么的话,对她这样沉闷的人来说,是非常难的。 她从小在锦衣玉食中长大,就没有主动,特別的想要爭取过什么? 但是现在,她想自己不能再矜持下去了。 因为她担心,等裴善开窍主动追女孩子的时候,她怕是也没有什么机会了。 这样一想,姜晴慢慢定了定心,她决定等明天就找机会接近裴善。 第465章 製造机会 第二天,姜晴主动找到王秀。 她想看看裴善的画,就算带不走,能多看几眼也是好的。 王秀就將书房的钥匙给了她,让她自己去。还叮嘱她,看一会就回来,裴善下值了可能会过去。 王秀不说还好,一说,姜晴眼睛都亮了起来。 看透一切的王秀抿著唇笑,等姜晴走了以后就將陆云媛姐妹俩叫来看花样子,直到裴善回来,她对裴善道:“你去打扫一下园子里的书房。” 官服都还没有来得及换的裴善微微一愣,隨即点了点头,乖巧地走了。 陆云媛看见以后,说道:“园子里的书房不是昨天才打扫过吗?” 王秀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啊。” 陆云媛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倒是陆云珠奇怪道:“怎么没有看见姜二姑娘?” 王秀道:“兴许去什么地方看书了吧?她那个文静的性子,喜欢和书本作伴。” 陆云媛诧异地抬头,很快就明白过来。不过她什么也没有说,最后还拉著妹妹去给鱼缸里的金鱼换水,让她忘记了要找姜晴的事情。 与此同时,换了衣服的裴善拿著抹布,端著清水,正朝著园子里的书房走去。 路上看见他的下人们还觉得奇怪,这裴小公子怎么就閒不住呢? 裴善径直来到书房,发现书房的门没有锁,他还以为是师娘今天来书房,发现积灰了才叫他来打扫的。这个书房师傅不喜欢过来,就是师娘会偶尔过来找画,其他时间都是他用得比较多。 也怪他平时没有注意,怎么就积灰了呢? 就在他推开书房门的一瞬间,坐在椅子上看画册的姜晴被嚇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 裴善发现有人,也是一愣。 四目相对,两人面面相覷,似乎都没有预料到。 但裴善很快就回过神来,他放下水,温和地说道:“你看吧,我师娘叫我过来打扫书房,我一会再来。” 姜晴顿时心领神会,这是王秀给她製造的机会。 虽然她一开始过来也是想偶遇裴善,但在进入这里以后,她很快便被这里的藏书和画册吸引,早就忘记原来的目的了。 现在见著裴善,她又惊又喜,便连忙喊道:“別走,我也可以帮忙打扫的。” 裴善想拒绝,可他看到姜晴亮晶晶的眼睛,好像很期待的样子。他到嘴边的话就迟疑了,过了一会便换成:“那好吧!” 姜晴將画册放回,走到盆架边准备帮忙。 裴善也整理著书架,两个人开始分工。 姜晴的书房也是她自己整理的,所以看见裴善行云流水的动作,便知道他已经做了多次。而且他很爱惜书本,每一本的摺痕都会用手轻轻抚平,如果发现有书本脏了,也会仔细地挑出来,轻轻擦拭后放在窗台上晾乾。 姜晴对裴善道:“怪不得陆夫人会叫你过来打扫书房,你的確很细心,还很爱惜书本。” 裴善道:“这没什么。” 说著,他突然想起来,姜晴有书房里的钥匙。 那应该是师娘给的,师娘明知道姜晴在这里却叫他过来…… 反应过来的裴善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著姜晴。 姜晴看他呆呆傻傻的样子,问道:“你怎么了?” 裴善摇著头,想说点什么来掩饰他的慌乱。 他不是故意要过来接近她的,可姜晴知不知道呢? 如果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如果不知道,她会不会误会? “我……” 裴善刚张口,姜晴的目光就微微一闪。 她似乎明白了,可她比裴善更害怕。 於是她连忙转移话题道:“我很喜欢你的画,上次那本……多谢你成全。” 裴善愣住,原来只是喜欢他的画吗? 所以刚刚他是误会了? 他迟钝地点著头,轻声道:“那不值当什么,我还有很多……” 话落,他去找出来给姜晴看。 真的是好多,一本一本画好的,一册一册地装订好,还有成套的。 最厚的有七八本,有竖起来的半截手臂那么高,看得出裴善很用心在画。 姜晴坐过去挨著翻阅,发现有沙漠之花、田园农趣、繁华都城以及诡异的异世界。 她看著那本异世界的画册,里面的鱼竟然是在空中飞的,獠牙很长,眼神透著一股邪性,让整个画风显得诡譎莫测。 有点像现在市面上流行的山海经图册,但却比那个……显得更加隱秘些,仿佛是没由来的,也全是靠裴善的想像力画出来的。 不知不觉,她的手指抚摸上那幅画上的大鱼,许久都没有挪开。 裴善的目光微微闪了闪,在她身后说道:“我师娘也最喜欢这一幅,她取名为:异界迷踪。” 姜晴抬眸,细细地咀嚼这个名字,觉得十分贴合画意,心生震撼。 她想要这幅画,但她知道不可能,便问道:“我可以临摹它吗?” 裴善想了一会,就在姜晴以为他会拒绝时,裴善道:“你若真的喜欢,那就送给你吧。” 姜晴愣住,心底的喜悦狂涌而入,但她却显得不敢置信:“真的吗?真的能送给我?” 裴善点了点头。 姜晴激动道:“那你可不许反悔,从此刻开始,它就是我的了。” 她將整本画册抱在怀里,如获至宝的模样逗笑了裴善。 恍惚中,他仿佛看见师娘护著师父的画,说愿意一辈子养著师父,也不许师父卖画的样子。 当然,师娘也会护著他的。 不过,他知道那是不一样的,师娘只是爱惜他的才华,不忍那些乌合之眾將他的画用於牟利而已。 “我不反悔,送给你了。” 裴善再次说道,掷地有声,他脸上的笑容也真挚了许多。 姜晴抱著画,虽然很不舍,虽然真的很喜欢,但她还是小声地问道:“可是你刚刚才说,你师娘也很喜欢的。” 果不其然,听见她的话,裴善的眼神暗淡下来,笑容也不像之前那么自在了。 姜晴见状,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將画册放了回去。 就在这时,裴善说了一句:“其实……这幅画的灵感来源於我师父的画……” 姜晴不懂,懵懵地望著他。 裴善却继续道:“我从来没有见我师娘恋恋不捨地想要將这幅画刻下来,永久珍藏。我一直不知道,她到底真正喜欢的是我的画,还是我师父诡譎莫变的画风。” “因为我所有的画里,唯独这幅,是参照我师父的画,从他的画里衍生出来的。” 姜晴愕然,她看著失落的裴善,心想被挖空了一角。 她小声地道:“怎么会这样?我看著就是你画的啊……” 裴善苦笑,失落道:“那大概是你没有见过我师父那幅画吧。” 他说完,拾起画册,將它放回书架上去。 姜晴还在盯著,心里很纠结,也很后悔。 或许,她刚刚就应该自私一点的。 第466章 如果,那个不是个传说? 晚上,陆云鸿在灯下看书。 刚刚沐浴完,他的头髮还是湿的,隨意地披散著,在灯光下瞧著温润如玉,宛如明珠一般。 王秀瞧著瞧著,就觉得很中意。 这世间好看的男子千千万,如徐瀟那种,真可谓柔情似水,不过她一点也不喜欢。 又比如姚玉那种,又觉得太过小白。 陆云鸿无论是气质还是脾性,都好像长在她的审美上,想让她不喜欢都难。 许是察觉她的目光,陆云鸿合上书本,问道:“怎么了?今天当的媒人不太顺利?” 王秀笑,开心道:“没有,我觉得姜晴对裴善是动心的,不过至於成不成,还得看裴善的意思。” 陆云鸿挑明道:“裴善那样的性子,很难让他对谁一见钟情,他需要的是婚姻,是日久生情。只要你给他挑个好女孩,他將来会感谢你的。” 王秀还在犹豫,她不想给裴善主导婚事。 她觉得婚事是两个人的事情,她虽然是裴善的长辈,但这种事情她下不了决心。 她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道:“那算了吧,再等等。” 陆云鸿笑了笑,坐到床边颳了刮她的小鼻樑道:“没出息。你就想著,你不可能照顾他一辈子的,那么换句话来说,你放心谁去照顾他呢?” “你心里觉得稳妥的那个人,就应该是他的良配了。” 王秀狐疑地看了一眼陆云鸿,奇怪道:“我发现你很想裴善早点成家?为什么呢?” 陆云鸿顿了顿,一副被戳穿的样子道:“还能为什么?因为他也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了。” 王秀才不信,她想起了计云蔚,那傢伙的婚事也没定呢。 不过陆云鸿就是这样,他心里要是藏著一件什么事情,如果还没有到时机的话,是很难套出来的。 而关於裴善的婚事,她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所以陆云鸿说的,暂且忽略吧。 晚上,陆云鸿睡著了。 王秀偷偷摸了摸他的脸,低声说了一句:“老狐狸。” 谁料下一瞬陆云鸿直接抓住她的手吻了吻,並拥著她道:“嫌弃我老了?” 王秀轻哼,不说话。 陆云鸿低声闷笑,炙热的吻落在她的颈间,含糊道:“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样的陆云鸿,让王秀越发肯定了,他是有事情瞒著她的。 不过看他游刃有余的样子,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罢了。 说不定等知道的时候会是个惊喜呢? 王秀靠进他的怀中,想著自己还是把生活的重心都放在自己和儿子的身上,至於陆云鸿,就暂且不管他了。 第二天一大早,陆云鸿上朝去了。 王秀找来布行的老板,让陆云媛她们来挑布料做新衣服。 一个人做个四五套,等三伏天她们到庄外避暑,穿著清凉些也无碍。 王秀的大方看得董嬤嬤暗暗咂舌,因为王秀给陆家姐妹准备的不仅仅是布料,还有很多值钱的首饰。 都是放在匣子里,任凭她们挑选的。甚至於连在陆家做客的姜晴都有,从衣服到首饰,但凡陆家姐妹有的,姜晴也一併都有。 姜晴不好意思,连连推辞,但王秀还是强势地为她选了几身合適的衣服和首饰。 看到这一幕董嬤嬤突然就不想她们家小姐那么快回家了,自从定国公府的爵位被夺,家中削减开销,她们家小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肆地做新衣服,买新首饰了。 她们这些下人,也很久没有额外的打赏了。 董嬤嬤正想著,突然钱良才就將她叫走了,让丫鬟把她带去针线房,也做了两身。 因为不好意思,董嬤嬤就在那边帮著裁剪,也顾不上姜晴了。 而此时姜晴,在亲眼目睹王秀的热情以后,总算是彻底卸下心防,请王秀给她看看陆云鸿画的那幅和裴善差不多的异界画。 姜晴一说,王秀就明白了,当即带著她回了星暉院。 那幅画就掛在明间里,姜晴喝茶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了。 刚看到的第一眼,那种感觉是诡秘的,深蓝色大海里,交恶的大鱼齜牙咧嘴,眼神充满邪性,和裴善那幅的画风是挺像的。 可接著看下去,感觉又完全不同。 虽然是诡异的画风,但陆云鸿画的大海深处的诡秘,而裴善的却仿佛像另外一个异世界。 裴善的画更为真实,像异界的入口。 陆云鸿的画则比较妖异,就像是要想要揭露著海底大鱼的凶狠和嗜血。 那两种感觉,像横行於世的一把利刃,以及,诱人深入的诡秘之境。 总的来说,裴善的更胜一筹。 姜晴虽然看出来了,但她没有说,因为她怕自己的想法太主观,而且也担心王秀会不高兴。 谁知道王秀直接问道:“你看过裴善那幅异界迷踪了吧?” 姜晴点了点头,心里也生出了一丝忐忑。 她怕王秀问她,两幅画如何? 可王秀並没有问她,而是直言道:“裴善那幅更好,青出於蓝。” “那个系列,我觉得他可以继续画下去,將来一定能震惊世人。” 姜晴诧异地望著她,却见她十分坦然。 这一剎,姜晴的脸颊微微红了红,她知道自己刚刚狭隘了。 但王秀显然並不计较这些,她对姜晴道:“他师父的画是很有灵性的,你仔细看,就会觉得他师父的画仿佛都蕴含著深意,整幅画都有一种神秘感,让人捉摸不透。” 姜晴点了点头,她的確有这种感觉。 紧接著,王秀又道:“但裴善的画,就像是一把钥匙,一把明晃晃的钥匙。你看得见,摸不著,仿佛自己已经踏入那个异界,却因为种种原因,始终无法再进一步。那种抓肝挠心的感觉,越发让人不可自拔。” “所以我一直觉得,裴善那幅不仅仅只是一幅画,更是可以刻在石碑上,永久传承下去的瑰宝,里面的意义,对於千百年后的人来说,是难以估量的。” “就像是洞窟里面的那些壁画一样,你知道它们传承了多久,有著怎样的故事吗?你不知道,但你只需要看上一眼,便会被深深吸引,裴善的画就是有这样的魅力所在。” 王秀想起了歷史那个传说,消失在黄沙中的少年,在幽静的洞窟中耗尽了自己的一生。 突然间,她感觉一阵心酸。 如果,那个不是个传说,那就是事实呢? 王秀垂下目光,突然就心疼起裴善来,可隨之而来的是,是庆幸。 她庆幸现在的裴善还留在京城,入了翰林,与他最喜欢的书本为伴。 她也更加庆幸,现在有一个好女孩愿意了解裴善,走入他的生活。 第467章 无与伦比 姜晴被王秀的话深深震撼,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一个孤寂的灵魂,落寞地走在幽深狭长的古道上。 那个人,青葱的背影直到暮年,没有人陪伴,也没有任何耀眼的荣光。他从来只做他自己,也只是他自己。但她心里非常清楚,那个人有著世间上最纯净的灵魂,就像是盛世中被浓雾遮掩的明珠,他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姜晴回过神来,泪眼模糊。 但她很快擦去,也坚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她不能再隨波逐流了。 很快,姜晴起身告辞,但临走前,她向王秀要了去园子书房的钥匙。 半个时辰后,她匆匆归来,还了钥匙,带著董嬤嬤回了姜家去。 姜晴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王秀也没有拦她。只是在裴善回家时,告诉他姜晴临走前去了一趟书房。 裴善闻言,微微頷首,並没有什么波动。 不过在回房的时候,路过书房,看见里面点了灯,他还是下意识走过去看看。 书房的门照旧没有锁,轻轻就推开了。不过里面並没有人,只是在书桌上点了一盏灯,昏黄的灯光下,有著一页翻看的画册,以及边上倒好的,也早就凉透了的茶。 裴善走过去,发现茶杯边上放了一个小小的花瓶,里面插了一株很淡雅的睡莲。 而翻开的画册正是那幅异界迷踪,中间夹著一张小小的字条,用笔压著。 裴善取下来看,只见上面写著:“我看过那幅画了,你师娘说:青出於蓝。裴善,我们都很喜欢你的画,並且深深为之著迷,这一切只因是你画的,而並非其他。此一別,万望珍重,我相信终有一日,你定会大放异彩,无与伦比。” “无与伦比?”裴善轻轻地呢喃,觉得好不可置信。 但他能感觉到姜晴对他的讚赏,那是一种由衷的喜欢,於是他笑了笑,將纸条取出放进另外一本画册里。 而他则將手上这本画册用布包了起来,交由下人送去姜府。 既然……姜晴如此喜欢,他也鬆了口的,总不好食言。 裴善心想,很快便灭了灯,回房歇息去了。 …… 入夜,姜晴显得心神不寧的。 一会在窗边观望,一会在房间里渡步,像是在焦急地等待著什么? 这时外院传来了脚步声,姜晴急匆匆地跑出去,却发现是董嬤嬤端了些吃食过来。 姜晴著急的心情崩了一下,连董嬤嬤叫她吃东西都没有胃口,眼神也黯淡无光。 又过了一会,管家的媳妇米氏进来了,手里拿著一个布兜,笑著道:“这是陆府的人送来的,说是小姐遗落在他们家的,小姐看看可是?” 姜晴喜出望外,连忙一把接过。 她看都没有看,拿到手里的那一刻却心臟狂跳,一股无法言语的战慄在她的血脉中游走,让她整个人仿佛从晨曦中的蔷薇花,一下子变成了炎炎午后绽放的红玫瑰。 董嬤嬤站起来,也想看看是什么? 可姜晴却已经高声吩咐道:“董嬤嬤,赏米嬤嬤二两银子。” 米嬤嬤瞬间看向董嬤嬤,一脸期待。 董嬤嬤则迟疑著,脸色很不好看,但她还是去秤了银子给米嬤嬤拿走。 很快,姜晴藏好画册,径直去了蒋夫人的房里。 蒋夫人还没有睡,蔫蔫地躺在床上,看著女儿兴高采烈地走进来,想著她应该在陆家过得不错,便说道:“看来陆夫人是对你很好。” 姜晴点了点头,上前握住母亲的手道:“娘,我不想进宫,你不要送我进宫好不好?” “京城那些不学无术的公子哥们,我也不想嫁,您已经疼了我这么久了,就再多疼我几年吧,我一定乖乖听话,不会给您添乱的。” 蒋夫人看著娇柔的女儿,心里也满是不舍。 她踌躇地想了想,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 姜晴一下子就笑开了,如同天上下凡的小仙子一样,蒋夫人见了,心生怜爱,不一会就释然了。 她问著女儿道:“这次去陆家,陆夫人是不是要给你做媒?陆夫人是很好的,和长公主情同姐妹,她若是愿意给你做媒,那男子一定不差。” 姜晴摇了摇头。 蒋夫人见状,顿时一脸失望:“没有吗?” 姜晴解释道:“陆夫人是有说过,不过我不想麻烦她。” “娘,再等等好不好,我不想那么著急出嫁。” 蒋夫人看著任性的女儿,嘆了口气道:“如果不进宫,陆夫人愿意帮你做媒,我是同意的。如果你不愿意,怕是以后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但你至少要抓住一样。如果两样都放跑了,娘怕你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姜晴想了想,她其实还可以爭取一下,用尽一切办法。 但如果……要勉强的那个人是裴善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於是她果断摇了摇头,挽著蒋夫人的手撒娇道:“娘,我真的不想嫁人,您就让我留在家里多陪陪您和父亲好不好?” “我还可以教四弟念书呢,也不是一无是处。” 提起小儿子,蒋夫人又满是担心。 之前总想著,將来求一求皇上,能给小儿子一个爵位。就算一辈子不能出人头地,至少衣食无忧,而且还算体面。 但是现在……如果小儿子不好好念书的话,別说是爵位,就是候补都轮不上。 思来想去,蒋夫人还是觉得再去陆家走动走动,看能不能找找陆云鸿,將小儿子送进宫去陪太子念书。 现在,能在新帝面前说得上话,还能举荐世家子弟入宫的,也唯有陆云鸿了。 “行了,隨便你吧。” “不过你明天还是跟我去一趟陆府,感谢陆夫人这两日对你的照顾。” 姜晴还以为母亲都是为了自己考虑,连忙高兴地点了点头。 可第二天,她们起程去陆家的时候,她看见弟弟姜华就犯了愁。 哎呀……母亲一定是想让陆大人收下弟弟当学生的…… 不知不觉,姜晴捏起了拳头,但直到姜华上了马车她也没能阻止。 只是在一阵摇摇晃晃的马车中,她看见弟弟那懵懂怕生的小脸,想著的全是裴善从容不迫的气场,以及那持重有礼的神態。 大弟子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 小弟子却…… 姜晴捂住脸,连连嘆气。 第468章 要不要给裴善报个信呢? 蒋夫人带著一双儿女过去,王秀自然是热情招待。 晚上,陆云鸿回来,蒋夫人便说了想让姜华拜师的事情。 这本是一次试探,如果陆云鸿不愿意,蒋夫人自然是不能勉强的。可出乎意料的,陆云鸿一口就答应了。 蒋夫人被这惊喜砸得猝不及防,几乎难以置信。 但陆云鸿看了看姜华,把他拉到面前考了几句,便对蒋夫人道:“寻个时间,把他送过来就行。” 蒋夫人喜出望外,连忙叫姜华给陆云鸿磕头。 陆云鸿受了,当场取了两块刻有的竹节纹的玉佩来,一块送给了裴善,一个给了姜华。 蒋夫人看见,裴善到今日才得,而且还是和儿子一起,心里的激动越发难以遮掩,当场就红了眼睛。 还说若是日后姜华不听话,陆云鸿尽可责骂,他们做父母的绝不心软。 陆云鸿笑著道:“我可没有打过裴善呢,他师娘心软,別说是打,苛责两句都不行。蒋夫人放心吧,我会好好教导姜华的,只要他愿意勤奋苦学,將来就算入不了內阁,稳稳噹噹晋个四品没有问题。” 四品? 那最差也是个知府了。 蒋夫人感激不尽,眼泪再也遏制不住。 最后还是姜晴上前扶著,拿了手帕给她拭泪。 不过姜晴也发现了,裴善似乎很喜欢他师父刚刚给的玉佩,拿在手里把玩一会,便系在腰带上,压袍了。而他还时不时伸手去把玩,看那神態,宛如稚子一般。 不知不觉,姜晴也忍不住笑了。 等用了晚膳,蒋夫人带著儿女离开,临走前说好近期就会登门,让姜华正式行拜师礼。 陆云鸿和王秀点了点头,目送她们离开。 等她们都走了以后,王秀问著陆云鸿道:“是不是皇上的意思,变相提拔姜家。” 陆云鸿的手搭在王秀的肩上,笑著道:“什么都瞒不过你。皇上想让我调教姜华,若是得用,就送入宫中陪伴太子念书。” “若是无用……就是下一个徐敬。” 王秀皱眉,徐敬的下场可不太好,虽然有两位哥哥罩著,但结局还不是假死遁逃,不知所踪。 她想起姜华那单薄的身子,真心希望他是个愿意读书的,识大体的。 不然的话……怕是真的挣得一个四品,也是受不住的。 夫妻二人一起回房,王秀小声地问陆云鸿道:“安王那边怎么没有动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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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刚刚走过去的那个人,身著直裰,而且面容显老,怎么会是一个人呢?” 蒋夫人想了想,觉得也对。刚刚她看见的陆云鸿,头髮束起,戴著金冠。 刚刚那个男人,好像只是別著一根玉簪,的確是不一样的。 蒋夫人鬆了口气,连忙道:“我刚刚还以为是陆大人,嚇了一跳。” 不过是一个相似的人,按理说跟惊嚇是扯不上关係的。 但听见母亲这样说,姜晴瞬间就警觉起来。 恍惚中,她仿佛知道了裴善为什么要跑回去报信了。 也就在这时,蒋夫人想打开车窗再確认一遍,姜晴连忙按住她的手。 “別看了,等会引起注意就不好了。” “旁的不说,那个郑思菡曾经做过安王的妾室,现在虽然回了郑家,也没听说成亲啊,怎么就和一个男人走到了一起?” 蒋夫人一听,顿时也觉得不对劲。 不过这一次,她只是轻轻撩起车帘,偷著看了一眼。 在確定郑思菡跟那个男人举止亲密,宛如夫妻一般时,忍不住低声骂道:“真不要脸……” 话落,她放下车帘,气冲冲地吩咐车夫快走。 看到这样自甘下贱,败坏门风的女人,她还怕污了她的眼睛呢? 更何况,她也不想儿女看见郑思菡那副倒贴的样子,简直倒胃口。 隨著马车的顛簸,姜晴微微地皱著眉。 她在想,要不要给裴善报个信呢? 第469章 怎么……你们大家看我的头顶有点绿吗?? 回到姜家,姜晴还是让贴身丫鬟带著小廝,以弟弟的名义送了些新鲜的果子给裴善。 为了不落口实,她並没有写什么书信,只是让丫鬟思慧告诉裴善,今日她们在回府的路上遇见两个熟人,就是那晚在七夕桥下看见的那两位。 她知道裴善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果不其然,裴善听到思慧说的话以后,便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思慧当即回到姜家復命。 夜里,四下无人。 姜晴把值夜的思慧叫来陪自己睡,並问道:“今日你过去,看见裴公子在做什么?” 思慧想了想,狐疑道:“我也不清楚,他是从里屋出来的,手里沾了些粉末,像是在刻什么东西一样?” “听了我说的话,他就去洗手了,看样子是准备去见陆大人的。” 姜晴的心稳了稳,舒了口气道:“那就好。” …… 陆云鸿正式收姜华为弟子,这在京城广为人知。 就连周陵都忍不住对顾彦说道:“陆云鸿竟然有心思应付姜家,他果然是太閒了。” 顾彦笑了笑道:“这应该是皇上的意思。” 周陵挑了挑眉,淡淡道:“郑思菡那边怎么样了?” 顾彦道:“听说小有成效,不过因为是桩风流韵事,许多人不过当她是笑谈罢了。” 周陵冷嗤:“她自詡聪明,却不知在別人的眼中犹如跳樑小丑,不值一提。” “反到是王秀,她还不知道?” 顾彦迟疑了,並没有立即回答。 周陵看向他,只见他沉思道:“按理说王家那么大的消息网,不可能不知道,不过有没有跟王秀说,就不知道了。” “王家现在还是愿意给陆云鸿体面的,更何况王秀怀有身孕,怕是担心她受不了刺激。” 周陵笑了:“谁受不了刺激?” 顾彦訕然,没有答话。 周陵便继续问道:“徐秀筠还是没有消息?” 顾彦正色道:“有人曾在无锡见过她,隨后便不知所踪了。” “无锡?” 周陵蹙眉,无锡那个地方会有什么特殊的? 无非就是…… 周陵嗤笑,徐秀筠还是一如既往地胆大,不过……兴许她能成功呢? 现在陆云鸿也顾不上无锡那边,不如就让他助她一臂之力好了。 周陵很快对顾彦道:“你去安排一下,让京城的权贵都知道郑思菡那件事,要有人闭不了嘴,说穿了才好玩。” 顾彦眸色微微一暗,低垂著头,很快便去安排了。 等他一走,周陵收敛神色,目光冷漠如初。 现在,先帝死了,他活成这般模样,顾彦却出奇地平静。好像以往那些仇恨,都像一阵青烟,早已经散了个乾净。 顾彦还真沉得住气。 …… 周陵没有动作之前,王家就收到消息了。不过並没有人当真,因为他们都知道,有一个叫刘青的,长得和陆云鸿很像。 后来周陵那边运作一番,去王家告密的人层出不穷,有些还深扒了细节,听得王林等人怒火中烧,决心查个清楚。 王家一动,周陵那边適时地收敛,一时半会自然查不出什么来? 这件事就这样不温不火地发酵著,王林决定等陆云鸿听见风声,主动上门解释。 结果等来等去,陆云鸿就像是压根不知道这件事。很快,王家上下开始重视这件事,並决定找个机会上门教训教训陆云鸿。 就算这件事不是真的,是个误会,他们王家也决不允许外人非议王秀,而且这件事还是受陆云鸿拖累的,那陆云鸿就更欠揍了。 很快,机会来了。 姜温茂近来应酬多了,从戏园到茶楼,从梅府到计府。 七夕將至,满城花灯逐渐多了起来,夜晚也不像之前那般萧条。 他应徐敦邀约,前往望春茶楼喝茶,却意外撞见陆云鸿携一女子逛街,两人举止亲密,且还看了不少婴儿玩具等物,加之那女子小腹微微隆起,好似有了身孕。 姜温茂第一个想法就是陆云鸿怎么跟王家交代?然后又想,现在王家怕是治不住他,毕竟男人三妻四妾也不是什么伤风败俗的事? 而且陆云鸿现在是新帝眼中的红人,怕是连新帝都会偏袒他。 一番挣扎过后,姜温茂决定装傻,只当自己不知道这件事。 谁知道徐敦也看见了,並笑著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过……” 徐敦神情倏尔一冷,看起来可不太高兴。 姜温茂连忙问道:“怎么了?那女子你认识?” 徐敦冷笑道:“我何止认识,那是忠勇伯的女儿,郑思菡。” 姜温茂咋舌:“怎么是她?” 说著再次看去,这一次,他也看清楚了。 好像是忠勇伯那不成器的女儿,早些时候就跟安王闹得沸沸扬扬的,现在怎么跟了陆云鸿? 姜温茂好似吃了苍蝇一般,又问了一句:“刚刚那个,真的是陆云鸿?” 徐敦冷哼道:“谁知道呢?我要去一趟王家,你去不去?” 姜温茂:“……” 他被嚇得脸色一白,又不好直接拒绝,便委婉道:“我……我儿现在拜在陆云鸿门下呢。” 徐敦闻言,站起来就走。 姜温茂愣在原地,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去王家告状,两头不討好,何必嘛? 可不去说……徐敦肯定鄙夷他,他心里也不自在。 浑身不舒坦的姜温茂回到家中,胃口大减,晚上更是翻来覆去睡不著。 蒋夫人便问道:“老爷可是病了?” 姜温茂索性坐起来道:“我今天和徐敦喝茶,我们两个看见陆云鸿和郑家姑娘走在一起,那姑娘好像都有身孕了。” 蒋夫人顿时笑道:“我说是什么事情呢?” 姜温茂顿时来了兴趣,连忙问道:“你也知道?” 蒋夫人笑著道:“我何止知道,我还险些也被骗了。” “这话怎么说?”姜温茂急急下床,亲自给蒋夫人倒了茶来。 蒋夫人当即便告诉他,那个人只是长得和陆云鸿相似,並不是陆云鸿。 姜温茂听了以后,半信半疑,但还是决定不参合这件事。 可隔天便听见有风声传出,说是不少人都上王家告密,王家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姜温茂嘆气,对蒋夫人道:“不管是不是真的,你最近都上陆家去看看,若是真的,可要劝著陆夫人保重身体。” 蒋夫人也想过去照看儿子,便同意了。 只是等蒋夫人去的时候,在半路就看见王家的车队。 王家几个儿子个个打马前行,马车跟在后面,好长的队伍啊,连家丁算上得有上百人。 蒋夫人嘴角一阵抽搐,连忙吩咐车夫原路返回。 她心想有王家这么厉害的岳家在,陆云鸿除非是不想活了吧,否则怎么敢背叛王秀? 很快,被蒙在鼓里的王秀正热情地招待兄嫂们。 她还天真地以为,大家是担心她怀著身孕操办云媛的婚事太累,特意来帮忙的。 直到大嫂旁敲侧击地问她,陆云鸿最近有没有按时回家?外出应酬有没有过夜等等? 王秀顿时满脸问號? 其他哥哥嫂嫂也都一脸关切地看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爱护疼惜的模样。 王秀:“……”? 怎么……你们大家看我的头顶有点绿吗?? 第470章 今晚终於喝醉了? “那郑思菡,听说都已经怀孕了!” 王秀的大嫂按捺不住,把实话跟王秀说了。 王秀第一个反应是“这么快?” 第二个反应则是“怪不得有段野史说郑思菡怀了陆云鸿的孩子呢?” “知道是谁的吗?”王秀问。 李氏道:“不知道,查不出来,不过外面的人都说是妹夫的。” “噗。”王秀忍不住笑了。 李氏见她还笑,轻轻摇了她几下。 王秀盯著兄嫂们关心的目光,连忙解释道:“那不是陆云鸿的,郑思菡的男人我见过,是长得和陆云鸿很像。不过那个人年纪要偏大一些,远远看不出来,近看就知道了。” 李氏惊讶道:“果真吗?” “可外界……” 王秀打断大嫂的话道:“外界自然会诸多猜测,恨不得把陆云鸿拖下水,他现在正招人眼红。” 李氏顿时鬆了口气,看小姑子的神色不像说谎,看来还真是有人在兴风作浪。 王林见听了,也站起来道:“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若是真的,你儘管告诉大哥,看大哥不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王秀嘴角抽搐,连忙摇头:“不是,不是。” 王满道:“是也不怕,横竖妹妹也有儿子了,肚子里还有一个呢,和离了回家,孩子还不用跟陆云鸿姓,多好啊!” 还別说,王秀都小小心动了一把。 而著急赶回来的陆云鸿,刚好就看见她那亮晶晶的大眼睛,像小兔子一样,突然振奋了一下。 他连忙出声道:“五哥別说了,我给诸位兄长磕头还不行吗?” 正说著就要下跪,王林连忙扶起他道:“你五哥说笑的,你也当真?” 话虽如此,却还是在扶起陆云鸿的同时,拍了拍陆云鸿的肩膀,以此警告。 王秀看见陆云鸿准备下跪,觉得他演的戏太过了。刚刚那一瞬间,她竟然有几分不知所措。 但她也就微微一愣神,等看到陆云鸿和大哥谈笑风生的样子,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陆云鸿大概……就是在做戏吧! 很快,在陆云鸿热情的招待下,王林等人都跟著他去了厅堂。 王秀陪著几位嫂嫂在后堂说话,这天晚上,陆家十分热闹。 可不知情的人都在传,说陆云鸿和忠勇伯府家的三小姐无媒苟合,已经有了孩子了。而王家人知道了,正打上门去呢。 道听途说的宋沐廷和计云蔚担心,上门查看。结果这一去,被王家五位爷灌得走不动路,出陆家大门时东倒西歪的,仿佛被打折了腿。 下人们急匆匆把他们抬上马车,因为担心吐在半道上,所以一路上都赶得比较急,仿佛里面的人已经不省人事,要著急找医馆呢? 又碰巧,他们两个在半道还是吐了。 看著路边还没有关门的医馆,下人们果断把他们送进去醒酒。 一时间,又是谣言四起。看见的人无不到处诉说著,王家五郎的凶残! 陆云鸿的两位朋友都被打得半死不活,那陆云鸿…… 怕是已经残了吧? 陆府。 不知外面谣言满天飞,此时的陆云鸿撑著身体,把几位舅兄送走了,这才摇摇晃晃地回房。 他也喝了不少,真的是头晕目眩的。 可他心里只惦记一件事,那就是媳妇想跑! 呵呵,那怎么可以? 陆云鸿一把推开星暉院的房门,看似用了很大的力气,实则都是用肩膀撞开的。 王秀刚刚才洗漱好,见他滚一样地进来,抬著眉眼道:“今晚终於喝醉了?” 陆云鸿的双颊坨红,目光幽怨,整个人正生著闷气呢。 只听他道:“媳妇,你今天是不是想回家去?” “我告诉你,就算大哥他们同意,我也不会同意的。” “我不介意孩子跟谁姓,但是如果你想跑,腿打断!!!” 说完,不忘磨了磨牙,以示威胁。 王秀都懒得理他,不过是看著盆架上的水还是热的,又担心他不小心推翻了。便上前拧了帕子给他擦脸,一副服侍周全的模样。 可陆云鸿只是幽幽地望著她,目光很深很深。 在王秀准备转身之际,陆云鸿猛地握住了她的手,突然来了一句:“老夫孤独很多年了……” 王秀:“……” 她果然嫁了个“糟老头子”吗??? 王秀甩下帕子,不擦了。 她想不到暮年的陆云鸿是何种模样?但那是他权柄在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必是威风八面的。 她曾看过一部关於首辅的电视剧,里面的大人物,那是一言可断百官生死,执掌各地官员升迁,世家贵族皆以结交为荣的权臣。 陆云鸿若真是那样,怕是一个眼神就会让百官战战兢兢,老谋深算的样子,想必连皇上也会觉得害怕吧? 突然间,王秀又为陆云鸿担心起来。 可这时的陆云鸿已经洗完脸了,他知道自己一身酒气,王秀定是不肯让他碰的,故而还算自觉。 只是洗乾净以后,他便出声问道:“是陆家好还是王家好?” 王秀也没有逗他,直接道:“都好。” “不过这里也是我家,我自然更喜欢一些。” 陆云鸿嘴角一勾,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高兴,他很快便坦白道:“我会很快收网,在中秋节之前就把这件事办好。你也要答应我,不管外界传出什么风声,你都不要信。” 王秀心想,若是单纯郑思菡这件事,她肯定不会信。 可陆云鸿又叮嘱一番,她顿时就迷糊了。 只听她问道:“你还想做什么?” 陆云鸿笑了笑道:“没有什么,想给你一个惊喜!” “不过是要费些周折的,有些事情做起来没有前世那么容易了,不过你別担心,我还是有把握的。” 王秀不想去深究,她觉得猜陆云鸿的心思很头疼。 更何况,她有强大的娘家、有健康活泼的儿子、有花不完的钱、还有温柔可亲的闺蜜…… 日常养花养猫养狗都可以,閒了就出去买买买,生了孩还可以找奶娘带,日子不要太美好。 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她的想法,陆云鸿抿了抿唇,十分欣慰地笑道:“你要是能一直这么快乐就好了。” 王秀想也没想就道:“那是当然。” 她说完,骄傲地抬起下巴,似笑非笑的神情略显神气。 看到如此可爱的王秀,陆云鸿宠溺地笑了起来。他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才是她最期待的,这也是他坚持著继续筹谋的原因。 不知不觉,他的目光深了几许,然而里面盛满的温柔却丝毫不变。就像是带著丝丝醉人的甜,显得越发浓郁了。 第471章 她早就知道了 王秀没有明白陆云鸿说的收网是指什么? 但她很快就知道了,陆云鸿好像真的有所安排。因为就在七夕节过后,裴善成了太子的老师,虽然只是教授书法和绘画,但像裴善这样年轻的老师,在宫里实属罕见。 为此,不少人亲自登门恭贺,蒋夫人还劝王秀办一场宴会热闹热闹。因为她仿佛也看见了儿子的前程,故而十分开心。 不过王秀婉拒了,她身子笨重不太方便。而且……裴善也不喜欢这些热闹,不过是办给外人看的罢了。 然而她不办,长公主还是约了徐公府的张老夫人、太师府的李夫人、以及蒋夫人一起上陆家来小聚。 王秀接到消息,便道门口来接她们。 一排长长的马车,各府的下人们搀扶著自家主子,亦或者打发车夫回去的等等,一时间热闹非凡。 王秀刚走下台阶,长公主就上前扶著她道:“都是自己人,谁要你迎了?” 王秀朝著张老夫人和李夫人微微福了福身,笑著道:“我自然知道你们都是疼我的,不过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加不能怠慢!” 蒋夫人笑著道:“我们都知道你是个热情好客的,可你到底还有著身孕呢,凡事要以自己为重。” 张老夫人和李夫人连连附和,並笑著簇拥一起,准备进陆府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驶来一辆马车。看那豪华的车盖,还以为是谁家贵夫人出门。 眾人停步看去,都以为是王秀请来的客人,还准备等一等。 长公主更是直接问道:“那是谁?” 王秀惊讶道:“不是跟你们一起的吗?” 长公主说道:“不是。” 其他夫人也都摇了摇头,正狐疑,便见郑思菡挺著个微微隆起的小腹下车,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过来。 张老夫人率先黑了脸,不悦道:“她怎么来了?” 王秀目光微闪,笑容便冷了几分。 “谁知道呢?老夫人快先请进去吧!” 说著,给钱良才使了个眼色。 钱良才会意,很快便在前带路。 谁料张老夫人直言道:“不请自来?这样厚脸皮的人,我若是走了,指不定人家怎么欺负你们家夫人呢,就让我这把老骨头来会会她好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著,拐杖重重地敲在地面上。 钱良才为难地看了一眼王秀,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王秀便道:“既然老夫人眼里揉不得沙子,那便留下吧,我也正想看看,她来干什么呢?” 长公主冷嗤道:“她竟然还有脸来?” 王秀心想,人家来查收战利品呢,怎么会没有脸来呢? 说不准,正暗暗窃喜呢? 果不其然,只见郑思菡老远就扶著腰,虽然肚子还没有王秀的显怀,却已经將“孕妇”表现得淋漓尽致,光明正大地招摇著。 长公主上前一步,满怀怒气地想要为王秀出头。 王秀却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动。 这种当眾打脸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可以!!! 只见王秀咽了咽口水,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开什么玩笑,当初去无锡都没机会发挥,现在可不得好好珍惜吗? 郑思菡走近,她比从前丰韵了些,也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整个人也显得比较成熟。 只见她站在台阶下,微微朝著眾人福身,隨即对著王秀喊道:“姐姐,我听闻府中有了喜事,特来恭贺。” 她身边的丫鬟適时地將礼物捧了上来,用红木盒子装的,不知道是什么?但看包装,想来应该不差。 王秀看了一眼,因为没发话,陆家的下人全都不动。 郑思菡见状,赧然地道:“既然姐姐不喜欢,那便算了。” 王秀见她自说自话,气氛委实尷尬。不过这正是她要的效果,当即便开口道:“皇上登基,你姐姐因诞下太子有功,被封为安嬪。我身为太子义母,你叫我一声姐姐也是合適的。” 郑思菡嘴角微僵,不知道王秀是故意的,还是装听不懂。 她叫她姐姐,分明是想噁心她,跟太子有什么关係? 郑思菡抚摸著肚子,抬起头,装作可怜地道:“姐姐还是不肯认下我,让我带著孩子回府吗?” 长公主气得往后仰,袖子里的手紧了紧,都快控制不住了。 张老夫人直接骂道:“我呸,好不要脸蹄子,你怀的是谁家的野种?竟然跑到陆家来放肆,怎么?你是想生个孩子卖给陆夫人当下人吗?” 蒋夫人在一旁冷笑著,她早就看穿了郑思菡的把戏,不过是在等適时的机会揭穿,狠狠打郑思菡一个措手不及,故而她並没有说话。 李夫人则皱了皱眉,不悦道:“郑三姑娘,你虽然曾委身於安王做妾,但到底是出身世家,怎么如此不要脸?” 郑思菡闻言,委屈地红了眼,用手帕拭著眼泪道:“太师夫人有所不知,我跟陆大人……我们早在八年前就相识了。若非当年他科举后娶了姐姐,我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姐姐,你成全我和大人吧,我以后一定尽心尽力地侍奉你,绝不会与你爭宠的。” 王秀揉了揉眉心,一副为难的样子。 郑思菡见状,用手帕遮著脸,眼睛里虽然闪著泪光,嘴角却忍不住勾了起来。 但是下一瞬,她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只听王秀道:“这不是我要不要成全你的问题?而是……刘青他不是个秀才吗?什么时候成了大人了?” “还有啊,刘青他並没有卖身在我陆府,对於你们的婚事,我实在是爱莫能助。” 王秀说完,微微一笑。 郑思菡气得脸都青了,她没有想到王秀竟然知道刘青,还知道她的孩子是刘青的。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现在陆云鸿在宫里,没有人可以证实这件事,她完全可以抵死不认。 想到这,郑思菡很快调整情绪,並说道:“什么刘青?我知道姐姐不想让我入门,但也不用杜撰出一个人来吧?姐姐放心,就算一辈子住在陆府外面,但只要大人心里有我,这点委屈我还是可以承受的。” “呵呵!”蒋夫人笑了,满脸鄙夷。 郑思菡看过去,轻皱著眉,不悦道:“夫人这是笑什么?” 蒋夫人闻言,直接嘲讽道:“你是真的不知廉耻啊,跟那刘青在街上搂搂抱抱的,宛如那青楼女子当街揽客一般。转过头,就想把孩子赖在陆大人的身上?” “你是真的以为,没有人见过刘青?还是觉得世人的眼睛都瞎了,连正主和假货都分不出来?” 郑思菡猛地红了脸,慌乱地朝蒋夫人看去。 “你……”怎么会知道? 郑思菡惊恐地瞪大眼睛,隨即连忙朝王秀看去。 只见王秀稳稳地站著,轻轻抿著的唇露出三分讥誚的笑意,很显然…… 她早就知道了。 第472章 当场拆穿 郑思菡只觉得脑袋轰鸣一声,她便控制不住地往后倒去。 还是贴身丫鬟扶著她,她才不至於被王秀嚇到,丟人现眼。 蒋夫人看她这副样子,更加来气,直接怒声道:“不止是我,看见的人太多了。要怪就怪你只顾著招摇过市,却根本没有想过,也许人家正主就跟你们在同一条街道上呢?” “你说前后脚出现在一个地方的人,怎么可能一个穿著青衣服,一个穿著蓝衣服,又怎么可能一个人陪著陆夫人逛著街,另外一个却挽著你的手呢?” “下次再想做这种栽赃嫁祸的事情,那就直接点,赖也赖在陆大人身边,別去找个假货出来丟人现眼了。” 郑思菡听见蒋夫人说得如此真实,彻底六神无主了。 她想起在状元街遇见裴善,很显然裴善不会一个人出来逛街的,难不成那天陆云鸿也在?? 那岂不是让陆云鸿看了个正著? 郑思菡的脸火辣辣地疼,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活脱脱剥下一层皮来,所有算计都落空了,这下她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与此同时,在一旁听了半天的李夫人总算是听明白了。 只听她道:“怪不得呢,我家老爷还说,陆大人那么洁身自好的人,每天下值第一件事就是赶回家里陪陆夫人,怎么外面还有那么多流言蜚语?原来是遭了算计!” 张老夫人冷笑道:“可不是吗?我家老二也说认错人了,险些酿成误会。” 长公主则在一旁道:“以你如今的身份,配一个小秀才绰绰有余了吧?你自甘下贱也要跟他在一起,还怀了孩子,怎么好意思跑到陆府门前来的?” “莫非你是想等孩子出生以后,当著我们大家的面滴血验亲??” “那你可想好了,一旦验了不是,別说是你,就是你父亲也会因为教女不严,诬陷朝廷命官被弹劾。” “也幸亏你姐姐註定是当不成皇后了,否则的话……你们郑家还不上天吗?” 郑思菡的脸灰白一片,连一丝生气都没有,眼睛也不像之前那样有神,显得慌乱无比。只见她往后退了退,一副心虚不已的样子道:“这件事跟我姐姐没有关係!” 张老夫人直接呛道:“也幸亏跟你姐姐没有关係,否则的话,我们徐家人都可以退居金陵,一辈子不入朝堂了。” 李夫人也道:“幸亏皇上圣明,不然的话,我们家老爷怕也要告老还乡了。” 长公主道:“都胡说什么?一个女人而已,若不是看在太子的份上,哪会有什么位份?” “几位都是朝廷肱骨大臣的家眷,岂能被此等小人气伤了身体?我看这件事还是交由大理寺去查吧,以免诸位大臣寒心。” 张老夫人求之不得,连忙道:“殿下说的是,光天化日之下,企图往朝廷命官的身上泼污水,这的確是要严惩的。” 李夫人道:“主要还当著我们大家的面,好像全无顾忌似的,这也太恶劣了” 蒋夫人道:“依我说,像这种不要脸的小娼妇,直接押去游街,让满京城的人都来看看,郑家都养出什么货色来了?要说这世家贵族本也算是京城的脸面,出了这样自甘下贱的女子还不严惩,以后还不知会將世家贵女的风气带成什么样呢?” 郑思菡被嚇得一愣一愣的,她护著肚子往后退,一副惊恐的样子道:“我只是被人骗了,你们不能这样!” 长公主冷笑道:“怎么,你现在怀的不是陆云鸿的种了?” 郑思菡涨红著脸,然而因为害怕,她连忙摇了摇头,惊惧在眼底闪烁著。 长公主冷笑道:“可现在已经晚了!” 说完,招来侍卫准备將郑思菡抓走。 郑思菡突然惊慌失措道:“我是孕妇,你们不能抓我,我肚子里还怀著孩子呢?” 可那些侍卫却不管,上手一把推开她的丫鬟,当即就把郑思菡架了起来。 郑思菡的脸瞬间煞白,这件事要闹到官府去,那郑家就要完了。 只见她惊恐地朝王秀看去,嘴里更是喊道:“陆夫人,我错了,但我也是受害者啊,你就不能帮我求求情吗?” 她不说还好,一说王秀就连忙抓住机会补刀:“你说你是受害者,可你刚刚口口声声说怀的孩子是我相公的。那也就是说,你一直以为刘青是我相公?” “你一个肖想我相公的女人,一心想要做他的外室,甚至於可以不顾廉耻想要未婚先孕来逼我让你入门的女人?你竟然还妄想我会救你?” “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王秀说完,冷冷一笑,又颯又酷! 长公主给她竖起了大拇指,顺便叫侍卫直接把郑思菡拖走了,都不带停留的。 王秀笑著请她们进去,张老夫人问道:“那个叫刘青的,真的跟陆大人很像吗?” 蒋夫人抢著回答道:“远远看著,完全辨不清真假,太像了。” 李夫人道:“纵然一模一样,可陆大人什么出身?又饱读诗书,富有学识的,怎么会是一个小秀才可以比的?” 蒋夫人也连忙道:“正是呢,所以只是远看著像罢了。” 张老夫人道:“那郑思菡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而且怀了別人的孩子都可以不要脸地说是陆大人的,这样的女人,还是早点惩治的好!” 长公主当即表態道:“放心吧,郑家在皇上哪儿已经说不上话了,这事是他们自己找的,大理寺的黄大人一向公正严明,会秉公处理的。” 王秀道:“事情交由官府,我们就落了个清閒,连耳朵都清静不少。至於事情会如何,除非那刘青並不存在,郑家姑娘也只是疯魔了,否则的话,还能翻出什么风浪呢?” 蒋夫人她们想了想,觉得也对,便不再细想郑思菡的下场。 与此同时,收到消息的郑志勇麻木地遣退下人。 从女儿胡作非为的时候,他就猜到会有这一天了。可为什么不阻止? 那是因为,满京城知道周陵是安王的,除了皇上的心腹陆云鸿,便是他们郑家。 倘若不是因为太子还小,他们郑家早就被清算直接给先帝陪葬了。 而现在,唯一可以救他们家的,便是破烂不堪的名声,永远也扶不起来的草包,以及……就此沉寂。 最好是在权贵更替的京城里,让眾人彻底忘记了郑家,丝毫不会將太子的出身跟郑家联繫到一起。 如此……郑家也许还能有一条生路。 第473章 怎么不是大哥吗? 郑思菡的事情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许多世家女更是因此受到严厉管束,连庙会也不许去了。 皇宫里,太子正跟著裴善学画画。 裴善的性子很静,但说话的时候又轻言细语,显得十分有耐心。加上他在陆家时没少带著太子玩,因此太子对裴善这位新来的老师十分信服。 有裴善在时,余得水都可以暂时走开一段时间,裴善完全可以处理太子的一切要求。 好不容易等到画完,赵景焕看著裴善细细地打量他的画,有些心虚。 可裴善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画的图给了他。 画上是一只很大很大的鸟,它翱翔在夜空里,背上背著一个孩子,还有闪闪发光的萤火虫。那个孩子的怀里,有著一只熟睡的猫儿,他们一起作伴,看起来特別幸福。 赵景焕一眼就喜欢上了,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然后他对裴善道:“裴善,我赏你点什么吧?” 裴善摇头,淡淡道:“不用了,微臣什么都不缺。” 赵景焕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你是不是傻?你现在不要,以后想要也没有了。” “再说,我听人家说……” “哎,你过来!” 赵景焕把裴善拉过来,悄悄地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义父在外面有人。” 裴善皱眉,直言道:“那是假的。” 赵景焕的道:“我当然知道是假的,可问题是,將来如果发生真的呢?到时候义母岂不是会很伤心?而你身为义母最疼爱的学生,是不是应该囤点家產,將来把义母接出去奉养呢?” “你放心,我会暗暗支持你的,我会给你钱!” 裴善沉思著,不知道要不要应。 赵景焕继续道:“我出钱,你出力,就算將来义父他想跟义母和离,那就和离好了,反正我们是可以照顾好义母的。” 裴善还是默不作声,就在赵景焕以为他说不通的时候,突然间,裴善问道:“那你要送我什么?” 赵景焕眼睛一亮,好了,这个傢伙终於开窍了!! …… 郑家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的时候,太子因为喜欢裴善的教学,直接给裴善赏了五十亩良田,两个田庄,还有京城一栋三进宅院。 这些在繁华的京城来说不算什么,可这是太子成为东宫之主后,给的第一笔赏赐。这变相地说明了,太子很喜欢裴善,而裴善还很年轻,今年不过才十七岁。 许多世家甚至於打起了裴善的主意,猜测著裴善会是下一个陆云鸿,甚至於仕途上会比陆云鸿好走得多。 王秀在被媒婆烦了三四天以后,忍无可忍地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陆云鸿回府后听见钱良才回稟,便对他道:“明日再有媒人上门,你就说裴善的婚事定下了,现在不说,是想等著向皇上求一个恩典。” 钱良才会意,很快就下去吩咐门房。 没过一会,钱良才又带著来拜访的黄少瑜折返,去了正厅。 陆云鸿接到消息出来会客,见面便询问道:“是郑家的案子有了变故?” 黄少瑜道:“忠勇伯一口咬定他的女儿早就许配给了刘青,两家早就写了婚书,还有证婚人。” “是郑思菡早些时候磕伤了头,脑子不太清醒,所以才会误把刘青当成是你。” 陆云鸿笑了,这结果跟他之前想的差不多。忠勇伯果然用这个办法来善后,且不说满京城的人信不信,光是这场流言蜚语,郑家就会名誉扫地。 陆云鸿道:“为了防止郑思菡只是为了脱罪,那就麻烦你让眾人看看,他们在狱中就做了一对恩爱夫妻,至死不渝。” 黄少瑜道:“你让我把刘青也抓了?” 陆云鸿轻嗤道:“到手的富贵丟了,还要被迫跟一个女疯子成亲,我相信只要还有点抱负的男人都忍不了,更何况……如果让刘青知道,一直以来,忠勇伯都是在利用他呢?” 黄少瑜笑著道:“你还是这么阴险,这下刘青还不恨死郑家了?郑思菡嫁给他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陆云鸿冷冷道:“这不是她梦寐以求的结果?从她勾搭刘青的那一天起,就该知道別人不会一直任由她利用。” 黄少瑜道:“我怕你这边不肯鬆口,所以先来问问你的意思。既然你不想深究,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陆云鸿道:“我不是不想深究,而是……皇上不想见血,大肆的屠杀也会引起世家之间恐慌,对太子將来的继位也极为不利。” “就这样吧,郑家默认这个下场,皇上不过问,我就继续当一个人人都知道的苦主好了。” “你还苦主??”黄少瑜嘴角抽搐,好一阵无语。 陆云鸿笑著道:“你別管我是不是,满京城的人说我是,我就是。” 黄少瑜彻底不说话了。 陆云鸿见状,也没有继续调侃,而是郑重地对黄少瑜道:“有件事我得提前拜託你。” 黄少瑜觉得奇了,陆云鸿竟然还会有事情拜託他? 他当即来了兴趣,连忙问道:“什么事?” 陆云鸿沉凝道:“我跟安王有些过节,你是知道的。” 黄少瑜点了点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可紧接著,陆云鸿又道:“我岳父深得皇上信任,我也因此得到重用,现在就连裴善都得了皇上赏识,我们王、陆两家,可谓站在风口浪尖上。” “若是有人弹劾,或者我一时受困,便劳烦你多来府中走动,劝我夫人不要担心。” 黄少瑜皱眉,他疑惑道:“你至於吗?” 陆云鸿道:“我只是未雨绸繆,先提前跟你说好,如果一直平安无事,那我还不高兴吗?” 黄少瑜想想也对,当初他去河南的时候,也没有想过家中会因为他而发生那么大的变故。 而且如果当初不是陆云鸿夫妇,或许他连叔叔的面都见不到,自然是心如死灰,势必要跟安王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即便是现在,他对安王的恨意也不曾消减,不过是……当初那场贪污案,他也算是砍了安王的臂膀。 “行,你放心吧。不管你们陆家將来出了什么变故,除非我死,否则的话,我一定会为你护住这满府的家眷,绝不会让她们捲入风波之中,受人欺凌!” 陆云鸿见状,拍了拍黄少瑜的肩膀道:“很好,我认下你这个兄弟了。” 黄少瑜:“……”? “怎么不是大哥吗?” 他一脸懵,甚至於怀疑了自己的年纪是不是比陆云鸿小。 谁知道陆云鸿直截了当道:“虽然你年纪比我大点,不过阅歷不够啊。” 黄少瑜一脸疑惑:“阅歷?” “你是指蹲过大牢吗?” 陆云鸿:“……”死过一次算吗? 顺带重生那种? 第474章 蠢货 大理寺的大牢里,一股股臭气袭来,熏得郑思菡几欲呕吐。 她扶著牢门,看著不远处那些差役凑在一起说话,那目光时不时看向她,里面满是鄙夷嘲弄。 想到这些嘍囉都可以这样看她,郑思菡就气不打一处来? 小舅舅怎么可以眼睁睁看著她受欺凌?他可是安王啊,隨便打一声招呼,这些人恨不得跪下来给她提鞋,又怎么敢? 郑思菡的手死死地捏著门框,恨意在眼中翻涌。 就在这时,牢头进来,身后跟著一个身著长衫,面色清俊的男子。 不知道是谁“咦”了一声,然后惊讶道:“还真这么像啊?怪不得好多人都认错呢!” 说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 乍一看,还以为是陆云鸿来了。 牢头冷冷道:“这位是刘青,刘秀才。他来接他媳妇出狱的,不过咱们大人说了,为了以防作假,他们夫妻二人还需在这里住上一夜才行。” 其他差役听了,顿时就笑了起来。 只听其中一个道:“这样正好,下次再有人误会,咱们也都是证人了。” 还有些附和著笑,目光却充满了嘲弄。 刘青红著脸,袖子里的拳头一再紧握,心里百般不適。 等走到那牢门边上,郑思菡顿时怒斥道:“怎么是你过来?我爹呢?还有,我小舅舅是不是不准备救我了?” 已经在外接连碰壁的刘青听了,顿时冷笑道:“你都知道还问?” 郑思菡顿时紧蹙著眉,没好气道:“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牢头打开牢门,直接將刘青推了进去,並道:“你们两个最好小声点,別忍不住弄出什么动静来?我们这里虽然是大牢,可谁出去不是堂堂正正做人的?” 差役们哄堂大笑,小声里满是嘲讽和鄙夷。 郑思菡恼羞成怒,因为无法发泄,她抬手就要往刘青的脸上打去。结果被刘青一把捏住手腕,狠狠地推出去。 郑思菡猝不及防,险些摔到在地。因为太过震惊,她甚至於一度没有反应,只是傻愣愣地看著刘青。 而刘青则冷笑道:“郑思菡,你醒醒吧!你以为现在还是你对我趾高气昂的时候?” “我告诉你,如果不是你爹求著我进来救你,我才不来!” 郑思菡不敢相信地道:“我爹求你?” 刘青没好气道:“不然呢,蠢货!” 郑思菡怒不可遏道:“你才蠢货!” “刘青,你最好搞清楚,如果不是我,谁会认识你?” “现在你还靠著我爹,你有什么好囂张的,等我出去……看我不叫人杀了你!” 刘青目光一沉,眼底的杀意一闪而逝。 郑思菡看得心惊胆战,声音也下意识小了。 刘青直接呛道:“我知道你是个心狠手辣的,你那表哥不是死在你的手上?不过你放心,我若是死了,怕是你也活不了。” 牢头和差役们没有打断他们,反而兴致勃勃地看起了狗咬狗? 郑思菡怕自己做的坏事被揭露,心慌地吼著刘青道:“你闭嘴!” 刘青环抱著手,居高临下地嘲讽道:“怎么,你现在知道怕了?” 郑思菡看了看外面那些差役,咽了口唾沫,低斥道:“你才怕了,我什么都没有做!” 刘青也不打算拆穿她,忠勇伯许给了他两千两黄金,有了这笔钱,就算京城他待不下去,去任何地方他都可以过好日子。 至於郑思菡……这个女人一再利用他,把他当奴隶一样使唤,就连睡觉都有可能挨她的耳光,他真是受够了。 等离开京城,看他不找机会弄死她! 刘青冷哼一声,找了个乾净的地方坐下,他就是进来住一晚,等明天天一亮就走。 从今往后,只有郑思菡靠著他,没有他靠著郑思菡的道理。 想明白以后,刘青连搭理都不搭理郑思菡了。 郑思菡见刘青这样不给她面子,外面的牢头和差役都在,便也冷哼一声,坐到刘青的对面去。 牢头见他们没有动静了,也不急著走,反而对著那群差役道:“今天你们没出去不知道,我可听说了……” 牢头故意顿了顿,一群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就等著听下文。 就连郑思菡和刘青,也忍不住抬头看去。 只见牢头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忠勇伯府犯事了……” 刘青猛一个激灵。 忠勇伯府犯事了?什么事? 那许给他那两千两黄金…… 刘青一下子站了起来,面露紧张。 郑思菡被他的举动嚇了一跳,连忙问道:“你干什么?” 刘青阴沉沉地看了她一眼,並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那边的牢头也开始详说下文了…… 第475章 我打你又怎么样? “听说是因为太子,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但是现在忠勇伯府的名声这么差,你们想想太子现在的处境?” 那些差役听了,顿时赞同地点了点头。 牢头又道:“这话我也就是跟你们说说,换了別人我哪敢啊?现在外面那些大臣们都在弹劾忠勇伯呢?想想也是,皇上现在只有一个儿子,还被封为太子。但忠勇伯府是万万不能沾这份光的,否则以后还不知怎么惑乱朝堂。” “我听御史台的人说,他们已经联名百官弹劾,务必要將郑家赶出京城,彻底消失在皇城脚下,以后也绝不许入京。” “这样等皇上日后娶了皇后,那才是太子正紧的外祖父家呢,郑家想必也同从前的郭家一样,不许任何人再提了。” 郑思菡听得火大,突然站起来怒斥道:“你放屁!!” 与此同时,听得胆战心惊的刘青猛地吼道:“你闭嘴!” 郑思菡回头,对著刘青怒目而视道:“他们都在胡说八道,有什么好听的?” 刘青冷笑道:“他们是不是在胡说八道我不清楚,但是你……们忠勇伯府可还欠著我两千两黄金呢!!!” “什么?”郑思菡一脸不可置信。 刘青索性撕破脸,冷冷道:“你爹答应我,只要我把你救出去,他就会给你陪嫁两千两黄金,那个陪嫁是给我的补偿!” 两千两黄金啊!! 牢头和其他差役都听傻眼了,这忠勇伯府得多有钱啊? 郑思菡气得发抖,问道:“我的陪嫁,凭什么要给你?” 刘青扫下打量了她一眼,十分嫌弃道:“你一个破鞋,怀了谁的孩子都不知道,你说为什么要给我?” “那是你们忠勇伯府给我的补偿,不然你们怎么逃脱得了这个官司,这可是在大理寺的大牢里!” 刘青这些话,其实是在试探衙役。 因为忠勇伯跟他说,都打点过了,他只需要进来住一晚就可以了。 现在他这样说,这些差役一点反应都没有,证明他们都是知道真相的。 可知道了还那样说,那只有一个可能,真正打点的人根本就不是忠勇伯! 想到陆云鸿之前告诫他的话,刘青顿时慌了起来。莫非这个忠勇伯一点也靠不住,真的是犯了大错?? 郑思菡才不管是不是在大牢里,她只要想到以后要受刘青这个小人的气,浑身就不舒坦,一股无法压制的火气也直衝心臟。 只见她扬起手,不管不顾地朝刘青打去,嘴里更是一边打,一边怒骂道:“两千两黄金?你以为你是谁?是陆云鸿吗?” “我告诉你,你想都別想,我死也不会嫁给你的!” 刘青一边挡著,一边还击,丝毫不肯示弱。 两个人就在大牢里扭打起来,牢头见情况不对,当即呵斥道:“马上给我停下,否则的话,就將你们两个押上公堂重审。” 话落,刘青下意识收手! 可郑思菡却不依不饶,硬是踹了刘青两脚才停下。 所有差役都看在看刘青的笑话,刘青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猴子,想反抗还不能? 这种憋屈的感觉,让他怒火中烧,看著郑思菡的目光就像是要杀人。 郑思菡在发泄过后,看著刘青那阴毒的目光也是一阵后怕,不过她想到自己还有小舅舅当靠山呢,当即便威胁刘青道:“我再不济也是忠勇伯府的小姐,我还有一位……很厉害的舅舅,我外甥是当朝太子。” “跟我斗,你找死呢!” 刘青冷笑著,捏了捏拳,隱忍地坐到墙脚去。 郑思菡见他避著,以为他是怕了,越发叫囂起来。 牢头看著刘青那憋屈的样子,也是替他火大,当即便怒斥郑思菡道:“你闭嘴!” 郑思菡抬头看去,只见牢头狠狠地踢了一脚牢门,那愤懣的样子像是恨不得立马衝进来打人。 郑思菡被嚇了一跳,也下意识將嘴巴闭起来。 牢头见状,直接大声懟道:“你真当你还是郑家的三小姐?我告诉你吧,从你踏进大理寺衙门的这一刻起,你比那街边站著被人挑选的奴婢还不如呢?” “这也就是皇上仁慈,不忍动杀戮,否则就你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情,浸猪笼都是轻的,还妄图与皇族攀亲??” “如果像你这样的人,都还能称之为皇亲国戚,那满朝的文武大臣岂不是成了笑话??” “我且告诉你,也就是这位刘秀才不计前嫌愿意接纳你,否则就你现在这副疯疯癲癲自以为是的样子,只怕前脚刚走出大理寺的衙门,后脚就被人给当街打死了!” “还太子是你的亲外甥,我呸!!!” 其他差役也都跟著啐了起来,郑思菡只觉得脸颊上火辣辣的,目光也不像之前那样凌厉,反而开始闪烁起来。 而在一旁的刘青,也听出来了。 郑家倒了,皇上不会认下郑家这门亲戚,更加不会让太子认下。 古来嫡母才被称之为正紧岳家,而皇上现在根本没有皇后,郑家不过只是出了一个“嬪”,而且还是“罪嬪”。 至於安王的身份,那是一辈子都见不得光的,知道的人大概只有一个下场! 那就是死! 想明白的刘青顿时惊出一声冷汗,连忙抓住牢门道:“我要出去,放我出去,我不要在这里,我跟郑思菡没有关係!” 牢头听了,顿时冷笑道:“你说没有关係就没有关係?你们刚刚说了那么多,感情当我们是聋子?” “滚!!” 说完,直接狠狠地朝刘青啐了一口! 刘青却顾不得体统,焦急地继续道:“我真的跟她没有关係,她就是一个女疯子,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知道是谁的?” “我是被忠勇伯骗进来顶罪的,我现在揭发他,我马上揭发他!” 郑思菡见刘青突然反水,又气又急。 只见她上前,正要一把扯过刘青。 谁料刘青气急败坏,直接反手就给她了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响后,郑思菡愣住了,隨之而来的怒火中烧的咆哮。 “刘青,你竟然敢打我?” 刘青怒吼道:“我打你又怎么样?我没有打死你算不错的了,你们父女如此黑心,竟然合起伙来坑我!!” “好啊,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別怪我不义了!” “我要告忠勇伯欺骗良民,哄骗他人替顶罪!我要告郑思菡居心不良,一心想栽赃污衊当朝少傅陆云鸿,我要……” “嘭”的一声,牢头直接从门框那里用棍子狠狠地打在刘青的脑袋上。 刘青的声音戛然而止,鲜血顺著他的额头流淌,一旁的郑思菡惊呼出声,连忙捂住了嘴巴。 与此同时,牢头冷冷道:“闭嘴吧,从你进入这大牢开始,你就是共犯!” “告告告……都让你告完了,我们大人和陆大人也不用做事了,成天就跟你们这些鼠辈周旋。” “赶紧睡一觉,明天滚出去,从今往后,这京城可就不是你们可以待的地了!” 牢头收起了棍子,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地上的刘青还没有昏死过去,眼睛睁得大大的,鲜血直流。 他那眼珠动了动,好像是想求郑思菡救他。 可郑思菡早就被嚇傻了,直接退到墙角,一脸惊恐地望著他。 刘青心凉了半截,很快便在一片漆黑中失去了意识。 而他最后的念头,便是倘若他还能活著,定要叫郑思菡尝一尝他绝望无助的痛苦。 第476章 她们换一条街道走了 中秋节的时候,王秀已经不太方便做些什么了,成天就在家里閒著,没事就逛逛园子。 刚用了早膳,王秀还在为中秋宴做准备呢,长公主便来了。 说是现在城中热闹,带她出去走走,顺便给尚未出世的孩子买些礼物。 王秀不太想去,可看到长公主殷切期盼的目光,到底不忍拒接,便同意了。 虽说是漫步,但长公主带了很多侍卫,她们一直走在街道的廊檐下,也不算拥挤。 一路上,长公主挽住王秀的手,细细地说道:“郑家削了爵位,贬去安徽了,听说是郑志勇要求的,因为刘青家就是安徽的。” “想不到一个刘青,竟然成为了郑家逃离京城的依仗,这谁能想到呢?” “不过我听说,郑思菡的日子可不好过,刘青现在趾高气扬的,又恨郑家父女骗了他,动不动就对郑思菡拳打脚踢的。也亏了郑思菡的底子好,那孩子才保得住。” 王秀听了,內心毫无波动。 她要是猜的不错的话,郑思菡怀的极有可能是双胞胎,现在月份大了,说不定早就查出来了。 这也是刘青为什么一直打骂她,却还愿意留著孩子的原因。因为说不好,会是两个儿子呢,就算郑思菡再不济,但她生的孩子確確实实跟太子是有血缘关係的。 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刘青的打算,怕是司马昭之心了。 但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仿佛都有跡象可行。 就在王秀深思时,长公主突然停下脚步,指著远处的石桥道:“你看!” 王秀抬首,一脸莫名地看过去。 倏尔间,她的目光顿住。 不远处隔著悠悠河道,两岸都站满了人,而在石桥上,行人来往,有两道身影却显得突兀极了。 那是被绑住双手,像牲口般被拉著的郑思菡,以及一边走,一边在眾人异样的目光中,谈笑自若的刘青。 他笑著道:“这位是我娘子,她脑袋不太清楚,嚇著各位了。” 眾人暗暗咂舌,不知真假,却见这青年面目清雋,温文有礼,说话间含笑以对,显得极有教养。 反观那被拉著的女人,蓬头垢面,衣衫襤褸,嘴里喋喋不休地骂著,又因为声音嘶哑,骂得糊里糊涂的,可不像是一个疯子? 长公主冷笑道:“这就是她苦心算计的下场!活该!” 王秀的內心並无多少波动,就凭一个郑思菡,她从未放在眼里。 更何况她很清楚,就算十个郑思菡都算计不了陆云鸿。 她只是怀疑道:“郑思菡的嗓子,像是被毒哑了一样?” 长公主解释道:“刘青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烂疮给郑思菡咽下去,她那嗓子就变成这样了,说话根本说不清楚,越是著急,越是堵得厉害,越是激动,越是说不出声。” “不过他们都是狗咬狗,最好死一处,也免得去祸害別人。” 王秀想想也对,刘青一心想攀龙附凤,捧高踩低。郑思菡一心想高人一等,不择手段。他们两个,可不是天生一对吗? 不远处,郑思菡仿佛看见了王秀,目光刚一紧盯,便被刘青狠狠地往前扯去。 她踉蹌地跟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眼中的恨意变成了慌乱,还翻涌著一辈子也翻不了身的绝望,那种痛楚,剜心至极。 长公主看见她那狼狈不已的样子,冷冷道:“早些年我也是疼她的,但是现在,看到她落得如此下场,我却只觉得痛快!” “阿秀,我学不会妇人之仁,你会不会觉得我心狠?” 王秀听了,噗嗤一笑。 只见她挽住长公主的手腕道:“瞎说什么呢?难不成我是那种盛世白莲吗?” 长公主一脸蒙圈:“盛世白莲?” 王秀笑著解释道:“就是我不喜欢这个人,也不会觉得她可怜,再说了,她做的那些事情,死不足惜。” 长公主听了,这才鬆了一口气。 她主动交代道:“我今天带你出来,就想让你来看看她的下场。他们明天就要出京了,以后估计也不会再回来。” 王秀点了点头,她这会也明白了。 两个人转头,继续沿著街道走回去。 可走多远,王秀看见了周陵。 他就在街边閒逛,身边跟著两个护卫,看起来像是无意间撞见的。 因为他並没有带著面具,那张几乎酱紫的脸,肿大得让他的面目发生特別大的改变,不管从什么地方看,不会再有人说他像太子。 当然,跟从前的安王,也没有一丁点的影子。 王秀先是一愣,隨即拉住长公主的手,换了一条路走。 长公主並没有看见周陵,以为王秀想再逛逛,便乐得陪她。 但是吕嬤嬤看见了,她和王秀一样,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漠视。因为以长公主的性子,当街看见周陵,少不得要上前理论。 而这四周,不知有多少官宦人家的探子,所以还是要谨慎小心的好。 不远处,周陵身边的顾子真压低声音道:“王爷,她们换一条街道走了。” 周陵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淡淡道:“我没有看见吗?” 说著,有些气闷。 他故意顶著这张脸出来,不仅仅是想脱落面具见见太阳,更重要的,他想试探一下王秀。 不知道她有什么办法没有? 但现在看来,王秀似乎毫无波动,这种情况下,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王秀知道怎么解,但不会帮他解。 第二,王秀不知道怎么解,也不想招惹麻烦。 周陵蹙眉,转身离开。 顾子真急匆匆地跟上,恍惚听见他说:“徐秀筠那边还没有消息?” 因为听不真切,顾子真也没敢回话,而是继续静静地跟著。 一旁的范右却皱起了眉,他看了一眼顾子真,隨即急匆匆上前去。 回道:“三日前来的信,说是不会让王爷失望。” 周陵的脚步顿了顿,隨即带上面具,走得更快了。 既然王秀不肯正面对上他的这张脸,那他势必要想个办法才行。 否则,真如了先帝的意,那才是他这辈子最窝囊的事情! 第477章 將计就计 避开周陵以后,王秀很快便和长公主从另外一条街道回去了。 晚上陆云鸿回来,王秀也没有向他提起这件事,反而说起了孩子会在冬月出生,问他想好了名字没有? 陆云鸿翻出自己记录的小本子,递给王秀看。 里面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名字。 王秀扫了一眼,就问道:“怎么你知道一定是女儿吗?” 陆云鸿摸著王秀已经浑圆起来的肚子,点了点头道:“一定会是女儿。” 王秀拍开他的手,还是添了几个男孩的名字上去。 因为她觉得,如果生的是个男孩,也不能委屈了。名字必须要提前取好,到时候不满意再挑就是了。 总不好,生下来就甜甜、圆圆这样叫著,貌似有些敷衍。 看著王秀在灯下提笔,又微微沉思的样子,陆云鸿的目光变得很深邃…… 他微微愣神,思绪飘远,但很快他就恢復了以往精明能干,甚至於还把王秀常戴的首饰都整理了一遍,看起来閒情逸致颇好。 后半夜,下了雨。 陆云鸿还起床把窗边的四季海棠搬进屋里,等回来时,头髮和肩膀都湿透了。 王秀睡眼惺忪地望著他,询问道:“你干什么呢?” 陆云鸿拿帕子擦著头,笑著道:“没干嘛,下大雨了,我把花收一收,免得淋坏了。” 王秀微微出神,像是没睡醒,又像是忘记了什么,一时间想不起来。 凭栏一夜风吹雨。 花落泥泞渐消亡。 怎么……明明是好端端的秋收季节,突然有一种落寞萧条,即將分別之感? 后半夜……王秀渐渐睡得不踏实,天亮陆云鸿要去上朝时,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只记得陆云鸿临走前吻了吻她的额头,眷恋不舍地道:“乖乖等我回来。” 她不耐烦地推著他,困意让她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迷迷糊糊说了一句:“滚。” 然后,陆云鸿略显冰凉的吻就落了下来,缠绵悱惻。 …… 中午,王秀正在安排午膳。 突然间,只见裴善慌慌张张地回来,面露焦急道:“师娘,出事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秀回神,心想什么大不了的事,连裴善也慌了神? 她略微定一定,便问道:“出什么事了?” 裴善的喉结滚动著,沉声道:“是我师公,他们在来京城的路上,遇见水匪,我师公被掳走了。” 王秀心里咯噔一声,面色瞬间骤变。 裴善生怕她受刺激,连忙上前扶著,快速道:“只有我师公一人,他坐小船引开水匪,其他人都是平安的,已经在当地官府的护送下入京了。” “当地官员极为重视,派遣官兵搜救,我师父也闻讯赶去,所以一定不会有事的。” 王秀並没有特別慌乱,她让自己镇静下来,继续问道:“他们是在哪里出事的?” 裴善回道:“扬州。” 王秀立即皱眉,扬州离金陵很近,很难不將这件事跟周陵联繫到一起。不过现在她也只是猜测,毕竟没有真实的证据。 如果是周陵,她大概知道他想要干什么,那么公公陆守常应该是平安的,只是被囚禁了。 但这一层,陆云鸿不会想不到。 所以他这样著急出京……会不会另有隱情? 不知不觉,王秀想起了早上那个吻,陆云鸿虽然偶尔也会闹她,但似乎都是轻微掠过,不会烦扰睡梦中的她。 唯独今天早上,他似乎格外眷恋不舍。 而且,语气中也透出一股无奈,仿佛这一別,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 这个傢伙,他应该早就收到消息的。所以是將计就计了??? 王秀想明白过来,当即便对裴善道:“你现在出去,大声嚷嚷,就说我动了胎气,请张太医速来!” “另外,从此刻起,陆府不再见客。除了长公主和我娘家人,谁都不许放进来!” 裴善略微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 不过临走前,他迟疑了一下,用关切的声音询问道:“师娘,你真的没事吗?” 说著,目光落在王秀肚子上,生怕她真的动了胎气。 王秀见状,心里一暖,连忙安慰他道:“当然没事了,这点风浪算什么?”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你快去,別耽搁!” 裴善闻言,这才点了点头,急匆匆出去叫人。 没过一会,王秀便被赶来的陆云媛和陆云珠扶回房间休息,姐妹俩更是一步都不敢离开床边,焦急得脸色都变了。 因为事发突然,王秀也没有想好要怎么告诉她们,只是道:“你们大哥出城去接爹娘了,不过你们別慌,万事有我们在呢。” 陆云媛和陆云珠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但看见王秀这样,也知道事情肯定不小。 可经过陆家抄家,她们也进过大狱,这会尚且稳得住。 陆云珠只是小声地问:“那爹和娘他……他们二老还活著吗?” 王秀顿时笑骂道:“说什么傻话,他们二老当然还活著。” 陆云珠猝不及防地哭了起来,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太过担心…… 陆云媛怕她刺激王秀,连忙带著她出去,一边走还一边对王秀道:“嫂嫂別在意,她就是傻,一会就好了。” 王秀笑了笑,只叫她们快去洗把脸一会有客人来。 她则靠在床边,想著陆云鸿的处事,越发肯定了,这一定是个局。至於陆云鸿要套谁,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不知怎么?她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甚至於……隱隱有了看戏的念头。 大中午的,太阳从窗户哪里照进来,刺得王秀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她拉了拉床幔,心想要不先睡一会好了,免得等会家人过来还要招呼,也挺累的。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母亲的嘆息声,她还以为是做梦了。 第478章 探听消息 王秀听到密集的脚步声接二连三响起,等她睁开眼时……床边也已经站满了人。 母亲坐在床边,其他几位嫂嫂都站在她的身后,长公主则站在她的枕头边上,看样子也来了好一会了。 王秀想说怎么这么大阵仗呢?她刚想坐起来,长公主连忙道:“別动!” “张太医说你动了胎气,最好修养。” 王秀:“……” 啊? 张太医还会帮她打掩护了吗? 因为不忍欺骗家人,王秀刚想说清楚实情,便见张太医端著药碗进来,十分含蓄地道:“陆夫人快喝了这碗药,这是安胎的。您是不知道啊,刚听到您出事,我们在来的路上就有几波人来问了。” “嚇得我,跟著钱总管,我们两个都是骑马来的。” 王秀目光微微一动,张太医这是在告诉她,有不少人关注她的病情呢。 或者正试探著,陆云鸿离京消息的真假。 另外就是……在路上就拦著问,只怕提前就知道陆云鸿出京了。那只有是朝堂上的人,或者在宫里有眼线的人,不管是哪一样,屈指可数。 王秀刚伸手,长公主就道:“歇著吧,我餵你。” 杨老夫人也在一旁握住王秀的手,眼睛泛红,泪珠在眼底滚动。 她老人家一哭,王秀那几个嫂嫂,谁都跟著一脸嘆息。谁不是心里在想,都道这个小姑子命好,可若是那姑爷出了事?就算她再得爹娘的宠又如何呢?到底是不如从前了! 王秀见她们如此,自己还未多说一句话,却不自觉地跟著红了眼眶。 其实无论她是否受了委屈,但只要家人还在乎她的,她便觉得,即便真受了什么委屈,也不要紧的。 岂料她才刚红了眼,杨老夫人便无比心疼地道:“別怕,还有娘在呢。大不了,你就跟我们回去,孩子也带回王家去养,娘给你养。” 王秀的几个嫂嫂连忙爭相自告奋勇,那场面看得王秀感动又好笑。 最后还是长公主道:“都別爭了,真到那时候,我来养。” “再说了,陆云鸿只是出京,会平安无事的。我已经派了侍卫去帮他,都是从禁卫军里挑出来的,身手很好。” 王秀喝著药,朝长公主笑了笑道:“那就多谢你了。” 长公主道:“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我看这几日我还是住过来吧,省得你胡思乱想的。” “还有,我倒是想看看,谁敢来打搅你养胎?” 杨老夫人听了,也立即道:“我已经叫下人回去收拾行李了,今晚也会住下来。” 王秀本想说用不著,可看到大家担心的目光,她还是点了头。 很快,陆云媛和陆云珠连忙安排厢房请她们住下,王秀的几位嫂嫂则在王秀气色恢復以后,这才起身离开。 夜幕降临,灯火冉冉。 周陵站在院子里,目光深幽幽的,不知在想什么? 顾子真从外面回来,低声回稟道:“王秀的几位嫂嫂都回去了,只有杨老夫人和长公主留下。张太医被召进宫里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周陵回过头来,问著顾子真道:“陆守常真的在徐秀筠的手里?” 顾子真点了点头,凝重道:“信上是这样说的,他们现在藏在嘉兴,並没有入京。陆云鸿去也找不到,从扬州到嘉兴还有也好长一段路呢。” 周陵蹙眉,他总觉得不踏实。 不是因为徐秀筠抓到了陆守常,而是陆云鸿竟然拋下王秀出京了。 要知道王秀生產在即,稍有不慎,一尸两命…… 陆云鸿又怎么敢? 除非…… 他之前的深情都是装的,但那对王秀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周陵紧皱著眉,並不想借这次的契机去治脸。 可就在这时,顾彦煮了茶来,他摆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隨即对周陵道:“七爷,过来喝茶吧。秀筠姑娘对你忠心耿耿,这件事一定不会有偏差的。” 周陵回头,似笑非笑地看著顾彦。 顾彦见状,訕訕地笑,隨即將顾子真打发下去了。 周陵也没有阻止,很快,院子里便只剩下两人。 顾彦对周陵道:“一直以来,受苦受难的都是七爷,皇上纵然无错,但对七爷也是漠视的。我们看似在京城风光无限,实则也不过就近看管。” “我相信七爷早就想走了,只不过就这样带著面具离开,想必七爷也是不愿意的吧?” “我一直都说,七爷想做什么,我就支持七爷做什么,这一点绝不反悔!” 周陵觉得,自己是有怨气的,至少从宫里出来他就这样认为。 可当顾彦说出这番话,他想到两个人在外跑江湖那些年,一起收服各方势力,一起落难,一起挣扎,一起逃生…… 顾彦不是没有捨命救过他,所以要说顾彦一直都在利用他,那也不全对。 周陵坐下来,对顾彦道:“你去一趟嘉兴,看看陆云鸿是不是真的去了。必要时,告诫秀筠,不许对陆云鸿下死手。” 顾彦当即答应道:“七爷放心,我晓得厉害。” 话落,他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暗芒。 江南那帮人,不少都受过七爷的恩惠,加上当年徐秀筠一直跟著七爷,那些人自会给徐秀筠面子。 陆云鸿此去,徐秀筠还不四面埋伏? 等他赶过去,怕是替陆云鸿收尸都来不及了。 顾彦刚这样想,抬眸时,却对上周陵那幽深寒冷的目光。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时间竟然失语。 气氛凝滯间,周陵眉头猛然一皱。 顾彦心里一慌,还以为周陵看出了什么,便见周陵看向门口的方向道:“有客人来了。” 第479章 搏一搏 那人步伐匆匆,顾彦几乎只看见一道人影闪过,石桌上的茶具便落了满地。 在他愣神之际,只听一道清冷的怒火道:“滚出去!” 顾彦知道那是在说他,便站起来走了。 刚出院门,便看见等在外面的花子墨和余得水,他心里一惊,还未回头去看,便听见花子墨道:“顾先生还是別看的好,省得咱家灭口了。” 顾彦一惊,低垂著头,快步离去。 他走了以后,花子墨对余得水道:“你守著吧,我去后门转转。” 说罢,也走了。 余得水看著他略显颓废的背影,知道他还沉浸在那桩旧事里,生怕皇上会怀疑他。 其实…… 皇上压根就没有怪过他,不过这样的事情,最怕有一就有二,不可纵容。故而余得水点了点头,並没有说话。 院中,寒风似乎凌冽了些,好像今年的冬天来得早了些。 周陵看著披著黑袍,面色冷怒的赵临,自嘲一笑道:“你在怪我?” 赵临猛地掀开斗篷,高大的身躯显出一股龙威之势,看得人胆战心惊。 可周陵却稳稳地坐下,直言道:“这件事跟我没有关係。” 赵临冷笑,直接怒斥道:“就算跟你没有关係,跟你的一人也一定有关係。” “你別以为我不知道,若非万不得已,陆云鸿根本就不会离京。想必陆守常早就被人看管起来,就等著提来给你做筹码了!” “周陵,凡事適可而止,陆家不欠你什么,我也不欠你什么。” “你若真的一直看不开,那就下地狱吧!” 周陵垂在衣袖里的手被捏得咔咔作响,心中的愤懣翻江倒海般袭来,他几乎闻见了自己心尖血的味道,那么浓烈,那么不甘……几乎要爆开的心臟,硬生生承受著,一波又一波的痛楚。 “为什么?” “为什么牺牲的人一定要是我?” “赵临,双生不可並得天下,我认!” “可是为什么做出牺牲的,却偏偏是我!” 他的一字一句,仿佛浸了血,说出的话如烈火般灼人。 赵临望著他,目光不偏不倚,沉稳如暗夜里寂静的大海,看不见头,也瞧不见底,层层波澜都被掩盖,却又昭示著,另外一种潜在的危机。 他对周陵道:“我知道你恨,所以才一直儘可能给予你自由。可当这天下之主,不是我想如何就能如何的?” “一旦你的面露暴露,不知道多少人会蠢蠢欲动,兴风作浪。他们有权,有钱,有兵马,利慾薰心,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大燕的天下,是我们赵家人打下来的不错,但你要清楚,当年顛覆前朝时,我们赵家也不过是屈居他人之下的乱臣罢了。” 周陵嗤笑,眼中的阴翳更盛。 他负气地道:“说来说去,你还是为了这天下。” 赵临紧皱著眉:“何必说负气的话,你深知那些小人都在等待著时机,而你就是他们的时机。” “如果你想逐水飘零,自甘墮落,那我无话可说。” “但如果你不想,那就及时收手,我不希望有一天会在你和陆云鸿之间做选择,一个是能臣,一个是兄弟……我犹如自断一臂!” 赵临说完,转身便走了,一刻也不愿多待。 周陵的態度让他感觉到窒息,还有深深的无奈。 明明可以阻止悲剧的发生,他不懂,也不明白,周陵为何如此执迷不悟! 赵临气得身体僵硬,指甲更是掐断在掌心,可他一直没有鬆开手,直到回了皇宫,余得水才看见。 这才连忙去取剪子来,替他修去那些锋利的菱角,但那时,赵临的手心已经添了一道伤疤,血跡也都染红手掌。 另外一边,自赵临走后,周陵一直站在院中,直到漆黑的夜逐渐將他吞没。 而他的不甘也如同呜咽悲鸣的风声,渐渐消失。 天亮了,晨曦的光落在他的肩上。 鸟儿在树上嘰嘰喳喳地叫唤,早起的下人们在院外寒暄,说是前几天有个花匠来修善院子,从墙角挖了一株兰花出去,转手卖了五十两。 那羡慕之声,仿佛能得那五十两,便已经是此生最大的幸福。 区区五十两啊? 周陵嗤笑,却又忍不住想,刚和周老太爷学做生意的时候。能赚五两银子,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可是后来,亏损五万两,他却还能和人谈笑风生。 因为赚的银子越来越多,钱在他的眼里,也不过就是一串数字而已。 甚至於,他都懒得去数。 或许真的是他太贪心了吧? 周陵摸了摸脸,决定在往嘉兴送消息之前,去见一见王秀。 如果她有难处,他就不逼她了。 可如果没有呢? 那这个机会是不是也应该去博一博? 第480章 拦住 京郊的竹林村地势险要,鲜少有人进入。 不过这里有一条连接运河的小路,因此还是有不少商队偶尔会从此处过,周围的人对这个地方倒也並不陌生。 近日,三辆半旧的马车拖著一些家眷到此,其中一个妇人因为受了顛簸出现早產之相,不得不暂且休息,借住在这小山村中。 不过这户人家的男人脾气可不太好,村里的人隔得老远都能听见一些打骂之声。偶尔有那能对骂上几声的,听说是那男人的岳丈,不过也不太顶用,消停片刻又会开始。 这一日,村里人只听那男人和他那岳丈大吵一架以后,男人骑马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剩下的人则在三天后,套上马车,灰溜溜地走了。 高高的山崖上,林荫密布,从底下仰望的人只觉得大山巍峨,山峰险峻,其余的什么都看不见。 然而,在那高耸的林间,却静静地站著两个人。 青翠的树影,那两个人一个著圆领长袍,一个著对襟长衫,皆是束髮而立,看著宛如一对双生公子。可若是仔细看看,却还是瞧出分別的。 不远处的耿肃抱著一只鸟儿在草堆里找虫子,心想自从跟了这位主,他这脑袋就跟搬家了一样,有时候他突然睡觉醒来,就感觉已经死过一次了。 比如现在,他是真的还活著吗? 不远处,陆云鸿看著那车队在眼帘中消失,淡淡道:“富贵险中求,你若愿意,我自然会助你一臂之力。” “但你若是怕了,现在就可以离开。” 刘青呛声:“谁怕了?从大牢出来,我就不知道什么是怕?” 陆云鸿笑著道:“那就好,反正你的筹码也不只这一个,还有一个在郑思菡的肚子里。” “无论你成功与否,未来只会无限明朗。” 陆云鸿的话说得刘青信心满满,他当即一口答应道:“好,从此我上了你的贼船,只听你的差遣。” “这一趟江南,我替你去!” 说完,抱拳頷首,正要离去。 陆云鸿连忙叫住他道:“等等。” 刘青回头,疑惑道:“还有何事?” 陆云鸿丟了一钱袋给他,並说道:“五万两银票,你先数数看。” 刘青大喜,眼眸放光,高兴道:“不用数了,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的。” “陆云鸿,你可真够意思,我只在你的手里挣到过钱,旁的,不说也罢!” 陆云鸿被他財迷的语气逗笑了,却还是叮嘱道:“万事小心,美色不可恋,钱財不可贪。你想要的,回京我都可以给你,可若是你死在江南,我怕是不能替你收尸!” 刘青当即正色道:“行,我记下了。” 说罢,他再次抱拳,这一次,多少有了豁出去的打算。 陆云鸿看著他匆忙下山的背影,问著耿肃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京?” 耿肃回道:“明天一早。” 陆云鸿点了点头,转身便往京城的方向赶去。 …… 京城,入夜。 长公主和杨老夫人在看著王秀吃了宵夜睡下后才离开。 他们前脚刚走,院外的灯接二连三就开始灭了。 西边的角门,守夜的婆子被人一棍子打昏。紧接著,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灵活的小廝提著油灯,点头哈腰地道:“两位爷,我带你们过去。” 来人带著面具,穿著一身黑袍,正是周陵。 而跟在他身边的,则是护卫顾子真。 刚刚穿过內院的拱门,突然间,一把利剑横在出口处,走得著急的小廝一头撞上去,脖子瞬间一凉,刺痛来袭,鲜血涌出。 可就在他刚要惊呼时,周陵直接从后面一掌拍昏他。 等到周陵抬头,便看见裴善手执利剑,不偏不倚地直指著他,眉眼冷峻道:“贵客还请离开,我师父不在家中,师娘暂不见外客。” 周陵伸手夹著他的剑锋,大概知道他没有什么功底,不过手却很稳,看起来不像是文弱书生。 周陵奇怪地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裴善冷冷道:“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来意。” “我不会让你见我师娘的,真要闹起来,天光大亮,人尽皆知,你自己选。” 说著,目光看向夜空。 零星的孔明灯冉冉升起,像是过节时放的祈福灯。 不过这个时候放孔明灯,多少会引人瞩目,裴善竟然早有准备。 周陵收回了手,淡淡道:“你拦不了我!” 裴善冷嗤,目光宛如黑曜石般熠熠生辉,只听他坚定道:“你可以试一试!” 周陵被他的坚韧所震,皱了皱眉,带著顾子真转身离开了。 临走前,顾子真仔仔细细地看著裴善的眉眼,心想多和善的小伙子啊,怎么就拦住了他们家七爷? 还有……七爷就这么走了?? 第481章 师父,我昨晚一直守在外面…… 周陵无功而返,径直回房歇息了。 顾彦把儿子叫过去,问道:“如何?王秀肯医治七爷吗?” 顾子真气闷道:“哪里,我们根本没有见到王秀。” 顾彦虽说有些意外,但想一想,倘若陆府真那么好进,他们也不用花费重金买通里面的小廝了。 於是便道:“再找机会就是了。” 顾子真嘆了口气,缓缓说道:“怕是不行。我看那个裴善,就是陆云鸿收的那个学生。不知道是不是陆云鸿跟他说了七爷的身份,我感觉他是知道的。” “而且他一点也不惧怕七爷,还想和七爷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现在陆府是他在当家,他又知道了我们的意图,我怕不太好进了。” 顾彦闻言,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裴善?”他呢喃著,想到这个人除了依附陆云鸿以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別的本事了。 不过他倒是很得王秀的信任,如果不能拉拢的话……那就给点顏色瞧瞧好了。 顾彦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淡淡道:“你先下去休息吧,这件事我来安排。” 顾子真想到最近七爷和父亲之间的嫌隙,想劝父亲別插手了。可话到嘴边,他看到父亲思虑的面容,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他只得心不在焉地离开,不过到底是心里记掛这件事,总感觉不太安稳。 …… 雾蒙蒙的晨曦中,露水还圆滚滚地掛在枝叶上,路面上稍微一点震动,便滴答滴答地落了下来。 陆云鸿刚走进星暉院,便看见抱剑而立的裴善一下子从墙角站起来。 他那眼睛瞬间犀利如冰,剑锋几乎要擦过陆云鸿的脖颈,却在看清楚是陆云鸿时,嚇得往后退去,手中的剑也一下子掉落在地。 陆云鸿弯腰替他捡起来,见他裤腿上全是泥,头髮和衣服都是湿的,想著他必是守了一夜,心里复杂不已。 他对裴善道:“我回来了,你去歇会。” 裴善还呆愣地看著他,嘴里木纳地应著:“好。” 可他好半天挪不动脚,磨磨蹭蹭要走时,回过头,鼓起勇气道:“师父……我……我昨晚一直在外面……” 那声音越来越弱,跟蚊子似的。 可人却直挺挺地站著,仿佛在等一个审判的结果。 陆云鸿见状,將手上一串念珠取下来,递给他。 裴善一脸莫名。 陆云鸿说道:“下次再胡思乱想,自己多念几遍清心咒。” 说完,他大步离去。 清晨的风似乎变得格外凉了,也吹散了裴善心里惴惴不安的忧思。 恍惚间,他似乎感觉到,师父的醋劲好像也没有那么大了? 可就在他傻乎乎地笑起来,脸颊也羞得通红时,师父却又突然低斥道:“还不赶快滚,真让你师娘看见,皮都能给我拧下一层来。” 裴善“噗嗤”一声笑了,握著温热的念珠,很快就抱著长剑回房去了。 与此同时,陆云鸿推门而入。 晨曦的光影淡淡的,縈绕著一丝丝雨露滋润的青草香。 王秀睡在床围里,微微侧著身,睡得正香甜。 陆云鸿坐在她的身边,伸手捋著她的髮丝,心想他这媳妇可太招人喜欢了。 旁的人也就罢了,裴善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可见早就將她视作最亲的亲人。看来以后他对裴善的態度得再好点才行,免得媳妇知道这些事,心疼起裴善又怨怪他。 想到这里,陆云鸿笑了笑,低头轻轻一吻,落在了她的眉间。 隨即他伸手抚上她浑圆的肚子,被肚子里的小傢伙踢了一脚,忍不住笑出声来。 並道:“幸亏你没有调皮呀,等你出生以后,爹爹奖励你一个好听的名字怎么样?” “小雪儿?” “啪。”睡醒的王秀直接给他一巴掌,並呵斥道:“別乱叫。” 陆云鸿有些意外地看著她,见她睡眼惺忪的,只是睁眼看了看他,似乎都没有看清楚又继续睡了。 他在一旁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没有出京啊?” 王秀轻嗤,冷哼:“一样的计谋,別人可能不会用两次,可你是谁啊,你是陆云鸿。胆大包天,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倒是有另外一桩事,爹他老人家没事吧?” 王秀说著,困意全消,慢慢坐起身来。 陆云鸿扶著她,又给她垫了靠枕,这才娓娓道来:“早些时候,明心离开的时候就提点过我,所以我让叶道长带著青竹回去照看。” “后来爹私下给我来信,他在那边有不少交好的朋友,提前就得到消息了。” “不得不说,爹也是挺厉害的,还叫我小心別上当。” 王秀听完,著时鬆了口气。 她之前还觉得奇怪,明明叶知秋死活要等明心回来,后来怎么走得那么利索。原来是替陆云鸿办事去了。 王秀当即问道:“那现在还能收到爹的消息吗?” 陆云鸿点了点头:“能收到,不过是叶道长传来的。那些人挟持爹不过是为了引我过去,等刘青过去,他们就会动手了。” “我让叶道长做了一个假死的局,把动静闹大点,將周陵在外的臂膀全部斩断。” “这样就算皇上不忍杀他,以后囚他在京城,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王秀听得胆战心惊,那可是周陵在外积攒了十几年的势力啊…… 她怔怔地望著陆云鸿,小心翼翼地问:“你別告诉我,这件事皇上压根不知道,是你自作主张的。” 陆云鸿尷尬一笑,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然后又抬起头,一副小心翼翼地等著媳妇发落的样子。 王秀瞬间一枕头摔过去,直接:“我艹……” 第482章 再胡说把你的嘴给撕了 陆云鸿回来了,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裴善总算是鬆了口气。 他从东宫回来的路上,心情格外轻鬆,还时不时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一向漠然的眼神里多了丝丝喜意。 只是马车很快停滯不前,因为有个老妇人带著小孙子,摔倒在马车前。 虽然不是被马车撞到的,但老妇人昏厥了,那孩子哭闹不止,周围的人则开始指责赶车的车夫。 车夫一脸鬱闷,转头跟裴善说了实话,可看到眼前的场景,裴善也只得先下车,让隨行的小廝带著那婆孙俩先行就医。 只是等他想再次上车离开时,掀开车帘的一瞬间,却发现车厢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此人面目和善,笑意盈盈,只是眼瞳漆黑,深不可测,可见早早有了算计。 裴善犹豫了一会,登上马车。 车夫不知道车內情况,扬鞭赶路,恨不得快速驶离此地。 “在下顾彦,安王府幕僚。” “裴大人,你我素无交情,今日此举,是我唐突了。” “敢问裴大人,我家王爷与令师母陆夫人,真的无医治之缘?” 裴善端坐著,看著顾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手指骨节却格外粗大。手掌略厚,身材魁梧,举手投足间略显江湖气。 应该是个文武双全的能人,就是不知道怎么替安王卖了命。 他移开目光,淡淡道:“叫你家王爷不要白费心机了,否则再有下一次,我就调转马车去东宫了。” 顾彦的脸色变了变,才终於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成名的裴善可不好惹。 他起身抱拳,一跃从马车上下去,嚇得车夫一激灵,险些就摔下马去。 裴善掀开车帘,出声道:“不用管,我们径直回府。” 车夫这才稳住心神,继续赶车。 与此同时,顾彦看著远去的马车,露出阴翳地冷笑。 是人都会有弱点,裴善仗著做了太子的老师就拿东宫当筹码,他未免也太將自己当回事了。 裴善回府后,裴善径直去书房见陆云鸿。 因为时刻有人盯著陆府,陆云鸿办事需要外出並不方便,他决定暂时先住在浮梦园那边,让裴善全权处理府中事宜。 若是遇见什么难事,也不要急著过去找他,先去找宋沐廷。 裴善当即答应下来,只要师父在京城,他就不慌了。一般的小事,他也能处理好的。 而且……名义上师父出京,不知道多少人將目光投向京城外,陆家总共就这么点事,那些人盯个几天也就不会再盯了。 果不其然,自这日后他们到是再没有遇见什么怪事,每日上下朝,路上都是平平安安的,渐渐的,连车夫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长公主也在陆家住了几日后,看王秀的身体並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搬回长公主府。 不过杨老夫人到是一直都在。 十月中旬,王秀的婆婆陈氏,以及一眾亲友顺利抵达京城。 然而,关於公公陆守常的消息,却一直不见传来。 陈氏舟车劳顿,刚到京城就病倒了,好有陆云媛和陆云珠照顾,到没有辛苦王秀伺疾。 十月十八日晚,王秀刚去探望婆婆回来,路过裴善书房的时候,见他刚洗了头正在灯下看书。 王秀顿时走进去说道:“湿气这么重,还不让人添个炉子,你也不怕生病?” “叫下人搬个炉子来,你也该先顾著自己的身体才是。” 裴善连忙站起来,憨憨地笑道:“师娘来了,快请坐。” “没事的,我身体好。” 王秀轻嘆,还是叫人搬了炉子过来。 略坐一会,她问著裴善道:“你师父这几日在忙什么呢?也不见回来。” 裴善面色微微一凝,尷尬道:“我也不知。” 王秀道:“托个口信给他,叫他送一封平安信,免得老夫人担心。” 裴善点了点头,说是儘快去办。 第二天,陆云鸿的平安信就送来了,陈氏见了,精神果然好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怕王秀担心,晚上陆云鸿也偷著回来一趟。王秀看见他一个人坐在盥洗室里,挺憋屈的样子。 不过她没有什么同情心,只是问道:“你什么时候去见娘,我看她是真的担心你。” 陆云鸿站起来跟著王秀往外走,並道:“只要你和承熙好好的,娘会挺住的。” “放心吧,这件事就快收网了。” “不过你要实在担心的话,我今晚去给娘托个梦怎么样?” 陆云鸿说著,戏謔地笑了起来。 王秀直接怒道:“去你的!再胡说把你的嘴撕了。” 陆云鸿见媳妇有些忌讳这些事情,连忙正色道:“放心吧,张嘉许和云冉多少知道一点內情,有他们时常过来宽慰娘,会没事的。” “反倒是你,身子重了別再来回跑,有什么事情叫裴善去办,他最近也算是歷练起来了。” 王秀想著逐渐挺拔起来的裴善,眼里也满是欣慰。 第483章 那些人是衝著她来的 陆云鸿匆匆回来一趟,王秀睡下后又走了。 他似乎很忙,裴善赶去也只是和他说了两句话。 不过是看出了裴善的踌躇,陆云鸿对他道:“裴善,想要保护好一个人,你最应该做的不是守好这最后一道防线,而是想著如何去击垮外敌,让他们永不敢再犯,或者说,永远也没有机会来犯。” “最重要的,你还要保护好你自己,折戟沉沙太过沉重,不要走到那一步才后悔莫及!” 陆云鸿说完就走了,只留下在原地微微怔住的裴善。 清静的小院里,夏岩看见外孙回来,高兴地给他端来了洗乾净的柿子,並道:“现在老夫人回来了,你师娘也有人照顾了,你也要多顾著自己才是。” “大晚上的,天气转凉,別再往外跑了,早点歇著吧。” 裴善点了点头,他看著外祖父佝僂著背,脸也不像以往那样有精神了,到底上了年岁。 他拿了两个柿子,一边吃著,一边想著师父说的话,渐渐有些明白师父为什么选择破釜沉舟了。 於似乎,他对外祖父道:“近来外面有些不太平,您需要什么就叫下人去买,別出去了。” 夏岩见外孙关心自己,高兴道:“放心吧,外祖父晓得的。” 裴善见状,这才回房去,准备第二日藉助东宫的力量来增加对陆府的防护。 天一亮,裴善就进宫了。 赵景焕看见他的时候,还以为他像往常一样来布置点作业就走了。他还对裴善道:“你若是先忙就回去吧,现在陆府里也离不开你。” 谁知裴善直接跪下。 赵景焕先是一愣,隨即连忙將裴善扶起来。 他对裴善道:“你若有什么难处就说吧,我做不到的还可以去求我父皇。” 裴善道:“近来陆家事务繁多,殿下若是肯许,能借几个近身侍卫去陆府吗?” 赵景焕一听,当即紧张道:“义母怎么了?” 裴善道:“之前有人藏进我的马车,问我师娘能不能替安王医治,我没有同意,现在想想,心里很是不安。就怕他们……私底下还会做些什么?” 赵景焕当地生气道:“三叔怎么可以这样?他早就和义母结仇了,还指望义母去帮他治脸?天下间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起来吧,等我去回稟父皇,我陪你去探望义母。” 裴善连忙拉住赵景焕道:“殿下还是別奔波了,师娘如今身子笨重,怕是也不好接驾。” 赵景焕一听,顿时著急道:“你先別慌,我们悄悄地去,就像从前一样。”说完,他急匆匆去了勤政殿,没过一会,他就高兴地回来。 隨后宫人套了马车,由东宫侍卫护送,余得水隨行出宫,一行人往陆府赶去。 很快,报信的人骑马往陆家赶,希望陆家做好接迎太子的准备。 与此同时,周陵也得到了消息。 他觉得裴善也太小心了,难不成王秀不帮他医治,他就会动手吗?且不说王秀跟他並没有什么过节,就说王秀挺著个大肚子还是个女人,他也绝不会卑劣到上门威胁。 周陵很快將顾子真叫来,並道:“你去告诉你爹,让他暂时別轻举妄动。” 顾子真听后,直接一脸尷尬道:“我爹一大早就出门了。” 周陵蹙眉,直接问道:“他去哪儿了?” 顾子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听他说是去见什么人?” 周陵不放心,对顾子真道:“你出去找找,叫他儘快回来。” 顾子真点了点头,连忙折身出去找,结果他在大门口跟回来的顾彦撞上。 顾彦问道:“你去哪儿?” 顾子真无奈地笑道:“还能去哪儿?宫里传来消息,太子隨裴善出宫往陆府去了,七爷怕您有什么计划,叫您先回来別轻举妄动。” 顾彦心口一跳,眼眸倏尔一深。 但很快他就隨儿子回府,並说道:“没有七爷的命令,我敢做什么?” “走吧,我们回去。” 就在顾子真笑著放下戒备时,顾彦却从后面敲晕了他。 看著昏过去的儿子,顾彦將他扶到门房说是中暑昏过去了,他假意说去请大夫,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当周陵收到消息时,顿觉不好,连面具都没有来得及戴就追了出去…… …… 陆家,眾人正忙著迎接太子。 紧挨著浮梦园的小院里,一个小廝急匆匆跑去,老远便喊著:“夏老爷子,后门有人找,说是无锡夏家村来的。” 夏岩心里一惊,心想会是谁呢? 莫不是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儿媳上京城投奔来了,当即便急匆匆朝后门赶去。 岂料走出去看了看街道,没发现有熟悉的人影啊。正待要回去时,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棍子敲晕,直接昏死过去。 前院,热闹非凡。 太子好久没有来了,就连钱良才都有些许紧张。不过转念一想,裴善还跟著呢,倒也沉住气了。 没过一会,一眾宫人浩浩荡荡赶来,对外虽然没有明言,但陆家人心里都很清楚,那是太子的车驾。 与此同时,王秀也从正厅里走了出来。 钱良才急得满头是汗,劝解道:“夫人就別出来了,您如今身子不方便,太子殿下不会介意的。” 王秀道:“我不下台阶,就在门口等著他们。” 钱良才见状,连忙给丫鬟婆子使眼色,示意她们牢牢地跟著,可別让夫人出事了。 眾人全都喜上眉梢,又紧张不已,王秀多迈一步脚都是担心的。 好在这时陈氏赶来,她劝著王秀回去休息,王秀担心她和太子不熟,说话生疏,还是坚持留下。 婆媳二人一时相互搀扶,看起来亲切和睦,下人们也都定了定心。 可就在太子和裴善下车,正步伐轻快地朝王秀走来时,突然间,一根利箭从外面射了过来,虽未伤到人,却直直地插在陆家的门框上。 王秀目光一紧,见上面还附带一个信封,当即上前一把扯下。 可就在这时,裴善却將信抢拿了过去,並不由分说地先將她带进大门里去。 身边的眾人惊呼不止,东宫的侍卫也在第一时间戒严,统领更是带著人朝利箭射来的方向追去。 余得水將太子护入怀中,第一时间抱进了陆家。 一切都只在瞬息之间,等眾人关上大门时,才慢慢地缓了口气。而此时,王秀的目光却落在裴善手里的信封上。 若是她没有看错的话,信封上写著:“王秀亲启”。 那些人是衝著她来的……王秀深深地吸了口气,她看了一眼被嚇得惊魂未定的赵景焕,当机立断:“先把太子抱进正厅去,其余人守好各处房门,一切等宫里援兵到了再说。” 话落,她看向裴善,示意他將手里的信封给她。 而此时,裴善已经察觉敌人的目的,他紧捏著信纸,心里无比慌张,生怕是师父的事情败露了。 可不管如何,信还是要看的。 这一刻,他的心无比煎熬起来。早知道敌人的心思根本就不是师娘的医术,他就不该將太子带来,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第484章 快去找你师父 在裴善紧张而担忧的目光中,王秀將信封拿了过去。 她並没有第一时间拆开,而是让钱良才带著人將陈老夫人和太子先行送去正厅。 钱良才不敢耽搁,当即带著许多家丁將陈老夫人和太子护送进正厅里。 余得水虽然是护著太子的,可离开前,他看了看裴善担忧神色和王秀坦然面对的態度,一时间皱了皱眉,说不清是什么地方不对,总感觉今天这一箭来得很蹊蹺。 但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不是陆家做的,相反,陆家一直处於被动,显然有人蓄意对付陆家。 就在他们大部分人离开时,王秀打开了信封。 裴善的心也在这一刻提了起来,连呼吸都忘了,整个人紧张得脸色煞白。 可王秀只是看了一眼,便迅速將信纸揉了成一团,死死地捏在手里。 她看了一眼裴善,什么话也没有说,但那一眼,裴善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因为恍惚中,他感觉到事情不仅仅是他师父的事情,或许还有他的? 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问什么,便听见他师娘道:“裴善,你过来。” 裴善走上前,不过两步的距离,他却感觉到格外沉重。 因为当他师娘扣住他手的时候,他清楚地感觉到她在极力地忍耐。 “师娘……” 裴善担心地呼喊,心乱成一团。 王秀却压低声音道:“別喊,听我说。” 裴善连忙点了点头,眼睛里却有了泪意,以及无法控制的恐慌。 这一刻,他真正体会到自己的弱小和无助,真正感觉到自己的无力和惶恐。如果师娘今日出了什么事,他很清楚,这辈子他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王秀看到裴善煞白的脸,那双因为惊恐而显得无神的眼睛。 她紧捏著裴善的手,用了很大很大的力气。裴善因为疼痛而缓过神来,却也只是一脸担忧地望著她。 王秀的牙齿无法扼制地咬在唇瓣上,鲜血瞬间刺红了裴善的眼睛,也让裴善整个人开始振作起来。 借著这个机会,王秀当即说道:“听我说,你现在去找那个人,那个……你知道可以帮助我们的人。” 裴善连忙点头,他知道师娘的意思,要让他快去找师父。 “我知道的,我师父之前吩咐过我,我马上就去。” 裴善慌张地刚想跑,可这个时候,王秀却拽住他不动。 裴善看向师娘,却发现她髮根底下全是密汗,整个人的脸色也变得很差。 与此同时,她沉重地道:“裴善,你外祖父出事了。” “你拿著信快走,或许还来得及。” 裴善只感觉手心里被塞了一团纸,他的手几乎要握不住了,可他看著师娘因为疼痛而紧咬牙关的样子,突然间明白过来,师娘动了胎气了。 不是因为师父出事……而是因为他的外祖父出事了…… 想当初师父突然出京,那么大的打击,他甚至於都不敢高声说。可是师娘挺过来了,还当机立断让他对外散播消息,说动了胎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现在,仅仅是因为他的外祖父出事了,可他的外祖父……对师娘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 还是说,师娘担心他承受不住,所以才…… 裴善只感觉眼睛一酸,泪意汹涌而至。可他管不了那么多,只是快速地擦去,隨即弯腰將师娘抱了起来,急匆匆地往內院赶去。 此时察觉快要发动的王秀,担心而愧疚地望著裴善,艰难道:“你快去啊,快去找你师父。” 因为慌乱,她还是说了出来。 裴善不知道周围的人有没有听见,但他不在乎了,因为他很清楚,不管是他和还是师父,他们做这一切的所有目的,就是希望师娘可以平平安安的。 如果师娘出了什么事情,他一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师父也不会原谅他的。 裴善当即坚定道:“师娘放心吧,等把您送回了院子,我会去找人的。” 裴善说完,不再耽搁,步伐越发快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大声地吩咐下人,去请稳婆和大夫。 赶来的周陵,只见陆府这条街道被封了,眾人道听途说,一会陆家闯进了强盗,一会宫里的大太监来宣旨差点被杀了,一会又是裴大人遇刺等等…… 就在他在人群中找寻顾彦的人影时,突然陆家的下人跑了过来,焦急地跟东宫的侍卫统领交涉。 周陵听见他道:“快点放我出去,我们夫人受到惊嚇早產,要生了!” 那侍卫统领哪里敢耽搁,叫人带著陆家的下人骑马,连忙跑出去找大夫。 周陵也在这一刻感觉心慌意乱,他捏了捏拳,转身朝著周家暗处的联络点快步走去。 …… 陆家,王秀突然早產,陈老夫人担心不已。 好在王秀对自己的身体还算了解,一边抽空安慰陈老夫人,一边又叮嘱他们要照顾好太子。 而此时,赵景焕也在偏厅焦急地等待著,心里暗暗懊悔,没有將太医一同带来。 当他问起余得水裴善去哪里时,余得水连忙道:“据说出去找人送信,希望陆大人早日收到消息。” 赵景焕重重地嘆,小脸上紧皱著眉,一副著急冷肃的样子道:“虽然我也很想叫人去报信,但现在上哪里去报信都不知道,裴善跑出去干什么?” 听著太子明显有怨言的话,余得水眉头微动,却是继续小声地劝著,並没有多说什么? 刚刚他陪著太子进来,因为担心王秀又折返回去,刚好听见王秀那句让裴善去找他师父…… 一个人都出京了,就算现在要找也找不到。 唯一的可能,那就是陆云鸿根本没有出京。 余得水捏了捏手指,上前搀扶著太子道:“殿下,我们还是避一避吧。等会太医来了,看见您在这里,怕是不好医治。” 赵景焕不肯走,並反问道:“为什么?我在这里,太医不是应该更尽心吗?” 余得水继续劝道:“话是这样说没错,可若是等会长公主殿下也会来呢?要是让她知道,因为咱们上门,陆夫人才突然动了胎气,会不会直接揍人啊?” 赵景焕听了,这才不情不愿道:“那好吧,我们去外院。不过不能走远,我皇祖母就是因为生我父皇和大姑母去世的,我很担心……” 余得水连忙抱著他道:“不会的不会的,殿下童言无忌,別乱说了。” 赵景焕摸了摸唇瓣,下意识轻轻拍了拍,然后无力地靠著余得水道:“承熙……我们去看看承熙吧。” 余得水听了,眼睛一酸,连忙道:“好,我们去看看承熙小公子。” 第485章 他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裴善匆匆出了浮梦园才敢看一眼信上的內容。 只见信里写著:陆夫人,我相信你很快就会知道,求而不得的苦和生不如死的苦,会是一样的! 裴善捏碎信纸,嘴里痛骂道:“卑鄙!” 就在这时,一道怒不可遏的声音道:“你知道他们卑鄙就別再手下留情。” “师父!”裴善惊呼,没有想到他能来得这么及时。 然而陆云鸿只是瞥了他一眼,便带著张太医匆匆朝星暉院赶去。 也就是在这时,裴善才看见,他那高傲不可一世的师父,竟然穿著药童的衣服,带著小帽,一边走,还一边往脸上抹著一些奇怪的药泥,而他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乾瘪,没一会颧骨就露了出来,跟原来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就在他也跟著走时,他师父突然回过头来,皮肤是不一样了,可那双凌厉的眼睛,还是瞬间就嚇到他了。 只听他师父冷肃道:“你外祖父在黄大人那里,你还不去接回来。” 裴善顿时心里一酸,一股难以遏制的悲愴縈绕在他的心里。他一心想要帮师父和师娘的忙,想不到最后忙没有帮上,到是劳烦师父帮他救回外祖父…… 裴善湿润的眼眶越发红了,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哭。 转身时,他將那些碎纸片放进了自己的袖口里,他告诉自己,这会是最后一次。 人生中,最不可能承受的打击,这是最后一次了。 …… 张太医跟著陆云鸿跑,一边跑,一边深吸一口气。 他不是担心自己因为剧烈运动而喘不上气,他只是担心陆云鸿一个暴露,他也会跟著遭殃。 可想到陆云鸿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自己的夫人和孩子,他顿时又满是干劲了。 安王那个畜生……当初连自己的髮妻都能杀,现在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还有孙院使……那么好的医者,最后也是因为安王才死得不明不白的。 张太医决定,就跟著陆云鸿干好了,反正安王那种人,死不足惜。 然而,此时的张太医对於安王早就换人的事情,却是一无所知的。 產房里,王秀看见那个其貌不扬的药童时,便知道他是陆云鸿了。 一个人的模样虽然可以改变,但他的气场,以及他眼中流露的担忧和情愫是骗不了人的。她虚弱地朝他笑了笑,又微不可见地摇著头,示意他別靠近。 陆云鸿提著张太医的药箱,放在了床柜的边上,还是忍不住凑近看了她一眼。 王秀的唇瓣动了动,说道:“劳烦张太医特意跑这一趟,我没什么事?” “到是裴善,他出去了,张太医见著了吗?” 张太医会意,看了一眼陆云鸿,说道:“见著了,放心吧,陆夫人吉人天相,一定会化险为夷,平安生下孩子的。” 王秀鬆了口气,当即道:“那就好,劳烦张太医了。” 张太医忙说惭愧,紧接著替王秀把了脉。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犹豫著,看陆云鸿一直不肯走,这样下去怕会被人敲出端倪。 隨即他对陆云鸿道:“你来,按住陆夫人这个穴位不要动,我去开方子。” 张太医说著,將王秀的手交到陆云鸿的手上,特意指了一个穴位给他。 那是止疼的,一直按著对王秀的阵痛也能有所缓解。 其余人连忙让开,生怕阻挡到他们的动作。 没过一会,张太医开了方子给王秀看,王秀点了点头,他便立即鬆了口气,叫下人拿去煎药。 院外响起了长公主的声音,王秀下意识想收回手,可是陆云鸿却紧握著不放。 王秀皱眉,不知道是疼还是抽不出来难受,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 陆云鸿连忙放了手,王秀道:“张太医,把你这徒弟带出去吧,这会我不疼了,穴位按了也没有用。” 长公主可不好糊弄,王秀不想节外生枝。 张太医尷尬的笑,连忙给陆云鸿使了个眼色。 也就在这时,长公主推门而入。 她一把將床边碍眼的“药童”扯开,直接霸占了王秀的床边位置道:“怎么会突然早產,我听说什么刺客?人抓住了没有?” 王秀看向长公主担忧的面孔,虚弱地笑道:“你问这么多,让我怎么答?” 长公主气闷道:“都是他们的错,我一会再找他们算帐。你现在好好休息,別说话了。” 长公主说完,转头对准备出去的张太医道:“今日若有差池,太医院你也不必回去了。” 张太医连忙道:“殿下放心吧,虽说是早產,但与產期半月左右,不碍事的。” 长公主听了,这才鬆了口气道:“记住你说的话,反正现在就指望著你了。” 张太医应声,正要带著陆云鸿离开。 长公主却突然生疑,怒斥道:“你哪里带来的人,平常跟在你身边的可不是这个?” 张太医嘴笨,又慌,当即就道:“这是我一个侄子,也是学医的。” 长公主皱眉,正要细问,王秀便拉著她道:“你別疑神疑鬼的了,那是张太医的侄子,之前说要来跟著我学医,我见过的。” 长公主回头问道:“真的?” 王秀点头,直言道:“他是个可以信任的人,放心吧。” 她说著,暗暗捏了捏长公主的手。 长公主虽然还满是疑虑,甚至於觉得那个人的背影格外眼熟,但却一时想不起来,便罢了。 去到药房张太医则一个劲地擦著汗,连呼吸都粗了许多,心臟更是砰砰跳个不停。 反观陆云鸿,已经在药箱里翻著药,什么还魂丹,人参片,止血散等等。 张太医当即道:“你別翻了,你媳妇用……” 话还没有说完,陆云鸿回头,眼神幽暗冷戾。看得张太医是心里一悸,利索地给了自己一嘴巴。 但是很快,张太医又道:“放心吧,陆夫人不是头胎,有一定的分娩经验,本身又是医者,会没事的。” 陆云鸿顿时放下那堆瓶瓶罐罐,他想去做些什么,可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望著张太医,像是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眼神看得张太医心里毛毛的,忙道:“这次我没说错话啊?” 陆云鸿收回目光,懊恼道:“不……我只是突然想不起来,我应该要干什么了?” 张太医:“……”! 第486章 陆欣然 王秀对自己的身体预判得比较准確,在规律而紧密的阵痛中,她一边吩咐稳婆准备,一边仰著头,忍著一波一波的痛楚。 长公主见她微微仰著头,双手抓在被子上,手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却不见她哼一声。 於是便在一旁嘆著气,埋怨道:“早知道就不让陆云鸿出京了,阿秀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情他都不在,成何体统。” 陈老夫人在一旁陪著小心,一边仔细温柔地给王秀擦著汗,一边小声地道:“殿下彆气了,等他回来,我罚他去跪祠堂。” 长公主怕陈老夫人太担心,便道:“我也不是故意要针对他,就是觉得太不应该了。” 陈老夫人连连点头,这点她也不敢反驳。 尤其是,儿媳妇是早產,明显比一般的妇人生產更为严重。 这个时候儿子若是在身边,想必儿媳妇也能减轻些许痛苦。 於是她歉疚地对王秀道:“是云鸿对不起你,你放心,娘会为你做主的。” 王秀哭笑不得,因为陆云鸿就在这里。 但生孩子这种事情,疼痛会让人忘记周遭的一切,她已经想不起陆云鸿留在这里能有什么作用了? 或许,只是为了等著当爹而已。 这样一想,陆云鸿还不如滚远点呢。在为人父母的这件事情上,男人都是捡便宜的多,可她却连撵他走都显得强词夺理,便越发觉得生儿育女,若是想著为了男人,那怕是最没有意思的事情了。 所以,为了她的宝贝,她还是自己加油吧! 很快,王秀喝下了催產药。 这药效来得很快,加上她是二胎,宫口开得很顺利。 听见孩子的哭声时,长公主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最后还是稳婆先笑了出来,抱著孩子凑到王秀的身边道:“恭喜陆夫人,是位千金,这下凑了个好字,儿女双全了。” 王秀看了一眼女儿,胖乎乎的,比儿子出生时要好看一些,也胖一些。 只是她才刚伸手,便见长公主已经接过去抱著了,並道:“真的是女儿吗?” 稳婆忍不住笑道:“是真的,的確是位千金小姐。” 长公主顿时开心道:“那太好了,我家安年有媳妇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老夫人在一旁笑著,虽然抱不到孙女,但看到儿媳妇和孙女都平平安安的,便也心满意足了。 长公主抱著孩子凑到王秀的面前道:“名字有了吗?没有的话,我这叫礼部那帮官员捋几个过来给你挑?” “还有啊,奶娘的事情你也不用操心了,我会找的。” “对了,等陆云鸿回来,我也不打算追究他的罪过了,谁让他有一个好闺女呢。” 长公主说完,忍不住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嘴角都快咧到耳后去了。 王秀笑著说她没出息,长公主却理直气壮道:“没出息就没出息,我现在有儿媳妇了,你有吗?” 王秀:“……” 等孩子洗乾净包好,张太医藉口抱去检查,让陆云鸿在隔壁的房间里见到了女儿。 软乎乎的一团,皮肤白皙细嫩,粉粉嫩嫩的,精神很好,一点也没有早產病弱的跡象。 甚至於,脾气也很好,翻动她时也不见她哭闹。 陆云鸿稀罕地抱在怀里,眼睛不知怎么就湿润了,这就是他的女儿啊,和有儿子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张太医见他没出息的样子,便说道:“你小心点,別让你脸上那东西遇著了水。” 说著,他把孩子接过去,抱回了產房。 陆云鸿望著,目光里满是不舍,他还没有抱够呢。 產房里,长公主还在滔滔不绝地说,这个孩子她要一起养,总之她要先定给她家安年。要是以后孩子们互相不喜欢,那她就努力撮合,可撮合以后还是不喜欢,她就收这个孩子做乾女儿,给她准备丰厚的嫁妆。 陈老夫人听了以后,都想劝长公主再生一个了,不过想到如今的长公主孑然一身,便没有提。 王秀靠在床头,看著外面暖阳照进来,下人们进进出出地收拾,一个个笑意盈盈。 身边亲友在侧,体贴相伴,无时无刻不在想著好好照顾她。 这样的场景,时光倒退五年,宛如梦境一般。 可是现在,这些都是真真切切发生的,而她也在这里找到生存下去的意义。 不知不觉间,她脱口而出:“欣然。” 长公主道:“什么?” 王秀回神,笑著看向长公主道:“我说孩子的名字,叫陆欣然。” 既然来了这个世上,那就欣然往之,好好生活吧。 长公主品了品,点头同意道:“好,就叫陆欣然。” “承熙,欣然。是很好。”陈老夫人说,对於老头子担心也减少了许多,胸腔里满是迎接新生命的喜悦。 张太医把孩子还回来以后,回去高兴地对陆云鸿说:“你女儿叫陆欣然啊,你媳妇取的名字。” 陆云鸿抿了抿唇,笑意在眼底流动,一股温柔充斥著他的心臟,让他整个人觉得轻鬆了许多。 未来的路怎么走,会不会很难走,將来会发生什么? 这些通通都好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有了一个女儿,叫欣然。 而为了他的孩子,他绝不允许整个陆家陷入危险当中。 想到这里,陆云鸿道:“你去支开长公主,我要跟我媳妇说几句话。” 张太医一脸懵,不可置信地道:“你让我去支开长公主?” 陆云鸿看著他,笑意不减,目光却微微泛凉:“怎么,你做不到吗?” 张太医咽了咽口水,想说做不到,可他看到陆云鸿眼底的决然,那里面满是不计后果的衝动。他顿了顿,认命般道:“那好吧,不过你要快一点啊。” “我……” 张太医的话还没有说完,陆云鸿就已经转过身开始整理衣服了。 张太医顿时一脸幽怨,低低地咒骂著,却连自己在骂什么都不知道? 他其实最想说的是,他可能能力不够,怕是拖不了多久。 可看陆云鸿这副样子……哎,算了,他还是自己想办法硬撑吧! 第487章 我一直都很好看 陆云鸿能进產房的时候,里面已经收拾得很乾净了。 王秀也换了一身乾净的里衣,乌黑柔亮的长髮披在她的肩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温柔,宛如暖暖的晨曦中,那迎著光芒绽放的粉玫瑰。 陆云鸿快速地走过去,可才刚握上王秀的手,便听见一道突兀的声音道:“你干什么?” 那语气,多少有些尖锐了。 陆云鸿回头,一脸无辜地道:“娘,是我!” 陈老夫人猛一看见那张丑脸,破口而出:“滚,谁是你娘!” “噗嗤。”王秀忍不住笑出声来,却见陆云鸿幽怨地解释道:“是我,云鸿。” 陈老夫人还是不信,长这么难看,怎么会是她的儿子? 就在她狐疑时,王秀伸手捏了捏陆云鸿的脸颊,那皮肉紧绷得像沾了胶水,於是她嫌弃地收回手,对陈老夫人道:“就是他,他没有出京。” 陈老夫人骇然,一脸不敢置信。 陆云鸿道:“我晚点再来跟您解释。” 话落,他转头,握住王秀的手吻了起来。 谁料下一瞬,王秀直接给他一巴掌拍开,並道:“別用这张脸亲我,我瘮得慌。” 陆云鸿哭笑不得,还说道:“那我以后要是老了,毁容了,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王秀端详著眼前这张普通得仿佛欠费的脸,最终还是不忍直视,並犹豫道:“可能吧!” 话落,陆云鸿气到捶床。 王秀被逗乐了,给他支招:“下次光明正大地回来,记得穿帅一点啊,让我忘记你现在丑的时候。” 陆云鸿反驳:“我就没有丑的时候。” 王秀忍不住笑,身体却很诚实地离他远一点,气到陆云鸿抓狂。 因为时间有限,他们也说不了太多话。 陆云鸿承诺道:“我会很快回来的,爭取今晚就回来。你別担心,不管是谁,只要是我们家的人,都会平安无事的。” 王秀知道他说的是夏岩,裴善的外祖父,便点了点头。 那的確是她的一桩心病,潜意识里,不想裴善落得个孤苦的下场,就算有他们陪著,但有血缘的亲情是不一样的。 王秀对陆云鸿道:“我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蹺,以周陵的性格来说,虽然极端,但不至於这么卑鄙。” 陆云鸿冷哼道:“他自己甘愿当棋子,就怨不得別人会算计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行了,放心吧,我会处理的。你现在最主要的是养好身体,等我回来。” 陆云鸿说著,虽然想再亲一亲王秀,可看到她浑身抗拒的样子,还是不忍勉强她。最后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带著满满的不舍离去。 陆云鸿走了,陈老夫人都还没有缓过来。 她坐在椅子上,想问点老头子的事情,可看著刚生完孩子的儿媳妇,一时间又张不开口。 最后还是王秀道:“娘和爹做了大半辈子夫妻了,想必也知道爹是个有谋略的人,他老人家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陈老夫人突然想起丈夫在分別前几天,找她说了许许多多奸诈狡猾的话,一时间恍然大悟。 但她还是好气啊,也不知道是气自己现在才反应过来,还是气那老傢伙竟然都不告诉她真相。 想到这里,陈老夫人便含著泪对王秀道:“我们不管他们父子的死活了,以后咱们娘俩带著孩子们过吧。” 王秀笑著道:“娘能放心就好,以后等他们回来再秋后算帐也不迟。” 陈老夫人破涕为笑,这才算是真正地缓过来了。 与此同时,皇宫里。 裴善正在告御状。 赵临一副惊讶的样子道:“不见了是什么意思?確定是被人抓走了?” 裴善点了点头,红著眼睛道:“勒索信都寄到府里来了,我师娘若不是看了那封信,她怎么会动了胎气以至於早產?” “还有那根利箭,若是射偏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赵临握在龙椅上的手紧了紧,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周陵走到了这一步。 可告状的人是裴善啊! 如果是陆云鸿……他还会怀疑其中有诈,但裴善是王秀一手交、教出来的孩子,最是赤诚无比。 再加上失踪的人是他外祖父,陆云鸿不在京中,那些人为什么要对付裴善?难道不是因为,现在在京城里,王秀最在乎的人是裴善吗? 赵临走下龙椅,伸手拍了拍裴善的肩膀道:“你先別急,朕叫他们去找,一定將你的祖父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现在陆家就你师娘一个人撑著,你得赶快回去才行。” 裴善点了点头,临走前又道:“我师娘跟我说过的,那毒不是无解的……相反,其实很简单。我师娘担心早就有人参透其中的秘密,一直隱忍著,故意做这么多不过是想找一个藉口……” 赵临的目光猛地一眯,不可置信道:“你说那个药还有別的解药不成?” 裴善点了点头,小声道:“我师娘说过,替代的药物不难找,只要有人知道解药,就算原本的配不出来,缓解症状却是足够了。” 赵临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当年如果郭贵妃留了后手呢? 太后想要她的孩子死,作为母亲,会不会留了后手? 而那个毒……能够毁容的毒,究竟是从谁的手里流出来的?父皇为什么如此篤定,世间无解? 会不会也是,从姜家流出来的,就跟姜家之前篤定的换胎药一样,其实也是一个局? 赵临看著裴善,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裴善却没有再说什么,他行了礼,匆匆地走了。 赵临看著他飞快离宫的背影,仿佛也听见了心里焦急吶喊的声音,但隨之而来的,还有压抑的澎湃的潮水,汹涌而至,铺天盖地。 莫不是……真的要杀周陵,才能平息这一切吗? 赵临眼瞳深邃极了,也突显出,复杂的迷茫和纠结。 出宫的裴善,步伐越来越快,眼神也越来越坚定。 耳边响起黄少瑜的声音:“你不后悔吗?” 他回答:“不后悔。” 黄少瑜微不可见地轻嘆,还说道:“可据我所知,你师父並不希望你走上这条路。” 他当然知道,师父早就拒绝过他很多次,不许他参与这些阴谋阳谋的事情。 可他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师父和师娘苦心庇护的孩子。他也该为他们做点什么才对,像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男人一样,也能为陆家支应门庭。 第488章 七爷,我太了解你了 周家秘密联络的暗桩里,周陵看见了顾彦。 长长的甬道尽头,他矗立在一张泛黄的掛画前,手里拿著一根翡翠簪子,正喃喃自语。 周陵闯进去,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顾彦转过头来,一脸欣慰道:“七爷到底顾念我们主僕一场,没有从后面就一刀了结我。” 周陵很生气,他对顾彦道:“王秀是无辜的,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她不应该落得这个下场?” 顾彦嗤笑,反问道:“什么下场?” 周陵气得脸色发青,没有继续说下去。 顾彦见状,这才道:“她医术那么高,会让自己有事吗?反倒是七爷,他们明知道七爷是最无辜的,可有谁同情七爷了?” 周陵怒吼道:“我不需要同情!” 顾彦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七爷不需要,也绝不允许自己落得那样的结局。但是七爷想过没有,就算你真的肯息事寧人,他们就会放过你吗?” “现在太子年幼,皇上又没有立中宫皇后,谁知道三年,五年……那又会是什么场景?” 周陵冷冷道:“那不用你管,你现在回通州去,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顾彦笑了,摇了摇头。 他对周陵道:“你还没有见过你母亲的画像吧,你好好看看,这幅画……我准备要带走的。” 他说完,微微让开一些,好让周陵看得更清楚。 画上是一幅美人图,已经有很多年了,捲轴被磨损得很厉害,可见有人经常打开来看。 画中人梳著少女的髮髻,穿著一身温柔的藕色衣裙,五官精致,玉貌楚楚,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她是喜欢我的,可郭家的人把她当棋子培养,她的喜欢和家族的利益相比,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顾彦说,仿佛陷入了回忆,连忙目光都温柔了许多。 周陵看一眼就收回目光,画卷中的女子,对他来说比陌生人还要陌生,他无法將她的面容具体化。 因为他担心,会在不久的將来,他的梦魘中都会有一张具体的脸。 可就在这时,顾彦道:“你不要模糊地看,人这一辈子,恨也好,爱也罢,你要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件事了。” “陵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取这个名字吗?因为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想带著你去见她。” “什么皇位,什么將来,我通通都没有想过,你相信吗?” 顾彦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带著无法遏制的痛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周陵慌乱地看过去,见他突然呕血,像是已经服了毒。 周陵连忙扶著他,惊愕道:“你服毒了?” 顾彦笑,嘴角的血喷涌而出,止都止不住。 周陵连忙去搜他的身,企图能搜出解药。结果真的给他搜出一瓶,不过顾彦却按住了他的手,缓缓说道:“我服的毒无解,你不必费心了。这个药是老太爷临终前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如果你觉得命运不公,还能重新再选一次的话,希望你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顾彦提到周老太爷,周陵瞬间便顿住,一股酸楚衝进他的心臟,无数的回忆將他拉扯到童年,那个时候的他,满心愤懣,不甘和屈辱如影隨形。 他被那样的情绪笼罩多年,宛如一道驱不散的阴影,他当然渴望驱散它,然后一辈子活在光明里。 紧紧捏住瓶子,周陵再没有说上一句话。 顾彦的目光落在画卷上,手却紧紧地扣住周陵的手道:“你的性子不会甘心屈居人下,也不愿意活在猜忌之中,就算现在你能忍,换一个人当皇帝,或者將来別人怂恿他人来对付你,你也不会忍的。” “所以有些决定让我来替你做了,等到他们来討伐的时候,你便会知道自己將要怎么选了。” “七爷,我太了解你了,示弱和隱忍只是一时,所以我自作主张,把你的拦路石给清扫了。” 周陵的瞳孔紧缩了一下,急忙问道:“你做了什么?” 顾彦笑著,释然而畅快道:“我让秀筠设法杀了陆云鸿父子,这样一来,七爷要怎么选,路都会比现在更坦荡,我也死而无憾了。” 周陵紧握著药瓶,这才知道顾彦从一开始就抱著必死之心逼他做决定,顾彦要的从来就不是当一个权臣,也不是帝王的幕僚。 他想的,从头到尾就是希望他去爭,做一个永远不会被他人左右和猜忌的王者。 周陵沉默著,心臟仿佛被烈火焚烧一样。 顾彦性命垂危,不过眼中却瀰漫著丝丝繾綣和温柔。 他闭上眼,像是看见了久別重逢的故人,笑著道:“就算你真做了皇后又怎么样呢?我当初就不该由著你选的。” 话落,他的手垂了下去,再没有能抬起来。而他手中的翡翠簪子也落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周陵捡起来,放回了顾彦的手里。 做完这些,他抬头看向那幅画,准备將它深深地印在了脑海中。 不管是厌恶还是喜欢,去直面它,这样是不是就更清楚,自己究竟要怎么活了? 周陵深深地吸了口气,心臟绞成一团,几乎疼到他差点窒息。 第489章 皇宫里的那位是周陵 周陵回去的时候,已经夜深了。 偌大的安王府像是被人搬空了一样,他连一个给他提灯照路的小廝都找不到。 他一路前行,终於来到正房的门口,却见顾子真等人皆被绑住了手脚,扔在墙下。 他们一个个艰难地扭动著身躯,想给他发出一点声音来预警,可被堵住的嘴巴说不出话,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赵临的人將这院子团团围住,火光燃起,刺红了周陵的眼睛。 他嗤笑著,心情跌到谷底。 赵临从正房里走出来,冷冷地质问道:“陆云鸿出京那件事情就算了,木已成舟,说再多都无用。” “可今日的所作所为,你真是横行无忌。怎么,难不成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周陵愤懣,却是不想跟赵临计较。 这是顾彦给他设的局,只有在赵临的怀疑和质问中站得住脚,那么以后他才能在京城立得住身。 反之,京城他待不了,误会和骂名他也不愿背,自然会走上一条不归路。 可实际上,那真的是一条不归路吗? 周陵將自己带来的画卷丟给了赵临,然后一言不发,径直回了正房。 赵临握住画卷,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周陵没有回答,赵临恍惚中想起了什么,感觉手心在阵阵发烫。 犹豫片刻,他遣散眾人,连周陵身边那些护卫都叫人给拖了下去,这个院子又恢復了寂静如初的模样。 很快,他拿著画捲走进了房间里。 …… 陆府。 睡了一觉醒来的王秀看见长公主在逗女儿,已经夜深了,陆云鸿还没有回来。 亦或者,他回来了,不过因为长公主在这里而不方便露面。 看到王秀醒来,长公主很快就叫人打了热水来给她擦脸,还有早就准备好的羹汤也一併送来。 她在一旁陪著王秀吃了些,並说道:“今天的事情裴善都告诉我了,周陵简直不是人。” 王秀摇了摇头道:“我觉得不是他。” 长公主诧异道:“你为什么总是帮著他说话?” 王秀苦笑,连忙解释道:“並不是这样的,因为周陵现在还在京城,如果他决心要对太子做什么,也绝不会是在陆府的门前。” “更何况,这其中还牵扯到裴善外祖父的事情。” 长公主轻嗤道:“就算不是他亲自做的,也一定有他在背后授意。” 王秀微微地笑著,没有反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她想起前世是赵景焕登基,陆云鸿辅政。安王死得很彻底,那么周陵就不可能借用他的身份。 换句话来说,如果前世周陵要爭皇位,赵景焕就绝对爭不过他。 最主要一点,如果让陆云鸿发现周陵只是想利用赵景焕当傀儡,他也不会放任。 但这两个人,前世素无交集,也就是说,周陵並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存在,所以就连赵景焕,怕是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位亲伯伯尚在人世吧? 只是这其中的隱秘,王秀没有办法一一都告诉长公主,但她还是对长公主道:“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就算不是现在,也很快就会浮现了。” 长公主以为她是指,陆云鸿出京查探,很快就会知晓一切,便赞同地点了点头。 而门外,听见她们说话声的裴善很快就离开了。 …… 第二天一大早,朝臣们就陆府门外放冷箭,以及裴善外祖父被人掳走的两件事上了不少摺子,处置了几个京官。 但这件事並没有平息,不少人暗指几位王爷不应该继续留在京城,尤其是安王。 他曾对先帝不敬,导致先帝厌恶,其品行败坏,理应贬为庶民。 然而这些摺子,无一不是石沉大海。 也就是在这时,扬州传来消息,陆云鸿成功解救了自己的父亲陆守常,不过父子二人在乘船回京的途中又遇水匪,陆云鸿失足落水,生死不明。 朝臣们在这一刻都沸腾了,不少人更是自危起来,心想连陆云鸿这样有著强大背景的官员都遭了难,不知道將来轮到他们,那又会是何种下场? 於是乎,眾臣联名上奏,要將安王驱逐出京。 至於封地,那更是別想得到,因为眾臣不想养虎为患。 而这一次,新帝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同意了。 眾大臣见计划得逞,一个个都鬆了一口气,但新的问题又来了,安王能去哪儿? 有人试探著问皇上,结果换来皇上一记刀眼,並怒斥道:“安王无罪,既不是囚徒,他哪里去不得?” 於是乎,他们又开始商议,还是给安王一块封地好了。 那封地,不能距离京城太远,但是也不能太近。 最后,他们將安王的封地定在了平阳府。 只是还未等新帝的旨意下达,安王便出京了,去向不明。 陆府,刚刚出月子的王秀洗漱完,看见陆云鸿回来了,还提著两个熏笼。 她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刚刚在洗澡?” 陆云鸿放下熏笼,看了一眼她湿漉漉的头髮,伸手將她拉过来坐在熏笼边。然后他接过她手里的帕子,认真地给她擦拭起头髮来。 王秀在心里狐疑,这个傢伙怎么不说话? 陆云鸿却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开口便道:“安王出京了,你知道吧?” 王秀点了点头,一脸认真道:“这件事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吗?” 陆云鸿又道:“阿秀,可我还是听不见你的心声。” 王秀愕然,一时间没有明白过来。可她察觉到不对劲,一把推开陆云鸿,郑重地问:“你在说什么?” 陆云鸿轻嘆,握住她的手道:“如果周陵真的走了,我就能听见你的心声。” “但是现在,我听不见,我听不你心里在想什么?” 王秀愣住,片刻后脸色大变。 陆云鸿却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將她拥入怀中道:“別慌,至少我们是知道真相的。” 王秀捲缩在陆云鸿的怀里,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著,眼里的惊惧一闪而逝。 倘若陆云鸿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也太令人震惊了,她怎么能不慌呢? 这也就意味著,现在皇宫里那位高高在上的人,是周陵啊! 第490章 年关了,小孩子都爱玩 “这件事太蹊蹺了,一定有隱情!” 王秀肯定地说,渐渐冷静下来。 陆云鸿揉搓著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道:“我也想过了,就算是“陆云鸿”死在江南,以皇上的行事,他也不会丟下这么多的国事出京去一探究竟,除非换一个人。” “什么意思?”王秀没有明白。 陆云鸿戏謔道:“如果在江南出事的人是你,那就极有可能。” “啪”的一声,王秀给了陆云鸿一巴掌,不耐烦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开玩笑?” 陆云鸿见她生气,又轻哄道:“之前有一股势力蠢蠢欲动,可自从江南那边的消息传来,那股势力就销声匿跡了。我怀疑皇上出京,有可能跟那股势力有关。” “什么样的势力大到需要皇上出京?那这天下不就乱了吗?”王秀不信。 陆云鸿顿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王秀使劲地捶他,陆云鸿见她真的恼了,这才收了笑声,继续引导她道:“那你再想一想,还有別的什么可能,是皇上一定会丟下国事去做的?” 让皇上一定会丟下国事去做的?? 儿女情长?? 皇上貌似没有! 为国为民,有可能,但跟现实相悖。 为了孩子?? 太子就在京中,更不可能了。 王秀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走入了一个误区。 也就在这时,陆云鸿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那仿佛掌握一切的神態,瞬间让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皇上根本没有出京!” “不,准確来说,是安王根本就没有出京。就像你欺骗大家一样,他们也选择欺骗了大家。” “一定是有什么阴谋,只有安王出京才有可能浮现,所以这消息是假的!” 王秀说著,心情大定,一点也不慌了。 陆云鸿见状,宠溺地揉了揉她的乌髮,笑著道:“小笨蛋,我以为你反应不过来呢。” 王秀瞪著他,傲娇道:“我又不傻。” 陆云鸿笑,如释重负道:“是啊,你又不傻。” “不过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是不多,我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我很清楚皇上其实不信任周陵。不管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他同意设下这个局,但要將满朝文武,甚至於是长公主的性命都交在周陵的手上,除非皇上无力回天,否则那样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 王秀也鬆了口气道:“我现在也明白了,不过刚刚真的嚇到我了。” 陆云鸿笑著道:“更嚇人的估计还有,你敢不敢进宫去,一探究竟?” 王秀道:“那就没有必要了,我进宫一般都是跟长公主一起,周陵在她的面前偽装不来,所以出来见我们的,一定是皇上而不是周陵。” 陆云鸿想了想,觉得也对,便道:“那就不冒险了,不过我可能需要出京一趟,这次是真的。” 王秀握住他的手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相信我?之前是欣然还没有出生,现在欣然都满月了,你想去就去吧,再说了还有娘会照顾我的。” 提起女儿,陆云鸿的心顿时软成一团。 他看著眼前坚强的妻子,想著她一个人在府中独撑大局,就连她嘴上说的有娘照顾,实际上也是她在照顾老娘和妹妹们。不管任何时候,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他完全可以放心不去过问。 也正是因为能娶到这样的妻子,让他对上辈子空缺的家庭温暖得以补全,也让他能够想像的夫妻日常,都幻化成真,甜蜜不已。 陆云鸿伸手將王秀拉入怀中,温柔地抱了又抱,繾綣不舍道:“如果让我知道,不管是皇上还是周陵,设了陷进让我去跳,去钻,那我可就要撂挑子不干了,我要和你归隱田园,种豆南山。” 王秀听了他这孩子气的话,好笑地接了一句:“然后草盛豆苗稀吗?” 陆云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隨后骄傲道:“才不会呢,我就算是种地,也能养活你和两个孩子的。” 王秀轻哼道:“真到那一步,我会把你当牛使,你不信就等著瞧好了。” 陆云鸿:“……” 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媳妇说的不会成真,但陆云鸿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是头牛! 而且还是正在犁地的老黄牛! …… 裴善的外祖父失踪了,一直没有找回来。 对外是这样说的,官府的人也都发出通告去找,不过都没有什么消息。 与陆家交好的世家,比如姜家、长公主府、计家等,都派人帮著找,却也都一无所获。 时间辗转,来到腊月。 临近年关,京城渐渐热闹起来,风雪抵挡不住归心似箭的返乡人,谁都渴望在年底一家人欢聚一堂,开开心心过年。 王秀特意去找了裴善,让他找个时机去將他的外祖父接回来过年了。 不过裴善很倔,说是要等他师父回来,到时候由他师父带著外祖父回来,也能为这件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號。 王秀只知道陆云鸿出京了,去接应公公陆守常。 不过具体去的什么地方?他们会在什么地方匯合,她却是一无所知的。 看到裴善如此虔心地等著,她到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心里暗暗地想,希望陆云鸿可以在年前赶回来。 另外又有一桩事,王秀叮嘱裴善道:“你在东宫行走,若是遇见了皇上,切莫多话。” 裴善先是一愣,隨即点了点头。 隔天,他听见太子抱怨,说什么父皇越来越忙,已经懒得管教他之类的。 裴善隱约觉得不对,但他看著太子苦恼的小脸,还是平静地多给他布置了两篇作业。 以至於太子在他离宫时,眼神里满是幽怨。 晚上,在陆家的晚膳过后,裴善主动找到了王秀。 他说道:“师娘,太子说皇上近来很忙,都没有什么时间来教导他。” 王秀的目光微微一动,看著裴善那张诚恳的面容,乖巧中透著一丝丝灵气,却仿佛跟从前大不相同了。 她笑了笑道:“是吗?那你得空问问皇上,可否能接太子出宫,暗中走访,体察民情。” “毕竟年关了嘛,小孩子都爱玩。” 裴善垂首,认真道:“好的,我遇见皇上就问问他。” 第二天,裴善一见到皇上,就將这件事说了。 皇上狐疑道:“体察民情?” 毕竟太子还小呢,也不怪皇上疑惑。 裴善继续道:“我师娘还说了,年关了,小孩子都爱玩。” 皇上:“……”?! 第491章 我师娘不打孩子 “皇上说,只要太子同意,想什么时候出宫都行!” 裴善回府,如实阐述。 王秀听了,顿时高兴道:“那太好了,你明天再见到皇上,就请示他想带太子出宫,看他怎么说的?” 裴善清雋的面孔,微微僵硬了一下。这些话不是已经对皇上说过了?虽然不是原话,但意思是一样的啊。裴善连眼神都透出一丝无奈,仿佛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王秀见状,顿时开心地戏謔道:“真是一个小傻子,你有疑虑就说啊,难不成我叫你跳火坑,你就真的要去跳吗?” 裴善赧然,隨即郑重道:“如果是师娘说的话,那就不会是火坑,我会做好这件事的,师娘放心。” 王秀看他这傻样,心里暖呼呼的,拍了拍他挺拔起来的肩膀道:“没事,如果你真的跳进火坑了,师娘会去救你的。” 裴善听后,靦腆地笑了,他知道师娘说的是真的。 但他也体会到师娘对他的信任,那种我叫你跳坑,但我会在边上护著你的感觉,就像是並肩作战,那是他在师父那里体会不到的感觉,但在师娘这里体会到了。 毫无疑问的,哪怕前面等著他的是巨坑,这一刻对他来说,却也显得那样满足和愉悦。 於是乎,裴善在最近一次看见赵临时,略带欢快地道:“皇上,微臣想带太子出宫暗访巡查,不知道可否?” 赵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你昨天不是才问过?? 但转念一想,裴善记忆比他还好,不可能忘记。 既然没忘,却又来问,那就是故意的了。 联想到裴善之前说的话,赵临问道:“这也是你师娘说的?” 裴善点了点头,乖巧得像是手里的风箏,轻轻一拉,他就能从湛蓝的天空里翩翩落下。 赵临忍不住笑道:“回去告诉你师娘,太子是她乾儿子,她想要怎么教,只要不打死,我隨她。” 裴善:“……” “我师娘不打孩子。” 他说得一本正经,眉头微蹙,仿佛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赵临阴鬱的心情得以舒展,顿时哈哈大笑。 裴善看著他,一脸莫名,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赵临看他这般,又道:“你师娘竟然也捨得叫你出来传话,她不怕你被人拐走了吗?” 裴善赧然,低声道:“我师娘说了,到时候她会救我的。” 裴善不说还好,一说赵临又忍不住笑了。他可以想像,王秀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定是把裴善当孩子哄的。 他也似乎明白了,为什么王秀会喜欢裴善,喜欢到就连陆云鸿也会吃醋的地步。 “你回去吧,顺便把太子也带走,不用再来问朕了。” “如果你师娘再有什么想说的,你就告诉她,只要朕在位一天,便会保陆家平安无事。” “她与其担心朕变了,不如看好陆云鸿,朕可不喜欢收拾烂摊子。” 赵临说完,笑著离开了。 他回到勤政殿,直接去了密室见周陵,有些开心地分享道:“你猜第一个来试探我的人是谁?” 周陵眼睛都没抬,便道:“裴善。” 赵临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瞬间觉得好没意思。 周陵难得见他有如此孩子气的时候,便忍不住笑道:“很难猜吗?陆云鸿不在京城,王秀不想进宫,除了裴善,还有谁会来?” “赵凤阳?你把安王放出京城,她气愤还来不及,怎么会来理你?” 赵临:“……” 周陵继续道:“你就该胆大一点,让我用你的身份出去,看看还有谁能够认得出来?又有谁是包藏祸心的?” 赵临听后,当即冷哼道:“你想都別想。” 周陵听了也不恼,反而饶有趣味道:“你怕我拿你的身份去做什么呢?宠幸宫女?” 赵临顿时嫌弃道:“你闭嘴!” 周陵仿佛知道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惊诧道:“你果真不喜欢女人?为什么呢?” “那郑思桐当年怎么有的孩子?” 赵临黑脸,气呼呼地掉头离去。 看著他的背影,周陵的目光忽地暗了一下。有没有可能,他將来只会有景焕这一个侄子呢? 周陵揉了揉眉心,想做点什么的话,就是要去跟一个小孩抢皇位了,那样会不会比现在更卑劣? 周陵嗤笑著,看著眼前自己一遍又一遍练习的字跡,无比厌烦地拿起,揉成团扔出去。 …… 天津的海港边,海风肆意地刮著,周围的渔民因为避风而匆匆远离海岸。 陆云鸿穿著一身蓑衣,在风雨侵袭的亭子里看著几艘大船驶离。 很快,耿肃匆匆跑来,面色凝重道:“那群跟假安王接头的人,在把假安王骗上船以后,直接杀了拋尸入海。假安王身边的人,除了没有上船的,其他都死了。” 陆云鸿看著波涛汹涌的海面,眸色骤冷。 现如今,能够分辨是不是安王的,除了印鑑,自然是身边的亲信。 可周陵已经把身边的亲信给假安王,如果还是被识破,那就是周陵身边最信任的人,也是对周陵无比熟悉的人。 看来……周陵是想向皇上投诚,以此来引出背后这股势力。 这也是皇上为什么相信他,將他带进皇宫的原因。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周陵这一招棋下得可真好。 如果能在宫里取而代之的话,千军万马都是他的。如果不能在宫里取而代之,愤然一击也不过是以卵击石,毕竟现在的大燕国泰民安,兵强马壮,可不是隨隨便便冒出来的叛军就能动摇军心,成功上位。 “走吧,我们回京!” 陆云鸿转身,將一切的疾风骤雨拋到身后。他原本是想解决完周陵身后这股势力,带著媳妇孩子回到无锡过太平日子,但现在看来,计划有变。 回到客栈,却看见刘青等在大雨里。 陆云鸿走上前去,刘青便屁顛屁顛地跟在他的后面,等到了房间,刘青就迫不及待道:“那个女人像疯狗一样咬我,我没有办法,就把她带过来了。” 陆云鸿看向耿肃,不知道刘青说的是谁? 耿肃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是徐秀筠,她没有跟那群人走,一心想要刘青的命,然后去找她的七爷交差。” 陆云鸿看著刘青破了的额头,这副样子又淋了雨,看起来更加狼狈了。 他冷冷哼道:“她是想要刘青的命,还是我的命?” 话落,室內一阵寂静,只有水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第492章 你是疯了吗? 徐秀筠被刘青的人抓到,因为她之前伤了刘青,刘青也没有对她客气,照著她的额头,原样送了一份伤给她。 因此陆云鸿看见徐秀筠的时候,恍惚间还以为看见了刘青披头散髮的样子。 不过徐秀筠可比披头散髮的刘青更为恐怖,她看见陆云鸿的那一瞬间,眼底的恨意涌动,瞳孔都是血红的。 陆云鸿却微微侧身,让刘青进来。 这一下,徐秀筠直接呆了,张开的唇瓣还没有来得及合上,脸颊僵硬得像木板一样。 刘青却仿佛尝到了报復的快感,叫囂著对徐秀筠道:“你不是很凶吗?你不是要弄死我吗?口口声声陆云鸿我要杀了你,结果连老子叫刘青都不知道,我呸!” 徐秀筠被气得脸都青了,整个人在束缚中痛苦地挣扎著,大骂道:“陆云鸿,你无耻!” 陆云鸿却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刘青,隨后淡淡道:“是吗?那不知道你家七爷是不是也在做这种无耻的事情!” 徐秀筠害怕周陵的身份被揭穿,激动之下嘴皮都咬破了。她愤懣地盯著陆云鸿,眼神犀利如刀。 “陆云鸿,你要杀就杀,少废话。” 刘青在一旁道:“杀了她!” 陆云鸿看了一眼刘青,刘青瞬间就怂了,小声道:“放她出去,她还是要回来杀你的。” 徐秀筠冷笑不止:“没错,陆云鸿,今日你不杀我,来日便是你的死期!” 陆云鸿不为所动,他看了一眼一心求死的徐秀筠,说道:“周陵在宫里应该很寂寞吧,不如我將你送进宫去陪他如何?” “可对皇上应该要怎么说呢?” “周陵的未婚妻?” 徐秀筠脸色大变,阴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她的嘴像是被人用针缝起来一样,这一刻,她满心叫囂,嘴里却一言不发。 只是那样愤愤地望著陆云鸿,一直望著,直到眼睛都酸了也不肯挪开。 她知道陆云鸿不是好人,他一定是有阴谋的,或许是想借她的手除掉七爷。 想到这里,徐秀筠猛地发力,想咬舌自尽。 可鲜血涌出喉咙嘴角的那一刻,陆云鸿快速地捏住她的下巴,並道:“太好了,正等你把舌头咬断呢!” 徐秀筠的瞳孔圆睁著,不敢置信,整个人在惊愕和悔恨中死死地盯著陆云鸿,恨不得把他盯出一个窟窿来。 可陆云鸿却好心情地对著刘青道:“你知道什么人最容易博取別人的同情吗?” 刘青还沉浸在眼前的画面无法自拔,一副四顾茫然的样子。 陆云鸿又道:“身体有残缺,像这种明明有嘴,以后却再也不能说话的可怜人。” 刘青:“……”那不是你刚刚刺激人家咬断的吗?? 刘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突然感觉好冷哦。 …… 陆云鸿回京了,在腊月二十八的时候,总算赶得上过年。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向眾人证明他还活著,回京的那天他郑重地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官袍,大红紵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带著严正的官帽,看起来威严又深沉,引人瞩目。 而在他骑著马,一步步踏入京城的街道上,他后面跟隨著的马车,帘子被风轻轻吹开,一个少女的脸庞引入了眾人眼底。 一时间,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凉气。看见和看见的面面相覷,没看见的和没看见的一头雾水,却不妨碍他们跟著一起紧张,仿佛整条街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迫著,谁也不知道这真相能不能揭露? 可还未等他们弄清楚那少女的身份,便见那马车一直驶向皇宫,中途连停顿都没有。 眾人见状,不免狐疑,莫非是陆云鸿在江南遇见什么国色天香的美人,特意带回来进献给皇上的? 可他一个太子少傅,做这些事情是不是不太妥当呢? 就在外界一片譁然,纷纷不解的时候,陆府却显得格外平静。 已经回府的陆云鸿躺在浴桶里,有些疲倦地靠著浴桶边上,目光微微看向正在给他整理衣服的王秀,幽怨的目光里含情脉脉,如丝丝缕缕缠绕的情愫,像阴雨天在风中飘荡的网,无声地控诉著猎物的逃离。 王秀不经意回头,看见了他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顿时说道:“陆云鸿,一脸幽怨和生无可恋其实是没有差別的!” 陆云鸿忍不住笑,知道自己又败了,哪怕是言语之间,她也有办法让他破功,不再去想那些幽幽怨怨的事情。 只是在他想伸手去拉她却被她躲开了,心里压抑的气息突然一紧,陆云鸿站起来身,也不顾一身的水渍,逮住人就往怀里抱。 王秀衣服都湿了,挣扎著,哭笑不得:“你是疯了吗?” 陆云鸿不管不顾褪去她的衣物,將她抱到浴桶中,皓白的牙齿咬在她圆润的肩窝,听见她哼出声来才不舍地鬆口,改为细密缠绵的吻。 他的声音沙哑又低沉,带著无法释怀的怨念,一字一句道:“你怎么都不想我,从我回来就没有好好跟我说说话。明明你之前还说,等我光明正大回来的时候,要穿好看一些,最好能惊艷四方。” 王秀捲缩在他怀里不敢动,一是怕他恼羞成怒,二是担心自己受苦,战战兢兢中透著被掌控的不安,斟酌道:“后面那句我可没有说。不过你是我相公,我怎么会不想你?我只是不知道你在气什么,从回来就没有好脸色。” 她不说还好,一说陆云鸿就负气道:“我本来以为,你之前说让我穿著惊艷回来,会去城门口接我的。” “结果……我一路回来,別说是你,就是府上的小廝都没有看见。” “马上就过年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回不回来也不重要?” 听听这负气的话,简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不过想到他一路上都在寻找陆家的人,一个都没有看见的確会失落,王秀便勉强打起精神,转过身安慰道:“说什么傻话呢?我没有让他们去接,是以为你会直接进宫去復命的,因为你之前走的时候很匆忙,不是连家都没有回吗?” “再说了,你是提前送信回来,但很多人都不知道你今天入京。我带著人贸然去接,他们会怎么想?” “你一向最聪明了,这些事情怎么会想不到?可见是迷了心窍,一心只想找我的麻烦。” 陆云鸿看不见王秀,一路走来不免心灰意冷的。但他此时听了王秀的话,才恍然自己失察,竟然没有了往日的冷静。 的確,不管他是不是今日入京,王秀的確都不能去接他,因为这样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陆云鸿心下的怨气全消了,看著被自己强行禁錮在怀中的妻子,一时间又忍不住內疚起来。 他微微低著头,亲昵地碰了碰王秀的鼻子,小声地道:“对不起,是我太衝动了。” 王秀见他道歉,想到他离京多日,风雨兼程地赶回来也是辛苦,便搂著他的腰说道:“我们夫妻之间,总是说对不起做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会坚定地站在你的身后,绝不会让你一人孤孤单单去面对的。” “再者说,这些小性子,你若是不跟我使,只怕只能自己憋死了。所以若是再有怨言,你说就是了,实在不行,哭两声也好使。” 陆云鸿听了她故意打趣的话,一时间既感动又酸涩。可仅仅只是一瞬,他很快又坏心肆起,只见他眼神倏尔一暗,突然就埋首到她的怀中去…… 没过多久,房间里便传来水波撞击在木桶边缘的声音,以及那似哭似嗔的怨怪声。 不过至於是不是陆云鸿发出来的,那就有待考究了。 第493章 再生一个儿子,我还活不活了? 陆云鸿和王秀闹了一阵,很快便有丫鬟来传话,说是晚膳准备好了。 王秀照镜子看了看自己羞红的脸颊,以及那水水润润的目光,忍不住又挠了陆云鸿几下。 陆云鸿笑著告饶,眼神却满是得逞的狡黠。 夫妻二人相携去了用膳的花厅,公公陆守常和婆婆陈氏已经到了,正在逗孙为乐。 裴善和他外祖父夏岩也到了,连同归来陆云冉和张嘉许,还有陆云媛和陆云珠,真是谁也不缺,就等他们夫妻了。 王秀挺不好意思的,想去抱儿子来缓解缓解。 谁知道陈老夫人抱著大孙子,高兴道:“你们夫妻难得相处一会,承熙就让我来带吧。这以后你们要是还想再生,娘也带得动的。” 这年头讲究枝繁叶茂,王秀微微笑著,並没有反驳。 倒是陆云鸿站出来道:“还要生?本来就没有多少家產,再生一个儿子,我还活不活了?” 陈老夫人愣住,她並没有反应过来儿子是在打趣,已经开始默默盘算陆家的家產了。 也就在这时,张嘉许和陆云冉忍不住笑出声来。 其余人见状,也都忍俊不禁。 陈老夫人才发现自己带偏了,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不生就不生,说这些话来埋汰我干什么?我跟你爹是没有留下多少家產,不过你好歹也是太子少傅,能不能有点出息了?” 陆云鸿道:“我出息是有的,钱也有,不过只够我孝敬二老和买几块祭田而已。至於其他的开销,都是阿秀一手操持,就连养孩子都是阿秀出的辛苦钱。” 陈老夫人听得火大,一把將陆承熙递给陆云鸿抱著,直言道:“滚!” 陆云鸿不甘示弱,抱著儿子凑到王秀的面前,张嘴就道:“媳妇,娘欺负我和承熙,你要帮我们討回来。” 陈老夫人气也不是,骂也不是,无奈地对著王秀道:“他怎么像个上门的女婿一样?我反正是管不了了,不过你以后可要给娘做主啊!” 王秀把陈老夫人扶到餐桌椅上,笑著打趣道:“娘自己养大的还不清楚吗?他就是故意说的。” 陆守常走到老妻的身边坐下,十分欣慰地对著王秀道:“你娘说得没错,以后这个家你做主,就算你要把云鸿赶出去住,我们二老也是绝不干涉的。” 王秀道:“爹就別说了,说什么当家做主的,又不是土匪?” “我真要那样对云鸿,你们二老在这府里也住不下去了。更何况,我还有两位如花似玉的小姑子还未出阁呢,不等著爹和娘来操持吗?” “爹和娘要想撒手不管也行,那私房体己,不得匀给我点?” 陈老夫人笑道:“你就会哄我们开心,我们那点私房体己不是你给的?” “这也就是云鸿福气好,娶到了你。不然的话,我和你爹是坚决管不住他的,到时候別说是体己私房,怕是老命都快没了。” 说完,狠狠瞪了陆云鸿一眼。 因为陆云鸿假意离京的事情,他们二老想起来心有余悸,故而藉机叮嘱几声。 现在他们是管不住陆云鸿了,只能將希望寄托在王秀的身上。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用了晚膳,陆守常和夏岩还喝了点酒。 经此一事,陆守常和夏岩倒是能说到一块去了,两个老爷子也有伴,让裴善和陆云鸿都放心许多。 皇宫里。 赵临听见花子墨回稟时,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 “谁的?” 花子墨尷尬道:“陆云鸿说是皇上看一眼就知道了。” 赵临蹙眉,他让花子墨把女人带来,结果还真是看一眼就知道了。 那个在行宫外面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秀筠。 “你姓什么?”赵临问。 可问出口的那一瞬间,他就想起了,这个姑娘不会说话。 然而,看到他的那一刻,徐秀筠的心就乱了。 太像了,却和她心心念念的七爷完全不一样。七爷是冷漠的,是孤傲不容任何人靠近的。 可皇上眉眼舒展,神色淡然,气质温润,就像是月光撒在平静的湖面上,那种触手可及的温柔,让她的目光忍不住闪了闪,內心一片慌乱。 花子墨在一旁回稟道:“姓徐,叫徐秀筠。” 赵临微微頷首,他看著少女温婉明媚的脸庞,记得她原来是很爱笑的。 笑起来时,明眸善睞,很像王秀。 真是太巧了,赵临想。 和周陵有关的女人,竟然会像王秀? 他对花子墨道:“先带下去吧,晚上寻个空档,带去见周陵。” 听见周陵的名字,徐秀筠的心突然一滯,这也意味著她的七爷並没有危险。 但是,她不能去见七爷,至少现在不能。 “扑通”一声,徐秀筠跪在了赵临的面前。 她磕著头,然后摇晃著脑袋,拼命地想要表达她不愿意。 赵临见状,便让花子墨將她扶起来。 他疑惑道:“你不愿意?” 徐秀筠迟疑著,面露难色。 赵临突然想起周陵玩笑话,什么用他的身份去宠幸別的女人。他顿时嫌弃地皱眉,似乎也明白了徐秀筠的纠结。 只听他道:“你会写字吧,想说什么就写下来。” 说完,赵临挥了挥手,示意花子墨把人带走。 没过一会,花子墨呈上一张纸,只见上面用清秀的小楷写著:“七爷不会想见我的,求皇上给我一处安身之所,只要能挨著七爷我就心满意足了。” 赵临看完,抬头对花子墨道:“你去查一下,她和周陵是什么关係?另外,叫太医给她看看喉咙!” 花子墨站著没动,斟酌道:“那喉咙好像不用看了,她没有舌头。” 赵临愕然,他想起第一次看见徐秀筠的时候,她笑起来的样子…… 而且那么巧,名字里也有一个秀字。 他以为还能治呢,太医不行,请王秀来看看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他没有想到,竟然是没有舌头。 难不成也是周家收养的,郭家那些受牵连的旁支亲戚? 赵临蹙了蹙眉,心烦意乱地道:“让她住到你那里去,你看著她。” 花子墨愕然,指著自己,他一个太监…… 赵临不悦道:“就当是伺候你的宫女,好对外有个说法,你不会自己安排?” 花子墨:“……” 第494章 这两个人都不会尷尬吗? 王秀並不知道,陆云鸿给周陵弄了一个女人回来。 是隔天长公主找到她,发牢骚时说出来的。 她顿感不妙,连忙问道:“什么女人?” 长公主没好气道:“一个跟周陵有关的女人,却送进宫去给了皇上,不知道陆云鸿的脑袋里在想什么?我都快被他给气死了!” 王秀脑袋里乱了一下,但很快就捋清楚了。 陆云鸿这招怕是想要时刻提醒皇上,周陵的存在就像这个女人一样,地位尷尬吧? 女人的位置不能错,皇位自然更加不能,否则这天下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呢?看长公主现在这么气愤就知道了。 王秀顿时表態道:“等陆云鸿回来我就说他,爭取將这个女人妥善安置了。” 长公主听了,心里虽然稍稍解气,可看见王秀精致漂亮的五官,心里想著吕嬤嬤说的,那个女人长得还挺像王秀的。 其实她最生气的,也就跟这点有关。她仿佛看见陆云鸿脑子有坑一样,恨不得打扁他。 而对於自己的亲弟弟,她觉得好心累。你想找女人,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你收一个陆云鸿送进宫的算怎么回事? 这两个人都不会尷尬吗? 今天还要一起议事呢? 难不成在皇宫里互相点头示意,觉得对方都做得非常好?那她还想带著阿秀下江南,猎艷去呢。 长公主长嘆,男人果然靠不住,她家阿秀好惨。 在长公主关怀怜悯的目光中,王秀想著要不要把周陵在宫里的事情跟她说了。 不过联想到长公主的脾气,王秀犹豫了一会,还是默默打消了念头。 就在这时,计云蔚来了。 王秀还在奇怪,计云蔚怎么没去户部当值,结果就看见他哭丧著脸,一脸生无可恋道:“嫂嫂,我要来你们家过年,我爹不要我了。” 王秀诧异道:“又怎么了?” 长公主在一旁道:“还能怎么?你和陆云鸿都生二胎了,他都还没有成亲,肯定是他爹急了。” “不过今年的婚事都推到明年去了,我不是跟你说了,等开春就带你去诚王府求亲的?” 计云蔚一脸悲愤道:“我爹说了,小郡主是诚王和诚王妃的掌中宝,就算我们真议了亲,怕是一两年內也不能成亲的。他叫我隨便找一个算了,只要能生孩子就行!” “噗。”长公主忍不住乐了,这计尚书越发没谱了,竟然这样对亲儿子。 王秀也乐不可支道:“你爹真是这样说的?” 计云蔚哭丧著脸道:“那还能有假,只差没给我下药了。” “反正我是不回去了,嫂嫂不留我,我去睡大街。” 王秀见他眼里都闪现了泪花,可见真的是被逼得不行了,她连忙道:“我让下人去给收拾客房,你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等过年的时候,再去把你爹请过来,免得他老人家一个人在家里孤单。” 计云蔚连忙摇头拒接道:“那就不用了。” 说完,他又对长公主道:“殿下,我怕是要辜负你的一番美意了。我爹那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很著急抱孙子。” “我怕诚王爷和王妃他们知道了,会很不高兴,別到时候亲结不成,让你也在中间难受。” 长公主道:“这也没有什么,我是觉得你挺不错的,配得上我那小堂妹。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就先放一放吧。” 计云蔚如释重负,转而又对王秀道:“谢过嫂嫂,那我这就去给伯父伯母请安。” 计云蔚走了以后,长公主对王秀道:“皇上都还在孝期当中,计尚书怎么会这么著急?” 王秀听了,眉头微蹙,也觉得事情有些奇怪。 她当即道:“我会叫云鸿去问一问的,殿下別担心。” 长公主道:“我才不担心,我担心他干什么?” 王秀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便道:“也是,这件事跟殿下没有关係。” 长公主嘴上轻哼,觉得本来就是。然而心里却想著计云蔚愁苦愁苦的脸,觉得也太狼狈了,他可是计尚书的独子,眾星捧月的,不少世家子弟都喜欢围著他转,怎么就被自己的亲爹给逼得府里都待不住了? 大过年的……要在陆家过了。 长公主回府的路上,觉得心里有点烦闷,便下了马车慢步閒逛。 不远处的街道很热闹,叫卖声不绝於耳,就是人群拥挤,马车去不了。 长公主带了两个护卫和吕嬤嬤,径直走过去閒逛,想著看看能不能买点心仪的小东西。 结果心仪的很多,吕嬤嬤都拎不下了。偏巧这时,她看见了计云蔚的父亲计向荣。 他在下人的搀扶下,拐进了一条小巷,不知道要去哪里? 长公主看他走路的姿势好像不太对,便让身边的一个侍卫跟上去看看,她则带著吕嬤嬤返回马车上。 没过多久,那侍卫便回来復命了。 长公主撩开车帘,问道:“他们去了哪里?” 侍卫恭敬道:“去了一家医馆,大夫姓梁,祖父曾是宫中的太医,在那一片小有名气。” “去医馆?”长公主皱著眉,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侍卫紧接著道:“属下趴在墙头,听见梁大夫对计尚书说,要按时吃药,否则就只能告老还乡了。” “这么严重?” “知道是什么病?” 侍卫摇了摇头,並说道:“属下准备等计大人他们离开以后,再折回去打听。” 长公主道:“那你先在这里等著,我们还是回陆府。” 说著,命车夫调转方向,原路返回。 在路上,长公主想了许多,心乱如麻。 他们逐渐长大,那些看著他们长大的长辈们,却在逐渐老去…… 甚至於,很多亲人都已经陆续离开他们了。从她的外祖母,父皇,再到身边所熟悉的人,年迈的年迈,生病的生病,时光就像是一场轮迴,有新生,自然也会有凋零。 道理她都懂,只是恍惚间,他们连伤春悲秋的时间都没有了,只能拼命地抓紧现在能抓紧的一切。 怪不得计尚书要让计云蔚赶快成亲,怕是他老人家的时间,也不多了吧? 想到这里,长公主便不由得替计云蔚担心起来,不知道他知晓以后,会不会隨便就找一个女人成亲了? 那样的话,虽然对老父亲能有一个交代,但对他自己,怕会是另外一场灾难吧。 第495章 殿下那个叫陪他吗? 王秀看见长公主又回来了,还觉得奇怪。 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说笑,长公主便將她拉进房间,郑重道:“我刚刚在回府的路上遇见计尚书了,他似乎是病了。” “病了?” 王秀惊讶极了,以他们跟计云蔚的交情,如果计尚书病了不应该是来找她看看吗? 长公主点了点头,有些担心道:“找的大夫也不差,不过不想让计云蔚知道的话,我怀疑很严重了。” 王秀听了,也不由得担心起来。 联想到计云蔚今天说的那些,她当即道:“我一会就派人去请他老人家过来,就说计云蔚在我们府上赖著不走,到时我藉机给他老人家看看。” 长公主道:“等一会吧,请得太急反而让他老人家不安。” 王秀点了点头道:“也是,那就听殿下的。那殿下还走吗?要不就留下来用晚膳,等陆云鸿回来我们也有个商量。” 长公主嘆了口气,坐下来道:“我就不走了,计尚书是朝中的老臣,也算是看著我长大的,不知道他身体是否平安,我回去也待不住。” 王秀听了,便叫人拿来毯子,陪著长公主在暖阁的炕上待了一会,一起说说话。 期间,奶娘把陆欣然抱进来,长公主抱著陆欣然对王秀道:“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出生,慢慢都长大了。等到他们谈婚论嫁的时候,我们也老了。” 王秀见长公主有些感触,便道:“那样才好呢,孩子们都有归宿了,我们也可以四处走走,看看大好河山。” 长公主道:“真到了那个时候,怕也是走不动了。” 王秀道:“那就坐车,坐船,总会有办法的。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只要听我的,到时候咱们老了也有趣,不会无聊到天天待在家里的。” 长公主听了,心情才慢慢好起来。 不过她想到了计云蔚的婚事,便认真道:“如果计尚书真的生病了,也不好治,你还是要劝计云蔚在婚姻大事上多上点心,不要隨便凑合。” “我是过来人了,知道一旦勉强成亲,后果是什么?” “每次安年问我跟他爹怎么不住在一处的时候,我心里就难受得紧,父母亏欠孩子的,很难偿还。” 王秀知道,婚姻不顺是长公主耿耿於怀的心事。 但不可否认,长公主说得对,不能隨便找个人成亲,如果计云蔚到时候要犯傻,她和陆云鸿也是要站出来制止的。 计云蔚拿她和陆云鸿当亲人,他们自然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更何况,兴许计尚书没事呢? 王秀想了想,决定还是等给计尚书诊治后再寻思怎么做才好。 计云蔚那个人,偶尔也会衝动,不过他听得进劝,人也不固执,应该能没有什么问题! 很快,陆云鸿就回来了。 王秀在他换衣服的时候陪著他,顺便说了计尚书的事。 陆云鸿听了,想到年关了,没有什么大事大臣们都安心待在家里,但自从他回京以后,的確还没有见过计向荣。 想到上一世,计向荣这个时候早就告老还乡离京了,倒不是身体的问题,只是因为受不住爱子失踪的打击,所以才鬱鬱而终的。 陆云鸿握住王秀的手道:“放心吧,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一会用了晚膳,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王秀相信陆云鸿说的,或许就是个误会呢? 她点了点头,决定去完计家再告诉长公主实情,到时候也免得长公主还继续担心。 於是,用完晚膳,王秀给长公主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和陆云鸿要离开一会。 长公主看了一眼一脸饜足的计云蔚,挥了挥手,表示她会看好这只猪的。 等王秀和陆云鸿离开了,长公主就把计云蔚叫走了,说是出去走走,消食。 计云蔚看著长公主一个人,挺不好意思的,他左顾右盼,发现陆云鸿和王秀都不见了,一时间心里更紧张了。 “殿下,就我们两个啊?” 长公主闻言,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扫过跟著的吕嬤嬤和几个护卫,问道:“他们不是人啊?” 计云蔚:“……” 吕嬤嬤:“……” 眾护卫:“……” 就算是这样,计云蔚还是不安,他企图能再找一个人陪他。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裴善。 好傢伙,他那眼睛瞬间就亮起来,贼亮贼亮的。 “裴善!!” 计云蔚提高音量喊,让原本准备过穿堂的裴善站在风口处,一脸莫名地望著他。 计云蔚两三步就奔上去,一把拉住裴善道:“今晚吃得多吧?走,咱们消消食去!” 裴善拂开计云蔚的手,一脸认真道:“师娘说过,晚膳少食,我吃的不多。” 计云蔚:“……” “怎么会不多呢,我看你一直在吃啊!” 裴善坚决否认:“没有,你看错了。” 计云蔚拽住他的袖子,死死不放。他压低声音道:“你吃得多和吃得少有什么关係?又不是吃我家的!” “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同我一起,我们……嗯……” 计云蔚拼命地给裴善使眼色,示意他跟著出去,他一个人跟著长公主,他怎么好意思? 下人是下人,主子是主子,那些奴僕再多,难不成会插在他和长公主之间吗? 难不成会把他隔离得像路边刚刚遇见的挑夫吗? 既然不能,那有十个下人和一个下人,又有什么区別呢? 计云蔚急得都快哭了,就上一次,他搂著长公主的腰回京,至今他做梦都还梦见,那种以下犯上的惊恐。 不远处,长公主抱臂,饶有趣味地看著这一幕。 裴善抬眼,刚好看见长公主似笑非笑的神色,当即一把推开计云蔚,直截了当地走了。 转身之际,他不忘对计云蔚说道:“不是有殿下陪你吗?” 计云蔚顿时僵住,感觉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什么殿下陪他??? 殿下那个叫陪他吗?? 殿下那个叫……隨时警醒,让他千万不要逾越啊!! 计云蔚生无可恋地回头…… 长公主忍不住笑了,愉悦道:“走啊!” 第496章 他是捡到宝了 计府。 计向荣听见管家说,陆云鸿夫妇来了。 他还以为是儿子请来的说客,嘆了一声,便让管家请他们到客堂去。他则整理衣衫,很快也过去了。 没有看到不孝子回来,计向荣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但陆云鸿难得登门,还是带著他媳妇来的,计向荣便打起精神,笑著和他们说话。 陆云鸿先是观察了一下计向荣的身形,见他走路缓慢,看起来的確身有不適。 便问道:“计相若有不適,內人刚巧在这里,能替计相诊治一二。” 计向荣一愣,看著王秀微微笑的面孔,以及那放在香几上的药箱,这才明白过来。 他顿时苦笑道:“云蔚那小子说的?” 陆云鸿道:“他察觉计相近来有所不安,今日长公主又见计相寻医,担心之余,我们夫妇便才上门叨扰。” 计向荣没有想到,长公主竟然看见他寻医了? 而且还告诉了陆云鸿和王秀,可见对他还算是关心的。 先皇的子嗣,基本上都是他看著长大的。皇上和长公主更是犹在眼前,一天天茁壮。 现如今,他们各自婚姻虽然不顺,但好歹已有子嗣傍身。 唯独他,虽有一子,但自幼顽劣,又被他宠得不像样子。所以到如今未婚妻都没有,家中丫鬟秀丽貌美的也不是没有,也不见他动心。 若非是……陆云鸿和宋沐廷有孩子的有孩子了,定亲的定亲了,他估计都要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喜欢他们其中一个了。 当然,那些都是他胡乱猜测的。 他之前还特意找来儿子的小廝问过,知道儿子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但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才著急了些。 计向荣赧然道:“辛苦你们夫妻跑这一趟了,还关心我这个半截身体都入黄土的老人家。我就是腿脚不太好,现在走路也不太利索了,其他的並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云蔚一直不肯成亲,心里也没有一个中意的人,我这才想著逼一逼他,別叫他再肆意妄为,蹉跎下去了。” 陆云鸿听后便道:“计相身体康健最重要,其他的不要多想。云蔚那边我会去劝他的,爭取早日將他的婚事定下来。” “不过今日內人都来了,还是让她给计相看看吧。” 王秀站起来,给计向荣福了福身。 计向荣连忙请她坐下,自己站起来说著是腰酸腿疼,偶尔双腿麻痹,反应迟缓等等…… 王秀听了以后,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很快便请他到隔间的软塌躺下,替他针灸。 期间,她给计向荣把了脉,確认了病情,隨后也开了方。 一切妥当,计向荣下床时,明显发现腰部的疼痛减轻了许多,腿脚也不麻了。 他正要感嘆神奇,便听见王秀道:“计叔叔这是腰椎的问题,以后注意保养,是可以大大减轻痛楚的。至於腿脚麻痹,继续针灸,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復的。” 计向荣开心道:“那个梁大夫,祖上专治腰伤这一块,开的药也有奇效。不过只是止痛,吃了以后走路並不受影响,只是不吃便会復发。” “我原本想著,接时吃药,也不用麻烦你们年轻人了。” 王秀道:“那药应该只是单纯止痛的,一会我给计叔叔另外开一副,先吃了看看。” 计向荣连忙应了,因为腰伤的减轻,也有了治疗的办法,他的心情很快就好了起来。 在谢过陆云鸿和王秀以后,他们回到正厅里。 计向荣道:“我也不是要逼他,就是觉得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倘若没有见他成亲,找不到合適的人来照顾他,我怕自己死了也不安心。” 陆云鸿道:“可如果匆忙成亲,若是日后夫妻不睦,岂不是害了他?” “计相若真想寻一个人照顾他,给他身边添一个信任的老僕就可以了,至於其他的,暂且不急。” 计向荣看了看陆云鸿,有些踌躇。 王秀一直观察著计向荣的神色,见他这样,心想他一定还有別的话要说。 果不其然,只听计向荣道:“你那三妹……云珠,她是不是还没有许人家?” 陆云鸿:“……” “噗。”王秀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连忙拿手帕擦拭著嘴角。 计向荣也知道很唐突,连忙道:“你们千万別误会,如果你们觉得云蔚不好,云珠那孩子也不愿意,那我们计家也不会贸然唐突,让外人说閒话的。” 陆云鸿淡定地放下茶杯,笑了笑道:“云蔚自然是好的,只是云珠一直当他是哥哥,云蔚也没有那个心思,突然將他们拉到一处,怕是两个人都不自在。” “计相若是不著急,云蔚的婚事交给我如何?我去替他做这个媒,寻一个对他有益的女子,日后也能管得住他,不让他再想著游山玩水。” 计向荣高兴道:“你若真的肯替他做媒,那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瞧瞧你媳妇就知道你的眼光了,一定错不了。” 王秀:“……” 陆云鸿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计相安心养好身体,其他的就不要操心了。” 计向荣连忙应是,一脸感动。 陆云鸿带著王秀起身,计向荣也不好留他们,便送他们出大门,眼看著他们的马车走远了才回房歇息。 有了陆云鸿相助,计向荣知道自己抱孙子的时间不远了,乐呵呵地去了书房,准备將积攒的公务全办了。 路上,马车摇摇晃晃的,车軲轆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王秀靠在陆云鸿的怀里,听著他沉稳的心跳声,想著他答应计向荣的事情,便询问道:“你知道谁適合计云蔚?万一选中的人他不喜欢呢?” 陆云鸿吻了吻王秀的额头,问道:“他在我们身边转悠这么久,你看得出他喜欢谁?” 王秀默然,这还真的没有看出来。 陆云鸿又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王秀听了,虽然没有什么异议,但她还是叮嘱陆云鸿道:“婚姻大事,你不能替他做主的,最多是给他说清楚利害关係,让他选了就好好好珍惜。” “毕竟將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也许现在同意,过不了多久就会后悔呢?” “到时候可就不是分开那么简单了。” 陆云鸿笑著道:“我知道的,因为当年你刚嫁给我就后悔了。不过你放心,能遇到计云蔚这样的男人,又肯花心思调教的,她绝对不会后悔的。” 王秀觉得,计云蔚人是很不错的,最主要的,他没有大男子主义,肯听取別人的意见並做出改变,这是很难得的品质。 於是她道:“从某些方面来说,我觉得计云蔚和裴善有些像,不过计云蔚是话癆,相对討人嫌。” 陆云鸿轻笑出声,赞同道:“所以,你说如果计云蔚话不那么多了,抢著要的人是不是也多了?” “说不定,你还捨不得隨意做主他的婚事呢,就像裴善一样!” 王秀轻哼,斜睨了一眼陆云鸿道:“我不是捨不得,我是要慎重。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隨便成亲就能捡到宝了吗?” 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 偏偏她夸得还如此义正词严,让他找不到一丁点的反驳之处。 陆云鸿哈哈大笑,直接將她揽入怀中道:“可不是吗?我成亲,还真是捡到宝了!” 话落,他重重地亲在王秀的脸颊上,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第497章 你白认识我了? 僻静的街道上,谁家倒水骂孩子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计云蔚一惊一乍的,仿佛像是半夜被掳走的良家妇女一样。 长公主回头,看著弓背缩头的他,无语道:“计云蔚,我叫你出来散步,不是叫你出来偷人的,你看看自己的样子!” “我的样子怎么了?” 计云蔚低头,看著自己双手紧握著,一副小心翼翼紧绷不已的样子。 是了,是了。 还真的像是出来偷东西的。 计云蔚伸直腰板,挺起胸膛,然后大步追上长公主。 可才刚刚越过一步,他便泄气地垂下头,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长公主见状,啼笑皆非,狠狠地在他的手上拍了一巴掌。 並直接照著他的屁股踹了一脚,恼道:“你往前开个道不行吗?给你当贵公子的机会你不要,你想当太监?” 计云蔚揉著阵阵发疼的屁股,委屈道:“那我要是僭越了,殿下可不许治我的罪。” 长公主没好气道:“我会那么小气?再说了,我们一起经歷了这么多,你白认识我了?” 一起…… 经歷这么多? 很多吗? 计云蔚脑袋发懵,仔细想一想,还真是。 当初安王那件事,他和长公主共乘一骑回京,那场景还歷歷在目呢。 英姿颯爽的长公主,爽朗豪气,的確不同於一般女子的忸怩。 计云蔚微微鬆了口气,神色轻鬆道:“那我们找个月色好的地方,喝酒去吧。” 说著,他看了一眼身后跟著的侍卫和吕嬤嬤们,坏心肆起。 “去吗?” 长公主才看他眉头微动,便知道他肯定起了什么坏心思。 她笑了笑,一副奉陪的样子道:“好啊!” 话落,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便见计云蔚突然伸手拉住她道:“那还不快跑!” 耳边的风很急,呼呼地刮过脸颊。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背后的脚步声追得也很著急,声音不绝於耳。 计云蔚的手握得很紧,步伐跑得飞快,仿佛早就忘记了,自己现在抓著的人是当今的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在他的带动下,步履如风。渐渐的,她似乎听见自己心里畅快的欢声,一如多年前,她还是少女的时候,也曾这样肆无忌惮地奔跑,看谁都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可是后来,那个迎著风奔跑的少女不见了,她变得端庄,变得稳重,也变得刻板而犀利! 往事如梦,她恍惚都快忘记了,自己曾那样肆意而畅快地活过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气喘吁吁,终於紧挨著计云蔚在一家酒馆的门前停下。 计云蔚往后看去,见侍卫们没有追来,如释重负地拍著胸口:“累死我了,总算是把他们都甩掉了。” 话落,他转过头来,看著长公主道:“殿下放心,这片我很熟,我的朋友们多少也都会点功夫,不会让殿下有事的。” 长公主抬起头来,因为喘息,她的脸颊红了一片,目光润泽如珠。 欢喜的脸庞像及笄的少女一般,明媚中透著无忧无虑的朝气,就像是暖阳下,摇曳在微风中一朵蔷薇花,虽然还能看见那些刺,但却能够释然,也正是有了这些刺,她才能绽放得越发明媚动人吧? 计云蔚呆了一下,突然就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好? 到是长公主肆意奔跑一阵,心中欢快无比,开心地笑著道:“我好久没有这样跑过了,就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她说著,笑容又一次绽放,美得令人晕眩。 不远处,吕嬤嬤急急地止住脚,对著身后紧追不捨的护卫道:“罢了,我们就守在这里吧!” 她也是好久好久,没有这样见长公主开心地笑过了,眉眼如初,如同尚未出嫁时,在皇宫肆意傲然,千娇百媚的小公主。 那个,曾在她怀里撒娇,也会逗著太子满皇宫跑的公主殿下…… 吕嬤嬤带著一眾护卫,隱匿到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擦去了眼角的泪。 酒馆中,掌柜的看见计云蔚来,开心地上前打著招呼。 “小计大人来了,楼上的芙蓉阁还给你留著呢,唱秦淮调的卢红姐妹也还没走,要点两首吗?” 长公主拍著计云蔚的肩膀,调侃著问道:“你还听小曲啊?” 计云蔚赧然,不动声色地挪开长公主的手,侷促地道:“那两姐妹唱的是很好听的。” 掌柜看见,计云蔚带了一位女子过来,见女子穿著不菲,且目光如炬,举止大方,猜测是谁家的当家夫人?想著兴许是计云蔚的堂姐,便道:“这位夫人莫要误会了,小计大人可是我们酒馆里最规矩不过的客人了,別人若有动手动脚的,他都要训斥几句呢。” 长公主意味深长道:“是吗?” 掌柜的连忙道:“是啊是啊!” 长公主笑道:“我是说,那两姐妹真的唱得好吗?” 掌柜的汗顏,连忙又道:“唱得是挺好的,夫人要听吗?” 长公主看著计云蔚那红透了的耳朵,笑著道:“那请过来吧!” 说完,抬步上楼去。 计云蔚像个小媳妇一样跟在后面,乖得不得了。 伙计带他们去了芙蓉厅,很快跑下楼,一脸趣味地道:“掌柜的,小计大人今天可算遇著克星了,我瞧著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还帮忙倒茶挪凳子呢!” 掌柜的抬头看了一眼,轻哼道:“你懂什么?小计大人还没有成亲,这位夫人多半就是为他的婚事来的,估计正考察他呢。” “一会你送酒菜上去,记得多为小计大人说点好话。还有卢红姐妹俩,叮嘱一下,今天別没事拋媚眼。平时我不管她们,今日若是坏了小计大人的事,叫他们以后也不必来了!” 伙计的一听,便知道这件事挺严重的,当即点头答应,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第498章 计云蔚,你是不是傻? 否则时常登门,引起他们夫妻不睦,家中不满,岂不是害了好友? 想到这里,长公主不免又羡慕起王秀来。纵然陆云鸿看她跟眼珠子似的,生怕被谁给拐带跑了。可他对王秀的家人以及朋友,都能做到爱屋及乌,並不因为谁多跟王秀接触而牴触,从中生事,这点到是难得。 长公主饮下一杯,酒醇而香,回味甘甜,另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实乃佳酿。 她眼皮一动,心思皱起,问道:“这酒叫什么名字?到是好喝。” 计云蔚道:“叫月美人,每年八月十五才酿的,那时节的桂花芬芳肆意,商家就拿它討一个好彩。” 长公主道:“一会买些回去,得空我跟阿秀一起喝。” 计云蔚道:“我早就买去给嫂嫂了,不过她偶尔才喝,殿下应该是没跟她一起喝过。” 长公主烦恼道:“阿秀不太喜欢跟我饮酒。” 计云蔚笑著道:“应该是怕失態吧,殿下去府里做客,主人家若醉酒便不好招呼了。” 长公主略感失落,话是这样说,可到底觉得少了几分美意。 她对阿秀……从未拿她当过外人,甚至於是客人。 对她来说,阿秀就像是她的妹妹,就连陆云鸿,她都没有拿他当过外人。 长公主没说话,继续喝了一杯。 这一杯,略微苦涩,她难耐地皱起了眉头。 计云蔚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给长公主夹了一块点心,並说道:“那我们下次去的时候,叫嫂嫂开一坛,我陪殿下喝。” 长公主看向计云蔚,见他微微笑著,神情有一丝紧张,眼神有一丝討好。虽然不太明显,但她就是能感觉到,计云蔚对她也是不太放心的,比如担心她突然翻脸。 皇权至上,这样的担心並不奇怪,但她就是觉得,从她出生那一刻起,她这一生,或许也只有把手伸到自己弟弟身上,他才不会突然反应过激,觉得她是生气了要动手,也不会担心她暗下杀心。 当年的駙马,那个匍匐在她脚边的男人曹旭。成亲三载,睡觉都不敢在她身边睡,难得同房一次,睡醒以后床边的位置都是空的,冷的。 以至於她的心,也那样一年一年的冷下去,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也没有一丝欢愉和不舍,有的只是平淡如水的记忆,和不愿再重蹈覆辙的失望而已。 长公主又饮一杯,这一杯饮得急,彰显著一丝果决和畅快。 但下一瞬,计云蔚连忙按住她的手道:“殿下,酒不是这样喝的。你这样喝是会醉的,我跟你讲……” 长公主一把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你闭嘴,这点酒醉不了我,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感觉手背微微酥麻,疼痛中带著点火辣的计云蔚:“……” 算了,劝不了,他还是少喝点。 这样等会就可以把长公主殿下扶回去了。 然事与愿违,没过多久,唱小曲的姐妹俩来了。 姿容上乘,浅笑嫣然,歌声裊裊,长公主並无不喜,甚至於还主动点了两首小曲。 计云蔚见状,放心地闭上眼睛倾听著小曲,不知不觉多饮了几杯,直到长公主打赏她们离开,他这才如梦初醒。 酒壶都已经空了,计云蔚的脸腾地红了起来,手足无措道:“殿下,要不我们回去吧。” 长公主看著他坨红的脸颊,笑著打趣道:“刚刚我看你听得很沉醉嘛,酒也喝了不少,还走得动吗?” 计云蔚连忙点头,站起来时,因为太急而眩晕了。 长公主以为他要摔倒,连忙扶了他一下。 结果计云蔚连忙站直身体道:“殿下,我没事的!” 他那紧绷的神態嚇了长公主一跳,她当即没好气道:“没事就没事,一惊一乍的干什么?本公主拿你当朋友,可没有覬覦你的心思!” 计云蔚一头雾水“啊”了一声,可紧接著,他突然回过神来,脸颊爆红,无奈又羞愧地解释道:“殿下想哪里去了?我是觉得我一个外臣,我不配啊!” “比如殿下刚刚扶我,我觉得我就是摔死了,那也是我活该,怎么能劳烦殿下呢?” “至於殿下说的什么覬覦?那可真是羞死我,我怎么会往那个方向想?殿下若是看得上我,那才是江河倒流,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计云蔚说著,酒醒了大半,整个人丧丧的,都快抬不起头来了。 长公主被他逗笑,乐不可支道:“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吗?” 计云蔚道:“当然了,殿下在我心里是不可褻瀆的。” 长公主轻哼道:“可我拿你当朋友,你拘泥身份之別,我可不是要伤心吗?” 计云蔚闻言,又惊又喜,却是苦恼道:“我也不想拘泥於这些,可我若是对殿下不敬,我爹会打死我的。” 长公主道:“你会对阿秀不敬吗?” 计云蔚连忙道:“那怎么可能呢,再说了我也不敢。” 长公主轻笑道:“看来你不止怕你爹,你还怕陆云鸿。” 计云蔚没有反驳,只是看起来有些幽怨,想必是平时吃陆云鸿的亏吃了不少的。 长公主好笑道:“你明知道陆云鸿最怕谁,你若是受了欺负,不会去找阿秀告状吗?” 计云蔚道:“那样是没有什么用的,他们到底是夫妻,你说嫂嫂是多疼我一点,还是多疼云鸿一点?自然是云鸿。” “而且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云鸿知道轻重,他不会对我下死手的。但若是我告状了,那后果可就严重多了。” 长公主奇怪道:“你很信任陆云鸿。” 计云蔚道:“这跟殿下信任嫂嫂是一个道理,就算外面千难万险,也知道是有一个地方可以避去锋芒的。我想那个地方,就是陆府吧。” 这句话,正是说进长公主的心里去了。 纵然外面千般算计,万般牴触,但若是不得已豁出一切去拼,也知道有一处可以退去藏身,得以喘息修整,那个地方,莫过於陆府。 长公主对计云蔚道:“这点,我们到是一致的。” 计云蔚开心地笑道:“对吧,我知道殿下就是这么想的。” 天真的语气,宛如稚子的笑顏,这个时候的计云蔚,纯净得像是一张白纸。 长公主却突然感觉很惆悵,她和计云蔚之间,还是有很明显的差別。那就算,即便知道陆家是最后的避风港,但她这辈子估计都不会踏进去,知道有和不会去依靠,是两回事。 但计云蔚很明显,是准备走进陆家去的。 长公主眼眸突然一动,说道:“计云蔚,你是不是傻?” 计云蔚一头雾水:“什么?” 长公主语重心长道:“你求娶陆云珠吧,做一个真正的陆家人。” 仿佛被雷劈的计云蔚:“……” 开什么玩笑? 云珠? 那还不如直接撞墙来得痛快一点。 一想到云珠用那种“你还是我的计大哥?”的目光望著他,他就已经想死了。 第499章 好像我调戏他一样 计云蔚闷闷不乐地坐下来,憋闷道:“殿下別说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长公主觉得很奇怪,便问道:“为什么啊?感情不是可以培养的吗?” 计云蔚道:“是可以培养,而且我们也已经培养出来了,但我们是兄妹之情啊!” “我看著云珠,从那么小长这么大,天真活泼,古灵精怪的,只想她一辈子开开心心,找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子相守一生,然后我会护著她,照顾著她。但那是一个兄长对妹妹的照顾,绝不会是像殿下想的这样,我们可以……结为夫妻。” “我们不可以的。”计云蔚坚定地说,抬头,目光深深地看向长公主。 那种决然,一身孤勇,到有些像他不管不顾挡在她面前的那种气势,即便是死也不怕的。 长公主后知后觉,计云蔚也不是一个隨便可以妥协的人,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她鬆快地笑了起来,微微頷首道:“那就好。” 计云蔚奇怪地皱了皱眉,不知道哪里好? 长公主却道:“我之前还担心,你会对自己的婚事將就呢。” 计云蔚愕然,但想到长公主竟然是在关心他的婚事,便不由得汗顏起来。 “让殿下担心了,我和小郡主的婚事……” 长公主打断他:“算了,你以后对姑娘们多上点心,找一个你自己喜欢的就行。” “门第、身份、年龄,我觉得都不是限制。以你们计家的家业来说,已经不需要当家夫人的身份来锦上添花了。” 计云蔚憨憨地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好在我爹也不看重这些,他现在觉得只要我能娶亲,就算是娶一个丫鬟,他也是高兴的。” 看到计云蔚开心的样子,长公主却笑不出来。 她想到计尚书的身体,不知道阿秀看得怎么样了? 这个时辰他们应该都回来了吧? 长公主站起来道:“我们回去吧,太晚了阿秀他们会担心。” 计云蔚连忙道:“也是,也是,我竟然忘记了,我们是从陆府出来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那快走吧,殿下还走得了吗?走不了的话,我扶著殿下。” 说著,他步伐一动,脚不小心绊到桌角,直接往长公主怀里栽。 长公主一边扶著他,一边打趣道:“你是想让我扶著你吧?” 计云蔚赧然,连忙站直身体。 长公主轻笑道:“你自己先走,我倒了也有个垫背的。” 计云蔚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先行出去。 长公主跟在他的背后,饶有趣味地勾了勾嘴角。很快,他们下楼来。 吕嬤嬤递上手炉,又连忙给长公主系上披风。 侍卫把马车驾过来,身边的太监放著脚蹬,一切井然有序,不知做了多少次了,连声音都鲜少发出。 计云蔚站在门口吸了口凉气,心里因为酒意升起的那丝暖意,很快就散了。 他在一旁发愣,长公主转头看著他道:“你还不上车,要我请你?” 计云蔚连忙道:“不了,我走路,骑马也行,就不跟殿下挤了。” 长公主皱眉,有些不悦。 计云蔚心里一滯,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气氛出奇地静,也显得有些尷尬。 吕嬤嬤替长公主整理衣裙,看了看她不悦的脸色,又看了看侷促的计云蔚,低头抿了抿唇。 只见她转过头,从婢女的手里拿过手炉塞进计云蔚的手里,並说道:“计公子上车吧,老奴还在一旁陪著呢,不是让你一个人和殿下独处。” 计云蔚握著手炉,觉得脸比火炉还烫呢。 连吕嬤嬤都这样说,那其他人岂不是…… 他那目光扫过去,却见护卫们各司其职,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巍然不动。 好吧…… 可能真是他想多了。 计云蔚轻咳一声,低声道:“那殿下,我先上去了。” 话落,他轻轻一跃,上了马车,连脚蹬都没用。 吕嬤嬤扶著长公主上去,长公主刚上车,她就把脚蹬收走了。 长公主也没有注意,只是等马车动了,才发现吕嬤嬤没有上车。 她撩开车帘,见吕嬤嬤在车窗边笑著道:“夜晚车赶得慢,老奴跟著走一走,强身健体呢。” 长公主:“……” 感觉被骗上车的计云蔚:“……” 本来没那啥的,现在吕嬤嬤这样,反而感觉很那啥了。 於似乎,等回到陆府,灯火明亮地照著,计云蔚感觉自己脸红得都不能见人了。 而王秀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就直接道:“计云蔚,你喝酒了?” 计云蔚心里一惊,连忙揉搓著脸颊,半响又像是恍然大悟,当即笑道:“这么明显吗?” 陆云鸿看了一眼,便道:“红得跟猴屁股一样,你说呢?” 王秀噗噗地笑著,在计云蔚询问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计云蔚连目光都开始闪烁,显得格外不好意思。 长公主看不过去,便道:“他哪里是喝酒喝的,他那是跟我坐车回来,自己羞的。” “我都不知道他还可以害羞成这样?好像我调戏他一样!” 计云蔚羞赧道:“我哪有,殿下不要乱说!” 长公主道:“我乱说,你刚刚跟我一起喝酒的,脸红不红我还不知道?” “行了,我不会调戏你的,你放心好了。” 计云蔚:“……” “殿下还说!!” 他幽怨极了,瞳孔又深又黑,显得无奈又憋屈。 长公主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一副计云蔚不承认也不影响他是因为害羞而脸红的事实。 王秀正想替计云蔚解围呢,让他不要那么害羞。 谁知道陆云鸿先她一步开口道:“那是殿下不知,计云蔚这小子没怎么和姑娘家接触过,所以就算知道殿下不会逗他,但他还是会害羞到不知所措。” 王秀诧异地看了一眼陆云鸿,不知道他干嘛要说这个,计云蔚多尷尬啊。 果不其然,计云蔚突然就炸毛了,不悦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跟姑娘家接触过?你才不知所措呢!” 陆云鸿道:“不是吗?我们今天去你家,你父亲说你房里连个丫头都没有呢。我听他那语气,怕是早些年还怀疑你喜欢男人吧?” “啊??” “你们今天去我家了?” 计云蔚诧异极了,因为陆云鸿去他家都是找他,但今天瞒著他去的,他隱约察觉其中不对劲。 陆云鸿见他反应过来,轻哼道:“要不然你以为殿下很閒,就只想带你出去逛街?” 计云蔚又急忙看向长公主,见长公主没有反驳,顿时心里一惊。 第500章 带不动 “殿下和你们……” “谢谢了!”计云蔚说著,眼里满是感动。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虽然每天都在大家的身边转悠,但真正关心他的,怕也没有几个。 想不到连长公主都为他家的事情上心,一时间心情复杂,难以言表。 可这个时候,他也不能单独对长公主说些什么,那样到显得他矫情了。 因此囫圇谢过以后,他走上前,继续问陆云鸿道:“我爹怎么了?” 陆云鸿道:“没怎么?殿下看见你爹私下寻医,担心他老人家身体不適,让我带著你嫂嫂过去看看。” “那究竟怎么样?我爹真的病得很重吗?”计云蔚焦急地问,脸色都变了。 王秀连忙道:“別担心,是腰上的旧疾,好好调养就行了。” 计云蔚听了,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道:“我就是觉得他最近不对劲,没有想到他是真的不舒服,他怎么不说呢?” “他就我一个儿子,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还偷偷跑出去看大夫,真是的。” 计云蔚虽然嘴上抱怨,却是已经准备回家去了。 陆云鸿道:“他就是旧疾復发,心里的想法太多了,所以想催你早点成亲。又怕你觉得是因病逼的,所以才没有告诉你实情的。不过好在病情已经稳住了,你现在回去也是吵扰他,还是等明天再回去。” “还有一件事。” “什么?”计云蔚不敢忽视,连忙竖起耳朵。 陆云鸿道:“我和你爹商议过了,以后你的亲事,他不管了。” 计云蔚愕然道:“他不管了?” 陆云鸿点了点头,补了一句:“我管。” “啊??”计云蔚更加不敢置信了。 陆云鸿却道:“所以你要是跟谁有仇,最好先讲出来,免得连累我替你做媒的时候被人家赶出来。” 计云蔚嘴角抽搐,先是摇了摇头,隨即又道:“我爹不管,他怎么答应让你管呢?” 陆云鸿轻哼道:“这个就要问你了,为什么出门就想著来我家呢?” 计云蔚:“……” 王秀笑得不行,她安慰计云蔚道:“別听他胡说八道了,你的婚事自然是你自己做主,我们就是帮你打听打听,谁家有好姑娘就告诉你一声。” “你要是中意的话,我们就主动请缨去替你做媒,你要是不中意的话,那就换一家继续打听。” 计云蔚向来就是比较信服王秀的,见她这样说,便知道陆云鸿是故意恐嚇他的。但一想到自己老大不小了,的確应该將婚事放在心上,便朝王秀鞠躬道:“那就劳烦嫂嫂了。” 王秀道:“我受了你的礼,自然会尽力的。不过这到底是你的婚姻大事,你要多多上心才行。” 计云蔚连忙道:“嫂嫂放心,若是你叫我去相亲,跑断腿我都去。” 王秀被他逗乐了,笑得眉眼弯弯。 长公主虽然笑,却在一旁微微醋道:“我也说了要帮他的忙,不见他如此诚心,可见阿秀在他心里是不同的。” 陆云鸿抬眼,漫不经心地扫向计云蔚。 计云蔚嚇得险些跳脚,连忙奔向长公主面前道:“殿下怎么能这样说呢,我待殿下之心犹如明月清辉,可不敢有半点晦暗啊。再说了……我原本想好好谢谢殿下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做才让能让殿下欢喜。” 长公主见他著急又认真,方知自己失言。 她朝陆云鸿看去,想知道要不要解释,谁知道陆云鸿对计云蔚道:“你想討殿下的欢心还不容易吗?以后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记著给殿下送一份,殿下会开心的。” “这样行吗?”计云蔚看了一眼长公主,似在问她。 长公主嘴角抽搐,懒得辩解,淡淡道:“行吧,就按照陆云鸿说的办。” 话落,她不再理会那两个人,转头对王秀道:“我要回去了,等过了年再来陪你。” 王秀道:“不用等过了年,殿下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若是一个人在府里无聊,我去陪你也行。” 长公主欣慰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不过今年陆府过年很热闹,我就不过来打搅了。” 她说完,带著吕嬤嬤等人离去。 连同护卫等,浩浩荡荡,看起来威风无比,实则身影孤单落寞。 王秀看著,心里略微失落,长公主什么都好,可到底是形影单只。 陆云鸿走过来,轻轻揽著王秀的肩膀道:“殿下心宽,不会自寻烦恼的。” 王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不会多想。 计云蔚看了看他们夫妻,又看了看长公主离开的方向,喃喃道:“长公主殿下今年不去宫里过年吗?” 王秀道:“应该要回去的。” 计云蔚道:“那就好。” 说著,语气里略显失落。 陆云鸿看了他一眼,並没有说什么。 计云蔚浑浑噩噩道:“你看我干什么?” 陆云鸿道:“没有什么,看你骨骼清奇……” 计云蔚刚想笑,陆云鸿又道:“就是脑子简单,好像天生就少根筋。” 计云蔚:“……” “你又欺负计云蔚干什么?”王秀说,捶了陆云鸿一下。 陆云鸿却无辜道:“我有吗?” 王秀又要捶他,陆云鸿连忙道:“媳妇別打了,我就是觉得他……嗯……像你嘴里常说的那种:带不动。” 王秀:“……”?? 计云蔚:“……”?? 第501章 新年 长公主回到府里,先去看了一眼儿子,见他在熟睡中,便回房去了。 一番洗漱后,她有些疲倦地靠在大迎枕上。 吕嬤嬤过来剪蜡灯,悄悄看了她一眼。 虽然是闭著眼睛的,但长公主还是有所察觉,便问道:“嬤嬤,你在看什么?” 吕嬤嬤心里一凛,连忙道:“奴婢看看殿下是不是睡著了,也好给殿下盖被子。” 长公主顺势躺好,睏倦地道:“那就熄灯吧。” 吕嬤嬤闻言,连忙將灯吹熄,给长公主盖好被子以后退了出去。 等关上房门后,她在外面略站一会,想到今日长公主待计云蔚的不同,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一个商量的人。当初乔川在的时候…… 哎……乔川被长公主赶出京了,这会子不知道在哪里呢。 …… 大年三十了,这一年没有天灾,人祸,百姓的日子过得还算殷实。 而且马上就是新年的,新年就是正兴元年,皇上再叫新帝就不合適了,得叫正兴帝。 等到过完年,各地的举子奔赴京城,二月恩科一开,便又会是另外一副繁荣昌盛的景象。 大清早的,辅政大臣们进宫去给正兴帝请安,余得水老远就来迎他们了,说是皇上给设了宴,今日不议国事。 由梅承望领头、紧接著是王文柏、计向荣、徐敏等老臣,陆云鸿也在其中,不过没走多远就被一个小太监拦下,请他进了一间暖阁中。 不一会,外面响起余得水的声音,小太监应声而出,就没再回来。 余得水给陆云鸿倒茶,小声说道:“那姑娘没见著自己想见的人,现在住在花公公的房间里呢。外面的人不知內情,都说是我顶了花公公的位置,让花公公失了圣宠。” “不过……你我都知道,皇上对花公公,还是有感情的。” 余得水说完,才把茶水递给陆云鸿。 是上等的云雾茶,陆云鸿跟著王秀喝习惯了,看见就觉得有几分亲切。 他笑了笑,不以为意道:“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就算真的跟了花公公也没有什么要紧的。皇上都不在意,你就別上心了。” 余得水点了点头,又道:“长公主殿下今晚会进宫吗?” 陆云鸿抬头,目光轻轻地朝余得水扫过去。 余得水就道:“我担心长公主不来,这个年,皇上会同那个人过。” 那个人指周陵,余得水担心这样相处下去,皇上会和周陵慢慢有了感情,那样以后就更加下不去手了。 陆云鸿笑了笑道:“那你就准备一桌好菜好酒,然后守著门就行了。” 余得水诧异道:“怎么能这样做呢?” 陆云鸿却已经站起来,淡淡道:“皇上当初对花子墨有多失望,以后就会对周陵有多痛绝。这件事,既然拦不住的,不如就顺其自然好了。” 他说完,便走了。 等会皇上还要来见他们,他和余得水离开太久也不太好。 余得水也没有留他,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微不可见地嘆了口气。 他只是担心那样一来,皇上就更伤心了。 晚上,余得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皇上在勤政殿等了一天,长公主都没有进宫。 天色暗沉沉地倾覆下来,整个皇宫里灯火骤亮,看著比往日喜庆不少。然而四周寂静无声,不知过了多久,下面的小太监来报,说是宫门落锁了。 这样一来,长公主就更不可能会来了。 虽然余得水早有准备,但这一刻也不免替皇上难过起来。 可就在他要转身进殿的一瞬间,洋洋洒洒的雪花飘落,身边的小太监一惊,紧接著高兴道:“大总管,下雪了。” “都说瑞雪兆丰年,大年三十的雪,这是好兆头啊。” 余得水伸手去接,这一接,触手冰凉,果真是雪不错。 而且看著簌簌而落的架势,怕会是大雪呢。 余得水对身边的小太监道:“通知小厨房的人,膳食都备著。” 小太监应声而去,余得水也进入大殿,隨即进了西暖阁。 太子赵景焕在暖炕上倒立著,嘟嘟囔囔道:“父皇,我好无聊啊,我想出宫去。” 正兴帝充耳不闻,又看了几道摺子,批了红才放下。 赵景焕幽怨地看著他,然后嘆气。 余得水进来了,伸手想去抱赵景焕,並道:“奴才陪太子爷玩怎么样?” 赵景焕道:“不是过年吗?大姑姑和安年怎么不来?” 余得水的笑容僵住,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正兴帝道:“大年三十,要祭祖,你大姑姑是想让父皇独当一面了。” 赵景焕又问:“那他们明天会来吗?” 正兴帝肯定道:“会的。” 赵景焕听了,这才高兴起来,往余得水的怀里扎去。 他抱著余得水的脖子道:“我们去东屋下棋,不吵我父皇了。” 余得水笑著道:“太子殿下越发懂事了,那好,我们就去东屋。” 话落,他抱著太子退去。 没过一会,东屋里便满是笑声,余得水找了几个小太监陪太子下五子棋,哄他开心,这个年便算过了。 亥时,夜深了。 正兴帝恍惚看见一道倩影,他抬起头,发现是徐秀筠。 她穿著宫女的衣服,挽著发,轻轻抿著唇,模样温婉秀丽。 她提了食盒来,放在边上,一一打开。 是些刚煮好的饺子,热气腾腾的,还有三样精致的小菜。 正兴帝朝门口看去,一道人影快速闪过,紧接著听见动静的余得水跑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徐秀筠,又看了看正兴帝,连忙道:“应该是花公公的意思,他刚刚还在呢.” 正兴帝对徐秀筠道:“你拿回去,和花子墨吃。” 徐秀筠还愣住,余得水就已经替她收起来了,並道:“皇上不会吃外面送来的东西,就是花公公亲自看著煮的也不行,你快带走吧。” 说完,提著食盒,示意徐秀筠快走。 徐秀筠的目光黯然了一下,微微福身,接过递过来的食盒就走了。 余得水一直送她出了大殿,这才微不可见地嘆了一声,隨即叫来门房的小太监吩咐道:“以后花公公一个人来就算了,不要拦他,如果是別人……再放进去可就是死罪了。” 小太监嚇得一哆嗦,连忙磕头,说是下次不会了。 余得水见他还算明白,罚了一个月的俸银,当即折身回去。 第502章 可惜我不是男儿身 余得水折返时,正兴帝已经站起来了。 他回到寢宫换衣服,余得水小心翼翼地伺候他穿上,好几次想说话都忍住了。 等到正兴帝换好衣服,便对余得水道:“走吧。” 余得水微微一愣:“去哪儿?” 正兴帝道:“你不是早就准备好了饭菜,难道不是要送去给周陵吃的?” 余得水赧然,连忙道:“那是给皇上备著的。” 正兴帝笑道:“你比花子墨强在这里,事情都做了,却等著朕来说。” 余得水连说不敢,却还是去了小厨房,提著早就准备好的膳食,一起同正兴帝去见周陵。 他已经换了一个住处了,到底是新年,皇上不忍关他。 周陵住在文官长待的崇明馆,从前给大太监养老的一座小院,现在却收拾得格外清幽。大门口除掛了两个红灯笼,伺候的人是清风,其余的再没有旁人。 正兴帝走进去,见周陵正在写春联,他拿起来看一眼。 行书的字体,写得飘逸极了。 “春归大地风光好” “福降人间喜气多” 正兴帝放回去道:“你也挺俗的。” 周陵道:“俗不俗的,比你好一点。你现在体会到孤家寡人的滋味了?” 正兴帝道:“我有儿子,什么孤家寡人?” “到是你,未婚妻不要了?” 周陵细细揣摩他说的这三个字,隨后问道:“陆云鸿把徐秀筠带回来了?” 正兴帝意外地抬眸:“你知道?” 周陵道:“她之前在江南,如果不是陆云鸿,別人可没有这个本事。” 正兴帝笑著道:“难得你也认同陆云鸿的本事,我以为你只会贬低他呢?” 周陵嗤道:“如果王秀嫁的人不是陆云鸿,难道你没有本事抢过来?” “说到底,不过是“除去巫山不是云”,见过陆云鸿了,赵临也就不稀奇了。” 正兴帝黑脸,不悦道:“都是老黄历了,你提起来做什么?” 周陵道:“我知道你都放下了,可我放不下。陆云鸿这是膈应你呢?还是膈应我呢?明知道把秀筠送进宫来,是见不著我的。” 正兴帝听了,冷冷道:“你不用猜他的用意,如果他明知道还什么都不做,朕才会怪他。” 周陵看向生气的正兴帝,笑著道:“你看你,我说什么了?爱屋及乌也不是你这个爱法,陆云鸿本就有不臣之心,你包庇他干什么?” 正兴帝眸色一变,直接呛声道:“陆云鸿有不臣之心,那你就有谋反之意,何必一直说他人如何?今夜过年,我不跟你吵,你自己过去吧!” 正兴帝说完,直接甩手走了。 余得水在原地愣了一下,把食盒交给清风,自己也走了。 周陵站在廊下,看著远去的正兴帝,他似乎真的很生气。 步伐飞快,衣袂生风。 寒气自远方而来,却冻得周身哆嗦。 周陵忍不住想,你明知道我有谋反之意,何必要以真心待我呢? 难不成你真的以为,我们兄弟之间,会有那种骨肉之情吗? 周陵不屑地嗤著,然而不知是不是天降大雪,寒意肆意,他感觉心就像是被冰封住,唯剩下一点麻木的疼痛,在微不足道地挣扎著。 …… 不知不觉,天亮了。 一夜未眠的正兴帝看著宫人们正在扫雪,太子赵景焕在雪中和小太监们追逐,摔了一跤又一跤,却像小狗一样爬得飞快,笑声不绝於耳。 很快,一个穿著红棉袄的影子朝太子扑过去,从后面搂著他的腰身喊:“哥哥,哥哥……” 太子回头一把抱住,开心地喊:“我弟弟来了,我弟弟来了……” 然后他们玩在一处,宫人们都围著,生怕他们跌倒。 不知不觉间,时光倒流,记忆回到儿时。 姐姐一身红妆將他护得牢牢的,也是在一片雪地中,是他贪玩摔了。 明明是一样的年纪,她却总是以长者自居,无论如何,都要挡在他的前面一样。因此多年来,雪有多寒冷,刀有多锋利,对他来讲,似乎都是模糊的。 因为总有一道影子,在关键时会毫不犹豫地衝到他的面前来,为他阻隔一切。 “皇上,长公主殿下来了。”余得水小声说,悄悄递了块手帕给他。 脸颊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凉凉的,心里却潮热得紧。正兴帝捏著手帕,转身时不动声色地擦去水痕,正要抬眸,便听见长姐的声音道:“我不过是晾你一夜而已,瞧你这点出息。我要真同古朝的公主远嫁,你岂不是要哭死?” 正兴帝捏紧手帕,冷冷道:“谁哭了?” 余得水笑著退出去,连殿门都关了。 正兴帝有怨气没处发,在一旁生闷气。 长公主脱了鞋,轻靠在暖炕上,打著个哈欠道:“別废话了,我昨晚也没有睡好,快把毯子给我拿过来。” 正兴帝想说她活该,可她眼下一片乌青,到底不忍,还是起身去將毯子拿过来给她盖上。 就在这时,长公主道:“立后吧,姐姐帮你选一个好的怎么样?” 正兴帝冷哼道:“你不是不管我了吗?还好的?好的都成人家媳妇了。” 长公主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睁开眼,懒懒地道:“哎,真是可惜了。” 正兴帝道:“可惜什么?” 长公主道:“可惜我不是男儿身,不然这皇位我坐,四宫都要住满了,我想宠谁就宠谁,还苦恼没宠到的可怎么办?都是我的心头肉啊!” 正兴帝被她逗笑,却依旧冷冷道:“现在谁拦你了,就算做不了皇帝,男人还怕没有吗?有本事你就回去宠,要是长公主府不够大,我给你再建两个怎么样?” 长公主兴致缺缺地道:“算了吧,我都当娘了。” 正兴帝一副早就瞭然的样子,不想理她。 长公主又道:“国事忙,你不喜欢那些陌生的女人围著你转,那就不娶那么多了。一两个总要的吧?梅家的?徐家的?我觉得都可以啊,你说呢?” 正兴帝道:“宫里来了一个女人,你知道吧?” 长公主一下子坐起来,睡意都没了。 一开始谨记於心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忘了?现在弟弟提醒她,反倒让她心里一紧,一股莫名的不適涌上心头。 她当即冷了脸道:“你碰谁不行?碰那个女人?陆云鸿脑子被驴踢了,你的也被踢了?” 正兴帝嘴角抽搐,这样的话,也就长姐敢说了。 不过莫名的,他心里涌上丝丝感动,和在周陵那里的碰壁不同,他知道长姐才是真正关心他的。 第503章 要学著狠心一点 “我还在孝期,碰什么碰?”正兴帝耐著性子解释。 长公主却没好气道:“今天新年了,不算孝期。” 正兴帝连忙保证道:“她就是一个摆设,我看都不看。” 长公主道:“那你把她给我,我带出宫去嫁人。” 正兴帝道:“那不行。” 长公主刚要发火,便听见他继续道:“她是周陵的人。” “什么?”长公主惊讶极了。 正兴帝轻哼道:“你不是了解陆云鸿吗?什么时候见他做过吃亏的事情?” “他把徐秀筠送进宫,是要我认清楚周陵的身份,不能本末倒置。” “我承他的情,心照不宣而已。” 长公主闻言,恍然大悟,同时也为之前误会陆云鸿的事情感到愧疚。 她早该想到的,陆云鸿那么在乎阿秀,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想不到其中內情如此,而这种內情,倘若弟弟不说,她怕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 陆云鸿那个人,不到万不得已,他才懒得解释。 “周陵都跑了,送一个周陵的女人给你干什么?” “再说了,周陵不要这个女人吗?” 长公主问著,越发厌恶周陵了,连自己的女人也可以拋弃吗? 这话到是把正兴帝问住了,周陵要不要徐秀筠呢? 而他要不要告诉长姐,周陵就在皇宫里? 就在正兴帝陷入沉思时,想要见长公主一面的徐秀筠却私自过来了,因为门口守著的是余得水,她便只能远远看著。 可余得水不想让她靠近,便叫小太监去驱赶她。 小太监因为花子墨的关係,对徐秀筠还算客气,只是道:“徐姑娘,你来这里干什么?快点走,皇上正和长公主议事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徐秀筠看了一眼那禁闭的殿门,不甘心地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长公主走出来道:“徐秀筠?” 徐秀筠看见了长公主,那可真是不可一世的女人。穿著华贵,盘著头,却带著几只简单的翠翘和凤釵。 那张脸和周陵、正兴帝一点也不像,却似乎比他们更加爽朗大气,透著一股英姿颯爽。 “进来吧,让本宫看看。” 长公主说著,转身进去。 余得水皱了皱眉,走上前,压低声音对徐秀筠道:“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徐姑娘最好清楚。” “若是给你心里那位带去什么灾难,你也要清楚。” 徐秀筠心里一凛,顿时明白过来,原来长公主竟然不知道七爷在宫里。 手指无意识握紧,胸口一阵阵悸动。 如此一来,是不是说明了,七爷在皇上心里的位置,比长公主还要重要呢? 那七爷是不是有机会,光明正大地重新活一遍,用他自己真正的身份。 想到这里,徐秀筠越发激动了。 走起路来,也是抬头挺胸的,丝毫不惧了。 大殿里,徐秀筠任凭长公主打量著她,而她则静静地站著,目光如水。 长公主看了一圈,发现她虽然和王秀有些相似,但细看的话,相距甚远。 “徐秀筠,哪里人士?” 余得水里连忙上前回稟道:“回长公主殿下,徐姑娘是通州人。” 长公主皱眉问道:“她不会说话?” 余得水赧然地笑,点了点头。 徐秀筠也微微抿了抿唇,对著长公主福了福身,然后张开嘴巴,示意她並没有舌头。 这下轮到长公主惊讶了,她问余得水道:“天生的?还是陆云鸿割掉的?” 余得水还没有回答,徐秀筠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目光也不再淡然。 而坐在隔间里,透过珠帘看到这一幕的正兴帝皱了皱眉,將目光移到別处去。 很快,徐秀筠恢復了平静,她偷偷看了一眼隔间,发现正兴帝的目光没有看过来时,才微不可见地鬆了口气。 与此同时,长公主却笑著道:“竟然不能说话,那就是说,枕头风也吹不成了。” “可就算这样,放在身边看著不膈应吗?还是交给花子墨看管,花子墨那个人……” 长公主摇了摇头,她把乔川驱逐了,刚开始还会觉得是不是过分了,但现在想一想,却觉得安心许多。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长公主没再管徐秀筠,而是走进隔间对正兴帝道:“你也该学一学父皇的心狠,比如那个花子墨还留在身边干什么?” 徐秀筠听见了长公主的话,眸色一暗,手指半握著。 她想起这几日蜷缩在小床上,时不时咳嗽的花子墨,听那些小太监说,都快一个月了。 可这宫里,有谁关心呢? 花子墨连药都不肯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结太深,想一死了之了。 浑浑噩噩地走出去,徐秀筠看见了来接她的花子墨,他没有看她,只是问著余得水道:“长公主殿下没有生气吧?” 余得水如实道:“一开始是有点生气的,不过是跟皇上生气。后来看见了秀筠姑娘,就不怎么生气了。” “你快把秀筠姑娘领回去吧,別等会长公主和皇上又因为她吵起来。” 花子墨连忙道:“谢谢,我这就领她走。” 余得水看著他消瘦的身体,有些愤愤地道:“你光顾著她干什么?就算是皇上交给你的差事,也做得差不多了。平时要是要注意保养的,照顾好自己才是正经。” 花子墨无奈地苦笑,没有说话。 到是徐秀筠,她诧异地看了一眼余得水,似乎在想,他怎么会在乎花子墨的死活? 花子墨不在了,他不是更猖狂吗?一个人独得正兴帝的恩宠。 然而徐秀筠不知道的是,余得水一直记得花子墨对他的提携之恩,以及当年花子墨大半夜將他送出宫去医治的恩情,这些他都是记著的。 花子墨將徐秀筠领回去了,一路上他都在想,长公主说的那句。 皇上要像先帝一样,学著狠心一点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徐秀筠,那目光透著凉。 徐秀筠打了个寒颤,心里无端端慌了起来? 这太监……不会要拿她献祭人头,博取长公主的信任吧?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花子墨却道:“一会我会带你去见那个人,如果你劝得动他的话,你们就赶快出宫去。” “如果劝不动的话……” “哼!!” 花子墨冷冷一哼,不顾徐秀筠突然煞白的脸色,荫翳地进屋去了。 第504章 拜年 大年初一,姜家就来陆府拜年了。 还好压岁钱是提前准备好的,不然可就闹了笑话。 姜温茂夫妇带著姜晴和姜华一起来,两个孩子都给陆云鸿和王秀磕头,隨即才去后院玩耍。 姜温茂对陆云鸿道:“我听说长公主今日才进宫的。” 陆云鸿点了点头道:“皇上新岁,长公主这是要让皇上独当一面的意思,今天去正好。” 姜温茂那颗悬著的心落了下来,高兴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他们姐弟俩吵架了。” 陆云鸿道:“就算是吵架了也没有什么,皇上仁厚,福泽天下。长公主胸有乾坤,向来以大局为重。姐弟俩就算吵吵闹闹了,也不会心生嫌隙的。” 姜温茂訕訕地笑,他就是知道了那个秘密,所以才担心的。 如果有一天,皇上连长公主都不顾了,又怎么还会顾著姜家。这也是为什么大清早的,他和妻子就急著来陆家的原因。 好歹有了儿子和陆云鸿这层关係,旁人才不敢看轻姜家。 后院里,姜晴和姜华给陆守常夫妇请了安以后,没有避嫌,直接去找裴善了。 他们这次带来了两本古籍,但有一些残缺之处,想给裴善看看,若是能修復最好了,若是不能,送给裴善也不辜负这些的传世孤品。 夏岩第一次见有姑娘来找裴善,虽然还带著个小子,但听说是陆云鸿收的弟子,裴善的师弟,一时间宛如看见裴善的亲弟弟一样,笑著请他们进屋去。 夏岩叫小童去烧水泡茶,自己则亲自去小厨房端了些点心来待客。 一开始他还担心裴善不善处理这些,会很失礼。 谁知道等他回来,便看见姜晴在倒茶,姜华靠著裴善在读古籍,阳光洒在房间里,那三人宛如晨初的雨露,晶莹剔透地挨在一起,光芒熠熠。 夏岩端著点心回去,在厨房里忙碌的婆子笑道:“不是赶著去看孙媳妇吗?怎么又回来了?” 夏岩道:“那是姜家的千金小姐,高门大户的,你快別说了。” 厨娘知道厉害,连忙住了嘴,又道:“小公子如今也是正四品了,在京城谁人不嘆一句少年英才?还是太子的老师呢,就是不知道陆大人属意谁家的姑娘?” 夏岩笑著道:“陆大人哪里会管他,不过是由著他的性子来。这就是他的造化了,换了谁家,人家肯这样供著他的,当个嫡小子一样。” 夏岩正和厨娘感慨呢,心里不禁悵然若失。 自打上次出了事,他就惦记著外孙的婚事,希望可以亲眼看见裴善成亲的那一天。 就是不知道这一天,会不会来得快一些? 过了一会,裴善將姜晴和姜华送了出来,准备同他们一起去前院正厅,顺便也给姜温茂夫妇请安。 姜晴看见裴善的外祖父在院门口坐著,便上前行礼。 夏岩连忙道:“当不得当不得,小姐快请吧。” 姜华道:“师兄的外祖父就是我的外祖父,也是姐姐的外祖父,自然当得。” 说著,也恭敬地行了一礼。 夏岩眼眶微红,扶著他道:“好个知礼的孩子,以后你们师兄弟跟著陆大人,好好学吧。” 裴善道:“师弟天资聪颖,日后定能青出於蓝,只要现在刻苦,將来定有锦绣前程。” 姜华道:“我原本没有什么信心的,师兄这样说,那我就当真了。从今往后,若不勤勉,还望师兄督促。” 裴善道:“你放心,我一定事先准备好戒条,呈给师父。” 姜华傻眼:“……” 姜晴忍不住笑出声来,还捏了捏弟弟的脸蛋,揶揄道:“你不是要督促吗?现在怕了?” 姜华驀地红了脸,赧然道:“我才不会。” 姜晴笑著道:“不会就好,不然一边哭一边抄课业,怕是三岁小孩都没有这么惨?” 姜华一想到那个场景,便知道姐姐是故意在取笑他,幽怨的小眼神便落在姜晴的身上。 姜晴却视而不见,惹得姜华险些跳脚。 裴善见状,忍俊不禁,只是替姜华解了围,说道:“你不会是那样的,你姐姐说笑而已。” 姜华像是有人撑腰一样,得意地朝姜晴看去。 姜晴懒得理他,转而对裴善道:“他惯会蹬鼻子上脸,你平时若不得空,能不搭理他就不搭理他。” 裴善道:“怎么会?师弟若是不好,师父也不会收他做学生,我相信师父的眼光。” “再说了,你也是这般温雅从容的人物,姜华是你的亲弟弟,又怎么会差呢?” 姜华抢著道:“就是就是!” 姜晴赧然,懒得理他。可她也没有再说,因为胸口胀得厉害,砰砰砰的,像是闷沉沉的天不停地打著雷,透著一股难以遏制的慌乱,不知不觉间,连耳朵红透了都不知道。 可他们前脚走了,夏岩一直看著他们的背影,恨不得护著跟上前去。 如此,便將姜晴害羞赧然的神情看在眼中,不自觉地挑了挑眉,嘴角的笑容越发深了,停都停不下来。 第505章 劝不动 崇明馆那间院子,花子墨最是熟悉不过。 想当年他初初跟著还是太子的皇上,便听李德福说起过,那是大太监將来养老的院落,而且是像他们这样,扶持著主子,一直到老才有的尊荣。 要说太监这辈子,低贱得很,但能赐在宫中养老的,那便已经算是这宫里的半个主子了。 他一直以为,凭著自己那股子肝脑涂地的忠心,这辈子最后的归宿,莫不过是宫中养老,皇陵殉葬。 可不曾想,最后因为周陵,落得个里外不是人人的下场。 花子墨冷嗤著,慢慢带著徐秀筠走了进去。 第一次来,徐秀筠左右慌张地望,却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侍卫的影子。 院中,一个小太监正在扫雪,看见他们来了立马放下扫把。 “花公公,您来了?” 小太监凑上前,面生却显小,看起来十五都不到。 竟然让一个孩子看著七爷,周围有没有重兵侍卫,那七爷怎么不逃呢? 难不成正兴帝废了七爷的功夫不成? 就在徐秀筠胡思乱想之际,花子墨对清风道:“你去通稟一声,就说徐姑娘来了,看看王爷见不见吧?” 清风打量了一眼徐秀筠,发现她竟然有些像王秀,心里正狐疑的,便一步三回头去稟报。 徐秀筠的心提了起来,生怕七爷不肯见她。 可没过一会,清风走出来道:“徐姑娘,王爷请你进去。” 徐秀筠捏紧的手指慢慢鬆开,连忙走了进去。 不远处站著的花子墨朝清风招了招手,等清风走近,他问道:“昨夜皇上来过了?” 清风道:“来是来了,吵了几句,又走了。” 花子墨看著不远处的院门,站在外面的风雪中,淡淡道:“如果是长公主殿下的话,就算皇上真的和她吵,也不会丟下她一个人在这里过年的。” 清风知道,就是这里面的人害得花子墨不能待在皇上身边伺候了,不过他也很清楚,他之所以能来这里伺候,是因为皇上信任他。 作为奴才,是不能说主子的閒话,他闭著嘴巴,只知道看雪。 花子墨见状,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很好,就是要这样才走得长远。你看这座小院,在偌大的皇宫里显得多清幽啊,像不像乡下养老的房子?” 清风看了看,认真道:“周围的花圃还可以种菜,葡萄架子可以种瓜,是有点像的,就是比乡下的要好。” 花子墨嘆道:“可不是吗?我是没有什么机会了,希望你將来有造化,能来这里养老。” 清风还很年轻啊,年轻到距离长大都还有一定的年岁。 养老? 那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此时听花子墨说起来,觉得陌生又遥远。 但是……如果是在这里的话?似乎也没有那么抗拒了。 房间里。 周陵坐在蒲团上,一旁是他烧水的小炉子,以及摆在矮几上的茶点。 徐秀筠见他穿著单薄的大袖长衫,头髮都没梳,就那样披散著落在肩上。脚上更是连鞋子都没有,只穿一双单袜。 徐秀筠哽咽著,奈何发不出声,只有些呜咽的啜泣。 周陵抬头看向她,眉头微皱,淡淡道:“不能说话了?” 徐秀筠的眼泪一下子滚落,跪下点了点头,心里酸痛难忍。 周陵却只说了一句:“陆云鸿还挺狠的,这点和先帝很像。” 徐秀筠跪著上前,想说点什么? 周陵立即制止道:“你就跪在那里,听我说就行。” 徐秀筠僵著身体,不敢贸然动弹,然而心里还是悲戚,肩膀一耸一耸的。 周陵却视而不见,自顾自地说道:“你在江南见到的人,还有顾彦是吧?” 徐秀筠不明白,这不是七爷吩咐的吗? 可就在她露出狐疑的那一瞬间,周陵就冷嗤道:“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徐秀筠不懂,心却越发地慌乱了。 她用手沾了点茶水,在地上写到:“七爷,我们离开京城吧。” 周陵问:“去哪里?” 徐秀筠想说通州,而来觉得通州离京城很近,连忙改道:“我们去海南。” 那个地方有海岛,必要时他们可以从海上离开。 周陵却是看著海南那两个字,目露沉思。 徐秀筠还要写,周陵却已经不耐烦了。 他问徐秀筠:“听说你自称是我的未婚妻??” 徐秀筠嚇得脸色煞白,慌乱地写著:“没有,属下不敢。是陆云鸿,是他说的,他割了我的舌头,寻了这个名头將我送进宫来。” 周陵漠然道:“不敢就好,你退下吧,以后没事不要来见我,烦!” 徐秀筠的手指颤抖著,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禁忌,只是无助而痛苦地看著周陵。 周陵却对外喊:“清风。” 徐秀筠羞恼极了,却又不敢发作,哭著站起身来。 女子的尊严她还是要的,她怎么能被一个小太监驱逐呢? 七爷不想见她,她走就是了。 徐秀筠擦乾眼泪,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清风跑回来了,懵懵懂懂的样子,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徐秀筠嗤笑著,心想怪不得七爷叫清风这个名字比跟她说话的语气都要好,想必是看中清风的单纯,觉得这个少年不染尘埃罢了。 徐秀筠负气离开,刚走出院门却难掩伤心,眼泪簌簌而落。 一旁的花子墨说道:“看来你也劝不动他!” “唉……” 花子墨长嘆,心里很不是滋味。 连日来那点幻想破灭,周陵一日不走,皇上就会记著他曾经对周陵通风报信的事情,怎么洗得白呦? 看来他身体这病也不能好了,若是好了,怕是宫里也不能待了。 花子墨咳嗽两声,对还在伤心的徐秀筠道:“走吧,回去。” 徐秀筠想一走了之,可偌大的皇宫,真的走得出去吗? 换句话来说,她能走得出去,可七爷呢? 徐秀筠捏了捏拳,还是忍著满心的愤懣和恼怒,跟著花子墨回去了。 第506章 抓狂,真的太抓狂了! 初二,宋家来陆府拜年,又是要一阵热闹。 因为宋沐廷和陆云媛的婚事,定在了二月初六,两家就快成为一家人了,拜年也走得格外热闹。 长公主本来想去陆府找王秀的,听说宋家来拜年的事情,一边替陆云媛开心,一边对吕嬤嬤道:“那我们就不去陆家了,改道,去姜家吧。” 吕嬤嬤笑著道:“我原是不该拦著殿下的,可今日姜家的客人也多,咱们去,怕是又要兴师动眾了。” 长公主听了,顿时没了兴趣。 她对吕嬤嬤道:“既然如此,就在府里,哪里也不去。” “对了,若是也有来给我拜年的,通传一声,让我知道是谁?” 吕嬤嬤笑著应是,伺候长公主在暖阁里小睡,自己则出去应酬。 每年来长公主府送年礼的人何其多?旁的就算了,那些一心想走后门的官员,哪里配见长公主殿下。 不过吕嬤嬤看著计家的帖子,目光到是紧了紧。 “计家的?” 跑腿的太监道:“小计大人亲自送来的,说是不便叨扰,已经走了。” 吕嬤嬤拍打了小太监一下,没好气道:“大过年的,怎么就让人家这么走了,你是猪吗?” “小计大人歷来跟公主要好,你还不快去追。” 小太监只知道自己做错事情了,转身就跑出去追。可一边追,又一边忍不住狐疑。 他们公主什么时候跟小计大人要好了? 难不成是在无锡的时候就结下的交情?还是来京城以后,一同去陆府结下的? 还有,小计大人都走了,就算真的有交情,用得著去追吗? 他可是长公主府的奴才,是长公主府的脸面啊,寻常吕嬤嬤经常跟他们说,要端著,不是分內的事情不要管,免得人家说长公主府的閒话。 怎么……现在就要不管不顾的了。 小太监脚程快,很快就將计云蔚给追回来了。 计云蔚到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他还以为自己送的年礼是不是出了错? 可礼大多是他爹准备的,他只是添了一套十二粉彩的陶瓷娃娃而已,难不成是那个?? 就在计云蔚狐疑时,吕嬤嬤出来了,笑著道:“计公子先坐一会,殿下马上就来。” 计云蔚頷首谢过,有些不安地问:“是不是在下送的礼……” 吕嬤嬤会意,连忙道:“殿下很喜欢,计公子等著便是。” 这下计云蔚直接一头雾水了,既然长公主殿下喜欢他送的礼,那把他叫回来干什么? 一旁的吕嬤嬤等下人上了茶,遣散出去,幽幽地说道:“计公子一会是不是要去陆家?” 计云蔚笑著道:“是的。” 吕嬤嬤又道:“我们家殿下本来也要去的,不过听说今日宋家来拜年,他们家大公子和陆二小姐的婚事定了,两家是姻亲,走起来自然亲热。” “你这个时候去……” 计云蔚道:“宋家的亲戚我全都认识,他们都很客气,没什么不自在的。” 吕嬤嬤尷尬地笑,不接话。 计云蔚自討没趣,也不说了。 过来一会,长公主还不来。 计云蔚都在想,是不是长公主故意要晾他的,可仔细一想,长公主殿下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於是他看向吕嬤嬤,吕嬤嬤也適时地开口道:“想必计公子也看出来了吧,是我要留下你的。” 计云蔚:“……” 抱歉,你要是不说,我还真看不出来!! 吕嬤嬤却不管,自顾自地说道:“殿下今日不打算去陆家了,她也不打算去姜家。我想找个人陪她过年,吃顿便饭,免得她一个人借酒浇愁,心里难受。” 计云蔚:“……” 所以呢?你看我酒量比较好?? 能喝还是咋地?? 吕嬤嬤继续道:“计公子和殿下相识已久,知道殿下性子刚强,从不轻易服软,也绝不会轻易低头。她心里是希望有人陪她的,倘若陪她的人不来,她去陪陪別人也无妨,她从不计较这些。” “但是……陆夫人抽不开身也就罢了,谁让她现在是当家夫人呢,还管著两位小姑子的婚姻大事。” “计公子就不同了,还年少,又没有家室,晚些回去也无妨。” “再者说,难不成你愿意看到殿下一个人孤单独醉,闷闷不乐的样子吗?” 计云蔚:“……” 这个老婆子好会说话,原本他是想走的,这会竟然被说得走不动了。 呵呵! 他就不信,长公主殿下会是如此脆弱的人。 计云蔚捏了捏拳,正要鼓起勇气告辞。 突然,有个小太监来报:“吕嬤嬤,曹家二爷来了,说是想见见小公子。” 吕嬤嬤猛地站起来,许是觉得態度狠戾了些,便缓了缓说道:“你请他去门房里坐一会,我去问问小公子,若是要见,我会抱他过去的,若是不见,也会叫人通传一声。” 小太监应声回去,吕嬤嬤转头对计云蔚道:“计公子在这里略坐一会吧,我去去就来。” 计云蔚:“……” 我……我…… 我怕是不能从正门出去了吧? 万一遇见曹旭呢?? 计云蔚咽了咽口水,无端端慌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他是光明正大来送年礼的,又不是……来跟长公主私会的。 可就算他清楚,曹旭清楚吗? 曹旭若是不清楚,那还不怨恨他? 可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啊?? 啊啊啊,抓狂,真的太抓狂了! 他怎么走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还有……要是一会曹旭被人请进来呢?他要怎么办? 和曹旭大眼瞪小眼,然后心虚地解释……在下来送年礼的?? 那別说是曹旭了,就是他自己都不会相信啊! 计云蔚两眼一抹黑,直接走出厅堂,对著一个小丫鬟道:“你去回稟殿下,就说我来了。” 丫鬟疑惑地看著他,似乎还没有明白过来。 计云蔚加重语气:“你快去啊,我你都不认识吗?计云蔚,尚书府的计公子!” 丫鬟如梦初醒,连忙奔去长公主的寢房。 计云蔚折身回去,整理好衣衫坐著等。 没过一会,只见长公主穿著宽敞大袖衫,配著宫装襦裙出来,髮髻摇摇欲坠,青丝柔柔地披散,乌黑的顏色衬著白皙的脸庞,看著就像是刚刚睡醒,且不掩珠光玉色,美丽动人。不过那身慵懒华贵的气质,却是浑然天成,叫人不敢直视。 计云蔚只觉得胸口一跳,连忙低下头嘟囔道:“殿下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长公主看了一眼自己,没有衣衫不整啊,她在府里就是这样,难不成为了见个人,她还要梳妆打扮吗?她打著哈欠道:“不是丫鬟说你很著急?” 计云蔚:“我……” 长公主坐到椅子上去,也不管上面有没有她的茶,端起来就喝。 计云蔚两只眼睛瞪圆了,声音提到嗓子眼,也不敢说,那是他刚刚喝过的茶。 於是他只能坐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过长公主喝完以后就发现了,因为丫鬟端了新的茶来。 她的手倏尔间僵住,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一下,空气中掺杂著丝丝缕缕的热气,直衝面颊。 第507章 要我给你赔不是吗? 长公主淡定地放下茶杯,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偏偏计云蔚也是的,两个人正极力地掩饰著什么,越能察觉气氛的古怪。 好在长公主很快就问道:“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最好说完就赶紧滚! 计云蔚顺势道:“刚刚是吕嬤嬤陪我的,可能是想等殿下醒来,看一眼我送的年礼。不过现在殿下醒来了,就看一眼吧,若是没有什么问题,我便回去跟我爹復命了。” 长公主笑了笑,这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走。 她叫下人把礼单呈上来,粗粗看了一眼后,便放在一旁。 “没有什么问题啊,吕嬤嬤怎么回事?还特意叫你等著。” “对了,她人呢?” 下人回稟道:“曹家二爷过来了,想见小公子,吕嬤嬤出去招呼了。” 长公主的脸色还是那样,看不出喜怒,就是眸色暗了暗。 计云蔚敏感地察觉到她不是很开心,他也因此越发小心起来。 只听长公主对下人道:“你去告诉吕嬤嬤,让他们父子见一面,最好吃顿饭再走。大过年的,不要让那个老婆子背后说安年不孝顺。” 下人应声,很快就走了。 计云蔚突然明白,长公主不高兴不是因为曹旭来了。而是曹旭的出现必定会给赵安年带来一些不好的言论,更为可气的,这些言论应该都是出自曹家。 计云蔚皱了皱眉,心情也不爽了。 安年才多大,曹家人就会在背后说他不孝顺了? 要是这样,何必要眼巴巴赶来看呢? “殿下何必纵著,谁说的,掌嘴就是了。” 长公主道:“安年祖母说的,谁去掌嘴合適呢?” 计云蔚没有被这个问题难住,直接道:“那就让宫里的嬤嬤去。” 长公主道:“那以后京城那些长舌妇可有谈资了,我家安年,小小年纪,要担恶名。” 计云蔚道:“话虽如此,这话既然能传到殿下的耳中,难不成旁人听不到吗?” “依我说,殿下应该大度,请皇上给曹二爷赐婚,如此等过几年,曹家子孙繁茂,自然无暇顾及其他。” “若是新妇凶悍一些,怕是他们应付起来都会吃力,哪里敢再生出別的心思?” 长公主看著计云蔚,意外道:“你现在倒能干了,能想出这样的主意?” 计云蔚知道刚刚自己意气了,连忙道:“殿下莫怪就好,我也是气不过。” 长公主笑道:“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和安年好,而且你说得对,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计云蔚笑著道:“殿下早该这样。” 说完,他便要喝一口茶压压心里因为激动而盪起的余韵。 可就在这时,长公主却按住他的手。 计云蔚嚇得一哆嗦,正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长公主时,只见长公主重新端了一杯茶递给他:“喝这杯吧。” “刚刚那杯……我喝过了。” 计云蔚回神,脸颊瞬间爆红。 刚刚他想得可真多,竟然会想,长公主是不是暗示他,想要和他…… 呜呜呜呜呜…… 幸亏长公主殿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然他直接拿豆腐撞死自己算了,简直太丟脸了。 计云蔚端著茶狼饮,又不小心被烫了嘴,一时间齜牙咧嘴的,看起来可狼狈了。 长公主见状,乐不可支地笑,原本端庄明媚的笑顏撩人心魄,宛如一株尽情绽放的红楼春色,娇艷欲滴,真真是美得耀眼夺目。 计云蔚伸手捂住脸,一是不敢直视,二是赧然羞涩,心里激盪不已。 长公主见他这般,像个孩子一样,越发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起身,特意拿了团扇,然后站在计云蔚的面前,用团扇敲了敲他的肩膀道:“哎,你怎么还害羞了呢?” 计云蔚抬起头来,面颊通红,双眸含春,笑也不是,恼也不是,睁著一双无辜的眼睛,直直地望著长公主。 那一眼,有怨,有羞,还有气恼。 真真是孩子一般,所有情绪在眼底都能看得见。 长公主还在笑,却已经不想打趣他了。这一刻的计云蔚,神態虽然像孩子,那股子倔强,却又透出这是一个男子汉,还有著他的坚持与孤勇。 长公主可不想逼他急了,哭著跑回去。 她拿了手帕给他,又轻轻为他扇了风,笑著道:“你不要跟我置气了,就当是我说错话了行不行?” “要我给你赔不是吗?” 长公主说著,作势要行礼。 计云蔚急得伸手去扶她,两个人的手刚碰到一处,计云蔚便嚇得直接站了起来。 长公主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往后退时,不小心绊住脚,往后摔去。 计云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身,將她带入怀中…… 宽敞的怀抱中,突然多了一个娇小的身影,腰肢那么细,脖颈那样欣长,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就像是羽毛划过心房,那样盈满而悸动的感觉,让他瞬间就呆住了。 怎么会这样? 计云蔚想不明白,手心却一再发烫,虽然面红耳赤的,却跟刚刚的惊慌不同,显得镇静了些。 长公主也在稳住身体的时候,突然发现眼前男人的胸膛是那样的宽阔,靠近时还能清晰地听见他胸膛里传来的心跳声,沉稳有力,透著青年男子的稳重,让她脸颊倏尔间就热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爆呵,顿时让计云蔚和长公主眉头一皱。 他们抬眸看过去,发现是曹旭抱著赵安年,就站在门口的位置。只见他眉眼阴沉,神色冷戾,看起来大有暴怒的架势! 计云蔚扶正长公主,淡淡道:“曹二爷!” 曹旭冷冷一哼,没好气道:“公主府中无主事的男子,计公子是不是应该早点离开?” 计云蔚挑了挑眉,心想今日果然惹到曹旭了。不过他才不怕,曹旭以为自己还是駙马爷吗? 计云蔚冷笑道:“谁说长公主府没有主事的男子,安年不是吗?” “曹二爷是不是忘记了,小公子可是姓赵,不姓曹。” “你……”曹旭愤然,放下赵安年就想动手。 长公主怒斥道:“够了。” “曹旭,当著孩子的面我不想跟你吵,你回去吧!” 曹旭面色颓败,神情痛苦道:“殿下!” 长公主走上前,一把抱起儿子,淡淡道:“计云蔚说得对,这府里是有主事的男子,那就是我的儿子。” “曹旭,我能让你来见安年,已经是对你最大的容忍了,你莫不是以为,你还能管我的事?” 曹旭心痛如绞,面如土色,眼眸里的光芒一下子散了个乾净,整个人也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一副无法接受的模样。 赵安年有些不安,抱著长公主的脖子道:“娘……” 长公主心肠一软,眼睛酸涨无比,险些就落下泪来。 就在这时,计云蔚朝赵安年伸手,轻哄道:“我们去找承熙玩好不好,晚上还可以看烟花呢?” 赵安年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开心道:“好啊,我们去找承熙玩。” 计云蔚抱著赵安年,对著长公主殿下道:“我们先出去,殿下记得快点来啊。” 话落,他看著还仇视他,对他的举动愤恨无比的曹旭,心里一个坏主意冒了出来。 只见他故意凑近长公主,小声道:“一个人过年多没意思啊,我在马车里等你!” 灼热的气息洒在耳边,长公主的身体僵了僵,原本冷冷的面容也浮现一丝红晕,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计云蔚不察,说完看见曹旭那臭得像牛屎一样的脸,畅快地走了。 殊不知,曹旭的脸之所以扭曲到让人难以直视,正是因为他发现了,原本对他不苟言笑,冷冷冰冰的长公主,竟然会因为计云蔚的一句话就软了神色。 这怎么可能呢? 曹旭痛苦不堪,心臟像是绞成一团,那种痛楚,从未有过…… 第508章 长公主罚你带孩子了? 计云蔚走了,曹旭却不肯走。 他站在那里,气得浑身发抖,眼里有悔意,也有愤然。 可莫名的,长公主却觉得好笑。 如果真的在乎,两个人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既然当初都撇得开,现在何必做出这副后悔莫及的样子,难不成他以为,她是他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吗? 长公主都不愿同他说话,直接吩咐赶来的吕嬤嬤道:“你送曹二爷回去,顺便告诉张老夫人,往后本宫再听见她说安年一句不是,曹家人就別想再踏进长公主府一步。” 曹旭被激怒了,心里的疼痛和翻搅的酸涩让他再也招架不住,他朝长公主吼道:“殿下真的要如此绝情吗?” 吕嬤嬤上前,狠狠推了一把曹旭,咆哮道:“你在跟谁说话?” 曹旭狼狈地往后退,险些摔倒。 可他抬眼时,却看见长公主冰冷的目光,她就那样静静地站著,一动不动,嫌弃之情一目了然。 曹旭只感觉满心的痛苦和悔意袭来,还有无法逃避的尖锐,过往的不堪一一浮现,他终是不得不接受,长公主对他毫无留恋的事实。 原来,他们真的覆水难收了! 曹旭苦笑,泪意闪现,他不甘心地问:“殿下,就算是为了安年,你也不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长公主决然道:“正是因为安年,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原谅你。” “等安年长大以后,我会告诉他,因为他父亲的过失,险些害得他看不见这世间的一切美好。” “到时候他要不要原谅你,还会不会认你,我都不会干涉!” 曹旭听了,恐惧如潮水袭来,铺天盖地,他连奔逃的机会都没有。就只能那样眼睁睁地看著潮水將他淹没,窒息和压抑的感觉几乎让他喘不上气,眼睛里除了痛和悔,还掺杂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那样惊慌地望著长公主,面如土色,震惊道:“殿下说什么?” 长公主並没有重复,而是道:“你做过什么,我就会说什么?我不会欺骗我的儿子,自然不会包庇他的父亲!” “我忍你已经很久了。作为一个男人,连正视自己错误的勇气都没有,更別提改正和承担,给孩子树立一个好的榜样!”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安年不是你的儿子。” 长公主最后这一句,宛如一道无形的利刃,直直地穿透了曹旭的身体。 他宛如置身在冰天雪地中,身体开始摇摇欲坠,眼中最后那点余光也消失殆尽。 他低垂著头,浑浑噩噩地转身,却在下一瞬狠狠地摔在台阶下。 剧痛来袭,鲜血从口中涌出,他抬手擦去,手却一直在抖,像是无法扼制的悲哀,一下子从禁闭的心门泄了洪,那样汹涌地奔流著,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不配。 他不配! 是啊,他不配! 安年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儿子呢?安年不是,安年只是长公主的儿子,不是他的。 曹旭站起来,他回头,朝长公主露出一抹虚弱的而绝望的笑,喃喃道:“他不是我儿子,安年不是我儿子。” 吕嬤嬤惊愕,呆愣在原地。 只有长公主皱了皱眉,没有反驳,只是厌恶地道:“你知道就好。” 曹旭一愣,然后笑了起来,紧接著是大笑…… 那笑声,悲凉而绝望,无助而痛苦,仿佛已经一败涂地,再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了。 吕嬤嬤心里不安,小声道:“殿下,我们是不是说太过了啊?” 长公主没好气道:“他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了哪里,继续让安年跟他接触,我怕將来安年变得和他一样。” “很多时候,一个人不是做了很多恶事才是坏。漠然,事不关己,置若罔闻,看著他人在绝境中挣扎而视作乐趣的,就已经很恶劣了。其身不正,其心必邪。像他这样的人,能不接触就不接触吧。” 吕嬤嬤瞭然,嘆了一声,知道长公主对曹旭彻底死心,连孩子都不愿让曹旭接触了。 也是,如果一个父亲给孩子带来的是不好的东西,那还是不要接触了吧! 吕嬤嬤地垂著头,恭敬道:“门口的马车备好了,殿下还去陆府吗?” 长公主道:“不去了,你去照顾安年,晚上若是他不想回来,那就不回来,歇在那儿吧。” 吕嬤嬤心头一酸,点了点头。然而心里却忍不住想,如果连小公子都不回来,那这偌大的长公主府岂不是更清静了? 都怪那个曹旭,他以为他是谁呢? 若不是看在小公子的份上,长公主府的大门永远也不会对著曹旭打开,那样懦弱自私的男人,他怎么配? 陆府。 计云蔚把赵安年带来了,进了大门就去了陆承熙的院子里。 裴善也在这里,看到他抱了赵安年来,还奇怪道:“长公主殿下罚你带孩子了?” 计云蔚嗤道:“我自愿的,什么叫做罚?” 裴善笑了笑,拿了一个木製的小兔子递给赵安年,让出位置让他和陆承熙玩,並问道:“安年,太子殿下昨日开心吗?” 赵安年得了小兔子,高兴道:“哥哥昨日很开心。” 两个孩子凑到一处,不一会就有伴了,声音嘰嘰喳喳的。 计云蔚站著,一直没有坐下的打算。 裴善看了他好几次,见他都没有什么反应,便道:“你要是忙就去吧,我会看好安年的。” 计云蔚回神,侷促道:“那怎么行?” 裴善道:“没有什么不行的,寻常也是我在带他们。” 计云蔚狐疑道:“真的?” 裴善不想回答他。 陆承熙的乳娘庄嬤嬤道:“计公子就放心吧,我们裴小爷带孩子很有办法的,承熙、安年,就是太子殿下来了,也是他陪著。” 裴善拿出木工箱子,开始雕刻一个小老虎。 这一下,陆承熙和赵安年都眼巴巴地望著他,目光里满是期待。 计云蔚忍不住笑出声来,开怀道:“那我走了啊,一会吕嬤嬤会过来帮你的。” 裴善点了点头,继续干手里的活。 计云蔚走了以后,庄嬤嬤狐疑道:“今日不知道长公主府是不是有客,只有安年小公子过来,长公主殿下並没有到。” 裴善的目光闪了闪,附和道:“今天初二,长公主府肯定有客。” 庄嬤嬤想了想,觉得也对,便没有再说了。 与此同时,裴善抬眸,看向计云蔚离开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第509章 你担心谁都不用担心他们两个 晚上,陆家灯火通明。 喜庆的红灯笼掛得园子里都是,处处都是忙碌的影子。 等送走了客人,整个陆府也恢復了寧静,园子里偶尔还能听见鸟雀嘰嘰喳喳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出来觅食,又或者被谁给惊扰了。 王秀端著煮好的餛飩,去了陆承熙的房间里。 裴善在熏笼边看书,庄嬤嬤和吕嬤嬤在茶房里说话,房间里静悄悄的。 王秀刚要推开门,便见有人从里面打开了,裴善就站在门口迎她。 王秀嚇了一跳,说道:“你是要出门吗?” 裴善道:“不是的,我知道是师娘来了。” 王秀诧异道:“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裴善笑著道:“脚步声不一样。” 王秀显得十分惊讶,但她並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將手里的餛飩递给裴善。 裴善端著道:“承熙和安年已经睡了……” 王秀道:“我知道,庄嬤嬤之前去回稟了,我是端来给你的。” 裴善端著餛飩,突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师娘今天已经够忙了,不应该再为我辛苦的。” 王秀道:“辛苦什么?快吃吧,有什么话等吃完了再说。” 裴善赧然,心头哽咽,小声道:“您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 王秀笑著道:“前院有客人,你不好意思去叨扰。你一直留在这里不肯走,难道不是等我吗?你可莫要说不是,我丟不起那个人。” 裴善失笑,坐下来一口一口把餛飩都吃了。 是他师娘的手艺,皮薄馅多,里面放了他喜欢吃的虾仁。 他放下碗,王秀就给他倒了茶。 裴善道:“这怎么能行呢?” 王秀道:“別废话了,快说,明天还要出门呢。” 裴善捧著茶杯小酌,压低声音道:“安年是计公子抱来的,我猜他又回长公主府去了。” 王秀傻眼,隨即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又回”是什么意思?” 裴善红著脸解释道:“他之前就是从那里来的。” 王秀点了点头,一脸急迫道:“我知道啊,我的意思是……” 你这句话说得是不是有点曖昧了啊? 很显然,裴善也是知道的。 他抬起头来,脸颊红红的,不好意思道:“我只是猜测而已……” 王秀看了看天色,隨后站起来又看了一眼睡著的赵安年,突兀地坐下。 裴善生怕她摔了,想伸手扶她时却发现她又坐得稳稳噹噹的,就是脸色不太好。 “吕嬤嬤还在吧?” “还在的。” “那就好。”王秀说,慢慢舒了口气。 裴善也道:“我就是见吕嬤嬤一直不回去,所以才……” 王秀笑著道:“和她一直守著,看谁先待不住是吗?” 裴善点了点头,挺不好意思的。 王秀笑著道:“他们都是大人了,有自己的考量。就算是真的,也没有什么不好。” “走吧,我送你回去。” 裴善连忙道:“不用了,师娘回去休息吧,我一会就走。” 王秀嘆了口气道:“我回去也睡不著了。” 裴善道:“那也要回去啊,不然一会我师父该找过来了。” 王秀被裴善紧张的模样逗笑了,她伸手揉了揉他的额头,笑著道:“那又怎么样呢?我现在可是有你撑腰了啊!” 裴善虽然很高兴师娘这样说,但他还是很清楚,自己跟师父比还差得远呢? 並道:“可最爱师娘的人,还是师父呀!这是谁也替代不了的事情!” “所以,还是回去吧!” 王秀愣住,隨即又打趣道:“狼很凶,但狼不吃人是吗?” 裴善笑,点头附和道:“师父的確是很凶的。” 话音刚落,陆云鸿果然找了过来,並问道:“谁很凶啊?” 裴善和王秀都不答话,全都看向门口,直到陆云鸿走了进来。他自顾自地说道:“一定不是我。” 房间很清静,两个小傢伙都在睡觉,陆云鸿探头看了一眼,又问道:“计云蔚不在?” 裴善抿了抿唇,低下头去。 王秀哪里还不明白,便轻哼道:“你还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陆云鸿道:“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神仙?” 说著,紧挨著王秀坐下:“这个时辰了还不回来,应该是回不来了吧?” “啊?!”陆云鸿轻呼,是王秀狠狠掐了他一把! “走吧,我们回房去!” 王秀说著,率先站了起来。 她对站起来相送的裴善道:“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跟我们一起出门。” 裴善点了点头,知道天一亮他们要去王家拜年的。 陆云鸿对裴善道:“你以后不要给计云蔚带孩子,不然他以后有带孩子的事情都会找你。” 裴善愕然,还没有明白过来,他师父就被拽走了。 他站在门口,后知后觉他师父说的是什么意思,一时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心想带就带吧,带孩子这种事情,一个带著累,两个带著反而轻鬆了…… 等这两个长大了,再有小孩子,他估计就能功成身退了吧? 回到房间,王秀准备严审陆云鸿。 谁知道陆云鸿刚进房间就道:“媳妇你想问的我一件都不知道。” 王秀转头,故作凶狠地道:“你以为我会信?” 陆云鸿哭笑不得,诚恳道:“是真的。” 王秀冷哼,还是不信。 陆云鸿继续道:“就是之前有一次,我无意间看见计云蔚的眼睛。” 王秀道:“他的眼睛怎么了?” 陆云鸿道:“他在看长公主,看了有一会了,但他好像並没有察觉。” 王秀又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陆云鸿道:“先帝刚去世的时候,他担心长公主太伤心,还特意提醒我,让我別把你看得太严了,得空还是应该要去多陪陪长公主的。” “还说什么他是男子不方便,不然他早就自己去了。” “我看他今天方便得很啊,都没有回来。” “啪!”陆云鸿又挨了一巴掌。 “媳妇,你又打我干嘛?” 王秀不爽,冷冷道:“打你就打你了,你再胡说我继续打!” 陆云鸿:“……”他说的是实话啊! 王秀坐下来,想了想,计云蔚对长公主是什么时候有的情意呢? 好像是从熟人到朋友再到莫名的关怀,真不知道是喜欢呢,还是一时陷进去了,连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样的感情? 王秀道:“若是日久生情就好了,若是旁的,我真替他们担心。” 陆云鸿拥著她的肩膀,温柔的吻落在她的脸颊,笑著道:“你是不是太杞人忧天了,长公主是谁?如果计云蔚对她不是真心的,她会要吗?” “换句话来说,你什么时候看见过计云蔚受过打击,上一次还是曹伯那件事吧,他不是挺过来了吗?” “你担心谁都不用担心他们两个,一个適应能力强,任何环境下都能活得好好的。一个辨识人心,杀伐果决,你觉得谁会受伤?” 王秀:“……”?? 第510章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计云蔚不回来这件事…… 真是几人欢喜几人愁。 比如吕嬤嬤就暗暗高兴,大半夜还抱著赵安年亲了好几口,觉得他要有爹了。 虽然是后爹,但明显计云蔚比曹旭靠谱啊! 再加上长公主若是有了喜欢的男人,长公主府也会像往日一样热闹,那她这把老骨头死了不就可以瞑目了吗? 这件事光是想一想,她就觉得没有不好的地方。 与此同时,返回去找长公主的计云蔚,只是单纯地想安慰安慰长公主而已。 虽然在踏进门槛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有点多事,长公主也並不脆弱。 可是,真正走进去,看见长公主在独自饮酒的时候,他的心还是不可遏制地疼了一下。 他走过去,拿起酒壶,自顾自地喝了一口,还说道:“为了那么个男人,值得吗?” 只是觉得有点伤感,但並不为任何男人的长公主:“……”?? 她站起来,有些狐疑地望著气闷的计云蔚道:“你是不是……”昂?? 走错地方了??? 长公主还没有说完,计云蔚幽怨的眼神就直视过来。 长公主果断闭了嘴,似乎感受到他的关心亦或者其他的情愫。 朦朧的,却在昏暗的房间里呼之欲出。 她朝门口看去,见小丫鬟贴心地把房门关上! 吕嬤嬤呢?? 没有回来,谁给他们的胆子如此揣测她的意思的? 还是他们都觉得,计云蔚对她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显得比她还信任计云蔚呢? 真是太奇怪了!! 长公主抱著狐疑的心態,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一旁,儘量离计云蔚远一点。 男子酒后乱性,她似乎是知道一点的,但又不愿意如此猜想,万一是她自己想多了呢?? 还有,计云蔚去而復返,著时让她意外。 但她並不抗拒这种意外,甚至於因为他的折返,內心涌动著莫名的情愫,酸酸的,甜甜的,还有忐忑的。连她也不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或许,就这样离得远一些,她才能更好地看清楚自己的內心吧。 长公主想著,不自觉地露出一抹苦笑。 计云蔚一直偷偷观察著她,自然也看见了她的这抹苦笑。 计云蔚气呼呼地转过头,彆扭道:“都说殿下杀伐果决,我看不尽然。既然明明知道那个人不好,为什么要惦记呢?” 长公主见他还执著於曹旭的事,好气又好笑。可她却一点解释的想法都没有,就让他误会好了,看他这彆扭的样子,倒別有一番滋味呢。 计云蔚见长公主不理他,越想越气,甚至於想一走了之。 然而,不过才刚刚站起来,便见长公主嘴角的笑容微微凝滯,这一眼,满心愤然化作一丝丝不甘心的疼痛,他负气地再次坐下,却是不肯再说话了。 长公主也没有再开口,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著,自顾自地喝著自己的酒,想著自己的心事,看著窗外的景物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光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被熏笼的热气覆盖,渐渐闷热起来。 长公主不適地用手扇著风,却看见计云蔚斜靠在椅子上,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她起身推开窗户,透了口气,然后想著应该要点灯了。 吕嬤嬤还不回来,大概是要明天才回来了。可这里还有一个人等著她去招呼呢,强赶出去也不行,计云蔚不是曹旭,她也狠不下心。 就在长公主踌躇著,想著该怎么办的时候? 计云蔚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像小猫一样的神態,目光如水,眼底荡漾著徐徐的柔波,或许连他都不知道,在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时候,整个人呈现出的温柔,是最纯净无瑕的,像个不諳世事的孩子一样。 长公主只觉得心臟被揪了一下,不是疼,是酥酥麻麻的痒。 她知道计云蔚虽然很皮,但他是个很好的人。为朋友两肋插刀,为喜欢的事情奋勇前进,为了大局隱忍蛰伏。 她越是去想计云蔚的好,就知道自己没法让他静悄悄地待在房间里,陪著她暗沉沉地陷入情绪的纠结当中。 於是她主动走过去,拿了一把椅子,坐在了计云蔚的身边。 为了拉近彼此的距离,她也轻轻靠在了椅子上,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动作,却將两个人的关係,仿佛拉到了一个曖昧氛围。 当长公主发现的时候,事情好像已经不由得她控制了,因为当她近距离地看清计云蔚那双眼睛的时候,突然间就怔住了。 漆黑的眼瞳,像羽毛一样轻巧的睫毛,微微地颤动著,却像是撩过她的心臟一样,让她整个人也变得柔软起来。 怎么会这样呢? 长公主还是想不明白,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迷糊的目光中,她凑得更近了。 计云蔚愣住,动也不敢动,只能装傻般地闭上了眼睛。然后……他感觉到她的气息扑洒过来,带著玫瑰酒香的一股温热,仿佛会蛊惑人一样,他不自觉地凑了凑。 恍惚中触碰到一抹柔软,微凉,却让他的心里涌动著丝丝莫名的渴望,他的手抓在椅子上,紧紧的,像是要捏断了一样。 然而,睁开眼的那一瞬间,他发现原来迷恋这种感觉的不止是他,因为他同样在长公主的眼里看见了渴望。 那种像是蝴蝶追逐清风嬉笑留恋,既不激烈,也不冷淡,它就像天边的云,海边的细沙,林间的暖阳,让他看见了这世间最纯粹的,也是最炙热的感情。 於是,在长公主往后缩的那一剎,计云蔚终究是打破內心的禁制,不顾身份与世俗的枷锁,伸手牢牢地扣住了她的后颈,不许她再退了。 长公主只是微微一愣,並没有剧烈挣扎,她望著他,唇瓣轻启,目光幽深如墨:“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计云蔚並没有迟疑,他立即回道:“我知道。” 话落,他再一次吻上去,不同於刚刚轻柔的触碰,也不是似有若无的曖昧,而是炙热的,激烈的,带著掠夺和侵略的吻。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长公主只能被动地承受著,却因为计云蔚吻得太深,太著迷而吃痛地闷哼,她在痛苦的同时,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扬。 这一看就是个新得不能再新的新手了,就是不知道她这是捡了便宜呢,还是吃了亏。 痛是真的痛,毫无章法的吻,攻城夺地只想著霸占。 然而,她的手还是无意识地攀上了他的肩,微微抬起下顎,慢慢地开始了轻柔的回应…… 第511章 这件事我说了算 过年的日子总是很忙的,亲友相聚,热闹一番,不知不觉就到了初六。 王秀想著应该能歇一歇了,顺便去看看长公主。 谁知道用早膳的时候,门房就来回稟,太师夫人李氏带著女儿梅敏来访,说是来给陆守常和陈老夫人拜年的。 李夫人和王秀素来交好,王秀敬她为长,初三就备了礼叫下人送去,没成想李夫人倒是客气,竟然初六带著女儿登门了。 她起身去招呼,將她们母女带到了正房里。等见陈老夫人,李夫人忍不住夸讚王秀,都是当家夫人了,正房却还是让老人们住著,真是孝顺。 陈老夫人一向对王秀这个儿媳妇是没话说的,听见李夫人夸讚,也高兴地附和了几句。 倒是梅敏不以为然,她觉得这些本就是王秀应该做的,不值当什么?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要带著她来陆家,一副要听王秀教诲的模样? 王秀比她也大不了几岁,不过是成亲早,也有了一双儿女。 一旁的王秀察觉到梅敏的目光,抬眸看去,梅敏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目光立即看向別处。 王秀顿时明白,李夫人恐怕不是单纯来拜年的。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便听见李夫人对陈老夫人道:“我这女儿,性子刚烈,牙尖嘴利的,歷来和她不对付的,皆说不过她。现如今家中给她议了几门亲事,她都不中意,还跟她爹顶嘴,说是这辈子也不嫁人了。” “我知道她是没遇见好的,所以才有了这般的想法。俗话说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想你们陆家,男的科举入仕,平步青云。女的孝顺公婆,相夫教子,真是让人羡慕。” “不瞒老姐姐,我今日来就是想请您给敏儿做媒的,看看谁家有合適的,也不拘什么家產功名的,只要人品好,行事有担当,家世清白便足矣。” 李夫人是谁? 当朝太师夫人,一品大员之妻,她家的女儿,就是皇后都当得。 陈老夫人惶恐,连忙说不敢。 奈何李夫人说著说著,哭了起来,陈老夫人哪里见过这等场面,正要应承下来,一旁的王秀便忍不住道:“我瞧著敏儿多乖巧啊,夫人真是太杞人忧天了。” “这样吧,敏儿的婚事我娘哪敢做主,夫人若真的苦恼,我去求一求长公主如何?” 李夫人顿住,隨即擦乾眼泪,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样会不会打扰长公主?” 王秀知道了李夫人的来意,直言道:“不会的。之前长公主还提起燕阳郡主的婚事呢,可见她是个热心的。敏儿妹妹自幼在京中长大,和长公主殿下也十分熟悉,长公主殿下疼她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为难?” 李夫人见状,便不由再问:“那你呢?你可为难?” 王秀顿时笑道:“夫人说什么呢?敏儿妹妹的婚事和云媛、云珠的婚事一样,我都会上心的。” 李夫人知道王秀说的是客气话,但她看王秀笑得很真诚,不像作假,心里的巨石便落了下来。 世人都知她夫君被皇上请回朝堂,封了太师,位高权重。 实则,宛如高架子搭台,中看不中用罢了。 更何况,梅家不像王家、陆家,后起之秀强劲,一个个都等著接替父位,统领余下门生,稳固家族地位。 梅家的子嗣艰难,男儿养大的没有几个,读书成才的更少,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基本上没有。 若是有朝一日,自己的夫君倒了,怕是梅家那些门生转眼就各奔东西了,哪里入得了大流? 所以带著女儿来陆家,伏低做小演这场戏,不过是希望王秀將女儿举荐到长公主的面前。 正兴元年开始了,皇上却还没有立后。 京城的世家贵族们,谁不指望自家闺女一飞冲天,就算將来生不下皇子,生个公主也是好的。 李夫人暗暗吸了口气,隨即握住王秀的手道:“有你这句话,敏儿交给你我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敏儿,快过来叫嫂嫂,以后娘管不了你,你陆家嫂嫂也能管你。” 梅敏听话地走到王秀的面前,微微福了福身,喊道:“嫂嫂。” 王秀扶著她道:“既然婶婶这样看重我,我怎么好辜负她,辜负你这一声嫂嫂呢?” “你放心,我正准备抽空去长公主府呢,到时候一定把话带到。” 李夫人目光微微一动,心想今日她们来得急,並没有递帖子。也就是说,王秀原本要去长公主府的,不过现在因为她们耽搁了。 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她们却是两样都占了,看来连老天都在帮梅家了。 李夫人当即对王秀道:“今日我在这里陪你婆婆说话,放你一天假,你去陪陪长公主也好。不过这些话暂时就別说了,还是等过了十五,找个机会再说。” 现在说,就有些刻意了,梅家虽然有送女儿进宫的意思,但文人的风骨还在,他们只是想透出点意思,如果皇上不愿意,梅家的女儿是不能做妾的。 做不了皇后的话,丈夫的脸面掛不住,这事也就黄了。 王秀会意,本想推辞,但李夫人又道:“去吧,带著敏儿一起,也能和你做个伴。” “长公主府不比陆府,日日都有人来往,她这几年待你像亲姐妹一样,你得空还不去,她会伤心的。” 陈老夫人也担心长公主这几日没有人陪,王秀再不去会难过,便道:“听你婶婶的话,去吧,今晚不回来用膳也行,我叫厨房少做点。” 王秀听了婆婆的话,无奈地笑道:“娘要赶我出去蹭饭,这日子可怎么过得下去哦?” 陈老夫人笑著道:“你少贫,我叫人热著饭菜等你还不行吗?快去!” 王秀当即福了福身,轻快地应承下来。 临走前她让梅敏等她,她去把女儿带上。 梅敏诧异地望著她的背影,心想这也可以吗? 她们去的,可是长公主府啊。 但是很快,她打消了这个顾虑,因为长公主在看见她们的时候,先去抱了王秀的女儿,温柔地贴了贴脸,十分高兴道:“我的儿媳妇来了啊,欣然,我是你婆婆。” 梅敏:“……” 她呆愣在原地,看著长公主抱著陆欣然走在前面,忍不住小声地问王秀:“定了吗?” 王秀一脸疑惑:“什么定了?” 梅敏微微红了脸,不好意思把话说透了。 王秀看著她的目光,挺不自然的,却时不时看向长公主和女儿。她顿时笑著道:“你说欣然和安年的婚事啊?” 梅敏点了点头,声音像蚊子一样细。 王秀乐不可支道:“当然没有啊,就是长公主说著玩的。” 梅敏微微鬆了口气,她就说呢,这么小怎么就定娃娃亲了? 长公主却回头,一本正经道:“就是定了,这件事我说了算。” 梅敏:“……” 王秀:“……” 第512章 她想看看计云蔚还在不在这里? 三人进了暖阁里,长公主便熟练地要给陆欣然换尿布。 周围的丫鬟僕妇各司其职,並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梅敏呆在一旁,茫然不知所措,要帮忙吗?可她也不会啊! 还好王秀给她端了茶来,又请她坐下说话,如此才不至於很尷尬。 与此同时,王秀却是左右看了看,目光像是在搜寻著什么? 长公主见了,低头轻嗤:“看个屁!” 王秀:“……” 屁能看得著吗? 她想看人! 男人! 说清楚地,她想看看计云蔚还在不在这里? 亦或者,有没有什么东西落在这里的? 但很显然,没有! 吕嬤嬤给她们端来了新鲜的点心,一盘盘精致极了,宛如白玉雕花,无一不精致。其中透著严谨和一丝不苟的行事作风。 王秀明白了,就算计云蔚真留下点什么?吕嬤嬤也不会让她们看见的,毕竟著关乎到长公主的名声。 终於忙完了,长公主洗了手,抱著陆欣然对王秀道:“我听说徐瀟回京了?” 王秀愣住,诧异道:“您怎么还惦记著他呀?” 长公主被王秀那副,你千万不要被徐瀟给勾引的表情逗笑了,忍俊不禁道:“什么叫做惦记他?我就是进宫的时候听皇上提起,陆云鸿举荐他参加恩科,皇上念及他是徐家的子嗣,破例允许了。” 王秀这下彻底惊了,茫然道:“什么时候的事,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长公主道:“这算什么?还有一个人,你猜是谁?” 王秀脱口而出:“姚玉。” 长公主点了点头,又羡慕似的对王秀道:“你瞧瞧你夫君,多大的气量,说起来徐瀟和姚玉长得都俊俏,还都在陆府住过,他这样诚心诚意地相帮,真不担心你將来再见到他们,会移情別恋啊!” 王秀:“啊??” “嘿嘿!” 她笑得好假,连梅敏都看不下去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长公主道:“你那是什么表情?” 王秀道:“想出墙,但是不敢!” “噗。”这下是长公主忍不住了,喷笑出声。 梅敏看到她们一来一往,说的话毫不避嫌,深浅都能討论,偏偏风趣幽默的,竟像是亲姐妹一般。 这时她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母亲要带她去陆府,宛如绕弯路一般,让王秀將她带到长公主面前。 因为纵然长公主对她们母女已经无比熟悉了,可到底尊卑有別,有些话她们是不敢说的,提也不敢提,生怕长公主多想。 但是……王秀在这里,就什么都敢说了,因为长公主信任她,不会怀疑王秀別有用心。 长公主对王秀的怂早就习以为常,却还是不忘落井下石:“就你那点出息,也就是配和陆云鸿玩夫妻相互求饶的把戏了。” 王秀轻咳一声,提醒道:“殿下快別说了,还有小姑娘在呢!” 梅敏压根没有听明白,一脸紧张地望著长公主。 长公主这才问道:“你娘呢,怎么只有你跟阿秀过来?” 梅敏连忙解释道:“我娘去陪陈老夫人去了。” 长公主道:“她们老人家就是喜欢凑在一起说话,而且说的,我们都不感兴趣。” 梅敏笑了笑,她是不感兴趣,但是作为小辈,陪著长辈是应该的事情,她不好议论。 王秀道:“有时候也感兴趣的,比如他们会说殿下小时候的事。” 长公主道:“我小时候的事?她们是知道一点,不过不多。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得了。” 话题就这样过去了,梅敏有些意外地看向王秀,心想她脑子转得到快。 过了一会,吕嬤嬤用托盘呈上来一些贵重的首饰,有金珠手串,白玉香囊、翡翠手鐲,都是上好的佳品。 那是给梅敏选来的礼物,小姑娘家过年登门,长者赐,不可辞。 梅敏受宠若惊地站起来,却听见长公主对吕嬤嬤道:“你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了,这些东西赏给其他人也就罢了,怎么能给太师府的小姐?” 吕嬤嬤连忙跪下道:“库房里灯暗,老奴忘记点灯了。” 长公主道:“起来吧,带著梅小姐去挑,不管是什么,只要梅小姐挑中了,就给她包起来。” 梅敏连忙道:“殿下,这怎么可以?” 长公主道:“別人不可以,你也说不可以?將自己的身份置於何地?” “去挑吧,眼睛亮一点,挑一些自己中意的。” 梅敏还是为难,有些不安地朝王秀看去。 王秀道:“殿下可不是对谁都能这么大方的,快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梅敏不去也不行了,便站起来跟著吕嬤嬤走。 房间里,长公主的声音传来:“怎么,今年还要我给你发压岁钱吗?” 王秀笑著道:“不然你当我眼巴巴跑来是为了什么?快说吧,金豆子还是金花生,多少颗?数字吉利吗?不吉利你得给我加点!” 真是好放肆啊!梅敏心想。 却很快听见长公主畅快的笑声道:“就知道你为了我的钱来的,金豆子和金花生都没有,有八十八只金貔恘你要不要?” 瞧瞧,这才是真正的財大气粗呢! 金貔恘……还八十八只?? 拿回去,摆在哪儿呢?怪不得陆家上下开销那么大,王秀的花钱如流水一样,却还是一直富贵有余啊! 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没了。 长公主望著王秀道:“李夫人求到你面前来了?” 王秀道:“说什么求?梅家比我们陆家还显赫呢,不过是不好意思,请我在中间转圜罢了。” 长公主嘆了口气道:“我试过皇上的口风了,他似乎还不想立后。” 王秀道:“想不想是一回事,有没有人选又是另外一回事,他们看中的是这个机会,而並非是皇上现在的意思。” 长公主想了想,觉得也对,便道:“你说得对,不过到底立谁为皇后,我也做不得主的。” 王秀笑著道:“所以殿下更应该放心大胆地挑,反正决定权又不在你的手上,將来谁落选了,还敢怪罪殿下不成?” 长公主道:“等过完元宵节再说吧,现在没心思。” 王秀道:“梅家也是这个意思,现在不想说得太明白了。” 长公主嗤了一声,觉得他们此地无银三百两。 王秀也跟著笑了笑,大家都是明白人,不过是不好把话说破而已。 第513章 殿下,別拋弃我(月底加更福利) “姜家没有这个意思了吧?”王秀想到姜晴那弱柳扶风的模样,特意开口问长公主。 长公主点了点头。 王秀见状,面色稍缓。潜意识里,她不想姜晴那样乾净的女儿捲入立后的风波中去。 长公主说道:“姜家没有,之前的礼部尚书杨家就有,杨夫人带了她家的侄女来给我看,真的是……” “那模样,说句端庄,都已经是找不到別的词来夸了。就那样她还想当皇后呢?真是不知所谓!” 门外,梅敏的笑容僵了僵。她只听见后面一句,以为长公主在说她。 跟著吕嬤嬤去了库房她就明白了,长公主哪里是疼她,长公主分明是想要支开她。亏她自詡聪明,竟然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所以她隨便挑一串珍珠项圈就赶回来了,却不曾想,听见长公主这样说她? 梅敏涨红著脸,却还是鼓起勇气,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抬步走了进去。 长公主看到她,也没有刚刚说她被抓包的尷尬,而是淡淡道:“回来了,挑得怎么样了?” 梅敏在心里冷嗤,这就是长公主了,什么都不惧,什么都不担心。 就算是背后说人,也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反观王秀呢,她除了附和,还能说些什么? 亏了她在母亲面前信誓旦旦地承诺,还当得了她一声“嫂嫂”,真是笑话。眼睁睁看著她被长公主说,却连一句维护都没有,这样就叫当得吗? 那她还真是受教了! 王秀看见梅敏回来,有些心不在焉的,便猜测她定是知道,刚刚长公主是故意支开她的。 不过这没有什么? 到谁家去做客,还没有被人支开的时候呢? 王秀想著,也没有特意解释! 不过梅敏好像生气了,王秀却是看出来了,但若是连这点事情都不能理解和包容,那皇后之位还是別想了。 王秀来长公主府一趟,没有能好好和长公主说话,走之前还意犹未尽的。 长公主似乎看穿她的想法,送她出门时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得空就去找你。” 言下之意,是会坦白了。 王秀听了,立马高兴地笑了起来,带著梅敏回去了。 不过上车的时候,她看见有另外一辆马车等候在不远处,没有计家的標誌,不知道是不是计云蔚的。 她刚想叫人去问问,便听见梅敏在马车里道:“走吧。” 王秀坐进去,吩咐马车前行,刚想和梅敏说说话,便见她闭上了眼睛,一副累极了不想应酬的样子。 王秀顿时一阵无语,心情也不是很好了。 等回到陆府,送走了李夫人和梅敏,她就对陆云鸿道:“梅敏这性子太尖锐了,怕是当不了皇后。” 陆云鸿道:“梅家也没有多少威望了,所以才急著想送女儿入宫。不过这件事你只是帮忙告知长公主,现在既然长公主都已经知道了,那你就不要再管了。” 王秀点了点头,决定等过完十五就请李夫人过来,把这件事说明白了。 但她很快就想到了,今天去长公主的关键,便对陆云鸿道:“我今天还是没有看见计云蔚呢,也没有在长公主府发现他的踪跡。” 陆云鸿好笑道:“你真当计云蔚是猪吗?他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哪怕那个人不需要他保护,他也会竭尽所能去做他应该做的事情。” “我要是猜得不错的话,他应该是动了真心的,你算算时间,从初二到现在,他有几天没有出现了?” 王秀张开手掌,肯定道:“五天。” 陆云鸿道:“今天计尚书还在找他的,我说他醉在温柔乡了,现在看来,果真不假。” “且等等吧,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主动滚回来找你支招了。” 王秀惊讶道:“找我吗?” 陆云鸿笑著道:“只有你最了解长公主,他不找你找谁?” “媳妇,考验你的时候就快到了,我看你还是好好想一想,接下来的日子你要向著谁?” 王秀被陆云鸿说得头疼,向著谁呢? 计云蔚像弟弟。 长公主像姐姐。 呜呜呜……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王秀挽著陆云鸿的手腕,靠在他的肩膀上道:“我能不能不选啊。” 陆云鸿揉了揉她的小脸道:“你平时拿捏我的霸气呢?这会子怎么怂了?” “放心吧,长公主最多是考验考验计云蔚,到时候你就跟他说,长公主这个人呢,遇强则强,让他不妨软弱点,一切等娶到长公主再说。” 王秀直接捶了陆云鸿一拳道:“你这是作弊!” 陆云鸿哭笑不得道:“那你觉得,计云蔚会是长公主的对手吗?如果没有一个人先示弱,拿出不顾一切的勇气往前冲,你觉得他们能成吗?” 陆云鸿的问题把王秀问住了,但同时,她也为计云蔚担心起来。 因为长公主拿得起放得下,而且已经有儿子傍身了。 计云蔚有什么呢? 除了真心,便是勇气了。 的確,看来她这心不想偏也不行了。 王秀掐了一把陆云鸿,闷闷地说道:“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我同情计云蔚,好暗中帮他。” 陆云鸿也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他搂著王秀道:“那你就是说,计云蔚值不值得你帮,如果不值得,那就当我没说。” 王秀没有回答,她决定静观其变,等计云蔚找上门来再说。 就目前来看,她觉得那两个人都有点藏著掖著的心思,至於是为了什么,大概是没有安全感吧,还不能確定彼此对这段感情能够付出多少? …… 夜深了,长公主府的灯逐渐灭了好些。 偌大的府邸,山石林立,长廊深深。清风吹来,树影摇曳,有人在夜色的掩盖下疾步前行。 正房內,长公主刚歇下没多久,便有一个身影轻车熟路地爬了上来。 她先是背影一僵,待到那个人拥上来的时候,终於忍不住低斥了一句:“吕嬤嬤怎么又把你放进来了。” 计云蔚在她的身后拱了拱,像条小狗一样,闷闷地道:“我睡不著,求她老人家放我进来的。” 吕嬤嬤说了,在长公主面前,唯一致胜的法宝只有“示弱”。 果不其然,长公主很快放轻了语气道:“以后別来了行吗?” 计云蔚的身体僵了僵,一副受了打击的样子。他也很快背过身去,一声不吭。 没有反驳,没有质问,更加没有委屈的愤然。 但他这背影,显得孤寂落寞,仿佛藏著无尽的酸楚,却是什么都不能说,只能默默隱忍。 长公主突然就觉得自己很过分,当天要是她能严词拒绝计云蔚,他们两个就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了。 现在她不想继续了,可计云蔚还在兴头上呢,每晚眼巴巴跑来挨著她睡,一副没有她就心不安稳的样子。 以至於她成了始乱终弃的罪魁祸首。 而躺在她的身边的,则是被她始乱终弃的对象。 虽然她一贯言语中透著女子应该有的颯爽,她也不是没有考虑做一个视男人如衣服的女人,可摆在眼前的事实却让她手足无措。 原来,想像自己招惹一个男人,和真的招惹到一个男人,是两码事。 长公主伸手去搂计云蔚的腰,小声地轻哄道:“別生气了,我刚刚是说著玩的。” 计云蔚纹丝不动,一副哄不好的样子。 长公主晾了他一会,见他被子也不盖,就准备冻到天亮,终生是忍不住,再次伸手。 这一次,她先是把被子盖到计云蔚的身上,然后伸手搂著他道:“我是觉得,你还有更好的选择,没有必要因为一时衝动,就委屈自己啊。” 计云蔚:“……”哼! 长公主见说不动,吻了吻他的眉眼,继续道:“我暂时不赶你了,一切等你想清楚再说。” 计云蔚:“……”呵! 翻来覆去折腾一会,长公主觉得自己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可计云蔚依旧不为所动。 这个时候,她就想起计云蔚第一次亲她的鲁莽,以及第一次拥著她,炙热缠绵时那双充满情慾的眼睛,他的唇瓣擦过她的耳边,在撩起了一串的火花后,声音却低低的,带著难以扼制的情愫和依恋,轻轻的,缓缓的告诉她:“我只有你一个女人,你要对我负责的。” 那一霎,一团烟花在她脑海里炸开,她觉得自己惹上了麻烦,却还是忍不住颤慄著,將他的腰搂得更紧了。 那怕是现在,光是想一想,长公主都觉得自己热了起来,脸颊应该很红了,有羞的,恼的,还有一丝丝甜蜜的憧憬,连她也无法控制的情慾吧。 长公主的气息压得更低了些,胸腔里的振动却比之前更加明显,像是在压抑著什么? 昏暗的房间里,人心仿佛只隔著朦朧的纱,虽然看不清楚,却能知道个大概。 计云蔚抿了抿唇,咽著难耐的燥热,心想这鱼儿什么时候能上鉤呢? 这样钓著,他好难受呀! 长公主到底还来不来亲他了? 她再亲一次就好了,他一定顺理成章地亲回去,再也不忍了。 就在计云蔚胡乱想著的时候,一抹清凉的吻直接落在他的唇上,辗转反侧,温柔眷恋,宛如湖面盪开的涟漪,一圈又一圈,无休无止…… 被撩得上火的计云蔚,艰难地吞咽著口水,却不留神让长公主越发深入。这一波涌来的触感,让计云蔚脑袋都眩晕了,情慾的阀门瞬间崩塌,奔腾的激流涌向他的四肢百骸,他脑海里所有的坚持和隱忍瞬间土崩瓦解,一败涂地。 他难以自持地搂上长公主的腰身,一个翻身將她压在了身下,炙热缠绵的吻像极了深夜里的骤雨,来得那么急,那样激烈。 夜还很漫长,日子也是。 计云蔚在急促的气息中,紧紧扣住长公主的十指,声音像幼兽一般带著哽咽:“殿下,別拋弃我。” 长公主身体一颤,心臟骤然一软,血脉中流淌著的热烈的感觉,仿佛朝阳在晨初的天空中光芒万丈,那是多少年不曾有过的了。 光明,磊落,却仅仅只是恋爱的感觉! 恍惚中,她闭上眼,任凭泪意浸湿了枕头。 第514章 我的天吶……(继续加更) 隔天,王秀见到了长公主。 她的妆容比之前精致了许多,头上的珠釵虽然不多,但可以看得出都是新制的,款式新颖,珠光宝气,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穿的衣服顏色也淡了些,再加上未语先笑,眉眸朗然,就像是情竇初开的少女。 王秀心下瞭然,当著人多也不敢问,先请她入了內院,隨后把人都遣出去。 长公主看她如此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红了脸。 “其实,也没有什么?” 长公主道,可底气不足,声音也不大。 王秀去给她倒了茶,因为紧张,第一杯她自己先喝了。隨后匆忙放下,才给倒了第二杯递过去。 长公主原本也有点紧张的,被她这模样逗笑,心情渐渐鬆缓下来。 她道:“我也不確定他是不是喜欢我,还是一时醉酒,情慾上头……” 王秀惊呼道:“你们睡了?” 长公主脸颊倏尔一红,撇开目光,没有回答。 王秀自己捂住脸道:“我的天吶……” 这可是在古代啊,她想说,却又想起,这样的事情在古代也不少见。 隨后她咽了咽口水,缓缓地说道:“我太震惊了,我一直觉得,计云蔚不敢的。” 长公主轻哼道:“什么不敢?他比你想像的胆大多了。” “总之,他惯会装可怜,每次我要赶他走,他就……” 王秀听了,连忙坐下来,一副期待后续的样子。 长公主笑也不是,气也不是,问著王秀道:“是不是你们给他支的招?” 王秀一听,这哪里是啊?连忙举手表示清白:“我发誓啊,我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自从大年初二的时候……” 那天,刚好是计云蔚去长公主府的时候。 长公主一把拍开王秀的手,不悦道:“別胡乱发誓,你说一句我就信了。” 王秀点了点头,连忙补充道:“真没有,我和陆云鸿,我们两个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 “你没有看见,我昨天去你府上,还想找他来著吗?” 长公主想起来了,赧然道:“他呀,白日里我也不知道在哪儿。” 王秀的瞳孔撑大了些,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在想,长公主不知道计云蔚白天在哪儿,那晚上就是知道嘍? 可晚上人不都在睡觉吗? 啊!!! 他们睡在一起了!!! 王秀又一次捂住了嘴巴,眼睛里的光却贼亮贼亮的,带著笑意,让人想忽视都难。 长公主赧然道:“你別笑了,快给我想个办法。” “计云蔚还很年轻,比我还小五岁呢,他可以找一个大家闺秀做妻子,白首同心。” 王秀端详著长公主的面孔,想揣测她在说真的还是说假的,可见长公主面部表情並没有什么变化,语气也是一本正经,她顿时替计云蔚难过起来。 “殿下怎么能这样说呢?” “计云蔚可以找別人,殿下就不可以吗?问题是,殿下觉得除了计云蔚还有谁能入你的眼?” “换句话来说,殿下觉得还有谁配得上计云蔚呢?若是將来他娶的新妇凶悍无比,新婚夜就赏他几个耳光,你受得了吗?” 这样的事情,长公主光是想想就好气。 她冷怒道:“谁敢这样对他?” 王秀见长公主还是在乎计云蔚的,便道:“到时候人家洞房花烛,敢不敢都是在床上的事情了,殿下还能怎么办?” 长公主气红了脸,没法反驳,心情很是不好。 王秀偷偷地笑,觉得他们还是能成的。 旁的不说,以长公主的性子,她心里若是没有计云蔚,计云蔚就上不了她的榻。 而计云蔚那样的性子,若是不喜欢长公主,也不可能会肆无忌惮地贴上去,夜夜都不想回家。 王秀想著想著,忍不住笑出声来。 长公主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我都快烦死了,你还笑?” 王秀道:“我知道殿下在烦什么?是怕没有將来吧,也是怕耽搁了计云蔚?” “但殿下想过没有,如果真的不在乎,又怎么会想这些事情呢?” “殿下是担心计云蔚有朝一日后悔了,但已经有了駙马的身份难以脱身是吧?还是担心將来他怨怪殿下,觉得是殿下以权势强迫了他?” 长公主默然,隨后小声地为自己辩解了一下:“我才没有强迫他!” 王秀忍俊不禁道:“我当然知道殿下的为人,计云蔚也知道,若是不清楚,也就不会喜欢上殿下了。” “毕竟,敢喜欢当朝长公主殿下,还想娶她做媳妇的人,可真没有几个!” “殿下……” 王秀揶揄的声音透著浓浓的打趣,长公主忍不住,拿了枕头去砸她。 然而,她到底把王秀话听进去了。 第一,她是在乎计云蔚的。 第二,她確实是在担心计云蔚將来会后悔。 第三,也是她最怕的,就是计云蔚將来会怪她。 这三件事,是她现在的心病,看不见摸不著,却像是一把利刃直直地抵在心口的位置,她怕自己再往前一步,那刀也会跟著逼近一步,到最后她还是会伤得血淋淋的,像一头困兽一样,把自己也把计云蔚都逼入绝境。 长公主长嘆,还是下不了决心,只是淡淡地道:“再说吧,我现在不想那么远的事情。” 王秀道:“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计云蔚还是很轴的,他的一腔真心,付出了就难以收回,殿下不妨看著好了。” 长公主的心不可扼制地疼痛了,私心里她希望计云蔚可以再爱她一点,不要因为一点困难就放弃。 她又真心地希望,计云蔚可以早点放弃,这样对两个人都好,也不会在將来怨懟的时候,把彼此都弄伤了。 思虑良久,长公主握住王秀的手道:“我还是没有你勇敢。” 王秀一语道破,直言道:“那是因为殿下曾经受过伤。” 长公主愣住,握住王秀的手逐渐收紧,却又在察觉的时候猛然放开。 很显然,那段过去,宛如阴霾一般存在长公主的记忆中,她每次只要一想起,便会觉得心情压抑。 这时,王秀却主动握紧长公主的手,宽慰道:“殿下,你知道我最喜欢陆云鸿什么吗?” 长公主抬眸,不太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王秀却缓缓地笑道:“鍥而不捨。” “我知,他永远也不会放弃我!每每想到这里,纵使未来刀山火海,我也愿意陪他去闯。” “所以我们做了夫妻以后,时至今日,我都没有后悔过。” “我希望殿下也是一样的,能够找到一个永远也不会放弃你的人,一辈子信任他,珍惜他,做一对白头偕老的夫妻!” “而殿下现在要做的,无非就是一个字!” 长公主被王秀眼中的坚定所打动,喃喃地问:“什么字?” 王秀掷地有声道:“等。” “等那个人来,等那个人证明他自己,等那个人能够让殿下彻底卸下防备……” “如此,殿下便不会再担心了。” 长公主听后,身体微微颤动著,目光在一片迷茫中逐渐变得坚定,光芒也如同王秀眼中的一样,自信而璀璨。 片刻后,她似乎做了某种决定,如释重负地对著王秀笑了起来。 这一霎,连房间里的光影都跟著明媚起来。 第515章 这谁顶得住?? 王秀送走长公主以后,还没有从知道內情的愉悦中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裴善来了。 穿著灰色的长衫,束著发,好像还挺不好意思的,目光温柔,嘴角噙著一抹靦腆的笑意。 王秀看出来他有事,也没有说话,就等著他开口。 裴善走近,小声道:“师娘,计公子在我书房呢,他叫我来请师娘过去,有话要说。” 王秀:“……” 这两口子是不是…… 哦,还不是两口子呢。还差点名分。 王秀道:“行吧,你去替我看著承熙和欣然,我去跟他说。” 裴善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王秀都走了,又退回来问他:“还不说?” 裴善看著师娘怨怪的目光,那种拿他没有办法,只能自己妥协的神態,深深让他动容了。 他抿了抿唇,如实道:“徐瀟入京了,他给我递了帖子,说想邀请我出去聚一聚。” 关於当年安王和徐瀟的事情,裴善大概也都知道了,所以有些犹豫。 王秀听了,诧异道:“见啊,为什么不见?” “我还以为你说什么事情呢?徐瀟去金陵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了,他回来你不高兴吗?你们不是同窗好友?” 裴善:“……”是这样没错,总感觉有什么地方对不上呢。 然后他又道:“听说姚玉也入京了。” 王秀道:“我昨天才听长公主说的,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裴善道:“几个官场的朋友来看我,我听他们说的。” 王秀道:“他若是找你,你就请他入府一聚,若是不找便算了。” 裴善明白了,点了点头。 王秀直接去了园子里的书房,走到半路就下雨了,她正寻思著找个凉亭避避雨,便见计云蔚的贴身小廝跑得飞快,一下子衝到她的面前道:“陆夫人,我们大爷说他有事出去,得空再来拜访。” 被雨淋得满脸是水的王秀,就看著那小廝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雨越下越大,没有雷声,像是过云雨一样。 然而却把她困在亭子里,一时也走不了。 王秀不用脑子都能想到,计云蔚肯定是见天色变了,便不管不顾地追长公主去了。 也好,这样的天气最適合谈恋爱了,就算是被困在马车里,那也是相当甜蜜的。 雨中,有人撑著一把伞走了过来。看走来的方向,不像是前厅来的,倒像是从浮梦园那边过来的。 一袭紫色长衫,油纸水墨的伞,步伐飘逸,远看著跟神仙下凡一样。 王秀正盯得入神,突然拿把伞往上微微一抬,露出半张清绝动人的脸庞,竟然是徐瀟。 我滴个乖乖,才一年多不见,他便已经沉稳如斯,將一个青年最致命的吸引力都释放了,而且还长这么好看? 昨日她还说长公主別惦记呢,今日一想,得亏她自己有言在先啊。 徐瀟这廝,越发风华绝代了。 “徐瀟!” 王秀在亭子里喊他,许是雨势太大,徐瀟並没有听见。 然后,紧接著,她看见陆云鸿和姚玉顶著雨势,从假山上的草庐里下来。 王秀顿时就傻眼了,徐瀟不是刚给裴善递帖子了吗?怎么现在来见陆云鸿? 还有姚玉,他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王秀简直一头雾水,不过她也没有深思,因为她看见陆云鸿的脸和头髮都被淋湿了,那张面孔显得清雋出尘,目光如炬,眉峰如刀,怎么看都比徐瀟和姚玉要凌厉许多。 而且徐瀟第一时间就把伞递过去了,陆云鸿握在手里,站在雨中同他们两个说话。 不知道在吩咐他们什么,徐瀟和姚玉时不时点头,看起来很服从陆云鸿示下。 姚玉似乎瘦了些,五官也从之前的稚嫩变得轮廓分明,有了菱角的锋利,眼眸中不再平静如水,倒像是藏了簇簇火焰,一个不小心就要烧著人了。 这三个,隨便拎出来一个都有够惊艷的,偏偏还三个凑一起了。 王秀依靠在凉亭的柱子上,隔著不远的距离,无精打采地想,陆云鸿搞事业就搞事业吧,他把这么好看的两个男人聚在一起,是想色诱谁呢?? 呜呜呜…… 这谁能顶得住?? 哇呜,她这会都有点替长公主可惜了,如果她不是对计云蔚动了真心,到是可以把这两个妖孽都收了。 王秀正想得入神,突然姚玉看见了她。 “咻”的感觉,像是有根利箭直射过来,直直地扎在她的身上。 王秀心里一紧,心想姚玉这眼神好凶哦。但下一瞬,姚玉的目光就变得很柔和,远远地抿了抿唇,並点头示意。 徐瀟也看了过来,他显得有些意外,很快就告诉陆云鸿了。 陆云鸿顿了顿,回首时看见王秀依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朝他挥了挥手。 陆云鸿当即就放徐瀟和姚玉走了,他则打著伞朝王秀走来。 徐瀟和姚玉临走前,远远朝王秀行了一礼,这才在雨幕中悄然离开。 陆云鸿走近了,脸上都还是水珠,皮肤因为空气骤冷还泛著白,却细腻得宛如珍珠一般。 王秀上手捏了捏,很冰,也很紧致。 皮肤是真的好啊,王秀羡慕地想,却是不愿意再碰他的。 陆云鸿以为她生气了,解释道:“我刚刚把恩科涉及的官员跟他们说一下。” 王秀道:“我对这些事情没有兴趣,你做主就好。” 陆云鸿还要往前凑,王秀指著他身上的水渍道:“停住,先回去换衣服。” 陆云鸿低头,看了自己湿了的长衫,无奈地苦笑。 他给王秀打著伞,夫妻二人一同回去。在路上,伴隨著滴答滴答的雨声,陆云鸿小声道:“我刚刚还以为你生气了,因为我私下把他们召回来。” 王秀道:“人家读一辈子书,不都指望博一个好前程吗?就算没有你,他们想入京谁能拦得住呢?” “行了吧,我也不是过来偷听你们说话的,是计云蔚叫我来的。” “不过兴许是天气有变,他自己先走了,我就被大雨困在这里了。” 陆云鸿明白过来,当即对王秀道:“长公主没说些什么吧?” 王秀点了点头:“说了。” 陆云鸿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后续,只得开口问道:“长公主说了什么?” 王秀噗嗤地笑,揶揄道:“我以为陆首辅会不感兴趣呢,怎么还要问?” 陆云鸿赧然,低低地道:“你知道的事情,我自然也想知道,无关乎其他。” 王秀轻哼,看著他俊朗的侧顏,想著他和徐瀟、姚玉说话的神態,那种高高在上,掌控大局的凌厉,那得多少年才能磨礪出的气势啊。 却偏偏,披著这般年轻的容顏,让她也跟著恍了神。 第516章 陆大人,你想怎么罚我啊? 两个人静静地在雨中走著,王秀看著漫天的雨幕,觉得是老天爷存心要將他们困在一起的。 陆云鸿记忆里的前世,她心心念念的今生。 冥冥中的夫妻情缘,怎么也斩不断一样。 就是不知道,上一辈子的他,是如何孤独到老的。 王秀心下一紧,忍不住搂住了陆云鸿的腰,沾染上他一身的水汽,却不管不顾地道:“老陆,给我画一张你的老年像如何?” 陆云鸿的身体颤了颤,嗓音跟著发抖道:“为何?” 王秀却像个孩子一样拱著他的身体撒娇,声音轻轻地道:“因为我想知道,你老了以后的样子。” 陆云鸿只觉得心臟骤然一软,酸涩感觉瞬间衝击著他的鼻腔,他压著那股想要落泪的衝动,哑著嗓音道:“还是不要了吧,那是很丑的。” 王秀搂著他的腰,不依不饶道:“我不管,我就要看,你要是不给我画,我就把你赶去书房睡,不许你晚上挨著我睡了。” 陆云鸿哭笑不得,她竟然如此孩子气,这让他可怎么办才好? 他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好几次想拒接,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老年时的样子啊…… 他也曾经无数次地想,她若是看见会怎么样呢? 虽然是害怕的,但私心里何尝没有过期待呢? 陆云鸿丟掉了伞,滚烫的吻落在王秀的额头上,就在王秀不知该如何回应时,他却突然捧著她的脸,不顾一切地吻了下来…… 伞落了,漫天的雨幕下,树影成了新的屏障,那一对璧人相拥而吻,炙热缠绵。 冰冷的雨水混著灼热的气息,也不知道是谁先失了魂,只余胸腔里阵阵狂野的心跳声,一波又一波地衝击著,昭示著血脉中那昭然若揭的情慾。 …… “唔。” “我现在还痛呢?” 书房里,王秀一边研墨,一边控诉著陆云鸿刚刚的暴行,他发起疯了来,不管不顾的,將她的唇瓣都给亲肿了。 陆云鸿斜睨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铺好的宣纸,幽怨道:“活该。” 王秀还在瞪他,却是不得不將笔递过去,伏低做小般轻哄道:“陆大人,您就成全我吧,好不好呢?” “您看这亲也亲了,摸也摸了,一身湿衣服都毁在你手里,你怎么好提起裤子不认人啊?” 提起裤子?? 陆云鸿手上的青筋暴跳,被她气得不想说话。 刚刚回房,他才凑近一些,她便直接一脚踢过来,说穿著湿衣服难受。 他听了,也连忙上手给她脱。 可她脱完直接去盥洗室了,等他也快速地脱完进去,她在穿衣架后面,把薄衫都套好了,还说去书房等他。 於是他跳进浴桶,沉入水中,洗得不要太快。 然而到了书房,就是眼前这般场景了。非要逼著他作什么画? 而且还是他“年老色衰”的样子,这谁受得了啊? 毕竟年轻的时候,容顏无双,走出去谁不夸讚天生一副好样貌,玉树临风,谁人可比? 纵然性格桀驁不驯,但也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暗许芳心呢? 这个时候画一个糟老头子干什么?添堵吗? 陆云鸿愤愤地望著王秀,他要坚持,坚守,绝不妥协! 王秀上前,轻柔的吻落在他的眉间,鼻樑,脸颊,唇瓣…… 轻掠而过,像蜻蜓点水一般,玩乐的心肆意而起,眼眸亮如星辰。 陆云鸿望著,目光幽深如墨。 真是越纵越没边了,竟然敢光明正大来勾引他,陆云鸿扣住她的细腰,將她往自己的怀里按,直接一口咬在她的脖颈上。 王秀轻哼著,仰著天鹅一般的颈项,撩得陆云鸿感觉周身噼里吧啦在起火。 然而就在他想更进一步时,王秀的手適时地捏住了他腰间的软肉,无声地威胁道:“要嘛画,要嘛滚!” 陆云鸿知道强攻是不行了,他肉痛。 但是到嘴边的肉吃不到,他不甘。 於是他咽下喉咙躥出来的一团火气,声音沙哑道:“画完是不是都听我的?” 王秀的手並没有放鬆,一下又一下,打著圈,时不时用点力,不轻不重的,让陆云鸿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痛並快乐著。 “你还想怎么样啊,小祖宗!” 陆云鸿泄气地喊,心里抓狂极了,双手却搂著她的身体不放,深怕一个不小心,会让她摔了。 看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媳妇在威胁他呢,哪怕是提把刀,他担心的也不是自己死不死,而是媳妇累不累? 已经明白自己是翻不了身的陆云鸿,破罐子破摔道:“我画,我画还不成吗?你把我弄死就好了,看你玩什么?” 王秀见他无条件妥协了,笑著往他的唇上啄了啄,这才开心道:“瞧你说的,我捨得玩死你吗?最多也就是玩个半死不活罢了!” 陆云鸿被她著理直气壮的语气弄得哭笑不得,伸手將她抱开,独自站起来道:“別撩了,再撩要废了!” “快点,笔墨伺候,我赶紧画完再求你可好?” 王秀跟在他身边屁顛屁顛地伺候,欢快道:“瞧你说的,夫妻之间,说什么求不求的?” “只要你如了我的意,那我还能亏待你不成?” “今晚我一定好好抱著你睡,就睡在你怀里,保证你翻身都是黏在你身上的,下不来了。” 她的嘴可真贫啊,不害臊的,什么都能说。 陆云鸿拿她没有办法,一边开始画,却是不忘给自己落实福利:“你说的啊,要是办不到怎么说?” 王秀道:“办不到我当小狗!” 陆云鸿直接对著她:“汪汪……” 然后斜睨她一眼:“你哪天不是这样叫的,这承诺不算数,我已经吃亏上当了。” 王秀被他逗得不行,又扑上去吻了吻他的脸颊,搂著他的腰身道:“今晚不当小狗了……” 陆云鸿听她的语气有些灼热,身体微微一僵,已经开始心猿意马了。 就这会的功夫,王秀又紧贴著他道:“就当你的女人怎么样?” “陆大人,你想怎么罚我啊?” 陆云鸿险些把笔都给捏断了,身体紧绷得像竹竿一样,却是不得不认命地下笔,嘴里冒著火气道:“你就作吧!” “反正今夜不是你躺著,就是我躺著,你自己选!” 这人……尽说些意味深长的话! 王秀笑喷,直接捶了他一拳,乖乖站到一边去了。 第517章 我当时我有喜欢的男人啊!(加更) 陆云鸿的笔墨丹青是一绝,作画的速度是很快的,而且又不用上色,单单就是画一个人面像而已。 王秀在边上等了一会,见陆云鸿画得差不多了才凑上去看。 但只是一眼,她便觉得画中的人很熟悉。 陆云鸿还是作弊了,画里的人最多四五十,绝对没有到六七十岁那样的年纪。 因为眉眼间的冷峻,以及那股掌控一切的气场,跟现在的陆云鸿是不相上下。 唯一有区別的,便是那张画上的面孔更加显得犀利冷硬,邪魅狂狷。就像是一人独大,无所顾忌,权柄在握一样。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这的確是上一世的陆云鸿不会错。 但怪就怪在他的那张脸,和现在的陆云鸿还是有区別的,但对她来说,却又是另外一种熟悉。 恍惚中,她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但她可以肯定,绝不是在现在。 陆云鸿搁下笔,比较满意自己想了这个折中的法子,这下又可以交差,还可以保持自己的魅力,让阿秀对中年的自己也可以有一个想像。 然而就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王秀的双手却捧上了他的脸,仔细地端详起来。 他以为是阿秀不相信,连忙道:“是真的,我到四五十岁就长这个样子,我绝不会骗你的。” “而且你看,那轮廓和我现在的並没有什么区別啊!” 王秀还是沉默不语,並且紧皱眉头。 陆云鸿心慌了,连忙拿下她的手,紧握著道:“阿秀,你怎么了?” “你看著我,我没有骗你啊,难道不像吗?” 陆云鸿说完,一把將那画像揭下来,拿在手里,然后走到镜子里。 他將画举在脸颊的一侧,然后望著镜子里的自己,以及那摆放在一旁的画。 “阿秀,你看啊!” 他喊著,自己也看过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说不出话来了。 画是很像的,但看起来像是两个不同的人。 一个年轻温润,如翩翩公子一般愜意瀟洒。 一个深沉內敛,如玩世不恭权柄谋臣,腹黑阴险。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自己坑自己”? 这一刻,陆云鸿也慌了。 他把画册拿下来,闷闷道:“不看了,我画得一点都不像。” 王秀却走上前,將他手里的画接了过去,然后再次铺在书房的桌面上。 陆云鸿走上前,再次端详起来,並解释道:“的確是我,只不过是……我当时太没有孤寂了,显得气场外露,谁看了都不敢惹的样子。” 王秀却道:“不是的。” 陆云鸿狐疑道:“什么不是?” 王秀道:“我是说,你画的没有问题,是我想到了一些事情。” 陆云鸿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紧张道:“媳妇,你想到什么了?” 王秀道:“我是异世的魂魄,这点你早就知道了吧?” 陆云鸿点了点头,连忙道:“我是重生的,我也早就坦白了。” 王秀失笑,喃喃道:“我不是要跟你秋后算帐。” 陆云鸿诧异,问道:“那是什么?” 王秀指著画像中的那张脸,陌生又熟悉,胸腔里更是涌动著一股莫名的情愫。 她抬首,认真地对陆云鸿道:“我是想告诉你,我曾在异世见过他!” “啊!!” “什么??” 陆云鸿惊呼,瞬间呆愣在原地。 与此同时,他看见王秀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目光里满是肯定。 陆云鸿:“……” “你確定没有在说笑吗?” 陆云鸿紧张地问,觉得很不思议。 那边的王秀却已经想起来了,肯定地点了点头:“我的確是见过他的。” 陆云鸿想去抢那张画,他要毁了它。 可这个想法还没有来得及付诸行动,王秀便道:“我二十岁的时候,大学里来了一位退休的教授,他给我们上两周的课。期间周末的时候,就是相当於你们沐休的时候。他说对当地旅游景点很感兴趣,请我做导游,带他四处转了转。” “我们单独相处了……大概三天的时间,后来他就走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陆云鸿还是那副呆愣的样子,他不敢相信。 如果真的有另外一个陆云鸿,还是曾经的自己,那他算什么? 他望著陷入回忆中的王秀,一把將她搂入怀中,喃喃道:“別想了,只是相似而已,你想一想刘青,他不是长得跟我很像的?那么有一个人像老年时的陆云鸿,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阿秀,他不会是我的,不会是我。” 陆云鸿说著,显得有些紧张。 王秀觉得很好笑,这样的事情有什么好紧张的?但她还是耐著性子轻哄道:“我当然知道不是啊,如果他就是你……” 陆云鸿突然放开她,打断道:“那么你也会喜欢上他吗?” 王秀愕然,她再次朝那幅画看过去,五十岁左右的退休老教授,深沉儒雅,富有学识,看上去是挺迷人的。可问题是,二十岁的她脑袋里想除了学习就是找一个校草当男朋友。 就当年,他们学校有一位风云校草,名叫石松的。她当时都心动了,不过学业太忙,盯石松的人太多,她就放弃了。 现在想一想,那个时候的她,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糟老头子呢? 王秀坚定地摇了摇头,肯定道:“不会的。” 陆云鸿听了以后,又不满了,怎么回答得这么坚决? 他又问道:“为什么呢?一点希望也没有?” 王秀坚定地望著陆云鸿道:“绝对不会,因为当时我有喜欢的男人啊!” 这句话,比刚刚那个问题还严重。 陆云鸿感觉心窝被捅了一刀,彻底不淡定了,他抓狂道:“那个男人是谁?让你连这个老教授都看不上???” 王秀:“……”?? 她为什么要看得上一个能当她爹的老教授??? 还有,她喜欢的人刚毕业就当爹了,当时急诊,还是她给孩子看的诊,陪著石松夫妻两个,跑两个科室才把孩子的病情给稳住了。 现在……陆云鸿竟然还问这些无聊的问题?? 男人在吃醋这件事上,果然是不可理喻的! 王秀没好气道:“是我喜欢人家,但人家又不喜欢我?再说了,我单身三十二年啊,这搁古代,成亲早的都可以当奶奶了!” 当奶奶这三个字,莫名有著神奇的效果。 陆云鸿瞬间就不气了,因为他看了看自己的画像,五十岁也是当爷爷的年纪了。 而且,三十二和五十,也没有差多少嘛。 他抿了抿唇,又赧然地清了清嗓子,小声道:“那就是个误会,你看见的那个人,只是和年老的我长得像而已?” “而且,你肯定不喜欢你说的那个男人,因为我就没有在你心里听见过他的名字,所以你最喜欢的,最爱的人,还是我!” 绕了半天的圈子,阴谋就此泄露。 王秀斜睨了他一眼,轻嗤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较真的,难不成我这辈子不遇见你,还不能结婚生孩子了吗?” 陆云鸿被懟得哑然,的確,这辈子若不是得了这样的机缘,她就会有另外属於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她的一切都会跟他没有关係。 这样的事情光是想一想,他就觉得难受得紧,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吃什么陈年老醋? 所以,他现在更要好好珍惜才是,还说这些干什么呢? 陆云鸿伸手搂著王秀,告饶般道:“我错了,我刚刚不应该那样说。主要我一碰到你的事情就著急,脑袋都还没有想明白呢,嘴巴就先衝动了。” 王秀也不是要追究他的过错,不过……不管是什么人,在做什么事情,总要讲一个理字的。夫妻间的胡搅蛮缠尚且可以说是情趣,一旦较真,那不是无理取闹吗? 王秀挣脱陆云鸿的束缚,把画收了起来。 陆云鸿原本都已经释然了,看见她去收画,感觉心又提了起来,紧张地问:“你要干嘛?” 王秀道:“这是你的画啊,你说我要干嘛?” 话落,她直接拿著画走了,都不带等陆云鸿的。 书房的门打开就没有再合上,轻轻地摇动著,在夜色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宛如陆云鸿此刻的心境,惴惴不安的,总感觉有什么危机要来临一样? 良久,王秀的背影早就看不见了,陆云鸿却还一个人孤零零地愣在原地。 话说……往后她拿著那幅画看的时候,心里想的人会是谁呢? 第518章 陆砚之 自从来到古代,王秀已经很少会做关於现代的梦。 但是今晚,她又梦见过去。那是她在上大学的第二年,要放寒假了,天气骤降,学生们一个个抱怨寢室太冷了,晚上都是两个两个挤著睡的。 和陆教授约好的那天,她穿著一条加绒的牛仔裤,一件白色的棉袄,扎著高马尾,去了教师的宿舍楼下等。 结果没过一会,另外一个同学杨青也来了,她才知道自己不是唯一一个,但这对她来说是好事,免得到时候校园里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就不好了。 陆教授打电话喊她们上楼,当时她还没有手机,但杨青有。 他们在陆教授的房间里吃了早饭,开始了第一天的旅途。 本地的旅游景点实在算不上多,不过美食街的小吃倒是不错,从街头的大排档,到街尾的私房菜馆,他们全都吃了一遍。 陆教授这个人呢,挺好玩的,他吃的东西不多,就是一点点。点的东西却不少,然后以不能浪费为由,让她和杨青次次都吃撑了。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陆教授在最后那天她们去照相馆,拍了几张照片。 其中有她和陆教授的单独合影,当然,也有杨青和陆教授的。 那个时候,想起来並没有什么? 直到陆教授走了,某天杨青突然对她说:“王秀,陆教授曾经问我,能不能把你带走?” “啊?”她大惊失色。 杨青接著说道:“你想哪里去了?他是问能不能收你做女儿,但要你改他的姓。” 王秀面上错愕,心里好一阵无语。 她父母虽然不太管她,重男轻女也是常事,但找一个陌生人做爹,她没有这个爱好。 杨青仿佛也早就明白了她的想法,便道:“我跟陆教授说了,这是不可能的。你虽然傻乎乎的,但你坚持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然后陆教授就没告诉你。” “他走之前,留了一个电话號码和地址,就写在照片的背后。” “他说你將来要是遇到困难,可以去找他。” 王秀连照片都没有翻出来看,笑著道:“他一位退休的老教授,我將来还去打搅他干什么呢?说不准等我们毕业了,他也早就搬家了,我听说他有个儿子在国外。” 杨青道:“我听说他都没有结婚,怎么会有儿子呢?” 王秀道:“我听说是有的,兴许是跟之前的恋人生的,你知道我们父母那一代,很多人不办结婚证的。” 她说著,不以为意。 再后来,她和杨青分开,各自踏入社会。 关於那三天的记忆,很快就被忙碌的时间压得稀碎,她早就想不起来了。 就连那些照片,也在毕业那年她搬回老家,从此尘封,再未打开过。 后半夜,凉风四起。 王秀突然醒了过来,看著帐顶发了一会呆。 她起身,刚刚才动,陆云鸿便似惊醒般道:“媳妇,你要干嘛?” 王秀道:“我想喝水。” 陆云鸿道:“那你別动,我去给你倒。” 他说完,穿了鞋子出去。 夜里凉,他不敢让她喝冷水,只是倒了热水回来,却看见她身著单衣,正站在窗户的风口处。 陆云鸿放下茶杯,上前就要將窗户关起来。 王秀却拉住他道:“你看。 陆云鸿道:“看什么?” 王秀指给他,远处的晨光在天边徘徊,顏色绚丽,像是黑夜里突然划过的一道彩虹,格外炫目。 但比那道光更美的是,泛著淡蓝色的天空上,越来越黑,仿佛笼罩著整个大地的,是还不见天光的夜色,但在那夜色与晨光相连之处,竟然意外出现一颗无比闪烁的星星。 晨光、朝霞、蓝天,星星、夜色……这一刻,用什么词才能形容所看见的美?又是什么样的机遇,竟然会在突然梦醒的时刻,看到了这神奇而惊艷的一幕? 王秀轻轻靠在陆云鸿的怀里,惆然而惊嘆道:“是不是很美?” 陆云鸿不由自主地拥著她,希望可以带给她更多的温暖,同时也不忘赞同道:“是很美,天光乍破遇,暮雪白头老。老天爷是在暗示吧,我们一定可以做一对白头偕老的夫妻。” 王秀笑了笑,觉得陆云鸿太有意思了,你跟他说什么,他都能扯到夫妻恩爱的层面来。 她转身,径直走向床边,说道:“睡觉吧,还有一会才天亮呢。” 陆云鸿见她没有了看景的兴致,也不勉强,窗边的冷风很大,他还是担心她会著凉。 两个人再次躺回温暖的被窝里,陆云鸿伸长著手臂,要將人儿搂入自己的怀中。 王秀识趣地靠过去,一句话都没有说,她仿佛想起了点事。 那个陆教授,他叫陆砚之。 …… 过完了十五,陆云鸿又开始早出晚归了。 王秀也忙得脚不沾地,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她开启了屏蔽陆云鸿的亲热模式,改为养精蓄锐模式。 因为陆云媛的婚期定在了二月初六,而陆家要从二月初四、五开始忙碌,一直要忙到二月初八、初九,直到恩科考试的日子才能稍稍得空。 正月二十,徐瀟带著母亲胡氏,妹妹徐言心,正式来陆府拜访王秀。 这次是胡氏要来的,自从丈夫去世,她的依靠就是徐瀟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觉得徐瀟很孝顺,又肯照顾妹妹,最重要的,还能討婆婆张老夫人的欢心。 因此,她也想把徐瀟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想著徐瀟无论是在无锡,还是在京城,都得陆家照顾,几次三番提携。就连这次恩科考试,徐家人避嫌不敢举荐,都是陆云鸿帮忙替徐瀟举荐的,所以想登门拜谢,以表感激之情。 他们来之前,陆云鸿已经提前跟王秀说过了,王秀没有想到,徐敬的死倒是让胡氏彻底接受了徐瀟这个儿子。 如此,徐瀟也就真正成了徐家的人。 王秀私下里还和陆云鸿说:“徐家大爷我是不太清楚的,但徐家二爷,那气量没话说。” 陆云鸿笑著道:“子嗣一旦上了族谱,將来光宗耀祖,有跡可循。若是品行不端,败坏门风的,趁机逐出去就可以了。” 王秀却道:“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在徐家的族谱里,徐敬已经死了。徐瀟是他唯一的儿子,如果徐家人把徐瀟逐出去,那是欺负孤儿,会遭世人唾弃的。” “我觉得徐二爷的打算是,就算徐瀟不成器,他也会儘量把徐瀟教好。至於你说的逐出家族,那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徐家人不会做的。” “退一万步来说,知道內情的徐二爷想这样做,不知道的张老夫人会允许吗?那可是她的么儿给她留下的小孙子。” 陆云鸿被王秀说话逗笑了,点了点头她的额头道:“就你会说,徐敦要是听见,可不得叫徐瀟拜你为师得了。” 王秀轻哼道:“那你有本事跟徐敦这么说,看他同不同意?” 陆云鸿诧异,顿了顿突然提高音量:“你还真想收徐瀟为徒啊!” 王秀似笑非笑地嗤道:“你猜?” 陆云鸿:“……”艹! 第519章 还有小姑娘会不喜欢吗? 胡氏是张老夫人的小儿媳妇,上面有两位嫂嫂主持家族大事,这么多年来她在徐府过得还算安逸。 唯一不足的,或许就是没有亲生儿子,另外就是丈夫早死。 想起她那早死的丈夫,不免又想起那一日王秀在,也是尽力救治的。 她让徐瀟和徐言心来给王秀磕头,王秀推辞不过,只好受了。 胡氏对王秀道:“我们家的,小子我就不担心了,有陆大人照看著。” “小女还在孝中,也不便议亲,所以现在也没有什么可忙的。” “就是等她过了孝期,我一个寡妇不方便张罗,到时候少不得要麻烦陆夫人了。” 王秀道:“徐家家大业大,三夫人就不要太操心了。” “更何况,女儿家晚些出嫁,於子嗣上会更好些,不必担心。” 胡氏听了,知道王秀是医者,心里十分信服。她道:“她祖母也是这样说的,现在听陆夫人这样说,我就没有不放心的了。” 王秀拉过徐言心的手问道:“今年多大了?” 徐言心道:“十八岁。” 胡氏补充道:“她是冬月生的,虚岁十八。” 王秀道:“那还小呢,不著急。” 徐言心靦腆地笑了起来,她觉得自己不小了。 胡夫人对王秀道:“她去了金陵回来,之前和她交好的那些小姐们,一个个都出嫁了。不是嫁去江南,就是嫁去山东那一代,她成天说在府里闷,我却不知道要送她去哪儿散心,只能陪著她一起闷了。” 说著,苦笑起来。 到底是因为守了寡,她不太方便出门做客,所以才觉得对不住女儿的。 王秀听了,便道:“云媛的婚期定了,云珠还没有。言心若是不嫌云珠吵闹,倒是可以来府里找她玩。不过言心喜欢猫狗吗?” “云珠就喜欢这些,园子里养了几只猫,近来还养了两只狗。不过都是温顺的小狗,不会咬人的。” 徐言心眼睛一亮,有些期待地朝母亲看去。 胡氏笑著道:“那可称她的心意了,她可不就爱这些。先前在金陵就养了两只猫,回来的时候死活要带回来,结果路上不小心丟了,她叫下人去找,可惜没有找回来。” “我们府里的老夫人也爱这些,就是她年纪大了,府里的大老爷不让她老人家养了。” 王秀道:“那就没有什么顾虑了,一会就住下吧,我叫云珠来带她去玩。” 胡氏看向女儿,说道:“娘可不会给你做主,陆夫人对你哥哥有恩,对咱们家也有恩,对你也好,你要是想留下,娘就回去让人给你送衣服来。你若是不想留下,那才好,也省得给陆夫人添麻烦。” 徐言心红了脸,踌躇著,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徐瀟出声道:“六妹妹就留下吧,我也会时常过来探望你的。” 徐言心得了哥哥的准许,高兴地应了。 王秀就让人去叫陆云珠来,把徐言心带去玩。两个小姑娘都喜欢猫猫狗狗,没过一会就玩到一起。 等胡氏要走的时候,陆云珠就和徐言心手挽著手在陆家的门口相送了。 胡氏看著活泼可爱的两个小姑娘,上车时对徐瀟道:“你说,若是我们上门求娶,陆大人会將妹妹云珠许给你吗?” 徐瀟愣住,转而轻声说道:“母亲是想著咱们徐家的家境不差,单单门第,就能配得上陆家的姑娘吧?” 胡氏点了点头,她就是这样想的。 徐瀟笑著道:“可母亲想过没有,陆大人那么疼爱妹妹,若是云珠不喜欢我,他又怎么会同意这门亲事呢?” “啊?” “这?” 胡氏愣住,她看了看儿子这妖孽般的长相,还有小姑娘会不喜欢吗?? 徐瀟放下轿帘,恭敬道:“母亲慢走,儿子还有点事,晚些再回去。” 胡氏都没有什么精神了,蔫蔫地点了点头。 徐瀟见状,退到一旁,直到马车远去,他才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小廝给他备了马,小声地回稟道:“裴小爷他们都在聚贤楼等著呢,已经去了有一会了。” 徐瀟不言,上马径直往聚贤楼奔去。 …… 梅家,李夫人听说徐家把女儿送去了陆府。 她当即叫来女儿,让她收拾收拾,准备过两天就送她去陆家。 梅敏还在为长公主说她的事情耿耿於怀,並不愿意,还说道:“要去就去长公主府,去陆家算怎么回事?” 李夫人听了,忍著怒气道:“去长公主府当然可以,问题是你有把握能在长公主府住下来吗?如果没有,那就听娘的安排,去陆府!” 梅敏並不情愿,还继续说道:“陆云媛婚期將定,满京城谁不知道?这个时候去陆家,王秀照顾得过来吗?” 李夫人彻底没有了好性子,怒斥道:“你还是小孩子吗?人家像你这么大的姑娘,都能帮著管家了,谁会需要照顾?” “我让你去陆府,是因为徐言心过去了。如果你不知道徐言心是谁?那我告诉你!” “徐言心有一个当吏部尚书的大伯,有一个当国子监祭酒的二伯,还有一个入得了陆云鸿眼的哥哥,你有什么?” “你爹是太师不错,但陆云鸿是太子少傅,他的岳丈是太傅,他的几位舅兄是朝廷重臣,他的妻子是长公主的闺蜜。” “如果你连这些都不明白,那你就不要妄想什么皇后之位了,因为你根本不配!” 梅敏被母亲说得愤懣极了,这个时候她又想起长公主的话,她不配。 她不配当皇后! 他们所有人都是这样看扁她的,都觉得她不行! 可为什么她不行,她出身世家,母亲是江南大族,父亲是朝廷重臣,是先皇的御用首辅。 没有什么是不成的,论资质,谁比得过她? 那个从金陵刚刚守孝回来,都不知道读了几年书的徐言心吗?? 梅敏擦乾眼泪,愤愤道:“娘別说了,我去还不行吗?” 李夫人冷哼道:“当然可以,没有什么不行的! “可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这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怎么过去?” “收起你那些不满的心思,想著怎么和別人相处,怎么才能让別人认可你。如果你连在陆府立足都做不到,就別提进宫的事情了,我跟你爹丟不起这个人!” 第520章 好啊,相公(加更) 梅敏是真的很生气,因为连自己最亲近的母亲都看扁她,觉得她不行! 可母亲尖锐的话撕开了她脸上最后一层偽装,让她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显露出来,如此她再想违心地说自己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了。 於是她只能做出妥协,先行稳住自己情绪。 也就在这时,她看见母亲眼底的失望,那是她长这么大,从未在母亲眼里看见的情绪,浓浓的愤怒中,怒火都掩盖不了的失望,还有不愿直视她的痛楚。 梅敏的心口一痛,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浑身僵硬无比,好比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她彻底清醒了。 她知道自己还是太师府的小姐不错,但身份受限於此,再想往上,是不可能的了。除非她的夫家显赫无比,否则她这一生,荣辱都会隨著梅家的迭起而变化。 母亲说得对,陆家只是跳板而已,长公主府也是。之前是她狭隘了,竟然只想著女儿家的私怨,完全没有想过,藉助那二人之手,成功登顶后位。 到那时,她们谁不是臣服在她的脚下? 梅敏捏了捏拳,努力平復所有的情绪。 很快,她上前福了福身道:“母亲放心吧,女儿知道了。女儿这就下去抄几本经书静静心,等什么时候女儿心平气和了,女儿再来求见母亲。” 李夫人见她果真悟了一些,还没有蠢透,便重重地嘆了口气,挥了挥手道:“去吧。” 梅敏頷首,回房去了。 她开始抄书,刚动笔的时候心还是乱的,字跡也潦草。写到后面,越来越能沉心静气,思虑周全。 的確,不管是陆府还是长公主府,都不过是她的垫脚石而已。 如果她能抓住他们为自己所用,那才是她的本事。 相反,若是她一味地闹,到最后的结果也显而易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而且长公主和王秀都是聪明人,若是她有什么不妥,她们一定能一眼看出来。那她的机会,也可能隨之流逝。 想到这里,梅敏开始后悔,当天从陆家回来的时候,她就不该故意冷著王秀的。 那个时候,怕是王秀都已经窥见端倪了。然而直到她离开,王秀都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母亲,也没有私底下跟她说什么?可见王秀的忍耐力非比寻常,也不愿意做一些錙銖必较的事情。 虽然她在王秀的心里的印象可能已经不太好,但只要王秀还没有说破,她就还有机会的。 想通了的梅敏,並不著急,而是继续抄写经书。 终於,经书抄写完了,她去开了自己的库房。 从库房里取出一些她收藏已久的首饰,並將它们包起来,准备送去给陆云媛添妆。 这是她去陆府最好的藉口,连王秀都挑不出错来。 还有她的母亲,也会很满意的。想到这里,梅敏长长地舒了口气。 正月二十三日,李夫人带著梅敏去了陆府,傍晚,李夫人独自离开。 回家后,命下人们送换洗衣物去了陆家,对外说是几个小姑娘想要在闺中相伴,一起共续姐妹之情。 …… 夜暮將至,晚风微凉。 人来人往的街头,一辆华丽的马车静静地停著,车边除了车夫,还有几个带刀侍卫。 路过的行人匆匆走过,却又忍不住回头,想看清是谁家的马车,却怎么也看不出个名头来。 刚刚亮起灯的麵摊铺子里,七零八落地坐了几位客人。 最靠近街边的地方,看起来是一对小夫妻,情投意合的,眼角眉梢都藏著一抹春意,仿佛才刚刚新婚不久。 老板上了一碗麵,特意给他们做的大碗,笑著送上桌去,嘴里说道:“两位,面来了,需要给你们送两个小碗来吗?” 计云蔚道:“不用了,我要我娘子餵我。” 长公主嗔怒地瞪了他一眼,计云蔚却不在意地笑了笑。 老板也是识趣,笑著道:“您和夫人真是恩爱啊,那就祝二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计云蔚回了一声谢谢,一点也不害臊。 长公主拿他没有办法,也不愿拆他的台,就静静地坐著。 计云蔚拿筷子搅拌了一下面碗里的红烧肉,隨即推到了长公主的面前道:“他们家的店开了好几年了,很好吃的,你快尝一尝。” 长公主看著面前好大一碗,接过筷子道:“还是分一半给你吧,我吃不了这么多。” 计云蔚道:“没事,等你吃完了,剩下的我再吃。” 长公主看了这店面,虽说有点小,但老板都在眼皮底下活动,看起来还算乾净。既然计云蔚想吃,怎么不多叫一碗。 她刚要开口,计云蔚便往前倾,张开嘴道:“我就想要你餵我吃!” “啊。” 长公主:“……” 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长公主低头,不想理他。却听见他自顾自地说道:“我娘走得早,都没有女人餵过我吃东西。我念书的时候常听同窗们说,他们小时候的第一口饭就是母亲餵的。” “但那一口饭我是吃不到了,想不到现在,我连媳妇餵的也吃不到。” 长公主听了,筷子都搅不动了,她抬头,目光不偏不倚地朝计云蔚看去。 计云蔚却扬起一抹笑脸,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一副期待的样子道:“就餵一口,你要是嫌弃我脏的话,餵完就换一双筷子。” 长公主不知怎么想起两个人的吻,驀然红了脸。她怎么会嫌弃他脏呢?这样的话也要当著眾人的面说,真是的。 不远处的老板跟著起鬨,笑著道:“餵完就换一双筷子,我们家筷子多。” 老板娘捶了老板一下,嗔怒道:“你瞎起鬨什么?还不快干活!” 老板笑嘻嘻地道:“我不是正在干吗?媳妇,等一会你也餵我吃一口唄?” 老板娘羞恼,怒斥道:“我餵你吃屎!” “噗。”计云蔚忍不住笑喷了。 长公主也忍俊不禁,筷子在浅浅地搅动后,夹起麵条,餵了计云蔚一口。 计云蔚高兴地往前凑,张开嘴巴等著,像只等著投餵的雏鸟一样。 长公主心里一软,夹起麵条往他嘴里送。计云蔚吃了一口,露出一脸满足的表情,看起来很幸福的样子。 他脸上洋溢的笑容深深感染了长公主,她望著,眼神不知不觉变得柔软起来。 以至於计云蔚张著嘴,得寸进尺地说还要的时候,她也没有拒绝,而是继承投餵。 可不知不觉,计云蔚的眼睛覆上了一层水雾,一开始长公主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都不敢相信。 直到那滴眼泪,不偏不倚,径直落在碗里。 而此时,计云蔚深深地望著她,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更亮了,嘴角的笑容也越发真挚。 他握住了她的手,认真地说道:“我刚刚在心里悄悄告诉我娘了,你就是我媳妇,是会和我携手一生的女人。这就当是,你已经见过未来婆婆了。” 长公主只觉得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一点都不疼,可却酸涩极了。那样的滋味是她从未有过的,而且,计云蔚虔诚的神態,仿佛捧住的不是她的手,而是她整个人。 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家人认可她的存在吗?不让自己后悔,也不给自己留一丝丝的余地? 她就这么好吗? 值得他低三下四的,每次都变著法来哄她? 长公主看著眼睛里还掛著水雾的计云蔚,拿了手帕给他擦拭著,而在这期间,她什么话也没有说。 计云蔚却紧张地按住她的手道:“你是不相信吗?我刚刚真的在心里告诉我娘了。” 顿了顿,他又有些委屈地道:“还是说,你觉得我不配吗?” 长公主吞咽著喉咙里的苦涩,笑了笑道:“並不是的。” 计云蔚追问道:“那是什么?如果你还不放心,我可以等的。反正我还年轻,还可以等个十年八年的,只要你別不理我,我什么都可以忍受。” 瞧瞧他说的话,一副生死全有她掌控的样子,心里想著只要她不拋弃,把他怎么著都行。 可就像他自己说的,他还很年轻啊。 弱冠之龄的年轻人,在情事上衝动无比,在情话上毫不吝嗇。他就像是炙热的骄阳一样,照著她这孤单落寞的身影,无所畏惧地扑了上来,烫著她这身躯摇摇欲坠,连心都要热化了。 长公主望著他那双泪眼,他那目光深情得可以醉人,执著得让她自惭形秽。这样坦坦荡荡的爱意,她真的要错过吗? 恍惚中,晚风撩过耳畔,四周嘲杂的声音袭来。 在这人间,过头到的日子,也不过烟火二字。 她到底是个俗人,心思也浅白得称斤论两,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藏著掖著的。 於是她笑了笑,无所畏惧地回道:“好啊,相公。” 第521章 自作聪明 “皇上又熬夜了?” 花子墨问著来探望他的余得水,显得很是忧虑。 余得水点了点头,嘆了口气道:“杭州那边出了贪污案,涉及的官员不少,皇上连夜召集群臣商议,天亮才选出大理寺的王瑞去查。” “王家四郎,他去的话,那些人变卖家產都没用了。”花子墨说著,心情稍微缓和一些。 余得水道:“陆大人也是这样说的,原本梅太傅举荐的是黄少瑜,皇上都要同意了。陆大人说,黄大人自从上任就一直奔波,劳苦功高的,也该歇一歇了。” “隨后他举荐了王瑞,皇上听了就封王瑞做钦差,梅太傅都诧异了。” 花子墨笑著道:“举贤不避亲,陆大人倒是真的敢。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好惧的,黄少瑜之前跑了金陵,办了安王的案子,威望是有的。但他孤身铁胆,江南那批官员未必不会动鱼死网破的念头。但是王瑞去就不一样了,上有当爹的太傅,当侯爷的大哥,当少傅的妹夫……江南那批官员,谁若是敢生出一点逆反的心思,下场是轻的都是抄家灭族,他们不敢赌。” 余得水道:“可不是吗?皇上后来说,一开始他也觉得黄少瑜很適合,陆大人提起王瑞他才想到这一层,还庆幸陆大人当时拦住了他,否则黄少瑜若是在江南折了,他就会后悔了。” 花子墨点了点头,他也是经过余得水说的话,才想起这一层。 不得不说,陆云鸿对官场的了解比他们任何人都要透彻,真真是老谋深算,再过二十年,怕是朝堂上无人能及了。 这也正是他担心的事情。 “长公主最近没入宫吗?” 余得水点了点头。 花子墨沉默著,突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徐秀筠给他们上了茶,还有一些点心,都是她自己做的。 花子墨平时喜欢吃,但今日却没有动,只是让余得水吃一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余得水吃了一块,很酥软,入口甜糯,是很不错。不过他没有贪多,吃了一块就没再动了。 花子墨也赶著他道:“快去皇上跟前伺候吧,你不在,那些小太监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他们都是图权势呢,没有几个是真心为了皇上的,跟你不一样。” 余得水道:“你也快养好身体吧,我听皇上的意思,陆家办喜事时他想出宫去看看。还记得咱们一起陪著皇上去陆家的时候吗?真怀念那个时候,我犯了什么错你都替我挡著,没让我挨骂。” 花子墨笑著道:“你是什么性子,还会犯错?我知道你是想帮我,但这件事你帮不了我,別把你自己也给折了。” “快回去吧,別让皇上一个人忙,身边连个用得顺手的人都没有。” 余得水点了点头,起身走了,说是下次再来看他。 花子墨挥了挥手,催促著,好似浑不在意的样子。 可徐秀筠送了余得水出去,等再回来时,却发现花子墨早就红了眼眶……一个人正伤心难过地望著门口的方向。 她嘆了口气,折身出去打水,准备拿块帕子洗乾净,给他敷敷眼睛。 …… 傍晚的时候,徐秀筠往勤政殿送了几盆兰花。 二月了,兰花也快要开了,鬱鬱葱葱的,看起来十分可人。 其中有一盆四喜蝶,因为在温室里养得好,都打了花苞了。 余得水觉得摆在皇上的內殿用,用不了多久就会开了,到时候室內就会有淡淡的兰花香,想必皇上会喜欢的。 不过为了谨慎起见,第一天是摆在外殿的。外殿的花花草草,隔几天就会换一波,有开得好的绿梅,还有难得一见的六角白。 皇上心情好的时候,也会给它们浇浇水,让小太监把它们搬出去晒晒太阳。心情沉鬱的时候,都是他在管的。 比如今天,江南那边新出了案子,余得水觉得皇上应该是没有什么好心情的。 但意外的是,他看见了那盆兰花。 准確来说,他是看见那盆兰花的花盆,素雅的釉面,画著一只红色的金鱼,金鱼很胖,圆润可爱,却和那兰花一点都不搭。 余得水正暗暗骂自己失误呢,便听见皇上开口问道:“这是谁送来的?” 余得水没有提徐秀筠,连忙回道:“是花公公送来的。” 皇上轻嗤一声,淡淡道:“把兰花移出去栽,叫工匠照著这个给朕做个鱼缸,朕要养鱼。” 余得水:“……” “喳。” 余得水一开始也不太明白,皇上怎么单单喜欢上那个花盆了,后来他抱著那个花盆出去的时候,刚巧遇见太子过来。 太子吵著要,还说那金鱼很好看,有些像义母送给他的海洋画册图。 隨后又端详著道:“也不是很像,反倒像裴老师的画。” 余得水听后,恍然大悟。 皇上莫不是一开始以为,这花盆是陆家送来的? 而后听说是花子墨送的,便想著花子墨在揣测他的心思,就更不高兴了。 弄明白的余得水去见花子墨,刚进门就听见花子墨训斥徐秀筠道:“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感激你?你什么都不知道,却自作聪明,简直令人厌恶。若非是皇上的旨意,我早就把你赶出去宫去了,又怎么会將你留下?” 徐秀筠回不了口,站在一旁,神情冷漠。 余得水走了进去,徐秀筠回头看了他,那一眼,愤恨中带著厌恶。 这可真是赤裸裸的挑衅,她以为她是谁?是皇上的女人吗? 还是王妃? 余得水在心里轻嗤,想著怪不得皇上要让工匠重做一个呢,拿了这个女人的东西,想必皇上也会厌恶吧? 余得水冷冷道:“徐姑娘,我就是来告诉你,不要自作聪明。” “皇上是喜欢这些小玩意,那是因为太子喜欢。皇上还说了,让工匠照著做一个给太子养鱼玩,至於那花盆里的兰花,皇上压根没有看上一眼。” 徐秀筠听了,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她那手指动了动,想要表达什么?可想著自己表达不清楚只会闹出笑话,便愤然离开了。 花子墨被气得咳嗽,难受道:“你看看,你看看,她以为她是谁?” 余得水看著徐秀筠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喃喃道:“对啊,她是谁?” 花子墨不悦道:“你怎么不跟皇上提一提,把她送出宫算了,这样留在我的身边,算怎么回事?” 余得水负气地道:“你要真跟她做了对食,那才是对她最好的惩罚呢。” 花子墨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道:“你在说什么?” 余得水知道自己失言了,便道:“不过是一时气话而已。” 花子墨沉下心想了想,隨后道:“如果这样能帮皇上解决麻烦,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我现在觉得为难的是,我猜不出皇上的心思了,连长公主也不进宫,更是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了。” 余得水听了,又觉得花子墨可怜,便道:“要不这样吧,等陆大人进宫的时候,我问问他怎么样?” 花子墨重重地嘆了口气,他想不出办法来,如果陆云鸿能有办法,就不得不服他了。 可这样一来,內宫和朝堂,就没有陆云鸿不知道的事了。 “先等等吧。”花子墨说,他还是想先见一见长公主。 这件事,由长公主出面才最妥当。 第522章 她有没有可能是疯了呢? 余得水让工匠也给太子做了几个一模一样的鱼缸,还有用那个金鱼画,给太子做了一个小小的花瓶,可以拿在手上把玩那种。 他得到的第二天早上,就带去给裴善看了。 金鱼形態逼真,釉色极好,顏色夺目,加上瓶口细小,瓶身粗大浑圆,拿在手上细看,顿觉巧夺天工,十分精妙。 然而裴善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是怎么回事?那金鱼是早些时候,师娘让他画给计云蔚的商用图,底图是师娘画的,他只是加以改变,因为他捨不得底图流出去,所以这幅画並不传神。 唯一的可取之处,大概是那可爱又飘逸的画风吧。 裴善当即提笔,画了一幅大虾图递给太子,並说道:“凑一对如何?” 太子懵懂地问:“为什么不是两只金鱼呢?” 裴善道:“它们已经分开了,在两个不同的瓶子上,但它们又都是在水里的,所以画虾最合適了。因为虾须长,触角多,宛如雨中水竹,体態优美,配得上金鱼。” “不过做白釉青花的才好,看起来更配。” 太子听后,再没有疑虑了,隔天就让余得水去给他做。 等他做好了,第一时间就献宝似的拿给他的父皇看。 皇上看著摆在一起,奇奇怪怪的两只小瓶子,但画风却出奇地一致。他顿时开心地抱起太子,並对余得水道:“照原样送两个去给花子墨看看,他连个孩子都不如呢。” 余得水还有点懵,但照做了。 但太子那两个花瓶,却被皇上没收了。 太子不依,赖在勤政殿里不肯走了。皇上就道:“二月初六,你二姑姑陆云媛就要出嫁了,到时候父皇带你去吃喜酒怎么样?” 太子一下子站直了身体,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正愁没有机会出宫去呢。 “真的?父皇没有骗我?” 皇上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真没良心。” 太子轻哼,还是有点不放心:“那父皇现在就送我去义母家,不然我才不信。” 皇上当即对余得水道:“送他去吧,哦,叫花子墨带著徐秀筠也去。” 余得水惊恐道:“皇上……” 皇上目光一沉,余得水就不敢再说了。 然而皇上看到余得水那惴惴不安的样子,又觉得没趣,不耐烦地解释道:“徐秀筠是陆云鸿送进宫的,他会怕她?徐秀筠十个脑子都玩不过他,你在担心什么?” “至於花子墨,他不是想要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当年他是怎么陪著我的,现如今就怎么去陪著太子,还委屈他了不成?” 余得水不敢再说了,恍惚中也明白了,这件事最后的结果估计还得看陆家的意思。 他连忙点了点头,带著太子退下了。 勤政殿里,皇上又拿出那两个瓶子。 看著看著,突然笑骂道:“好个裴善,怪不得一直在陆家干著带孩子的活,原来还真的有几分忽悠孩童的本事!” 说著,却叫小太监拿出去扔了,他並不想留。 一来金鱼图不是王秀画的,他知道那只是画风相似,但花子墨能够弄到手里,想必跟陆家有点关係。他要是猜的不错,不是陆云鸿画的,就是裴善画的。 但明显是流於市场的玩意,並不传神,想来画的时候,也是挥洒隨意。 还不如等儿子出宫,他去东宫偷看画册,那些才是经典呢,百看不厌。 且说那两个小太监拿出去丟,又怕被其他宫人捡到,到时候皇上该说他们办事不利了。 二人思索一番,还是砸碎,像碎瓷片一样放在不同的花圃,如此便也算圆满完成任务了。 他们本是皇上身边的人,一举一动都引人瞩目,没过多久,便有看见的人在窃窃私语。 徐秀筠去取茶叶的时候,听见两个太监说道:“不知道邓公公和刘公公跑那么远干什么?不是听说是丟东西吗?” “你懂什么?那东西肯定见不得人唄。” “嘘,別瞎说,你不要命了?咱们皇上,那可是明君,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啪。” “我打嘴,我这就打嘴。咱们皇上勤政爱民,日理万机的,实乃千古明君。一定是之前花公公送的东西噁心到皇上了。我听说送去那一天,皇上连土都叫扔了。” “想当初,花公公也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不知怎么落得这个下场?我看余公公还经常去看他呢,余公公倒是念旧。” “余公公念旧,皇上就不念旧了?皇上若真不待见花公公,早就逐出宫去了,你信不信?” “我信,听说今天又给花公公派差事了吧?” “嗯,说是送太子去陆府,许多宫人都上赶著巴结呢,他们觉得花公公的冷板凳坐够了。还有花公公身边的小宫女,哑巴那个,听说也要出宫去。” 门外,徐秀筠脸色大变,折身跑了回去。 但她故意绕著御花园跑了一圈,一是想看看另外两个丟东西的太监踪跡,二是想拖延时间,並不想出宫去。 她现在才知道后悔了,她就不该借花子墨的手去试探皇上的。 可花子墨在病中,翻来覆去就只看那几样东西,她以为那是皇上之前赏赐他的旧物,想让皇上念及花子墨的好,却不知是哪里出了变故? 好在,徐秀筠很快就找到了那两个太监的踪跡,並一路尾隨他们,找了几块细小的碎片。 当看到红色釉面,那花著鱼身的地方,她顿时明白过来。 还真跟她送去的东西有关,她顾不得深想,匆匆找了几片就朝崇明馆的小院奔去。 她要见七爷! 她能见到七爷吧? 怀著忐忑的心情,徐秀筠推开了那扇院门。 给她开门的清风,看到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诧异地愣在原地。 但下一瞬,他就被狠狠撞开,那个女人慌不择路地奔了进去,期间还摔倒了,不知是什么划破了她的手,地上落了几滴鲜红。 清风皱了皱眉,起身去打水洗地。 之前余公公就吩咐过,这个女人若是过来,不必拦著,说是皇上的意思。 可这个女人自从上次离开就没有来过,他还以为是这个女人不想来呢,现在她来了,怎么看起来有些凶猛? 莫不是在外面受了欺负? 可里面的人是自己不走的,这两个人可真是太奇怪了。 一个不走,一个不来? 清风刚把地洗了,见那个女人哭得梨花带雨般跑了出来,紧接著从花池里捧了一把泥,又进去了。 清风:“……” 还有什么特別的仪式,是需要土的吗? 土葬?? 清风光是一想,便忍不住恶寒地抖了抖身体。 同时,也对那个女人疯狂的举动好奇极了。 话说,她有没有可能是疯了呢?? 第523章 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加更) “徐秀筠跟著花子墨出宫了,不过……” 余得水踌躇著,正考虑应该怎么说下去? 谁料皇上连头也不抬,淡淡道:“不过她临走前去见周陵了?” 余得水点了点头,小声应道:“是的。” 皇上嗤笑,也不想说什么了。 但余得水抬头,斟酌了一会,还是说道:“那两个小子把皇上说丟的小瓶子砸碎,丟在了花圃里,现在少了几片。” “清风又说,那个徐秀筠之前拿著些碎瓷片和泥,去给周陵看。” 皇上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 余得水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皇上笑完以后,忍不住道:“那个徐秀筠真是太蠢了,自作聪明,她怎么可能赶得上王秀呢?” “上好的花瓶都有贗品,且以假乱真,价值不菲。” “可她连贗品都算不上,朕一直觉得,她那样的人绝不可能是周陵的未婚妻。现在朕知道了,她估计是周陵的丫鬟。” 余得水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说道:“那要不这次就藉机逐她出宫,不要让她再回来了。” 皇上看了一眼余得水,笑著说道:“朕看你不像是会落井下石的人。” 余得水赧然,连忙道:“奴才就是觉得,她不配待在宫里。” 皇上道:“是不配,但你想过没有,有她在的一天,周陵那边就会膈应。” “你要是不信的话,跟朕去瞧瞧好了。” 皇上说完,带著余得水去见周陵。 周陵那小院,早就被打扫得乾乾净净,別说是碎瓷片,就是一点土都没有看见。 但皇上还是好心情地揶揄道:“你的未婚妻跑了,你不去追吗?” 周陵抬眸,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跟以往不同,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 正兴帝却忍不住大笑起来,开心道:“这不怪朕,朕也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蠢?” “让朕想一想,她是不是跑过来的?奋力一衝,气喘不匀,恨不得让你看一眼就瞬间明白內情?”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自从朕登基以来,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好笑的事情呢!” “哈哈哈哈哈哈……” 面容逐渐扭曲的周陵:“……” 他抬头,冷冷地看著赵临,目光阴翳。 此时的赵临却一点也不怕,他收敛笑容,眼神也隨之冷漠道:“我叫她跟著花子墨出宫了,去陆府。” “你说,当她知道花子墨收藏的那些东西,其实都跟陆府有关,会不会觉得,花子墨其实是陆云鸿的人?然后转过头,又急急巴巴来跟你报信?” “我知道你很清楚,有些人很蠢,但他们自己並不觉得,比如徐秀筠。” “我真的很奇怪,以你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偏偏要把她留在身边?” “若非我知,你之前和王秀素未谋面,我都要怀疑了,你是不是曾在年少的时候就见过她,惊鸿一瞥,念念不忘之下找了一个替身呢?” 周陵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却忍不住想,他为什么会留著徐秀筠呢? 那一年救徐秀筠的时候,她狼狈地从山林里滚下来,一身是泥,唯独那双眼睛很亮。 漆黑的瞳仁里满是惊恐,抬头时却不偏不倚地望著他,然后愣住。 就好像,看见了久別重逢的故人,显得有些亲切,然后那双眼睛逐渐放下戒备,变得温柔而明亮。 那一刻,他听见心里有道声音说:救她! 周陵收回思绪,微不可见地嘆了口气,他抬头,看著赵临道:“以后关於她的事情,你不用再来告诉我了。当初她在行宫外私自对陆云鸿动手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能留。” 赵临顿觉不妙,连忙问道:“她和陆云鸿有仇?” 周陵冷嗤道:“她一心想要弄死陆云鸿,你说呢?” 赵临听了,面露嘲讽道:“哦,是吗?可最后没了舌头的人可是她,被送进宫当奴婢的也是她,还有,现在要去陆府听从差遣的人还是她。” 周陵彻底被激怒了,血气横衝直撞的,忍不住站起来怒吼道:“所以我说她蠢,可以死了,你为什么还要揪著这件事不放?” 赵临见周陵气得不轻,心里突然又有了疑惑。 莫非,周陵只是装著不在意徐秀筠,但其实,他心里还是不希望徐秀筠死的? 想到这里,他淡淡道:“我对徐秀筠的死一点兴趣都没有,但你若是想救她就只能出宫去,不想就继续待著,反正路由你选,你自己做主。” 赵临说完,带著余得水便走了。 周陵先是沉默了一会,等彻底听不见脚步声时,他突然失控地將桌上的茶水全部推倒,暴戾地发泄著满腔的怒气。 清风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盛怒中的男人,下意识皱起眉头。 他们皇上的脾气可好了,第一次见把人气成这样的? 可肯定就是这个人的错了,哼! 清风坐到台阶上去,他打算等里面的人冷静下来,叫他的时候他才进去。 而此时,房间里的周陵显得很不甘,可为什么不甘,他却並不清楚。 每一个念头都像是一条路,有出路,有死路。他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密封的牢笼里,压抑,绝望,痛苦,无助……通通袭来。 他怕自己再这样下去,会失控地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赵临真的以为他不敢出宫去了吗? 周陵捏了捏拳,眼里满是愤恨。 二月初六是吧! 陆家的大喜日子! 那一定是宾客盈门,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就是不知道,欢不欢迎他这个“不速之客”了。 周陵想著,冷冷地露出一抹笑意来! 第524章 皇上最爱的,还是太子 “太子真的来了?” 梅敏一边匆匆地换著衣服,一边追问著来报信的婆子。 身边的小丫鬟急急忙忙给她拿头花比著,看看要戴什么才显得更体面一些,可不要被別的小姑娘给比下去了。 报信的婆子就站在门口的位置,有些激动地道:“当然是真的,还没等陆夫人出去接,花公公就给带著进了垂花门了。现在就在星暉院呢,我来的路上还看见钱总管去正房报信了,这还有假?” “我滴个小姐哦,快些吧,莫要让那徐家女提前见到太子爷了。” 梅敏拿过小丫鬟的珠釵猛地拍在梳妆檯上,怒斥道:“听听你说的叫什么话?还不自己打嘴巴!” “这还是在別人家的院子里呢,要是在自己家,你还不猖狂得没样了?” 那婆子听了,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在陆家,当场给了自己两嘴巴子。 梅敏见状,这才稍稍平了心气。 她给自己挑一对金梅花镶红宝石的釵戴著,又挑了一只蝴蝶坠珍珠的步摇,收拾好了才款款走了出去。 很快,一阵笑声传来。 是陆云珠和徐言心来了,梅敏等在一旁,想看看她们做什么装扮。 结果只见徐言心还穿著早上见面的淡蓝色交领襦裙,梳著可爱的单螺髻,垂下的小辫上簪著珠花,看起来娇俏可人,丝毫没有重新梳妆打扮。 而一旁的陆云珠也没有换装,穿著的还是早上那套浅绿色襦裙,簪著玉兰珠花,连长袖褙子都没有套上。 梅敏道:“你们怎么穿成这样去见太子?” 徐言心赧然地笑著,有些不安道:“我也想换的,可云珠说不用了。” 梅敏看向陆云珠,想问她为何如此失礼。 却听见陆云珠道:“太子殿下不会介意这些的,而且我们要陪著他玩,穿正装就显得有些不便了。” “我大嫂都没换吧,你们要是不信的话,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梅敏半信半疑,但还是跟著陆云珠走了。 她们三个去了星暉院,还未踏进院门,便听见太子撒娇般的声音道:“义母,你为什么都不进宫去看我?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成天跟裴老师说,他要是能给我画一张你的画像给我就好了,但是他不肯,还说是义父不准。我才不信呢,义父很器重他的,不可能不准!” 王秀道:“我一会给你画好不好?不止画我的,也画你的,这样你想我的时候就可以翻开来看看。” 太子欢呼道:“那太好了,不过就算是这样,你也要经常入宫来看我的,不然以后我长大,就跟你不亲了。” 王秀的笑容慢慢隱去,问道:“谁跟你说这些的?” 太子道:“花公公啊,他就说我要经常去陪著父皇,免得父皇將来跟我不亲了。” 王秀朝花子墨看过去。 花子墨老腰一折,当场下跪。 一旁的徐秀筠都惊呆了,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这一幕。 王秀道:“大白天的做这些虚礼干什么,给谁看呢?还不快起来!” 花子墨这才起来,小声地解释道:“奴才就是担心太子贪玩,所以才提醒了几句。” 王秀道:“你的担心我还不知道吗?太子现在是皇上唯一的子嗣,是要上心些。” 言下之意,她知道花子墨担心皇上立后,就会有別的孩子。 但王秀並不那么想,因为她知道皇上最爱的,还是太子。 她將太子圈入怀中,对他道:“你父皇是最疼爱你的人,比花公公还要疼爱你,如果你有什么疑问的话,將来记得要问你父皇,知道吗?” 太子看了一眼花子墨,小脸凝重地点了点头。 王秀放开了他,对他道:“要出去玩呢,还在这里陪著我呢?” 太子道:“我就在这里陪著义母,不过要叫他们下去,他们在这里太烦了。” 花子墨汗顏,为难地看著王秀。 王秀便对花子墨道:“带著你的人在外面喝茶去吧,別走远就行了。” 花子墨连忙道:“太子爷今时不同往日,还望陆夫人上心,免得咱们回宫交不了差啊?” 王秀道:“你几时变得这么婆妈?这里是在陆府,要交差也是陆府的事,皇上让你来照顾太子,不是要你小心谨慎,生怕太子磕著碰著。而是要你好好看看,现如今的京城,还有谁敢对太子不利,对皇家不忠的?” “这个道理,你还要我说得更明白吗?” 花子墨僵住,脸色煞白,神情也不再像刚刚那样小心,而是变得很惭愧。 经过那件事,他的胆子像是碎了一样,做事情儘可能谨小慎微,却忘记了,时局的变化! 现在的天下,是皇上的。 而將来的天下,是太子的。 满朝文武都有这个共识,天下百姓何尝不是这样想? 真正有异心的,敢跟天下人作对,跟文武百官作对的,真的是陆云鸿吗? 怕是不尽然吧! 毕竟宫里,还有一只隨时可以伸出来的手,那才是需要斩断的。 花子墨抹去眼角的湿意,深深地朝王秀拜了下去,声音恭敬道:“多谢陆夫人提点,我知道了。” 王秀见他还不算糊涂,便看了一眼他身旁的木然站著的徐秀筠,淡淡道:“那你们就退下吧!” 徐秀筠看著乖乖待在王秀身边的太子,很是诧异。她说不出话,只能看著花子墨。 花子墨却没有看她,而是对一眾跟隨太子的太监宫女道:“都退出去吧,在院外守著。” 说著,他看著那些宫人们一个个离开,他则跟在了最后面。 院门,好几个姑娘侯在那里呢。 花子墨看过去,他都认识的,太师府的小姐,尚书府的小姐,陆云鸿的妹妹…… 他微微点头示意,带著宫人去了远处的凉亭。 徐言心小声地问:“他们就这样走了吗?” 陆云珠听出了徐言心声音里的不安,当即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別担心,有我嫂嫂在呢。” 说著,示意她们进去。 梅敏回头,看了一眼步伐沉重的花子墨,想起父亲说的,他因不知何事失了圣心,连大太监的位置都被余得水占了,想不到现在竟然还能伺候太子? “敏姐姐,快点。” 云珠在一旁催促著,生怕落下了她。 梅敏收回目光,跟著抬步进了星暉院。 第525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星暉院不是陆家的正房,庭院自然也算不上大。 但草木皆宜,山茶繁盛,再加上乘凉的亭子里摆了茶桌,暖暖的阳光落下,照著半边院落灿烂明媚,看起来愜意悠閒,给人的第一感觉便是春光漫漫,岁月静好。 而此时,王秀正和太子坐在凉亭里,手里玩著跳跳棋,看起来宛如亲生母子一般。 王秀看见她们来了,便对陆云珠道:“再摆一桌,好好招呼两位姑娘用茶,別拘那些虚礼了。” 陆云珠高兴地应了,指挥下人给她们再摆一桌。 梅敏和徐言心对视一眼,还是一起去给太子请了安。 太子抬头,看著徐言心道:“我认识你的,义母带我去过你家。” “你家的院子很漂亮,又大,我將来也要给义母盖那么大的院子,然后我再去玩。” 徐言心笑著道:“难为殿下记得,那是我们徐家的福气。” 太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朝梅敏看去,想了想,好像见过,又好像没有。 然后就他用求救的目光朝王秀看去,王秀就提醒道:“这位小姐姓梅……” 太子恍然大悟道:“太师府的对不对?” 梅敏屈膝行礼,回道:“回太子殿下,我是梅家的三姑娘,梅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太子道:“那也是要叫姑姑的,梅姑姑快去那边玩吧,不用管我。” 梅敏尷尬地愣在原地,她觉得太子不喜欢她。但她將来是要给太子当继母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徐言心却只想请了安就跑,当即拉著梅敏的手对著太子道:“谢殿下,那我们去玩了。” 梅敏的手指捏了捏,並没有甩开徐言心的手,她觉得徐言心就像一个傻子一样,这样的人是做不了皇后的,她不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 旁边的桌子已经摆好了,陆云珠高兴地提议道:“我们玩牌吧,我嫂嫂给我们做了一副玉牌,摸起来冰冰凉凉的,特別好玩。” 徐言心期待道:“是叶子牌吗?” 陆云珠道:“差不多,但是比叶子牌好摸。” 梅敏的心思还在太子身上,她看见王秀下的那个跳跳棋很简单,便主动走上前道:“后日便是二妹妹的婚期,嫂嫂应该有好多事情要忙吧,不如让我来陪太子殿下吧,我也会下的。” 王秀的確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忙,也在想怎么抽身? 她便看向太子,询问道:“可以吗?” 太子虽然不太愿意,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並不忘叮嘱道:“那你今晚会给我画画吗?” 王秀笑著道:“那是当然,大人怎么能骗小孩子呢?” 太子当即高兴道:“那你去忙吧,梅姑姑陪我就行。” 王秀起身让了位置,梅敏坐下去开始和太子下棋,看起来沉心静气的,並没有什么不妥。 王秀再去看云珠和徐言心,便道:“你们去陪云媛吧,让她和你们玩,再叫一个小丫鬟就够了。” 四个人,刚好凑一桌。 陆云珠和徐言心听了,觉得也好,便走了。 王秀占用了她们的桌子,外院来回话的,討示下的,其他府邸来问话的……一下子把等候的十几个婆子都打发走了,期间有条不紊,行事果断,连梅敏都不得不佩服。 可由於她分心,很快就输给了太子。 太子清理棋盘时,她还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直到王秀走过来说道:“没事的,我也经常输,太子天资聪颖,对布局有著很高的天分。” 梅敏驀地红了脸,因为她觉得,王秀说自己也输了,是在给她找补呢。 而她竟然会输给一个孩子,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可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王秀叫太子去给她算帐。 丟了一个帐本过去,然后她就在边上喝茶了。 太子呢,高兴得乐呵呵的,一边算帐,还要一边匯报进展。 她顿时觉得,太子也太好忽悠了吧。 还有王秀,她怎么能指使太子做这样的事情呢? 然而太子报帐,其中就有两处错的地方,王秀连看都没有看,闭著眼睛就直接说了出来。 太子重新核算,发现果然如此,一时间不得不端正態度,认真仔细起来。 而从头到尾看著太子核算的梅敏,却没有察觉其中的错处,她愣愣地呆在原地,再次看向王秀的目光时,已经没有了原来的轻视。 此时,没有忙碌的王秀坐在躺椅上,旁若无人地靠著,闭目养神。倘若不是她手里的团扇,不轻不重地摇曳著,或许连她都会以为,这只是一个身在后宅,全靠娘家和夫君才能安稳度日的女子吧? 然而,真正让她觉得震撼的是,外界有多少人都看低了王秀呢? 她们曾经一度认为,王秀只不过是出身好,运气好,嫁的夫君好。 却从未想过,真正好的,是她这个人,而无关乎其他的。 等太子算完了帐本,小脸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他拍著帐本道:“我全会了!” 王秀抱著他,举高高又拥入怀中,难掩开心道:“这可真是太棒了,以后还能给我帮忙,太好了。” 梅敏:“……” 这会她又迷糊了,王秀不会是想著,以后的帐本都让太子给她核算吧?? 太子显然很高兴自己能有点用,还笑著点头。 梅敏:“……” 罢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可这样一来,她发现太子其实还是很好相处的。 就在这时,太子道:“我要去和承熙玩,还要去看妹妹。” 王秀就对梅敏道:“你带太子过去吧,顺便叫上花公公,有他在,旁人不敢不听差遣。” 梅敏受宠若惊,几乎不敢相信,王秀会把带孩子的活交给她? “我吗?” 王秀道:“她们都去玩了,你说呢?刚刚你不走,我还以为你想替我分忧呢?” 说著,一副哀怨的样子。 梅敏知道这是王秀在抬举她了,连忙道:“好的,我带太子殿下过去。” 王秀摸了摸太子的小脸蛋,叮嘱道:“跟你梅姑姑过去,叫花公公照顾你们玩,晚些义母去接你回来,可好?” 太子点头,主动把手交给梅敏。 握著太子小手的那一瞬间,软软的触感瞬间从手心传到梅敏的心口处,这么小的孩子……亲生母又是那般,真是可怜。 她握住那双小手,带著他走了出去。 门外花子墨迎了上来,身边跟著一个宫女,胆子很大,目光直视著她。 梅敏觉得奇怪,这个人怎么……有些像王秀呢? 刚刚都没有注意到,现在发现,才觉得有些奇怪。 花子墨知道了缘由,陪著他们过去。 梅敏不动声色地看著那个宫女,发现她的目光一直都在四处打量,並不规矩。 她顿时觉得,这个宫女一定有问题,便想找个时机问问花子墨。 可想到这里,又担心花子墨觉得她插手宫里的事情,便迟疑了。 第526章 掌嘴(加更) 陆云媛知道太子来了,把自己以前淘的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送来给他。 因为她要出嫁了,想著以后见太子的机会比较少,而且她也算是看著太子长大的,希望太子可以像她的小侄子承熙一样,在满满的宠爱中长大。 几位姑娘都去了陆承熙的院子,奶娘庄嬤嬤都插不上话了,只是嘴里时不时叫著:“小祖宗们,小些点,別磕著。” 然后,房间里迎来一阵笑声,因为陆云珠马上就磕著了。 庄嬤嬤哭笑不得,退到一边去。 一屋子的小姐们,她也不敢管,只好把希望寄托在花公公的身上。 可花公公得了王秀的点拨,知道自己应该防著的人就在自己的身边,便一直看著徐秀筠,並没有去屋里掺和的打算。 庄嬤嬤自討没趣,也在一旁守著。 没过多久,她就发现那徐秀筠长得还挺像她们夫人的,便诧异地盯著徐秀筠多看了几眼。 徐秀筠恼羞成怒,狠狠地瞪了回去。 庄嬤嬤被嚇了一跳,抬腿就往屋里去。 没过多久,陆云珠就被她拉了出来,悄悄藏在廊檐下的柱子后面说道:“那儿有个宫女,很凶的,刚刚还瞪我,你说她是不是……” 庄嬤嬤那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自小习武的徐秀筠听了个大概,直接走了过来。 察觉不对,庄嬤嬤都不敢说了,愣在原地。 陆云珠也有点怵,毕竟这个女人是宫里出来的。 徐言心出来寻陆云珠,刚好看见气势汹汹的徐秀筠,她当即上前一步,挡在陆云珠的面前,並喊道:“花公公,小小宫女竟然敢对陆府小姐不敬,这是什么罪名?” 花子墨正等著徐秀筠犯错,他也好出面拿捏,便道:“自然是掌嘴!” 话落,徐言心便对徐秀筠道:“你再往前一步试试?” 陆云珠看见徐言心为她出头,十分感动,也拿出主人家的架势道:“来人,去回稟我大嫂,就说这里有个宫女,对陆家的娇客不敬。” 徐秀筠心慌了,眼神却是凶狠的,既没有再上前,也没有退下。 花子墨走上来,对著徐秀筠的脸狠狠就是一巴掌,並怒斥道:“记住你现在的身份!” 现在的身份! 区区一介宫女而已! 徐秀筠何尝不明白,花子墨受了王秀的挑唆,就是要来寻她的麻烦。 她愤恨地盯著花子墨,想著等七爷翻身,第一个就杀了花子墨。 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幸亏她之前还想帮他! 气氛僵持中,梅敏走了出来,她缓缓说道:“花公公,纵然宫人不对,也不该当著姑娘们的面教训,万一嚇著姑娘们可怎么办?” “你带她下去吧,太子殿下我们会照顾好的。” 花子墨顺势道:“那就劳烦诸位小姐了,我先把这不听话的奴婢带下去管教!” 说完,让两个小太监上来押徐秀筠,徐秀筠捏了捏拳,突然就想挣开束缚,从这陆府中杀出去。 但花子墨阴测测地望著她,似乎就等著她忍不住了,跳起来才好收拾呢。 这一刻,徐秀筠满腔的怒火都像是第一次对陆云鸿动手失败一样,她绝不承认是她的错。可最后,她还是在七爷的面前低了头。 是了,她只是在七爷的面前低过头。 可为了七爷,她可以忍。 徐秀筠捏紧拳头,愤恨地瞪著花子墨,隨后由著小太监把她押下去了。 花子墨给几位小姐赔了不是,这才跟出去。 陆云珠微微鬆了口气,刚刚那个宫女的眼睛,真是太凶狠了。 徐言心小声道:“刚刚那个宫女,好像不太对劲,我们还是去告诉你嫂嫂吧?” 陆云珠道:“让庄嬤嬤去吧。” 陆云珠叫庄嬤嬤去跑腿,庄嬤嬤求之不得,很快就跑去了星暉院。 但其实王秀早就知道了,星暉院发生的一切,谁说了什么话,她都一清二楚。 如果连府里有娇客,却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那才是当家夫人的失职。 可巧的是,长公主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著计云蔚。 两个人同进同出的,不知惹了多少小丫鬟暗地里羡慕,又起了思春的念头。 王秀看了一眼跟在长公主身边的计云蔚,说道:“你们能不能收敛些呢?可別教坏了小孩子。” 计云蔚面露赧然,挺不好意思的,可他眼角眉梢的甜蜜,却又像春风一般漫漫涌来,让人看一眼都觉得甜滋滋的,更別提此刻他正沉浸在幸福中的感受了。 一旁的长公主察觉到计云蔚的难为情,便主动说道:“我们又不去云媛她们的院子,怕什么?” “我是听说,花子墨把太子带出宫了,还有那个女人。” “特意赶来给你解围的。” 王秀笑著道:“我一向仗著你的势,还怕谁呢?” “不过正有一齣戏呢,你要不要听?” 长公主看了一旁紧张的庄妈妈,瞭然道:“听啊。” 王秀就让庄嬤嬤复述了一遍。 庄妈妈告状心切,把徐秀筠进院门就四处查看,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都说了。 长公主当即就冷哼道:“我越来越不懂皇上的心思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王秀道:“大概是想让花公公看清楚点,谁才是应该需要防备的人。” “不过你別著急,我叫人私下盯著她的。” 长公主道:“我没有不放心,我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一个奴才而已,感情再深,打发了就打发了。比如乔川,我还会要回来吗?不会了!” 王秀知道,乔川是真正意义上的背叛。 花子墨当时並不觉得是背叛皇上,他觉得那个人是皇上的手足,他知道这件事,准备找一个机会告诉皇上真相,他是这样想的。 只可惜,他还没有来得及说,真相就被戳破了。而他一直隱瞒,自然也少不了要被清算。 说话间,门外的婆子来稟,说是花子墨带著徐秀筠来请罪了。 王秀看向长公主道:“花子墨想见你,估计是有话要说。” 长公主便道:“我不想看见那个女人,叫她滚远一点,花子墨可以进来。” 那婆子下去传话,没过一会,就只有花子墨进来。 可当他抬头,看见计云蔚的时候,脑袋就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锤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长公主则不耐烦道:“没话说就滚出去好了。” 花子墨微微一震,面露苦涩。 计云蔚附耳对长公主道:“我先出去。” 长公主握住他的手道:“干什么要这样,他要说你就听著,不说就算了,横竖也是他避著你,哪有你避著他的?” 维护之意不要太明显,计云蔚反握住长公主的手,两个人眉目传情,爱意绵绵。 花子墨先前只是猜测,这会子直接震惊,不敢置信地看向计云蔚。 计云蔚回之微微一笑,好像在说,对呀,我就是长公主的人了,你能怎么著? 花子墨唇瓣囁嚅著,好半天都张不开口。 他之前还奇怪呢,怎么长公主好久都没进宫了。但现在他知道了,长公主最近……怕是都没空管宫里的閒事了! 王秀看著花子墨那被刺激得呆呆傻傻的样子,仿佛看见曾经知道真相的自己,这一刻她忍不住抿了抿唇,笑意在眼底缓缓流动。 话说……京城的戏曲风向,又要变了吧。 第527章 「姐夫」 看著计云蔚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花子墨最终还是没有能开口。 他垂头丧气地离开,看起来受到的打击可不小。 长公主对王秀道:“左不过是周陵的问题,他不说我也知道。” 王秀笑了笑,心想实话花子墨怎么敢说呢?不过是拐著弯地问,应该要怎么处理周陵最恰当。 还有便是…… “不尽然吧。” “还有可能是陆云鸿。” 王秀说著,端起茶抿了一口,神色淡然。仿佛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人,根本就不是她的夫君! 长公主却突然正色,当即追问道:“你说什么?他怀疑陆云鸿要造反吗?” 计云蔚彻底冷了脸,没好气道:“我呸,怪不得自古宦官出奸佞呢,陆云鸿怎么了?吃他家大米了,非要盯著不放。” “旁的人也就罢了,可陆云鸿一无兵权,二无野心,倘若不是念及嫂嫂的亲人都在京城,他根本就不想回来。” “当初……” 计云蔚看著长公主的脸,瞥开视线,不愿再说了。 长公主握住他的手道:“我都还没有气呢,你气什么?他真要陷害忠良,不是还有我在吗?” “当初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长公主的手摩挲著计云蔚的手,温柔坚定的感觉传来,那种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的维护,瞬间让计云蔚软和下来,他出声解释道:“当初是他让我送殿下入京的,当时他就已经打算不再回来了。” “他说,经商的事情他替我做,为官的事情交给我来做,不止是我,还有宋沐廷。” “他觉得经商的人有官家的人在,能够在过关卡时得以通融,地方势头不敢妄加压榨,便已经足够了。” “哪里曾想,后来因为皇上召见他,不惜以嫂嫂身为王家女而为商人妇之言相激,他又怎么会走上这条为官之路的?” “更何况,说句难听的,陆家老老少少,哪一个不是在皇城底下,陆云鸿真想要做些什么,怎么会让年迈的父母回京呢?” “说得好!”陆云鸿来了,步疾如风。 计云蔚看见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刚刚的义愤填膺也都像泡沫一样散了。 虽然维护陆云鸿的心思是有的,可他也相信陆云鸿有绝地反击的本事,所以也就不是很担心。 陆云鸿却道:“你我同窗十年,我也不见如此维护过我。不想跟著长公主不过一月,你倒是长进不少啊。” 计云蔚羞愤,赧然道:“你少胡说,这件事跟殿下有什么关係,我只是气不过而已。” 陆云鸿道:“为什么气不过呢?因为你觉得我在替皇家卖命,而你现在也算是半个皇家的人了,你想自己都还没有怀疑我,別人凭什么怀疑我?是不是这样?” 计云蔚愤然,羞得脸颊通红,跺了跺脚道:“你少胡说,我才没有这样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云鸿见状,便对长公主道:“殿下听见了,他没有把他当皇家的人,看来殿下还需继续努力啊!” “你……”计云蔚彻底败了,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长公主一把拉住计云蔚道:“行了,他故意逗你的,你看不出来吗?” 计云蔚冷哼,並道:“我再也不帮他说话了,让他以后出去舌战奸佞,累死他算了。” 长公主道:“累死他阿秀就该伤心了,所以你该说还得说,不过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阿秀。” 计云蔚看著抿著唇笑,一脸和善的王秀,心气总算平了些。 他点了点头,一脸认真道:“那好吧,就当是为了阿秀了!” 他说完,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直到王秀“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去扶著长公主的肩膀道:“不愧是你的人啊,真是太上道了。” “哈哈哈哈哈……” 长公主忍俊不禁,笑著道:“他以后跟了我,就是要这么叫的。” 陆云鸿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懵圈的计云蔚,凉凉地“呵”了一声。 计云蔚猛地反应过来,脸颊轰地红了,一股血气衝上他的头顶,他难为情地道:“啊,天吶!” “我刚刚说了什么?” “嫂嫂,我刚刚说了什么?” “啊啊啊,我不活了!!” “我怎么会如此失礼?” 计云蔚说,只差没有拿手捂脸,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王秀却肆意地笑著,浑不在意地道:“你刚刚並没有说什么的,姐夫!” 这一句“姐夫”那堪比火上浇油,计云蔚只觉得浑身都烫了,那种羞愧和难为情的感情,以及胸腔里激盪著莫名的快意和满足,让他瞬间无地自容,转过身就跑了。 他这一跑,院子里全是关不住的笑声。 王秀捂住肚子,笑得实在是受不了了。 陆云鸿走过来扶著她的腰,宠溺地道:“行了,陆夫人,给人家留点面子吧。” 王秀笑著道:“我不是留了吗?我还叫他姐夫了!” 她这叫留吗?计云蔚都快被羞死了! 陆云鸿摇了摇头,勾了勾嘴角,宠溺又无奈的望著王秀。 与此同时,长公主站起来道:“你们夫妻腻歪吧,我得去哄人了。” 王秀打趣道:“若是往日,我定要留你用膳的,今日却是不敢留了。我若是留了,姐夫那边哭晕过去可怎么办啊?” 长公主一边笑,一边狂傲不羈地道:“最多也就是枕头哭湿了,放心吧,我能哄得回来。” 话落,她便如来时那般,气势不凡地走了。 王秀还在笑,没过多久便软倒在陆云鸿的怀里,陆云鸿拿她都没有办法了。 只是从他的目光看去,怀里的人笑面如花,周身散发的愉悦深深地感染著他,让他不知不觉也跟著笑了起来。 夫妻同心,恩爱如初的滋味,他算是彻底清楚了。 第528章 你为什么这么怕他啊? 长公主上车的时候,看见她家计云蔚正捶著车上的软垫,一副捶不烂,他就自己啃烂的崩溃模样。 与此同时,羞愤恼怒,齐齐上脸,偏偏眼眸含春,神情似嗔似怨,真真像是一个喝醉了美人,还是一个不知该如何收场的美人儿。 长公主试著將人搂进怀里来,计云蔚不肯,依旧埋首在垫子里。 无奈,长公主只好吩咐车夫先去河边散散心,一会再回府。 马车在路上行驶一阵,长公主撩开车窗,清风吹拂著,凉凉爽爽的,特別舒服。 计云蔚慢慢抬起头来,像只小鸟地依靠在长公主的腿边。长公主爱怜让他靠在腿上,並扶著他的鬢髮道:“迟早都要经歷这一遭的,有什么可害羞的?” “还是说,你压根就不想与我成亲?” 计云蔚愤然,抬起头,幽怨的小眼神里藏著狠。 像狼崽子,看著温顺,实则…… “啊!” 长公主的手指猝不及防就被咬了一口,手指连心,疼得她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计云蔚连忙鬆开,轻轻地呼著,然后吻了吻道:“以后再不许胡说了。” 长公主顺势將他拉起来,並紧握住他的手道:“那你还羞什么?不许再羞了。” “丟下我跑出来,你就不怕我会生气吗?” 计云蔚后知后觉,连忙道:“对不起,我当时……我当时脑袋一懵,就想赶快跑。” 长公主“噗嗤”地笑,隨即靠进他的怀里道:“可我看你的眼睛,像水洗过一样,亮晶晶的不说,还很盈满笑意。” “怎么著,这声姐夫爽不爽?” “那可是我家阿秀喊的,肯定跟別人喊的不一样吧?” 计云蔚形容不出来,那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是他对身份的认可。 可一想到陆云鸿那张臭脸,他就有点怵! 他小声地道:“一般来说,称呼这种事情,都是以夫家为主的……” 长公主抬起头,一脸嫌弃地道:“你在说什么?” 计云蔚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声地道:“我的意思是,你说的都对,我都听你的。” 真是瞬间就怂了,而且一副认错求放过的表情。 长公主忍不住笑了,轻哼道:“你想让我叫陆云鸿大哥,你觉得可能吗?” 计云蔚觉得腿软,並深知不可能了,便认命般道:“但是……陆云鸿能不能还叫我计云蔚啊,我怕他会打死我的。” 长公主哭笑不得,奇怪道:“你为什么这么怕他啊!” 计云蔚道:“殿下不懂,陆云鸿对我来说,犹如再生父母啊!” 长公主闻言,奇怪道:“据我所知,你们只是同窗,何来如此大的恩情?” 计云蔚重重地嘆了口气,认命般道:“殿下知道陆家出事之前,我在做什么吗?” 长公主摇头,那她还真不知道。 计云蔚道:“我当时在外地经商,陆云鸿觉得河堤案有人故意陷害,事前就写信跟我说,如果他身陷囹圄,就请我一定帮他调查清楚,还陆家一个清白。” “我收到信以后,马不停蹄赶去河南查案,果然查出蛛丝马跡。后来他出狱了,要去无锡,我爹觉得只有他管得住我,便叫我也跟过去。” “我跟著他以后,没过多久,我之前准备要投的商船就沉了,也就是安王亏损巨大那艘。这还不算,我原本还要宋沐廷准备经商出海的,而我们原计划的船,出海以后就失去了消息,至今没有回来。” 长公主紧紧握住计云蔚的手道:“什么叫做,至今没有回来?” 计云蔚嘆道:“就是……生死不知。” “失踪了!” 长公主震惊道:“怎么会呢?” 计云蔚苦笑:“是真的。所以我爹说,表面上看起来是我救了陆家,实际上如果没有陆云鸿一直牵制著我,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长公主顿时低斥道:“不许瞎说!” 计云蔚苦笑道:“事实本就是如此,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经商,多喜欢囤银子。可自从我回京,跟著他们夫妻真的学到了很多,比如现在,躺在家里就把银子挣了。” “噗。”长公主又被他逗笑了,忍不住捶了他一下。 计云蔚握住她的手道:“所以你別觉得我怕陆云鸿,按我爹的说法,他降得住我,我躲在他的身后,能辟邪挡灾的。” 计云蔚没法把陆云鸿重生的事实说了,就只能这样拐著弯地对长公主说明,陆云鸿对他们计家还是很有帮助的,尤其是对他本人! 长公主笑著道:“陆云鸿要是知道你这样看他,估计能把你捶死。” 计云蔚道:“我之前是挺担心的,不过现在不怕了,我有殿下为我撑腰。” 长公主的手在他的腰上打转,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道:“这样撑吗?” 计云蔚受不住,连忙伸手按住道:“殿下,这是在外面!” 长公主道:“怕什么?王公贵族出行,谁的马车里没有几个爱妾呢?难不成,都是带著充数的吗?” 计云蔚愣住,不敢置信道:“殿下说真的?” 他说完,调整了一姿势,稳稳地坐在了长公主的腿上。 长公主被他实诚的表情逗得不行,忍不住弯腰大笑,肩膀靠著计云蔚的怀里,一耸一耸的。 然而计云蔚又一次涨红了脸,知道自己又被骗了。 但此时,他胸前里的震动骗不了人,哪怕她说的是假的,他却还是因为她的话,动情了! 计云蔚扶正长公主的肩,在长公主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吻了上去。 长公主懵了,不可置信地望著她,那突然撑大的瞳孔里,渐渐只剩下计云蔚迷醉而痴缠的模样。 不知不觉,她也闭上了眼睛,將手插入他的乌髮中,难耐地往后扬起了脖颈…… 计云蔚见状,报復心肆起,一口咬上去。 猝不及防的痛感让长公主惊呼出声,但下一瞬,她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因为这是在马车上啊。 而得逞的计云蔚,歪坐在一旁,已经笑到不行了。 长公主恼羞成怒道:“你耍我?” 计云蔚睁著无辜的双眼,眉眸温柔地反问道:“不是殿下先耍我的?” “还说什么爱妾?” 长公主羞红了脸,她那是当然是故意说的,也是在试探计云蔚会不会生气。 毕竟以后,比这更难听的话都有。 可计云蔚没有生气,还动情了,那只能说明,他心里是爱极了她的,所以根本不在乎那些污言秽语。 想到这里,长公主握住他的手,主动靠过去挨著他道:“刚刚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计云蔚道:“哪有什么对不对的,我只知道殿下爱我,能够陪在殿下身边的人也只有我,这便足够了。” 长公主伸手揽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儘可能地享受著温情脉脉的一刻。 计云蔚笑著,伸手缓缓撩来了车帘。 他想让清风吹拂著爱人的面颊,也想让自己看一看外面的景色,顺便洋溢一下心里不停散发出的好心情。 出来和友人喝酒的曹旭,突然听见身旁的人说道:“曹兄,你看那是不是长公主的车驾!” 曹旭浑浑噩噩地抬头,迎面而来的马车奢华宽敞,车夫是长公主府的不会错。 他站起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结果马车很快就驶过了,然而那撩开的车帘里,竟然坐著计云蔚。 而此时,长公主正静静地靠在他的肩上,微微笑著,脸上洋溢著满足的幸福。 这怎么能行? 曹旭心慌意乱地想,口乾舌燥地追了上去。 第529章 痛苦 曹旭追了一段路以后,他惶惶不安,好几次都告诉自己要放弃了。 但他就是停不下脚,还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著,直到来到了郊外的青青河边。 这个地方,许多游子和踏青的人都会来,今日已经有不少人来了,三三两两,只是河边宽敞,河道悠长,所以几乎都遥距百步之远,並没有全都扎堆拥挤。 马车找了一个地方停车,长公主和计云蔚就牵著手下来。 初春的风还是冷的,可架不住高高的暖阳,草木復甦,青葱一片。 河水潺潺,鱼虾畅游。 小路上,野花徐徐绽放,春风袭来,混著泥土的香,一切显得都显得生机勃勃,清新美好。 那相携的两个人,女的貌美,男的挺拔,真可谓人间一对璧人。 许多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然而那两人却恍然未觉。 此时的长公主只是看见了计云蔚飘逸的髮丝,有一缕落在耳畔,许是刚刚她大闹时,不小心给他勾下来的。 长公主停住脚,取下头上的梳篦,拉过计云蔚坐在一旁的圆石上道:“头髮乱了,我给你梳一下。 计云蔚受宠若惊,连忙道:“这么能行呢?” 长公主道:“没有什么不能行,我说行就行。” 计云蔚还要抗拒,长公主就故作不高兴的样子,她要是生气了可不好哄。 计云蔚无奈地坐下来,嘆道:“殿下不必这样,我自己可以的。” 长公主道:“改日换你给我梳头,可好?” 计云蔚心绪复杂,终是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只好点了点头道:“好。” 长公主见他接受了,才抿了抿唇,浅浅地笑了起来。 她不是伏低做小,她只是想让他知道,许多妻子能为丈夫做的事情,她也能做。 就这样,她仔细地为计云蔚挽了发,正了冠,最后才將自己的梳篦收起来。 这幅画面显得那么美好,仿佛这是一对再恩爱不过的夫妻。 曹旭浑浑噩噩地看著,舌头像是被人割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与此同时,他那眼珠子瞪得大大的,极力地想表达什么? 然而因为他走路的姿势怪异,神情呆滯,眼球突出,许多路过的人下意识离他远远的,並不敢靠近。 可这不妨碍他听见那些人在说些什么? “哇,你看见刚刚那对夫妇没有,他们好恩爱啊!” “看见了,应该是世家公子和夫人吧,就那周身的气度,我们谁比得上啊?” “就是就是,一身的綾罗绸缎,珠冠金釵,看著好耀眼。不过他们身边的下人都很懂规矩,只是远远跟著,也没有对行人大肆驱赶,想必应是官宦之后,书香门第。” “所以才更令人羡慕啊,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渐渐没有了人声,只有几只鸟雀,以及河水流动的声音。 曹旭缓缓抬起头,才知道他已经走入一片泥泞的沼泽里,他回头去看,才发现他离原来的岸边已经很远很远了。 就像是走入一个死角,没有人可以搭救他,而他沾满了一身污泥回去,也不会有人欢迎他的。 此时此刻,他才惊觉自己已经回不到最初的模样了。 因为和长公主和离,他已经失去了原本的自己,也不能再骄傲地抬起头来,藐视地望著那些俯首的人。 当初那个给予他权利和骄傲的女人,收走了所有的一切,她把那些权利和骄傲,给了另外一个男人。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或许他只会嗤笑几声,会装著毫不在意。 但是,他分明看见她眼中的柔情,那是她不曾给过他的,像妻子那样的柔情。 她那么温柔的给计云蔚挽发,她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情,她是长公主啊! 他还记得,他们大婚那一夜,晨光刚亮。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她站在晨光中,穿著一身耀眼的凤袍,身边有四个女官在为她穿衣梳洗。 旁人一声駙马爷惊得他一下子坐起来,她却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体贴地说道:“今日我们不用进宫,你再睡一会吧!” 所有的女官低下头去,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褻瀆。 而她那样坦然的目光,丝毫没有新妇的娇羞和无措,唯有他,茫然无助地靠在床边。 睡吗? 怎么还睡得著? 起吗? 那也会是那些女官来伺候他吗? 这样的他算什么?还算是个男人吗? 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辛辛苦苦十几年读书所得到的这个结果,產生了怀疑。 他其实並不喜欢表妹张红玉,是母亲看出他的苦闷,故意让他亲近,还让他找个时机纳妾。 这样就会让长公主知道,她不过是曹家妇而已,而並非是高高在上的皇家女。 母亲想要长公主孝顺她,服侍她,这些都是身为儿媳应该做的。他一开始也的確听进去了,所以才故意冷落长公主,希望她可以做出改变。 但是,他们一冷就是两三年,直到母亲催促著他要子嗣,他才不得不在长公主面前低头求和。 从那以后,他们的关係像是缓和了一些,尤其长公主怀有身孕以后。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那样的日子不过才几天,母亲就到处找偏方让他哄骗长公主吃下去,长公主因此和他大吵一架,也正是那一次,他才知道,由始至终他都左右不了长公主。 他也一直活在母亲为他编制的美梦里,梦想著长公主有朝一日会对他伏低做小,会伺候他宽衣解带,会温顺地做他的妻子,会替他孝敬母亲,铺平朝堂的青云之路。 可原来美梦醒了,会是如此的残忍,成亲整整三年,三年啊……他却连自己的妻子都不了解,那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情。 最后那次吵闹,长公主挺著个大肚子,將他赶出门外。母亲尖叫著,想要帮他討回公道却被女官拦住,他愤怒地看向长公主,本以为她会觉得自己有错,但她没有。 她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著他道:“竟然带著婆母来闹,曹旭,你越髮长进了!” 那样漠然而嘲讽的语气,他到死都会记得! 也曾在那一霎,恨毒了她,觉得是她毁了自己的一切! 功名,抱负,爵位! 还剥夺了他母亲原本应该享受的待遇! 可冷静下来,想到她挺著个肚子,还要和母亲爭吵,露出对他满脸失望的表情,他也会心痛如绞,反省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只可惜,就在那段颓废的时间里,在母亲愤恨的抱怨声中,张红玉就心生毒计,一边劝他和长公主和好,一边暗中借他的手下毒,以至於长公主早產,险些连孩子都没有保住。 他一想到安年出生时那么弱小,心里就像针扎一样疼。知道真相以后,他不是不后悔,也不是没有打过自己耳光,但就算是那样,长公主也不肯给他机会反省了。 每每想到这里,他又恨又痛,偏偏毫无办法,整个曹家都被皇上拿住了把柄,若不是看在父兄的面上,皇上说不定会赐死他们。 可苟且就苟且吧,孩子是他的,他还有一线希望不是? 为什么要让他看见今天这一幕,为什么要让他清楚,原来长公主不是一直都那么高高在上的,她也会服软,也会像其他妇人一般撒娇,更是会像其他妇人一样为自己的丈夫做著力所能及的事。 她不是不会,也不是不愿意学。 但是……她不愿意为他做。 曹旭想到这里,终是不可遏制地悲愤起来,隨后大笑出声,可笑著笑著,眼泪夺眶而出。 第530章 后悔 曹旭多想衝上去问计云蔚:你到底是怎么蛊惑长公主的,为什么她会愿意为你做这些?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谁都不是,你根本就不配! 可这些话刚冒出来,他就会问自己:那你配吗? 曾经你有很多机会可以挽回,那冷战的三年,长公主是不是给足了你机会,但你珍惜了吗?和离那么久,从京城到无锡,你是断了腿吗?为什么不能去追? 兄长回京,你为什么不乾乾脆脆跪地认错,求得长公主原谅!就算真的不能,是不是可以求一求长公主,把孩子给你呢? 一开始的软弱,中间的摇摆,到后来的自私! 你真的反省过吗? 还是说,你只是为自己的失败找了无数个藉口,然后一次又一次地麻痹自己,你还有机会的! 但现在你看见了,事实就摆在你的面前,你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你不仅仅失去了长公主,你还失去了你的儿子,你失去了所有! 曹旭,你看看,你多失败啊! 可曾经的你,想得到今天吗? 初为駙马,迎娶皇上的嫡长女,无数世家子弟蜂拥而来恭贺,你真的不开心吗? 洞房花烛,看到长公主温情脉脉时,你难道不心动吗? 得知长公主怀有身孕时,你真的没有觉得幸福吗?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是谁让你一步步深陷泥潭,直到现在再也抽不了身的? 是谁? 曹旭问自己,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愤懣中,他一拳一拳地砸在淤泥中。 是真的不知道吗? 还是知道,却没有办法去责怪呢? 他无助地发泄著,痛苦地想就此倒下,深深地陷入淤泥中而长眠时。突然间,路旁传来长公主的声音:“曹旭,你在干什么?” 这一刻,宛如雷劈,他仿佛看见鲜血淋漓的自己,也看见自己骯脏不堪的境遇。 他到底……还是这么狼狈地被他们看见了。 眼泪比眼前的沼泽还要让他厌恶,他连头都不敢抬,只能用微微的余光看著,计云蔚是陪在她身边的。 但仅仅是那一会,计云蔚很快往前去了。但离开时,他明显看见计云蔚轻轻握住长公主的手捏了捏,是暗示,还是什么呢? 曹旭苦笑著,差点把牙齿都咬碎了,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叫人给同情得不忍直视! 而那个人,竟然是长公主的新欢,计云蔚!!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把所有的痛苦和悔恨咽下,真真正正地看向长公主道:“殿下以为我进来自杀吗?就算是,也不该选在这么脏的淤泥里吧?” 长公主皱了皱眉,一副疑惑的样子道:“那你在里面干什么?” 曹旭摸了摸身边的淤泥,无所谓地道:“就是不小心摔下来了,然后就……破罐子破摔了。” “却不曾想,竟然被殿下和计公子看到。” “你们二位放心,我不是跟踪你们来的,我看见你们了,所以特意绕了这条路走。” 长公主道:“你也不用解释,我没有误会你的意思。我们刚刚已经绕了一圈了,这是要回去的路,你若是跟踪我们,应该是在我们的后面才对。” “既然你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长公主说完,准备离开了。 曹旭却痛苦不已,不甘的情绪衝击著他的血脉,让他的面部都跟著狰狞起来。 要问吗? 不问的话,这辈子还有机会吗? 可问了,心里就会好过了吗? 然而,就算思绪万千,就算知道问了自己也不会好受的。 可曹旭还是忍不住喊道:“殿下!” 长公主回头,停住脚步道:“什么事?” 她似乎已经猜出来了,並没有急著走,神情也没有不耐烦。 但那种漠然,宛如清风拂过草芥,霞光倒映在荷塘,芦苇摇曳在夕阳下……美好是她的,平凡是他的,她只是点缀了这段时光,而並非是他温暖了她的岁月。 他突然觉得释然,又觉得惆悵万分,遗憾万千,心中坠著沉沉的痛,这种感觉逐渐麻木了他。 长呼一口气,曹旭已经顾不得睫毛上那点湿意,也不去想,长公主是否看见了他的泪光。 他平静地问道:“殿下可曾用真心待过我?” 长公主嗤笑了一声,这一声,比真正的回答还要让曹旭羞愧! 因为他明白了,这个问题是多余的。 他低垂下头,决定不再去想从前的事情,因为那跟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任何关係了。 可就在这时,长公主回答了他。 她道:“我记得,我为你做了几身衣服,你却说料子像女人穿的,连试也不肯试!” “我记得,我为你下厨,学做了几道你喜欢吃的菜,你却说还不如丫鬟做的。” “我记得我想陪你巡游江南,你却说我只会碍事。” “我记得我刚怀上安年的时候,你却问我要是生个女儿怎么办?” “我记得……” “別说了,殿下!” “求你!” “別说了!”曹旭抬起头来,满脸都是悔意,痛苦几乎溢满了他整个眼眶。 但不知为何,长公主却只觉得可笑。 她最后看了一眼曹旭,漠然而洒脱道:“你曾说过,像我这样的女人,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又怎么会爱人?” “我的確也是想过的,我不会爱人。” “但我也曾想,如果你爱我,我大概就知道怎么去爱人了。” “不过我想,这也有可能是你的福气到头了,既然没有当駙马的命,那就多在这淤泥中搅合搅合吧,说不定你会喜欢。” 长公主说完,转身离去。 这一次,她的步伐不再迟疑。 因为不远处的那个傢伙,脖子伸得老长,都快把自己看成望妻石了。 她也在这一刻笑著,奔向了她的挚爱。 淤泥中,曹旭满目悽苦,身体渐渐滑了下去。 可就在快要陷入淤泥中时,他却还是拖著沉重的身躯,一步步走向岸边。 痛苦还在继续,未来的路却像铺满刀子一样,他感觉走每走一步都是鲜血淋漓的痛。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就应该活著。 活著好好看看,好好看看自己的下场,自己的结局。 那样……长公主应该就能消气了吧? 可她还会原谅他吗? 应该会吧?她是那么大气量的人! 曹旭苦笑著,仰著头,瘫倒在路边上。 第531章 我们成亲吧 握住长公主手的那一瞬间,计云蔚將她的手扣在自己左手的手腕上,然后用右手拍著,一副生怕她折身回去的谨慎模样。 然而,他却装著云淡风轻地问道:“曹旭怎么样了,他应该不是想自杀吧?” 长公主看破不说破,笑著附和道:“他那么大个人了,即便真的自杀,跟我们又有什么关係呢?” “走吧,我们先回去。” 计云蔚握住她的手鬆了些,没有刚刚那么紧了,他道:“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要不我们留个人在这附近,必要时搭救一把。” “就当是为了安年著想,也不能坐视不管啊。” 长公主故意想缩回手,计云蔚立马变脸,握得紧紧的。 隨后她忍不住笑道:“计云蔚,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能带走我,其他的就不重要了?” 计云蔚也不装了,自然地回答道:“是啊!” “只要不是你在这里看著他,我觉得谁都可以啊,这份力气我自己出都行。” 长公主忍俊不禁,由著他把自己带走了。 等上了马车,她终是忍不住笑道:“我以为你不在乎呢,还那么故作大方地走开。” 计云蔚辩驳道:“我那不是大方,我那是风度。” “他现在又爭不过我,我何必去看他的笑话,反倒显得我像个小人一样。” 长公主道:“他刚刚也没有说什么,他就是问我,有没有真心待过他。” “他问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那几年挺可笑的,付出的一切別人都视而不见,等转过头,还来问我有没有真心待过他?” “他不问的时候,我可以告诉他很多很多,怒的,骂的,委屈的,悲愤的,都可以说得头头是道。” “可他问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说再多都是笑话。原来我的真心,也可以成为一个人辜负我的藉口。” 计云蔚连忙拥著她道:“这个世界上也不全是那样的人啊,殿下千万不要自暴自弃。” “我记得我刚回京的时候,陆云鸿让我提高警惕,千万不要轻信他人。” “我一直都谨记在心,因为我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可一路走来,有几人是深深负我,伤我的?可见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比如我遇见了殿下,陆云鸿遇见了阿秀,我们总不能因为一段情伤,或者被他人背叛以后了,就变得像刺蝟一样吧?那样扎疼了像我们一样无辜的人,多不好啊?” “我就是觉得,这些错既然都是別人的,我们为何要耿耿於怀呢?就为了那么一个不懂得珍惜和爱护自己的人,值得吗?” “如果我是殿下,我会狠心地忘掉他,然后好好过日子。等以后再想起来,三五十年的记忆,一个短短出现过几年的男人,怕是回忆都碎成了渣,能想起什么来?” “就算殿下有刻骨铭心,那也应该是跟我才对,毕竟等我们都老了,朝夕相处几十年,除了我,你又能想起谁来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几十年啊……那得过多久的日子?”长公主感慨,却莫名有些感动。 计云蔚道:“不见得有多久吧,我们不是都已经过了二十几年了?” “殿下回想曾经,儿时的那些记忆,又有多少刻骨铭心事呢?” “我愿意陪殿下再过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直到我们都老到不能动,这期间的所有事情,我都愿意陪著殿下一同去做,如此,殿下还觉得时间过得很长吗?” 长公主看著计云蔚年轻的这张脸,情不自禁地伸手去触摸。 她觉得时间很长,因为小时候总觉得过了很久才能长大。但是长大了,却发现父皇老得很快,她几乎都快忘记了,他年轻时的样子? 而现在,渴望长大的是孩子们,他们却老得很快。 一眨眼,孩子都五岁了。 已经会用懵懂而期待的目光望著她,在她的脸上寻找著岁月的痕跡,然后又欢快地在时光里奔跑,一步步逐渐长大成人。 或许计云蔚说的是对的,几十年的光阴,真的不长。 相反,很快就过去了。 而她们现在需要做的,不过是珍惜年轻的时光,珍惜好身边的人,也珍惜好每一段来之不易的感情。 长公主的手勾著计云蔚的脖颈,有些娇气地道:“我將来要是老得比你快可怎么办?” 计云蔚抚摸著她白皙细滑的脸蛋,笑著道:“殿下天人之姿,在下区区凡夫俗子,若论容顏的话,殿下五十年后再来跟我比吧!” 长公主被他逗乐,忍不住吻在他俊俏的脸颊上。 “郎艷独绝,则可如此詆毁,我不许!” 计云蔚把脸贴上去道:“是吗?那你还不快多亲几下,给它增增光彩!” 长公主被逗得不行,一边往后躲,一边笑著道:“这是在马车上呢,別胡来了。” 计云蔚厚顏无耻道:“在下都不介意献身,殿下何必婉拒呢?放心,我不脱衣服就是了!” “你……”长公主羞愤,眼睛里春情漫漫,柔柔的光像含羞的花儿,正无声地邀人品尝呢。 计云蔚望著望著,眼睛像起了火一样。 长公主受不住他那样的目光,刚想离开他的怀抱,不料他慢慢地凑过来。 他闭著眼睛的,像是在寻她的气息,明明都没有碰到,却已经显得一脸满足了。 看著他微微勾起的嘴角,那温柔嚮往的神情,长公主只觉得心臟一软,便有什么东西倾泻而出,无法阻挡一样。 於是……她静静地停著不动,却在他快要寻到时,敛去了气息。 如果他们有默契的话,她在想。 然而,唇上冰凉的触感来袭,柔软的感觉像心口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温柔地將身体靠过去,这一刻,她觉得身体都跟著颤慄了,那种灵魂契合的感觉,让她明白了,何为爱人。 计云蔚的手在她腰上摩挲著,温热的掌心传到她的肌肤上,这一瞬间,她並没有什么难为情的感觉,她只是觉得身上的衣服碍事。 她第一次如此急迫地想要让他知道,她是愿意的,非常渴望他带来的一切浓情蜜意,她愿意沉醉在这样的温柔中,哪怕最后的结果是飞蛾扑火,她也认了。 於是她胆大地握住他的手,放在他渴望却不敢碰的地方。 计云蔚只感觉脑袋里烟花绚丽地炸开,那种激颤的感觉嚇得他缩回了手,並紧紧地扣住长公主的身体,不许她乱动了。 他在她的头顶喘著粗气,难为情却坚定地道:“殿下放过我吧,这是在外面呢。” 长公主莫名地想要落泪,真的是她放过他吗? 不尽然吧! 这世道对女子多苛刻啊,放浪形骸的长公主更有谈资是不是? 可他拒绝了,倘若不是知道他並不是禁慾胆小的人,她都会怀疑,真的是他不敢放肆呢。 长公主伸手搂住他的肩膀,沉醉地在他的怀中蹭了蹭道:“计云蔚,我们成亲吧!” 第532章 凤阳…… 马蹄声还在噠噠地响,车轮也还在转动著,摇晃的弧度像在他的心上起伏,让他整个人都开始不淡定了。 然而面上,他却僵硬得茫然无措。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他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於是傻乎乎地问:“是真的吗?是跟我吗?” 长公主轻笑出声,这个人,不是不在乎名分吗? 这会子,怎么又激动胡说八道了? 她伸手捶了他一下,娇嗔地道:“不是跟你,那是跟谁?还是说,你只想睡我却不想负责?” 计云蔚连忙举手准备发誓,长公主却扣住他的手道:“好好说话。” 计云蔚艰难地咽著口水,紧张地道:“我娶,我一定娶你。可是应该要找谁做媒人呢?我现在脑子很乱,我要去找陆云鸿商量商量。” “啪!”长公主给了计云蔚一巴掌。 她对计云蔚道:“这样的事情不跟我商量,跟什么陆云鸿商量?” 计云蔚反应过来,嘿嘿地笑道:“殿下別恼,我是高兴疯了,一时没了章法。殿下说怎么做,我就去怎么做?上刀山下火海,我跪著求人也要求个体面的媒人来!” 长公主道:“不用你去求,你只管安心待著便是。我会请婶婶诚王妃出面,这个忙她会帮我的。” “至於其他的,一切有宫人操持,你什么都不用管!” 计云蔚挠了挠头,有些遗憾道:“那这样是不是就显得我太没有诚意了?” 长公主握住他的手道:“傻瓜,你胡说什么呢?不过你既然想出一份力的话,不如就回去想一想,怎么给我多准备些聘礼吧?” “毕竟计尚书他老人家攒了多年的家底,想必足够丰厚了。” 计云蔚傲娇道:“才不用他的,我也好多钱,我自己去准备。” 他说完,想起自己曾经万般不舍的那颗夜明珠,早早就给了长公主,一时间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长公主疑惑道:“你在笑什么?” 计云蔚道:“当初陆云鸿为了答谢我,给了我那颗夜明珠,殿下记得吗?” “我原本是想留著给未来媳妇的,却不曾想,早早就给殿下。还有,殿下又想让欣然做安年的媳妇,那颗夜明珠,將来刚好可以给孩子们凑一对了。” 长公主顿时明白过来,也跟著笑道:“那才是真的好,也算是孩子们的缘分了。” 计云蔚將她揽入怀中,吻了吻她的额头道:“殿下放心,我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长公主道:“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认准了你便是你,我等著便是。” 计云蔚满满都是干劲道:“我们成亲以后,还是住在长公主府吧,长公主府宽敞,还有那么多人伺候呢。最重要的,不用跟我爹一起住。” “我爹那个人啊……他喜欢和一群老头喝茶下棋,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了。” 长公主笑著道:“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你背后这么说他,肯定是要打你的。” 计云蔚道:“他才捨不得真打,最多就是做做样子,拿著鞋追两圈又穿上了,只要知道我娶了殿下,他怕不是鞋子都要换成金的,这样追我的时候可以扬起来给眾人看看,瞧瞧,我打儿子都是用的金鞋,不算辱没他的身份吧?” 长公主被逗得大乐,无语道:“你能不能別这么逗我,我都快笑得不行了。” 计云蔚道:“是吗?我看看!” 他促狭地低下头,吻在长公主的唇上,这一次,多少有点肆无忌惮了。 长公主一开始有点慌,后面就直接不管他了,可吻了半天,也不见他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反倒是耳鬢廝磨的,一直在她耳边打转,反反覆覆不知疲倦。 长公主都快被他给亲化了,却听见他温柔繾綣地喊:“凤阳……” 她睁开迷濛的双眼,整个人不知所措地愣住,然而心里却甜丝丝的,一股欢喜的愉悦从胸腔里挣脱,似乎要衝破身体跑了出来。 她转身,想抱住他,自己也不明白是想制止,还是想听听他再叫一遍。 可刚转过头,他就吻上她的唇,丝毫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唇齿纠缠,炙热忘我,刚刚的事情就像是一道浮萍,被水波柔柔地撞开,便再没有了后续。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喘息之前,她又听见他喊:“凤阳……” “凤阳……” “我的凤阳……” 於是,白驹过隙,恍惚间天地变色,仿佛又一甲子呼啸而过。 而她……由始至终,唯一深爱著,感受著刻骨铭心的,也不过是只有他而已。 这一刻,她才真的体会到,他说的三五十年,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 情到浓时,谁不想朝暮到老,一生砥礪相守,顺遂而过呢! …… “我要娶长公主了。”刚回到家的计云蔚,迫不及待就將这件事说了,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计尚书却一口茶喷出老远,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道:“你……你说什么?” 计云蔚邪肆地勾起嘴角,笑得心满意足道:“我说,我就要娶凤阳了。” “啪”的一声,计尚书的茶杯摔了,突兀地落在脚下。 茶水溅了满地,瓷片落地开花。他自己看都不看一眼,却是紧张得想去捂住计云蔚的嘴。 可他才站起来,计云蔚就上前按住他的双肩,隨后用脚將地上的碎瓷片扫开。 他道:“震惊吗?可更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我跟凤阳,我们好了有一阵子了。” 计尚书猛然抓住他的手,一个用力给他扭到背后去。计云蔚痛呼出声,连忙哀嚎道:“爹,爹,爹你干什么啊?快放开我,很疼的!” 计尚书一脸愤懣地道:“你也知道疼啊,怎么不疼死你算了?还凤阳,凤阳是你叫的吗?” “你竟然敢……你竟然……我怎么有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儿子,看我不打死你!” 计云蔚感觉手都快断了,他惊恐得冷汗直掉,心想这次怕是要真的被揍了。 他哀求道:“凤阳还在等我去提亲呢,爹,亲爹,您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等我找人提亲后再打?” 计尚书不得不相信这件事是真的,他想起陆云鸿说要给计云蔚做媒的时候,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莫非,陆云鸿早就知道了。 可那个时候,是年初啊! 现在,都二月初了! 计尚书嚇得当场鬆开了计云蔚,怒吼道:“孽障,你说,你你……” 计云蔚揉著胳膊,没好气道:“你什么你?我跟凤阳是真心相爱,你们做长辈的,按照三书六礼办就可以了。” 计尚书被他气得不轻,怒斥道:“三书六礼,你说的倒是轻巧,可还来得及吗?” 计云蔚一脸莫名其妙:“为什么来不及,我们今天才商量好的。” “还你们……” “蠢货,你这是要把我给活活气死啊。”计尚书脸都气青了。 可看到木头一般不开窍的儿子,他只能压低声音,豁出老脸地问道:“那你没有伤害到长公主殿下吧?” 计云蔚肯定地回道:“当然没有啊,我那么爱凤阳,我怎么会伤害到她呢?” “啪!”计尚书照著他的脑门给他来了一下,心气不平地继续骂:“蠢货,怎么不蠢死你算了。” 计云蔚:“……” “你再骂,我上长公主府去,再也不回来了。” 计尚书:“……” 这幸亏没有指望儿子给他养老送终啊,不然他这会真的要被气死了。 计尚书忍无可忍地揪著儿子的耳朵,压低声音问道:“你……你……” “算了,你滚吧!” 计尚书还是问不出来,决定等会去陆家,去问陆云鸿比较妥当。 计云蔚看他那副难以难以启齿的模样,脑袋里灵光一闪,惊讶道:“你不会是担心殿下怀孕了吧?” 计尚书:“……”行啊,还没有蠢透! 他冷冷一哼,表明態度道:“要真是这样,我打断你的腿。” 计云蔚正色道:“儿子还没有糊涂到那个地步,爹就別操心了。” “真的?”计向荣还想再確认一下。 计云蔚赧然道:“当然是真的,这么大的事情,我敢瞒著吗?” 计尚书听了,觉得也对,当场鬆了口气。 他也没什么力气打儿子了,软软地坐回去,一副还未从震惊中缓过来的模样。 话说……他真的要做长公主的公公了吗? 他儿子真的有这个本事?娶的还是当朝长公主?? 计尚书再一次朝儿子看过去,眼里怎么都透著点怀疑。 第533章 咬人 二月,按理说还是早春,跟暑气沾不上边。 但清晨的太阳高高掛起,到了中午,连水缸都晒得烫了起来,原本闷在房间里的人,也好奇地走了出来,看著骄阳似火,怎么就跟四月里的一样辣了。 明天就是陆云媛的婚礼了,周陵还在思量,到底去还是不去。 他难得出了屋子,在院外的水缸边餵鱼,一个人静默著,站了良久。 清风在自己的院门口站著,却突然听见房里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 他走进去看,发现是白尾蛇的笼子掉在了地上,那笼子摔开了,白尾蛇正顺著桌面往窗户上爬。 清风上前,上前正准备抓它,嘴里说道:“才刚刚醒来,你不是没力气吗?跑什么呢?” “外面有个人……” 白尾蛇突然回头,吐著信子,眼神凌厉万分。 清风愣住,心想你咋还生气了呢? 可就是这会的功夫,白尾蛇已经从窗户爬出去了。 清风赶紧去追,他看见白尾蛇急匆匆地朝周陵爬去,直直的,丝毫没有拐弯的意思。 惊恐中,他呼喊道:“小青龙,你干什么啊,那是王爷!” 周陵被清风尖厉的声音嚇了一跳,他一回头,冷不防见有什么东西朝他飞来!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咻”的一声,他抬手去挡。 可紧接著,手臂上传来疼痛,他慌忙地用另外一只手拂去,那东西拂落几米开外,重重地摔落。 他终於看清楚了,那是一条蛇! 而且,看样子还是一条毒蛇! 他震惊地朝清风看去,结果只见清风压根不管他,衝上去就抱著那条蛇喊:“小青龙,你怎么了?小青龙,你不要死啊?” 周陵:“……” 手臂的疼痛传到心臟,他感觉自己浑身都麻木了,那种即將要昏过去的感觉,让他瞬间就慌了。 他朝清风喊:“你是故意的?” 清风抬起头来,惊恐地看著他,仿佛才看见他被蛇咬了一样。 只见清风一个箭步衝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道:“王爷快服下,这是解药!” 他伸手去接,却不曾想,清风怀里那条蛇死而復生一样,突然缠上他的手臂,再一次狠狠地咬下。 这一次,他没有力气再將它甩开,只能看著清风抱著他的手臂喊:“小青龙,你快放嘴啊,这个咬不得,他会打死你的!” 周陵:“……” 那个小青龙会不会死他不知道,但是他就快死了。 又一次注入的毒蛇,直接麻痹了他整个人神智,他彻底昏过去了。 与此同时,无尽的黑暗中,一条巨蟒咆哮而来,对著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周陵的身体紧绷著,想要逃离,却挪不动一步脚。 终於,那条巨蟒快到他的面前时突然变小,直到刚刚他看见那么大的一条,温顺地爬到了他的身边。 刚刚他看见那一条?? 周陵恍然大悟,那他是死了吗?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是因为被蛇咬做了噩梦呢? 周陵还没有反应过来,突然,脑袋里一阵白光闪过,剧痛来袭,一场尘封已久的记忆瞬间冲入他的脑海中。 那种感觉,像是从深厚的土壤里翻出了早已腐朽的枯枝落叶,那残存的丝丝缕缕,宛如碎裂的魂魄再次重聚,而他也从其中窥探到了一切秘密的所在。 …… “你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 “白尾蛇能够养在这个院子里吗?幸亏人没事,不然的话……” “够了。”正兴帝看向余得水,以及低头挨训的清风。 一旁的铁笼里,那条白尾蛇盘成一坨,脑袋埋入身体中,然而时不时伸头看一眼床榻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在担心。 正兴帝道:“清风也不是第一天把蛇养在宫里,四五六月的时候也不见它咬过人,昨天……或许是意外吧。” 白尾蛇吐了吐信子,好像极力否认,他就是故意的。 正兴帝看了好笑,对清风道:“你別关它了,放出来。” 余得水连忙上前阻止道:“皇上,这万万不可,这蛇今天已经咬过人了。” 正兴帝看向清风,清风倔强地抿著唇,小声道:“小青龙很乖的。” 正兴帝被他逗笑,继续问道:“既然你这么相信它,我们还有解药的,那怕什么呢?” 余得水还要阻止,正兴帝挥了挥手,示意他別说了。 清风果然上前,將笼子打开了。 但意外的,白尾蛇並没有出来,甚至於连看都没有看那出口的方向。 正兴帝越发觉得这小东西有灵性,然而还未等他上前,床上的周陵已经睁开眼,醒过来了。 余得水快速地关上笼子,想要让清风把白尾蛇拎下去,谁知道原本一动不动的白尾蛇轻盈地从那笼子里钻出来,朝著周陵的床上爬去。 余得水嚇得肝胆俱裂,连忙对著清风喊:“你还不快抓住它,它又要去咬人了。” 清风匆忙上前,却意外看见周陵伸手,那条白尾蛇像手环一样缠住他,却又温顺服贴地低下了头,舔舐著周陵的伤口。 清风和余得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愣愣地看著。 正兴帝奇怪地对周陵道:“你不是刚被它咬过吗?怎么还跟它亲上了。” 周陵抬眸,冰冷的眼神里透著一丝戾气,他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只是抚摸著小青龙的头道:“它有灵性,咬我也只是为了帮我。” 正兴帝想笑,奈何看到周陵那阴鬱的目光,便訕訕地收敛了笑意。 他道:“既然你没有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 周陵叫住他,对余得水和清风道:“你们出去。” 余得水顿时十分紧张,清风也略显不安。 赵临看了一眼阴沉著脸,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猜测他是有事情要说,便对余得水和清风道:“出去吧,守在门口別让人进来。” 清风微微頷首,临走前看了一眼小青龙,还是不知道它为什么叛变了。 余得水则担心地欲言又止,最终却只能嘆气,转身和清风一起离开了。 他们就在守在院外,寂静的夜色里,繁星点点,然而屋子里却没有什么声音,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 那沉静的气氛中,透著难以辩解的诡异,处处让人不安。 第534章 一物降一物 二月初六,陆家嫁女,宋家娶媳。 两家宾客盈门,多为同朝官宦,陆家这边以九卿为首,其排场自然盖过宋家一头。 宋家经商已久,故交遍布运河,以雅士富商居多,其奢华又压陆家一头。 有道是门当户对,才子佳人,邀得眾人同乐,共祝新人白头。 此桩喜事,堪称京城最热谈资,沿街茶馆,客人满座,谁都等著看宋家的结亲排场,以及陆家的百抬嫁妆。 与此同时,陆家虽忙,內亲皆安置在府內。寻常宾客,则宴请在浮梦园中。 浮梦园宽敞,加之有戏台,宾客们互相找认识的人说话,倒也自得其乐。 梅敏早起的时候,还想著今日要不要帮忙招呼宾客。结果天一亮,府里的管事嬤嬤就过来传话,今日她们在府邸中照旧,不用去浮梦园吃席。 晚些,亲眷们都会过来,到时候她们也就有伴了。 这安排让梅敏挑不出错了,尤其是没过多久,她看见自己的母亲、徐言心的母亲,以及王家的女眷们都过来了,如此谁还能说陆家慢待了她们? 就连她们见了王家的人,也都觉得今时比往日要亲近些,因为今日能在陆家府邸走动的,便也只有內亲了。 小聚个过后,她们回房歇息。 没过多久,长公主將太子和赵安年带过来,交给她和徐言心道:“今日陆家繁忙,下人们也有照顾不周的时候,你们要多包容些。另外就是照看好两个孩子,別叫外人给衝撞了。” 梅敏应声,上前来牵住了太子的手。 徐言心也去牵住了赵安年的手。 因今日陆云媛出嫁,陆家姐妹俩都去陪她去了,客房里並没有陆家的人在。 长公主道:“我会叫吕嬤嬤在外照应,你们有事情就找她。” 李夫人笑呵呵说会帮忙照看,胡氏看了看梅敏,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直到下人匆匆来报,说皇上来了。 梅敏下意识捏紧了太子的手,也就是这一瞬,捕捉到的胡氏瞬间明白过来。 乖乖,梅敏竟然想要做皇后。 怪不得了,她说怎么女儿前脚来了陆家,梅敏后脚就跟来了。 莫不是担心,她家言心抢了皇后之位? 胡氏只觉得心里吐血,且不说皇上都有这么大的儿子了,就她女儿那个没心没肺的性子,她敢將她送进宫去吗? 她怕不是……要被张老夫人骂死。 对了,她还有婆婆。 胡氏定了定神,决定一会就將这件事跟婆婆说了,最好早早表明態度,別让梅家把她们防备了,她们却什么都不知道。 长公主听说弟弟来了,眉头微挑,心里十分意外。 但转念一想,把太子早早送出来,怕为的就是这一天吧? 偷得浮生半日閒,也罢。 她转头,对呆愣的梅敏道:“你带著太子去给皇上请安,就说今日你会照顾好太子的,请他放心。” 梅敏不敢置信,紧张道:“现在吗?” 长公主点了点头道:“对,现在。” 她说完,对外喊道:“花子墨。” 花子墨连忙凑上前,长公主吩咐道:“带梅小姐和太子去见皇上,请了安再带他们回来。” 花子墨连忙应声,对著梅敏道:“三小姐,请吧。” 梅敏回头去看母亲,李夫人笑了笑,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梅敏就牵著太子的手,跟著花子墨出去了。 与此同时,徐言心对赵安年道:“太子殿下要一会才回来,不如我们去找承熙玩怎么样?” 赵安年开心道:“好啊,这里都是大人,我不喜欢。” 比起照顾太子,照顾赵安年更加轻鬆不说,压力也没有那么大。 长公主一开始留下孩子,是给太子作伴的,这会她已经想带走儿子了,却听见徐言心有了安排,而且儿子也很喜欢,便笑了笑道:“也行,那就麻烦徐姑娘带他去找承熙,让他们兄弟俩多玩一会。” 徐言心连忙回道:“殿下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公子的。” 长公主看了一眼胡氏,胡氏道:“娘跟你一起去,娘也想看看承熙。” 徐言心不知母亲是不想应酬李夫人,还高兴道:“承熙现在可皮了,就喜欢到处跑,只有小公子和太子可以管得住他。” 胡氏道:“大孩子管小孩子,这办法到是有用。” 说笑间,和女儿带著赵安年一起走了。 长公主看了一眼李夫人,坦言道:“立后的事情,我是没有办法替皇上做主的,一切还得看皇上的意思。” 李夫人受宠若惊,连忙道:“这是当然,殿下放心,小女若没有福分,我们梅家也绝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长公主点了点头,淡淡道:“那就好。” 她说完,折身出去了。 李夫人轻轻呼了口气,其实,她最担心的是长公主不同意。 如果长公主同意,那这件事不说十拿九稳,六成的把握应该是有的。 毕竟皇上立后,除了满朝文武,最有话语权的人便是长公主了。 …… 皇上是微服出宫的,因此陆云鸿和王秀得到消息的时候,皇上已经进了垂花门了。 等他们赶过去,便看见皇上已经坐在正厅里,正在那儿悠哉悠哉地喝著茶。 王秀早些时候就听太子提过,他父皇会出宫,今日也是不敢离开府邸,生怕皇上来的时候不能接驾而失礼。 只是没有想到,皇上都已经登基了还这么任性,怎么能隨便带两个人就出宫来。 现在这差事,也就长公主能应付了,王秀在来的路上就派人去通知长公主了,寻思著要不了多久,长公主就该来了。 她定了定神,抬首朝皇上看过去。 只见皇上对他们夫妻道:“今日朕是来討一杯喜酒喝的,就不必拘那么多的虚礼了。” 说完,让余得水把他准备的贺礼呈了上来。 “是一对玉佩,用最好的翠色雕琢,里面分別刻了青竹和百合。寓意青梅竹马,百年好合。” 陆云鸿替妹妹谢过,让下人送去给陆云媛,便问道:“太师和太傅他们都在浮梦园,皇上要过去吗?还是我派人將他们请过来,就在府中小聚?” 正兴帝道:“还是请过来吧,朕就不过去了。” 陆云鸿会意,很快就叫钱良才去请。 他在廊下吩咐钱良才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回正厅里。 王秀抿著唇,想著皇上来了,那群老臣一边要喝酒吟诗,一边要引经据典,怕是要废不少心思了。 突然间,正兴帝问道:“陆云鸿待你还好吧?” 王秀不明所以,抬起头来,笑盈盈地道:“很好啊。” 正兴帝点了点头,回道:“那就好。” 陆云鸿回来了,长衫束髮,容色非凡,刚一走近,便感觉风度翩翩,颇有读书人的底蕴,怎么看都是一位青年才俊。 “是不错。”正兴帝说,抿著唇,微微低垂的目光里,看起来並没有什么笑意。 陆云鸿脚步顿了顿,走进去时,低声对著王秀道:“通知长公主殿下了吗?” 王秀道:“通知了。” 陆云鸿道:“那就好。” 他朝正兴帝看过去,见他已经收敛了慵懒的坐姿,看起来已经不如之前那般悠哉了。 看吧,一物降一物。 陆云鸿想,幸亏他把计云蔚拉成正兴帝的亲姐夫了,不然以后,还有谁能治得了他? 第535章 我说要紧就要紧 陆云鸿和王秀没有想到,第一个来的人竟然不是长公主殿下。 而是梅敏带著太子过来请安了。 很显然,这是长公主的安排。 这下好了,他们夫妻又可以看戏了。 两个人紧挨著,心照不宣地抿了抿唇,儘量將目光压得低低的。 耳边传来梅敏的声音:“臣女梅敏,给皇上请安。” 正兴帝淡淡道:“不必多礼。” 太子在一旁道:“父皇,梅姑姑对我很好的。” 正兴帝想敲一敲他的头,到底是什么好,让他竟然帮著说话。 梅敏则道:“臣女有幸,这几日得以照顾太子殿下,谢太子殿下夸奖。” 突然间,正兴帝说道:“陆云鸿,太子在你的府邸,怎么还是別人在照顾啊?” 陆云鸿抬起头来,不卑不亢地回道:“太子殿下虽说是孩子,但到底已经是东宫之主了,他喜欢让谁照顾,这臣也不能干涉太多不是?” 太子连忙帮腔道:“就是,是我要梅姑姑照顾我的,跟义父义母无关。” 正兴帝:“……” 梅敏踌躇著,心想皇上是不喜欢她照顾太子,还是觉得她另有所图呢? 慌乱不安的她,很快就跪了下去。 正兴帝见状,瞬间没了心思,淡淡道:“朕在跟陆云鸿说话,你跪什么?起来吧!” 梅敏忐忑地起身,静候在一旁。 太子牵住了她的手,小声道:“梅姑姑別怕,我父皇不凶的。” 正兴帝:“……” 梅敏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正兴帝。 年轻的帝王,气势不凡,面如冠玉,神色温和,眉眼间英气不凡,给人矜贵自持,不可冒犯之感。 她的脸不知不觉烫了起来,连忙低下头去。 王秀看见有戏,轻轻捏了捏陆云鸿的手。 陆云鸿低声道:“媳妇,別闹。” “皇上还在呢!” 正兴帝:“……” 罢了,早知道还不如不来呢!这样大家还轻鬆点呢! 长公主走了进来,发现气氛有些古怪,尤其是梅敏,战战兢兢的。 她对正兴帝道:“做什么这么严肃,你不是来喝喜酒的?” 正兴帝道:“是啊,这不是正在和陆云鸿说话吗?” 长公主问陆云鸿:“说什么?” 陆云鸿道:“臣在想,今日妹妹大婚,皇上如此高兴。不知他日长公主殿下大婚,皇上会不会更高兴?” 正兴帝:“……”??? 长公主略显难为情,不过目光仅仅赧然一闪,便坚定道:“你都说了?” 陆云鸿道:“事关长公主婚姻大事,微臣哪敢?只是略微提了提!” 正兴帝:“……”??? “你提了什么??” 陆云鸿镇定从容道:“我刚刚不是说了吗?长公主殿下要大婚了!” 正兴帝:“呵呵!” 长公主对梅敏道:“你带太子殿下先出去玩吧。” 梅敏求之不得,虽然她很想知道长公主殿下要嫁的人是谁? 不过近来陆家下人提起最多的,便是计云蔚。 要是计云蔚的话,也就难怪陆云鸿开口点破了。 梅敏頷首,很快带著太子走了。然而刚出正厅门口,便看见计云蔚急急奔来。 她心下瞭然,思虑中又惊觉,陆府的势力是否庞大了些? 正厅里。 长公主坐到正兴帝的下首,说道:“我是打算要成亲了,自父皇离世后,该给我的已经给我了,这件事你不用再操心。” 长公主指的是操办嫁妆的事宜,但正兴帝显然对那个不感兴趣。 只听他问道:“那个人是谁?” 陆云鸿打趣道:“皇上不妨猜一猜?” 正兴帝没好气道:“我很閒?” 陆云鸿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计云蔚来了,那个要跟长公主成亲的人,瞬间不言而喻。 长公主也站了起来,寻思著一定是陆云鸿让人报的信,不过早点说开了也好,尤其是在今天这个场合,宜谈婚嫁。 计云蔚道:“我听说皇上来了,便知道你一定会过来,所以就来了。” 说完,给正兴帝行礼。 正兴帝盯著他看,身材挺拔,剑眉星目,年轻俊朗,还出自官宦之后,已经入了仕。 跟曹旭比起来,各方面都要好太多,就是怎么看著,怎么就不顺眼呢? 长公主见弟弟不说话,便拉过计云蔚道:“我们正在说婚事呢,婚期的话,肯定要钦天监定了。” 计云蔚问道:“那就选一个近一点的日子,我嫁过去也行啊!” “噗。”长公主捶了他一下,低斥道:“不许胡说。” 计云蔚道:“我是真的有这个打算的,怎么叫胡说呢?” “我觉得长公主府那么大,便宜我了。” 长公主握紧他的手,郑重道:“婚宴的话,还是摆在计家吧,这样对你也好。” 计云蔚道:“我有什么要紧,我又没有什么抱负,最主要殿下要舒心才好。” 长公主:“我说要紧就要紧。” 正兴帝的脸越来越黑,已经不想说话了。 陆云鸿握住王秀的手,摩挲著,两个人正在暗暗打赌,正兴帝什么时候忍不下去。 果不其然,正兴帝站起来道:“你们能让我说句话吗?” 长公主回头,先让计云蔚坐下,隨即才道:“你说吧!” 正兴帝:“……” 他突然说不出来了。而且,一股躁鬱之气衝撞著他的身体,让他整个人显得很暴躁。 他斜睨了一眼计云蔚,发现计云蔚也在看他,不过目光嘛……就比较坦然了。不像之前,唯唯诺诺,生怕办错事的模样。 果然,人有了靠山,气场都不一样了。 他再看向长姐,发现她有点害羞,好像真的很期待这场婚事的。 这两个人……不过是知会他一声,事实他们要如何办,怕是不会让他插手的。 也罢,他还会阻拦长姐再嫁不成? 正兴帝道:“既然已经商量好了,那就按古礼办吧。” “不过朕还要下一道旨意赐婚,等回去翻翻良辰吉日再通知你们。” 长公主道:“我想过了,我是姐姐,你的婚事还是不宜操之过急,所以我们先替你顶一波朝中的压力。” 正兴帝气笑了,说道:“我还要感激你们了?” 计云蔚道:“我爹也说了,我们比皇上早点大婚更好,那群大臣们也知道长幼有序的。” 正兴帝阴沉著脸,想著所以给他找了一个梅敏吗? 幸亏是太师府的小姐,若是別人,就有打发他的嫌疑了。 可他是谁,用得著他们替他操心? 哼! 第536章 这结局,他不认! 晚上,正兴帝跟陆云鸿夫妇、长公主和计云蔚一起用了晚膳。 席间,计云蔚一直照顾著长公主,面面俱到。 正兴帝虽然不喜,但心里却在想,连长姐都有了归宿,王秀也儿女成双,陆云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这一世,似乎大家都圆满了。 就连他,寿元都长了,不是吗? 他可以亲眼看著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可以看著大燕的国力蒸蒸日上,更是可以和他们一起老去。 人的一生,无论重来多少次,都会有得到的,也会有失去的。 浮生梦影,终成泡沫,匆匆一生,还有多少遗憾在里面呢? 正兴帝饮了酒,临別前他將太子带回了宫,连同花子墨和徐秀筠,任何一个跟陆府没有关係的人,他都儘可能带走了。 回到宫里,太子已经睡著了。 正兴帝让花子墨带他下去休息,另外对余得水道:“你明日传叶知秋入宫,就说朕想跟他清修论道。” 余得水一头雾水道:“叶知秋?” 正兴帝道:“从无锡来的,之前借住在陆家,现在……要你去找。” 余得水明白了,只要有线索,找一个人不难,他连忙应下。 正兴帝嘆了口气道:“別跟著我了,我去见见周陵。” 余得水连忙退下,准备等著去照顾太子。 伺候太子安歇后,他和花子墨坐在东宫主殿的台阶上,在这里,他们总能找到一股熟悉感。 花子墨道:“我觉得皇上有心事。” 余得水道:“天下之主,若是没有心事,你信吗?” 花子墨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道:“也是。” 说完,他看向守在门外的徐秀筠,她眺望著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虽然皇上又把徐秀筠带进宫了,但花子墨感觉到,皇上只是不想给陆家添麻烦而已。 他对余得水道:“你说皇上会怎么安置她?” 余得水道:“在宫里,既然不是皇上的妃嬪,那就年满二十五岁出宫,或者在宫里当个嬤嬤,一辈子都不用出去了。” 花子墨又问:“换你你会怎么选?” 余得水道:“我没家,只有主子,主子在哪儿我在哪儿?” 花子墨道:“只可惜她的主子不是我们皇上,不然的话,留下也没有什么。” 余得水道:“那就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情,她的主子应该会安排的。” 一句主子,让徐秀筠的肩膀颤了颤。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也迷茫了。 七爷的家在通州,皇宫不是七爷的家。 可在这皇宫里,七爷还是七爷吗? 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 崇明馆的院子里,清风独坐在外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正兴帝走进去,他一下子站起来,急声喊道:“皇上。” 正兴帝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了?” 清风小声道:“小青龙它……它不出来,也不理我了。” 正兴帝问道:“它之前是你养的对不对?” 清风点头:“是我养在这里的。” 正兴帝又道:“可在此之前呢,它是谁的?” 清风默然。 正兴帝摸了摸清风的额头道:“我已经派人去寻你姐姐了,寻到了,就送你们离开。” “至於白……白尾蛇,就留给他吧,好不好?” 清风依依不捨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房屋,再回头时,追问道:“真的能找到我姐姐吗?” 正兴帝道:“肯定能的。” 清风点了点头道:“那好吧,不过小青龙將来要是想走,可不可以放它离开?” 话落,咯吱一声,是白尾蛇爬出来了。 清风眼睛一亮,开心地奔上前去,一把將它捞到怀里来抱著。 正兴帝道:“你看,没有人关著它是不是?” 清风终於放心了,开心地点了点头,抱著白尾蛇在院子里玩耍。 正兴帝走了进去,关上房门。 周陵在房间里练字,墨跡都还未乾,他写得很急,也很乱,前言不搭后语的,可见心中烦乱。 正兴帝嘆了口气道:“事已至此,你何必呢?” 周陵搁笔,阴沉地瞪著他! 正兴帝道:“我答应让你出去了,是你自己不去看的,现在这般可是在怨我?” 周陵冷哼,负气地坐了下来。 正兴帝道:“现在这般,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了,我知道你也不忍心打破现在这种平静,不然你今天就出宫去了。” “既然自己也下不去手,何必又难受成这般?” “要怪也怪你技不如人,你虽然有辅政之功,可人家陆云鸿有体恤万民之德,难不成你现在去杀了他,就能改变现状了吗?” 周陵痛斥道:“那也不能让他这般好过,凭什么?”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珍惜就是没珍惜?凭什么他可以重来?” “你都不知道,我……” 周陵说不下去,內心被怒火焚烧,灼痛不已。 憋了半天,他也只憋出一句:“陆云鸿无耻至极!” 正兴帝忍不住笑了,调侃道:“可不是?” “可你想过没有,如果阿秀真的对他无情的话,他们怎么可能再续前缘?” 周陵冷嗤道:“已经走到尽头的感情,重生也不过自欺欺人而已。我等著看,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正兴帝自知劝不了他,便索性不劝了。 他坐了下来,说道:“我今日去陆府,见著梅敏了。” 周陵一头雾水:“那是谁?” 正兴帝道:“他们给我选的,未来皇后。” “你要成亲?”周陵惊讶极了,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正兴帝道:“我不想,所以我传叶知秋入宫了。” “从明天起,我会和叶知秋一起修道,爭取早日飞升成仙。凡尘俗事,再跟我没有关係。” 周陵嘴角抽搐,无语道:“你竟然用这个办法来逃避?” 正兴帝摇了摇头,正色道:“不是逃避,而是不忘初心!” “我始终记得,自己最初的心愿是什么?就是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一定会保护好她,而不是让她舍了命来保护我。” “这是我欠她的,我要还。” 周陵听了,冷笑道:“那陆云鸿如今这般,可是后悔了,后悔没有好好待她,所以才来弥补的?” “可他不觉得自己可笑吗?凭什么他的遗憾,要用別人的姻缘去补?” “我只恨自己,若早知有今日,当初就该早早杀了他。” 正兴帝笑了笑,开解道:“兄长,你不能这样想的。倘若大家都能早知道,我敢打赌,你和陆云鸿都不会有机会的。” “天时地利,我都占了。我还占师兄妹的名分,我还是当朝太子,我还可以先把她骗进宫来,你说对不对?” 周陵捏了捏拳,这结局,他不认。 是陆云鸿耍了手段,是陆云鸿卑鄙无耻,是陆云鸿强行改变了这一切。 而她,却一无所知。 真正的重生不是这样的,有本事就从她魂归地府那一日还魂好了,他不信陆云鸿还有机会。 “兄长……”正兴帝还要再劝。 周陵闭上眼,感觉心痛如绞。 他对正兴帝道:“修道没有什么不好的,你去修吧。不过你要替我找一个人来。” 正兴帝想也没有想就道:“明心?” “他自知对不住你,已经替你医好了腿,你现在想找他的话,怕是找不到。” 周陵冷笑道:“如果说当初有人可以阻止陆云鸿,那个人一定非他莫属,但他置若罔闻,难道我不该找他吗?” “我曾经待他如知己,他当我是什么?被人戏耍的猴吗?” “这件事你若不帮我,那我就找点事情给陆云鸿做,抱著他忙得脚不沾地,连家都回不了。” “至於那些什么夫妻恩爱,往后也別想有了。” 正兴帝听了,知道他不是在说笑,自从恢復记忆,他还没有衝去陆府找陆云鸿算帐,已经在极力压制了。 这个时候,他还是顺从的好。 正兴帝点了点头道:“那好吧,不过他那个人神通广大的,只要叶知秋入宫,他应该就知道了。” “我觉得明心很好玩,他没有带走白尾蛇,就已经是不想你糊里糊涂过这一辈子。” “只可惜,迟来的真相,还不如不来呢。” 正兴帝摇了摇头,他其实也很后悔,明明发作起来那么厉害的病,已经在濒临死去的边缘徘徊,怎么就好了。 心態还越来越稳,任凭是谁都无法动摇的地步。 其实,从惠妃死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端倪了。 但他不敢想,也不敢去试探。毕竟木已成舟,他何必做到两难的地步? 现在就很好了,非常好。 遗憾嘛,谁没有呢? 就算是陆云鸿,此刻想来,也有不周之处。所以,做人嘛,还是看开点好。 正兴帝辞別了周陵,回宫去了。 他连夜写好了给长姐和计云蔚的赐婚圣旨,交给了余得水。 做完这些,他才静静地躺下来,迟迟地梳理著那些陌生而久远的记忆。 这一天,他一直都努力维持平静,做一个和往常一样的君王。就连陆云鸿和长姐都没有看出来,可见他还是很成功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却堵得慌,手脚也乏力得很。 正兴帝苦笑著,慢慢闭上了眼睛浅眠。 第537章 媳妇,我又能听见你的心声了 寢殿里兽烟裊裊,支开的窗户吹进一阵凉风。 躺下的正兴帝入眠,做了一个梦。这个梦还是跟久远的记忆相互重叠,让他的心不可遏制地疼痛著,隨后喜极而泣。 他梦见还是少女的王秀,在陆云鸿的身边嬉闹,她的双手紧紧抓住陆云鸿的手,就藏在他的身后不出来。 陆云鸿用无奈又宠溺的语气叫她別闹了,然后她半羞半恼地站了出来,不过她还是紧紧握住陆云鸿的手没放,仿佛他们就是天生一对,从纯真少年时就已经心心相许的。 他站在边上,看著她那双完好无损的手,嘴里一直念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记忆里,那双为他断在龙渊沼泽的手,成为他一生无法宣之於口的痛楚。 但是现在,他终於可以释然地对她说:“没事就好。” 正兴帝醒来,没有盖被子的身体一阵一阵地发著凉,唯独他的心口是热的。还有,那从眼角滑过的眼泪,在他翻身时落在枕头上,那眼泪也是热的…… 他终於不用再去背负从前的那些痛,他也做到像他自己许诺一样,保护她一生平安。 这便够了。 这便够了。 他一再对自己说,却在流不出眼泪的时候,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就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离他而去,再也不会回来了。 …… 陆府。 热闹过后,府里的灯笼都还没有取下,照得整座大院亮堂堂的。 王秀洗漱完,窝在软塌上歇了一会,等陆云鸿回来,那已经是亥时了。 匆匆洗漱后,陆云鸿来抱她去床上睡。迷迷糊糊中,王秀突然看到一双眼睛,那双像是从灵魂深处望过来的眼睛,藏了太多太多无法言说的痛苦。 她一下子醒了过来,抓住陆云鸿的肩膀下意识用力,让陆云鸿忍不住轻呼出声。 “怎么了?”陆云鸿问她,想著她应该是太累了,目光里涌上一抹心疼。 王秀看了看眼前熟悉的房间,笑著道:“做梦了。” 陆云鸿道:“这几日你太累了,都没有好好休息,精神太紧绷了。” “我给你捏一捏脚,放鬆一下,你早点睡吧。” 王秀点了点头,躺平,一只脚隨意地搭在陆云鸿的腿上。 陆云鸿伸手往怀里拢,隨后不轻不重地捏著。 王秀闭上眼睛,又睁开,说道:“我觉得皇上今天有点奇怪。” 陆云鸿的手微微一顿,问道:“怎么个奇怪法?” 王秀道:“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跟以往不太一样了。” 陆云鸿道:“怎么会?如果皇上跟以往不太一样,长公主肯定会第一个察觉到的。” “还是说,你觉得皇上是周陵?” 王秀嚇了一跳,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连忙否认道:“不是,不是周陵。” 陆云鸿见她有些激动,便道:“不是不是,我就是隨便说说而已。” 王秀道:“周陵的气场……更阴鬱,皇上不会那样。” 陆云鸿道:“我没有察觉皇上有变化,可能是你这两天太累了,再加上知道周陵在宫里,所以才胡思乱想的。” 王秀嘆了口气,幽幽道:“或许吧。” “別捏了,快上来睡吧,抱著我睡。” “不知道为何,我今晚总觉得有点害怕。” 陆云鸿听了,当即道:“好,那我去熄灯。” 王秀想著黑暗中注视她的那双眼睛,不知道饱含了多少情愫,复杂得让她头皮都要炸开了。 她拉住陆云鸿的手说道:“別关了,亮点好,不害怕。” 陆云鸿虽然觉得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他將王秀搂入怀中,王秀反反覆覆地翻动著身体,的確是有些不安的。 后面睡著了两次,但两次都被惊醒。 陆云鸿就开始细想,回忆。 皇上坐在陆家的正厅里,看见他们夫妻来就让他们別行礼了,隨即开始说话。 似乎没有什么不妥的,就是他出去吩咐钱良才的时候,皇上问阿秀过得好不好? 这句话咋听没有什么?平常得很,就像是他那几个舅兄来了,都会问的问题。 可他和阿秀不是新婚,皇上也知道他对阿秀的一片心意,放到现在,就是岳父岳母都不会问的问题,皇上怎么会突然问起? 还是说,皇上想起了什么? 陆云鸿心头一悸,也睡不著了。 然而,此时的王秀,却陷入深深的梦境里。 高中的校园里,学生会组织留校的学生看电影。 她选了一部《爱丽丝梦游仙境》,看著看著,偌大多媒体教室里只剩下她,还有另外一个人在。 他笑著道:“这是你选的片子,人都走光了。” 她赧然地低下头去,不好意思道:“我觉得很好看啊。” 他道:“是很好看,那下次继续?” 继续什么? 她不懂! 临走前却听见那人问她:“你下周还来吗?我等你!” 来吗? 王秀忘记怎么回答的了,她醒了过来,发现梦很真实,就像是她高中时期真正发生过的事情一样。 可记忆里,却没有这样一个人,她甚至於连他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只是觉得熟悉,那种感觉,就像是冥冥中早就发生过的一样,只是她自己不清楚而已。 她才刚动一动身体,便发现她睡在陆云鸿的怀里。 而陆云鸿关心的声音也从头顶传来,温和地问道:“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王秀道:“不是,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 陆云鸿道:“那就好。” 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浅浅的,温热的,很舒服。 她从他的怀里退出一些,靠在枕头上。 陆云鸿的手寻了过来,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夫妻的默契不言而喻。 王秀侧著身,描绘著陆云鸿的眉眼,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做了好几年的夫妻了。 时光荏苒,相携度过的日子如梦一般,唯一清醒感觉到的,便是他们是夫妻,有了一双可爱的儿女。 年少时的情缘,或心动,或遗憾,都成了时光里的砂砾,偶尔想起来,会觉得悵然若失,但除此之外,他们都很清楚,错过的就已经回不去了。 而她的感情和婚姻,应该是没有遗憾的。 她伸手拥著陆云鸿,再次靠近他的怀里去。 抚摸著他宽厚的肩膀,她在他的怀里说道:“我一向是隨意而安的,我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但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若是喜欢你真的太辛苦,我想我早就跑了。” 陆云鸿扣住她的腰身一紧,没好气道:“你说什么?想跑?” 王秀道:“你听话都只听半截的吗?” 陆云鸿冷哼道:“我不管,反正这些话不许说。” 王秀笑得捶了他一下,却是认真地说了一句:“你应当是很好的,非常好。” 至少,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排斥你。 如果我真的忘记了什么,那也註定成为遗憾了。 天意如此,就不纠结了。 王秀想著,闭上眼睛,枕靠在陆云鸿的怀里。 与此同时,她听见陆云鸿的心跳声,很快很快,像闷鼓长敲,无休无止。 她正觉得奇怪呢,却冷不防听见陆云鸿说道:“媳妇,我又能听见你的心声了!” 王秀:“……”?? 第538章 皇上病了 天一亮,宫里就来了通知,今日罢朝,不过辅政大臣和九卿还是要入宫去议事的,朝政不能耽误了。 王秀一边陪著陆云鸿换官服,一边疑惑道:“皇上病了?”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陆云鸿道:“听说是感染了风寒,不碍事的。暂时先別担心。” 王秀点了点头,送他出去。 不一会,钱良才又急急拿了皇榜来,说是大街上张贴皇榜,找叶知秋入宫讲道。 王秀看著皇榜上的字跡,加盖大印,那的確是皇上的意思不错。 可要找叶知秋还不容易吗?这样大张旗鼓的,皇上不是还有別的安排? 王秀道:“叶道长的行踪不是迷,会有人举荐的,我们暂时別管。” 钱良才也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蹺,还是不碰的好。但是很快,外面就有消息传来,计云蔚带著叶道长师徒入宫了。 王秀恍然大悟道:“那应该就是皇上的意思了,说不定找个由头给他和长公主赐婚。行了,这件事告一段落,去宫门口等著大人,若是其他大人出来,顺便问问什么情况?” 钱良才走了以后,梅敏从院外走了进来,小声地询问道:“皇上病了吗?” 王秀道:“听说是感染了风寒,不碍事的,若是病情严重,长公主都进宫去了。” 梅敏点了点头,她是来告辞的。在陆家叨扰许久,陆云媛都出嫁了,她没有理由再留在陆家了。 王秀留她用午饭,等梅家的人来接再走。 巳时,梅家的人就来了。可见对这位嫡出的三小姐还是满看重的。 相反的是,徐家只有徐瀟来,不过他不是来接徐言心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老夫人知道了梅家的意思,决定再让徐言心住几天再回去,这亲疏远近,得区分才行。 梅家在陆家办完喜事后离开,证明他们觉得不应该继续叨扰陆家,两家的情分也就在这里了。 徐言心继续住下去,证明徐、陆两家交情远不止於此,即便等陆云媛回门,他们也可以跟著热闹热闹,这是亲戚家的走动。 当然,也全靠徐瀟在其中,与陆云鸿有师生的名分,而陆云鸿不避嫌举荐了徐瀟,颇有看重的意思。如此一来,徐家和陆家走近也就不奇怪了。 徐言心觉得梅敏比较端庄守礼,和她与陆云珠並不一样,因此梅敏走了以后,她们反而更加自在,丝毫没有觉得不適。 徐瀟见过她,得知她的真实想法,一时间哭笑不得。 不过他也没有把真相告诉徐言心,而是说道:“祖母的意思,你在陆家要规束好自己,时刻谨记自己是徐家的女儿,不要给徐家丟脸,更加不要给陆家添麻烦。” “否则陆夫人不惩罚你,等你回家,也是要挨训斥的。” 徐言心靦腆地笑道:“哥哥说什么,我是那种人吗?我很乖的好不好,就连陆夫人都说了,我比云珠还稳重,有我看著云珠,她才放心呢。” 徐瀟道:“陆夫人说的是客气话,你也当真了?” 徐言心认真道:“不是的,我知道陆夫人说的就是真心话。哥哥说的,才是客气话。” “哼。” 徐瀟:“你……” “我何时说了客气话?” 徐言心道:“很多,跟我说的,跟娘说的,好多客气话。” “陆夫人说的,不管我信不信,她知道是真心的就好。哥哥说的,生怕我不信,要让我信了才好。” “我知道哥哥也是关心我,但我知道就好,哥哥快走吧。” 徐瀟愣住,心像漏了半拍,突然有些忐忑起来。 他真的说了许多“虚情假意”的话吗? 还是“虚情假意”的话说太多,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呢? …… 皇宫里。 正兴帝拖著病体见了梅太师、王文柏、陆云鸿等大臣。 命他们处理完各处的奏报,將要紧的呈上,其余的由梅太师和王太傅批阅,商议做主。 正兴帝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咳嗽著,可以听得出他的確身体不適。 梅太师领著眾人恭请他回去休息,也和王文柏齐心协力地把差事领了下来。 他们在值房里当差,忙了一早上才得以休息片刻。却听说叶知秋入宫了,现在在给皇上诊脉。 梅太师问著陆云鸿道:“听说这个叶知秋曾是你府上的人,你对他有多少了解?” 陆云鸿道:“他本是我们大燕武將,战事平息后入山修道的。他身边的弟子姓柳,名唤青竹,是永州总兵柳季同之子,家世清白。” 梅太师鬆了口气道:“知道底细和来歷就好,不过正兴元年,恩科在即,皇上怎么想起来要修道了?” 陆云鸿微微笑著道:“太师別著急,昨日皇上还去寒舍小酌几杯,也许是醉酒贪凉才著的风寒。至於这修道之事,国事繁忙,想必皇上也只是想找一二位不染尘世高人,下下棋,喝喝茶罢了。” “想当初,先帝不是也最爱跟徐敦徐大人下棋喝茶吗?” 梅太师听了,觉得也对,便道:“陆大人说得对,是老夫忧虑了。” “既然没有什么事,那你们就先回吧,我跟王大人再待一会,以免有什么紧急的摺子耽误了。” 陆云鸿拱手,先行离开。 他一走,其他几位大人也都跟著出了值房。 可他们紧跟著陆云鸿出来,却是愣没看见陆云鸿的踪影,问了当值的小太监也说没注意,真是活见鬼了? 几位大人不甘心地离宫,出去以后见陆家的下人还等候在宫外,便知陆云鸿肯定单独见皇上去了。 现在这朝堂里,看似德高望重的是梅太师,可真正能左右圣意的却是陆云鸿。本想找他套一套话的,这下好了,话又套不成,还抓心挠肝的,这陆云鸿去见皇上会说些什么呢? 几位大人垂头丧气地离开,却不知陆云鸿根本没有去见皇上。 他去了崇明馆,绕过高高的藏书阁,那座小院就像是世外桃源一般,清幽怡人。 陆云鸿刚刚走进,便看见清风在打水,瞧见他的时候突然一惊。 陆云鸿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示意清风別说话,隨后他提著清风的水桶,朝那敞开的正厅走去。 第539章 王爷才是小青龙的主人 敞开的正厅里,阳光从琉璃窗里透进去,照著室內光影斑驳,看起来五彩繽纷的。 陆云鸿刚刚踏进去,一条熟悉蛇头就扬了起来,对著他齜牙咧嘴的。 陆云鸿乐了,伸手去捞,却不想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是周陵,头髮披散著,看起来狂放不羈。不过还是能看见那半边脸上的紫色印记,大片浮肿的面额还是没有消肿,看来周陵並没有服下解药。 陆云鸿收回了手,看见周陵抱著白尾蛇走进隔间里,冷漠的声音传来:“陆大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陆云鸿道:“閒来无事,来看看王爷。” 周陵冷笑道:“陆大人如今已达成所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陆云鸿走进隔间,刚要说话,便见白尾蛇“咻”地朝他飞了过来,张开嘴,重重就要咬下。 与此同时,周陵尖锐地喊:“白时,回来!” 陆云鸿伸手要抓的七寸落了空,白尾蛇软趴趴地掉在地上,蔫头耷脑地爬回去了。 陆云鸿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听见周陵喊:“清风,送客!” 陆云鸿的目光不偏不倚地朝周陵看过去,周陵也在看他。周陵眼中灼烈的恨意做不得假,似乎比之前更加浓烈不甘,仿佛被他硬生生折断翅膀一样。 但据他所知,现在周陵可是自愿被困在这里的。 陆云鸿迷糊了,直到清风小声地提醒他,他才跟著清风出去。 他说道:“那条蛇不是你在养吗?” 清风挠了挠头,憋屈道:“是啊,可小青龙认主了,现在王爷才是小青龙的主人。” “认主?”陆云鸿十分迷糊。 清风还要再说,房间里便传来周陵不轻不重的声音:“清风。” 与此同时,还有小青龙伸缩信子的声音,似乎显得很不耐烦。 清风嘆了口气道:“我知道了。” 说完,他无奈地看著陆云鸿,小声道:“我们走吧。” 出去以后,清风对陆云鸿道:“他前天被小青龙咬了,昏睡了好久,醒来以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昨天皇上回来还去见他了,好像是劝他离开。” “陆大人,你快回去吧,有什么问题你问余公公,他都知道的。” 陆云鸿微微頷首,临走前对清风道:“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点。”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清风憨笑道:“我除了打扫,一般都不进去的,陆大人放心好了。” 陆云鸿点了点头,匆匆离开了。 因为昨晚能够听见媳妇的心声,他还以为周陵已经出宫了。现在看来,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周陵没走,但他却又能听见媳妇的心声了。 也不知道这样对他是好还是不好。 陆云鸿去了东宫,本来是想找余得水的,谁知道却看见花子墨。 花子墨请他先去凉亭喝茶,隨后才叫小太监去看看余得水得空没有,谁知道余得水没来,是叶知秋来了。 花子墨见状,便带著人退了下去,给他们留出说话的地方。 陆云鸿问正兴帝的身体怎么样了? 叶知秋道:“就是受了风寒,没什么大问题。” “不过皇上问我明心的下落,我觉得很奇怪。” 陆云鸿眸色微深,面上却带著笑意道:“你都觉得很奇怪,对我来说还不是一样的?” “不过明心也不是他想找就能找得到的,如果真的找到了,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 叶知秋嘿嘿地笑,不好意思道:“所以我听见皇上召见我,我就马不停蹄赶来了。明心神龙见首不见尾,想找他真的很难,除非他自己愿意现身。” “我想过了,事关皇上,家国大事,明心应该会出现的。” 陆云鸿道:“那就好,到时候你们又可以一起参禪论道了。” 叶知秋听著陆云鸿的话,再看看他隱隱泛黑的面相,欲言又止。 陆云鸿问:“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些什么?是关於我的?” 叶知秋嘆道:“我也不知道我说的准不准,但你近来要小心些。” 陆云鸿疑惑道:“这话怎么说,我会有难?” 叶知秋面色沉凝著,点了点头道:“差不多吧,当初在无锡的时候,我替你观过面相。那时候不敢说,是因为……” “总之,你切记小心行事,別太衝动了。” 陆云鸿见他似乎有难言之隱,便不再追问,而是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辞別叶知秋,陆云鸿就出宫了。 二月初九,正兴元年的恩科春闈开始了。 这虽说是天下寒门学子一跃龙门的机会,却也是不少世家之地为博出头的机会,京城自然是津津乐道,热闹非凡。 然而,就在京城一派欣欣向荣,猜测今年贡院头名的士子是谁的时候,八百里加急战报,浙江温州、台州、寧波,先后被倭寇侵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当地总兵誓死抵抗,以身殉国了。而原本在杭州办案的王瑞,在得知消息的第一天就已经带著杭州总兵卢大元过去支援,现如今深陷战火,正在拼力和倭寇死战。 陆府,得到消息的陆云鸿大为震惊。 上一世,是有倭寇,不过他们大多扮成水贼,夜里偷袭附近渔民,造成渔民苦不堪言。最终朝廷出兵围剿,全部歼灭。 可算算时间,那也是三十年后才发生的事情。 然而眼下却突生这一变故,让他不多想都难。 王秀一边搜索著记忆里这段时间的歷史事件,一边疑惑地问陆云鸿:“倭寇最后被剿灭了吗?我四哥会没事的吧?” 话落,她自己先顿住。 因为前世这个时候,她的四哥已经不在了啊! 王秀心里一酸,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陆云鸿稳稳地握住她的手道:“別担心,倭寇最后都被歼灭了,四哥也会没事的。” “我先进宫去,这次朝廷要派兵,我猜大哥可能会请战。” 王秀道:“他一直都是带的陆军,水军可以吗?” 陆云鸿道:“这也正是皇上会考量的地方,所以应该会增派一名副將。” “副將?” 王秀想起一个人来,广州水军都督秦海,但此人现在…… 陆云鸿笑著告诉她:“你別想了,秦海还没有出生呢。” “可……”歷史上最出名的大燕水师大战倭寇,並且取得全胜的,便是秦海最出名的台州战役了。 莫非……这场战事提前几十年不成? 王秀惊讶地望著陆云鸿,不知为何为出这么大的变故? 陆云鸿却道:“你还记得之前周陵那批部下吧?他们逃到了海上……” 王秀惊讶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你是说,他们勾结了倭寇?” 陆云鸿道:“如果他们有大燕的兵力部署图,还有內应,倭寇当然会冒险一试。不过你別担心,这只是我的猜测,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陆云鸿说完,急匆匆去了宫里。 第540章 总之,她不会辜负他的 进宫商议的结果跟陆云鸿猜测的一样,领兵的是王林,不过王林没有水上作战的经验,副將为卢大元。 陆云鸿出宫的时候,想起了叶知秋观他的面相,叫他不要衝动。 但他还是在出宫时,折返回去,见了正兴帝。 他对正兴帝道:“这场祸事,臣怀疑是周陵的部下惹出来的。当初他们接到假的周陵,便知上当,恼羞成怒下,便想出这个鱼死网破的办法。” “皇上,此一战,最应该衝去前线的人,是周陵。” 室內一片寂静,余得水嚇得退了出去。 正兴帝咳嗽著,慢慢从一堆摺子里抬起头来。 他盯著陆云鸿看,问道:“一场凭空出现的战役,真的是周陵惹出来的吗?” “陆爱卿,如果不是你故意设局,想引周陵自寻死路,他的人就不会和他背离,想出这招险棋。” “现在,深陷战火的人除了大燕的百姓,还有你的舅兄王瑞。那么你是否会反思,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而起的呢?” 陆云鸿抬起头来,眼底满是震惊。 但他很快就闔上眼眸,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装著糊涂道:“皇上在说什么,微臣不明白。” 正兴帝站起来道:“朕的意思是,最应该去前线的,是你。” 陆云鸿目光一紧,心沉了下去,嘴角牵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就说,肯定有一个坑等著他来跳呢,果不其然,还真的出现了。 陆云鸿沉著道:“如果臣不愿意呢?” 正兴帝道:“如果悲剧重演了,你的良心过得去,如果你还能对著小师妹说出那句夫妻情深的话……” 陆云鸿痛苦地闭上眼睛,自嘲而凉薄地笑著道:“皇上不必再说了,我去。” 正兴帝道:“你不要觉得你很委屈,真正委屈的人,是有口难言的。” 陆云鸿转身走了出去,他终於明白了,心里一直隱隱不安的感觉是什么? 不是阿秀对他的感情,也不是他担心阿秀就是原来的阿秀。 而是,当面临当初同样的选择,他会怎么做? 是不顾一切地去救,还是选择袖手旁观? 当年的王家有没有出力?现在想来,显而易见。 陆云鸿心事重重地回到了陆家,他还没有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王秀看见他凝重的脸色,就猜测到不好了。 她先是给他倒了一杯水,隨即才道:“你说吧,如果情况很糟,我想我已经猜到最坏的结果了。” 陆云鸿失笑,放下水,拉过她的手道:“现在四哥还是平安的,我们大燕的水师没有那么弱,我只是在想,我或许应该要去一趟。” “不管是为了四哥,还是为了大燕的百姓,我知道倭寇的老巢在哪里,我读过秦海上的摺子,我知道怎么才能击败他们。” “如果我不去,大哥他们也会贏,就是会贏得很辛苦。” 王秀听了,当即表態道:“那你就去吧,如果可以,我也想去。” “保家卫国,也不仅仅是男儿的责任,女子也有责任。更何况我是医者,可以当军医使。” 陆云鸿满脸欣慰地嘆道:“你能这样想,我就已经没有任何负担了。但若你是跟去,我会分心,反而不好专心对付倭寇了。” “你就听我的,好好待在京城,哪里都不要去,好不好?” “就在我们家里,等著我回来。” 王秀突然觉得陆云鸿很伤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战事。 她上前拥著他,温柔地道:“好,我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里等著你。” 陆云鸿拍著她的肩膀,恍惚中感觉自己老了许多。 年迈时,看黄昏总觉得在看自己。 迟暮了,总有腐朽的一天,就是不知道那一天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记忆萧索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若是自己的妻子还在,是不是还可以在黄昏中相对而坐,平淡而充满乐趣地谈论过去。 只可惜,那些都只是他的想像而已,因为直到死,他都是孤身一个人。 原来,他也没有那么恨记忆里的那个人,之所以不愿意去想,或许是怕自己思念太深。 他越来越觉得,过去的一切越来越真实,现在的一切反而像梦。 他这么拼命想要抓住的,如果真的是梦,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陆云鸿將王秀拥入怀中,久久也只说了两个字:“等我。” …… 陆云鸿要和王林一起出征,这消息委实震惊了不少人。 其中最感动的,当然是王家人。 出城那一天,王秀站在王家的家眷里目送陆云鸿离开,陆云鸿骑在马背上那一刻,他回头看见朝他垫脚微笑的王秀,她挥著手,目光满含深情。他看见了她眼中的犹豫,也看出了她眼中的担心和不安,但她却始终没有叫他留下。 或许在她的心里,他既然已经做了王家人的女婿,有些事情就必须要去做的。就如同她现在是王家的女儿,不能对娘家的困境视若无睹一样。 然而这一幕,却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恍惚中仿佛看见从前那位明媚的少女,欢快地站在王家人中间朝他挥手,她还是选择原谅了他。 这一刻,他忍不住泪湿了眼眶,急急地转过头去。 原来这么多年,他原谅不了的不仅仅是当初王家的那封和离书。 他原谅不了的,也是自己眼睁睁看著王家人都做了刀下亡魂。 以及那个……为了给王家报仇,不惜丧生在火海里的妻子。 时光仿佛一场轮迴,庆幸的是,这一次他选择了迎面而上,而並非逃离。 他知道,这一去,变数必然是有的。 可若是真的回不来,他不后悔。 大队人马穿过城墙,浩浩荡荡地离京了。 王秀看著陆云鸿的背影淹没在人潮中,心情久久难以平静。她到底还是把陆家和王家绑在一起了,从前戏謔的那些客套话都成了真,陆云鸿並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虽然陆云鸿做出这样的选择让她十分意外,但不可否认的,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暗暗下定决心,等陆云鸿回来,她就对他更好一些,比现在更好。 总之,她不会辜负他的。 第541章 你要是嚇著阿秀,我会把你关起来的 站在城墙的正兴帝看了看身边带著帷帽的周陵,淡淡道:“你现在开心了?” 周陵烦闷道:“这算什么?不是他应该做的吗?” 正兴帝嘆道:“是他应该做的,他也做了。如此你还觉得他不配吗?” 周陵道:“这一世,他自然学聪明了。可你不要忘记了,他曾对王家人的死选择了袖手旁观。” 正兴帝道:“安王私底下做了那么多,你怎么不恨?父皇怎么可能会將原本留给东宫的势力,转手给了手段卑劣的安王?王家的覆灭,说起来我的责任更大,你怎么不恨我?” “別说是你,就是阿秀,她也不曾恨过我。” “她比我们任何人都要明白,阴差阳错导致的悲剧,要去怪谁不全力相救,等於责怪自己没有能力。所以她选择了自己復仇,而你我选择责怪陆云鸿。” “说起来,我们都不如阿秀看得透彻。” 周陵愤懣道:“你不用一直跟我说,阿秀不曾怪过他,我当然知道。但我就是想让阿秀看清楚,如果一个男人,一个丈夫,连她的娘家人出事都不闻不问,这样的男人要来做什么?” 正兴帝听到周陵负气的话,忍不住笑著道:“但现在你看见了,陆云鸿没有那么自私卑劣,他还是为阿秀做出妥协了。” 周陵说不出话来,而是冷冷道:“这只是开始,谁知道他会不会半路跑回来?” “且等他打了胜仗再说!” 正兴帝知道,周陵其实已经开始接受这个事实了。 只不过,还没有完全接受而已。 他拍了拍周陵的肩膀,嘆了口气道:“回吧。” 周陵默不作声,依旧看著远方,他何尝不想出京呢? 用尽全力去结束这场战爭,可一日看不到陆云鸿的决心,他就一日不得安寧。 凭什么他可以享受重来一次的机会,而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看著? 如果一成不变,靠著上一世的记忆就能解决一切危机,从而一辈子过著幸福安康的日子,那么,阿秀曾经受过的那些苦难又算什么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陆云鸿若真的死在了江南…… 周陵的目光闪了闪,在正兴帝又一次催促下,他说道:“我在江南还有一些別苑,卖了的话,可以凑五十万两。” “就当是我送给將士们的一点心意吧。” 正兴帝道:“大燕的国库还有钱,你不必这样。” 周陵转头,凉凉地看著他道:“那当地百姓不需要安置费吗?大燕的国库当然有钱,可打仗更费钱,谁知道要打多久?” 正兴帝听了,觉得也有道理,便没有拒绝。 可说到回宫,周陵却不肯了。 正兴帝道:“你现在那张脸还没有好,你確定就这样留在宫外?” 周陵冷冷道:“正因为如此,大家才能放心不是?” “再说了,我现在美和丑还有区別吗?行尸走肉而已。” 正兴帝嘴角抽搐,懒得再劝,不过临走时他还是叮嘱道:“话是这样说的,那你不要去陆府。” “你嚇著別人我不管,你要是嚇著阿秀,我会把你关起来的。” “我说到做到。” 周陵没有理他,径直走了。 他不会去见阿秀,他没有勇气去见她。但他也不会什么都不做,就眼睁睁看著陆云鸿逞英雄。 …… 陆云鸿这一次离京很突然,宋沐廷因在新婚,想跟去却被制止了。 计云蔚就更不用说了,不过还是被陆云鸿给拒绝了。 他为此还找到长公主道歉,希望婚期可以延后一些。长公主自然是答应的,不过计云蔚还是高兴不起来,他送长公主去陆家陪王秀以后,便去找了宋沐廷。 看到计云蔚登门,宋沐廷就道:“你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於公於私,我们都不应该拿袖手旁观。” 计云蔚鬆了一口气,高兴道:“我以为你不愿意出京呢?” 宋沐廷笑著道:“你说什么傻话,他现在不仅仅是我的好友,还是我的大舅子,我能眼睁睁看著他犯险吗?家里人想我多陪陪云媛,我都是知道的。但云媛和我的心意是一样的,我们能有今日都亏了云鸿,这件事我非管不可。” “我们收拾一下,天黑之前出城。先回无锡,把那边的產业处理一下,然后买粮也好,买伤药也好,先送一批过去。” 计云蔚感动得眼泪都出来了,笑骂道:“你怎么不早说,害我一直担心。” 宋沐廷道:“都快成亲的人了,还哭呢?我这边是安顿好了,你那边怎么说?长公主肯放人吗?” 计云蔚冷哼道:“你少看扁殿下,在她的心里,家国大义比什么都重要。再说了,如果我不能在国家有难时奋不顾身,又怎么配得上她呢?” 宋沐廷欣慰道:“你总算长大了!” 计云蔚哭笑不得,直接怒骂道:“滚!” 他还要赶回去收拾呢,可没空閒扯了。 然而,当他出了宋家的大门时,才发现长公主的车驾停在不远处,若非吕嬤嬤在车边守著,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计云蔚掀开车帘进去,心里是有些忐忑的,因为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说? 结果他掀开车帘的一瞬间,发现长公主竟然在拭剑。 好长的一把利剑,剑身铸造了凤纹,红木的剑柄处镶入一颗闪闪发光的红宝石,剑穗上另有两颗,剑穗成双,看起来优雅非凡,通体凌厉。 计云蔚“哇”的一声,眼睛顿时一亮,连自己忐忑的心思都拋诸脑后去了。 长公主將擦拭好的宝剑递给他观赏,並说道:“这是我及笄时,我父皇送给我的,名曰:凤翥。握有此剑,三品以下的贪官污吏,可以先斩后奏。若事情紧迫,可隨军调遣三千人马。” 计云蔚不敢置信地望著长公主,似乎猜到她將要说些什么?他握住那把长剑的手紧了紧,眼里忽然有了湿意。 长公主却像是没有看见一样,继续说道:“现在我將这把凤翥剑送给你,希望你此去能杀敌寇,能建功立业,还能护著你想要护著的人。” 第542章 別一想我就腿软 计云蔚將凤翥剑封入剑鞘中,感动地扑上去抱著长公主哭:“殿下,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呜呜呜,你这样,我都不想走了。” 长公主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嗔怒道:“说什么傻话呢?你昨晚一夜心神不寧,我就知道你不会袖手旁观的。这样很好,你们是知己,是好友,是情同手足的兄弟。如果让你眼睁睁看著他冒险而不作为,那样我才看不起你呢。” “去吧,我等你回来成亲。” 计云蔚还是觉得好感动啊,道理他都明白,他也想过了凤阳不会阻止他的。 可他没有想到,她会这样毫无保留地支持他。 “凤阳,你这样对我,我能想到也只有以身相许了。” “不过今天貌似不行……我还要回去收拾行李呢。” 长公主照著他的屁股就是一巴掌,本想以示惩戒,谁知道回弹十足,手感倒是不错的。 於是她便径直搂上他的腰说道:“出门在外,检点点好,要是让我知道你惹了什么女人,这把剑就改名叫做“断子绝孙剑了”。” 长公主说完,扫了一眼计云蔚的双腿之间,威胁之意十分明显。 计云蔚被看得脸红,连忙伸手去捂住她的眼睛。 可她的睫毛只是轻轻眨动,便如羽毛般撩过他的掌心,酥麻的感觉瞬间侵袭到心臟的位置。他扼制不住地低头,亲吻在那张他无比熟悉却又心动不已的红唇上。 那滋味一如既往地好,唇齿纠缠,她的热情也如火一般燃烧起来,几乎烧寸寸都烧在他的肌肤上。 他恍惚记得,天还很蓝,时间还很早…… 南街的別苑里,春天里的树木枝繁叶茂的,显得瓦房下的林荫比以往更浓了些。 支开的窗户边,掛著陶瓷风铃叮噹作响,声音悦耳极了。 长公主看著身上起起伏伏的身影,有些心疼地想,要不给他生个孩子吧? 可若是等他回来,孩子都出生了,不知世人又会如何说他了? 真是个可怜人,明明都有大燕最厉害的媳妇了,还要为了大燕的百姓,为了自己的兄弟去拼命。 她忍不住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將身体越发地贴近,拱著身体凑近他的耳畔说道:“若想日后都能这般,你可得完好无损地回来才行。” 计云蔚被她激得一颤,发了狂地禁錮著她的肩,然后张嘴咬下…… 痛苦和快乐並肩齐驱,他饜足而贪婪地索取,目光逐渐迷离。 可失去神智的那一霎,烟火燃尽,他搂著怀里汗津津的人儿,只知埋首在她的颈间,其余的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长公主拍著他的肩膀打趣道:“若是晚上不能走了,我叫人备车送你吧。” 计云蔚抬起头来,羞恼地轻哼一声。 可他再次低头,却轻轻地吻在她肩头的牙印上,那牙印不是很深,却泛著诱人的红。 他忘不了,咬住的那一刻,他的心控制不住地颤慄著,骨子里的凶狠咆哮著,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压下去。 却只听见她闷哼一声,他便已经缴械投降,再进一分都不敢了。 “疼吗?” 计云蔚问,声音有些闷闷的。他好捨不得,但人生总是会有取捨,他没有办法留下来继续享乐,他做不到。 长公主道:“疼点好,能记著人。” 她说完,拍著他的肩膀道:“快去洗漱吧,宋沐廷还在新婚呢,他都能舍下,你有什么舍不下的?” 计云蔚轻哼道:“我们也是新婚啊,我们还蜜里调油呢?在我的心里,你早就是我的妻子了,就算我回不来……” 长公主厉声道:“不许胡说,我不愿意听这样的话,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如果你做不到,那就不要想什么我是你的妻子,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计云蔚自知失言,连忙道:“我错了,我刚刚说错话了。我打嘴,我以后再也不胡说八道了。” 他照著自己的嘴巴打了两下,可长公主还是不满意,又拍了一下才算完。 她起身,抱著他道:“平平安安回来,我等你。” 计云蔚感动地点了点头,声音都开始哽咽了。 不过去沐浴的时候,他又抱著她亲了好久,盥洗室里的水流了一地,整个隔间更凉快了,他却热情似火,好像停也停不了的样子。 最后长公主无奈威胁:“你再这样,我就把你打晕拖出去了。” 计云蔚闻言,这才收敛些,却还是一路赖著某人,腻歪了好久。 直到吕嬤嬤提著收拾好的包袱过来,以及长公主给他的八个贴身护卫出来认主,这才让他不得端正起来。 是时候要离开了,天已经灰麻,再晚城门就该关了。 计云蔚依依不捨地从长公主的马车里离开,结果因为没注意脚下,一脚踏空,险些当街摔倒。 宋沐廷骑著马过来,笑著戏謔:“哎呦,腿软啊?要不上来,我载你一程怎么样?” 计云蔚黑了脸,冷冷道:“你才腿软,我只是捨不得殿下而已。” 长公主撩开车帘,將凤翥剑递给他,笑著道:“你们今晚估计要夜宿山林,还是別骑马了,坐车吧。” 长公主话音刚落,便有侍卫驾了赶路的马车过来,看车轮都是专门为了远路定製的。 宋沐廷一跃下马,拱手道谢:“还是殿下想得周到,多谢了。” 长公主道:“我的人就交给你了,他要是敢在路上寻花问柳,你也不用回来了。” 宋沐廷失笑,连忙道:“殿下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看好他的。” 计云蔚红著脸,强辩道:“你们休要小看我,还不知道谁盯著谁呢?” 说完,他又对著长公主道:“凤阳,你別总担心我,你一个人在京城要照顾好自己,要是无聊了就去找阿秀吧,你们俩也有个伴。” 长公主笑著道:“你说的也对,我还能找阿秀呢,日子是不会孤单的。” “不过你也不要太想我了,尤其是,別一想我就腿软,不然要是跪倒在战场上,这黑锅我可不背。” 计云蔚愣住,脸颊倏尔一红,一脸无奈地看著长公主。 宋沐廷看计云蔚那憋屈的样子,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 话说,他们三个,也唯有计云蔚备受女子宠爱,能够感受这一波女子调戏男子的滋味了。 想来……应该很有趣才是。 等计云蔚准备上马车时,宋沐廷还不忘调侃道:“需要我扶你吗?” 结果换来计云蔚爆呵一声:“滚!!” 第543章 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紧 计云蔚和宋沐廷走了,陆云媛回了陆家说明情况。 陆守常夫妻十分感动,爱怜地留了女儿在家里住著,可第二天宋家就来人接了。 还是宋沐廷的母亲和婶婶来接的,给足了陆云媛面子。如此,陆家二老对陆云媛的处境也就再没有了担心,重心也就渐渐放在了陆云珠的身上。 长公主来陆家陪王秀,本以为她会因为担心陆云鸿夜不能寐,结果来了看见她和钱良才商量,让裴善將考完春闈的徐瀟、姚玉、张嘉许等人邀来聚一聚,好好聊聊。 看起来在用心为裴善拉拢人脉了,长公主戏謔道:“陆云鸿不在,你就开始培养接班人了?” 王秀笑著道:“家里的事情总要有个人出面去应酬,我不锻炼他,难不成锻炼我吗?” 说著,拿了自己前些日画的衣样图给长公主看。 长公主看著倒是新奇,竟然是一些可爱的小萌鸭,便问道:“给承熙的还是欣然的?” 王秀道:“都有。陆云鸿一时半会回不来,我竟然觉得自己没事干了一样,就想著做点针线活了。不过我针线太粗了,庄嬤嬤很嫌弃,说是要拿回去自己做呢。” 长公主哈哈大笑:“你也有被人嫌弃的时候,活该。” 王秀笑著道:“可不是吗?所以我也不是样样都能做得好的。” 长公主心下漏了半拍,才知道她话里有话,便放下衣样图问道:“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慨?” 王秀道:“成亲几年,我才渐渐明白,丈夫不仅仅是自己喜欢和心爱的人,还是和自己共进退的人。” “那些所谓夫妻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我想也许还不算真正的夫妻吧。” “我现在做的这些,看似再平凡不过,但我心里清楚,如果今日我的丈夫不是陆云鸿,或许我的心不会这样平静。” 长公主嘆道:“患难见真情,以后我也不敢说他不好了。” 王秀笑了笑道:“我们不说这些了,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 长公主一展笑顏,开怀道:“也对,总不能远在京城,还寡寡无欢地让他们担心。” 话落,两个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裴善是开始应酬了,不过他並没有在陆家,而是安排在徐瀟的聚贤楼。 聚贤楼新建了一个戏台,在包厢的中间,四周的包厢撩起珠帘,便可以一探究竟。 今日他们一同参加恩科的举子,来的有十几个,分了两桌。 都是紧挨著的,不过一桌好茶,一桌好酒。两桌各自谈笑风生,酒菜有余,偶尔还会串桌说笑。 戏台上,正唱一出《牡丹还魂记》。 讲述一只女鬼附身在牡丹花上,得书生细心灌溉养护,日以继夜贴心照顾,最终幻化人形,与之相会。 然而两人日久生情,却不曾想被恶人窥知,放火烧了牡丹。牡丹花死,香魂不復,书生痛不欲生,呕血落残烬,得一签语。 “夙世姻缘,以血为记,十六年后,再续前缘。” 男子从此振作,苦心念书。三年后高中,被派到外地为官。 又十三年后升任一省监察史,最终再遇相爱之人,那少女额间自出生便有一朵血色牡丹,宛如为花鈿,乡邻不知,皆以为是点画而成。却不知天生就有,乃为二人相认的印记。 男子一眼就知道是她,隨即求娶,两人再续前缘,新婚之夜,红烛冉冉,女子忽得记忆,与男子抱头痛哭,好不令人伤心。然而有情人终成眷属,却又令人羡慕。 看得入迷的举子忍不住鼓掌,就连姚玉也道:“如此传记,倒是新奇。” 徐瀟道:“本质还是死而復生,这在戏本里很多。不过是男主要有出息,不能一蹶不振,牡丹投胎还得是女子,可千万別生错了性別。” 其他举子哈哈大笑,都说徐瀟果然世家出身,说话別有一番趣味。 唯有姚玉浅笑不言,默了一会问裴善道:“如果是你,十六年后真的会娶一位陌生的女子为妻吗?” 裴善愕然,转而说道:“如果真的是心上人,应该会娶的。” 姚玉问:“你如何判定呢?因为那朵额间的牡丹花吗?” 裴善蹙眉,想了想道:“不,应该是我心间的牡丹花,它若开了,我便知是她。” 张嘉许笑著道:“你怎么不说,是你的心门开了!” 眾举子又笑,这是戏,本就是拿来取乐的,谁当了真? 裴善也不再多言,只是问徐瀟:“谁写的话本?” 徐瀟笑著道:“我不知,但一定不是陆夫人写的。” 张嘉许笑著道:“大嫂她最近酷爱写公主和小郎君的故事,我都听了好几遍了,也是特別有趣。” 裴善道:“师娘写的,都是你追我逃,我逃你追的故事,可比这个有趣多了。” 徐瀟接了话道:“撩得人慾罢不能对吧?各大戏园不指望著这些话本子挣钱吗?” 话落,又是一阵笑声,大家都觉得陆夫人是个特別有意思的女子,若非陆云鸿当年得了先机,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呢? 那边熙熙攘攘,笑声经久不散。 另外一边,长廊深处,幽幽包房里。 带著帷帽的男子把玩著酒杯,目光出神地望著窗外,死而復生的女子,一直等待著爱人的书生。 倘若当初没有那一签语,十六年的岁月,谁能等得下去呢? 可若是得了那签语,十六年后发现是一场骗局,那又该是何等绝望? 前世,他也不知道自己得的是不是签语,总之,心口就记著那么一句话了。 就在他沉思时,房门又被敲响了。 是小二来上菜了,因为今日店里生意好,小二的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容,乐呵呵地问:“客官,刚刚的戏停了,我们这里还可以点戏,您要点一出吗?” 男子往桌面上放了一锭银子,声音温和道:“刚刚唱的,再唱一遍。” 小二惊愕,可看到亮錚錚的银子,连忙笑著点头道:“好嘞。” “丁香包房,点一出《牡丹还魂记》。” 第544章 那你还是说我为了裴善吧 小二的声音响彻聚贤楼,有举子笑道:“刚刚徐兄还说著戏不惊奇,惊不惊奇咱们不知道,可就有人好这一口呢。” “可不是吗?就是连累我们,又要多听一遍了。” “你们可別再说了,再说,等会这房间里的玉兰我都要抱走了。” “噗。” “哈哈哈哈哈哈……” 包厢里,笑声此起彼伏,可见这戏曲之说,多是给人取乐的。 到是徐瀟,好几次站起来都想朝那个包厢走去,不过却又安耐住了。 细心的裴善观察到这一幕,趁著眾举子离开,他后面结帐时,还是顺著小二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包厢处並不能看见戏台,走在廊道里才能看见,但是那个点戏的人却没有出来。不是个戏痴,但极有可能是个戏精,不用看,只听唱声便觉得足够了。 珠帘下,歪斜著坐著,靠在窗边,带著帷幔。 看身形,是个成年的男子,而且举止不俗。 不知是谁,但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因为他显得疏离冷漠,也不想有人打搅。 更重要的,他似乎在沉思著什么? 裴善收回目光,转身准备出去,这时徐瀟回来,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裴善道:“看你店里的摆设,挺有心的。” “不过等会记得检查盆栽,我怕他们都抱走了。” 徐瀟失笑:“你也会打趣人了。” 裴善道:“那边包厢里的人,你认识?” 徐瀟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我若是认识,就不会安排在丁香阁了,那个包厢並不是很好,只適合谈事情。” “而且开门做生意嘛,不能管太多閒事。” 裴善表示了解,问道:“你要跟我走吗?去看看六姑娘。” 徐瀟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道:“好吧。” 裴善笑著问:“去看你妹妹,为何如此勉强?” 徐瀟道:“她之前说的话,让我觉得对不住她。” 裴善好奇,问道:“什么话?” 徐瀟嘆道:“她说我关心她的那些事情,並非都出自真心。” 裴善大笑:“竟然还有人揭开了你的狐狸皮,这可真不容易?” “话说,当初姚玉也没有看清吧?” 徐瀟给了他一拳,故作生气道:“你还说?” 姚玉也走了回来,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们两个道:“在外面久等不见你们,在说我什么坏话?” 裴善笑道:“说你笨!” 姚玉气呼呼的,却是瞪向徐瀟。 徐瀟连忙道:“我什么都没有说。” 裴善道:“你什么都没有说,你不过什么都做了。” 徐瀟大呼冤枉:“我做什么了?裴善,你可不许学你师父的坏,杀人不见血。” 姚玉道:“陆大人杀人不见血,也知道留一线生机,並不会赶尽杀绝。” 徐瀟无语:“我也没有坏到人神共愤吧?” 姚玉道:“是还有救。” 徐瀟越发说不出话来了。 裴善拍著他二人的肩膀道:“走吧,不是要去陆府吗?” 说著,三人才並肩出去。 …… 《牡丹还魂记》的確不是王秀写的,但她也有所耳闻。 是一位书生仿造她的笔风,写来卖给聚贤楼的。徐瀟查出来,告诉了徐言心,徐言心说给王秀听的。 王秀一开始没有在意,直到几日后,徐言心跑来告诉她:“夫人,我哥哥的酒楼又出了新戏,这次好火啊,坐无歇席。” 王秀笑著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徐言心道:“我娘身边的嬤嬤说的,我哥哥不是好几天没有回家嘛,我娘以为在裴小公子这里,便叫人来问我。我说没有,叫丫鬟带嬤嬤去我哥哥的店里,她们说人挤人的,她们鞋子都差点踩掉了。” 王秀听得好笑,又想起好些日子没带姑娘们出去玩了,便问道:“你们若是想去,我就叫裴善安排,给咱们腾一个大包房,带著你和云珠过去听戏怎么样?” 徐言心高兴道:“这自然是好的,不过可以吗?” 王秀道:“你哥哥自己的酒楼,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徐言心想了想,觉得也对,便道:“那就让我哥哥做东,夫人不可以再花费了,这样才行。” 王秀笑著道:“好呀,就叫你哥哥做东,你去通知他吧。” 徐言心当即开心地派人去通传,还叫丫鬟送信回徐家去。 胡氏原本想作陪的,张老夫人得知以后便道:“既然是陆夫人带著她们小辈去玩,你若是去了,她们难免不自在。咱们改日再去吧,让她们玩得高兴些。” 胡氏听了,只好作罢。 徐瀟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是一惊,他还以为是妹妹想去玩,连忙来陆府询问。 当得知是王秀想带著她们去玩,这才哭笑不得道:“酒楼杂乱,不如我叫那群唱戏的来浮梦园怎么样?” 王秀道:“小姑娘们就要出门长见识,一味地护著不是好事,更何况是在你的酒楼,你担心什么?” 徐瀟一听,连忙正色道:“夫人教训的是,我知道了。” 王秀道:“我不会叫上长公主,给你增添负担。不过几个小姑娘是会带的,还有姜晴、梅敏,我都会派人送帖子去。” “包厢要大,位置要好,最主要的,平常那些不长眼的客人,你最好打发去远一点。” 徐瀟听了,连忙道:“放心,我一定安排好。”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徐瀟安排在了三月初二的晚上。 王秀也给梅家、姜家下了帖子。 有王秀做东,又是在徐家的酒楼,梅家和姜家很快就同意了。 然而到了约定好的这天,长公主却不请自来了。 其他几位姑娘到是精神一震,好像有了更坚固的保障一样。 只有王秀訕訕地笑道:“你怎么来了?” 长公主娇嗔道:“我不来怎么知道你会撇下我?” “而且还是为了徐瀟!” 王秀哭笑不得,连忙解释道:“不是的。” 长公主摆出一副我不听的架势,並道:“你就是为了他,不然怎么会不通知我呢?你不就怕我去了,他压力大,会哭吗?” 王秀:“……” “那你还是说我为了裴善吧。” 徐瀟这会在店里,要是在这里,估计是真想哭了。 裴善在一旁靦腆地笑,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长公主直接挽著王秀的手腕道:“姑娘们要见见世面,小子们不得学学独当一面?” “一味地为他们著想,他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可怜的王秀,直接告饶道:“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们走吧,这次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长公主冷哼道:“算你识相,我们走吧!” 正是中午,暖阳高掛,晴空绵延。 清风拂面而过,一片芳菲入眼,岁月悠閒,却有透著一丝喧闹般的欢快。 大家都在期待著,將会看到的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第545章 外出 徐瀟的酒楼早在三天前就要排队抽籤才能定,目的是挑选一些比较熟悉的客人。 到了三月初二这天,门口就掛了牌子,已经客满。 另外还在酒楼的对面租一间茶室,不仅给来定酒楼的人提供茶水点心,还有另外送一份绣工精美的荷包。 如此,虽然来定酒楼的人络绎不绝,却不会在酒楼里来来往往,酒楼看起来就清爽许多。 张老夫人还担心他一个人应酬不了,把府里的大管家也叫了过来,带著十几个护卫换了寻常衣衫,都在附近卖瓜果乾货,真可谓是思虑周全。 没过多久,小廝便急急跑来,说陆府的马车到了。 十几辆马车呢,刚到酒楼门口就占了大半条街的位置。裴善先走上前,和徐瀟说道:“长公主殿下也来了,你安排的包厢够吗?” 徐瀟诧异之际,连忙道:“够的够的,整个二层,都是我们的人。我叫他们先撤出来一些!” 裴善道:“那就好。” “对了,姚玉怎么不来?” 徐瀟道:“他在丁香阁。” 王秀带著几位姑娘先上楼去落座,从楼上看去,长公主正在和徐瀟说些什么?隨后给了他一些人使,应该是护卫! 王秀顺著楼梯下去接,听见长公主对徐瀟道:“胆识都是练出来的,你现在连我们这些个女眷都照顾不周,將来皇上若是去徐家,难不成你还想叫当朝宰相去管吗?” 徐瀟一副受教的模样,准备护送长公主上楼。 长公主道:“你去忙吧,我用不著你伺候。就是姑娘们的僕妇也要找人盯著,丟一个,也是丟的姑娘家的脸面。” 徐瀟连忙应是,只差叫人把前后门都封了。 王秀笑著道:“我叮嘱过她们了,一个人就是一个贴身丫鬟加跑腿的老妈子,各家看好各家的,別担心。” 长公主道:“我才不担心她们,我担心的是你。” 王秀知道长公主是怕那些小姑娘闹出事来,到时候她们的家人就会来找麻烦了。不过她既然敢把她们带出来,多少是知道她们的秉性的,故而並不担心。 她和长公主去了包厢里,一共三个,她们在正中间的位置。 两边的隔断拆了,用了屏风围著,然后窗户放了遮阳的窗帘,以及一些新鲜的瓶花。 大家都落座以后,前面的戏台就在做准备了。 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吃茶说话,说笑的声音时不时传来。 长公主压低声音说道:“皇上应该无意立梅敏为后,我听说李夫人在为她相看夫家了。” 王秀道:“立后是大事,还要皇上喜欢,这种事情勉强不来。” 长公主道:“可不是吗?不过我表妹姜晴,她的亲事也还没个著落呢。” “你们家的裴善,就真的不动心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秀道:“我也管不了,总不好替他娶了吧?” 长公主乐呵呵地笑:“替他娶了也没有什么不好,你不想管事,府里不得有一个年轻的新妇管事?” 王秀嘆道:“再看吧,我瞧著裴善没有成亲的心思。” 长公主戏謔道:“这火花嘛,要撞在一起才有。你不给他们机会,怎么看得见?” 说著,示意王秀把裴善叫来。 他们男宾在里面一些,隔著大概两个包厢的位置。 而那两个包厢,刚好是给丫鬟僕妇们喝茶看戏的。 王秀抓了一把瓜子,站起来看了看,笑著道:“行吧,我牵线去了。” 长公主丟了个瓜子给她,说道:“快点,別耽搁!” 王秀朝里面的包厢走去,徐瀟、裴善、还有几个熟悉的举子,看起来是来帮忙的。 他们都很规矩地坐著,身边没跟著书童,看见王秀的时候一个个都站起来了。 王秀笑著道:“你们坐你们的,我叫裴善。” 裴善连忙走出来说道:“师娘要找我,怎么不叫他们传话?” 王秀扯了个藉口说道:“是长公主要见你。” 裴善不知是什么事,便跟去了。 其他几个举子探头就要看去,徐瀟道:“你们別看了,在长公主的面前,还是规矩些。” 那几个举子一听,觉得也对,便坐回去了。 王秀带著裴善回了包厢,循循善诱道:“裴善啊,你看我和殿下难得出来玩,我们就想静静地听戏。但隔壁包厢里的小姐们,都是我们请来的娇客,我们不管也不行。” “你小师姑那个性子,高兴起来只顾得著她自己,你要不等会关注一下,看看她们需要什么,到时候差人给她们送去,你看可行?” 裴善一听,当即道:“师娘放心,我知道了。” 末了,他又补充道:“我会好好照看的,师娘和殿下就在这里,不用走动。” 说完,他行了礼退了出去。 没过一会,便见隔壁加了些花茶,送了些糖果过去。 长公主笑著道:“我要你把人送去,结果你把人送去当管事!” 王秀哈哈笑道:“今日姑娘们多,何必做得明显?反倒让大家都不自在了。” “看戏吧,你再不看,等会可就接不上了。” 长公主冷哼,剥了瓜子放在嘴里,怎么嚼都没劲。 计云蔚不在京城,她就想看这些年轻公子和小姐们谈情说爱的。 不过现在连这甜甜蜜蜜的景象也看不到,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 至於看戏? 那不过是无聊的消遣而已,她几时上过心? 就在她瞪向王秀时,却突然发现,王秀竟然在认真看戏。 第546章 你可想到了什么? 那小小的一方戏台,不过才能容纳五六个戏子,哪能里入眼了? 长公主不懂,只当自己是来陪人的。 王秀却渐渐看进心里去了。 因为这故事很像梁山伯与祝英台,都是同窗读书时,互生爱慕的故事。 然而这是在古代,同窗族学中,大多都是亲戚,而且年幼时,何来的爱慕之情? 若是年少,大家族的男子都要去正经书院读书科考,哪里会成天和女孩儿们赖在族学里。 更何况,这故事的框架是女子也可科考,三年又三年,不是初中和高中吗? 王秀惊得险些站起来,捏著的手帕绞成一团,她似乎明白了,吸引人的並不是这个故事,而是有人造出了这个声势。 只是藉助了徐言心的口,让她知道。 那徐言心知不知道? 还有徐瀟,他是不是蒙在鼓里的? 王秀再也按捺不住,站了起来。 长公主被她突然的举动嚇了一跳,问道:“你要干嘛?” 王秀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扯谎道:“我想去如厕。” 长公主见她笑容怪异,以为她吃坏了肚子,连忙道:“那快去吧,別耽搁了。” 王秀点头,连忙朝著徐瀟的包房走去。 可她走到一半就停住了,叫了丫鬟去把徐言心叫出来。 她带著徐言心走到二楼尽头的窗户下,那边没人,她问道:“是谁告诉你,你哥哥这个酒楼里很火的?” 徐言心一头雾水,但还是如实道:“就是我的丫鬟,还有家里的僕妇,她们来店里看见,然后回去告诉我的。” 王秀想问,那她们在路上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然而这个时候才查,未免太晚了。 她嘆了口气,摸了摸徐言心的小脑袋道:“你回去看戏吧,顺便把你哥哥叫来。” 徐言心迟疑地点了点头,临走前问道:“陆夫人,你怎么了?” 王秀依靠在窗边,心事重重地笑了笑道:“没有什么,快回去吧,我就是觉得有点闷。” 徐言心点了点头道:“好的,那你一会跟我哥哥要一瓶清凉油,那个很好用。” 王秀点头,目送她离开。 她转过身去,心想会是谁呢?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在她那个时代,同学间互生情愫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可初中三年,高中三年都有联繫的,少之又少。 她知道的,就有…… 脑海里一些陌生的记忆闪过,王秀的胸口越发堵得慌了。 她想走回去,可往前走了没有几步,突然间一个包房的房门被打开,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拉了进去。 …… 王秀不见了。 这个消息让徐瀟坐立难安,他很快去找了裴善。 在裴善的震惊中,他们快速地找到了长公主,並说明了情况。 长公主以为他们没有去官房里找过,便说道:“她肚子不舒服,一会就回来了。” 裴善著急道:“官房里没有,其他包厢也看过了,没有。” 长公主顿时变了脸色,站起来道:“確定都找过了?” 徐瀟面色凝重道:“都找过了。要不我把人撤出去,直接搜?” 长公主道:“不行,这样找到了也会有风言风语。就让姑娘们继续看戏,你们去查看有没有陌生人出入过。” “另外,谁是最后一个见到阿秀的人,给我找来!” 徐瀟连忙道:“是言心,我去找。” 长公主点了点头,她看向面色发白的裴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师娘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你先別担心。” 裴善的脸色还是很差,他走到包厢门口,四处看去。 大部分都是熟面孔,徐瀟这酒楼他再熟悉不过。 前后门都是他们的人,陌生人不许进出,师娘应该还在酒楼里。 包厢……还有一个包厢没有找。 裴善大步离去,背影乾净果决。 与此同时,丁香阁里。 王秀和姚玉面面相覷,隔著一张桌子,姚玉被绑在对面的椅子上,嘴里塞著一团布,看样子已经被绑了好一会了。 至於旁边那位,拉她进来就取下了连帽,光是半张脸就嚇了她一跳。 但仅仅只是一瞬,王秀就怒斥道:“周陵,你疯了。” 周陵放下连帽的手微微一顿,他转过头来,那半张脸已经不再浮肿,但依旧是絳紫色的,看著十分阴沉恐怖。 可让她觉得更恐怖的,是他的眼神。 阴鬱,透著一丝愤恨和不甘,里面满满都是责问。 王秀一脸疑惑地望著,却忍不住心生后怕,往后退了退。 周陵坐了下来,给她倒了一杯茶道:“你不用如此戒备,这里都是你们的人,我做不了什么?” “我只是想问问,看到今日这齣戏,你可想到了什么?” 王秀糊里糊涂道:“想到了什么?” 周陵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失望地看向她,眼底的深意宛如铺天盖地的阴霾,压得王秀险些喘不上气。 她惊恐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周陵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借著暖阳掩去眼底的湿意。 过了一会,他声音艰涩地道:“你可以走了。” 王秀愕然,她看了看姚玉,却听见周陵道:“他现在还不能走。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的。” 王秀想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可周陵那目光太过慑人,而且他似乎不打算解释,看人的时候,黑漆漆的眼瞳像深不见底的隧洞,太嚇人了。 王秀转过身去开门,刚打开就看见裴善急匆匆地找来,额间都是汗渍,眼里也满是担心。 她出去以后,连忙隨手將门带上。 “师娘……”裴善喊著,还想往里看。 王秀就道:“是姚玉在里面,我们过去说。” 裴善点了点头,这才和王秀一起离开。 徐瀟也带著徐言心找了过来,看见王秀,大家都鬆了一口气。 等几人回到包厢,王秀就道:“我看见姚玉了,去同他说了几句话。” 长公主轻笑道:“他们还以为你失踪了,险些被嚇死。” 裴善赧然地笑,脸色却还是苍白的。 徐言心天真道:“在哥哥的酒楼里,不会出事的。” 徐瀟勾了勾嘴角,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姚玉…… 王秀竟然会去找姚玉说话,他们说什么了? 姚玉连长公主来了都不愿意露面,一直待在那个狭窄的包厢里,难不成就是为了找机会和王秀单独说话? 徐瀟决定,一会还是去问清楚的好。 可就在这时,姚玉来了。 徐瀟注意到他的衣服,好像有些摺痕,举手投足间也不像以往那样自在。 他正要询问,便听见姚玉道:“刚刚和陆夫人说了几句话,不想险些闹了误会,我是来赔罪的。” 王秀看向他的手腕,见他已经用袖子遮起来了,便道:“没事了,你和裴善他们一起去喝茶吧。” 姚玉頷首,看向裴善和徐瀟,等著和他们一起走。 长公主见这气氛委实有些微妙,忍不住嘀咕道:“说话就说话,怎么还一前一后出来了?” 姚玉顿时有些尷尬。 王秀笑著道:“我可没有撇下他,是裴善过去找我,我就先过来了。” 裴善心下微动,抬眸朝长公主看去,点了点头道:“是这样的。” 长公主见他们这么正经地解释,忍不住“噗嗤”地笑出声来,挥了挥手道:“行了行了,別说了。你们过去吧,別耽搁我们看戏了。” 裴善点头,让徐瀟和姚玉先走,他则送了徐言心回旁边的包厢。 徐言心快落座的时候,裴善问道:“刚刚我师娘找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事?” 徐言心虽然诧异,但还是如实道:“陆夫人也没有说什么,就是问我怎么知道我哥哥这个酒楼火起来了,我说是下人说的。然后她让我去找我哥哥。” 裴善瞭然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徐言心受宠若惊,连忙道:“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裴小公子太客气了。” 裴善頷首,匆匆离去。 包厢里,姜晴的手指紧握著,手帕都快被捏皱了。 她看著裴善离开的方向,目光愣愣地出神。 而看到这一幕的梅敏,手执团扇,轻轻在鼻樑处敲了敲,不知不觉间露出一副深思的神情来。 第547章 经验之谈 姚玉他们离开后,长公主凑近问王秀:“什么情况啊?” 王秀哪里敢说见到了周陵,只好说道:“我听徐瀟说姚玉在丁香阁,不知为什么不出来,便想去看看。” 长公主轻哼,她才不信呢。 她对王秀道:“你不想说就算了,但我知道,你不是看上姚玉了。” 王秀无奈地笑,她看上姚玉……开什么玩笑? 不过也正好是姚玉,让她明白了许多事情。 无论有著什么样的过去,错过也好,爱过也罢。往事不可追,放下也就自在了。 她一直觉得周陵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在他的身上有著许多的秘密。那种秘密很压抑,几乎让她喘不上气,如果说……她对周陵有怜悯的话,日子久了,这种怜悯也会被他身上沉重压抑的气息消磨乾净。 但有一个问题,周陵出宫,皇上不会不知道。 知道还不阻止,这就显得很奇怪了。 王秀想到了明心,想到他说过的那些话,歷史是不能被改变的……但现在一切,又都与歷史的走向並不相符。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掏心掏肺地说。 然而环顾四周,却发现根本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她倾诉的。 於是她不免想起了陆云鸿,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虽说是个大官,可上了前线,谁还管得了那么多呢? 王秀微不可见地嘆了口气,才知道原来两人既是夫妻也是知己,除了陆云鸿,怕是整个京城里懂她的人都没有了。 另外一边的包厢里,裴善把徐瀟和姚玉叫走了,三个人又回到了丁香阁。 周陵早就不在这里了,姚玉也微微鬆了口气。 但下一瞬,他听见裴善问道:“酒楼里的新戏是谁写的?” 徐瀟道:“一位自称是“沧海浮生”的人,写了卖给戏班子,他自己不唱。” 裴善又问:“他今天来了吗?” 徐瀟道:“如果来了就在戏班那里,不会过来的。” 可下一瞬,姚玉道:“他过来了。” 徐瀟愕然,瞪大双眼。 姚玉沉心静气道:“是不是个子很高,带著个帷帽,看起来神神秘秘的。” 徐瀟解释道:“他不是毁容了吗?” 姚玉冷嗤道:“是的,他是毁容了,但他的来歷你清楚吗?” 徐瀟谨慎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姚玉露出发红的手腕,冷冷道:“他今天突然进来绑了我,还將陆夫人拉进来说话,我听见陆夫人叫他“周陵”。” “什么?” “什么!!” 徐瀟和裴善同时惊呼,眼底满是震惊。 姚玉点了点头,无比肯定道:“他似乎想要陆夫人知道些什么?但陆夫人说她不明白,然后周陵就放她离开了。” “那周陵呢?”徐瀟连忙问道。 他知道周陵是谁,只是不敢相信而已,这会胸口巨震,越发不好了。 姚玉走上前,推开窗户道:“从这里下去了。” 二楼虽然不是很高,但下面都是长公主府和徐家的人,不知道周陵怎么逃的? 裴善推开窗看了一眼,说道:“他没有下去,他走的屋顶。” 徐瀟和姚玉听后,恍然大悟。 他们二人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都很歉意地看向裴善。 裴善沉凝著,过了一会才道:“你们就当不知道吧,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现在陆云鸿不在,陆家的事情都是裴善在办,徐瀟和姚玉也只能点了点头。毕竟这件事传出去对王秀很不好,而周陵的身份成迷,实在是不好公开追捕。 “你去把戏班的管事叫来,就是跟周陵接触的那个。” “你们都出去吧,別太惹人注目了。” 裴善说完,静静地坐了下来,他要捋一捋这些事情的线索。 徐瀟和姚玉深知事情重大,两个人不敢耽搁,都出去了。 很快,戏班的管事被徐瀟请来。 姚玉则在外面的廊道里站著,想著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没过一会,见姜家的姑娘带著个小丫鬟找来,他正要出言制止,便见那姑娘已经心急的敲了房门。 紧接著,裴善出来。 他看见是姜晴,奇怪道:“你来干什么?” 姜晴觉得裴善不喜欢她过来,心里有些委屈,但她还是说道:“我们那边送了些玫瑰露过来,我想著怕你会喜欢,所以拿了些过来。” 她身边的丫鬟也適时地把玫瑰露呈上。 裴善看了一眼,见姜晴有些侷促,耳根都红了。 他伸手接下,淡淡道:“这些东西厨房都会送的,你们快回去吧。” 姜晴点了点头,准备带著丫鬟离去。 裴善怕自己的话重了让她难受,便又说道:“今日人多,你是姑娘家,不要乱走。” 姜晴听后,莞尔一笑,连忙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也別太累了。” 她说完,步伐轻盈地走了。 裴善站在门口,看著手里的玫瑰露,一度陷入了沉思。 姚玉扑哧地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裴善问道:“你笑什么?” 姚玉道:“你是喜欢人家呢,还是不喜欢呢?” 裴善皱眉。 姚玉继续道:“要是喜欢呢,就不要对人家板著个脸。要是不喜欢呢,就不要拿她送的任何东西,你要是给了她希望,她就会有期许,到时候你怎么忍心拒绝?” 裴善不理姚玉,转身进去,把房门一关。 “啪”的一声,阻隔一切! 姚玉:“……” 呵! 他这可是经验之谈呢,裴善还看不上? 真是的!! 第548章 我师娘很爱我师父 丁香阁的包间了,戏班子管事一五一十地交代著。 “我们原本是不用他写的,因为这新戏明显就跟咱们平常唱的不一样,这万一没有客人买帐呢?然后他就说,客人不用我担心,而且他可以先交五十两银子给我,若是我唱得好了,还有赏。” “这不……我才同意用的。” 裴善问道:“除了今日唱的,可还有別的?” 管事连忙从怀中掏出两本来,递给裴善道:“有啊,这些都是。” 裴善点了点头,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那管事忙不迭地走了,看起来也是害怕摊上事。 裴善將那戏本打开,认真地看了起来。 第一本讲诉的是,未婚夫妻顛沛流离,等再见之日,女子已经嫁为人妇,有了一双可爱的儿女。 另外一本讲诉的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在成亲前一日,女子突然失踪,男子辗转找到恋人,恋人失忆已不再记得他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裴善合上戏本,走了出去。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知道周陵到底想干什么? 裴善决定,等会送师娘回府,他还是去一趟宫里。 实在不行,他就告诉长公主真相了。皇上现在不想让人知道周陵的身份,这是筹码,他得利用起来。 打定主意,裴善重新回到了包厢里。 很快,一下午的时间过去了。 姑娘们意犹未尽的,上马车时,仿佛还没有从愉悦的气氛中脱离出来,一个个都是笑容满面。 裴善一直注意街角的动静,陆家的马车缓缓行驶,隱僻的小巷里,一个带著连帽的男子探了探头。 裴善目光一眯,手指下意识紧握成拳。 那人抬头,与他对视,目光想交,一股锋利的锐气迎面袭来。 裴善冷冷地站著,不为所动,然而一向云淡风轻的眼底,却浮现薄冰般的寒气。 …… 终於回到陆府了,几位小姐也都派人送了回去。 王秀靠在软塌上歇息,连衣服都没换,就是觉得累得慌。 可还没有眯上一会,蓉蓉便来回稟,说是裴善来了。 王秀顿时精神一震,想到今日自己还让裴善帮她圆谎呢,心里挺不好意思的,便坐起来道:“请他进来吧。” 裴善也没有换衣服,穿著宽鬆的春衫,束著的头髮乌黑柔亮,人的眼睛炯炯有神,看起来精神还很好。 王秀笑著道:“年轻就是好啊,瞧瞧你,看著一点都不累。” 裴善抿了抿唇,坐下来道:“师娘,我有些事情想单独跟你说。” 王秀看了一眼蓉蓉,示意她出去关好门。 蓉蓉頷首,很快就出去,顺便將房门带上。 王秀打了个哈欠,说道:“是因为周陵的事情?” 裴善点了点头。 王秀道:“我看你找了戏班子的管事去,就猜到了。” “你想问什么?” 裴善道:“师娘以前……见过周陵吗?你们是不是认识的?” 王秀笑著,隨即摇了摇头。 “不认识。” 裴善站了起来,认真道:“那我知道了,师娘早点休息,我会处理好的。” 王秀忍不住又笑,乐得开怀。 “你会怎么处理呢?” 裴善被看得赧然,却坚定地道:“我会进宫,告诉皇上,请他约束好周陵。” “我师父虽然不在家,但陆家不是没有男丁,不会由著外面的人欺负师娘,尤其是男人!” 王秀大笑,开心道:“好呀,那你去吧。” “不过要小心点,和皇上说话客气些,但也不要怕。” “我的確不认识周陵,就是觉得他很压抑,很沉重。他就像是一个背负千斤巨顶的人,这样的人是很可怜的,但我也不敢靠近。” 裴善听后,当即道:“师娘放心,不管他有什么目的,他都不会得逞的。” 王秀点了点头,隨即又嘆道:“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太奇怪了。” 裴善道:“师娘別担心,一切都会好的,还有我呢。” 王秀顿时感动道:“是啊,还有你。” 一个刚刚长成的少年,已经有了宽阔的肩膀,可以为她遮风挡雨了。 这样的感觉真好,她突然开始期待,期待承熙长大的样子。 那个时候,是不是就多一个男子来保护她了? 王秀笑著,一副温柔舒心的模样。 …… 裴善准备进宫的,但在路上的时候,他的马车被人拦下了。 他下车才看见,是周陵。 只露出半张脸,恍惚中他以为是正兴帝,嚇了一跳。 但他很快就知道,不是。因为正兴帝的目光,不像这样的诡譎。 他隨著周陵的步伐,移步到了一家偏僻的酒馆,在巷子里,边上是水渠。 水声潺潺,推开窗可以看见顺溪而下,似乎是奔向护城河的方向。 周陵取下连帽,坐了下来。 他对裴善道:“你不必如此兴师动眾,我只是想证实一些事情,现在我证实了。” 裴善一口咬定道:“一定是你认错了人。” 周陵忍不住笑了,隨即点头:“你也可以这样说。” 裴善鬆了一口气,他相信师娘不会骗他,所以一定不认识周陵。 但周陵不会无聊到,写戏本子来调戏良家妇女,所以只有可能是,周陵认错了人。 现在周陵承认了,裴善反而没有了心里负担。 他跟著坐了下来,认真地说道:“我师父和师娘的感情很好,就算你没有认错人,你也不可能有机会的。” 周陵没有反驳,只是说道:“如果你说破镜重圆的话,那他们的感情是很好。” 裴善皱眉,他知道师父和师娘是先皇赐婚,一直很恩爱的。 什么破镜重圆? 周陵道:“我听过一个故事,说给你听听。” 裴善不想听,可他还没有拒绝,周陵就继续道:“如果一个女子和前夫和离了,有了新的爱人。但因为忘不了前夫选择破镜重圆,你可会同情那女子现在的夫婿?” 裴善道:“会同情。” 周陵忍不住笑:“你倒是诚实。” 裴善却坚决道:“但那个女子不可能是我师娘,我师娘若是选择和离,绝不回头。她若是现在了现在的丈夫,也绝不会背叛。” 周陵心口一震,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满是痛苦。 他对裴善道:“所以一定有误会,也有人在从中作梗。” “如果这个从中作梗的人是你师父,你又会如何?” 裴善想了想,闷闷道:“不如何,认命!” 周陵冷嗤:“你难道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裴善道:“从中作梗是因,真心相爱是果,难不成拆散他们就开心了?”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想的,但我知道,我师娘很爱我师父。” “朝夕相处的人,爱上了,即便是难以启齿的,可答案就在眼前,你不会看吗?” 周陵满心愤然,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他知道裴善说的都是对的,他现在就是拿陆云鸿毫无办法。 眼睁睁看著陆云鸿截取了他的幸福,他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又如何? 当命运已经共连,伤害陆云鸿就是在伤害王秀,他下不去手! 紧紧地捏了捏拳,周陵对裴善道:“你可以走了。” “不要告诉你师娘,你见过我!” “也不要进宫去了,皇上管不了我。” “更加不要告诉长公主真相,朝廷动盪,对各地都有影响。” “除非,你想看见你师父命悬一线的消息。” 裴善並未说话,他有自己的考量和判断,不用周陵来告诉他。 他转身离开了小酒馆,一个人在外面游荡了许久才回去。 可回去的时候,钱良才把他带到花厅里,他正疑惑呢,便看见师娘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香菇面过来。 裴善惊讶地站起来,突然眼眶一湿,哽咽道:“师娘怎么还不休息?” 王秀笑著道:“在等你啊,我叫人去宫门口看过了,你今天没有进宫。” 裴善身形一震,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口。 气氛焦灼时,他听见师娘淡然的声音道:“你见到他了吧?” “周陵。” 裴善默然,心却一点一点地收紧。 师娘她……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第549章 她很想他 裴善过了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道:“周陵说他认错了人。” 王秀不置可否,莞尔一笑:“是吗?” 裴善点头,肯定道:“是的。” 王秀坐了下来,给裴善打著扇,一脸欣慰地道:“快吃吧,別放凉了。” 裴善侷促地坐下,开始吃麵。 他没有说话,不知道应该要说什么? 王秀也没有说话,她微微拧著眉,目光虽然是温和的,眼底却浮现一丝疑云。 终於,裴善吃好了。 王秀问道:“你找聚贤楼的管事问了,其他的戏本是什么?” 裴善一五一十地说了,没有隱瞒。 王秀听后,陷入了沉思。 她说道:“如果这些都是周陵写的,那他应该是认错人了。” 裴善如释重负,连忙道:“我正是这样想的,若有我跟他说的时候,他也没有反驳。” “他还说,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了。” 王秀道:“既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那你就別管了。好好休息,別太累了。” 裴善道:“我不累,如果周陵还敢放肆的话,我不会放过他的。”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过这份心,已经顶得上千军万马了。 王秀笑著道:“我知道的,我也不会放过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好了,回去休息吧,这个家还要靠你忙前忙后呢,很累的。” 说著,摆出当家人的感慨道:“不过,你要是能早点娶个媳妇的话,后宅的事情我也不用管了,想想就很轻鬆。” 裴善赧然,他想起了姚玉的话,便问道:“姜家的二姑娘可以吗?” 王秀问道:“你自己说呢?” 裴善迟疑著:“我不知道。” 王秀就道:“那等你什么时候知道了,清楚了,明白了,你再来跟我说。” “但是有一点,別人不会一直在原地等你,如果等你想明白了,却发现来不及了,到时候后悔的可就是你了。” 会后悔吗? 裴善愣住,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王秀看他呆呆笨笨的样子,给了他一个暴栗,並道:“滚回去想,我要去睡了。” 裴善摸著阵阵发疼的额头,心里也是小小的委屈。 师娘打他干什么? 难不成师娘很满意姜晴吗? …… 王秀回到星暉院,儿女都睡下了。 庄嬤嬤一边守著承熙,一边做著针线,看见王秀回来了,连忙站起来道:“夫人要洗漱吗?” 王秀道:“你坐著吧,我还不想睡。” 庄嬤嬤应声,又坐了回去。 “刚刚承熙还在找他爹呢,我说大人出去了,要过些日子才会回来。” “承熙就问我,是不是打仗去了。也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他拿著木剑比划,自己转圈还摔了一跤。” 王秀也觉得好笑,便道:“丫鬟婆子们说话,许是他听进去了。” “这小傢伙很聪明,像我!” 庄嬤嬤乐呵呵地笑,连忙点头:“是的,像夫人。” 王秀走到床边,爱怜地亲了亲儿子的额头,隨即斜身躺下。 陆云鸿不在家,她把一双儿女都接到臥房住下,现在好了,热闹得很。 光是伺候的人就多了一倍不止,庄嬤嬤更是时时刻刻都在这里守著。至於女儿,这会应该是在厢房里。 小丫头还受不得什么吵闹,照顾她的方嬤嬤很细心,因此能避则避,说起来到也好玩。 兄妹俩,成天跟躲猫猫一样,真是添了不少童趣。 王秀抱著儿子,连寢衣都没换,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庄嬤嬤见状,悄悄灭了灯,退到隔间外守夜去了。 支开的窗户吹进凉凉的风,一阵一阵的,王秀迷迷糊糊睡醒,却似乎看见窗外站了一个人。 她一下子嚇醒了,连忙坐了起来。 然而,支开的窗户不过巴掌大,就算站了人影也看不清,她知道是自己做梦了。 可刚刚那一眼,太过真实,险些让她惊呼出声。 为了心安,王秀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走到刚刚的窗户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她知道自己有些敏感了。 她慢慢蹲下身去,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嘆。 她想陆云鸿了,很想很想。 但陆云鸿不在,她也不能脆弱,她要坚强,要振作。 因为她不仅仅是一个女人,她还是一位母亲,更是年轻能干的当家夫人。 王秀站起身来,她要回去睡觉,她不能被一个虚幻的身影打乱她的节奏。 这一次,她將窗户关了起来,抱著儿子,又一次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与此同时,一阵凉风吹来,树影堆叠,似乎真的有什么影子一闪而过。 然而,此时的梦境里,王秀却梦见现代的自己,在大哥的宠爱下长大,一直过得很舒心。 哪怕是参加工作了,大哥说得最多的,问她有没有钱花? 王秀突然醒来,是因为儿子翻身,睡不安稳地动来动去的。 她愣了一会,起身安抚著儿子,思绪却突然杂乱无章。 久违的亲情,来得猝不及防。原本没有的记忆,突然多了些厚重的感触。 朦朦朧朧中,曾经那个家是不是温暖的,她已经模糊了。 但有一点,关於亲人的记忆那么少……她这么热情的人,对家庭的感情却很淡漠,真的是小时候过得一点都不好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现代的记忆……其实並不完整? 王秀感觉呼吸又压抑了一些,沉重的感觉袭来,就像是周陵在身边的那种窒息感。 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他那双眼睛,深邃得像黑洞,她没有办法去直视。 就好像,会套出什么惊涛骇浪的消息,而她本身对於那些的消息,是无法承受的。 这个时候,如果陆云鸿在身边就好了。 王秀想,他一定能安抚好她的,不会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夫君……” 她低低地轻唤,似乎也渐渐明白了,这句称呼带给她的,不仅仅只是陪伴。 更是爱意回应,是心灵的依靠。 第550章 捨不得 天亮以后,王秀用完了早膳,便带著两个孩子去了王家。 杨老夫人看见女儿回来,高兴地拉著她去说话。 而王秀的五位嫂嫂,承担起了照顾小外甥、外甥女的责任,丝毫没有让王秀担心的。 在王家乐呵了一下午,王秀也见到了四嫂家的媛媛。 胖乎乎的小丫头,才三个月大,奶娘直呼抱得手酸。 王秀掂了掂,媛媛大概有十几斤重,可不是个胖丫头吗? 於是她抱著媛媛,胖丫胖丫地喊。 突然,脑海里传来一阵陌生的呼喊。 “妈,秀秀好胖啊,她太胖了。” “妈,你女儿欺负我,你到底管不管啊?” “你们敢欺负我妹妹?滚下泥潭去吧!” “什么?你想谈恋爱?二十岁以后再说,你听见没有,二十岁!!” “我以后找媳妇,一定找比秀秀更好看的!啊,妈,妹妹打我!!” …… “阿秀,阿秀……”李氏喊著王秀,见她有些恍惚。 王秀逐渐回神,眼底竟不知不觉间了有了湿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嫂……” 李氏笑了笑道:“你怎么了,要是累了就去睡一会,在自己家呢,可別委屈了自己。” 王秀把胖丫递出去给丫鬟抱著,点了点头道:“好的。” 李氏还想再说些什么,王秀却已经转身往外去了。 一时间,大家看她的目光都有些担心。 与此同时,王秀在想,记忆是真的,可她怎么会把自己最亲最亲的亲人给忘得那么淡漠。 几乎所有好的事情都想不起来,记得的除了让人心寒的,便是他们模糊的面孔。 怎么会这样呢? 周陵到底是谁,他这样唤起她的记忆是想干什么? 王秀的心无比沉重,她去了杨老夫人的房里。 此时的杨老夫人正忙著给外孙女找宝藏,都是些年轻时珍藏的宝石,现在刚好拿出来,可以做一些饰品。 王秀坐在罗汉床上,开口问道:“娘,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了你对我的好,你会不会伤心啊?” 杨老夫人道:“不会啊。” 王秀问:“为什么啊?” 杨老夫人道:“我刚和你爹成亲的时候,你祖母她们就说,生儿育女,是为了以后老了有个依靠。我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直到你大哥跟人家打架,差点把人家眼睛戳瞎的时候,我跟你爹就知道被骗了。” “后来你二哥把人推下台阶,我和你爹抱头痛哭。你三哥上香的时候险些把祖宗牌位烧了,我跟你爹觉得可以以死谢罪了。轮到你四哥,我和你爹就想,我们要是能活著看到他长大,便已经是上天眷顾了。” 王秀哭笑不得,一肚子的阴霾一扫而空,继续问道:“轮到我呢?” 杨老夫人老泪纵横:“轮到你,我跟你爹就想,只要你平平安安长大,我们就是把你五个哥哥赶出家门,让你来继承王家的香火。” “噗。”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杨老夫人道:“夸张的是,他们都长大了,而且压根不承认他们以前做下的那些坏事。一味地说我跟你爹偏心,只喜欢你。” “我跟你爹一边哭,一边搂著你喊宝贝,心想还有一个老怀安慰的。结果你刚长大就接到了赐婚圣旨,你爹有段时间半夜磨刀,我真担心他会去把陆云鸿杀了。” 王秀同情道:“这么惨的吗?” 杨老夫人道:“儿女都是债,惨是惨了点,好歹我们还活著不是?” “其实我和你爹当年,唯一的念想就是,不要被你几个哥哥给气死。” “因为那样会让他们背上不孝的罪名,我们死了也还会为他们担心。” “你看,这就是父母。” 王秀泪如雨下,哭著道:“那也太惨了,早知道我就不生孩子了。” 杨老夫人见她如此感性,一时间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连忙劝道:“说得好好的,你哭什么?” “我跟你爹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承熙和欣然多乖啊?” “再说了,你只生了两个,操心的有一个,暖心的有一个,刚好扯平呢。” “你要是担心,以后不生不就行了吗?两个也够了!” 王秀还在哭! 杨老夫人连忙吩咐下人道:“哎呦,可別让她爹知道了。” 说著,拿著箱子宝石去到王秀的面前,轻哄道:“乖乖,我刚刚都是骗你的呢,你几位哥哥可好了,嫂嫂也好,不会把我和你爹气死的。” 王秀从泪光中看到忽闪忽闪的大宝石,伸手拿了两颗。 好傢伙,沉甸甸的。 她立马收了声问道:“那这些给我了?” 杨老夫人捨不得,可看到女儿的泪眼,她狠心咬牙:“给你了。” 王秀顿时抱在怀里,抽泣著道:“那我先收好,等欣然成亲的时候,我再给她。” 杨老夫人嘴角抽搐,狠狠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並说道:“你呀你,真是被你爹宠坏了,连欣然的嫁妆都要抢。” 王秀还在哼,不过却是没有什么泪意了。 她问道:“娘这么喜欢女孩儿,怎么不把四个家的媛媛抱过来养?” 杨老夫人鄙视道:“瞧瞧你说的是人话吗?亏你四嫂那么疼你!儿女都是当娘的命,我抱过来养,你四嫂还怎么过日子?” 王秀轻哼:“那我把欣然给您养。” 杨老夫人轻哼:“话不要说太满,有本事你现在回家去,三天別过来看欣然。” 王秀道:“我不去。” 杨老夫人立即露出鄙夷的神情来。 王秀抱著宝石,嘿嘿地笑著,很快回房去了。 晚上,她让方嬤嬤把欣然抱到了杨老夫人的房间,她则在自己房间带承熙。 这一夜,王秀想了许多。她辗转难以入眠,一个早就浮动的决心,也渐渐清晰起来! 天亮以后,她就去了杨老夫人的房里。 杨老夫人见状,冷哼道:“跑得这么勤快干什么?又没有让你来请安。” 王秀道:“我不是来请安的,我是来看欣然的。” 杨老夫人鄙夷道:“我就说你舍不下,当娘的哪有能舍下孩子的?” 王秀抚摸著女儿柔软的乌髮,温柔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上,目光依依不捨道:“是捨不得。” “不过娘照顾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第551章 陆云鸿这廝……真是好福气啊!(加更) 听著女儿是似而非的话,杨老夫人心里咯噔一声。 她迟疑地抬眸,不知道女儿要干什么? 但很快,王秀就站起来道:“我要出京,带著承熙去庄外住一段时间,欣然就拜託娘照顾了。她还小,身体弱,带出去容易生病。” 杨老夫人听了,觉得很突然,便问道:“去哪个庄子?” 王秀笑著道:“还能有哪个庄子,不就是我陪嫁的庄子?” 杨老夫人知道陆云鸿不在京城,女儿心思不定,思虑一会便道:“也行,那就让你大嫂陪你去。” 王秀道:“不用了,我会给长公主送信,说不定长公主也要去。到时候大嫂跟去还要照顾我们,她会很累的。” “而且大哥不在京城,我怎么好劳烦大嫂,还是让她安安心心待在家里吧。” 杨老夫人听了,觉得也对,便没有勉强。 很快,王秀便回屋收拾好行李,带著人就往郊外的庄子去了。 这边,陆家的人见王秀一直不回来,便去王家询问。 谁知道问了才知道王秀出京了,去了郊外的庄上。 陆家急急忙忙派人去了庄上,可傍晚的人只带回来庄上的管事,以及王秀留下的三封信。 一封是给王家的,一封是给长公主的,还有一封是给陆守常二老的。 陆守常看完信以后,沉默了良久。 陈老夫人担心道:“你倒是快说啊,阿秀上哪儿去了?” 陆守常嘆道:“她去找云鸿了。” “什么?”陈老夫人一脸震惊,其余人也是一时呆住,好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没过多久,王家二老和长公主便来了。 王秀在信里说,她要下江南游山玩水,顺便等陆云鸿大捷后一起回京。 长公主责问王家二老:“你们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带著孩子出京呢?” 王文柏沉著脸,也是十分担心道:“她只说去庄上,还说殿下也会跟去的。” 长公主著急道:“她这是故意的,她早就打定主意要出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老夫人擦著眼泪问道:“现在出京还追得上吗? 长公主嘆了口气道,没说话。 杨老夫人眼中的希望一点点地散去…… 气氛沉寂著,担忧却像阴雨天的乌云,层层堆叠,经久不散。 突然间,裴善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望向担心的眾人,丝毫没有停顿就道:“我要出京,你们有什么话要我带的吗?” 眾人惊愕,不敢置信地望著他。 长公主更是道:“你师娘在信里说她会走水路,现在大概已经在船上,追不上了。” 裴善掷地有声道:“有心的话,天涯海角都能追上!” 话落,一室寂静! 长公主眼底有了湿意,但她很快就道:“好,很好。” “你去收拾,我叫人给你备马,再给你四个护卫!” “追上你师娘,告诉她,下次再敢擅自行动,我一定和她绝交!” 杨老夫人挤上前,小声地说道:“追到了,叫她別担心,欣然我们会照顾好的。” 陈老夫人也站起来道:“还有承熙,承熙也要照顾好啊。” 陆守常不悦道:“你说的是什么话,承熙是她和云鸿的儿子,她若是照顾不好,这天底下没有人能照顾好。” 陈老夫人伤心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担心……” 王文柏打著圆场道:“好了,我们不要吵。我估计阿秀是担心云鸿,又知道说了我们不会同意她去,所以才想出这招的。” “不过路上就要耽搁一两个月,等她过去,说不定战事都结束了,我们还是要往好的方向想。” 陆守常觉得也对,便鬆了口气。 他看见妻子在抹眼泪,也是於心不忍。便道:“也是我们做父母的疏忽大意了,云鸿离京以后,就应该多关心阿秀的。” “我一直以为她很坚强,却忘记了,连我们都有脆弱的时候,阿秀一个人带著孩子,能不多想吗?” 房间里再度陷入寂静,这一次,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长公主主动带著裴善出去,她不信阿秀会这么脆弱,一定还有別的隱情。 可当她看到急得满头是汗的裴善时,却感觉喉咙一酸,问不出来了。 罢了。 若真的那么好开口,阿秀就不会撇下她离开了,连女儿也不带。 她是打定主意要赶路的,希望可以早一点见到陆云鸿。 在她最最需要人陪的时候,她想到的人是陆云鸿,这已经足以说明,她心之所向,也无可替代。 长公主拍了拍裴善的肩膀,发现他已经十分高大了,挺拔的身形像是松柏一般坚韧。 当年那个笑起来目光靦腆的少年,已经能够有所担当了。 这个时候选择离京,真的不是明智之举。毕竟陆云鸿不在京城的话,留给裴善出头的机会会更多。 可…… “好样的,你师娘应该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当然,也会有惋惜!” “你真的想好了吗?” 长公主问,她担心裴善只是一时衝动,也担心他將来会后悔。 谁知道裴善却道:“如果我会飞的话……” “殿下,我现在只想这么一件事情!” 长公主突然泪目,她转身,吩咐吕嬤嬤道:“去把林涛叫来!” 吕嬤嬤神情一震,林涛是先皇留给长公主的暗卫统领,是非常厉害的人。现在整个长公主府都是林涛在背后守著,可以说,正因为有了林涛就算京城內乱了她都是不担心的。 可是现在…… “还不快去……”长公主急声道,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吕嬤嬤不敢耽搁,连忙下去传话。 裴善也拱手谢过,他听过林涛的名字,还是在王家人的口中,那是个先帝十分信任的人,最重要的,他还是师娘三哥,王祥的师父。 “找到你师娘,刚刚我说的那些都不算数。” “你跟她讲,如果在京城待著很累的话,就留在无锡吧。我会去找她的。” 裴善頷首,点了点头:“殿下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长公主催促他道:“快去收拾吧,別耽搁了。” “东宫那里,我会替你周旋的。” 裴善再次谢过,这才匆匆地离开。 很快,五匹疾驰的骏马从京城出发,一路南下。 消息传到宫里时,正兴帝愣了愣神,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但很快,余得水就进来,悄声回稟道:“皇上,宫外的消息,说是……王爷他出京了。” 正兴帝回神,突兀地冷笑道:“隨他去。” 阿秀在大家的眼皮底下离京,连阿姐都不知道,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他? 现在的正兴帝十分火大,早知道还不如一棍子敲晕,把周陵直接打失忆呢! 不过一想到,陆云鸿会在最思念阿秀的时候见到她,正兴帝就止不住地酸。 陆云鸿这廝……真是好福气啊! 第552章 他怎么就沦落到了这地步? 四月初,京城已经收到台州第三次大捷的消息。 彼时,京城正在筹备殿试。 陆云鸿和裴善都不在京城,这一批士子,有望出头的还是王家和梅家的门生居多,渐渐就成了两派,开始有些针锋相对的势头。 皇宫里,正兴帝看著探子送回来的密报,知道再有一天,裴善就会追上王秀了。 因为几日前,王秀的儿子陆承熙发烧,她们在徐州的地界上停了下来。 这件事长公主也是知道的,为此还特意去王家看望了陆欣然,生怕小丫头也会有什么不舒服的。 好在小丫头身体比她哥哥的好,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很乖,几乎没有吃过什么药? 不过主要还是因为这丫头出生时是早產,因此照顾她的方嬤嬤不敢掉以轻心,一直都照顾得很精细。 这边,正兴帝刚收好密报,长公主就来了。 她显得心浮气躁的,看见正兴帝在折什么东西,便问道:“是不是徐州的消息?” 正兴帝略显迟疑,但还是递了过去。 长公主接过去后,不忘冷嗤一声。 正兴帝:“……” “欣然还好吗?” 正兴帝问,想找点话来说。 长公主不悦道:“没亲娘照顾的孩子,能好到哪里去?” 正兴帝:“……” 这话说得,他都觉得自己是罪魁祸首了。 好在长公主看到消息以后,面色鬆缓,人也软和了些。 她道:“裴善很会照顾人的,有他在我就放心了。” 正兴帝想到密报里,裴善跳水救人的事情,一时间也觉得裴善是很好的。 他对长公主道:“你把林涛给了裴善就不要到处走动了,还是安心在府里等消息,我会让他们每天都跟你匯报一遍的。” 长公主道:“若非我知道他们都会回来,欣然也需要有人照顾,我现在就离京你信不信?” 正兴帝苦笑道:“我信,我当然信。” 长公主又道:“我从前挺心疼你的,处处都在想你的不容易。可现在看了,你也没有什么不容易的。就算国家真有危难,你也是坐在皇城里。” 正兴帝哭笑不得,这笔债最终还是算在他的头上了。 他站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的常服,说道:“难不成长姐要我御驾亲征吗?” 长公主上下扫了他一眼,反问道:“有何不可?” 正兴帝嘴角抽搐,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堂堂大燕,对付倭寇需要他去亲征,怕是文武百官要跪死在宫门口了。 正兴帝道:“长姐若想离京,那就走吧,我同意了。” 长公主道:“谁管你同不同意,我是担心欣然才留下的。” 正兴帝:“……” 他怎么就沦落到了这地步? “长姐。” 长公主奇怪地看著正兴帝,问道:“做什么?” 正兴帝嘆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我承认阿秀的出京是跟我有点关係,但你能不能相信我,无论如何,她都会平安无事的。” 长公主突然怔住,不明白弟弟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还一副十分严肃的样子。 就在她迷惑时,正兴帝又道:“我有时候也会想,我坐在这个皇位上,是不是该履行著一些曾经许下的承诺。 “而这些承诺里,兴许就有照顾好长姐,照顾好阿秀的夙愿呢?” 长公主愣住,觉得他神神叨叨的。 “什么夙愿?”她问。 正兴帝笑著道:“一些求而不得,只能默默懺悔,祈求能有来世的夙愿。” 长公主终於明白弟弟在说些什么了,她沉下心道:“如果真的有来世,那来世也会有来世的遗憾,人心总是不满足的。我觉得你没有必要想这些,得空还是多问问自己,现下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正兴帝突然懵了。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当然是希望战事平息,陆云鸿把阿秀带回来,然后他护著他们……一直到他们都老去。 包括周陵。最好大家都能一笑泯恩仇,那样他再没有什么遗憾了。 可光是这样一想,他就觉得不行,不是他不行,而是周陵做不到。 周陵的心在滴血,怕就怕,看似圆满的结束,將会是另外一场灾难。 正兴帝长嘆,有些无奈地望著长公主,忧伤道:“阿姐,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看你平安顺遂,福寿双全地度过这一生。” 长公主被他的赤诚打动,笑著道:“谁不是呢?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也希望你可以平安顺遂,福寿双全地度过这一生。” “那这样看来,你还是没有变,这样很好,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操心的事情了。” “阿弟,你曾是姐姐的软肋,也是姐姐的骄傲。姐姐希望这一生都是,无论如何,姐姐都会以你为荣的。” 正兴帝湿了眼眶,含泪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周陵他……应该会去找阿秀吧? 正兴帝想说,可看到长姐温柔的眉眼,他却难以开口。 因为他很清楚,长姐是个急性子,一定会不犹豫地地赶去徐州。但现在去,显然太晚了,何必要让长姐跟著担心呢? 更何况,裴善已经去了。 而且他很清楚,周陵不会做什么的。那个人的坏,狠,以及不择手段,可能会对这世间任何一个人,但绝不包括阿秀。 所以,他应该安心才是。 正兴帝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正要说些舒心的话,却冷不防听见长公主道:“你不想笑就別笑了,真是越长越丑了。” 正兴帝:“……”? 第553章 师娘,我可以喝点酒吗? 徐州的晚霞很美,夕阳西落,月影缓缓而至。 青石板铺砌的街道上,灯火冉冉,地面落了一层昏黄的光,伴隨著走动的人影,宛如夜下流水,光影连连。 王秀抱著儿子陆承熙走在街头,身边跟著庄嬤嬤等人,因穿著不菲,且奴僕居多,不少商贩都投来期待的目光,希望可以让这位贵夫人在摊位前停留一会,这样他们也会迎来一些商机。 刚刚病癒的陆承熙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手里拿了一个风箏,一会看见一个花老虎的布偶便嚷著要买。 王秀很喜欢给儿子买这些小玩意,连庄嬤嬤都说,马车里就快堆不下了。 王秀却道:“路途遥远,没有这些小东西哄他,让他一个孩子跟著咱们赶路,嬤嬤不觉得委屈了他吗?” 庄嬤嬤嘆了口气道:“夫人是心疼承熙前几日高烧,见他有了活力,便什么都想买给他。” 王秀笑了笑,不置可否。 之前赶路,让儿子受了风寒,她很是自责。 这几日见儿子恢復健康,她这才鬆了口气,决定在徐州多待几天。 他们在茶馆歇脚的时候,见街上人声杂乱,王秀便对蓉蓉道:“带个人去打听一下,出什么事情了?” 蓉蓉应声离去,很快就回来道:“听说是京城来了什么官员,徐州知府已经去接了。” 王秀狐疑道:“京城的官员,问清楚是谁了吗?” 蓉蓉摇头,说道:“徐州知府也不清楚,传信的人从城门去的。” 王秀道:“可能是要去前线的官员吧,不然知府大人怎么会如此惊慌?我们先回客栈,莫要添乱。” 庄嬤嬤连忙上前道:“夫人抱了承熙好久了,让老奴来吧。” 王秀道:“无妨,我想多抱一会。” 说著,抱著儿子起身,往客栈去。 庄嬤嬤等人跟著,一行人出来逛了一会,手里各自提了不少东西,看起来就像是谁家夫人出来游山玩水的,丝毫不知,前几天夜里刚到徐州的时候,陆承熙高烧不退时王秀是何等慌乱? 可等走到客栈时,才发现客栈外面都是官兵。 车夫奔上前来,大声喊:“我们夫人回来了。” 王秀正狐疑呢,便见那客栈里突然衝出一道身影,高大挺拔不说,就是有些狼狈。 “裴善?王秀惊呼。 此时的裴善穿著一身劲装,深蓝色的交领直裾,腰带很宽,腰带繫著压袍的长佩,袖子是收口的箭袖,显得整个人特別干练。 冷峻的面容上,瞳孔深了几许,皮肤也黑了不少,唇瓣乾裂著,透著一股成年男子的野性,好像刚从战场上回来一样。 然而,裴善几个箭步走到王秀的面前,却是当场就红了眼睛。 这样一来,瞬间就从狼变成了委屈的小狗,看著多少有点滑稽。 王秀忍不住笑道:“你怎么来了?” 裴善却道:“我知道师娘出京,就带著人追来了。我们在途中遇上了你们坐的那艘船,这才知道你们在徐州落脚,连夜赶来的。” 王秀內心一阵复杂,望著风尘僕僕的裴善道:“你傻不傻啊,师娘又不是小孩子,更何况身边还带这么多人呢?” “这次就算了,大老远跟来,就当是歷练了。” “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 王秀说完,將陆承熙递给了庄嬤嬤。 可陆承熙却朝裴善伸手,高兴地喊:“哥哥,哥哥。” 裴善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连忙用袖子擦去,伸手去接。 庄嬤嬤只好退下,王秀也十分复杂道:“承熙从出京就一直念叨你,他很想你。” 裴善抱著陆承熙,蹭了蹭他的额头道:“我也是。” 徐州知府衝上前来,十分愧疚道:“陆大人在前线为国效力,夫人携小公子远道而来,下官不曾远迎,还望夫人恕罪。” 王秀连忙道:“大人说哪里话?大人是一方父母官,徐州虽说是太平地界,可总有不少事务需要大人处理。更何况,我只是携小儿出来游玩,大人不必客气。” 徐州知府见王秀如此礼待,心里越发惭愧。 他再次请罪,见王秀的確不曾在意,这才稍稍放心。 不过还是请王秀去他的別苑,但王秀坚持要住客栈,徐州知府便將找来客栈的掌柜,要把客栈的花费算在他的名下,这才带著下属离开。 与此同时,得知住在客栈里的贵妇人竟然是王林將军的妹妹,当朝少傅大人的妻子,一时间掌柜的早就忘记了什么花费,甚至於比之前更加殷勤百倍不止。 周围的商户和百姓们知道了这一消息,当晚就有不少绅士的太太们递帖子拜访,不过都被王秀给拒了。 她原本打算在徐州住上个几天再走的,现在却不想住了。 可考虑到裴善才刚刚到,需要歇息,便也没有提起程的事。 晚上,裴善洗漱以后,来给王秀请安。 他带著林涛来的,因为常去长公主府,王秀对林涛也比较熟悉。赏了林涛五百两,其余三个侍卫一人二百两,便让他们去休息了,只留了裴善说话。 梳洗后的裴善看起来要精神一点,不过眼睛还是红的,像一只无害的小兔子一样。 王秀让人上了晚膳,和裴善一起用了些。 她对裴善道:“我听说台州那边的仗打得差不多了,你师父挺厉害的,以后你要想超过他,怕是很难了。” 裴善笑了笑,他不在意这些事情。 “师娘,我可以喝点酒吗?” “今晚太高兴了,我想喝一点。” 他说著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地望著王秀,像个不諳世事的孩子一样。 王秀笑著道:“当然可以了。” 说著,她让蓉蓉去取,不过要的是葡萄酒,不烈。 裴善喝一口,发出满足的喟嘆,好像再没有什么烦心事了。 王秀见了,忍不住又笑,真是一个傻孩子。 她看著窗外的灯火,摇著团扇,听著外面的潺潺水声,以及一些虫鸣的声音。 又是一年的夏天到了…… 突然,她感觉桌椅移动的声音。 刚转过头来,便见裴善跪在地上。 王秀惊得变了脸色,还未起身,便听见裴善啜泣道:“师娘,你以后想去哪里都可以,能不能別丟下我?” “我一个人追了好久好久,我听见他们说,江里翻了一艘船,还有个孩子落水了……” “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就想跳下去了。” 王秀听后,心头巨震,久久不语。 片刻后,听见动静的蓉蓉进来,看到这一幕也傻眼了。 王秀嘆道:“这傢伙喝醉了,还不扶起来。” 蓉蓉这才上前,將裴善给扶起来。 可裴善打著嗝,还在有些幽怨地说道:“我才没醉呢。师娘,你还没有答应我。” 王秀哭笑不得,连忙道:“好,我答应你。” 裴善见状,这才坐直身体,看了一眼蓉蓉道:“我还要和师娘吃饭,你出去吧。” 他这反常的举动,看得蓉蓉一愣,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王秀把裴善的酒扣下了,任凭裴善怎么说她都不给他喝了。 裴善磨磨蹭蹭吃了两碗饭,临走前还把承熙给抱走了,说是要带承熙睡觉。 王秀哪里会不知道他的心思,让庄嬤嬤得空就休息,不用管。 然而第二天,下人去叫他们起床的时候,突然跑来回稟道:“夫人,裴小公子他发烧了。” “什么?” 王秀连忙去看,承熙已经被抱走了,裴善一个人烧得糊里糊涂的,正捲缩在床上。 王秀一边给他把脉,这才发现他体內有很重的寒气,似乎是在冷水里泡了许久。而且脉象虚浮无力,分明就是有急症被一同激发出来了。 王秀正要询问林涛,却见林涛走上前来,一副难过的样子道:“我们赶水路的时候,遇见翻船了。听说有个妇人抱著孩子没上岸,他就跳进去寻。” “若非我当时在场,他早就没命了。他在水里摸索了好久,亲自把那个孩子的尸体捞上来了……是个小姑娘,他当时就有点被嚇到了。” “后来接连赶路,连续几个晚上没有合眼,我猜他这场病今天不发,明天也要发了,昨晚想著夫人是会医术的,便没有说。” 王秀听后,看著捲缩成团的裴善,那脸蜡黄得像没有一丝活气一样。 突然间,她明白了为什么他昨晚会做出下跪那样反常的举动了。 “这个傻孩子,他怎么……” 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王秀轻嘆,起身去开方,心里却焦灼一片,难受得紧。 第554章 还考虑她用不用得到? 裴善生病了。 身边的隨从来稟,周陵听了以后,沉默著推开了窗。 隔著河道,对面客栈里的厢房也推开了窗。 他看见王秀忙碌的身影,那么温柔神情,坐下时还会替裴善打扇。 周陵的目光变得很迷离,很幽深。 明明上一辈子,完全没有交集的两个人,怎么现在羈绊如此深了? 裴善……他对於王秀来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陆云鸿又为什么如此放心,任由裴善一直跟著王秀,甚至於都不曾担心过? 周陵的目光渐渐低垂,落在缓缓流动的水波上。 记忆被拉回现代,那个嘈杂而闷热的午后,在校园里的林荫中。 什么都不知道的王秀,只是觉得他情绪低落,便一直陪了他许久许久。 而那天下午的化学课上,在他上讲台上做题时,起鬨的同学不过说了她的名字,他手中的粉笔便下意识被折断了,突兀的划痕醒目地落在黑板上,他连擦拭都来不及。 但当时,她什么都不知道。 从情竇初开到一往情深,他等了她好久好久。久到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应该在一起,久到王家人都已经接受了他的存在,还问他婚房装修得怎么样了? 他略显失落地低头,自嘲般地说道:“早就装修好了,去年就装修好了,窗帘还是秀秀选的。” 她的母亲回道:“那你们就准备准备,年底结婚吧。” 他下意识看向她,心揪了起来,多害怕她会拒绝啊。却冷不防听见她说道:“那就年底结吧。” 那时也是夏天,天气闷热,他感觉自己突然喘不上气一样,等得太久,都快忘记了这是不是梦? 可她同意了啊! 他清醒地知道,身体都跟著颤抖。 如果不是陆云鸿的话。 如果没有这些该死的前生牵绊。 如果她一直记得那些事情……那该有多好啊。 周陵抹去脸上的泪痕,他痛恨眼前这个世界。就算知道这一世的阿秀过得很圆满,她会很幸福,她不会再心如死灰,也不会再抱有遗憾。 但他还是恨啊,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在她答应和他结婚的时候,为什么偏偏是忘记了他的存在,为什么还是和陆云鸿…… 他想不通,胸口像是被人压碎一样,那些痛苦的记忆和再也无法拾起的感情,让他感到深深的绝望。 …… 台州,军营里。 王林刚从外面清点伤兵回来,他看见陆云鸿还在看海域图,在周围的小岛上画了一笔又一笔,无比认真。 外面,有士兵起鬨,好像是谁捡到一个小媳妇,正准备请大家喝喜酒呢。 王林笑骂道:“都在担心有去无回,有人却还能带个小媳妇回来,你说这战场上,是不是人比人,气死人?” 陆云鸿却问道:“外面下雨了吗?” 王林摇头:“热了几天了,一滴雨也没有,这还是在海边呢,太奇怪了。” 陆云鸿看向帐外,似乎感觉到一阵热浪涌来,他皱了皱眉,揉著眉心坐了下去。 王林问道:“我们打了胜仗了,那些倭寇现在都藏身都来不及,你成天问下雨干什么?” “你若是想回京,现在就可以回了,我一个人顶得住。” 陆云鸿抬眸,淡淡道:“不一举歼灭,他们分成小股,常年侵扰渔民,到时候还是要出兵。而且,既然你都出京了,何必又要留下隱患,等將来那群御史有机会弹劾你?” 王林听了,觉得也对,便道:“那你说怎么办,现在我们乘胜追击的话,就要出海。” “而且没有具体的围剿位置,容易扑空不说,还有可能在寻找他们的时候分散,被他们偷袭。” 陆云鸿道:“要先找出他们的老巢,然后出其不意。” 王林来了兴趣,问道:“你找出来了吗?” 陆云鸿看著地图,没说话。 王林似乎感知到什么,兴奋道:“你还真的找到了啊?” 陆云鸿道:“我叫卢大元带人去查了,等他们回来再说。” 王林却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高兴道:“你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看来我们回京的日子不远了。” “对了,阿秀是不是好些日子没来信了?” 陆云鸿点了点头,这正是他心神不寧的原因。 突然,王瑞带了个官差进来。 王林疑惑地朝王瑞看去,陆云鸿也不明所以。 只见王瑞將那官差带到陆云鸿的面前,便道:“你说吧。” 官差頷首,朝陆云鸿行了礼,这才道:“我是台州衙门里的衙役,奉我家大人的命令,前来报信。” 陆云鸿道:“什么信?” 那衙役道:“我家大人收到徐州知府发来的密函,说尊夫人携令公子到了徐州地界,已经有几日了。另外,裴善裴大人也来了,不过是后面才追到徐州的,此前和令夫人並不同路。” “什么?”王林惊呼。 王瑞皱眉,示意他別添乱了。 陆云鸿一下子站起来,几乎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却没有说话。 还是王瑞给了那衙役赏钱,打发他出去了。 很快,陆云鸿也想要走,但他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 王林就道:“你要去就去,我们现在又不打仗,你留下来干什么?” 陆云鸿看了看自己两位舅兄,一言不发地坐了回去。 王琳哭笑不得:“我打几年的仗,经验不比你丰富啊,难不成还真要你来当军师?” 陆云鸿道:“我现在不能走,阿秀是来看我的。我现在走了,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不划算。” 最主要的,媳妇不见得会心疼他,到是会心疼两位兄长。 而他,估计就会变得里外不是人了。 王林觉得陆云鸿傻了,怎么能不去见阿秀呢? 王瑞却仿佛早有预料,认真地说道:“阿秀都到徐州了,那她什么时候出京的?还有,京城明知道为什么不说?还不是担心我们在前线乱了阵脚?” “云鸿的决定是对的,等著吧,阿秀都来了,总不会半道回去。” 王林嘴角抽搐,他觉得弟弟和妹夫都太较真了。反正他们现在打了胜仗,还怕什么? 再说了,徐州不是京城,又不是很远。 “你真的不去啊?” 王林继续问,不死心。 陆云鸿坚持自己的想法,摇了摇头道:“如果她是一个人来的,我应该要去。但是有裴善在的话,应该可以帮她处理一些琐事,暂时还用不到我。” 王林无语了,心想你去见你媳妇,还考虑她用不用得到你? 怎么? 堂堂朝廷的二品大员,已经活得如此卑微了吗? 第555章 想哭就哭吧 晚上,陆云鸿躺在自己的营帐里,看著外面的灯光照进来,还掺杂著一些肆意打趣的声音。 似乎是谁划拳输了,又好像是谁说了荤段子,其他人跟著起鬨。 他躺著,像在数时间,又像在数心上爬过的蚂蚁。 一只、两只、三只…… 媳妇就在眼前,他却只能克制不去见她,不去想她。这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更痛苦的,他不知道媳妇为什么出京了? 单纯只是想他吗?他觉得不太可能。 看看他那两个看似重情重义,实则喜欢独来独往的舅兄就知道了,王家人天生就有那么点自我意识,很强韧,却只在他们自己心里。 不到深渊谷底,他们的精神世界向来都是丰富的,想人可以,想一个人失去常理,不太可能。 他刚开始骗到媳妇的时候,为什么日夜担心? 因为知道媳妇不是非他不可,稍有不顺心,可能携款跑路。 对的,是携款。 因为王家人的宗旨,你不让她好过,她让你没法过。你欺负了她,她就能踩扁你的头,你要是想算计她,她就能搜颳得你敞开肚皮去喝西北风。 睚眥必报对他们来说,是美德,是家族的传承,是不可轻易拋弃的大道之光。 更何况,为了个男人……那更不值得了。 陆云鸿光想到娇妻的小性子,整个人就乐得不行。就好比有些人喜欢养猫,因为爱,所以纵容。 真的是因为猫爪子锋利,所以忌惮? 还是觉得猫爪子可爱,所以时不时招惹,只希望看到她炸毛的模样呢? 繾綣温情,枕畔密语。 情浓时依偎,生气时娇嗔。 那么鲜活的娇妻,他的枕边人来了。 陆云鸿不知不觉躺平,环抱著手,感觉心窝暖暖的。 他第一次真正觉得,阿秀是在乎他的,很在乎很在乎。 她的情意这么直白,几乎让他一眼就能看见。这么不含蓄的感情,在外人眼里或许不值一提,还会觉得女子娇弱。 可对他来说,却倍感亲切。哪怕现在只是知道一个消息,他就已经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从僵硬到柔软,从不知所措到期待,从期待到渴望……他数著时间,却感觉这过程也是极其甜蜜的。 快点来吧,阿秀。 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陆云鸿在心里默默念叨,他闭上眼眸,似乎感觉到海风拂过心房。 那种期待灌满了他的身体,他第一次觉得,上一世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而他苦熬了那么多年,现在想想,他可能真的是抱著赎罪的心思在过吧。 …… 四月下旬,王秀一行人已经抵达扬州了。 因为得了徐州知府的指点,他们的马车前脚刚进城,后脚扬州知府就带著太太来拜访,还给王秀他们安排了扬州城里最好的客栈歇息。 王秀见了扬州知府的太太,不过是说上几句客套的话,互相赠了礼物,便算是认识了。 裴善去和扬州知府见了面以后,回来问要不要在扬州住几天。 王秀想著台州那边没有什么战事,他们不如直接去无锡,裴善还可以见见亲友。 裴善听后,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於是第二天,他们继续南下,回了无锡。 周旭已经不在无锡当县令了,可因为他做出了政绩,无锡也算一座名城,新任知府是周旭同窗,叫娄启,是个远近闻名的好官。 无锡因为有了官学,这几年热闹繁华,堪比常州。 王秀还住在书院的宅院里,丫鬟僕妇都是从前那批,王秀回来的第一天就赏了他们一个月的月例,大家都很高兴,秦管家还抱著陆承熙在周围转了好几圈,丫鬟们戏称,“三过家门而不入”。 王秀被逗得直乐,还以为裴善也会回村去看看。 谁知道下人来报,说是裴善的哥哥嫂嫂来了,她才知道裴善根本就没有回去过。 王秀的心沉了沉,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见见裴善的哥嫂。 但很快,下人就来回,他们已经走了,是裴善拿了五两银子打发走的。 又过了两天,裴善的舅舅和舅母也来了一趟,裴善给了五十两银子。 王秀听了以后,觉得裴善也挺好玩的。 这傢伙不声不响,心里却门清,还记仇。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喜欢裴善这个性子,觉得跟她也很像的。 於是在抵达无锡的第六天,王秀就让人备了车,叫上裴善,带著陆承熙。 他们一行人往西堠村,但在去之前,她並没有告诉裴善,要去西堠村。 是马车走著走著,裴善突然急了。 他突然坐正身体,惊讶地喊:“师娘……” 王秀抱著儿子在怀里掂了掂,高兴道:“承熙,想不想去哥哥的老家看看啊?” 陆承熙眼眸放光,高兴道:“想。” 王秀道:“好啊,那娘带承熙去看看。” 裴善的俊脸突兀地红了,不好意思地看著窗外,手却拽著衣角,不知不觉地收紧。 王秀见了,打趣道:“哎呦,都已经做了太子老师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捏衣角。” 裴善连忙放开,却听见承熙说道:“哥哥捏衣角,哥哥像孩子。” 裴善抿著唇,没法反驳,慢慢低下头去。 快到西堠村了,裴善吩咐车夫走了另外一条道。 王秀没有勉强他,而是问:“这边的风景更好吗?” 裴善点头,指著远处的溪流道:“我从前……会在那儿洗衣服。” 很多很多的衣服…… 而且,还是在冬天。 但他从不觉得那是苦难,只觉得是应该替家里分担的。 直到,他被赶出家门…… 王秀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很清澈的溪流,潺潺的流水一路往下,好像没有尽头似的。 她叫停了马车,然后朝那溪流走去。 前面的草地很空旷,平坦得像草原一样,而且很美。 陆承熙下来跑,庄嬤嬤和几个丫鬟追著他,他玩上癮似的,不肯让她们抓到,天真无邪的笑容感染大家,在暖暖的阳光下,笑声比溪流的水声更动人了。 王秀走近那溪流,从里面捡了一块小石头,圆圆的,带著几丝艷丽的纹理,很漂亮。 她递给了裴善,裴善接过去说道:“我家里还有很多,我捡了两罐子……” 可他突然收了声。 因为早在十三岁那年,他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他最喜欢的那两罐石头就被他大嫂摔碎,丟弃在家门前的淤泥中。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他宛如破布一般被丟弃在冷风里。包括他所有的心血,所有在那个家里成长的一切美好。 耳畔的风轻轻地吹,暖阳散落的金光刺痛了他的眼。 裴善听见师娘轻嘆,然后说道:“想哭就哭吧。” 第556章 师娘,我想去找回来 裴善將师娘递给他的那块石头紧紧地握在掌心,直到它开始发烫。 他笑著道:“师娘,我不想哭。” 为了那些人,不值得。 为此,他特意低头,將掌心的石头放置在水中,任由水流慢慢淌过,而石头始终静置不动。 这宛如他此刻的心境,要留的始终在掌心,要走的,从来都是不属於他的,他也不会留恋。 王秀似乎已经看到他心里的想法,並缓缓隨著水流往下走,说道:“除了洗衣服你都来这里干过什么?捞过鱼吗?” 裴善將那石头拾起,用手帕把水渍一点一点地擦乾,然后放进隨身的口袋里。 他陷入了儿时的回忆,点了点头:“捞过,尤其是每次暴雨过后。那时很多鱼儿会被衝进农田的泥沟里,底下用簸箕围著,脱了鞋子进去赶,用不了多久就能捞上十几条鱼。” “只是在西堠村这个地方,每个孩子都会捕鱼,卖不了什么钱。那时我养了一条黄狗,我抓了鱼会煮给它吃。” 那条狗,后来被他大嫂打死了,他回家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的阿黄挣扎著想走到他的面前,大嫂从门口的台阶跳下来,狠狠一棍子敲下。 他都还来不及反应,便听见大嫂十分气愤地说:“都打死了还爬起来,你以为他救得了你吗?不过是个畜生而已,我还要吃你的肉呢。” 那天晚上,他们家灯火明亮,来了好多吃狗肉的人…… 裴善不愿意回想这些,但他也不愿意忘记。 有些痛,要一辈子记得,因为有些人,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 他抬头看向师娘,浅浅地笑著,继续说道:“也就是在这条溪流浅滩上,我和阿黄一起度过了最快乐的时光。” 那个时候,父母还健在的。 迎著风的少年很挺拔,他已经看不出小时候的模样了,高高的,像溪边笔直的绿竹一样。 隔岸,有明艷的花儿迎风绽放,似乎是金合欢。 在这个地方能看见金合欢,属实有点意外,因为它明艷张扬,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是很美的花朵。 但王秀转念一想,这个地方还养出了像裴善这样的少年呢,有金合欢就不奇怪了。 她继续往前看,发现了一座石桥。 石桥上劳作归家的老农夫妇似乎认出了裴善,但他们不敢走近,远远地看著,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王秀道:“一个人能坦然地面对过去,他將来的路会更平坦。当然,这並不意味著原谅。” “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回去炫耀……在你看来,这可能是很浮夸的事情,但有时候人就是需要做一些很浮夸的事情。” 裴善愣住,不知所措。 王秀笑著道:“因为这样会很爽。” 裴善的脸腾地红了,他不好意思道:“师娘,我並没有觉得这是一件很浮夸的事情……” 事实上,他看到曾经趾高气扬,发誓一辈子也不会找他的兄嫂卑躬屈膝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也很爽。 但他很清楚那些人的嘴脸,他们低声下气不过是为了有利可图,所以他才决定不再与他们来往的。 王秀还是劝他道:“回去看看吧,我相信这里也有你许多美好的回忆,去找回来。” 裴善望著师娘,她的目光是那样的温柔,就像是稻田里的星星,曾经在无数个孤寂的夜里,陪伴他的那些星星。 这让他想起自己被赶出家门的那一晚,漆黑的林间看不见一点光,他绝望得连泥土也不敢碰,生怕那会是自己的葬身之地。 但是后来,他还是挺过来了。因为在那漆黑的夜里,有一只萤火虫陪著他,可他明明没有睡著,天亮时,那只萤火虫却不翼而飞了。 他曾一度认为,那是上天的指引,並因此坚强地活了下来。 人在绝望时,总会给自己找一些希望,找一些救赎。那时是弱小的自己,但现在的他,不需要那些虚无縹緲的东西了。 他有了在乎的人,在乎的事物,在乎的將来。他不再是一击即碎的少年,当年的噩梦也不会再重演,那些虚偽的人也註定成为他眼中的螻蚁。 他现在是裴善啊,是太子的老师,是师母的依靠。 裴善缓缓笑道:“是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在这里。” 末了,他抿了抿唇,似乎下定某种决心一般,认真地说道:“师娘,我想去找回来。” 王秀笑著,一脸欣慰道:“这样多好啊,我还可以知道你很多小时候的趣事,你要一件一件说给我听才行。” 裴善点了点头,带著她往石桥上去。 这里,有另外一条去往西堠村的路。 上了桥,那对老农夫妇放下肩上的锄头,诧异又惊讶地望著裴善。 他们没有走近,但目光炙热,急不可耐地喊:“裴善,是裴善吧?” 王秀站在后面,给跟隨的林涛使了个眼色。林涛会意,当即上前道:“裴大人位居正四品,乃是东宫属臣,现在不过是请假回乡探亲,尔等不可直呼其名。” 那两位老农夫妇万分震惊,但很快就回过神来,连忙下跪叩拜。 裴善认出他们是邻居家的阿爷和阿奶,上前扶起,並道:“两位老人不必如此,我早已不是西堠村的人,这次回来,也是带我师娘来看看我小时候长大的地方。” 那两位老人朝王秀看去,见王秀眉眸和善,年轻贵气,便已经猜到她就是无锡官学建造者,是陆状元的妻子王氏。 两位老人诚惶诚恐地行礼,却是拉著裴善的手道:“裴大人怎么不是我们西堠村的人,你就是啊。你不知道,你中举的消息传回来,村长就带著我们给你家建了祠堂。后来,你哥哥嫂嫂也从你们家的祖屋搬了出来,村长带著我们重新修缮,里面放的全都是你用过的东西。” “像什么凳子啊、书桌啊、还有帕子也有,锄头也有……” 旁边的老妇人补充:“还不止啊,连你餵过猪的猪槽都有啊。” “对对对,你可是我们这附近村子里唯一读书当官的人,不少读书人还花重金,就想买你用过的旧物添添贵气,可村长和你们裴家的族长不许,就一直叫人白天夜晚地看著,还给每一件东西都掛了锁,不能锁的都用铁链套住,就怕人家来偷啊。” 听听这些话,多讽刺啊! 裴善简直想笑,可当他回头时,只看见师娘关心而微红的眼眶,她的確也是在笑的,可裴善知道她並不高兴。 她在心疼,心疼曾经那个被人看不起的少年,终於长成了人人羡慕的对象。 这算是苦尽甘来了吧? 裴善心想,便对那对老农夫妇道:“二位老人先回去吧,我还要陪著我师娘到处走走,我在西堠村没有地方落脚,就不进村里叨扰大家了。” 那对老农夫妇听了,对视一眼,面色很快就白了。 第557章 进村 当年裴善为什么会被赶出家门,他们村里没有人不知道。 裴善有个族叔,家里田產颇丰,见裴善读书有出息,便提出过继的想法,还愿意给裴善哥嫂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啊,而且以后还不用分裴善一分家產,他兄嫂二人合计以后,便同意了。 谁知道裴善认死理,不肯应,他兄嫂觉得他读书读傻了,供了他那么多年也没有个好处,现在好不容易见著银子了,裴善又不肯,便起了坏心折磨他。 裴善硬生生挺了一年也不鬆口,他那位族叔看在眼里,便找到裴善的兄嫂说了不过继裴善,还愿意出钱给裴善念书。 可眼睁睁看著到手的银子没了,裴善的兄嫂又见他一年都没有碰过书本,哪里还將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一怒之下便把裴善赶了出去,当时村里眼看裴善硬生生被折磨了一年,心想赶出去说不定倒好了,那时裴善也不小了,又是识文断字的,隨便找个活计还是能度日的,便没有人出面制止。 这也成了后来他们村不能说的禁忌,谁要是说了,大家脸面都不好看。毕竟谁也没有想到,后来的裴善会那么有出息,不仅光宗耀祖,连村里的读书人都跟著长了脸。 去年,外地一个富商不远千里来了他们村,修桥铺路的,就是希望可以带走裴善用过的一件旧物。村长见他心诚,对村里也有贡献,便將裴家房樑上一块灰瓦给了他带走。 那富商临走前,三拜九叩的,说是家中独子日后高中,他回来给裴善盖生祠。 就这一句,后面传出去以后,又来一个富商要给裴善盖生祠的,还是县令大人得知后赶来阻止,说这样对裴善的名声不好,会影响裴善的仕途,村长这才带著人將那富商赶走,后面来的人最多也就是去裴家祖屋那里转一转,拔些绿植什么的? 后来村里发现这个商机,不少人改种花木卖给那些慕名前来的游子富商们,对外说是用裴家祖屋地里的土种的,还挣了不少钱呢。 “真的不进去吗?” 那两位老农夫妇还十分遗憾,想爭取一下。 裴善摇了摇头,不为所动。 很快,那两位老农夫妇知道事情重大,便没有停留,回村报信去了。 看著他们离开的背影,王秀笑著道:“你原来住的地方在什么方向,指给我看看。” 裴善指向西南方向,但那里已经耸起了一栋楼,看起来大概有三四层高,比村里的大树还要高,很耀眼。 王秀也看见了,笑著道:“应该是怕外乡人来不好找,特意建的。” 裴善道:“我离开家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什么是属於我的东西了。” 王秀道:“可这片土地你待过,很多东西就不可避免的成为他们的骄傲。你和你师父都是无锡的名人,但你师父不是在无锡出生的,也不是在无锡出名的,所以大家只知道陆状元,並不清楚陆云鸿。” “你就不一样了,他们可能不清楚正四品的京官意味著什么,但他们很清楚,裴善意味著什么?” “裴善在他们的眼里,意味著出人头地,鱼跃龙门,前途无量。” “小伙子……要不要去看看他们都是怎么护著裴家的祖屋的?那可是他们现在的骄傲呢。” 裴善看著师娘戏謔的目光,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来。 可还没有等他们走进村里,村长和裴家的族长就带著很多人跑来了,生怕他们走了一样,还有人带头跪下了。 浩浩荡荡的一片,大概二三十个。 其他后面赶来的农妇和孩子们,就更多了。 熙熙攘攘的拥挤著,裴善的大哥和大嫂被推了出来,那两个人涨红著脸,期期艾艾地说了请裴善回家的事。 裴善拒绝了,他显得很平静,只说是既然没有了关係,还是不要再来往的好。 裴善的大哥脸上臊得慌,忍不住伸手狠狠打了自家媳妇一巴掌,便转身走了。 他媳妇哭著,也追了出去。 气氛一度很尷尬,村长脸上堆著笑,脸却不爭气地跟著红了。 还有裴家的族长,也不敢再说裴善是他们裴家的人。 还是王秀提出,想去裴善儿时住过的地方看看,村长和裴家的族长连忙站出来引路,一前一后地说著裴善以前读书的那些事情。 那个时候,裴善的父母还在,对两个儿子都是一视同仁地好。 裴善的大哥早些年也念了几年书,不过他不喜欢,拿刀威胁,裴善的父母才没有逼他。 轮到裴善,天生就很喜欢读书,而且过目不忘。 但裴善的父母在一次外出时,马车翻下山沟,双双殞命。从那以后,裴善就跟著哥嫂过日子,一开始大家也没有看出什么矛盾。 但裴善读书就不能帮家里干活,偶尔买笔墨纸砚也是要费钱的,他大哥和大嫂就不愿意了。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裴善在裴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村长也是见裴善打定主意不跟兄嫂来往,又深知他是极在乎王氏,而且裴善和陆家住在一起,这在无锡也不是什么秘密? 因此便对王秀和盘托出,丝毫没有隱瞒。 王秀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问上几句,村长说得就更起兴了。 很快,他们来到了裴家的祖屋。 周围都已经铺上青石板了,台阶也修得很高,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房屋前后的翠竹林茂盛了许多,看得出是特意种植过的。还有房屋上的瓦片,基本上都是新的。前后的院子打扫的很乾净,院子里的井盖上放了一个铁製的重物,看起来是怕有人盗走,还用铁链锁在石榴树上。 那石榴树似乎有些年头了,枝繁叶茂,树枝粗壮,周围还培了新土,用砖建了一个围台。 而刚刚他们在远处看见的小楼,正是在裴善祖屋的旁边。 裴家的族老解释道:“那现在是我们裴家的祠堂,裴善父母的灵位都在里面,我们逢年过节都要去供奉的。” 王秀看向裴善,说道:“带我去给你父母上炷香吧。” 裴善看向族老,问道:“可带了钥匙来?” 族老心急地拿出来,掉在地上又连忙捡起来,放在衣服上擦乾净土才递过去道:“带了的,带了的,我天天都带著,时常也要过来照看。” 裴善接了过去,就像是接受他这个姓氏一样,他其实並不排斥,他只是不想再和兄嫂有什么关係? 他一直没有说过,裴家的祖屋是他爷爷盖的,房子老旧,隔音效果一点都不好。 兄嫂当年暗地里商量那些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不是心疼那二十两银子没有拿到手,他们担心的是,將来他出人头地了会过得比他们更好,会轻而易举夺走家產,会光宗耀祖让他们受尽谴责。 所以……他们烧尽了家里的书本,想方设法把他赶走,就是希望他孤苦伶仃死在外面,最好一辈子都过得很悽苦,那样他们就不用担心他会回来报復了。 他当时心里嗤之以鼻,报復亲人,那是豺狼虎豹才会做的事情吧? 可他不知的是,当年在兄嫂的眼里,瘦小又倔强的他就是只隨时会反扑的豺狼虎豹呢。 那时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把他赶出家门,现在想一想,大概是他们做的事情太狠了,害怕会遭报应吧? 第558章 我上辈子一定是修了什么福才遇见了你(加更 王秀给裴善的父母上了香,还给了村长和裴家的族长一笔钱。 村长和裴家的族长受宠若惊,连连推辞。 王秀却道:“裴善这次回来也不能久待,他是太子的老师,將来皇上还会重用他呢,这以后逢年过节的,少不得麻烦二位多来给他的父母上炷香。” 村长和裴家的族长连忙应声,说是应该的。 王秀继续道:“他兄嫂做的那些事情,你们不说,我也早就知道了。从前的过去就过去了,我们不愿追究,闹出点事对裴善的名誉也不好。別人不明白,你们二位应当是知道的。” 村长和裴家的族长也不是很明白,但还是唯唯诺诺地点头,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王秀见状,便直接点明道:“这以后他们过他们的,你们也不要叨扰,更不要说些不中用的话去刺激。总而言之,在外人的眼中,他们是裴善的哥哥嫂嫂,但你们都很清楚,他们什么都不是。我不管他们將来会如何,但有一点,他们不能影响到裴善的仕途,你们懂了吗?” 村长和裴家的族长顿时恍然大悟,连忙保证不会去针对裴善的哥哥嫂嫂,只会当一般的村民对待。 王秀道:“这样的话,就当他们已经分家了吧。裴善父母留下的祖屋既然已经给了裴善,那田地我们就不要了。不过裴善这样的身份,没有田地也说不过去。你们问问可有愿意卖田地的,我们买一些当祭田。另外,你们要是有田地愿意投的,往后就当是裴善给诸位照顾他家宅的谢礼了,我们不取分毫租金。” 王秀说完,村长和裴家的族长眼睛都激动红了,这幸亏是在祠堂,村民这会没进来。不然的话,还不炸开了锅。 可他们还是不敢置信,四只眼睛直直地朝裴善看过去。 裴善也明白了师娘今日带他回来的深意,虽然他不在乎这些,可看到师娘为他谋划的模样,他还是红了眼眶。 就好像,一个人委屈了这么多年,就一直在等一个人来为他出头一样。 幸运的是,他等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他努力压下喉咙里的酸涩,用很平静的语气道:“我师娘说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村长和裴家的族长听了,这才激动得连声道谢,恨不得现在就把地契拿来。 不过这些事情还要经过官府盖章才算,因此更加小心谨慎,甚至於村长还叫人去看著裴善的哥嫂,可別叫他们又闹出什么事来。 从西堠村出来,村长和裴家的族长又带著王秀去了裴善父母的墓地。 言语中透露出,裴善的舅舅每年都会过来扫墓,虽然来一会就走,不过他们还是看见了。 当然,他们每年都会来,那坟地的周围土地都被徵用了,村长说是村民们愿意献出来的,他们还给种了两棵松树在前面,修了亭子,偶尔有游子慕名而来,也会来这里磕头。 裴善仔细看著那周围,发现是改变不少。连从前的土路都铺了砖,下了雨也不再湿滑。 周围遮挡视线的大树都被砍了,只余不远处几棵,树下还有几个石墩子,显然是特意摆放的。 裴善走过去,坐在树下,树荫下透了光,他觉得像极了他的人生,遇见了师娘这么好的人,从此也就不再黑暗了。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上辈子修了什么福? 恍恍惚惚中,他抬眸寻著师娘的身影。 他看见师娘站在爹娘的坟前,伸手抚著墓碑,喃喃低语。 虽然不知道师娘在说什么,但他的心窝却潮湿一片,热热的,胀得难受,却並不酸楚,只是觉得很幸福很幸福。 他想告诉爹娘,往后他大概不会再回来了,因为师娘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而对於爹娘是思念,很久很久之前他就放下了,放在了他心里隱秘的角落,连同那些记忆,仿佛埋葬了一般。 …… 傍晚,他们终於坐上回家的马车。 师娘翻看著地契和名单,隨后笑了笑,递给了他。 他看了一遍,发现了大哥的名字,刚想拿出来,师娘便按住了他的手。 她再次將那些地契和名单收回去,並道:“我们让村里人把他们当普通村民对待,首先我们自己就要做到。如果別人家的地契你肯接受,那么他们的为什么不能呢?” “就当他们是过往的一阵风吧,吹过了,曾经让你受冻受寒的那一天也跟著过去了。” “再说了,也只有这样,村里人觉得你不怨恨了,他们也就不会跟著憎恶。” 王秀很清楚,如果他们表现出想报復,那些村民们就会狠狠唾弃,甚至於把裴善的兄嫂赶出西堠村。 这原本也没有什么,可前世裴善的大嫂就是因此上吊。上一世,裴善不入官场,这些事情影响不到他。 但是现在不行,这也是王秀为什么要带著裴善来西堠村的原因,还特意叮嘱村长和裴家的族长。 “我让师娘费心了。”裴善说,对於那些地契也不在意了。 王秀笑著道:“是费心了,不过那是因为你值得。” “你外祖父年迈了,又跟著我们一直住在京城,这次你回来,就替他去看看你舅舅吧。” “这次我就不陪你去了,等你回来,我们再启程去台州。” 裴善十分诧异道:“我们不多住几天吗?” 王秀莞尔道:“你是不是傻?我们在徐州就暴露行踪了,这个时候你师父早就知道我们下江南了,要是我们不去找他,你说他会不会发疯找过来?” “我到是不怕,我就是担心到时候挨揍的人会是你。” 裴善突然醍醐灌顶,这才明白师娘要来无锡是为了什么? 她不是想念这里,她是想借这个机会替他解除后患。 不远千里而来,一开始她只是为了她的夫君,可为什么半路转到无锡,是因为他。 可他何德何能啊? 在徐州的时候,她就已经熬夜守了他两个晚上,他记得烧得昏昏沉沉的,特別害怕会失去意识,就想拉著她的手。 然后她就真的给他握住了,一直轻轻地拍著,並告诉他不会有事的,还细心地说用了良药,他很快就会好了。 果不其然,他很快就好了。 可他一直不敢去想,那天晚上他是不是真的拉住了她的手,更加不敢去想,她当时是不是嚇到了,然后一直耿耿於怀。 可是现在他知道,她没有將那件事放在心上,她是体谅他的,也是真正將他当成一个孩子看待。 就像刚刚,她的手按了下来,没有丝毫犹豫,就是觉得,需要阻止的时候,可以直接了当。 裴善的心涩涩的,那不是疼,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动。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师娘会这么相信他,纵容他,体谅他了。 换了一个人,一定不可能的。 他知道的,而且无比清楚。 这样的时光,他多想通通收进自己的心里,珍藏起来。 因为除了外祖父,从未有人这样待他好,每时每刻,无一不温柔不周到。 “师娘……”裴善轻轻地喊,委屈中带著撒娇的意味,像个孩子一样。 王秀觉得他有些感性,抬头看过去,笑著应了一声。“嗯?” 裴善缓缓地笑了,次第花开,剎那间惊艷了王秀的眼眸。 恍惚中,她好像看见一阵耀眼的佛光似的。 却听见裴善说道:“我上辈子一定是修了什么福才遇见了你。” 缓了缓,加了一句:“还有师父。” 真像是个彆扭的孩子。 王秀“扑哧”地笑,想了想,认真说道:“你上辈子修没修什么福我不知道,但我一定是修了。” 所以,別人要进博物馆才能看见的画,我现在看见了。 別人一辈子想临摹的字体,我有好多好多…… 你大概也不会明白,你一直是我们文化里的瑰宝,是闪闪发光的宝石,是歷史长河中闪耀的星星,而我有幸触摸到真实的你,是多么幸运。 第559章 我睁眼瞎啊 从西堠村回来的第二天,裴善去了夏家村。 这一次王秀没有陪著他,而是在陆家宅院里翻晒旧物。 只是裴善刚走不走,娄县令的妻子张氏就来提亲了。 王秀听到消息的时候,惊讶地望著秦总管:“提亲,给谁提亲?” 秦总管看了一眼王秀身边的两个大丫头,轻咳一声说道:“说是给蓉蓉姑娘。” 蓉蓉惊讶地指著自己:“我?” 王秀也十分诧异道:“她给谁来提亲的?” 秦总管道:“夫人也认识的,就是黄捕头。” “黄子濯啊,他还没有成亲吗?”王秀想起来了,是从前周旭给她赶车的黄捕头,跟陆家是有些来往的。 只是他怎么想到来娶蓉蓉?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早早就说过了,不干预她们的婚事。连卖身契也是给了她们的。 “先把娄太太请进来吧。” 王秀说著,等秦总管走了以后,她看著懵逼的蓉蓉道:“你放心,我不会隨便把你许人的。” 蓉蓉涨红了脸,没说愿意,也没说要拒绝。不过唇瓣囁嚅著,看起来是有什么內情在里面的。 楠楠见状,走上前来道:“难得这个黄子濯有心,知道我们来无锡不会久待,匆匆就请了县令夫人来提亲。面子人家做足了,夫人要不替蓉蓉看看?” 王秀看了一眼害羞的蓉蓉,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她很震惊,心想:我擦,你们什么时候看对眼的?? 那她带著蓉蓉回京去,岂不是硬生生耽误了好几年??? 王秀用狐疑的目光看著蓉蓉,硬生生把蓉蓉看跑了。 王秀:“……”?? 她问著楠楠道:“你知道?” 楠楠看了一眼蓉蓉离开的背影,摇著头,隨后说道:“我知道在京城的时候,蓉蓉的哥嫂也给她相看了几个,她都没有同意。不知道是不是跟黄子濯后面有书信来往,无锡这边的消息,一直都是她跟秦管事在联络。” 王秀无语道:“你是她闺蜜你不知道?” 楠楠红著脸反驳:“那夫人还是她的主子呢,夫人怎么不知道?” 王秀:“我睁眼瞎啊。” “噗。”楠楠喷笑,继续说道:“夫人且去瞧瞧吧,说不定真是良缘一桩。” 王秀想,那这个大丫鬟就只能留在无锡了,她还说以后给蓉蓉一个女管事噹噹呢。 …… 晚上,裴善回来的时候,蓉蓉的婚事已经商定了。 原来她回京城以后,和黄子濯一直有信件来往,这次蓉蓉跟隨王秀回来,黄子濯知道她们待不了多久,所以才迫不及待求了县令夫人来帮他提亲。 好在王秀虽然是主子,但对於蓉蓉的婚事还是遵循她自己的意见,所以这件事很快就定下来了。 黄子濯愿意辞去捕头跟著她们,以后留在陆家做护卫。他在本地没有什么亲戚了,老父亲醉酒亡故,有个二叔,並不亲厚。 母亲早逝,妹妹远嫁,留在无锡和去京城都可以,在蓉蓉的要求下,他愿意跟隨蓉蓉回京,这也是婚事顺利谈成的原因。 蓉蓉因为要开始忙备嫁的事情了,王秀不免將目光放在楠楠身上。 晚上楠楠给她铺床的时候,王秀问道:“我没有耽误你嫁人吧?” 楠楠哭笑不得,连忙道:“夫人浑说什么?” 王秀道:“我不是女诸葛,不是什么事情都知道的。如果你像蓉蓉一样有了心上人,还是早点告诉我。” 楠楠红了脸,却不肯明说,很快就走了。 王秀却还在琢磨,看样子也是有心上人的,是谁呢? 於是裴善来请安的时候,她盯著裴善看了几眼,看得裴善一脸莫名其妙的。 裴善还以为是自己添了个隨从的事情被师娘知道了,连忙坦白道:“我就是想带吉祥去见见外祖父,没有別的意思。” 王秀一头雾水:“吉祥是谁?” 裴善诧异道:“不是因为吉祥,师娘才看我的?” 王秀还是一脸莫名:“我哪知道吉祥是谁?” 裴善苦笑,连忙解释道:“吉祥是我舅舅的儿子,我的表弟。” 王秀“哦”了一声,认真地问道:“楠楠喜欢的人不会是你吧?” “啪”端了茶来的楠楠嚇得茶托都扔了,连忙跑到王秀的面前解释道:“夫人可千万別乱猜啊?裴小公子人品贵重,又已经是正四品的大官了,奴婢哪里敢想?” “奴婢喜欢的人,是钱管事。” “钱良才。” 王秀“啊”了一声,比猜测楠楠喜欢裴善还惊讶。她嚇得往边上一歪,险些摔倒。 还是裴善连忙扶著她,並笑著解释道:“这件事府里都知道,师娘不知道吗?” 王秀像看怪物一样看著他们…… 楠楠和裴善相视苦笑,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王秀站直身体,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问他们两个道:“我平时在家里都干什么呢?” 楠楠一边打扫著地上的碎片,一边小声道:“我们本想找个机会回稟夫人的,不过台州出了战事,我们就想著等一等了。” “夫人別介意,我们不是故意要瞒著的。至於裴小公子,夫人可千万別再误会了。” 王秀说道:“我这个也不算误会,裴善多好啊,府里不是有好多小姑娘喜欢。” 裴善连忙告饶道:“师娘,您就別说了吧。” 王秀道:“你们在我眼皮底下谈恋爱的,我一个都没有看出来。你们不在我眼皮底下谈恋爱的,我更加看不出来了。” “所以以后你们有心上人,还是趁早说吧,真是的,还嚇了我一跳。” 楠楠红著脸应声,很快就退下了。 裴善低声道:“既然不是因为吉祥的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 王秀连忙叫住他,把自己的打算跟他道:“我身边用不上什么人,你把蓉蓉的未婚夫,黄子濯带在身边吧,以后让他当你的贴身护卫。” 裴善点了点头,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 於是他们在无锡又待了两天,等黄子濯处理好无锡衙门的差事,便再度启程,前往浙江台州。 与此同时,陆云鸿都等火急火燎,肠子都快愁得打结,急到要冒烟了。 第560章 咱们家阿秀啊,换兄长都不会换夫君的 台州,军营里。 王林巡查回来,看了一眼四弟王瑞,问道:“云鸿还在睡吗?” 王瑞道:“跟病入膏肓似的,醒了就喝稀饭,喝饱了就睡。大晚上翻来覆去的,值夜的士兵还以为他拉肚子,大半夜找了军医过来。” “结果竟然是发汗,说是热得慌。” “现在五月了,又是在海边,能不热吗?可他盖子个被子睡觉,不知道是不是想把自己捂死。” 王林听后,哈哈大笑。 他拍著弟弟的肩膀,坐在边上,忍不住乐道:“他听说阿秀半道去了无锡,心里堵得慌,偏偏还死撑著不肯去找,这不把自己急出病来了吗?” 王瑞虽然在笑,心里却是记掛陆云鸿的,便问道:“大哥知道阿秀为什么转道去无锡吗?” 王林回道:“应该是为了裴善吧,裴善不是跟著阿秀吗?” “既然回来了,家事肯定要处理一下的。” 王瑞道:“这人就是不能有个念想,有了就急不可耐。就算阿秀真的过来,路上也要耽搁十天半月的,云鸿著急也没用,但他就是静不下心来。” 正说著话呢,发现陆云鸿起床了,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还有没有刮的青色鬍渣,看起来十分憔悴。 王林被嚇了一跳,无语道:“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陆云鸿捋了捋头髮,淡淡道:“很丑吗?” 王林点头:“何止啊,简直不像人。” 陆云鸿轻哼,却是没有打理的想法。 王林见状,苦口婆心地劝道:“阿秀不在,你也不用作践你自己吧?好歹也是当朝少傅呢,能不能有点少傅的样子?” 陆云鸿寡淡道:“少傅说他已经疯了。” 王林:“……” 王瑞低头,笑了又笑。 他对陆云鸿道:“你最好还是打理一下,我们家的人都喜欢出其不意,指不定阿秀今晚就到了。” “现在你那小徒弟,玉树临风的,可招人喜欢了。要是你这么丑出去,这一对比……” 陆云鸿起身,大步离开。 王林朝著他的背影喊:“你上哪儿去啊?” 陆云鸿头也没回,大声道:“洗澡!” 王林收回目光,惊奇地对王瑞道:“他竟然又活起来了。” 王瑞轻哼道:“妹妹就是他的死穴,你没见他在京城的时候吗?那些好看的衣服一套接著一套换,你什么时候见他穿过死气沉沉的衣服,把头髮梳得像老头一样?” “他知道妹妹最喜欢他那张脸了,这个时候还不注重打理,你说他还有什么能吸引妹妹的?” 王林望著王瑞,小声地提醒道:“你不能把云鸿说得如此一无是处吧?妹妹还是很喜欢他的。” 王瑞道:“很难保,年老色衰的时候还会喜欢。” 王林震惊道:“虽然是这样,但我们还是要含蓄一点啊。” 王瑞道:“我已经很含蓄了,我不是在帮他吗?难不成等將来阿秀说想和离,你会视而不见。” 王林道:“我到时候会劝一下的,毕竟云鸿蛮好的,又没有什么错。” 王瑞道:“阿秀的性子,你劝得动吗?” 王林想了想,果断摇头。 王瑞道:“所以还不如趁现在他们感情深的时候,让他们多为彼此著想,多留点美好的回忆不好吗?” 王林没法反驳,但他感觉妹夫有点惨。 於是等陆云鸿回来的时候,王林主动道:“要不我让人去给你买几套成衣回来吧,好看的。” 陆云鸿摇了摇头道:“不用了,买的衣服不合身,我不喜欢。” 王林道:“那就叫师傅来量尺寸,定做。” 陆云鸿点了点头,同意道:“可以的。不过用料的话,我来选,他们配色不好看。” 王林:“……”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陆云鸿,发现他穿了青色素锦直裰,料子轻柔,锦面光滑,一看就属於低调奢华那种,虽然不太起眼,细看却又觉得价值不菲,彰显出尊贵的身份。 “可以啊,你果然很会穿。这个料子很舒服吧?” 王林说著,摸了一把,发现冰冰凉凉的,还很滑。 他像发现什么新奇的事物一样,瞪圆了眼睛。 陆云鸿拽回自己的衣服,淡淡道:“这是阿秀让人给我做的春衫,都旧了。现在时新的是缠丝两色缎,那个摸起来更舒服。” 王林好奇道:“有多舒服?” 陆云鸿用手悬空,抓了两把,然后走了。 王林:“……”? “到底是有多舒服啊?”王林问,一头雾水。 王瑞笑著道:“大哥这么想知道,等师傅来了,叫他连大哥做一身不就行了?” 王林想想也对,当即高兴道:“那连你也做一身吧,我们都穿著气派一些,等阿秀看见,一定会眼前一亮。” 王瑞道:“刚刚云鸿说的料子,做里衣更舒服。我们要想穿著气派,我看盔甲最合適了。” 王林顿时气馁:“这个天穿盔甲,热得皮都要掉了。” “哎呀,算了,我不和云鸿比了,让他一个人穿著气派去吧,我们丑一点没关係。” 王瑞打趣道:“大哥说得对,我们不论什么样子,在阿秀的眼里都是最好看的。” 陆云鸿擦拭著头髮,斜睨了他们一眼,摸著光洁的下巴回了一句:“我应该是最好看的吧?” 王林盯著他那张俊美的面孔看了看,认真道:“是的,你最好看了。” 陆云鸿听了,满意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有官差来报信。 陆云鸿急急地迎了出去,官差是从金华赶来的,身边跟著黄子濯。 陆云鸿先是一喜,隨即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想见的人,笑容逐渐隱没。 他心急地问著黄子濯道:“你都来了,那我夫人她们是不是快到了?” 黄子濯行了礼,回道:“夫人他们还在金华,让我先来討大人示下。” 王林出声道:“这里的军户好多都有老婆孩子的,台州这么大,还怕没有安顿的地方吗?” “你快传信回去,让她们可以启程了。” 王瑞道:“还是云鸿跑一趟,亲自去接吧。现在也没有打仗,去金华来回花不了多少时间。” 王林看向陆云鸿,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去? 谁知道只看见陆云鸿一个背影,他已经折身回去了,並说道:“等一会,我换身衣服就走。” 等陆云鸿再次出来,已经挽好发,插了玉簪。换了一身菘蓝色圆领锦袍,穿著长鞋,一副玉面郎君的俊俏模样。 王林都看呆了,想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憋出一句:“一路顺风。” 反倒是王瑞,他对陆云鸿道:“金华那边始终要太平些,你不妨带她们母子俩多住几天再回来。” 陆云鸿握紧韁绳,笑了笑道:“我听四哥的。” 话落,他打马前行,骏马疾驰而去。 王林看著还站在一旁的黄子濯,问道:“你怎么还没有走?” 黄子濯抱拳,回稟道:“我前脚动身,夫人她们后脚就启程了,这会应该已经到台州城外了。” 王林顿时变了脸色,不可置信道:“天吶,那你刚刚怎么不说?” 他说完,就要去追陆云鸿。 王瑞拉了一把,並说道:“大哥还不明白吗?阿秀是怕贸然过来会影响我们,但是不来的话,她又想念云鸿。” “所以才让人先来军营报信,若是可以,云鸿刚出城就能见到她。若是不可以,她还在城外,隨时可以折返,也不会影响军纪。” 王林默然,却见黄子濯点了点头,回稟道:“夫人就是这样说的。”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沉重中透著那么一丝让人感动的甜。 王林对王瑞道:“四弟,你说得不对。我觉得不管將来云鸿变成什么样子,阿秀都不会变心的。” 王瑞听后,忍不住笑道:“我刚刚说那些都是玩笑话,大哥怎么还上心了?” “咱们家阿秀啊,换兄长都不会换夫君的。” 话落,兄弟二人相视一笑,好似已经看见他们夫妻重逢一样,心里都开始替他们高兴起来。 第561章 哥哥,那是我爹吗? 台州城外,清风徐徐。 看著天边的夕阳昏黄一片,金灿灿的,第一眼看上去,朝暮难辨。 这就是夏季了,夜晚总是来得晚一些。而此时的道路上,却已经断断续续多了许多归家人。 王秀在马车里小憩,身边跟著的蓉蓉和楠楠在给她打扇。 裴善则抱著陆承熙在路边游玩,陆承熙看到一只停息的蜻蜓,兴奋地要去抓。结果蜻蜓被嚇跑了,他却还是要紧追不放。 无奈,裴善抱著他在林间去找,虽然离主路不远,却还是有些距离了。 穿过一片葱鬱的树林,前面是一条小河。河面上泛舟的人,撑著竹筏,正慢慢悠悠地远去。 裴善看著那站在竹筏的人,带著帷帽,身子高挑,身边跟著两个佩剑的隨从。 清风微起,那人帷帽被撩开了些,那半张熟悉的容顏顷刻间就落入眼底。 裴善的目光震惊著,却突然听见马路上传来了马蹄声。 他有些著急地抱著陆承熙回去,等上了主道,再回头时,发现那竹筏已经很远了,而上面的人,也看不清楚了。 裴善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听见耳畔传来师父惊喜的声音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裴善抱著陆承熙走上前去,看见师父已经下马,直直地朝师娘奔去。 而师娘只是依靠在马车前,撩开帘子,一脸愉悦地望著师父。 她似乎没有下车的打算,但这不妨碍师父欣喜,他跳上马车,一下子將师娘搂入怀中。 师娘猝不及防地往后倒,他顺势放下帘子,两个人的身影很快就看不见了。只有那隨风而动的车帘,似乎正诉说著险些被压的委屈。 庄嬤嬤带著蓉蓉和楠楠退到一边,还有林涛等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像是浑然不知自己在哪儿? 可他们微微上翘的嘴角,却又无时无刻地透露著,他们此刻的心情。 很显然,大家都是高兴的。 陆承熙转过头来,有些迷糊地问裴善:“哥哥,那是我爹吗?” 裴善抱著他转了一个方向,面对河流,轻轻说道:“是的。” 陆承熙天真地问道:“那他怎么不理我?” 裴善忍不住笑,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回道:“一会就理了,等著吧。” 好在陆承熙跟他爹相处的时间不多,也不是特別想,还是吵著要去找蜻蜓。 裴善就抱著他再次去了河边,这一次,他看见撑著竹筏的老人家回来了。而远处的山坡上,三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山坳处。 裴善抱著陆承熙走上前,询问道:“老人家,请问刚刚那三人是去哪里的?” 那老人见裴善穿著不凡,谈吐有礼,又抱著个孩子,便缓缓说道:“他们去下一个渡口,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了。” 说著,指给裴善看,就是刚刚那三人消失的方向。 裴善又继续问道:“那个路口是去什么地方的?” 老人道:“那里可以直达海口,不过现在那边在打仗,戒严呢。” 裴善心里一凛,决定一会还是將这个消息告诉师父。 …… 马车里,王秀被陆云鸿压在垫子上,但很快,陆云鸿又將她捞起来,搂入怀中。 他抱了又抱,犹不满足,轻哼道:“都到城门口还不快点,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虽然怨怪,但口气中又难掩幸福。 王秀也很想他,不过感情不像他这样外露得厉害,只是说道:“我担心会不方便呢,再说了,我会出京本就是意外,现在能见到你,我觉得已经是极好的事情了。” “是极好的事情,非常好。” 陆云鸿说完,捧著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瞧。 王秀刚刚午睡起来,髮髻都是鬆散的,乌黑柔亮的头髮大部分披在身后,还有两支簪子,不过都很朴素,没有什么流苏宝石,一眼看过去,那张小脸就显得格外妍丽。 她还是那么好看,唇瓣丰润,红而不艷。眉眸清澈,目光温婉动人。五官清秀,精巧明媚。 唯一的缺点,大概是瘦了,身体单薄了许多。 陆云鸿搂著她的腰摩挲著,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你瘦了好多。” 王秀一把打掉陆云鸿的说,无语地捏了捏他的脸颊肉道:“说你自己呢,你也不看看,你现在骨头都能咯著我了。” 陆云鸿摸了一把自己略微尖了的下巴,无奈地苦笑,也不得不承认了这个事实。 但他说道:“我这个可不是打仗打瘦的,我是想你。” “老早就想了,听说你到徐州的时候,日思夜想。” “结果……你分明是故意钓著我的,到今日才来。” 王秀心想,怎么是钓著你呢?我也想早点来啊,可带著孩子呢,路上就病了一次,她怎么还敢犯险? 再说好不容易回来,怎么也要回一趟无锡,毕竟承熙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回去过,那才算是他真正的家呢。 陆云鸿听见王秀的心声,心里越发心疼她了。 儿子在路上生病她才停在徐州的,裴善追到徐州又大病一场,她若是不思虑周全些,如何能放心来见他? 可来到著台州城外,还要为他著想,不敢贸然进去。 如此,他哪敢还有什么怨言,只是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了。 许是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的心意,很快便相视一笑,紧紧牵著手,下了马车。 裴善也刚好带著陆承熙回来,陆云鸿免不得要上前抱一抱儿子,心里跟灌满了蜜似的,满足得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还是王秀吩咐大家进城,这才牵马的牵马,上车的上车,准备进城找个地方落脚。 陆云鸿老早就租好了別苑,他们一路直达,那地方清幽得很,园子也大,是当地首富沈家的別苑。 知道王秀是远道而来,沈家的人也没有来打搅,只是让管家带话,等王秀得空了他们再来拜访。 王秀也是到了地方就沐浴歇息,並不打算委屈自己,毕竟这一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陆云鸿把孩子哄睡著,並没有急著回房,而是叫来了裴善。 第562章 我们还是回我那儿去 裴善进门的时候,看见他师父的脸色就不太好,但也不能说阴沉。是有那么一点不高兴,眉眼间藏了一抹厉色,像是要兴师问罪一样。 裴善行了礼,主动说道:“今日在城外河边,我好像看见周陵了。” 陆云鸿抬眼,淡淡道:“好像?” 裴善点头:“看不真切,只看到了半张脸,若无意外的话……” 陆云鸿道:“肯定不会有意外。” 裴善愕然,想了想,却发现反驳不了。 陆云鸿继续道:“你师娘一向稳得住,她突然出京,是不是因为周陵?” 裴善见他虽然没有在京城,但却好像什么都知道,便也不敢隱瞒,如实將聚贤楼和周陵私下找他的事情说了。 不料陆云鸿听后,眉头皱起,心里闪过一个不好的预感。 他对於媳妇的过去,十分好奇,那些藏在记忆里的往事,媳妇不回忆,心里没有波动,他就不可能知道。 但媳妇想知道他的,仔细想一想,便都能从史书里找到蛛丝马跡。 一想到,周陵竟然会跟媳妇的过去有关,陆云鸿不淡定了。 他对裴善道:“你带著林涛,想办法盯住周陵,他一定是来台州了。” “或者,你直接这样……” 陆云鸿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一石二鸟的好主意。 他叫裴善走近些,悄声吩咐。 裴善瞪直了眼睛,惊讶道:“这样可以吗?会不会让大家都有危险?” 陆云鸿道:“你放心,有我在呢。” 是了,再没有比这句话更管用的了。 裴善果然镇静下来,点了点头道:“师父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说完,很快便出去办事了。 陆云鸿捏著拳,拳头在圆桌上滚了滚,把桌布都滚皱了,却並没有重重地捶下去。 因为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冷静。 陆云鸿从厢房出来的时候,发现外面下雨了。 很大很大的雨,这意味著他一直等待的机会来了。 等他冒著雨回到臥房,王秀已经睡著了。陆云鸿洗漱后坐在床边,一个人盯著她看了好一会。 可没过多久,一只手就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他的手。 王秀什么都没有说,她似乎很困,但手的力道却不由自主地收紧。她似乎在害怕什么,显得有些焦虑,可握紧以后,又会下意识鬆开,反反覆覆。 陆云鸿有些心疼地低头,吻在她的眉间。 “睡吧,明天我带你去见大哥和四哥。”陆云鸿说著,將额头抵靠在她的颈边,倾听著她的呼吸声。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琴音,嘈杂错乱,不堪入耳。 陆云鸿觉得很奇怪,大半夜的,是谁在吵他媳妇睡觉? 他低头时,发现媳妇已经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了。 陆云鸿顿时將她的手放入被子里,並悄声说道:“我去看看,一会就回来。” 说完,他打开房门走出来。 滴答滴答的雨水声从房檐上落下,大雨已经停了,但匯集的水流却还没有消散。 这种时候弹琴,不是故意的他都不信! 陆云鸿没好气地问道:“是谁?” 陆家的下人都不知道,但他们很快把管家找来,在这里的管家是沈家安排的。 在陆云鸿阴冷的目光中,他嚇得半死,连忙解释道:“是我们沈家的大小姐,沈语芙。” 陆云鸿顿时冷戾道:“沈文康把这个別苑租给本官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他保证这里没有一个碍眼的人。” “现在,你去把她赶走,或者我叫人把她扔出去。” 管家听了,面露窘迫,却是连连点头。 与此同时,他也不忘解释道:“陆大人早些时候说要租这里,可两个月都没有来,我们家主便以为陆大人是说笑的。大小姐也是昨天才来的,她並不知道陆大人今日会带夫人过来,还请陆大人原谅。” 陆云鸿並不信这个解释,依旧冷冷道:“她不知道?从我夫人入府到现在,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不知道的,那也是你的失职。” “沈家既然出尔反尔,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管家白了脸,再不敢狡辩,连忙匆匆退下。 陆云鸿才不管什么沈家大姑娘二姑娘的,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原本沈文康的商队一直帮忙运送货物,他到是乐得给他这个面子。不过既然沈文康不珍惜,那这別苑不住也罢。 陆云鸿想著,等天一亮就让媳妇住到大营外的山庄里,那边都是他们的人,还方便照顾。 打定主意,他很快就叫来下人收拾,准备天一亮就走。 陆云鸿回去的时候,王秀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等她。 她笑著道:“我就说呢,怪不得睡不踏实,原来是主人不好客啊。” 陆云鸿愧疚道:“之前说得急了,后面也没有叮嘱过,都是我的错。” 王秀朝他伸手,握住了以后,体贴地说道:“反正我也睡不著了,不如我们走吧。” 陆云鸿道:“外面刚下了雨,湿漉漉的,还是等明天吧。” “放心,他们不敢再扰了。” 王秀在他的胸口划拳,循循善诱:“人家扰的是我,可对你……” 陆云鸿捏住她的手指,不悦道:“你几时见我喜欢听琴?再说了,外面下雨,雨滴声滴答滴答的,她再弹,岂不是更让人心烦意乱的?” “沈文康脑子有坑,生意做这么大,还想著上演美人计?” “蠢死了!” 王秀扑在陆云鸿的怀里笑,心想对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她还在陆云鸿的身边呢,怎么就这么肆无忌惮的了? 心里的疑虑一闪而过,王秀却无法往深了想,似乎一切都显得不合理。 她对陆云鸿道:“你抱我去罗汉床上吧,我们说说话。” 陆云鸿点头,將她抱到临窗的罗汉床上去。 支开的窗户边,水气的確很重,不过这是在夏季,也不担心受了寒气。 她就静静地看向窗边,见不远处有个小丫鬟探头看了一眼,待见到她的目光时,嚇得直接缩了回去。 紧接著,响起一阵急急的脚步声。 王秀突然觉得,这房子是很不对劲的。 就像是,有什么人在暗中窥探一样。 她突然问了一句:“沈家是从商的对吧?” 陆云鸿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王秀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她想起了,周陵在入京之前,也是从商的。 而且……就刚刚那个杂乱无声的琴音而言,並非像是大家闺秀的小姐弹的。 王秀缓缓抬起头,看著陆云鸿,目光透出那么点烦闷的愁绪来。 而听见她的心声,突然醒悟的陆云鸿愣了愣。 下一瞬,他直接將王秀抱起来,掷地有声道:“我想了想,我们还是回我那儿去。” “简陋是简陋了点,不过会睡得踏实点。” 王秀惊讶地问:“什么地方?” 陆云鸿抿著唇笑:“大营。” 转身之际,他眼底暗潮涌动,目光在夜色里泛著彻骨的寒。 第563章 他大概就是那个「任何人」 陆云鸿重新安排的山庄,就在大营外。 这里是比不上沈家別苑的,但这里却又比沈家別苑住著舒服。 上下两层,底下一层多为下人房和仓库,上面一层为主人臥室,还有茶室。 走在二楼的廊道里,抬头便可以看见满天的星光,黑夜在这一刻也变得温馨起来。 折腾大半晚,地面小道都干了,清风拂过,凉凉爽爽的,特別舒服。 陆云鸿安顿好儿子回去,发现王秀都已经睡著了。这一次她睡得到香,他在床边闹了她一会都没有闹醒。 到是耿肃急急来稟,说是有重大消息。 陆云鸿隨他快速下楼,在门房里见到了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计云蔚。而另外一边,宋沐廷则直挺挺地站著,水珠从他的脚踝滚落,他却视而不见一样。 陆云鸿上下扫了他们一眼,问道:“成功了?” 计云蔚瑟瑟发抖,不知道是被嚇的,还是在海里冻的,只是看著宋沐廷,让他来说。 宋沐廷点了点头,坐了下来,缓缓说道:“我们用的船是从广州调过来的,那些人根本没有怀疑。按照你的要求,我们还炸毁了船企图跟他们同归於尽,不过放的炸药量少,只是把船底炸通了。大量海水涌入,他们要抢物资,顾不上我们,这才逃了出来。” 陆云鸿道:“那你们是看到船翻了,所以心有余悸?” 宋沐廷摇头,他看了一眼计云蔚煞白的脸,继续说道:“是有几个船员不听指挥,看见我们抱走的箱子掉出金条来,就想潜回去拿。” “结果被倭寇直接砍头,掛在船帆上隨著大船沉了。” 陆云鸿道:“那些倭寇也离死不远了,不必耿耿於怀。” 宋沐廷嘆道:“几十万两的物资,也只有你捨得了。不过真要能结束这场战事,这些银子也花得值!” 陆云鸿道:“捨不得银子,他们又怎么会相信你们是刚刚出海回来的商船?” “没有物资,他们很多人都要打退堂鼓了,怎么一举剿灭?” “等著吧,这场战事快结束了。” 陆云鸿说完,便叫他们都回去休息了,他要去一趟军营,叮嘱他们先別轻举妄动。 可他去的时候,王瑞已经带著两支舰队出海了。 陆云鸿连忙询问道:“怎么会去得这么急?” 王林解释道:“卢大元巡海的时候发现那些倭寇打劫商船,带著人赶去只捞回几具浮尸,而且头颅全被砍了,你四哥气不过,就带著人去追了。” 陆云鸿拧著眉,看起来有些担心,因为这在他的计划之外。 王林道:“你放心吧,你四哥不是鲁莽的人,再说了就算倭寇现在不敢大举进攻,最多还是想偷袭。不过他们要是偷袭遇上你四哥,那就是他们倒霉了。” 王瑞善谋,適合伏击。可主动出击,就很难占优势。 陆云鸿出了大营,叫来卢大元,让他带著人出海接应。 卢大元很少见陆云鸿如此郑重,很快就点兵出海,丝毫不敢耽搁。 陆云鸿回到山庄的时候,天刚微微亮。 海潮退去,露出大片浅滩,而此时的王秀根本没有在山庄里。陆云鸿问了下人,才知道王秀去海边了。 他连忙赶过去,却见她提著个竹篓,不知道是不是想捡贝壳。 可这个地方,被浪衝上来的贝壳都不太漂亮,陆云鸿觉得她应该是看不上的。 果不其然,走近了才发现,她竹篓里空空的,只有两块稍微能入眼的珊瑚石。 陆云鸿接过竹篓,看著海平面逐渐亮起来的光,笑著说道:“回去吧,一会出太阳就会很热了。” 王秀点头,提著裙摆,看著漫过来的潮水,依依不捨地走了。 这片海域跟她想的不太一样,连沙子都有点硌脚。 陆云鸿在想,怎么跟她说王瑞出海的事情。便听见她问道:“我看见有大船出海了,他们说是卢將军和王大人。” 陆云鸿只好说道:“只是巡视。” “那是我四哥?”毕竟她大哥是主將,一般都会坐镇大营。 陆云鸿点头:“是的。” 王秀道:“他都知道我来了,就不是巡视了吧?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见计云蔚了。” 陆云鸿只好坦白,拥著她道:“我是做了一些安排,不过你放心,我让卢大元去接应四哥了,他不会有事的。” 王秀道:“上了战场,哪里会没有生命危险?我只是在想,如果这些倭寇真的跟周陵有关,而他又来了台州,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联繫?” “如果有的话,我们直接抓住周陵岂不是更好?” 陆云鸿诧异地望著她。 王秀轻哼道:“你別跟我说,你没有这么想?” 陆云鸿訕笑,他是这样想过,不过…… 他看著自家媳妇,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感动,又有点怵。 他想问周陵的事,谁知道王秀直接摇了摇头,说道:“你別问我,我也不知道。” “就像你的记忆不是那么完整。我的记忆,有些也想不起来了。” “不过就算想起来,他跟倭寇有关係的话,我也绝不会容忍。” 无论之前的记忆有多么美,无论他们相处过的时光有多么难忘,一旦触及底线,再深的感情她都会丟弃,绝不会再拾起。 任何人,都是如此。 听见她心声的陆云鸿:“……” 他大概就是她心里说的那个“任何人”了。 “走吧,我们回去。”王秀对他扬起了笑脸。 陆云鸿看著,却感觉心惊胆战的,而原本想要弄清楚的问题,却是丝毫不敢再提了。 王秀是故意的,她知道陆云鸿能够听见她的心声,但决定她已经做了,否则就不会选择出京。 在这种情况下,陆云鸿还是闭嘴的好,因为她不想吵架。 吃中午饭的时候,计云蔚和宋沐廷都在。 裴善姍姍来迟,像是在外面忙碌了一早上,额头上都是汗。 台州的確很热,也很潮,那种热就像是黏在肌肤上的感觉,还带著咸咸的海腥气。 这样的潮热持续到了下午,申时过了,去海上巡逻的舰队还是没有回来。 王林让人来请陆云鸿去商议战事,陆云鸿一走,整个山庄便被一股沉重的气氛笼罩著。 宋沐廷和计云蔚开始怀疑,那批倭寇就是因为抢夺了他们的商船,才有了胆子继续挑衅的。不过这些都只是怀疑,直到黄子濯过来传信,说王林的舰队在海上被击沉了…… 第564章 半人半鬼 得知四哥下落不明,王秀第一次坐船到了海上。 大海的蔚蓝与深邃震撼了她,让她对这片海域有了深深的敬畏。 再次回到山庄,黄子濯又带回来一个好消息。王瑞失踪的那片海域,有一座小岛。说不定,王瑞还活著。 与此同时,他们也要儘快赶过去,因为他们知道,倭寇肯定也知道。 这一次,出海的人是陆云鸿和卢大元。 夫妻俩匆匆见了一面,还有好多的话都没有说,虽然相信陆云鸿的决定,但王秀还是恍惚了一下。 最后是宋沐廷和计云蔚主动坦白,他们在那批货船的粮仓里下了慢性毒药,那批东西从一开始就要送去给倭寇的。可既然是慢性毒药,段时间根本察觉不了,至少要三五天的时间。 而这距离他们货船的丟失,也不过才第二天。也就是说,这个时候陆云鸿和卢大元去找倭寇,对战时还是討不了好。 可他们不能再瞒著了,担心王秀会误会陆云鸿,以至於让王瑞陷入危险之中…… 王秀听后,沉默了许久。 如果晚上陆云鸿不是去接她,而是一直待在军营里,那么接到消息的四哥就不会出海。 真要算起来,该怪的人是她才对。 可自艾自怜不是她会做的事情,这个时候再去想,未免太晚了。 她对宋沐廷和计云蔚道:“现在我们能做的,唯有等。別再自乱阵脚了,你们也不必太过恐慌,我相信云鸿和我四哥,他们会平安回来的。” 宋沐廷和计云蔚见她还算稳得住,心里的压力大大减轻,也连忙把那个毒的毒性跟王秀说了一遍。 一开始是浑身乏力,让人觉得是累的。后面才会上吐下泻,像是吃坏什么东西一样。 紧接著人就会突然发烧,彻底没有了战斗的能力。 王秀突然问道:“那些商船,你们投了多少钱进去?” 宋沐廷道:“一共三十五万两,是我们短期內能筹到的所有钱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王秀道:“这么多银子堆成的东西,的確可以以假乱真。辛苦你们了,为了大燕的百姓,这份功劳我会写信告诉长公主殿下的。” 计云蔚看了一眼宋沐廷,小声道:“我就不用了吧,我其实没有投多少钱?” 宋沐廷道:“你怎么不说,你是长公主的人了,不好意思明算帐?” 计云蔚瞪著他,微微红了脸。 王秀道:“这样大的事情,想瞒也瞒不住的。” 计云蔚听了,这才勉强道:“那好吧,我投了十五万两,我一个人投得最多了。” 意思是,不是平均分配的。 宋沐廷觉得这傢伙变得挺快的,连忙道:“我投了十万两,跟云鸿是一样的。” 王秀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回房,给长公主写信。其实也是不知道要做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閒下来,一閒就容易胡思乱想。 …… 杳无人烟的小岛上,海浪衝击著礁石,发出一阵阵声响。 昏暗的林荫著,潮湿的气息一阵阵袭来。 不远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在搜寻著什么? 十几个亲兵护著王瑞,他们在林中藏著,听脚步声分辨著是不是他们的人。 很显然,不是。 他们的神情格外紧绷著,手里的佩刀也都握得紧紧的,实在不行,便奋力一搏,能杀几个算几个。 王瑞的脚受了伤,粗略包扎过,不过还能闻到一股血腥味,可见伤口之深。 那是他们战舰被炸毁时,木刺划伤的。 那些倭寇哪里会有如此威力的炸药,很显然,他们里面有大燕的內奸。 王瑞一直在深思著,这个內奸究竟是谁?为何如此仇恨大燕? 就在这时,他们也被倭寇带来的猎犬发现。 战斗一触即发,王瑞也没有想著能活著回去。他之所以潜藏在这座小岛上,就是想知道,大燕的內奸究竟是谁? 很快,他们被围了起来。 倭寇的火把也照亮著这四周的一切。 王瑞看见有个穿著大燕长袍的男子,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目光如炬,面容寡淡,看到他的第一眼,目光冷然一眯,很显然是知道他的身份。 “王家四郎。” “很好,我正愁没有拿捏陆云鸿的筹码呢,你到是及时。” 王瑞冷笑道:“你以为我会投降?” 那人轻嗤道:“自然不会,不过有尸体也足够了。” 王瑞目光冷如利刃,恨不得將眼前的人千刀万剐。他也立即就这样做了,举著长剑杀了过去。 突然,一根冷箭从后面射来,正中他的臂膀。 手中的长剑险些掉落,王瑞反应过来,將长剑捏得更紧,脸色也因此疼得发白。 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地倒下,王瑞抬头,血色的瞳孔紧紧盯著那人,恨不得將他碎尸万段。 拼死一战,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王瑞衝出围著他的亲兵,这一次,他视死如归。 竭力的廝杀中,他又中了两刀。王瑞感觉血流如瀑,一种无力回天却虽死不悔的斗志还在鼓舞著他,如果还没有死,那就往死里杀。 总之,不管是大哥还是云鸿,他们都能理解他的。 后脚又被砍了一刀,王瑞猝不及防地跪了下去,迎面的大刀砍了过来,他还想去挡,却感觉背后一阵凌厉的呼声呵斥著,紧接著场面一度混乱。 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几乎要倒在血泊中,忽然,有人从后面扶住了他。 王瑞回头,看到那张脸,惊得险些以为看见了鬼。 不……確切点说,是半人半鬼。 “你……你是谁?” 王瑞简直不敢相信。 可那人却道:“先別说话了。”然后便用纱布给他止住了血。 王瑞抬头,发现对面那个男人竟然带著倭寇站在边上,既没有上前阻止,也没有叫人杀上来。 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但同时,他的脸色阴沉如水,似乎对於身边人的到来,也是显得十分意外,且不悦的! 等身上伤口包扎得差不多了,王瑞被一把扶起。 而这时,对面的男人也开始说话了。 只听他唤到:“王爷,你骗得属下好苦啊!” 心里警铃炸响的王瑞:“……”?? 第565章 如果是我遇见的话 海浪的声音似乎更大了,倭寇惊呼一声,不知道说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海平面看过去,好几艘战舰从远处驶来,那灯光照著海面,像是从海浪中劈开一条道来,王瑞的眼里不禁闪过一丝希翼。 就在此时,他身旁的男人开口了,他不紧不慢地说道:“顾彦,回头吧。” 原来对面的人中年男子叫顾彦?王瑞默默记在心里。 可他身边这个人是谁?从侧面看,和皇上那么像? 顾彦听后,冷笑道:“王爷,我想知道您为什么不出京?我们有那么多的钱財可以起事,只要您想,这天下隨时可以易主。” “荒唐!”王瑞忍不住骂道。 这是什么痴心妄想,让他身体这么痛的同时,却忍不住想笑。 顾彦冷冷地看著王瑞,指著他身旁的人道:“你知道他是谁?” 王瑞皱著眉,他不想知道。 但顾彦继续道:“他就是当今皇上的亲哥哥,郭贵妃的长子。” 王瑞有些傻眼,但恍惚中也明白了,为什么他觉得身旁的人跟皇上很像。 不过他並没有理会顾彦,依旧沉默著。 顾彦见状,也摸不清王瑞到底知不知道真相?还有,周陵明明都已经选择了站在皇上那边,又为什么要来? 就在这时,周陵拿出了那幅他母妃的画像。顾彦的目光紧缩著,不敢置信地望著周陵。 周陵则淡淡道:“你说要带走这幅画,但你食言了,我才因此怀疑你是假死脱身,果不其然,我猜对了。” “顾彦,你待我如亲子,我不愿看你走入深渊。现在你跟我回去,我力保你平安无事,安享晚年。” 顾彦大笑,可笑著笑著,面容逐渐扭曲。 他愤恨地望著周陵,眼底的痛苦翻涌著,怒斥道:“就因为赵临不杀你,所以你就妥协了?” “那郭家的冤案呢?你母亲的名誉呢?还有你真正的身份,通通都不要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我从未想过,你会甘心认命,竟然成了一个委曲求全的小人!” 周陵听了,並没有理会顾彦的指责,他只是淡淡道:“如果继位的不是赵临,你还会將希望放在我身上吗?” 顾彦愣住,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可周陵很快回答了他:“你不会。” “如果我的腿没有好,你也不会。” “你只是看见我有机会取代赵临,才会暗中做下这么多的错事。事实上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郭家有那个下场,是咎由自取!” “你闭嘴!” “你没有资格说郭家!任何人都有,唯独你没有!因为如果不是因为郭家,不是因为你的母亲,我绝不会救你!” 顾彦激动地反驳著,怒气冲冲地望著周陵。 周陵一如既往地平静,甚至於毫无波动地说道:“所以,你救我也只是为了利用我而已。” 顾彦愣住,心如刀绞。事实上根本不是这样的,他把周陵当亲生儿子教养,甚至於比亲生儿子还亲! 他怎么可能会是想利用他才救他的? 他只是救了他,想护著他长大,想夺回原本属於他的一切。 顾彦苦笑著,心里十分悲凉。 他望著周陵,看著他手中那幅画,他不再辩驳,而是伸出了手。 “给我吧,不必再说了。” 再说下去,多少年的情义,就真的一点都没有了。 周陵也没有再说,因为他知道此时的顾彦很伤心,他对他还是有过真心爱护的。 只是……他的脚不再残缺,隨时可以取代赵临,顾彦便生了妄念。 而现在,这妄念仿佛入了魔一样,他醒不过来了。 顾彦拿到了画,打开仔细观摩,的確是他的给周陵那幅。 可此时他又觉得周陵狠心,他母亲就留了这么一幅画在人世,他就这么轻易给人,可见对他的母亲,是没有什么感情的。 顾彦收起画,对周陵道:“你走吧,走得远远的,我不会再打著你的旗號行事了。” 周陵看了一眼王瑞,他要带王瑞走,这是他今天上岛的目的。 顾彦看著重伤的王瑞,冷冷一笑:“带走他,你的身份就藏不住了。他们王家人跟陆云鸿夫妇可不一样,他们任何时候都只会为赵临著想。” 周陵道:“如果你跟我走,我可以捨弃他。如果你不跟我走,那我就只能带走他!” 不得不说,周陵的话让顾彦动容了。 至少周陵表明了,他比王家人更重要。 这样就足够了。 他勾结倭寇,把周陵的势力都割裂了。这个时候,周陵还想著留他一命,也不计较那些得失,便足矣证明,周陵是把他当亲人的。 只可惜……一切都已经回去不去了。 而周陵能出现在这里,可见正兴帝对他是信任的,那么以后周陵的安危不用他操心了。 这很好,他再也没有顾虑。 “我这辈子一直很懦弱,我想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成功的。可我想为你母亲拼一次,倘若我死了,我也是有面目去见她的。” “你带王瑞走吧,从此以后,我们再不相识。” 顾彦背过身去,他和倭寇交谈著,倭寇看向周陵的目光虎视眈眈的。 可到最后,顾彦一走,他们还是收起了刀跟著顾彦走了。 周陵看著顾彦的背影,知道他必定要拼死一搏的,可这样的无疑是以卵击石,有陆云鸿在台州,顾彦连浙江都打不进去,更別提京城了。 那些倭寇虽然雄心勃勃,可顾彦无比清楚,他们註定是失败的。 可即便知道结局,顾彦也绝不回头,周陵就知道没有必要再劝了。 他带著王瑞,来到了海边,静静地等待著大燕的战舰靠近。 这一刻,水波漫过脚踝,海浪声越来越大。 可周围,却出奇地静。 不知过了多久,当大燕放下的小船就要划到岸边时,王瑞问道:“还未请教贵姓?” 周陵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说道:“我姓周,叫周陵。” 王瑞咀嚼著这个名字,像是知道,又像是不知道。 周陵却只说了一句:“如果將来你遇见刚刚那个人,劳烦给他留具全尸。” 王瑞听了以后,看了看周陵,说道:“如果是我遇见的话。” 周陵笑了,心想到不愧是王家的人。 他转身,准备离开。 王瑞想抓住他的衣角,却发现自己已经够不著了。 於是他只能望著周陵的背影,消失在这贫瘠的岛屿上,融入这被夜色笼罩的林荫中。 第566章 这年头,看著乖巧的孩子也不好骗了 王瑞被救回来了,虽然受了重伤,但好歹命是保住了。 王秀把他接到山庄来亲自照顾,那边的王林和陆云鸿商量著,发起总攻。 算算时间,那批倭寇也快要毒发了,这正是他们最好的时机,不容错过。 山庄里。 王瑞发了两天高烧,第三天才平稳下来。而陆云鸿他们就连打了两场胜仗,连倭寇的老巢都给端了,让他们不得不四处逃窜,再没有主力军可以跟大燕的舰队抗衡。 第五天,感觉轻鬆了的王瑞,在看到妹妹过来换药时,忍不住问道:“你认识周陵吗?” 王秀的手顿住,抬眸看过去,想说不认识,却始终难以违逆本心,点了点头。 也正是因为王秀的迟疑,才更加让王瑞肯定了顾彦的话,周陵真的是郭贵妃的儿子,是当今皇上的亲哥哥。 王瑞撑起大半个身体,想要坐起来。 王秀怕他动到伤口,连忙上前扶著,给他垫了靠枕。 王瑞道:“那个顾彦是什么人?” 王秀回道:“周陵的心腹,曾经的,掌握著周陵所有的秘密还有人脉。” 王瑞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对於我们大燕的官署特別了解,而且他似乎带了不少东西投奔倭寇,才获得他们的信任。” 王秀点头,继续给王瑞换药。 她做得很仔细,很认真。但看得出,她似乎有些紧张,频繁出错了两次。这是在以往不曾出现过的,王瑞也不得不怀疑,妹妹是不是知道得更多? 为让自己少受点苦,王瑞决定等妹妹给他换完药再问。 结果等啊等,发现妹妹最后给他多缠了三圈的纱布。 王瑞:“……” 要不,他还是自己来吧。 “咳咳。可以了!” “再缠,你四哥的脚就成粽子了。” “啊?”王秀回神,连忙把多缠的纱布退回来,並给他包扎好。 她赧然地笑著,有些不好意思。 王瑞道:“我的伤口是没事,不过周陵是事情可不可以再说说?比如他出京皇上知道吗?” “还有,他值得信任吗?” 王秀听见四哥如此反常的问题,不由深思,当即问道:“不会是他救了四哥吧?” 王瑞点了点头道:“就是啊。不然等云鸿他们赶去,我估计连头都没有了。” 王秀:“……”那倒也不必说得如此具体。 “皇上肯定是知道的。” “至於他值不值得信任,不好说。” “不过他能救了四哥,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若是遇见了他,会好好感谢他的。” 王瑞指了指自己的脸:“我看见他……” 王秀顿时明白过来,点了点头道:“可以治。不过若是遇见他,我不会给他治。” 王瑞十分惊讶。 王秀继续道:“我会试著给他换一张脸。” 王瑞恍然大悟:“对哦,他从侧面看,基本上跟皇上一副模样。” 王秀心想,双胞胎兄弟,能不一样吗?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换一张脸吧。 只是这样一来,安王的身份怕是也不能用了。具体的还得问过周陵,但他此举,著实让她迷糊了。 从四哥的房间回去,王秀碰见了裴善。 他跑得满头是汗,脸也晒黑了,不过眼睛炯炯有神,看起来是过得比之前更加充实了。 果然,有他师父在的地方,他就有做不完的事情。 但似乎,他自己乐在其中。 王秀问道:“这几天忙什么呢?” 裴善连忙道:“师父之前让我查周陵,把他的消息放出去。不过后来又说不用了,让我查沈家。” “刚好府衙那边也查出沈家和倭寇曾私下交易过一批货物,那里面有炸药。现在他们正带著人去查抄呢,知府让我转告,沈家的人他们先扣押下,等四舅舅好了再去审。” 那日在沈家別苑,她就觉得奇怪。 但如果事情关乎到周陵,或许沈家也是被顾彦骗了也不一定。 王秀道:“那就等你四舅舅好了再去审,你也別忙了,得空就歇歇。” 裴善笑著道:“师父他们打仗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现在就是跑跑腿,我不累。” 王秀见状,也不好再说,不过正要回房歇息时,她还是转头对裴善道:“如果周陵私下找你,你可以把他带到这里来。” “如果……他愿意的话。” 王秀说完,便走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要她单独去见周陵,她做不到。 裴善愣住了,心臟哐哐地跳,有些不安。 他动了动嘴,乾燥的喉咙里像有火一样,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王瑞喊他,他才慢慢地找回自己的思绪,知道自己是来报信的,便去见了王瑞。 可很显然,王瑞对他知道周陵这件事更感兴趣。 至於沈家,若是无罪的话,迟早会放的,王瑞並不上心。 裴善也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就望著求知慾很浓的王瑞,试探性地说道:“要不等我师父回来再说?” 王瑞敏锐道:“那看来事情也不像你师娘说的那样简单嘛,你担心会被你师父责怪,是因为周陵和你师娘,他们是旧相识?” 裴善连忙否认道:“那是周陵认错人了,我师娘才不认识他。” 王瑞笑了,说道:“那我知道了,你师娘是认识他的,只不过你师娘所谓的认识,和周陵认为的不一样。” 裴善:“……” 四舅舅真不愧是大理寺出来的,他还是走吧。 裴善转身,刚走两步,王瑞就叫他。 “阿善啊……” 下一瞬,裴善直接跑了,一路狂奔出门。 王瑞:“……” 这年头,看著乖巧的孩子也不好骗了。 欸…… …… 六月下旬,倭寇的余孽终於被清缴得乾乾净净。 与此同时,顾彦的尸体也被带回来了。 他到最后才知道自己中了毒,已经无力回天了,悲愤之下带著倭寇的余孽伏击陆云鸿,结果被乱箭射死了。 陆云鸿下令將顾彦的尸体掛在城墙上示眾三日,周陵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拿著安王的印信,让府衙的人把顾彦的尸首放下来,交给顾彦的儿子顾子真,让他带去找个无人知晓的地方下葬了。 王林得到消息,匆匆赶来。 他不相信安王会出现在这里,还跟倭寇的头目有关联?除非有鬼。 可看到周陵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惊觉,原来这个世上,“真的有鬼”。 於是乎,事情仿佛陷入了一个僵局。 直到裴善带著王瑞匆匆赶到,这才给这个事件一个转圜的余地。 当然……一切都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祥和而已。 事实上,从周陵以安王身份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註定了波云诡异,让所有事情看起来更复杂了。 看到王林那张震惊到扭曲的面孔,周陵忍不住苦笑。若是王林知道这一切都是陆云鸿的阴谋,从沈家深陷牢狱再到顾彦的尸体示眾,就是为了逼他现身,不知道会不会更震惊呢? 或许……从知道他出现在台州城的那一刻,陆云鸿就没有打算让他活著回去吧? 只可惜,这一次他註定是要让陆云鸿失望了。 第567章 他怎么有脸来? 仗打完了,陆云鸿终於有时间陪伴妻儿。 与此同时,军营里正准备论功行赏,也是热闹非凡。 远远的,王秀听见军营里起鬨的声音,激动澎湃的声音透出將士们对归家的渴望,这一刻,她才真正地鬆懈下来,心里充斥著归家在即的兴奋感。 夏季的大海是炙热的,只有晨初和傍晚的时候,沙滩上才显得格外吸引人。 陆承熙在沙滩上都玩累了,他最钟爱挖沟渠,然后捉两只小贝壳在他挖出的沟渠里,就像在给他的沙地创造出新的生命。 小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甚至於摔一跤都能笑出声来。王秀担心他长大以后会忘记在台州的一切,便画了两本画册。 一本是要给陆承熙將来做纪念的,还有一本,准备送给太子赵景焕。 身为皇储,赵景焕这辈子出京的机会寥寥无几。 至於赵安年,只要他想,將来有的是机会出京。如果台州的海景看不见的话,天津的海景一定能看到。 王秀在画册的封面上,画著她和陆承熙坐在夕阳下的沙滩上,前面是平静的海水,天边是火红的夕阳,而她们母子俩紧挨著,眺望远方。 温馨的感觉扑面而来,天空的浩瀚,大海的神秘,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真实,好像触手可及一样。 陆云鸿拿著画册,想像赵景焕看到画册时的雀跃,微微勾了勾嘴角。隨后,他的目光看向海滩上的妻子和孩子,心想他们要是一直都这么快乐就好了。 当他拿著画册走回山庄的时候,裴善也刚好赶了回来。 只听裴善著急道:“师父,周陵跟著我们回来了。”隨后他的目光四处看,像是在找寻著什么? 陆云鸿转过头来,狐疑地说了一句:“他怎么有脸来?” 裴善摇了摇头,有些紧张道:“不知道啊,但他就是来了。” 裴善还在找,陆云鸿已经知道他在找什么了。不过他並没有说,只是品味著裴善的话。 但他就是来了? 周陵早就想来了? 说不定早就打著这个主意了,只是苦於没有藉口而已。 陆云鸿冷嗤,將手里的画册递给裴善,说道:“放到我的书房去。” 裴善翻开看了一眼,发现是师娘画的,顿时眼前一亮。 可他正要说些什么,发现周陵已经到了。 来得这么快,可见在路上並没有耽误什么时间。 裴善犹豫著,最后还是决定先把画册放回去。然后他快速地绕从后门,问了下人师娘在海边以后,急急地奔了过去。 山庄外面停了那么多马车,王秀也知道肯定是有人来拜访的。 她让庄嬤嬤看著儿子,正准备回山庄去看看。 裴善就是这个时候找来了,从台阶上一跃而下,紧靠著海边砌高的墙面道:“师娘,我四舅舅把周陵接来了。” “我师父正在招待呢,要不……”您就別回去了吧? 裴善抿了抿唇,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眼神透出的急切,显得特別担心。 但王秀怎么会不明白,她笑著拨开裴善的身体,往山庄走去。 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有一个圆满的解决办法,但逃避绝对不是。 再说了,她不觉得自己无法面对周陵,相反,如果真的那么压抑的话,不如就直接去戳破那层沉重的气氛好了,或许结果不像她想的那样,难以面对呢? 裴善见状,站在原地愣了一会。 他似乎在师娘的身上看见了勇往直前的勇气,仿佛任何事,只要去看清楚事情的真相,就一定能找到一个满意的解决办法。 因为,当她不惧失败,也就没有任何可以害怕的了。 裴善看著沙滩上的陆承熙,决定带著他去参与,让他知道,他有一位非常了不起的母亲。 山庄里,王林对於周陵的身份还是存疑,並且十分不理解四弟为什么要把周陵带回来。 所以在看到陆云鸿以后,他打算跟陆云鸿说清楚事情的起因,顺便让陆云鸿站在他那边。 可就在他准备拉走陆云鸿的时候,周陵却对陆云鸿道:“陆大人似乎对我的到来並不惊讶?” 王林瞬间懵了。 他的目光在陆云鸿和周陵之间来回打转,恨不得马上可以知道全部真相。 纳尼? 你们认识吗? 什么时候的事情? 然而,陆云鸿只是淡淡道:“王爷一路南下,难道不是为了能早点来见我吗?” “莫非,是我误会了??” 周陵冷笑:“是啊。” 王林瞪圆了眼睛,一副无法置信的样子。 还是王瑞拉过他,在一旁解释道:“妹夫他们和王爷,早就是旧相识了。” 王林惊讶道:“他们?阿秀也知道吗?” 王瑞点了点头:“知道。” 王林瞬间震惊无比! 他想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安王啊?因为就在刚刚不久,他们才见过周陵的真面目! 就在他一团懵的时候,王秀来了。 她看了看两位哥哥,又看了看陌生的周陵,问道:“不是要谈事吗?怎么不坐下来?” 说著,带著他们去了茶房,让下人给他们上了茶。 陆云鸿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穿著交领的大袖衫,举手投足透著一丝贵气的慵懒,好像完全没有把周陵放在眼里。 但他斜睨的目光,始终都落在王秀的身上,生怕她会靠近周陵一样。 王秀却是比较直接,她坐到了陆云鸿的身边。 她对周陵道:“我听四哥说了,是王爷救了他。这份恩情,我们王家不会忘,王爷若是有什么要求,不妨直接提出来。” 真是够直接的,王瑞简直想给妹妹鼓掌。 与此同时,王林也明白过来,为什么四弟会对周陵另眼相待。 陆云鸿浅浅地笑著,目光直视著周陵,说道:“內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王爷想要什么,只要我们夫妻办得到的,我们一定尽力办妥。” 周陵看著这夫妻同心的一幕,身体往后仰,无奈地露出苦笑。 但是很快,他敛去所有神色,平静地取下脸上的半张面具,露出那片絳紫色的脸颊。 “那就请帮我恢復原貌。” 王林觉得,这件事妹妹一定能办到,就看向了王秀。 王瑞则有些紧张,因为他很清楚,恢復周陵的半张脸意味著什么? 第568章 我担心他爬窗 静謐的气氛中,王秀答应道:“可以的。” 周陵显得有些意外,他看向了陆云鸿。 陆云鸿还是那副镇定从容的模样,但他的眼底,似乎能看出聚拢了不少寒意。 这很好,只要知道陆云鸿不是心甘情愿的,他的心情就十分舒坦。 周陵站了起来,对著王秀拱手一拜道:“那就麻烦陆夫人了,我先去歇息,我们晚上开始。” 王秀微微一愣,不是因为周陵的礼,而是因为周陵叫她陆夫人。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酸涩。 她迟钝地点了点头,目送周陵离开。 等看不见周陵的身影了,她的腰上多出一只手,是陆云鸿的。 他搂著她的腰,將她搂入怀中,然而却是一句话都没有。 王秀知道他生气了,在生闷气。她想伸手去掰开他的手,却发现掰不动,只好低声解释道:“我不会真的给他恢復原貌的。” 陆云鸿闷闷地道:“我知道。” 王秀道:“那你还搂著我干什么?” 他的脸贴了上来,就在她后背的位置,仿佛在倾听她的心跳声。 这个时候,王秀的心跳声有点快,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在她寻思著要不要解释的时候,陆云鸿又开口说道:“你真的想不起来了吗?” 王秀沉默了一会,她试著回忆,恍惚中似乎闪过什么片段,但那被一片白光遮掩,她始终没有抓到。 於是她摇了摇头,无比肯定道:“是的。” 可为了让陆云鸿安心,她转身主动握住他的手道:“就算我真的想起来,那也只是一段记忆。但是你不同,因为我们还有两个孩子。” “回忆里的牵绊是在过去,无法挽回了。但我们和孩子的牵绊是在现在以及將来,无法割捨。” “如果……你真的害怕的话,你就这么想吧。” 王秀说完,拨开了陆云鸿的手,这一次,她走得格外决绝。 陆云鸿看著她离开的方向,无奈地嘆了口气。 皇上放任周陵,也不知道是因为信任,还是有了另外的筹码。 但如果周陵恢復原貌,皇上也丝毫不慌的话,他就该慌了。 大不了杀了周陵,他不回京城就是。他觉得皇上这么放任周陵,说不定也有借刀杀人的意思,虽然这是他猜的。 可即便是这样,他不信大舅兄王林知道周陵的长相以后,还这么坐得住。 这一刻,他又希望妻子不要有什么折中的办法,就让周陵露出原本的面目好了。 到那时,一切问题,说不定都会迎刃而解了。 …… 很快,时间来到晚上。 王秀准备好了一堆瓶瓶罐罐的药,以及一把锋利的匕首。 看著匕首上闪过的寒光,陆云鸿想上去涂毒,但他克制住了。 王林和王瑞想跟去看看,王秀拒绝了,因为她担心自己分心,会给周陵整毁容。 就在这时,陆云鸿阴阳怪气道:“我都不能跟去呢,更何况两位兄长。” 王秀忍著,没说话。 王林突然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还没有你重要?” 王瑞也道:“就是,我们三兄妹都姓王,阿秀不让看就不看,我们都没有意见,你姓陆的有意见?” 陆云鸿看了看抿唇想笑的妻子,放低声音道:“不敢。” 王林冷嗤:“不敢就好。” 王瑞补充道:“阿秀已经很累了,还要替我去还救命之恩,你就不能消停会?” 陆云鸿垂首,一副委屈的样子道:“我消停。” 裴善抱著陆承熙在边上,心想要不他还是先出去散散步? 於是他正准备离开时,他师娘突然喊道:“裴善,你过来帮我的忙。” 裴善:“啊?我吗?” 他还在带孩子呢。 王秀见他一副惊讶的样子,继续道:“对,就是你。你把承熙给你师父。” 裴善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把陆承熙递过去。 陆云鸿彻底懵了,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原来媳妇真的打算请人进去帮忙啊?可为什么不是他? 与此同时,王林和王瑞也陷入了沉默。 话说,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在阿秀的心中,竟然连裴善都比不过了?? 而跟著去的裴善,心里一直在打鼓。 快到周陵房间的时候,王秀回头对裴善道:“你最乖巧了,一会记得帮我守著门就行。” 裴善小声地问:“是担心我师父会破门而入吗?” 王秀笑著道:“破门?你太看得起你师父了,我担心他爬窗。” 裴善“啊”了一声,不知道要怎么接话。因为这像是他师父会做的事情! 王秀继续道:“不过带著孩子,他不好施展。放心吧,我觉得周陵没有那么坏。” 裴善想问,为什么啊? 虽然他也有这个感觉,但他不敢明说。 王秀和裴善刚敲门,周陵就让他们进去了。 可他们根本没有看见周陵,他似乎在盥洗室里换衣服,但床上却盘著一条白尾蛇。 裴善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可他才刚走两步,白尾蛇就盯著他瞧,一副要上前確认的模样,裴善就呆住了。 他对王秀道:“师娘,还真是它啊。就是我们之前养在府里的,那条蛇啊。” 王秀看了一眼白尾蛇,见它有些兴奋地吐著信子,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跟著周陵,但很显然它是自愿的。 王秀开始怀疑,周陵那些所谓现代的未婚妻的说法,是不是源自於这条蛇。 然而就在这时,周陵从盥洗室出来了。 他披著长发,穿著灰色的长衫,像个修道的老者一样。 当那半张面孔都被长发给盖住的时候,露出的另外半张脸,以及那只深邃的眼睛,看起来就像正兴帝一样。 裴善呆住,第一次在周陵的面前显得手足无措。 周陵却对摆放药瓶的王秀说道:“你还满喜欢裴善的。” 王秀回头看了一眼乖乖等候的裴善,心想多纯净的孩子啊,她为什么不喜欢? 於是她点了点头,直接道:“对啊。” 周陵想问,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可他又觉得自己问题显得多余,毕竟在这里他认识王秀的时候,她已经和陆云鸿心意相通了。 他来晚了,这点他信。 可他来错了,他不信。 就算一切真的无法挽回,至少他要让王秀想起过往,不要再稀里糊涂地跟著陆云鸿过日子。 想到这里,周陵微微深吸了一口气,隨后他躺了下来,缓缓闭上眼睛道:“开始吧。” 第569章 太过巧合了 夏日炎炎,房间里本就闷得慌。 因为担心周陵会不舒服,王秀还提前让人摆了冰,不过这会也还是感觉很热。 但当她看到躺著的周陵,他似乎显得很平静,也没有流汗。 王秀坐了下来,决定先给他解毒,把毒解了,再考虑动动刀。不过这样一来,周陵想一时半会恢復是不可能的了。 而且天气炎热,她还要考虑周陵伤口的情况,不一定就能成功。 如果不能,想著周陵顶著一张丑脸找她算帐的样子,王秀突然就有些怵。她还没有这样光明正大地坑过人呢,尤其是,像周陵这样捉摸不透的人。 “我可以说话吧?” “啊?”王秀手里的刀都嚇掉了,周陵怎么还开口了呢? 她刚刚有一种迷糊感,还以为周陵打了麻药睡著了,可现实是,她这会上哪里去找麻药啊? “可……可以吧?你想说什么?” “要不你还是別说了吧,我怕我分心,到时候给你治坏了。” 王秀犹豫著,最后还是决定婉拒周陵的想法。 好在周陵也没有坚持,很快便道:“好,我不说了,你开始吧!” 王秀微微鬆了一口气,心想这样才对。 她对周陵道:“我先给你用刀划开细小的口,见血就行,不会太深。然后给你敷上药,等药把你脸上的毒素清乾净,那就包扎起来就好了。” “但是……如果毒素没有清乾净,可能会动刀,不过你放心,以我的医术还不至於会让你毁容。” 周陵听后,淡淡道:“无妨,只要不像现在这么丑,我应该都可以接受。” 王秀心想,丑肯定是不丑了,不过对不对称她就不知道了,总而言之,要跟皇上一模一样,怕是很难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周陵的脸上划出细长的口子,很细很细,就像是芦苇割伤的一样。 细末的血珠涌了出来,王秀用纱布沾去,然后上药,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她坐在床边,盯著周陵的脸愣愣地出神。 忽略那半张脸不计,就算周陵真的恢復原貌,那不是和皇上一样吗? 可她看皇上都看了好几年了,也没有看出什么花来啊? 难不成……周陵是借尸还魂??? 王秀突然就惊了,后背也在这时吹来一阵阴风。她猛地回头看去,结果发现是裴善推开了窗,正探头往外看。 王秀连忙站起来问道:“你师父来了?” 裴善缩回脑袋,摇了摇头:“没有啊。” 王秀顿时怨怪道:“那你探出头去干什么?” 裴善赧然,小声道:“我……我有点热。” 王秀:“……” “盥洗室里还有两盆冰,不过应该快化了。” 周陵说著,有药汁顺著他的脸颊滑到脖子里,但他一动不动,看起来格外配合。 王秀连忙替他擦去,却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正在隱忍著什么?可这时的周陵一句话都没说,总感觉怪怪的。 裴善进盥洗室去抬冰了,她也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便问周陵道:“你人在房间里,把冰摆在盥洗室干什么?” 周陵回道:“白时不太喜欢那些冰。” 王秀狐疑道:“白时??” 周陵解释道:“那条白尾蛇。” 王秀:“……” 她擦了擦下顎的汗,心想真是奇了,一条蛇比人还金贵呢。 裴善把冰抱到了桌面上去,白尾蛇就爬到了周陵的枕头边,看起来格外嫌弃。 王秀看了一眼,决定还是远离他们这怪异的组合,去和裴善守著冰块。 结果她才刚刚转身,便听见周陵闷哼一声,似乎被什么东西咬了。 她连忙回头一看,发现是白尾蛇咬了周陵一口,而且是咬在周陵完好无损的那边脸。 这下好了,不用担心不对称了! 王秀目瞪口呆地望著这一幕,下意识伸手捂住嘴巴,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敢去抓那条蛇了。 还是裴善跑了过来,刚要伸手,王秀就拦住了他。 她惊奇地发现,那条蛇又咬了一口周陵的另外一边脸,然后…… 呃…… 王秀和裴善都愣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善傻傻地问:“师娘,它是在亲他吗?” 白尾蛇的信子还没有收回来,依旧在周陵的脸上舔啊舔。 是不是亲王秀不知道,但看著周陵两边突然肿起来的脸,她震惊道:“他中毒了。” 就在他们的面前,白尾蛇把周陵咬中毒了。 乖乖! 这俩货到底是不是一伙的? 她都懵逼了!! “阿……啊善啊,要不你还是去叫你师父来吧?” 王秀第一次如此亲切地呼唤裴善,因为她不太敢抓蛇。 可下一瞬,裴善直接徒手把白尾蛇抓走了,並在下一瞬,甩出两米远。 “啪”的一声,白尾蛇从门框上摔落到地上,七荤八素的,开始自己打结。 王秀不可置信地看著裴善,只见裴善掏出手帕开始擦手,並且嫌弃道:“它凉凉的。” 王秀:“……” 王秀一边给周陵解毒,一边看著陷入昏迷的周陵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话说,白尾蛇確定不是来帮她的吗?? 她怎么感觉,太过巧合了呢?? 还一边一口! 擦,这下藉口都不用她找了,等周陵的脸全部好了,不留点疤都不太对劲的样子。 王秀便手忙脚乱地给周陵处理伤口,等做完这一切,她回头去找,才发现白尾蛇不见了。 她正要询问,便见裴善指著窗户的位置道:“我把它掛那儿了。” 王秀定睛看去,发现被白尾蛇被一个用蚊帐做的网网住,然后掛在窗户上。 它还在里面打结,不知道是不是气疯了。 从与此同时,王秀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震惊地望著裴善道:“你什么时候学的捕蛇技能啊?” 裴善不好意思地笑了,靦腆道:“我也是第一次,我以前很怕蛇的,可我……” “可你现在不怕了??”王秀问道,心想难不成是因为人长大了,胆子也大了? 裴善不知道该怎么说,就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现在也很怕,可他看出了师娘的担忧,突然就不那么怕了。 如果他可以替师娘解决这些问题,那他就不怕了。 裴善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竟然在抖,不过他克製得比较得体,也没有让师娘察觉到。 王秀是真的觉得裴善厉害,並且她突然觉得裴善不再像一个孩子,而且还有了徒手抓蛇的本领。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下次再想靠近白尾蛇,估计还得多想想它现在自己打结的样子。 不然的话……她怕被报復啊! 第570章 师父真好! 王秀和裴善出来的时候,陆承熙都已经被庄嬤嬤带去睡觉了。 陆云鸿迫不及待地凑上去问道:“怎么样,成功了吗?” 王秀低头,沉默。该怎么说呢? 王瑞拨开陆云鸿,凑上前道:“阿秀,他死了吗?” 王秀抬头,继续沉默。死是死不了,就是…… 王林推开他们两个,直接道:“是没脸还是没命,妹妹你直接说吧。” 王秀嘆道:“事情太复杂了,命是有了,脸……” 王林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太好了,他的脸没了。” 王瑞:“……” 陆云鸿:“……” 王林发现气氛不对,收敛笑容,並訕訕地问:“你们不开心吗?” 陆云鸿:“……”开心也不能表达出来啊。 王瑞:“……”开心?不开心?表面上看上去是好事,但他觉得心情很复杂啊。 王林不准备理会他们,他想直接进去看。 可快要踏进门槛的时候,他听见窗户上有声响。 一团什么东西掛在窗户上,还会动。 白尾蛇把自己打结了,王林一时半刻也没有看出来那是条蛇,於是伸手去拎。 王秀惊得大喊一声:“大哥,你別碰!!” “啊?” “啊!!” 王林分神的时候,手已经伸过去,然后他就被咬了。 非常犀利的一口,疼得王林险些昏死过去。 疼痛过后,他很快就意识模糊了,因为白尾蛇给他注入了好多毒。 裴善连忙过去扶著,把王林拖了过来。 陆云鸿还在问王秀:“那条蛇不是不咬人吗?” 王秀欲哭无泪,悲戚道:“我要说它是在报復,你信吗?” 陆云鸿:“……”?? 裴善掐著白尾蛇的七寸,怒气冲冲地道:“师娘,杀吗?” 王秀见状,看了一眼昏迷的大哥,一边去餵解药,一边压抑著怒气道:“它不是不喜欢冰吗?先拿去冬眠了。” 裴善果真拎著白尾蛇去找冰了,这一幕看得王瑞和陆云鸿目瞪口呆。 现在暑气炎炎,找冰让蛇冬眠?? 虽然很离谱,但这是王秀说的呀,他们也没有反驳。 很快,王瑞和陆云鸿扶著王林进了周陵的房间,至於为什么进的是周陵的房间,或许就是想一睹周陵的惨状吧。 看到的一瞬间,他们险些把王林扔在地上了。 因为周陵包得像个粽子一样,除了那双眼睛,唇瓣,鼻子,其他地方都被包起来了。而且面额浮肿,看起来可不太好。 “阿秀?你给他毁容了?” 王瑞十分吃惊,这可不像是妹妹作风。 王秀无语,看了一眼床边的位置道:“他被自己的宠物蛇咬的。” “啊?” “刚刚那条吗?”王瑞简直不敢相信。 王秀点了点头:“就是。” 就是可怜了她大哥,怎么还被被白尾蛇给迁怒了呢? 明明,是它自己先咬的周陵啊? 这会的王秀也泛起了迷糊,总感觉自己也背了锅一样。 陆云鸿看著周陵浮肿的面额,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他想起在宫里见周陵的时候,白尾蛇分明很听他的话。 而且,清风也说了,白尾蛇认主了。 清风养了白尾蛇那么久,白尾蛇都没有咬过他。怎么认主以后,会咬自己的主人呢? 除非……是周陵授意的。 可周陵为什么要这么做?难不成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容貌,从而和皇上区分,也好给自己爭取一个自由身的机会?? 也只有这个可能了吧? 陆云鸿心生疑虑,也不想王秀继续待在这里。他转头对王秀道:“既然周陵没事,我们就先回去吧。大晚上的,我们一直守在这里也不像样子。” 王秀到是没有意见,周陵的毒已经解了,等明天来看蛇毒和伤口,顺便换药就是了。 她点了点头,看著王瑞道:“四哥,你和云鸿把大哥扶回去吧。” 王瑞对於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还是觉得很诡异,他甚至於都没有明白,为什么那条白尾蛇都咬人了,妹妹却还让它活著? 他走上前,一个人就將王林扶住,隨后道:“我一个人送就可以了,你们也回房休息吧。” 王瑞说完,將王林送回房去歇息。 王秀和陆云鸿帮周陵把房门关起来,隨即相携回房。 一路上,陆云鸿都没有听见媳妇的心声,他觉得太奇怪了。 正但他要问出口的时候,却又突然听见媳妇在心里暗暗嘀咕:白尾蛇的毒会影响面部神经,周陵就算好起来脸也会变得很僵硬,应该不用再动刀了。 陆云鸿微不可见地鬆了一口气,还能听见就好。 他停下脚步,对王秀道:“阿秀,我想去茅房。” 王秀回头,奇怪地道:“你想去就去,还特意说什么?” 陆云鸿道:“我怕你会误会我,觉得我还会去看周陵。” 王秀:“……” 靠,搞得像是要去看小妾一样?他去看周陵就去看周陵,难不成还会在自己山庄里杀了周陵不成? 王秀不想理他,径直推门回屋,洗漱去了。 陆云鸿却飞一般地下楼,很快来到裴善的房间。 “嘭”的一声,陆云鸿破门而入。 片刻后,他和裴善面面相覷。 裴善手里的白尾蛇软趴趴地昏过去了,靠在冰块上又一下醒过来,那一死一活的劲,嚇得裴善一下子站了起来。 陆云鸿也看见了,他走上前,拎著白尾蛇从窗户里甩了出去。 裴善愕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连忙道:“它还没有死,我没有杀它。” 陆云鸿直接让裴善嘘声,別说话。 很快,他来到窗边。 不明所以的裴善也跟著他来到窗边,两个人就看著奄奄一息的白尾蛇挣扎著,自己咬自己的尾巴。 裴善想问,它不会毒死自己吗? 但事实很快证明,是他自己想多了。 回復些许清醒的白尾蛇慢慢悠悠地爬走了,看方向,它是要去周陵的房间。 陆云鸿还是没有动,笔直地站著,神情也变幻莫测。 裴善看了看敞开的房门,嘆了一声:“师娘还说您不会破门而入呢。” 结果……他的门遭殃了。 陆云鸿也看见被风吹动的房门,咯吱咯吱的,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但总体来说,还能用,他也丝毫没有愧疚之意,只是看了一眼裴善道:“明心说过,白尾蛇不会咬人,可今晚白尾蛇就咬了两个人。” 裴善睁著一双无辜的眼睛,心想然后呢? 陆云鸿继续道:“我怀疑是周陵的主意,我现在要去证实。” 陆云鸿说完就走,也没说要带裴善去看看。 裴善愣在原地,心想周陵会自己毁自己的脸吗? “师父,等等我!” 裴善喊著,追了出去。 但他很快就后悔了,因为他师父见他跟来,十分满意道:“很好,一会我们被发现了,你就说是白尾蛇跑了,我在帮你抓。” 裴善:“……” “你懂了吗?”陆云鸿见裴善不说话,皱著眉头叮嘱。 裴善迟疑道:“懂……懂了。” 陆云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师父是在帮你啊,对不对?” 裴善:“……” “是啊,师父真好!” 他说,却看见白尾蛇轻车熟路地钻回了周陵的房间。 它还认识路,没疯。 看起来是真的有古怪,裴善想著,突然来了精神。 第571章 他想杀了周陵 周陵的窗户並没有关,陆云鸿和裴善凑过去,很快就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白尾蛇爬上了床榻,盘在周陵的枕畔,甚至於还將脑袋搭在周陵的胸前。 它的目光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於发现了陆云鸿裴善都没有波动,就好像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对周围的一切也不再关注。 裴善诧异地看著这一幕,想跟身旁的师父说点什么,却听见他师父喃喃道:“要是你师娘不在这里就好了。” “什么?”裴善没有听明白。 可陆云鸿只是笑了笑,便恢復从容道:“走吧,回去睡觉。” 他说著,率先转身离开。 裴善看见他转身时那轻蔑地笑,眼底泛著凉意。他再次看向周陵,心里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师父说的意思是,他想杀了周陵。 这是师父的想法,但奈何师娘在这里,所以师父就按捺住了。 裴善有些不安地跟了上去,却又听见师父调侃般道:“我跟你师娘说,我是来上茅房的。” “现在,时间刚刚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话音刚落,似乎还带著似有若无的轻嘆。 时间刚刚好,夫妻能团聚。一切都刚刚好,周围的事物都很顺心。 但是……总有不合时宜的人出现。 裴善不知道师父是不是想表达这个意思,但他还是停了一下,然后看著师父头也不回地离开。 等到周围都静了下来,裴善鬼使神差般走了回去。透过窗户,他看见了那条蛇蔫头耷脑的样子,却始终靠在周陵的怀中不曾离开。 但这一次,它抬头,看向了裴善。 一人一蛇对视著,然后白尾蛇又趴了回去,看起来像是不想理会。 裴善也收回了目光,心里的疑虑一再加深,他看著周陵那张脸,已经没有那么浮肿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周陵的眉宇似乎有了变化。 没有了藏於眉峰中的冷戾,似乎变得更柔和了。 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眼,裴善抬头,才发现是天空上划过一道闪电。 快速的,毫无徵兆。紧接著便是雷声,大雨倾盆而至。 这是在海边,大雨声跟海浪声交融在一起,就像是酝酿著一场巨大的风暴,裴善开始有些担心。 最后他决定还是留下来照顾周陵,以防有什么变故。 …… 陆云鸿刚回房,外面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王秀正在內室关窗,听见他进来的脚步声便道:“我叫人给你备了热水呢,你先去洗澡吧。” 陆云鸿走进內室,伸手拉著腰带,一脸坏笑道:“你想要干什么?为什么让我去洗澡?” 王秀隨手拿了帕子扔过去,陆云鸿一把接过,顺便擦了擦汗。隨后他骚包地把衣服脱在了进门的衣架上,然后光著身子,走进了盥洗室。 王秀都被他这举动惊呆了,身材好是一回事,可秀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话说,他已经可以不要脸地在她的面前一丝不掛地走动了吗?她可一直记得,古人都是很含蓄的。 这时,听见王秀心声的陆云鸿闷笑道:“阿秀,我是古人不错,但我是打了一辈子光棍的古人啊。食色性也,糟老头子一朝枯木逢春,可不得使劲补回来?” 他说的“使劲”,透著一股恶作剧的坏。 王秀都想给他当头一棒,让他清醒清醒。 她恶寒地抖了抖身子,然后上了床,翻出了一本古籍在看。 陆云鸿也很快就出来了,他还簪著发,不过穿著一身白色的绸缎寢衣,那衣服质地轻薄,丝滑柔软,还若隱若现的。 腰带系得低低的,衣襟大敞,露出大片健硕的胸膛。 因为天气热,帷幔都是掛起来的,可陆云鸿放下以后才上床。 感觉很闷的王秀不乐意了,准备起来放下帷幔。 可她才刚动,陆云鸿就从后面搂住她的细腰,半抱半拖的把人拉了回去。 王秀被他的举动逗得哭笑不得,一边拍著他的手,一边解释道:“会很闷的。” 陆云鸿则道:“外面在下大雨,窗户半开,会进水气。你若是再撩起帘子,我们今晚就別想好好睡觉了。” 会影响睡眠? 王秀迟疑了。 片刻后,她妥协道:“那好吧。” 她说完,躺到陆云鸿的怀里去。陆云鸿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来,不仅敞开怀抱,还在她躺过来时,夹住了她的腿。 王秀的手摸上他的胸膛,那是下意识的动作,几乎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当那熟悉的触感传来,一股莫名的情愫涌动在她的心里,她这才明白自己又上当了。 虽然一直努力忽略,但似乎陆云鸿的美人计就是这么有效,於是她不甘心地拍著他的胸口,並顺手揪了一下他的皮肉。 陆云鸿不痛不痒的,甚至於把睡裤也脱了,光著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这让王秀想起,两个人互相试探的那些时候,他都是这样乾的。 人家是在背地里使坏,他到是直接,在被子里使坏。 王秀搂著陆云鸿的腰,不想让他进行下一步。 陆云鸿也不著急,只是慢慢悠悠地道:“你抬头看看。” 王秀不明所以,抬起头。 下一瞬,陆云鸿噙住了她的唇,顺便把她往上提一提,然后拥入怀中。 他的吻炙热又浓烈,像化不开的蜜糖,缠上来就让人心神动盪的。 王秀起先还挣扎著,心想今晚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情。 下一瞬,陆云鸿捧著她的脸,有些负气地揉搓著,愤愤地道:“你看看我,这么好看的人,又这么爱你。身材又好,能力又强,问题是第二次、第三次……只要你想,我都可以满足你。” 王秀被他不要脸的话气笑了,可还不等她回答,他又著急忙慌地吻了上来。 这一次,手脚並用,险些没让她喘上气来。 迷迷糊糊中,王秀忍不住在想,长得帅有什么用?这般狠起来,她半条命都没了,再好的男人她还有命享受吗? 然后,陆云鸿的动作不自觉地轻柔起来,连紧箍她的腿都鬆开了,只有手还搂著她的腰不放,换了一副欲擒故纵的样子。 第572章 你在我眼里就是很坏很坏的 终於,王秀是彻底被征服了,主要也想早点休息。 她躺平,闭上眼睛,好像在说:快来吧! 陆云鸿忍不住轻笑出声,却还是一脚踢开了被子,不管不顾地覆了上去。 他最喜欢在这个时候玩她的头髮,脱她的衣服,还有握住她的手……这让他感觉到十分满足。当十指紧扣的感觉传入心窝,他会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这不是在做梦。 一番温存过后,王秀踢他去洗澡,她不喜欢黏糊糊的感觉,尤其现在是在大暑。 陆云鸿一脸饜足地起身,很快就洗乾净回来了,不过寢衣没换,还是光溜溜的。 王秀起身的时候,照著他的屁股就是一巴掌,並无语道:“你要点脸行吗?” 陆云鸿无所谓道:“都老夫老妻了,你什么没有见过?” 王秀不想理他,洗漱完以后,给他找了一套寢衣,逼迫他穿上。 然后她再次躺回他的怀里,这一次她是真的困了,抱著陆云鸿的腰也不像之前那么有力。 陆云鸿抱著她,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拍著她的肩膀,似乎在安抚著什么? 过了一会,他自顾自地说道:“如果周陵有什么阴谋的话,我不会放过他的。” 王秀本来不想回答的,但想著他大晚上还在说周陵,估计是真的担心,便翻过身,躺平说道:“周陵肯定有阴谋啊,这还用说吗?” 陆云鸿来了兴趣,连忙问道:“你知道?” 王秀摇著头:“我不知道他有什么阴谋,但我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接近我们。但有时候以其靠猜,还不如就静静等著。” “我总觉得,他没有那么坏。” 这句话成功让陆云鸿生出了醋意,他握住王秀的手捏了捏,不高兴道:“你连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怎么知道他坏不坏?” “难不成我很坏吗?可在很多人的眼里,我却是很坏的。” 王秀忍不住笑,抬起头啄了啄他的脸颊,这不是安抚,只是纯粹觉得陆云鸿可爱。 她也照葫芦画瓢,捏了捏他的手,然后说道:“不用说在很多人的眼里,你在我眼里就是很坏很坏的。” 陆云鸿轻哼,语气却很是傲娇。 他把王秀揽入怀中,亲吻著她的额头道:“反正你不能离开我,其他的我无所谓。” 王秀打著哈欠,有些无奈地应付道:“我知道了,我一定乖乖待在你的身边,行不行?” 陆云鸿虽然还不满意,可也不想吵她休息,便道:“还行吧,总之不管他想做什么,你都要记住,他的心思並不单纯,他是怀有特定的目的。” 虽然,他並不知道那目的是什么? 王秀一头扎入陆云鸿的胸怀,不想让他再说了。 她真的很困,而且她的心也没有在周陵的身上,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不知不觉,王秀睡了过去。 陆云鸿却並没有什么睡意,他看著怀中的妻子,想著这会雨停了,要不出去看看? 可才刚动,王秀便有些不舒服地哼哼,嘴里迷迷糊糊还在喊:“手,把手给我。” 陆云鸿把手伸过去,王秀就握著安心地抿了抿唇,浓倦的睡意看起来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跡象。陆云鸿的心就像是被猫爪挠了一下,那毛绒绒的触感还在,他似乎感觉到胸腔的颤慄和愉悦。 他深爱著的妻子也爱著他,她都能坦然地面对周陵带来的一切风浪,那他为什么不能呢? 无论如何,他们已经做了很多年的夫妻了,不是吗? 想到这里,陆云鸿低头,轻轻在王秀的额头上印上一吻。 海边的夜晚从不平静,但意外的,他却感觉心里格外安寧。或许,一切危机感都来源於他曾经过往的孤独,而他也是时候学著放下了吧? 陆云鸿想著,缓缓闭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转眼,天亮了。 时间快得让陆云鸿以为自己只是眯了一会,可从帷幔里透进来的光却又真实地提醒著他,似乎已经不早了。 这时王秀翻了个身,嘴里嘟囔著道:“天亮了吗?” 陆云鸿刚要说话,便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王秀的睡意瞬间消散,她很快就坐了起来,並且有些担心地朝陆云鸿看去。 陆云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穿衣起身去开门,並问道:“谁啊?” “师父,师娘,周陵出事了。” 外面是裴善焦急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寻常。 王秀急得下床,她还以为周陵毒发了,震惊道:“昨晚不是给他解了毒吗?” 陆云鸿也道:“他能出什么事?”他都还没有下手呢,周陵总不能是死了。 裴善的声音却透出一丝莫名的恐慌,著急道:“像变了一个人,总之,我也说不明白。” 陆云鸿打开房门,看著脸色煞白的裴善道:“没死就好,你慌什么?” 裴善只觉口乾舌燥的,胸腔里受到的震动太多,余韵也让他有些吃不消。 他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解释不明白,便再一次重复道:“师父和师娘去看就知道了,总之……我认不出他是周陵了。” 此时,王秀已经穿好衣服出来了。 她望著裴善,狐疑道:“他脸上的浮肿都消了?” 裴善点头,无比肯定道:“都消了。” 王秀有些震惊了,因为按照常理,那些浮肿最起码要三天才会消下去。 紧接著她又问道:“那伤口呢?被蛇咬伤的伤口。” 裴善道:“还能看见红印,细细的红印,但並不明显。” 这就奇怪了,连白尾蛇咬见血的伤口都能恢復到红印,那得用了什么灵丹妙药啊? 王秀返回房间梳头,並道:“不慌,就算他真的用了什么神药,只要確定还是那个人就行了。” 裴善抿了抿唇,眸色焦急不已。 现在的问题是,他看见的周陵,已经没有了原来的模样了。 甚至於,另外半张脸也不像皇上了。 谁也不像的一张脸,仿佛就是周陵本来的面目,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担心的原因。 看到裴善有口难言的模样,陆云鸿蹙起了眉头。不过他还是选择转身回去,先行梳洗。 毕竟这个模样跑去看周陵,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周陵有多么关心呢? 很快,夫妻二人都洗漱好,换了便装隨裴善过去。 此时周陵的院子还很空旷,连下人都没有,似乎裴善是第一个发现他模样改变的人。 而他的房门,也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就像是无声的邀请。 跨过院门的那一瞬间,陆云鸿就听见了房间里传来了脚步声。 那似乎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宣告,可莫名的,陆云鸿却心慌起来。 周陵……究竟变成了何种模样呢? 陆云鸿打起精神走进去,与此同时,王秀也听见了脚步声。 她没再继续往前,她停下了,裴善和陆云鸿也跟著停下。 他们三人就看著周陵的房门口,似乎在等著揭晓某种答案一样,四周都沉静下来,仿佛只有呼吸声还在。 终於,从屋里出来的人跨过了那道门槛。 第573章 你別碰她 看见周陵的一瞬间,陆云鸿彻底呆在原地。 剪短的头髮,古怪却又得体的衣服。 他甚至於都不敢確定,他是不是看见了周陵。因为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然而他嘴角浮现的笑容,却又无比熟悉,仿佛久远的记忆里,这个人曾经出现过不止一次。 可搜索记忆后,才发现一片空白。 陆云鸿震惊地看著周陵,眼底像被针扎一样,红色晕染,疼痛在筋骨之中游走,这陌生的感觉让他仿佛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做“危机四伏”。 於是他紧张而恐惧地朝王秀看去,却见王秀也早就呆住了,不过她那双睁圆的双眸中,除了震惊,便是一股无法言说的慌乱。 还好不是眷恋,也不是久別重逢的感动。陆云鸿自我安慰地想,可悬著的心却迟迟落不下来。 就在这时,王秀的目光又变了。 变得聚焦而犀利,变得深邃而眷恋……她无法控制地往前走去,迈出的步伐快速又沉重,仿佛像是看见了久別重逢的故人。忽然间,那种要命的窒息感,深深地压在了陆云鸿的身上。 他伸手去拉她,想要把她拽回来。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王秀说:“是你……”紧接著,她的眼泪簌簌而落。 而那殷红的眼底,除了痛苦,还有绝望。 这一刻,陆云鸿再也稳不住身形,险些跌倒。 而从头目睹这一切的裴善连忙扶住了他,可此时裴善也说不出安慰的话。 因为眼前这一切……诡异莫测,他实在是想不通,周陵怎么变成了另外一人,而且偏偏他的这副模样,还唤醒了师娘的某些记忆一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气氛焦灼中,没有人知道王秀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周陵那浅淡的笑意,似乎已经昭示著,他得逞了。 他慢慢朝王秀走过去,一如记忆中,他无数次的步伐,不慌不乱,透著愜意的慵懒,却无时无刻不在昭示著,曾经的他们有多么亲密。 王秀愣在原地,身体僵硬到冰凉,脑袋也在阵阵发晕。 她怎么会想到,真正的周陵会是这个样子的?他穿著现代的黑色西装,剪短了头髮,细碎的刘海遮掩不住他的容顏,那么熟悉的一张脸,几乎让她看见的一瞬间就被定格住,然后潮水般的记忆瞬间涌来。 青梅竹马的男朋友,陪伴她多年的未婚夫,可在结婚前夕,她突然来到这里。 记忆中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有点痞坏,学业拔尖,事业有成。同事们都形容他英俊多金,外面不知多少女人暗中覬覦,可他们一路走来,不曾怀疑过彼此。 年少时的相依相伴,青年时的相互扶持,从情竇初开到喜结连理,那么多的记忆……倘若用本子敘写,怕是得有厚厚一摞吧。 可是为什么?她在这里睁开眼的那一刻,脑袋里完全没有这个人,甚至於连她的过去都显得那样寡淡? 王秀简直不敢相信,她紧紧地捏著拳,巨大的衝击让她喘不上气,她只能紧紧地按住心臟的位置,然后慢慢地蹲下身去。 就在这时,周陵走到了她的面前。 王秀都不敢和他说话,她还担心这一切都是真的,却又无比清楚,这一切就是真的。 人往往就是这么可笑,有些事情没有发生的时候,你担心他是假的。可真正发生了,你又担心他是真的。 现在的王秀,无比惶恐。 可周陵只是低垂著头,有些无奈地轻嘆,隨后將她扶起。 王秀抬眸,泪眼婆娑,可目光却在泪珠涌出以后变得清亮起来。 近在咫尺的容顏衝击更大,他的五官,眉眼,以及唇边似有若无的笑容。就连拿她没有办法的轻嘆,都熟悉到让王秀轻颤。 怎么会这样的? 怎么会这样的? 她不懂,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 “真的……真的是你吗?” 王秀颤抖著问,她记忆中的未婚夫,那个会永远包容她的大男孩。可明明他们要结婚的时候,她才不过二十六岁,为何……她在这里醒来却一直记著自己是三十二岁? “是我,江凌。你的学长加未婚夫,你的好友兼知己。”江凌说著,这才是他真正的身份。 在现代,他和赵临无关,有两个哥哥,但都不是双生。 他姓江,和阿秀相识於小学,他们是在合併校区的时候认识,初中才熟悉起来,高中有了懵懂的情愫,直到大学才慢慢悠悠地確认了恋爱关係。 那段时间,大概是他过得最快乐的日子了,去阿秀的家里,陪著她和她的哥哥嫂嫂打麻將,一家人可以一整夜都不睡觉,然而第二天顶著熊猫眼去野炊。 而他也会带著她回家,介绍自己的家人让她认识,然后学著融入彼此的生活。 直到后来,她身边的所有亲戚朋友他都认识,他对未来的所有规划她也都知道。 如果不是她迟迟不肯同意结婚,一直拖到她工作稳定,或许他都要怀疑,她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他? 但是这一刻,他突然不怀疑了。 因为如果真的不爱,也觉得他不重要的话,那些记忆对她来说也就像白开水一样,估计也就想不起来了。 江凌咽下所有的苦涩,他將阿秀搂入怀中,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呵护什么失而復得的珍宝一样。 然而就在这一瞬,他感觉到了阿秀的抗拒,虽然仅仅是微不可见的动作,却还是像一把利刃一样插入他的心臟。 也就在这时,陆云鸿衝过来,狠狠地推开了他,並怒吼道:“你別碰她。” 看到双目赤红,像个疯子一样的陆云鸿,江凌只感觉到好笑。 “你也知道痛了吗?” 陆云鸿不回答,只是目光无比阴狠。 王秀站在他们两个的中间,汹涌而来的记忆已经让她很崩溃了,这个时候,她不想再看见他们吵架。 她对陆云鸿道:“你先別动,你让我想一想。” 裴善也连忙走过来,搀扶著陆云鸿劝道:“师父……我看情况有点不对劲,要不咱们等一等?” 可如同王秀要的想一想,裴善说的等一等也不过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然而这一刻,陆云鸿一点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周陵一定是现代的人,或许就跟阿秀一样,魂穿异世。 而在现代,他们是一对恋人。 这个认知让他十分崩溃,这意味著,从此以后阿秀的心里就会多一个男人了。 紧紧地捏了捏拳,陆云鸿告诉自己不能衝动,一定不能。 他不能让周陵得逞,也不能让自己失去了先机。 於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以后,他压低声音对裴善道:“快,你快去把承熙抱来。” 第574章 你回到这里来不是意外 裴善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师父,然后又看了看崩溃的师娘,这个时候去把承熙抱来,他怕嚇著承熙。 於是他斟酌著,小声地回道:“要不还是等一会吧。” 下一瞬,陆云鸿拽著他道:“那你过去,扶著你师娘,別管我。总之,不能让他靠近你师娘。” 陆云鸿没有发现,他说话的声音已经很大了,因为剧烈的衝击让他的脑袋晕乎乎的,也让他仿佛失去了部分听觉一样。 听到一切的江凌嗤笑著,却並不理会陆云鸿。 他只是看著王秀,像是在等待她的一个回答,可看到阿秀痛苦的模样,他又於心不忍。 这一切都是陆云鸿的错,阿秀有什么错呢? 如果真的需要有一个人来承担这个后果,那这个人也不应该是阿秀。 但恰恰是因为他的出现,让阿秀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江凌恨极了陆云鸿,眼神阴鷙,薄薄的唇瓣上勾,嘴角浮现嗜血的杀意。 陆云鸿双眸赤红,神情冷戾,一副不惧交锋的模样。 江凌收回目光,依旧看著阿秀,但他用轻鬆的语气调侃道:“別哭了,现在你都成亲了,要是想补偿我,那就只能休夫了。” 陆云鸿险些跳起来,这样的话周陵怎么说得出口? 他怒斥道:“周陵,你太不要脸了。” 江凌冷冷地嘲讽道:“你真的以为我是周陵?我告诉你我是谁!” “在你没有暗中操控这一切的时候,我叫江凌,是阿秀的未婚夫。” “好巧不巧,就在我们即將要登记结婚的前一夜,阿秀就来到了你身边。” “你以为是我无理取闹,硬生生要掺杂在你们中间。却不知,若非是你,我们会过得很幸福,承熙也不会是你的儿子。” 承熙不是他的儿子,那还会是谁的儿子? 陆云鸿终於忍无可忍,挥著拳头朝江凌砸了过去。 没有动用武力,而是像普通男人一样挥舞著蛮力,这一瞬间的愤恨和痛苦,都在无尽毁灭的力道之中。 可江凌早就看出了他的破绽,又怎么会白白站著给他打? 他躲开了,还藏到了阿秀的身后去。 那双碍眼至极的手,顺势搭在了阿秀的肩上。 陆云鸿瞬间双眸喷火,愤懣至极。 多么无耻啊!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无耻之人? 陆云鸿忍无可忍地再一次挥拳,狠狠地砸了上去。 这一次,江凌並没有躲。天知道他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当即捏紧拳头狠狠地还击回去。 僵硬无比的拳头在王秀的耳边撞击出声,恍惚中仿佛有闪电掠过,让她一下子就回忆起了小时候。 宠爱她的父母,疼爱她的大哥,以及那些青梅竹马的玩伴们。 是什么让她失去了这段记忆,又是什么让她出现在陆云鸿的身边? 当年那个去她们学校的老教授陆砚之,后来在她將要和江凌结婚之前,曾经来找过她。 没有路灯的夜色里,静静停著的黑色轿车,呼啸的风吹过耳边,他佇立著,点燃了一根香菸。 那烟火在夜色里格外醒目,然后他转过身,望著她。 那样的目光,深邃而空洞,茫然而压抑,她到现在都还忘不了那种窒息般的感觉。 就像是被人给盯上,但那个人却还没有想好要將如何处置她一样? 惶惶不安中,她逃了,飞快地在夜色下逃离,足足跑了五条街。 鞋子都跑掉了,后面还是找到她的江凌给她买了双新鞋子,在夜市的喧囂中,她看著低头为她穿鞋的江凌,心悸不安后的平静让她忍不住攀上了江凌的肩膀,第一次主动吻了他…… 然后,没有然后了。她的记忆就此停住,像是被人活生生挖去一样,还製造出一种假象,她没有疼爱自己的家人,没有青梅竹马的朋友,更加没有了相恋多年即將踏入婚姻的未婚夫。 只有一个,等待她醒来的牢房。 王秀再次看向陆云鸿,她的目光前所未有地冰凉。 陆云鸿被她的眼神嚇住,惊恐地解释道:“阿秀,他是骗你的,他一直抱著目的接近我们的,你忘记了吗?” “阿秀!” 陆云鸿喊著,心情无比慌乱,阿秀怎么能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难不成就是因为想起了那些记忆吗? 然而此时的王秀只想知道,她的到来究竟跟陆云鸿有没有关係? 听见她心声的陆云鸿,似乎也在这一刻清醒过来。 一开始周陵似乎是不同的,他的出现总是会让他听不见阿秀的心声。可是后来,周陵再出现就不管用了,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周陵就变了。 也就是说,周陵成了江凌,是因为那条白尾蛇? 陆云鸿口乾舌燥的,但他很清楚,或许周陵能够影响这一切,但现代的江凌显然不能。 因为江凌是深爱著阿秀的,他也不愿意见阿秀受伤。 想到这里,陆云鸿立即朝江凌看过去。 结果只见江凌轻蔑地笑,嘲讽的目光似乎早就看透了他,但不同的是,此时的江凌对他只有厌恶,深深的厌恶。 陆云鸿脑袋里灵光一闪,当即道:“阿秀,我也什么都不知道,你忘记了吗?我的记忆也不完整。” “我们一起经歷了那么多,很多事情我也无能为力,如果真是我做了什么,他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陆云鸿指著江凌,试图还原事情本来的真相。 王秀看到陆云鸿如此慌乱地解释,心里也泛起了酸楚,她並不是想责怪陆云鸿,但事情明显跟他有关。 可这个时候,真的看到陆云鸿被指责到需要大声辩解,她的心又不可遏制地疼了起来。 事情如何,真相总是要去寻的。 可她和陆云鸿成为夫妻,这已经是事实了。 王秀拉过陆云鸿,將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后,似乎是不想让江凌针对他。 与此同时,她也对江凌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现在,我已经是陆云鸿的妻子了。” “江凌,时空逆转,就算你我在这里相认,我们的感情也回不到过去了。”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当我是你的朋友,如果你不愿意,也请你不要针对陆云鸿。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我不想让他受到不公平的待遇。” 江凌闻言,仿佛早有预料。 他淡然一笑,眼眸中有著一丝自嘲和痛楚,但最终都化作甘愿妥协的温柔。 他抿了抿唇,无奈地对王秀道:“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我知道你是不可能和他分开的,也不是来带你走的。” “我是想要告诉你,你回到这里来不是意外,是人为的。” “至於那个人是谁……”江凌顿了顿,看了一眼陆云鸿,剩下的话没有再说了。 陆云鸿冷冷地回视,目光阴沉如水。但他袖子里藏著的拳头,却用力握紧,手背上的青筋也一再凸显。 因为他注意到江凌说的话,阿秀不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她是回到这里。 一个“回”字,已经表明了一切,阿秀就是原来的阿秀。 那么也就是说,江凌或许就是原来的周陵,他们之间还是有关係的。 也许只有查明阿秀前世和周陵的渊源,他才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否则的话,这个黑锅他怕是背定了。其实,背黑锅什么的他到是不怕,可他不想让阿秀伤心。 陆云鸿主动握住了王秀的手,並坚定地道:“阿秀,我们一起去寻找真相吧。” 不用听任何人的话,也用在意任何人的目光。 就是他们自己,一起去寻找真相。 不知不觉,陆云鸿的手逐渐加重力道。 王秀也在这时明白了他的决心,与其稀里糊涂地活著,彼此还会因为猜疑生出嫌隙,那不如就勇敢一点,奔赴向前。 无论如何,这都是他们的命运,不应该由他人掌控的。 想明白的王秀释然地笑了笑,回握著他的手,无声地表明了她的立场。 第575章 我们过的从来只有一生 王秀和陆云鸿回房了,临走前,她让裴善先照顾著江凌。 因为事发突然,裴善也没有想好要怎么对待江凌,他坐在一旁,双手托腮,似乎还没有从他们刚刚的激烈对峙中醒过神来。 江凌也没有刻意和他说话,在见过陆云鸿和王秀以后,他的目的达到了,庆幸的同时又觉得索然无味。 但这些都是他心里的纠结,他没有和裴善说。 不过白尾蛇出来了,绕著裴善转了两圈,然后靠近江凌。 它和江凌是能够沟通的,他们之间的对话外人也听不见。可这会白尾蛇说的话却让江凌也跟著一惊。 因为白尾蛇说,它在裴善的身上感觉到了熟悉的气味。 那股气味,它说不明白,就是觉得古怪得很。 江凌看著人畜无害的裴善,忍不住出声道:“他能有什么古怪?” 说完,他一把捞起白尾蛇,回房去了。 王瑞赶来的时候,就只看见裴善呆呆傻傻地坐在外面。 他走过去,也跟著坐下,略显惊讶地道:“我不是听说他们在这里吵得很厉害吗?怎么只有你一个?” 裴善看了一眼王瑞,喃喃道:“四舅舅,你可算来了。” 王瑞听见他这疲倦的声音,越发觉得惊奇了,追问道:“他们真的吵架了?” 裴善点了点头,诚实道:“吵了,吵得好凶好凶,我师父都叫我去抱承熙过来,不过我怕嚇著承熙,没有答应。” 王瑞一头雾水:“他们吵架,抱承熙来干什么?” 裴善嘆了口气道:“很复杂,反正我师父就是想让承熙帮他。” 王瑞:“……” “到底什么情况啊?” 王瑞站起来,想进去看看。 裴善拉了他一下,十分友善地提醒:“四舅舅,要不你还是回去看大舅舅吧。” “什么意思?” “他不想见人?”王瑞狐疑道。 裴善摇了摇头:“那倒不是。” 王瑞越发来了兴趣了,他朝江凌的房间走过去,笑著道:“那还能是什么呢?莫不是吵架吵输了?” 可是下一瞬,房间里响彻他的惊恐声。 “啊!!” “你是谁啊??” “你怎么穿成这个鬼样子在这里?你还敢抱著蛇??你是周陵???” 王瑞的声音伴隨著惊恐和不敢置信,慌乱极了。 或许这是他出京以来,遇见过最离谱的事情。 但江凌却邀请他坐下,並道:“我和令妹之间有些渊源,现在这张脸才是我原来的样子,她可以作证。” 王瑞十分惊讶,疑惑道:“那你之前那副模样是怎么回事?” 江凌顺势道:“被先帝灌了毒,让我一辈子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但好在,现在以毒攻毒,反倒让我解脱了。” 王瑞坐了下来,长年累月的查案让他觉得事情並不简单。他甚至於都没有听妹妹说过,她之前还认识过像周陵这样的人物? 而此时,他也想起来了,周陵的具体身份。 “通州的周家?那个和郑家有姻亲的周家?” 江凌点了点头:“算是吧,不过我和郑思菡的母亲並没有什么血缘关係,我们都是周家收养的。起因是郭家谋反,而我们都在那一场谋反案中失去了亲人。” 这就更复杂了,还牵扯到郭家的谋反案。 王瑞仔细端详著周陵,发现他眉眼含笑,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现在虽然脸不像皇上了,可气质却是很像。 如果周陵说的都是真的,也难怪先帝会对他动手。 这也变相表明,周陵皇长子的身份。 王瑞继续问道:“那你来这里找阿秀他们,皇上知道吗?” 江凌笑了笑道:“当然知道,我是从宫里出来的。” 王瑞不好再问了,既然皇上知道,那就已经默许了周陵的存在。 王瑞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他站了起来,准备告辞。 江凌却突然给他斟了一杯茶,缓缓说道:“沈家是被算计的,还望王大人查清楚真相,还他们一个清白。” 王瑞受宠若惊,连忙道:“王爷言重了,莫说你之前救过我,就算没有,沈家的案子我也会查清楚真相,还他们一个清白。” “王爷放心,我这就去衙门。” 江凌起身谢过,亲自送王瑞出去。 临走前的王瑞看著一头雾水的裴善,心想,他也是迷糊得很呢。 不过现在,唯一可以替他解答的人,唯有妹妹和妹夫了。 王瑞离开以后,裴善还坐在外院,似乎没有要走的架势。 下人送了早膳来,江凌就请裴善一起用早膳,裴善也没有推辞,站起来隨江凌去了明间里。 早膳是两碟包子,还有豆浆和一叠小菜。 裴善吃的还可以,他一向不挑食的,就算心里有事,食慾却还在。 江凌看著有趣,便说道:“你是怎么认识阿秀的?” 裴善愕然,心想这清算还轮到他了吗? 可他什么也没有做啊? 他小心地咽下包子,谨慎地回道:“就是在路边卖画的时候,认识的。” 江凌细细揣摩,想了想道:“莫不是因为那本《繁华尽头是黄沙》?” “什么?”裴善睁大眼睛,看起来很困惑。 江凌笑了笑道:“曾有人猜测,你在洞窟中开凿壁画,最终顿悟后走进了茫茫的黄沙之中,就此成谜。” “我在想,她或许是觉得,你前世的结局太悲了吧。” 裴善有些生气了,他站起来,目光充斥著怒火道:“为什么你们总说前世今生?前世是什么?今生又是什么?前世能知道今生吗?今生又跟前世有什么关係呢?” “我们过的,从来只有一生!” 裴善说完,径直离开了。 怒气和酸楚充斥著他的心臟,他难耐地红了眼,泪意汹涌而至。可他一直仰著头离开,也不曾擦拭一下,因为他不想让江凌看出他的脆弱。 就算师娘真的是惋惜他的才华又如何?就算师娘只是怜悯他的遭遇又如何? 在他困苦和潦倒的时候,所祈求的不正是有人可以疼惜他,珍惜他,不让他消沉,隨波逐流吗? 人是不能贪心的,他一直谨记这一点,所以一直以来过得也最快乐。 现在江凌撕开这一切,他到底想要干什么?难不成看到他们一样痛苦,他就满意了? 真是可笑! 在踏出江凌院落的那一刻,裴善抹去了眼泪。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將会守护什么,那並不是江凌区区几句话就可以动摇的。 第576章 这简直……离了个大谱! “我们过的从来只有一生!” 裴善的话言犹在耳,江凌忍不住微微一震。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现在算什么? 陆云鸿和阿秀又算什么? 一旦捲入时空的漩涡,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谁会想错过呢? 裴善之所以无惧无畏,大概是因为,他前世过得太苦了吧? 一个人尝到了甜,自然不会再想过去。 比如陆云鸿,现在他还会去想自己的上一世吗? 不会了,因为这就是人性呀!趋利避害是本能! 想明白以后,江凌忍不住笑了笑,等解决了沈家的事情,他差不多也要离开了。 等不回心爱的人,继续留下也只是笑话而已,更何况他不想让阿秀为难。 …… 与此同时,回到房间的陆云鸿和王秀在沉默中度过了好一会。 最后是陆承熙起床,吵著要娘,庄嬤嬤只好抱他过来。 什么都不知道的陆承熙,这会却显得格外黏人。王秀搂著儿子在怀里,站起来就问庄嬤嬤今天准备了什么早膳? 隨后又问了有没有陆承熙爱吃的,便带著儿子去吃早膳了。 陆云鸿看见这一幕还觉得不可思议,直到他走过去,发现王秀给他留了位置还有早膳,心里顿时涌上莫名的感动。 果然,有孩子还是有好处的。至少夫妻的体面得维持住不是? 陆云鸿用了早膳,想跟王秀说说话,可这个时候,王瑞来了。 王秀知道四哥想问什么,但她不想回答,便对陆云鸿道:“你去说吧。” 陆云鸿也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去处理,便点了点头。 临走前他抱了抱儿子,轻柔的吻落在陆承熙的脸颊上。 可下一瞬,陆承熙就嫌弃道:“咦,爹你干嘛亲我啊?” 陆云鸿顿时黑脸。 王秀“噗嗤”地笑,心情忽然好转。她把儿子接过去,对陆云鸿道:“你快去吧,別磨蹭了。” 陆云鸿不甘心地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这才走了出去。 他一走,王秀就抱著陆承熙问道:“今日是怎么了,突然这么黏人?” 陆承熙伸手搂著她的脖子,小声地道:“我梦见爹和娘都不要我了,我带著妹妹,我们孤零零的。” 王秀的心驀然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母子间的心灵感应,儿子的话让她十分愧疚。 远在京城等待她的女儿,家人,还有知己好友。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总不能因为她的一些变故,便都晾著他们不以理会吧? 更何况,若是没有江凌这件事,他们都要启程回京了。 王秀搂著儿子,温柔地承诺道:“放心吧,娘不会不要你的。还有妹妹,我们也要回去照顾她了。说不定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妹妹都会说话了。” 陆承熙高兴地笑了起来,学著王秀的样子亲了亲她的脸颊。 王秀顿时觉得心满意足的,人生有得有失,她应该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至於江凌,无论真相是什么,她都只能说抱歉了。 因为就算离开了陆云鸿,带著两个孩子的她,也不会想再嫁这件事了。 於是等陆云鸿回来的时候,王秀就对他道:“按照计划,咱们准备回京吧。” 陆云鸿受宠若惊,不敢置信道:“就这么走了吗?” 王秀蹙眉,不悦道:“那不然呢?”她留下来和江凌你儂我儂?? 听见她心声的陆云鸿:“……”!!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陆云鸿说完,光速离开。 晚上,王林醒了过来。 不过他不像江凌那样幸运,还是难以起身,就连神智都有点迷糊。 王秀去看了他,確定他的身体无碍以后,才准备回房。 可这时王瑞回来了,想起江凌跟沈家似乎有点关係,王秀就去问了沈家的案件进展。 王瑞道:“被矇骗是真的,不过送出去的大部分物资都是倭寇稀缺的,所以还在斟酌量刑。” 王秀道:“这场海战耗损了大燕的国库,兵力,还有枉死的百姓们。沈家若是不付出代价,恐怕难以平息民怨。” “但沈家人最值得说道的,无非就是那点家產。再加上他们在大军驻扎后主动送来钱粮,也算是为了打击倭寇出了一份力。既然成也是沈家的钱財,那不如败也是沈家的钱財,抄家放人吧。” 王瑞听后,虽然觉得极为合理,但他还是担心道:“王爷还主动说情呢,抄家以后,沈家是商户,还留下案底,怕是以后很难翻身了。” 王秀道:“那就是王爷应该操心的事情了,与我们无关。” 王瑞想著,沈家日后有周陵的接济,想必也不会流落街头。当即便道:“那我明日去衙门和几位大人商量商量,再做决断。” 王秀点了点头道:“只要四哥秉公处理,我相信王爷会理解的。” 王瑞笑了笑道:“我都听云鸿说了,没想到你和王爷是旧识,却没有选择帮著他,而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王秀道:“就事论事罢了。”她知道沈家之所以被骗,大概原因是太过相信江凌,以至於对他曾经的心腹顾彦也听之任之。 当然,这其中不乏沈家想藉机靠拢江凌,从而获取更大的利益。 但问题在於,江凌跟顾彦分道扬鑣以后,没有告诉他们,所以江凌会为沈家说情,也就显得何其合理了。 “对了,云鸿是怎么说的?”王秀问道,这才是她真正想知道的事情。 王瑞道:“他说王爷是周陵的时候你们就认识了,不过那个时候你们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他虽然说得含蓄,但我听得出,他觉得你的烂桃花太多了,还说王爷人品不正,你都成亲了还纠缠不休。” “其实,我觉得云鸿说得对!” “还有,你要克制你自己啊,王爷虽然看似情深,但就怕你和离了他又说你配不上他了。” 王秀:“……”?? 著名那句“男人总是骗你离了但他又不离!”突然响彻在王秀的耳边? 这话跟有魔性一样,王秀愣住,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只是愣愣地想,连她四哥都不看好她和陆云鸿了吗?? 这简直……离了个大谱! 第577章 既如此,这一杯我就敬他了 王秀回房的时候,发现陆云鸿带著儿子已经睡下了。她站在明罩下看了一眼,隨即转身出去。 她现在还不想睡,怕在床上翻身时吵醒他们,最后还是决定在软塌上將就歇会。 现在的江凌不比在现代,孤寂落寞是有的。只不过她已经没办法和他共进退了,在这件事上,她始终觉得亏欠了江凌。 但说到感情,她觉得自己和江凌已经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了。 现在回想起过往那些,恍然如梦,像尘封在心里的往事,已经很久远了。 房间里,听见她心声的陆云鸿睁开了双眼睛,漆黑的眼瞳深邃极了。 但很快,他又听见王秀嘆息著,想到了她的亲生父母和大哥大嫂。 她还破罐子破摔地想,就当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她在现代又怎么样呢,说不定也是忙於工作无法照顾二老。 不过却又自嘲地想,她这盆水泼的有点远了。 陆云鸿还是无法装作平静的样子,他起床,和王秀一起挤在软塌上,然后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 他有些疲倦地道:“睡吧,靠著我。” 王秀往后一靠,感觉是还不错,总比她一个人在这里自艾自怜的好。 於是她缩在陆云鸿的怀里,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清静好眠。 第二天早上,裴善来告诉他们,江凌和王瑞一起出去了。 等沈家的案子一结,他们也是时候启程了,於是王秀也叫裴善跟著去看看,最好儘快促成结案。 傍晚,裴善先行回来。 沈家的案子判了,比王秀想的还要严重一些,查抄家底,发配岭南。 不过沈家在本地肯定是过不下去了,而且发配的犯人,只要表现好,也是可以恢復良籍的。 江凌帮著去处理沈家的事了,没回来。 这一个夜晚,显得尤为平静。 与此同时,王林也好了起来,能够下床走动了。对於沈家的案子,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一切都有几位大人和王瑞商量著做主。 转眼到了七月,计云蔚和宋沐廷也早就离开了。 都说江南的七夕最热闹,王林和王瑞原本还想等过了七夕再走的,但是陆云鸿和王秀则想儘快动身。 於是出发的日子选在了七月初二,头一天晚上,江凌总算是赶回来了。 王秀在厨房做菜,她其实很少下厨,但谁都清楚,她做的菜很好吃。 但这一夜,陆云鸿破天荒地把两位舅兄带去了城中的酒楼,扬言不醉不归。 不过在山庄里,他还是留下了自己的眼线,裴善、以及隨时可能会要找娘的陆承熙。 饭菜做好了,吃饭的人却寥寥无几。 裴善带著陆承熙在院子里的凉亭里吃,花厅里便只剩下王秀和江凌。 王秀突然想起,他们高中毕业的时候,因为担心大学后分离,当时她和江凌在火锅店里,就是这样相对无言的。 不过那个时候,更多是对即將分离的不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两个人只是对彼此的付出做一个了结,然后好聚好散。 眼看气氛尷尬,江凌起身,回房抱了一罈子杨梅酒回来。 他对王秀道:“可以陪我喝点酒吗?” 王秀点了点头:“可以的。” 江凌听了,这才拿酒杯给她倒上。 这个时节的杨梅酒似乎特別诱人,那醉人的红晕,还未入口,便已经晕染在了眼底。 王秀举杯,敬向江凌。 她什么都没有说,江凌也只是笑了笑,便一饮而尽。 这酒不苦,入口甘甜,滋味甚是不错。 江凌笑著道:“都说人们有机会来到古代,要如何如何?可在我看来,古人的智慧就远超我们的想像了,单单说著杨梅酒,我在现代就没有喝到过这么好喝的。” 王秀听了,也忍不住露出赞同的笑意来。 可隨即,她的眼眶湿润了些许。 如果江凌能够早点来,她就有伴了,那么很多事物他们就可以一起分享,一起讚嘆古人的智慧。 可是现在,像这样愜意地吃上一顿饭的机会,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王秀主动满上,她问江凌道:“你会和我们一起回京吗?不做周陵,只做你自己。” 江凌笑了笑,隨即摇头。 但这一次,他敬向了王秀。 两个人再饮一杯,江凌放下酒杯便道:“我好好吃这顿饭,你好好过这一生。我们两不相欠!我其实后悔了。我低估了你对陆云鸿的感情。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什么都不说,让你安安稳稳过日子。” 王秀道:“其实现在也挺安稳的,我们没有什么风波。” 江凌忍不住露出苦笑,是啊,所以他觉得自己做了那么多都是多余的。 “如果你觉得陆云鸿是小人也好,是君子也罢,都不影响你对他的感情。那么答应我,回京之后就不要再查了,也不要去问任何人包括皇上。” “前几天我和裴善说话时,他有一句话点醒了我。他说,我们过的从来都只是一生!” “或许是吧,所有的不圆满,所有的遗憾,所有的不甘,通通都在重演,而我出现在这里,仿佛就是为了眼睁睁目睹一样,我妥协了。” “时光荏苒,我希望多年后我再回想今日的一切,內心早已淡然。” 就像现在的你,回想起我们的过去,表现得如此平静一样。江凌想著,只是轻轻抿了抿唇,並没有说出来。 王秀知道自己是亏欠他的,可这种亏欠是天意弄人,她本身无法用自己从前的感情去弥补。 因为时过境迁,她无法想像再去牵江凌的手会是什么感觉?但她很清楚,她心里是抗拒的。 当一个人打从心里抗拒另外一个人亲近的时候,无论他是不是曾经的恋人,现在又是否情深似海,对她来说,都只是遗憾里的一声嘆息,早已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王秀给江凌斟酒,真诚道:“你能想通就最好了。关於我的以后,你不要担心。” “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更何况,如果陆云鸿都开始嫌弃或者伤害我了,那我就没有必要好好对待他了。” “爱上一个人或许很难,但想整死一个人却很容易。你要相信,如果没有感情,女人阴谋诡计只会层出不穷。” 江凌看到如此坦然的王秀,总算是放下心来。 他笑了笑,端起酒杯遥遥相敬,说道:“既如此,这一杯我就敬他了。” 那个他指的是陆云鸿。 只可惜陆云鸿不在这里,王秀当即豪气道:“也好,那我代他饮了。” 话落,她一饮而下。 而此时,在她看不见的时候,江凌眉眸黯然,心口一痛。 当他也跟著饮尽杯中酒时,他知道,自己的心也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第578章 媳妇,我不是啊,我没有 城中繁华的酒楼里,陆云鸿喝得烂醉如泥。 上马车时,还是王林和王瑞抬上去的,但他中途还吐了两回,可见饮酒之多。 马车缓缓而动,一路驶向山庄。 王林看著哼哼唧唧的陆云鸿,累得擦了擦额头的汗,无语道:“云鸿喝醉了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像是烂泥扶不上墙一样,若是没有人管,怕是要露宿街头了。 王瑞一副瞭然的样子道:“阿秀和周陵在山庄里呢,他很担心,但他又不能回去盯著,否则显得他多小气啊?” “只能一个劲地喝酒,想用酒来麻痹自己。顺便喝得醉醺醺地回去,还可以借酒消愁,找阿秀诉说他的辛酸苦辣。” 王林惊讶道:“不就是喝醉了,怎么还有这么多门道呢?” 王瑞笑著道:“你几时见他醉成这般,他这是担心阿秀不要他呢。” “或者要,但不像从前那样一心一意地待他好了。” 王林无语道:“能娶到我们家阿秀,也算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他怎么还成天胡思乱想呢?” 王瑞看了一眼昏昏沉沉的陆云鸿,这会还眉头紧皱呢,可见心里不知道憋了多少烦心事? “因为阿秀是我们家的阿秀,又不是离不开他的弱女子,他担心是因为他无法掌控阿秀的选择,而不是担心周陵的存在。” 王林听了,觉得四弟说的有点道理,便看了一眼躺著的陆云鸿道:“那一会我们替他美言几句吧,就说他在饭桌上一阵惦记著阿秀,吃也吃不好的,还喝醉了。” 王瑞笑著道:“这还用说吗?阿秀那么聪明,看一眼就知道了。” 王林也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余,当即嘿嘿地笑了起来,心情很是愉悦。 话说他们王家,个个都是精明能干的,当初父亲还担心阿秀是个姑娘,將来要操心的地方可多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而现在看来,他们家父亲最不应该担心的,或许就是阿秀了。 …… 王林和王瑞把陆云鸿送回房去,他们还没有走远呢,便听见陆云鸿撒娇般的声音道:“阿秀,抱抱,我要抱抱!” 王林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很快就跑了。 临走前还不忘喊道:“四弟,快跑。” 王瑞笑著摇了摇头,他转道去找了裴善,得知周陵明天不跟他们一起走,沉默了一下。 但是很快,他便吩咐裴善早些休息,自己回房去了。 关於周陵,现在离开或许是他最好的选择了。 前些日子,他找到了林涛,问了周陵的身份。 林涛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让他不要查,他当时就明白了。 林涛虽然是长公主的人,但他之前一直是先帝的心腹,关於周陵的身世,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 而且他之前受伤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皇上上了密折。 可皇上回復的仅仅只是两个字:“知道。” 是知道周陵来台州?还是知道周陵的身份?亦或者,知道周陵和阿秀之间的纠葛? 王瑞不敢深想,但皇上对周陵的行踪了如指掌,那回不回京就是周陵的选择,他们就没有必要多管閒事了。 …… 陆云鸿和王秀的寢房里。 陆云鸿歪歪斜斜坐在浴桶里,仍凭水汽瀰漫,他则连头都抬不起来。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忘嘟囔道:“阿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你要相信,我这么爱你,怎么会捨得伤害你呢?” 王秀一边给他找寢衣,一边不耐烦地冷哼道:“很多人认为的爱,只是单方面的主导,谁知道你是不是修炼成千年老妖精专门来害我的?” 陆云鸿闭著眼睛,仅存一点理智继续辩驳道:“我不会的,我知道我不会,我没有那么坏。” 或许,他是有那么坏,但对他深爱的人,他一定捨不得让她受伤。 陆云鸿努力睁开眼,可耷拉的眼皮好像不听他使唤,他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影子,好像是阿秀在忙碌著什么? 她是在为他忙碌吗? 陆云鸿想站起来。 可这个想法仿佛有千斤之重,他好半天都没有站起来,依旧像座山一样陷在水波中。 直到阿秀给他擦身,扶他起来。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是真的醉了,因为天旋地转的,他根本就站不稳。 王秀为了扶住他,身上也沾了不少的水渍,等陆云鸿终於躺下了,她自己却满身狼藉。 愤懣地哼了一声,王秀不得不去打理自己,顺便沐浴更衣。 等一切都处理妥当了,丫鬟们也把水桶抬了出去,房间里也点了香。 可王秀才走到床边,便感觉陆云鸿想吐。 她嚇得感觉去找痰盂,结果没有找到,慌乱中把盆架上的木盆放在了床前。 可做完这一切,陆云鸿又不想吐了,看起来只是虚惊一场。 王秀鬆了口气,决定还是睡在软塌上好了,免得大半夜不小心还要跟秽物接触。 临走前,她去床边对陆云鸿道:“我把盆放在床边了,你想吐就趴在床边吐,我要去睡觉了,你要是不舒服就叫我,我能听见。” 话音刚落,陆云鸿就来抓她的手,虽然迟钝,但他却一抓一个准。 他很快睁开眼睛,眼底很红,眼神飘忽一会,慢慢落在了王秀的脸上。 他抓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然后放置在胸口上。 心跳声如闷鼓一般,一如他的喘息,满满压抑和不舍。 王秀轻嘆,顺势坐在了床边。 陆云鸿眨了眨眼,可怜巴巴地说道:“我其实也不太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许很坏,但也有好的时候。可无论如何,我真的不会伤害你。” “就算有一天,所有人都不相信我了,你也一定要相信我。” “因为如果你不相信我了,那我的心会很痛很痛,我一定会发疯的。” 王秀的目光微微一闪,心想大晚上喝这么多,还这么醉。原来是在担心这件事。 看来,她说要去查清楚事情的真相还是给了他危机感。毕竟江凌那么篤定,不惜以揭穿自己身份为筹码,势必要让她想起来,她来到这里並非意外。 既然並非意外,自然是人为。 陆云鸿再如何强硬都好,倘若最后揭露的事实真的是他所为,那他就没有立场来决定她的去留。 这也是他想要让她承诺的,相信他,无论在任何时候。 原来坚强如陆云鸿,也有自己招架不住的时候啊? 王秀笑了笑,俯身轻轻吻在他的眉心,看似温柔无比。然而,她却在陆云鸿享受迷离的时候,清醒地说道:“你在做什么美梦呢?如果事实摆在眼前,我当然是相信事实啊?” “我又不是白痴傻瓜,会因为爱上你就听之任之吗?” 王秀说完,抽出自己的手。但她不忘给陆云鸿捋了捋凌乱的头髮,然后又安抚地说道:“乖,咱们日子还长呢,你没有必要现在就给自己找后路。” 陆云鸿的手还放在胸口的位置,可奇怪的是,就在刚刚那一刻,他竟然感觉不到自己心跳似的。 但迟钝的他,还是在王秀走了以后才反应过来。 於是他只能看著王秀的背影,欲哭无泪地解释道:“媳妇,我不是,我没有啊。” 第579章 江凌出海了 清晨,当第一缕霞光落在海平面时,整个大营拔地而起。 士兵们早就收拾好行李,整装待发。 浩浩荡荡的大军跟隨王林和卢大元离开以后,王瑞才回到山庄,准备和妹妹、妹夫一起驱车离开,回京过安稳的日子。 这个时候,他在山庄外面看见了沈文康。 他早已褪去锦衣华服,穿著粗布衣衫,赶著一辆並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外面,看起来像是来接周陵的。 王瑞走过去,沈文康给他作揖,並说道:“王大人回来了。” 王瑞道:“你是来接周陵的?” 沈文康笑著点了点头。 王瑞又道:“你知道他会去哪儿?还是你会护送他去?” 沈文康听了,惭愧道:“七爷跟州府衙门商议,用重金买断了我们的贱籍,我们不用去岭南了,不过也不能待在台州。七爷叫我在这里等他,他会带我和我的家人去新的地方生活,不过具体是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 王瑞微微頷首,若不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官府的確可以收缴赎金,只需驱逐出管辖之地即可。当然,这中间还需要担保人,而周陵的身份,就註定这担保人是府衙官员不敢得罪的。 原来周陵早就想好了后招,王瑞对沈文康说道:“那你以后要谨慎行事,別再给周陵惹麻烦了。” 沈文康连忙说不敢,还羞愧地白了脸,看起来是被这场牢狱之灾嚇到了。 王瑞也没有再说,他去了周陵的院子,看见周陵关好门走了出来。 周陵並没有带走什么行李,只有手腕上的白尾蛇,以及一坛梅子酒。 他看见王瑞时,显得有些诧异。 王瑞则开口道:“我刚从大营那边回来,看到沈文康了。” 江凌闻言,笑了笑道:“他是来接我的。” 王瑞又道:“你就这么走了吗?不留句话?” 江凌缓缓摇了摇头,该说的,他昨天已经说了。 等到今日,就不必矫情了。 王瑞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便道:“救命之恩,不敢言谢。此去不知路远,万望珍重。若是有空,还请捎封书信,报声平安。” 江凌看到如此客气的王瑞,目光微微一闪。 他在想,若是他做了王家的女婿,与王家几位舅兄应该是相处得宜的。只可惜,他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他浅浅一笑,頷首道:“一定。” …… 陆云鸿和王秀收拾好出发,江凌已经走了。 他是坐船走的,沈文康只是接他去另外的港口登船,他们目的是出海。 王瑞临走前让隨从去了衙门,让他关注了周陵的动向。 结果傍晚隨从追上他们,递给了王瑞他从衙门抄录来的,关於那艘船的去向。他们在出港时填写的目的地为“冰岛”。 王瑞並不知道这个地方,在驛站休息时,他便將隨从抄录来的周陵去向递给了王秀看。 看到“冰岛”两个字,王秀便只觉呼吸一滯,心里蔓延著密密麻麻的疼。 那曾是她和江凌约定要去看极光的地方,可是现在,江凌要去找,在这个时代,他可能永远也去不了冰岛,也看不到极光。 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 王秀捏碎了纸,神色复杂难辨。 王瑞敏感地察觉不妥,连忙问道:“若是那个地方危险,现在去追他们还来得及。” 王秀沉默著,没有说话。 陆云鸿站出来说道:“如果有他们的航线图的话,应该能把他们截回来。” 王秀闭上眼,苦笑了一下。 “出了海,茫茫辽阔,截不回来了。” 更何况她很清楚,江凌做了这个决定,就没有打算要回来的。 王秀说完,便上楼去了。 王瑞给陆云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去看看。 但这一次,陆云鸿停在了原地,他对王瑞道:“还是让她自己静一静吧。”毕竟江凌要寻的过去,如同那看不到尽头的海平面一样,只是麻木而茫然地消耗自己。 现在的江凌与他们来说,如同两重世界。虽然交匯过,但方向不同,自然也就越走越远。 而阿秀难过的是,江凌始终没有放下。可在这件事情上,就算聪明如阿秀,也是没有办法的。 …… 京城,正兴帝收到了周陵离开大燕的消息。 他沉默良久,心里清楚周陵再也不会回来了。 与此同时,余得水来报,说是宫外有了明心的消息,叶知秋已经赶去了。 正兴帝不轻不重道:“周陵走了,他却来了。看来任何人的遭遇都不会让他动容,除了阿秀……” “也是,那不知道多少年的相伴,怎么可能说忘就忘了呢?” 正兴帝说著,嗤笑一声,转身进了內殿。 余得水一头雾水,却不得不急忙跟上。若是叶知秋真的找到明心,要带进宫里来吗?他还没有得到准確的答案呢,皇上的心思越发难猜了。 还有,安王竟然出现在台州,连同沈家的案子一同进入百官的视野,光是爭议就不少。 长公主为此还特意进宫,不过不知道皇上说了什么,长公主自出宫以后,连续大半个月都没有进宫了。 现在他就等著陆云鸿夫妇快点回来,也只有他们在的京城,才稍微显得有那么些烟火气,长公主和皇上也不会这样冷著,太子殿下也能高兴些。 傍晚,叶知秋把明心接进宫里,安置在他住的两仪殿。 只是两个人还未能喝上一杯热茶,余得水便来传话,皇上要见明心。 叶知秋兴冲冲地站起来,对著明心说道:“我知道皇上的寢宫在那儿,我带你过去。” 明心轻轻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余得水却拦住叶知秋道:“皇上想先见见明心,明天再请叶道长讲道。” 叶知秋的笑容僵了一下,这还是他进宫以来第一次碰壁呢,不过想到明心的本领,他便对皇上的急迫和好奇表示理解。 只见他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为数不多的银子递给余得水,小声道:“明心不懂宫里的规矩,还望余公公多多照料。” 余得水將他手里的银子推回去,並说道:“叶道长放心吧,皇上对饱学之士都是以礼相待的,更何况明心师父还是出家人。” 说完,他带著明心去了勤政殿。 叶知秋有些不放心地张望著,柳青竹缓缓说道:“师父,別看了。明心师叔神通广大,若皇上真要对付他,他早就算出来了。” 叶知秋听了觉得也对,便嘿嘿地笑了起来,鬆缓道:“你明心师叔不太喜欢说话,我这不是担心他得罪了皇上吗?” 柳青竹道:“皇上是天下之主,心胸宽广,怎么会因为一位僧人不善言辞就心生不满呢?” “我看师父就是太久没有见明心师叔,有些患得患失了。” 叶知秋被徒弟说中心事,不好意思再待在外面,只好先回禪房了。 等待的时间太过烦闷,他想到即將回京的陆云鸿,便给他算了一卦。 这一算,顿感意外。 原来之前他算出陆云鸿蛟龙困於浅滩,其势头十分凌厉,看似想要龙啸九天。 但现在不知出了什么变故,陆云鸿的命格竟然下沉了,若非那点龙腾虎跃的运势还在,怕是宛如井底困兽,再无仰望天光的之机。 莫非,陆云鸿在战场上受了伤? 可捷报里面也没有说啊,还有王林和王瑞上的摺子里也没有。按道理,陆云鸿是他们的妹夫,战场上受了伤,肯定会上奏请功的。 现在看来,他若是没有算错,那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陆云鸿的確是受了伤,伤在隱秘之处,不便言说。 第二,陆云鸿没有受伤,却被这场战爭磨灭了心里的斗志,甘愿下潜消沉。 叶知秋想,等明心回来,他就好好问问明心,陆云鸿的命运是不是受了什么波折? 可他等啊等,直到等睡著了都没有等到明心回来。 第580章 跟著阿秀的目光看一看陆云鸿 勤政殿里,兽烟裊裊。 宫人都被正兴帝清退了,就连余得水都没有留。 殿外静悄悄的,风吹落叶拂过地面,那轻微的响动也都一清二楚。 正兴帝看著平静的明心,他那张面孔怎么看都透著一股悲天悯人的慈悲,然而目光却清冷如月,仿佛生来就不是会入凡尘的人物。 “坐吧。” 正兴帝说著,在茶桌上洗杯,然后泡茶。 明心穿著浅云色的僧袍,大袖的下的手抚摸著念珠,隨后一言不发地跟著坐下。 正兴帝给他泡了茶,他便道声谢,仿佛无话可说一样。 正兴帝便忍不住道:“你以为治好了周陵的腿,就是对他的补偿吗?” “明心,其实如果你早知道真相,就不应该替他治腿的。” 那样,或许周陵的执念还能少一些,这一生也能在安稳中度过。 可明心却不觉得,他淡淡道:“皇上,我治好周陵的腿,只是想让他快些离开京城。不过人就是这样,得到一样最想要的,便会肖想下一样。” “周陵会有今天,是他自己执迷不悟,否则白时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何谈让他想起所有真相呢?” 正兴帝听后,冷嗤道:“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明心也不慌,淡然一笑,继续说道:“我都知道,知道的比你们任何人都多。” “什么意思?”正兴帝突然有些不安。 明心垂下眼眸,像是陷入了回忆,等他再次抬起头时,便缓缓道:“我和她相遇的时候,她还不知道你在龙渊沼泽,不知道怎么救你出来,更加不知道周陵会一直终身不娶。” “她带我去见陆云鸿,在陆家的每一个角落,一共去了一千八百八十一次。” “当然,她也会带我去看周陵,却只去了三百三十二次。” “我知道你怨恨我,为什么明知道陆云鸿会出阴招却不阻止?” “但是现在我把答案告诉你了,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正兴帝愣住,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 他的唇瓣囁嚅著,好几次想开口,却发现喉咙里乾涩得厉害,自己也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话来说。 直到明心看出了他的为难,继续说道:“刚刚是说阿秀,现在我们说一说陆云鸿。” “当你们所有人都认命了、你选择自戕、阿秀选择报復、周陵选择做帝王幕……可陆云鸿选择正朝纲,除奸佞,扶幼帝。他在朝四十年,大燕几乎没有出过什么冤假错案,更加没有佞臣胆敢谋朝篡位。他守了大燕四十年,临死孑然一身,想的却是若有来生,阿秀定会生在太平盛世,也不会再重蹈覆辙。”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承认,我是偏向陆云鸿,那是因为他值得。” 正兴帝闻言,心里不知何时没了怨气,只有满心的敬佩和嘆息。 上一世,他的確是太不像话了。 若不是阿秀,他觉得沉在龙渊沼泽那样的地方也没有什么不好,魑魅魍魎,大家都不一样吗? 是阿秀给他带来了那么点星光,让他有了重振新生的勇气。 但他似乎忘记了,谁才是那个给阿秀带去星光的人。 正兴帝默默饮下早已凉透的茶,对著明心说道:“那现在阿秀都知道了,你还会怎么帮陆云鸿?” 明心笑了笑道:“你们为什么总是担心,夫妻中有一个知道了所谓的真相,就一定会互相牴触生怨呢?” “我不会去帮陆云鸿,你们看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他其实也遭到反噬了。” 正兴帝震惊道:“难不成是因为他的记忆?” 明心摇了摇头,一副饶有趣味地道:“不止呢,不过都不重要了。” “阿秀寧愿死也不会给別人陷害挚爱的机会,又怎么会真的忍心去责怪陆云鸿?” “我现在只是担心,当一切尘埃落定,阿秀真正討厌的人,会是我。” 正兴帝愕然,这是什么话? 他不敢置信地朝明心看去,却见明心嘆道:“因为我明明可以阻止这一切,但是我没有。” “在她的心里,可不管我是不是为了成全她的夙愿,因为给了周陵承诺,她势必要兑现的。” 正兴帝险些要跳起来,惊恐万状道:“阿秀的记忆,阿秀的记忆是不是你抹去的??” 明心微微一笑,也没有要辩驳,只是道:“你可以这样理解。” 正兴帝险些就炸了,身体一阵子一阵地颤抖著,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辞,什么语气,甚至於什么表情指责明心。 因为明心他是出家人啊,他怎么可以这样干涉阿秀的姻缘? 更何况……阿秀曾经那么信任他?几乎把他当成亲兄长! 正兴帝捏了捏拳,隨即死死地按住胸口道:“你走,你快走!” “我不想看见你!我……” 正兴帝实难开口,心臟都快憋炸了,只能愤懣又无情地驱赶著明心。 明心是世外高人,縹緲无踪,没有人知道他的来歷。但他所到之处,都带来了神跡。明明是该被世人所敬仰的,可他的做法,亦正亦邪,实在是让人摸不著头脑。 看到正兴帝如此痛苦的样子,明心淡淡道:“你们的目光一直在阿秀的身上,如果你们肯跟著阿秀的目光看一看陆云鸿,或许你们就不会这样纠结了。” “阿弥陀佛,施主若是觉得这世间的日子难熬,再死一次也是可以的。” 明心说完,含笑离开。 那神態淡然的模样,好像在说,你再死一次的话,我也能度化你的。 正兴帝彻底愣住,连胸口都忘记了疼。 甚至於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懵了。连自己上一世是怎么死都想不起来? 可隨即他猛然惊醒,他为什么要想到死? 明心这个死禿驴,他怎么不去死?? 正兴帝拍著胸口,突然感觉不怎么痛了,话说能够重活一世,他还是很惜命的! …… 王秀他们回京的时候,下榻了通州的驛站。 这里曾是周陵住二十几年的地方,原本大家避之不谈的人物,似乎都能从眼中呼之欲出了。 晚上,陆云鸿洗漱完,穿著白色的寢衣在房间里踱步。 他开始担心,要是明天媳妇想留下来怎么办? 亦或者,他明知道媳妇想留下来,却选择默不作声会不会挨打? 就在他紧张不已的时候,王秀洗漱出来了。 刚出来陆云鸿就迫不及待地拿了帕子迎上去,一边给她擦拭著头髮,一边问道:“媳妇啊,要不我们明天留下,四处逛逛?” 王秀狐疑地望著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献殷勤,更加不清楚他为什么想留下? 於是她接过帕子,推开陆云鸿道:“都到皇城底下了,为什么要留下?” 陆云鸿只好暗示道:“通州啊,通州的商业多发达啊,好多东西京城都买不到的。我们在通州多逛逛,不是还能给云珠多准备些嫁妆吗?” 王秀望著陆云鸿,心想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不过她总感觉心里彆扭。 她当即拒绝道:“爹娘他们都还在京城等著我们团聚呢,包括云珠。我们却在通州逛街买东西,这不太合適吧?” “再说了,四哥、裴善,还有你,都不想当值了吗?” “今晚早点休息,明天照常赶路。” 陆云鸿看著媳妇走到床边去,那背影看起来可不太痛快? 莫非是以为他在试探? 天知道,他真的没有,他就是想让媳妇高兴一下呢。 陆云鸿又走上去,轻轻靠在她的肩头问道:“真的不想留下?” 王秀摇头:“不想。” 陆云鸿嘆了口气,自顾自地说道:“我可是给了你机会的,你不想就算了,將来可不许说我小心眼。” “说起来,我也很少来通州,连周家在哪里都不知道呢。” 陆云鸿提起周家,王秀才明白过来,刚刚他说那么多废话是为什么? 她心里觉得好笑,可一想到陆云鸿能够听见她的心声,便觉得好无语。 老公为什么要有这个技能,让她一点秘密都没有? 她连江凌离开都没有留,怎么会去他住过的地方伤怀? 话说,她脑子又没有病? 王秀瞪了陆云鸿一眼,头髮也不擦了,直接把帕子都扔了。 陆云鸿则在確定她没有想江凌以后,高兴地捡起帕子,掛在了盆架上。 隨即他穿上外衣,拿了披风递给阿秀,说道:“那我们出去走一走,我刚刚吃多了,想散散步可以吗?” 王秀见他拿著披风兴冲冲的模样,眼角眉梢都是舒心的笑意,面上虽然不爽,心却像是化开了一点蜜,甜甜的。 “我不去。” 她故作生气地转过身。 然而却在陆云鸿给她穿上披风时,自动抬高了手。 这该死的手啊,一定不是她的。 她忍不住想,却听见陆云鸿低沉的笑声,十分悦耳。 然后她回头,捶了陆云鸿一下,却还是妥协地被他拉出了屋子,散步去了。 第581章 回京了 八月的通州,晚风微凉。 低矮的民房下,青石板铺砌的小道一直延伸到小桥上。河岸边两边的特意栽种了许多花木,微风裊裊,孩童和小黄狗从远处跑来,好似刚下学堂,还背著布袋缝製的小书包。 王秀挽著陆云鸿的手,身体不由自主地紧贴著,无意识地透出一股亲昵。当她发现时,孩子和小狗已经拐进了胡同里。 这个时候,她想离开了,不能表现得像个离不开相公的妇人。 陆云鸿却始终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丝毫不放。 他们一直往前走,直到上了小桥,然后在夕阳的余暉中站了一会,直到房檐的阴影罩了下来,天色渐暗,他们才从小桥的另外一边走了回去。 一路上,他们还看见一些老人在屋檐下喝酒,暮年的他们显得豪迈又爽朗,谈笑中尽显释然,仿佛在这世间,已经没有能够让他们忧愁的事情了。 甚至於,其中一位老人还说自己去看了风水宝地,那是为了他死后能有一个好的安葬点,也希望可以给后人带来一些好的运道。 这些话引起了王秀的注意,她和陆云鸿已经走过那个小院了,但她还是回头去看。 昏黄的灯火中,四四方方的小桌上放了两碗酒,两碟菜。坐在主位上的老人身体往后仰,露出一脸满足嚮往的神情来。而刚刚那些话,正是他说的。 另外一位老人则附和著,看起来十分赞同。在他们的眼中,生死都已经不再重要,活到一定的年纪,连身后事都开始自行安排了。 这个时候,云捲云舒,花开花落,仿佛都有它的宿命,任何人可以干涉一时,却不能干涉一辈子。 如果说她和陆云鸿的相遇是人为的,那么爱上陆云鸿则是她的选择,与人无关。 王秀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陆云鸿,这段时间的长途跋涉,他似乎憔悴了许多。 这个时候,她能对他更好一点的话,他是不是就能轻鬆些了? 主动握住他的手,王秀轻轻说道:“我们回去吧!” 陆云鸿听见她的心声,眼底渐渐湿润,微红的眼睛里却满是幸福和感动。 最终,她还是心无芥蒂地接受了他。 “阿秀……” 陆云鸿轻轻地唤,声音透著一丝哽咽。 王秀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示意他感性的话就別说了,她不想听。 然而落日余暉下,背著光渐行渐远的陆云鸿还是笑得像个傻子。这一刻,他告诉自己,这一生再没有什么遗憾了。 …… 京城里,叶知秋终於等到明心回来了。 不过等到他摆出陆云鸿的命盘时,却发现陆云鸿最后那点龙腾之势彻底沉落,深深潜藏在深渊之中,再不復搅动风云的跡象。 叶知秋彻底呆住了,这才过去了一晚。 他拽住明心的衣袖,紧张到语无伦次道:“不会吧,不会吧。 明心奇怪道:“不会什么?” 叶知秋道:“不会陆云鸿在战场上受了伤,再也不能人道了吧?” 明心:“……”??? 看到明心一头雾水,並且表现出嫌弃的表情。叶知秋连忙拉著他去看陆云鸿的命盘。 但明心只是扫了一眼,便解释道:“他只是不屑再去与人爭,因为他最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叶知秋懵在原地,他一直以为陆云鸿有谋反之心,那股龙腾之势也是想自己当皇帝的。 怎么还不是呢? 得到了,他得到了什么?竟然比皇位还要重要吗? 叶知秋直愣愣地望著明心,希望他能够解答一下。 可明心只是道:“命格之说,不过只是表象而已,你不必太过在意。” “陆云鸿现在父母健在,夫妻恩爱,儿女双全,倘若朝堂动盪,天下不安,他现在所拥有的可能都会失去,你觉得他会犯蠢吗?” 叶知秋坚定道:“那必然不会啊。” 明心道:“有些人追名逐利一辈子,到死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握不住!有些人,从一开始就看透了,所谓反叛之势,也不过是破釜沉舟的决心和毅力而已。” “从头到尾,陆云鸿最看不上的,大概就是皇位了。” 叶知秋听后,久久不语。 他似乎是开悟了,但又觉得迷糊得紧,总差那么一点,可就是那么一点了。 他抬起头,怔怔地看著明心,脑袋里晕乎乎的,胸腔里却热得厉害。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竟然想哭。 …… 陆云鸿和王秀回京那天,是八月二十九,中秋节已经过了,但他们赶得上重阳节。 陆家和王家都赶去城门口迎接,那动静自然是不小的。 更何况,那些听见风声赶去看热闹的人,还发现了宋家、计家的马车。 计家的马车上,有一位貌美的妇人抱著一个孩子下了车,计云蔚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护著,生怕磕著碰著了。 联想到长公主和计云蔚的婚期已定,那位美妇人的身份便不难猜了。 於是一个个连忙捂住嘴巴,悄无声息地退去。 梅府,梅太师听著下人的回稟,捋著鬍鬚的手顿了顿。 陆云鸿一个文官,去干了武將的职,回京后威望只增不减。 再加上长公主和计家的亲事,陆云鸿一党已经可以和王家齐头並进了。 而他们梅家……终究是要单薄一点。 梅太师问这身边的下人道:“高鲜今日来过了吗?” 下人连忙道:“来了,在前厅等著老爷呢。” 梅太师顿时眯了眯眼,不知道想到什么,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高鲜是和裴善一届的状元,现在调任都察院。若是培养得宜,將来未必不能位列九卿。 而高鲜,算是他学生里最得用的一个了。 “你去跟小姐传话,就说我身体不適,请她去前厅送客。” 下人似乎愣了一下,可抬头却看见梅太师泛著寒光的眼瞳,当即连忙低头,跑出去传话了。 而听见这个消息的梅敏,硬生生將手中的梳篦折断。 皇上迟迟不立后,她的婚事再不能耽搁。 可为什么是高鲜?就算是裴善都比高鲜要好上十几倍! 高鲜的髮妻前年病逝,还留下一个三岁的女儿。让她嫁给高鲜,不是去做填房继室吗? 父亲怎么忍心? 梅敏捏了捏拳,心中愤懣无比,她猛地站起来,怒斥道:“你去回稟母亲,就说我身体不適,请她代劳。” 下人早已惊觉此事不妥,闻声匆匆退下。 可在这太师府中跑了一圈,便如同那无头苍蝇一般,心里突然涌上一丝恐慌,大概知道,这府里怕是要不太平了。 第582章 不是单身狗也会被虐 陆云鸿回京的第一件事,便是跟舅兄王瑞入宫述职。 王秀和裴善则比较隨意了,他们先是回了陆府,和家人开开心心吃了一顿团圆饭。 隨后长公主和计云蔚拜访,自然是少不得要在星暉院里摆上一桌的。 王秀抱著女儿,小傢伙重了好多,咿咿呀呀的,她看得心都要化了。 陆承熙和赵安年许久没见,就在院子里刨土,上躥下跳的,不知道多开心。 长公主看著王秀,微微红了眼眶,低声骂道:“真是狠心的娘,丟下一家子,连女儿也不顾,说走就走。” 王秀亲吻著女儿的额头,女儿不高兴地撇开脸,然后朝长公主伸长了手。 长公主笑著去接,王秀不给,她气得拍在王秀的肩头,並奚落道:“你现在知道女儿稀罕了?” 王秀把女儿搂入怀中,小傢伙脾气比她哥哥的好,不哭不闹的。 王秀心里软成一团,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她对长公主道谢,长公主便轻哼道:“若不是看在你一路舟车劳顿的份上,我才不给你把欣然抱过来。” “对了,我听说周陵出海走了,是真的吗?” 王秀点了点头,沉凝道:“是真的。” 长公主狐疑道:“那他不会学著顾彦去投靠倭寇吧?” 王秀笑著道:“顾彦是带著钱財去的,倭寇当然会以礼相待。不过周陵不一样,沈家被抄家,他为了救沈家已经耗尽家財,怎么还会有钱去投靠倭寇?” “再说了,倭寇此番元气大伤,他们哪里还会听信一个大燕人的话?” “放心吧,周陵只是想放逐他自己,而並非有什么阴谋。” 长公主还想再说,计云蔚就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別说了。 想到弟弟对周陵的態度也是由原来的冷淡转变为惋惜,长公主便嘆了口气,或许真的是她太多疑了。 可她关心在乎的人,都与这大燕息息相关,她怎么能不担心呢? 王秀问道:“婚期怎么定在了十月?” 长公主翻著白眼,不耐烦道:“这不是担心你和陆云鸿一时半会回不来吗?我们可不想留有遗憾!” “晚点也无妨,横竖他人都是我的了,我也不怕他跑了。” 计云蔚抿著唇笑,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可高兴了。 王秀恶寒地抖了抖身体,让他们去外面秀恩爱。 长公主故作生气道:“你忘记你和陆云鸿在无锡的时候,是怎么刺激我们的了?” “我当时都想给陆云鸿鼓掌了,做相公做到他那个百依百顺的地步,也是难得。” 王秀想起了一些过往,笑著问:“有那么夸张吗?” 长公主肯定道:“有!” 她说完,还不忘拉著计云蔚道:“你来说,是不是!” 计云蔚跟著点头:“是的,不过我们也很甜!” 长公主赧然道:“你怎么说这些,我都不好意思了。” 计云蔚笑著道:“殿下对我这么好,我想起来心里就甜滋滋的。” 王秀:“……”?? 原来,不是单身狗也会被虐啊! “我累了,你们回去吧!” 她说,抱著女儿转过身去。 结果女儿还是朝长公主伸长了走,並且哭了起来。 王秀还没有反应过来呢,长公主立马站起来就接了过去,一边轻轻地哄,一边瞪著王秀。 可怜的王秀,突然就感觉到满满的失落。 话说她的小棉袄,已经成为长公主的了。 计云蔚也跟著站起来,安慰著王秀道:“小孩子就是这样的,我刚回来的时候跟我而已不熟,两三天就好了。” 王秀:“……”还是好难过呀! 呜呜呜! 这一晚,长公主还是没有把欣然留下,因为她担心欣然晚上会哭,只说第二天再送来。 因此陆云鸿回来的时候,他也没有看到女儿。 夫妻两个躺在床上,无语地望著帐顶,突然挺不是滋味的。 陆云鸿自责道:“都怪我。” 王秀轻嘆,翻身躺入他的怀中,温柔道:“瞎说什么呢?没事的,我们明天去长公主府看她。” 陆云鸿跟著嘆了一声,比王秀的嘆息更绵长,也多了些许无奈。 他道:“我明天要上朝,刚回来,不能恃宠生骄,满朝文武都盯著呢。” 王秀心想,也对,现在的陆少傅可跟以往不太一样了,不是想低调就能低调的。 她对陆云鸿道:“这次回来,你有什么打算?” 陆云鸿搂著她,用疲倦的声音道:“我到是想一走了之,不管朝堂之事。但你放得下景焕,放得下长公主殿下,放得下岳父岳母他们吗?” 王秀肯定道:“放不下。” 陆云鸿就闷笑道:“那我只要继续卖命了,还能怎么著呢?你放不下的这些,我何尝又能放下?” 因为她在乎的一切,他都很在乎,缺一个,少一个都不行的那种在乎! 王秀突然觉得,陆云鸿也挺累的,他身上背负的比她想像的还要多。 於是她大半夜起床,把带给赵景焕的画册翻了出来,用细布包好,就放在窗前的小几上,叮嘱陆云鸿早上起床后带进宫去。 陆云鸿点了点头,等王秀再次爬上床,突然就翻身压著他道:“你累吗?” 陆云鸿的手自然而然就不规矩起来,並露出邪魅一笑:“说什么傻话,你相公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 王秀接了话茬,一本正经道:“知道,上辈子禁慾四十年的糟老头子嘛。” “噗。”陆云鸿被她逗笑,整个人开心得不得了。 他一个翻身,反客为主,炙热缠绵的吻落了下来。 喘息中,他难耐一腔的慾火,恨不得每一寸肌肤都紧贴著,不肯有一丝一毫的分离。 他更是说道:“我也不知道上辈子是怎么过的?但是,今生总不会那样过了。” 王秀搂著他的腰,感受著他胸腔里不规则的震动,然后抬首去亲吻他的下巴。 她安抚般道:“不会了,我不是在这里的吗?” 陆云鸿想,是啊,你在我的身边。 他俯身,重重地吻在她的颈间,心里满是悸动的炙热和温柔。 夜还很长,漫漫秋风,撩动著床幔,那轻轻摇曳的弧度,仿佛是月光落在了湖面,清波徐徐,荡漾著令人沉醉的风情。 第583章 竟然是来要礼物的 第二天早上,王秀睡到巳时才起床。 陆守常二老早早就吩咐过蓉蓉和楠楠,不许吵她们夫人睡觉。因此等王秀起床的时候,太阳已经从窗户里照进来了,室內金灿灿一片,特別晃眼。 这会陆云鸿、裴善,都去上朝了。只有陆云珠过来陪王秀用早膳,因为陆承熙被陆守常二老带过去,说是要让阿秀好好休息。 王秀知道,他们是想念孙子,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今天还准备回娘家一趟,不过要等陆云鸿回来,免得陆云鸿抱怨撇下他一个人。 还有,欣然在长公主府,不知道一会长公主会不会带她过来? 虽然昨天是说好的,但就怕长公主突然变卦了。 好在刚用完早膳,长公主就带著欣然来了。今天计云蔚没有陪著,他也去上朝了。 长公主把女儿递给王秀,今天的欣然比昨天更乖,还会对王秀笑,可见並不陌生了。 也许是血缘的关係,欣然没过一会就熟悉了王秀的声音,听见她喊还会做出表情回应,逗得王秀开心极了。 陆云珠也十分稀罕小侄女,没过一会就抱著在花圃里散步,让欣然熟悉星暉院里的一切,想帮著嫂嫂把欣然留下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凉亭里,长公主对王秀道:“计云蔚的算术是计相亲自教的,在同龄人出类拔萃的,可他却跟我说,成亲以后想一心一意经商。我知道他是担心朝堂上会有异议,但我又不知道该不该劝他?” 王秀笑著道:“他想经商你就暂且同意吧,第一,你们新婚,这样他可以多点时间陪你。第二,日后户部若是再有空缺,以他的资质也不是不能补上。” “再说了,老尚书可不想这么早就辞官,颐养天年吧?” 长公主听了,这才释然道:“你说的也对,堂堂长公主的男人,区区户部閒置,不要也罢。等日后有再好的,我再给他谋就是了。” “这一次他和宋沐廷去台州,回来以后比以前稳重多了。他们的胆子也大,竟然利用广州出海的商船给倭寇下毒,这件事我想起来都是冷汗。” 王秀道:“是陆云鸿的胆子大,他们两个竟然也敢跟著干,我也是佩服!” 长公主第一次含蓄地劝道:“你以后还是得规劝著陆云鸿,凡事悠著点,再有下一次,我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王秀忍不住“扑哧”地笑,连连点头。 长公主不满道:“你笑什么,难不成换成陆云鸿你就不担心了?” 王秀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的,我是在替计云蔚开心。” “真好啊,殿下如此在乎他。” 长公主羞红了脸,赧然道:“那他是自己人,除了自己疼,还有谁会去疼?” 王秀愣住,可隨即也跟著抿了抿唇。 是啊,自己人,除了自己疼,还有谁会去疼呢? 王秀点了点头道:“殿下说得真好,看来定在十月的婚期,委实让你心焦了?” 长公主像是被说中心事一样,眼里都染上了红晕,挺不好意思的。 王秀见状,咯咯地笑了起来,还说自己不是钦天监的,不然就找个藉口改一改婚期得了。 长公主就任凭她笑,然而心里却对十月的婚礼充满了期待。 “十月,咱们欣然也要满周岁了,她的生辰你可不许懈怠,得大办,这是你欠欣然的。” 长公主说著,看向欣然的眼睛里满是怜爱。 王秀点了点头道:“陆家也好久没有热闹了,我会好好办的。” 长公主听了,这才满意道:“那今天我就不带欣然回去了,你要好好照顾她,还是先自己带几天,暂时別交给方嬤嬤了。” 王秀頷首道:“我知道了,晚上我会带她在星暉院里,哄著她睡。” …… 皇宫里,处理完公务的陆云鸿想去见见叶知秋和明心。 不过当他托小太监去传话时,得到的回覆却是叶知秋送明心出宫了,並没有在宫里。 陆云鸿当即泛起了狐疑,明心进宫难不成就是为了解释周陵的行踪吗?怎么说走就走? 他在值房里喝茶,想等一等,看看余得水会不会过来找他。 关於宫里的情况,没有人会比余得水更清楚了。 结果过了一会,是花子墨来找他,陆云鸿抬首时还觉得意外,谁知道花子墨微微侧开身,太子的身影就露了出来。 陆云鸿站起来行礼,太子也还了一礼,他板著小脸,不知道怎么开口,就看了一眼花子墨。 花子墨努力地朝他看去,並笑了笑。 太子见状,抿了抿唇,小声道:“义父,我听说你……你给我带了礼物啊?” 陆云鸿恍然,这才明白太子怎么过来了。这傢伙,竟然是来要礼物的。 不过这样才好,有一个孩子的样子,自然也会有一个值得怀念的童年。 陆云鸿笑著將带来的包袱递了过去,並说道:“是你义母专门为你画的。” 太子惊喜不已,连忙接过去。 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也不再留恋,而是连忙找了一个藉口就溜了。 花子墨落后一些,不轻不重地说道:“皇上原本是有些怨气的,得了明心师父的开导,这两晚睡得安稳多了。” 这是在说,皇上对周陵的事情放下了,不再执著。 当然,也不会牵连无辜。 陆云鸿微微頷首,目送花子墨出去。 他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听见太子的笑声,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不知不觉,他的嘴角也微微上翘,勾勒出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又一个人进来找他。 陆云鸿微微一愣,连忙拱手作揖。 来的是人是梅太师,他背著手,像是看串门的,不过目光有些飘忽,显然有事情要说。 等上茶的小太监走了,陆云鸿便问道:“太师可是想请我去喝酒?” 梅太师笑著道:“你刚回来就歇一歇吧,我要请你去喝酒,怕皇上会怪罪呢。” 陆云鸿连忙道:“小酌即可,皇上操心家国大事,哪里会关注这些?” 梅太师也没有反驳,他看著陆云鸿,目光透出那么点打量。 可陆云鸿稳稳地站著,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梅太师就在心里想,果真是好气度。 要是陆云鸿是他的女婿,他们翁婿联手,还怕王家会一家独大吗? 可摆在他面前的问题是,陆云鸿是王家的帮手,而且是最得力的那个。 想到这里,虽然遗憾,但梅太师还是说道:“当年裴善中探花时,我曾与先帝笑谈,若能將小女下嫁给他,那必然是佳话一桩。” “只可惜当年裴善少年心性,並不知儿女情长。现如今他们都大了,不知道你这个做师父的,有没有什么安排?” 第584章 哪位?? 梅太师的目光不偏不倚,像是来寻一个答案,寻到了,他就走。 而对於他提起这门婚事,他大概也清楚,是不可能的。 这门亲事,先帝在时就没有定下,现在提起,反而让陆云鸿觉得梅太师老了,有点刚愎自用。 又或者,梅太师过不了几年就要致仕了,但他不甘心就这样离开朝堂。 若是別人,或许就真的左右为难了。 可陆云鸿是谁? 当年称霸朝堂是他,垂垂老矣被新帝劝著留在朝堂的还是他。他清楚地知道梅太师在担心什么? 现在王家和陆家势大,梅太师怕自己一朝走了,以后朝堂就没有能为梅家人说话的官员了。到那时,一代名臣也终究走向没落,消沉,不被在意。 陆云鸿直接请梅太师坐下,缓缓道:“裴善的婚事,我和他师娘基本上都不会插手的,主要孩子也大了,有自己的主张。” “梅小姐聪慧过人,天生丽质,一定会有好的良配,旁的不说,太师的学生高鲜,他不就是状元郎出身,比裴善还要勤学上进。” 说道高鲜,梅太师的確属意他。奈何女儿不听劝,觉得裴善还好些,他不就来问一嘴,顺便也是为了让女儿死心。 “你也觉得高鲜不错?” 陆云鸿点了点头,亲自端了茶给梅太师,隨后才说道:“高鲜是太师亲手教出来的,品行上佳,再加上他一直对太师敬重有加,娶了贵府的小姐,又是师妹,哪里会不倾心相待,成就一段佳话?” 梅太师见陆云鸿看出他的打算,也不藏著掖著,直言道:“我老了,常言道人走茶凉,若是我有个像你这样能干的儿子,还管女儿的姻缘做什么?” “不过是想在临走前拉身边人一把,日后在朝堂也有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陆云鸿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但他很快问道:“太师,皇上如何?” 梅太师斟酌了一会,確定陆云鸿不是在给他挖坑,便缓缓道:“自然是胸怀天下,福泽万民。” 陆云鸿又道:“那太子如何?” 梅太师想也没想便道:“赤子之心,聪明伶俐,日后必定能统领四方,威慑天下。” 陆云鸿笑著道:“既然如此,太师就算现在致仕,二十年內朝堂大局基本不变,不知道有何可担心的?” “难不成太师是担心,在朝三十年,日后连一封书信都递不到皇上和太子的眼前吗?” 梅太师怔住,他想,这怎么可能呢? 是啊,可如果不可能,那他现在在干什么? 皇上和太子都是念旧的人,陆云鸿不是几经波折才坐上少傅的位置?可当年,陆云鸿没有为官的时候,可没少跟还是太子的皇上联繫呢。 不知过了多久,想明白的梅太师长嘆一声,疲倦道:“看来我是真的老了,竟然还不如你一个后生看得清楚。” 陆云鸿调侃道:“老了就老了,谁不会老呢?可这朝堂上,能少得下你们这些老人吗?” “旁的不说,逢年过节的时候,除了你们这些老傢伙,谁愿意当值啊?” 梅太师被他说得又好气又好笑,眼里的泪花闪现著,却迟迟不肯落下。 他对陆云鸿道:“你还是跟当初一样,就会贫嘴!” “不过你说得也对,每年寒冬,在值房里烤火看摺子的,也就是我们这些老傢伙了。” 陆云鸿道:“所以,我们可不想让你们早早致仕,把什么累活都丟给我们。还是大家一起辛苦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安安稳稳的日子也就过去了。” 天下的太平日子,从来就不是谁的功劳,而是大家的功劳。 只要有人看得见这份功劳,自然也就看得见为此付出一切心血的所有人。 梅太师听后,突然想跟陆云鸿道歉,因为他今日的鲁莽。 以及那趾高气扬,希望陆云鸿给个说法的態度。 可他到底没能说出来,可能这张老脸上带著的面具,时间久了,渐渐也就跟真的一样,让他觉得无论如何,他都应该维持自己应有的体面。 房间里的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陆云鸿也没有再继续开口,因为他听见了脚步声。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人进来了,因为值房的门没有关,刚走上台阶他就看见了。 是裴善。 梅太师也看见了,还诧异裴善怎么会来? 结果裴善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简单地行了礼以后,便问道:“师父,您什么时候可以走?” 陆云鸿道:“梅太师要请我喝酒呢,你先回去把,告诉你师娘,別等我用晚膳了。” 裴善听了,欲言又止。 他还听说,今晚师父和师娘要去王家用晚膳呢,现在怎么不去了? 师父若是不去,师娘就该生气了。到时候师父哄不好,他们上下都要跟著遭殃。 梅太师看出了裴善还有话要说,便对陆云鸿道:“我们改天再聚吧,你先和裴善回去。” 陆云鸿道:“那留下太师一个人多不好意思?要不太师跟我们去府上,我们一起喝一杯?” 梅太师笑道:“我就不用了,家里人也还等著我回去用晚膳呢。” 陆云鸿也不勉强,当即就开始收拾桌案。 梅太师见状,也准备离开了。和裴善错身而过的时候,他问道:“裴善啊,你还记得我的女儿吗?” 裴善一头雾水,心想您的女儿,哪位?? 但他很快就想起来了,连忙道:“记得的。” 梅太傅从他惊讶后瞭然的表情得知,他对自己的女儿是不了解的,也是没有儿女私情的。 他心里无奈地嘆了口气,其实不是他选择了高鲜,而是他先为女儿选择了裴善,但裴善不喜欢女儿,所以他才为女儿选择的高鲜。 这样一想,梅太师心里也就舒坦多了。 他拍了拍裴善的肩膀,嘆了口气道:“你虽然还年轻,可男子成家立业是大事,你也该请你师娘替你相看相看,娶一位知书达理的大家小姐为妻才对。” 裴善麻木地点著头,不知道梅太师为什么要说这些。 直到他和师父一起出了宫门,快上马车的时候,师父突然说道:“梅太师想將他的女儿嫁给你。” 裴善双眼茫然:“啊??” 他懵了一样跟著师父回去,到了陆府都还在想,梅太师怎么突然又提这门婚事了? 此时的裴善不知,他现在儼然京城中的新贵,家世清白,前程似锦,还深得皇上信任。 比起和他一届的状元郎高鲜,探花裴善的名字更加让人津津乐道。 第585章 不喜欢 “明心在府里?” 陆云鸿问著钱良才,显得十分诧异。 钱良才点了点头,说道:“叶道长送来的,夫人让安置在园子里的清竹院。那边清静,还可以跟裴小公子作伴呢。” 一旁的裴善:“……”他不想。 陆云鸿回来,匆匆换完衣服便要陪著媳妇去岳丈家,照看明心的事情就落在了裴善的肩上。 可裴善並不想去招呼,他回房去换了一身衣服,陪外祖父用完晚膳以后便准备去小书房。 谁知在半道上,便看见了在园子里散步的明心。 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荫里灰濛濛的,只能大概看清楚那个人的身形,连轮廓也是不太清楚的。 但裴善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那是明心。 於是他果断绕道,从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看见他过来,又看见他突然变道的明心:“……”? …… 王家,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早就知道王秀和陆云鸿要来,大厨房一直吊著高汤,就等著他们来了好下些菌菇提味。 王文柏更是拿出了他珍藏多年的好酒,准备和陆云鸿好好喝几杯的。 至於王秀,几位嫂嫂准备了叶子牌,就想留王秀多玩一会。 不过夫妻二人惦记著家里的两个孩子,等到了戌时,便告辞离开了。 杨老夫人给他们准备了好多礼物,大多都是补品,还有綾罗绸缎。让陆云鸿回府以后,好好补一补身体,这段时间受累了。让女儿多做几身漂亮的衣服,別被其他贵妇人们比了下去。 另外还有给两位亲家的礼物,都是些珠宝首饰和古玩。两个孩子的也有,是一些珍贵的书本和笔墨,真真是寄予厚望。 王秀和陆云鸿满载而归,刚回到陆府,便见钱良才早早就带著人候著。还笑著道:“我就猜到老夫人他们一定会给夫人、少爷和小姐准备礼物的,果不其然,好多啊。” 王秀道:“看来我爹和我娘让你来陆府管事,就是觉得你能懂他们的心思,每回回来,都是你在这里候著。” 钱良才与有荣焉道:“那还是我爹调教有方,他是看著老太爷和老夫人宠著夫人长大的,心里想的自然要比別人周全些。让我来陆家,可不是帮忙看著夫人的私房吗?” 陆云鸿揶揄道:“你家夫人的私房太多了,你可得看仔细点,若是丟一样少一样的,可不许赖到我的头上来。” “別我连什么东西都没有见过,却不翼而飞了,那我自个都会心虚了。” 钱良才嘿嘿地笑,开怀道:“瞧大人说的,您给夫人的私房也不少啊,別说是丟一样少一样,就是丟两样少两样,您自个也是不清楚的。” “不过啊,夫人最清楚不过了。您送给她的那些东西,可是在小库房呢,那里只有夫人才有钥匙,我们都没有。” 陆云鸿意外地看了一眼王秀,狐疑道:“真的吗?” 王秀敷衍道:“当然是假的,什么小库房,我可没有钥匙。” 说完,便率先进府去了。 钱良才还在说:“那就是大人没有送,反正我管的库房里是没有的。” 陆云鸿会意,追了上去,拥著王秀的肩膀道:“原来你这么稀罕我送给你的宝贝啊?” 王秀轻哼道:“什么宝贝,不过是堆烂石头罢了,我典当都典当不出去。” 陆云鸿扑哧地笑,高兴道:“堂堂少傅夫人,竟然还要靠典当度日,这消息传出去,我明日就被五位舅兄拦在门外暴揍你信不信?” “而且还是打断腿的那种。” 王秀忍不住笑,挽住他的胳膊道:“我信啊,但我更信,五个哥哥的私房钱都要归我了。” “你说要是改天我们夫妻的日子过不下去了,不如就去哄骗大哥他们,一人骗一千两银子,我们也算富裕了。” 陆云鸿附和著道:“真是好主意,那从明天起我就哄骗大哥他们多存点私房钱如何?” 王秀喷笑,捶了他一下,並恼道:“你敢!” 陆云鸿道:“你若不说,都珍藏了我送的什么好东西,你看我敢不敢?” “亦或者,你把私库的钥匙给我吧,横竖都是我送的。” 王秀怒斥道:“你想得美,送我的就是我的了。再想要,不用大哥他们动手,我自己就能把你打趴下。” 陆云鸿一副受到惊嚇的模样,不敢再说了。实在心里在想,阿秀的私库?? 那是在什么地方?为何他都没有发现呢? 夫妻二人正笑谈著回房,远远看见穿堂中坐著一个人影,走近一看才发现是裴善。 他在雕刻琴头,王秀一看就知道是附庸风雅的五哥给他找的活,忍不住道:“阿善啊,你怎么这么老实,这是不是五哥让你雕的?” “你向来不喜欢弹琴,自己也不会,你制琴干什么?” 裴善赧然,摩挲著拇指上的伤口,生怕被师娘给看见。 今日他有些走神,往日绝不会伤著的,故而小声道:“我就是閒著无聊……” 陆云鸿看见他摩挲著拇指,虽然看起来並没有什么不妥,但裴善向来不会有这些小习惯的,应该是拇指受伤了。 他转移话题,问道:“怎么不在书房里,反而到这里来了。” 裴善不想说是因为明心,解释道:“这里凉快些。” 穿堂两边都有风,自然是要凉快些的。可现在这个气候,实在是算不上闷热。 於是连王秀都开始狐疑,並追问道:“你是不是有心事?” 陆云鸿见裴善犹豫著,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便道:“怪我。” 王秀和裴善都看向他,不知道他怎么还自责上了。 直到陆云鸿说道:“今日梅太师找我说了裴善和梅敏的婚事,我没同意。” 裴善愕然,他早就忘记这件事了。 王秀这惊讶道:“裴善和梅敏??” “这……怎么可能呢?” 陆云鸿解释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裴善中了探花的时候,那时梅太师还是太傅,就曾向皇上提起过,不过皇上当时属意姜晴,就没同意。谁知道裴善连姜晴都没有同意,这件事自然是石沉大海。” “梅太师现在提起,不过是想再爭取一次,但我觉得裴善和梅敏不合適,就拒了。” 王秀听得头大,连忙看向裴善道:“你喜欢梅敏?” 裴善嚇得连忙摆手加摇头,嘴里笨拙地解释道:“不……不喜欢。” 第586章 成亲还是不成亲? “不喜欢?” “不喜欢你在这里干什么?”王秀显得十分疑惑,因为裴善不是一个会蹲在墙角装可怜的傢伙。 他若是真的觉得自己可怜,只会找一个別人都不知道的地方,独自舔舐伤口。 可他在穿堂这个位置,明显是心里烦躁。 陆云鸿也看出了裴善心里有事,联想到去王府之前他跟裴善说的话,便试探性地问道:“你不会是怕见到明心吧?” “什么意思?” “明心怎么了?” 王秀越发狐疑,这师徒俩在打什么哑谜。 裴善赧然地红了脸,不好意思道:“我看他……总觉得他挺奇怪的。” “还真是因为明心啊?”陆云鸿显然也很震惊,但很快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叶知秋找明心都要找疯了。 皇上为了见到明心不惜发了皇榜。 怎么到裴善这里,竟然还抗拒了呢? 王秀也诧异道:“你怕他干什么啊?他可是出家人!” 裴善听不好意思的,可师娘问了,他还是硬著头皮解释道:“他神神叨叨的。” “噗。” “哈哈哈哈哈……” 陆云鸿大笑,原来,神通广大如明心,竟然也有被人嫌弃的时候啊。 王秀捶了他一下,示意他別笑了。 並催促道:“你先回房吧,我和裴善过去看看。” 陆云鸿连忙收敛笑容道:“要不还是我去吧,我也想找明心说说话。” 王秀冷笑著,环抱著手,似笑非笑地问:“你想找明心说什么?” 陆云鸿:“……” “不想,我不想,我回房去。” 王秀见他老实了,当即叮嘱道:“你先哄欣然睡觉,別让她熬太晚了。” 陆云鸿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见到乖乖女呢,心里霎时间软成一团,並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 真是的,明心哪有他的女儿重要! 陆云鸿抬步就走,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王秀就陪著裴善收拾,一起走回园子。 在路上的时候,王秀道:“明心那个人,话不多,未语先笑,慈眉善目的,你怕他干什么?” 裴善斟酌一会,解释道:“不是怕,我就是觉得,他太过神秘了。” “对於这种人,可能他看一眼就知道你在想什么,让人一点秘密也没有了。” 王秀点了点头道:“的確是这样,不过咱们的秘密跟他有什么关係?我看他也不是多管閒事的人。” “再说了,只要是人,谁会没有秘密呢?平常心就好!” 裴善好奇道:“师娘不怕被他看穿吗?” 王秀笑著道:“他若真有这个本事,看穿也无妨,就当找一个知己了。你要知道,有些秘密,身边亲近的人都不能说,但却可以对著陌生人倾吐。那是因为,你的秘密跟他无关,在他看来或许也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也就是听一听罢了。” “但若是你身边的人,你若是说了,他估计就不淡定了。” 裴善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便释然道:“那我下次再看见他,我直直地走过去就是了。” 王秀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诧异道:“怎么,你今天看见他还绕道走了?” 裴善点头,挺不好意思的模样。 王秀忍不住笑,心想裴善也太可爱了。她可以想像,当时明心懵逼的样子。 说不定还会嘀咕,这孩子怎么了呢?? 王秀越想越觉得好笑,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 裴善赧然,彻底红了脸,唇瓣囁嚅著,看起来委委屈屈的样子。 王秀却突然觉得,若是明心和裴善住在一起的话,裴善一定是明心的克星。 这是唯一一个不惧明心神通的人,也不將明心的神通当一回事的人。 看透人心的本质是知晓万物的应变,但裴善甘愿沉浸其中,明心自然也就拿他没有办法了。 或许裴善是唯一一个,如此清醒而通透的人,永远不会被外力所扰。 “走吧,师娘送你回去。” “若是在路上遇见明心,我替你赶跑他。” 裴善总算展露了笑顏,却略显傲娇道:“不怕的,我会从他身边走过,却不看他一眼。” “他若是想对师娘说什么,我也会让他闭嘴。” “我会保护好师娘的。” 王秀直接给他鼓掌,並道:“太棒了!” 裴善看著师娘亮晶晶的眼睛,她是真的在为他骄傲。这一刻,裴善的心宛如微风吹皱著湖面,当夜著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样的感觉,真是不能再好了。 可他们一路穿过园子,到了裴善住的地方,也没有看见明心。 裴善不免有些失望,他还想让师娘亲眼看一看,他是真的不惧明心。 结果明心没有看见,却瞧见一个小廝打扮的人从外祖父的房里出来,看到他回来时,连忙行礼。 “裴大人,小的是姜府上的,我家四公子得了些软糯的糕饼,特意命小的送来。” 是师弟姜华让人送来的,裴善微微頷首,表示知道了。 等那小廝走了以后,裴善的外祖父也从房间里出来。 他笑著请王秀进屋去坐,还说道:“姜华这孩子很好,成天给我送东西,从吃的到喝的,连养生的药材都有,我说我用不上吧,他却说用不上也要收下,这是他代他师兄孝敬我的。” 说完,又对裴善道:“你得空也去姜家走一走,咱们虽说没有什么稀罕物,可纵是一坛酒,也是心意。” 裴善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王秀却从夏老太爷的眼中读出,这些东西可不全是姜华送的。 於是她拍了拍裴善的肩膀道:“好好办公,等你沐休了,师娘带你去姜家回礼。” 裴善不明所以,连忙道:“那等我沐休时,就去劳烦师娘。” 王秀笑了笑道:“姜华年岁比你小许多,能想到这些也不容易。对了,他姐姐姜晴也好久没有到府里来了,你想不想见?” 裴善看著师娘那戏謔的目光,一下子明白过来,脸颊涨得通红,目光也开始闪烁。 他紧张得磕磕绊绊地解释道:“师娘,我……我没有。” 王秀见他如此紧张,便笑著道:“我们当然知道你没有,如果你有,我们都要等著喝喜酒了。” 夏老太爷也说道:“就是啊,裴善,你要多出去走动走动。有些人,多见一见才知道喜不喜欢?” 裴善心跳如雷,他不想去见,万一给了人家姑娘希望,最后又不想娶,岂不是辜负了人家。 这个时候,姚玉那些话就像春草一样疯涨起来,挠得他的心乱糟糟的。 他第一次鼓起勇气拒绝,沉著道:“师娘,要不算了吧?” “我还没有想好。” 耳畔的风还在继续吹,此起彼伏! 四周似乎安静了一会,连外祖父的笑容都隱没了。 可裴善还在坚持,並没有改口。 王秀见状,连忙道:“好的好的,那还是我去姜家道谢吧,你就不用去了。” 裴善点了点头,浑浑噩噩的模样,似乎真的没有想清楚。 王秀见状,忍不住轻嘆,心疼道:“其实晚点成亲也没有什么,你没有想好就慢慢想,咱们家也用不著联姻,你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 王秀说完,又对夏老太爷道:“裴善把他表弟带回来了,老爷子是不是更忙了?” 夏老太爷会意,连忙跟著道:“是啊,那小子皮得很,成天在府里上躥下跳的,也亏了老太爷和老夫人宽待他,你和陆大人又如此提携他,否则的话,我都要把他赶回去了。” 王秀道:“赶回去做什么?他爹娘务农,没有多少学识,教不了他。日后留在京城,读书进学,好好考一个功名才是正经。” 夏老太爷感动道:“若真能如此,我死也瞑目了。” 王秀道:“您老身子骨还硬朗呢,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做什么?过几日姜华也要过来了,到时候让他跟著姜华一起念书,我让陆云鸿一起教就是了。” 夏老太爷感激不尽,连连抹了泪,把裴善的婚事拋诸脑后去了。 王秀临走前还给裴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好好和老人家说道说道。 裴善站在院子里,晚风拂过他的脸颊,他想挤出一抹笑,却只是抿了抿唇。 最后他目送师娘离开时,心里还是复杂难辨。 成亲还是不成亲? 跟谁成亲? 做男子的就一定要成家立业才能支应门庭吗? 师父和师娘都不太在意这些呢,他却仿佛要在自己的头顶换一方天地,日子那么长,他不知道是换了好还是不换了好? 好在师娘体贴他,否则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要该怎么办了? 第587章 值得吗? 王秀回房,发现女儿还在陆云鸿的怀里,睁著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那双小眼睛转动著,不声不响的,像是在等陆云鸿睡著。 真是个聪明的小丫头,知道换了环境,自己跑不了,像是有点伺机而动的意思。 王秀扑哧地笑,从陆云鸿怀中接过女儿,调侃道:“你还哄她睡觉呢?我看是她哄你才对!” 陆云鸿也不反驳,只是笑著道:“她原本是有些困意的,可我从方嬤嬤手里抱过来,她就这样了。一直睁著眼睛,我看她的时候她还会闭上眼睛装睡,我一会再看,又是睁开的。” “鬼灵精的丫头,不知道殿下都教了她什么,总之比之前更难带了。” 王秀不满,轻哼道:“你才难带呢,不许说我女儿。” 陆云鸿连忙举手投降,顺便问起了裴善。 王秀就道:“我送他回去,遇见姜家的人来送东西,瞧著夏老太爷的意思,似乎对姜晴很满意啊。” “不过我问裴善,他又说没有想清楚。看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哪里敢逼他,连忙说等他想清楚再说。” 陆云鸿忍不住笑道:“你呀你,对谁都能狠心,对我也是。怎么对裴善,別说是下手,就是说他几句,你都要留情面的?” 王秀嗔道:“你不留情,你去说好了。” 还当她不知道呢,刚刚在穿堂的时候,他不是在维护裴善吗? 陆云鸿听见她的心声,暗暗觉得好笑,便走过去给她按肩膀,顺便逗逗女儿,高兴道:“我可不敢,真要给你说走了,你又要怨怪我。” “所以我还是装聋作哑好了。” 说完,还对女儿道:“欣然啊,爹爹学一学你怎么样?什么都不管,吃了睡,睡了吃?” 陆欣然扭过头,直接靠在王秀的怀里,好像再说,你才吃了睡,睡了吃! 王秀见女儿似乎能听明白,当即大笑,原本鬱闷的心情也一扫而空,不知道多高兴呢。 …… 王秀没有等裴善沐休,她第二天就去了姜府。 王秀回京总共没几日,能抽空来姜家,蒋夫人別提有多高兴了。更何况,王秀说是来接姜华的,现在陆云鸿回京了,自然也不能再放任姜华的学习。 姜夫人一边叫人去喊姜华,一边跟王秀致歉。说是原本应该带走姜华上门拜访的,不过想著他们夫妇刚刚回京,需要休息,这才没有贸然上门打搅。 王秀也顺势道:“他师父是还想偷懒几日的,可架不住姜华这孩子孝顺,成天叫人往我们府里走动,又是送糕点又是送瓜果的,他师父说,那乾脆接过来吧。” “刚巧,翻过年,太子不是要选伴读了吗?他师父的意思是,也不能再耽搁了。” 蒋夫人虽然觉得送东西的事情有些诧异,毕竟她也是不清楚的。可一听到东宫要选伴读,立马就喜出望外。 这样的消息,倘若不是王秀亲口说的,她都不敢信呢。 而王秀在她的面前说,那肯定是有七八分把握要选姜华了。 蒋夫人激动得一把握住王秀的手,感激道:“那是应该早点过去的。” 话落,又情真意切地说道:“若真有那一日,我必让姜华好好给你们磕头,一辈子都记著你们的大恩。” 王秀道:“既然是自家人,哪里不盼著他好呢?只愿他此去好好勤学,不要辜负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蒋夫人连连点头,说姜华现在很乖,都会自己温习功课,不用叫人看著了。 又连忙让贴身嬤嬤包了几本姜华常看的书,以及一些课业字帖等一同带去,交给他的师父查阅。 在等姜华的时候,姜晴先来了。 许久未曾见到王秀,她显得有些侷促和拘谨。 蒋夫人不查,拉著她的手道:“你来了正好,好好陪陆夫人坐一会,我去给你弟弟收拾些贴身物品。” 说完,对王秀欠了欠身,表示要失陪一会。 王秀猜测她有话要叮嘱姜华,笑著頷首。 蒋夫人一走,姜晴看了看一旁的婆子丫鬟,慢慢地坐下。 王秀仿佛知道她有话要说,便道:“二小姐比如带我走走,逛逛,一直坐著也挺闷的。” 姜晴求之不得,连忙站起来道:“那太好了。” 周围的丫鬟婆子对这突如其来的话整懵了,姜晴后知后觉,赧然地解释道:“对……对不起,我只是……” 王秀笑著道:“我知道,你也想去看看姜华对不对?” “走吧,我们去看看。” 姜晴点了点头,微微鬆了口气,走在前面带路。 身后有跟来的丫鬟婆子,王秀就道:“你们別跟著了,叫人准备马车,你们四爷这次去少则住一两个月,多则半年,许多东西都要备著,可不能来来回回跑,让外人看了笑话。” 姜家的下人都知道蒋夫人最注重脸面,当即心里一凛,脸面各自去传话,不敢再跟著了。 姜晴带著王秀走了小道,在曲径通幽的小路上,林荫重重,四周静悄悄的。她似乎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了,却努力让它平缓一些。 她对王秀道:“陆夫人,不瞒你说,我想问问裴善怎么样了?我听说他在徐州的时候,大病了一场,不知道痊癒了没有?” 王秀坐在石墩上,示意她也坐下。 这里在中间,两边的夹道长长的,若有人来,一清二楚。 姜晴知道她的好意,静静地依靠在边上,心里的慌张渐渐平復下来。 王秀道:“你连他在徐州生病都知道,可见是非常关心他的。” “可我若是说他心里没有你,你会不会很难过?” 姜晴肉眼可见地失落,但隨即她又笑了起来,释然道:“可他心里也没有別人对不对?” 王秀无奈地笑,也不知道该不该夸奖姜晴聪明,点了点头道:“对。” 姜晴继续道:“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他似乎对男女之情並不上心,过的日子简单又纯粹。” “说句不怕夫人笑的话,我觉得现在的裴善,就像当年跟著陆大人身后嬉闹的计大人一样,情竇未开。” “可是现在,计大人不是对我表姐情根深种吗?” “我想,我是可以等的。” 真是一个执著的好姑娘,王秀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了? “等一个没有结果的结果,值得吗?” 王秀问,想劝她放手了。 姜晴却道:“夫人今日来,大概是知道我借弟弟的名义给夏老太爷送东西了吧?” 王秀点了点头:“是的。” 姜晴闻言,面露苦笑。 第588章 一切顺其自然 一阵寂静后,耳边的风都变得清冷起来。 姜晴神情阴鬱,然而目光却楚楚可怜。 她笑了笑,表现出一副坚强的样子道:“我很清楚,这件事瞒不住的。可一点微末的希望,我又不想放过。” “夫人不在深闺,並不知道这闺阁里拂过的一点春风,是多么的撩人心魄。” “前几日,夫人们刚进城,便有不少世家蠢蠢欲动了。就连梅家的人都去了打探了,那一日,高鲜高大人去了梅家,坐了一上午都没有人搭理,最后自己黯然离去。” “我不想入宫,母亲隨我了。梅敏想入宫,皇上却偏偏不如她的意。” “现如今满京城的世家子弟,年纪轻轻富有学识又前程似锦的,除了裴善还有谁?” “就连我弟弟这样的,沾上他和陆大人的一点光,在京城也足以津津乐道了。” “我不是不想放下,也不是不想偏安一隅。但我不想將就,不想让自己后悔。” “倘若今时今日的我没有选择,那么我会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可母亲一心將希望放在弟弟身上,大哥三年任满大概会调回京城,我这个夹在中间的女儿,父母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个时候我若是不爭取,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用?连一点豁出去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配得上他呢?” “倘若再过两年,等我大哥回京我还是不能如愿,那么我会听从家里的安排,嫁一位相敬如宾的夫君。” 王秀听后,沉默良久才莞尔一笑,对著无惧无畏的姜晴道:“你虽然在深闺中长大,但聪明伶俐,心思縝密,你若嫁给裴善,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过裴善不是旁人,他虽说是我和夫君的学生,但在我的心里,就像我的亲弟弟一样。” “我是喜欢你的,但这点喜欢不足以让我去勉强他。我希望他想娶的姑娘,是他真正喜欢的,在意的,不容他人覬覦的。” “当然,等待是你的选择,我们也无权干涉。” “所以,一切顺其自然吧。” 姜晴点了点头,嘴里跟著道:“一切顺其自然吧。” 然而她的目光闪烁著,神情恍惚,像是没有听进心里去。 王秀也不再多说,和她一起折返,隨后带著姜华回了陆家。 …… 王秀去姜家接走了姜华,这並不算什么秘密? 不少知道的人都在猜测,裴善出师了,这次护送师母王秀去台州,足见其魄力。 当时他擅自离京,有个姓曹的御史不知抽了什么疯,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弹劾了裴善。 结果皇上大为震怒,还指责那曹御史是不是没有亲人,是谁教出来的? 最后把那曹御史的师父也连降三级,这才平息怒火。 当时陆云鸿在台州打仗,群臣都猜测,皇上顾及陆云鸿的处境,所以才重罚曹御史的。可现在看来,却不尽然。 皇上还是很维护裴善的,不顾仕途也要护著自己的师母,这样的人至纯至善,哪里能在別人的嘴里生了是非? 这也是为什么裴善和陆云鸿回来以后,眾人打听陆府的消息时,也不忘问一问裴善的。生怕裴善一朝脱离陆府,自立门户,从此比肩陆云鸿。 梅家,后门口。 下人们进进出出,大部分都是在大厨房忙碌的。 小部分,比如梅敏的跑腿小廝孔达。 他跑到了梅敏的院子,在院中等候著。没过一会,便见梅敏掀帘出来,站在门前道:“说吧。” 孔达行了一礼,这才道:“奴才奉小姐的命令,在姜家门口守了许久。陆夫人是一个人去的,出来的时候却带著姜华,蒋夫人一直目送他们离开,隨后笑意盈盈地转身回去了,一点没有不舍,反而很高兴的样子。” 梅敏皱了皱眉,又问道:“姜晴呢?姜家二小姐。” 孔达继续道:“奴才没有看见。” 梅敏不死心地问:“她没有出来送陆夫人?” 孔达摇头,坚定道:“没有。” 这就奇怪了,蒋夫人都跟出来送,姜晴怎么可能不出来? 难不成王秀去姜家是替裴善议亲,姜晴不好意思,所以才没有出来送王秀的? 蒋夫人笑得那么开心,除了儿子的前程就是女儿的婚事了,姜华现如今都住进陆家了,还愁什么前程? 那就是女儿的婚事了。 梅敏捏了捏拳,满心愤懣,不悦道:“你先下去吧,继续注意姜家的动向。他们家要是出门派人採购,不管买什么都你要查清楚。” “不过你不许带我们府里的人出去查,要查就只能在外面找,还要找可靠的,嘴巴严的,否则出了事,我可保不了你!” 孔达心里虽然犯难,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时,梅敏才对身边的丫鬟春芳道:“给他取五十两银子来。” 孔达眼睛一亮,所有困难仿佛不翼而飞,他连忙给梅敏磕头道谢。 梅敏没有理他,等他走了才对身边的春芳说道:“叫你兄长盯著他,看看他都把银子花在什么地方?” 春芳对於自家小姐这种背后的监视见怪不怪了,应了一声便退下传话。 梅敏回到房间,心烦意乱。 如果裴善和姜晴开始议亲了,那她还有什么指望? 她可以没有忘记,在聚贤楼的时候,姜晴偷偷离席去找裴善的样子,两个人看起来早就熟识了。 也是,毕竟姜华还是裴善的师弟呢。 要说裴善,其实她也不熟,不过是觉得比起高鲜,裴善才是良配罢了。 正想著,李夫人便来了。 她看了一眼闷闷不乐的女儿,便说道:“王秀去姜家。” 梅敏没吱声,只是转过头去。 李夫人见状,继续道:“昨晚你父亲和我商量过了,我知道让你给高鲜做继室是委屈你了。不过裴善不是你想嫁就能嫁的,且不说有这么多世家盯著,最主要的是,有一件事我们没有告诉过你。” 梅敏转过头来,慢慢坐直了身体,很显然,她对母亲嘴里这件事十分好奇。 李夫人坐了下来,看著窗外婷婷裊裊的树影,光影斑驳,一切仿佛刚刚好的样子。 然而,无意中透出的一股惆悵,像却是眼睁睁看著花期已过,接下来的日子就只剩下秋后的萧条。 片刻后,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收回目光,低低地嘆了口气道:“当时你也刚及笄不久,你父亲一心想多留你两年,多少上门提亲的世家子弟他一个都看不上。” “直到后来裴善考中了探花,你父亲从他身上看到点当年陆云鸿的影子,就动了心思。可你是谁,堂堂太傅之女,要下嫁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后生,自然是不能低三下四去求亲的。於是你爹便向先帝说情,想让先帝为你们赐婚。” “那时的先帝想把姜晴许配给裴善,想把你留给还是皇上的太子,便没有同意。” “谁料太子对你无意,裴善对你和姜晴都无意,这件事便被暗中搁置,知晓的人少之又少。昨日你父亲为了你去找了陆云鸿,这样的事情本不应该再提起,但是为了你,他腆著老脸也去做了。” “经过一夜,若裴善对你有意,今日王秀来的就是咱们李家,而不是姜家,你明白了没有?” 梅敏愣住,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除了震惊,还有被羞辱的愤懣。 渐渐的,她的眼眶红了,难以忍受地问:“母亲,女儿很差吗?” “为何……”为何要这般对她? 梅敏话还没有说完,却已经扼制不住內心的酸楚,伏在桌案上大哭起来。 李夫人见状,心里何尝不伤心。陆家若是没有这滔天的权势,王秀若是没有长公主做后盾,如何敢轻慢她的女儿? 就是逼,他们也会逼著裴善娶的。 可他们从不作为,不肯威逼一步,全然由著裴善的喜好来选,这分明就是打梅家的脸。 现在……皇上不肯立后,裴善不肯娶亲。姜家趁虚而入,反叫她的女儿成了笑话。 她心里何尝甘心?若不是这样,也不会称病不见客,更是险些將高鲜拒之门外,与丈夫生了嫌隙。 李夫人闭上眼,狠狠地咬了咬牙,拥著女儿道:“咱们不稀罕裴善,你也別再想这件事了,娘会为你找一个好归宿的。” 梅敏却还在哭,她不甘心,一而再再而三被羞辱,从皇后的人选,到裴善的议亲对象,再到现在,什么都不是? 难不成她真的要嫁给高鲜做继室吗? 呸! 她绝不同意! 梅敏捏了捏拳,她擦乾眼泪,恨恨地道:“娘別管我,既然是我的终身大事,那你们也学一学陆云鸿和王秀好了,让我自己来选。” 李夫人看著女儿愤恨的面孔,心里隱隱不安道:“你要做什么?” 梅敏冷嗤,讥笑著道:“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但是,他们不让我好过,我也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李夫人怕她年少无知,惹出祸事来,便怒斥道:“你爹都快致仕了,你若敢败坏门风,你信不信他能立马吊死在你的面前?” 梅敏心中一酸,疼痛瞬间蔓延到身体的各处。她想到先帝临死前都要算计父亲,让父亲如今活得唯唯诺诺的模样,积压已久的恨意瞬间席捲而来。 她冷冷道:“我知道,我甚至於比任何人都清楚父亲最看重的是什么?” “母亲放心好了,我可不是郑思菡,会蠢到连累家族,让自己连个后盾都没有。” “没有梅家,我就什么都不是,更何况,难道我不心疼父亲吗?” 李夫人见她还有理智,当即深深地鬆了一口气。 她抚摸著女儿的额头,轻嘆道:“你能明白就好,放心吧,母亲也不同意你嫁给高鲜。” 梅敏听后,心里总算得到些许安慰。若是连母亲都不站在她这边,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不过……裴善和姜晴,她也绝不会放过的。 第589章 白面馒头 夜幕降临,陆家灯火明亮。 刚刚用完晚膳回房的陆云鸿,伸手搭在王秀的肩上,愤愤地道:“媳妇,你为了裴善去姜家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把姜华带回来?”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才刚回来,有理由有藉口多休息几日吗?” 王秀本想甩开他的手,却想著辛苦的人是他,摸到他的手时就变成了拉著他。 如此两个人看起来姿势怪异,不过在下人看起来,格外亲密就是了。 王秀轻哄道:“姜华挺好的,你教起来也不费力,早几天晚几天有什么区別?” “现在这般,姜家感激不尽,也维护了姜晴的脸面,没有什么不好的。” 陆云鸿还是不高兴,他原本想多陪陪媳妇和女儿的,可是现在,他的时间更少了。 “下次蒋夫人再提起姜晴的婚事,你不妨提提徐瀟,他在这次恩科中考了二甲第十一名,已经算拔尖的了。” 王秀愕然,奇怪地看著陆云鸿道:“为什么要推徐瀟?” 陆云鸿道:“他有世家子弟的身份在,又是徐家三房唯一的儿子,蒋夫人会看得上的?”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王秀直接无语了,她为什么要管蒋夫人能不能看上?最重要的不是姜晴能看上吗? 还有,陆云鸿明知道徐瀟从前的身份,他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接受在深闺中长大,且心縝密的姜晴? 王秀摇了摇头道:“徐瀟不行。” 陆云鸿听见了她的心声,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们成不成不要紧,最主要的,蒋夫人能转移注意力,姜晴也不会有那么多时间盯著裴善了。” 王秀突然觉得,陆云鸿让徐瀟回京,就是喊他来背锅的。 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姚玉来,便问道:“姚玉呢,他考了多少名?” 陆云鸿道:“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放水,二甲第十七名。” 王秀狐疑道:“这话怎么说?他为什么要故意放水?” 陆云鸿笑了笑,淡淡道:“谁知道呢,我感觉是这样。” 王秀:“……”?? 陆云鸿看著王秀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自己忍不住乐了起来。 他拥著媳妇,贱兮兮地问:“话说你上辈子眼光真好,姚玉那张脸虽然俊,却是清新脱俗,像一块璞玉静置在水中,看著就感觉清清爽爽的,特別舒服。” 王秀斜睨著眼问他:“意思是,你看了也很舒服??” 陆云鸿先是一愣,隨即哭笑不得。 他重重点了点她的额头,並恼道:“你胡说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你眼光真不错。比如现在看上了我,我不是也很清新脱俗??” 王秀鄙夷地上下扫视了他一眼,发现他不是俊美得清新脱俗,他是贫嘴得清新脱俗。 真是白白浪费他那张魅惑人心的脸,坏在嘴巴上,跟顏值不能成正比。 王秀拂开他的手,径直走了。 姚玉啊,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个人了。不过最后在聚贤楼见的那一面,他好像还挺惨的。 当时被周陵挟持著,恍惚嚇得不轻。 但是后来,她都没有问候一句呢。果然啊,女人不喜欢的时候,长得再好看都没用,就像白面馒头,看过就自动忽略了。 跟在她身后的陆云鸿听见了她的心声,忍不住乐出声来。 白面馒头? 哈哈哈,姚玉这下不就有了外號吗? 还挺好听的样子! 不知不觉,陆云鸿早已对姚玉没有了芥蒂,甚至於连提起这个人,都是觉得有趣的。 还有,他也学会了对裴善信任,对身边所有人都有了善意的理解,不再尖锐地剖析他们真正的目的,也不再想將他们通通都驱逐出他的生活。 他从一个孤独的人,变成了一个厚重的人,努力撑起来的这片天地里,渐渐有了爱意的蔓延,以及温暖的守候。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有了一个改变他,接纳他,深爱著他的妻子。 …… 姜华回到陆家的第一晚,唯唯诺诺地爬上了裴善的床。 他抱著被子,缩在床头,生怕裴善赶他走。 结果裴善只是看了他手里的被子,奇怪地道:“你不叫人加一床被子,等会我盖什么?” 鬆了口气的姜华连忙喊来隨从丰年,让他添被子。 裴善忙了好一会,直到把自己最近的画册整理好,这才上床休息。 姜华想跟他说说话,还没有开口,裴善就道:“你快睡吧,师父不会为难你的。” 其实裴善想说,师父知道你有几斤几两,不会让你悬樑刺股,挑灯夜读的。 但是他怕说得太明白,打击了姜华的信心,便侧过身准备先睡觉了。 姜华看著他的背影,小心翼翼地说道:“我真的会进宫给太子当伴读吗?” 裴善睁开了眼睛,借著微弱的光看著房间里的摆设,想了想道:“也不一定,如果你学习不好,品行不好,或者身体不好,都不行。” 姜华嘆了口气,蔫蔫地道:“我从前身体不怎么好,这几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全好了。” 裴善转过头,一脸神奇地望著他。 姜华也知道自己说的不妥,嘿嘿地笑出了声,隨后又嘆道:“我爹说,伴君如伴虎,我怕进宫再也出不来了。” 裴善心想,你当自己是进宫当太监呢? 再说了,太监也能出宫啊! 他淡淡道:“你想太多了,皇上很仁厚,太子很隨和,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裴善说完以后,想到了姜家的变故,顿了顿又道:“当然,你父亲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们身为男子,倘若知道危险就不去做,那战场上的士兵们是不是都要缴械投降了?到那时,国將不国,哪里又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因此,凡事应先考虑立身之本,方考虑践行之危,最后能不能顶天立地,取决於你自己。” 其实裴善还想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与其考虑一些可能永远也不会出现的危机,不如珍惜当下,好好充实自己。 好在姜华算是听进去了,鼓起勇气道:“我会好好学的,我一定不会辜负师父和我父母的期望。” 裴善抿了抿唇,像想从喉咙敷衍地“嗯”了一声,实则嘴角勾了勾,眼睛里也有了些许欣慰光彩。 第590章 大人,奴家仰慕您好久了 重阳节过后,梅太师请陆云鸿去府里小酌。 陆云鸿眼观他最近的言行,知道他內心对於权利留恋已经淡了许多,现在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等待致仕的时机罢了。 而他作为后生,没有理由不去梅府,在下朝以后让护卫回家传话,他则径直坐上了梅府的马车,连个隨从也没带。 梅太师的確很高兴,但他酒量不好,喝著喝著就拉著陆云鸿说醉话。 最后竟然把他年轻时在城南养了一个外室的事情抖露出来,陆云鸿都想劝他闭嘴了,因为李夫人带著醒酒汤就站在不远处。 然而梅太师却不以为意,甚至於还在看见李夫人时,对著陆云鸿道:“你不用看她,她都知道。当年我那外室小產时,还是她遣人送走的。” “四个月了,四个月的孩子被强行落了胎,是个儿子。” “我一直在想啊,当年那个孩子若是活著,一定像我一样,最爱读书了。” 李夫人冷笑著,脸色阴沉如水。 陆云鸿感觉无比尷尬,站起来就要离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梅太师却牢牢地握住他的手道:“你现在可不能走,你要是走了,她就会扑过来打我。” “同是男人,你应该要留下来救我的。” 陆云鸿:“……”?? 你知道要挨打还说??? 好在李夫人走上前来,直接一把拽过梅太师道:“老爷喝醉了,快放陆大人回去吧,晚了,怕是陆大人也要挨打了。” 陆云鸿一脸震惊? 梅太师却出声附和道:“也是,我一个人挨打也就算了,再拖上你,我也过意不去。” “行吧,你走,咱们改日去你家喝,你家夫人要识大体些,不会当著我的面打你的。” “啪!”李夫人照著梅太师的后脑勺来了一下! 梅太师都被打蒙了,话也不敢再说了。 陆云鸿得以脱身,含笑抱拳,很快就走了。 他才刚出那院门,便听见餐盘碎裂之声,与此同时,李夫人冷笑道:“当年的苦你还想再吃一遍是吧?” 梅太师惊恐万状道:“夫人,別打脸啊!” 陆云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溜得更快了。 可在穿过梅府的垂花门时,迎面有一个衣衫不整的小娘子撞了上来,面生得很,不过身段妖嬈,衣不蔽体,最重要的,迎面还撒了一把催情香。 因为猝不及防,陆云鸿吸入了一些,但他很快捂住鼻子闪开,站得远远的。这样的手段,他上辈子不知道见过多少? 甚至於还有不知廉耻的,脱光了躺在床上等他。 手段层出不穷,大多都比这更直接。 那小娘子看著想要避开的陆云鸿,刚要开口说话,却冷不防看见他的眼神晦暗莫测,泛著幽幽的寒意。一时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声音也颤颤巍巍道:“陆……陆大人,奴家……” 陆云鸿不耐烦地从她的身边掠过,明知道眼前的女人出现的蹊蹺,他却多一刻也不想停留。 那女子在愣在原地,突然间,她朝门內看去,似乎有人站在那里,正窥探著这一切。 她心里一慌,便朝陆云鸿追了过去,嘴里更是急忙喊道:“陆大人,奴家仰慕您好久了,您就给奴家一个伺候您的机会吧?” 此时陆云鸿已经快步到了门房,並对迎上来的梅家小廝道:“你们是怎么看门的,疯女人也敢放进来?” 小廝们一头雾水,朝里看去,並紧张地问道:“疯女人在哪儿?” 陆云鸿指著追上来的女人道:“那不是吗?穷追不捨,还不够疯?” 小廝们:“……” 不知是谁,小声地说了一句:“那是……后院浆洗婆子的女儿,叫张冬竹。” 陆云鸿跨出梅府的大门,头也不回道:“是猪也不行啊,你们再不拦著,我就叫人送衙门了。” 那些小廝再笨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当即像人墙一样上前拦著张冬竹,不肯再让她踏出大门一步。 可就在这时,一声呵斥的声音响起,是梅敏的。 小廝们嚇得噤若寒蝉,一个个退到大门的两边,都不敢说话了。 梅敏走过来,照著张冬竹的脸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张冬竹委屈道:“小姐打我干什么?我都穿成这样了,还撒了药呢……” 梅敏正要呵斥,却突然看见,站在台阶中,静静凝望著她的陆云鸿。 他根本就没有走,他是故意的。 而此时,他那双眼睛,深邃中透著一丝阴鬱的邪气,似笑非笑的嘴角更是勾勒出一丝诡异的弧度,他就那样看著她,在静謐的夜色中一言不发。可梅敏却感觉扑面而来都是寒气,不可遏制的惧意在她体內游走,她竟然感觉到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梅敏嚇得身体一紧,手指僵硬得险些握不住。可她却抢在陆云鸿开口之前,恶狠狠地朝著张冬竹怒斥道:“谁准你到前院来的?还穿成这样惊扰贵客,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发卖了??” 张冬竹並没有看见陆云鸿,她是背对著大门的,因此十分委屈道:“小姐,不是你……” 梅敏惊恐地打断她的话,並再一次狠狠地朝张冬竹打了一个耳光,面露狠意道:“还不快滚,是要我將你交给贵客处置吗?” “滚啊!!” 张冬竹豁出一切,自然是想爬上枝头,不过这其中都是梅敏对她的蛊惑。 可是现在,都泡汤了,而且她还失去了女子的顏面和尊严。 伤心惶恐之下,张冬竹掩面而泣,径直跑了。 这下大门口没有了遮挡物,陆云鸿的面孔就更清晰了。 可他明明站得比自己还低,可不知道为什么,梅敏心慌极了,总感觉陆云鸿是在俯视她的。 他那种杀人不见血的目光,让她不寒而慄。 “陆……陆大人,今日是我们梅府招待不周,改日一定给陆大人赔罪。” 陆云鸿看了一眼宛如惊弓之鸟的梅敏,嗤了一声,淡淡道:“梅小姐,以你今日之举,足以毁了你父亲一世清名。” “当然,你最想毁掉的,是我的清名。” 梅敏身体一颤,连忙否认道:“这怎么可能呢,一定是陆大人误会了。” 陆云鸿道:“你前半生大概是过得太顺了,所以才敢这般肆无忌惮的。” “不过你要是这么喜欢算计人,我会让你后半生都过得与虎谋皮与鬼夺命你信不信?” 梅敏想说陆云鸿真是好大的口气。 可当她对上陆云鸿那双似笑非笑,却一点温度都没有的眼睛时,心却不可遏制地下沉了。 今晚,她还是草率了,不应该先对付陆云鸿的。 於是她捏了捏拳,走上前来,强装镇静道:“我不知道陆大人在说些什么?陆大人若是想离开了,那我送送陆大人。” 陆云鸿看著梅敏这张端得方方正正的脸,突然想起她那行事方方正正的父亲,一时间竟然忍不住发笑。 在离去时,他对梅敏道:“你其实和你父亲很像。” 梅敏一个人站在秋风中,虽然秋风不寒,她却瑟瑟发抖。 因为她並不清楚,陆云鸿说出这句话时,是不是意味著,他会像她的父亲告密? 旁的人或许父亲不会信,但如果是陆云鸿说的话…… 梅敏开始担心起来,並搅动著手帕,心里惊悸不安。 她回头,发现一眾小廝战战兢兢的,一个个连头都不敢抬,可垂下的手却无意识地捏著衣角,不知在思虑著什么? 梅敏怒吼道:“都是张冬竹惹出来的事情,我会处置她的。你们也最好把嘴巴闭紧一点,若是让我父亲知道有人丟了他的脸面,而你们眼睁睁看著却能阻止,你们知道后果!” 一眾小廝脸面跪下发誓,那场面看起来多少有点滑稽。但御下的严厉让梅敏感觉到久违的骄傲,她可是太师府嫡出的小姐,就算陆云鸿真的告密又怎么样? 只要她敢赌咒发誓,父亲就一定会相信她的! 毕竟……陆云鸿狡猾如狐狸,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挑拨离间呢? 梅敏冷笑著,转身回房去了,不过在经过垂花门的时候,她还是嗅到那一丝不寻常的香气。不过一口,她便觉得呼吸灼热,胸口升起一丝难言的涨满的感觉。 刚刚张冬竹就是在这里撒的香,可陆云鸿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第591章 我的老腰啊 陆云鸿回府的时候,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一样。 钱良才凑上前,担心地问:“大人,您怎么都湿透了?” 陆云鸿嗤笑一声,不以为意道:“喝醉了,摔进水沟里。” 钱良才惊讶著,不敢置信。 但他也不敢多问,不过对梅家多留了一个心眼,私底下让人关注了梅家的动静。 陆云鸿回房时,王秀还在临窗的矮桌上看书。 她看见陆云鸿湿漉漉地进来,对著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隨即进了盥洗室。 因为他今晚没有带人出门,王秀也不知道要问谁,就只能等著他自己出来解释。 不过与此同时,她也有些自责,连忙去给陆云鸿拿衣服。 说起来陆云鸿不是个喜欢应酬的人,除非是推脱不掉的应酬他才会去,否则的话一向都是以居家为主。 这也是为什么她明知道陆云鸿去梅家,却没有让人跟去的原因,因为她很清楚陆云鸿是一个有分寸的人,若是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任何人都留不住他的。 但这一次,他虽然按时回家了,但似乎发生了那么一点小意外。 因为好奇,王秀还是没能忍住,在陆云鸿洗澡的时候,她就偷摸来到他的身后,一边给他擦拭著肩膀,一边小声地问道:“怎么了?” 陆云鸿往后一仰,差点將头都靠进王秀的怀里去,他显得有些疲倦,可脸上却洋溢著戏謔的笑容,用著无赖的口吻说道:“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王秀果断啄了啄他的脸,陆云鸿也如约坦白道:“没什么,就是为你守身如玉了。” 险些石化的王秀:“……”?? 咋了,还被人算计了吗?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算计陆云鸿? 王秀都惊呆了,再次凑近,啄了啄陆云鸿脸颊道:“说说嘛,是谁?” 陆云鸿不想说,冷漠道:“宵小之人罢了,不值一提。” 王秀更加好奇了,伸手去搂他的脖子,一副势必要知道真相的模样。陆云鸿见她不怕把衣服弄湿了,双手穿过腋下,將她拉入了浴桶中。 扑通一声,水花四溢,盥洗室的地面被冲刷得乾乾净净的。 王秀被弄得一脸是水,她伸手去摸时,腰就被陆云鸿给捞了过去,直接坐在他的腿上。 突然而来的动作迅猛如狼,王秀还没有回过神来,便感觉他的呼吸跟往常不太一样。压抑的,急躁的,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却又不是急色那样难以忍耐,相反,他並没有什么动作了。 王秀转过头,看见他脖子上的青筋似乎要比以往更粗一些,她奇怪地给他把了脉,这才发现他体內翻涌衝撞的热浪,像海底喷涌的岩浆一般,都不知道被折腾多久了? 她顿时诧异道:“你被下药了?” 陆云鸿捧著她的脸,声音沙哑地应著,隨即重重地吻了上去,像猛兽噙住猎物一样,肆意的掠夺中,带著坏心的折磨,以及没轻没重的啃咬。 王秀轻呼出声,抗拒地推著陆云鸿的胸膛,可陆云鸿擒住她的手,很快就温柔了起来。 他这好一阵歹一阵,把王秀都弄懵了,到底被下药了没有? 还是被人给解了?? 这个想法才冒出来,陆云鸿重重地咬了她一口。 王秀闷哼著,自知理亏,也不敢反抗得太放肆。 直到陆云鸿搂著她的腰,不规矩的手开始脱她的衣服,她这才腾出喘息的功夫问道:“还没解啊?” 陆云鸿按住她的腰,重重地压下,王秀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涨红著脸,无语地盯著陆云鸿,却看见他眼眸晦暗不明,神情却诡异莫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干嘛啊?別嚇我!” 王秀说,想抽身离开了。 可陆云鸿哪里会让她走,伸手剥著她的衣服,目光渐渐变得痴迷。 “阿秀……”陆云鸿低低地喊,声音像带著魔力一般,蛊惑著王秀动惮不得。 很快,在她愣神的功夫,身体便被陆云鸿按著下沉,瞬间水波四溢。她的手抓在浴桶上,难耐地轻哼著,耳边像是雨打芭蕉,疾风骤雨让她招架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了看满地狼藉,这才发现屏风架子都倒了。 原本脏衣服和乾净的衣服都混在一起,落在地上被水浸透,连当地毯踩都不行了。 王秀软软地靠在浴桶边上,脚指头都不想动,她蔫蔫地看著起身的陆云鸿,委屈巴巴道:“我不管,你要赔我衣服。” 陆云鸿拿了披风来给她裹上,抱著她就往寢房去。一路上还不忘亲昵地吻了吻她的脸颊和唇瓣,安抚道:“我赔,我明天就赔。” 王秀赌气道;“我不要明天,我就要你今天赔。” 陆云鸿笑著吻了吻她的手指,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继续说道:“好,我现在就赔。” 他说完,去外间摸索一阵,然后拿回了一叠银票,都是五十、一百的,看起来攒不少时间了。 一叠,大概三千两左右,他隨意放在了床头。 “吶,赔你了。” 王秀看见银票,翻身拿在手里数,一边数一边问道:“你啥时候藏的?” 陆云鸿斜睨了她一眼,目光幽怨,一副我藏的好辛苦的模样,並不满道:“你就说要不要吧?不要就还给我。” “这次赔了你,下次要藏这么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王秀被他逗笑,把银票压放进床头的暗格里,然后美滋滋地道:“虽然今晚不太舒服,不过看在钱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陆云鸿的脸色顿时很难看,险些把绸裤都撕了。他直接一个纵步跳到了床上去,然后靠近王秀,恶狠狠地压住她的双肩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王秀翘了翘腿,摆出一副“你来啊,反正我不怕你的架势”,轻哼道:“没轻没重的,我要这样你也会舒服?” 话落,给了陆云鸿两把暴力抓! 陆云鸿直接痛出声来,当即破罐子破摔,压在了王秀的身上! 他恬不知耻地道:“完了,废了!” 王秀却在他的耳边道:“老傢伙嘛,废了也是应该的。” 陆云鸿猛然抬起头来,然后又低下头去,声音也变得柔弱可怜道:“我就知道,你是嫌弃我的。” 王秀无语地望著帐顶,问道:“谁能想到,在外面威风八面的陆大人,在床上竟然是个娇软的小媳妇呢?” “媳妇,来来,让我晾一下腿!” “噗。”陆云鸿成功喷笑,並从她的身上挪了下来,躺到旁边。 话说跟自己媳妇撒娇这件事,真是百试不爽,太好玩了。 当然,有一个愿意配合自己的媳妇,这才是情趣所在。 於是他爱怜地啄了啄媳妇的脸颊,学著她的模样靠过去,就在她圆润的肩头停了下来。然后万分依恋地道:“刚刚真的不舒服吗?” 王秀摊开腿,摆成了一大字型,枕头也不靠了,自艾自怜道:“那浴桶会咯人的你不知道吗?” 话落,嘆了一句:“我的老腰啊……” 第592章 这个仇需要媳妇帮你报吗? 陆云鸿突然愣住,隨即想到,刚刚她强烈要求转过身,他还以为她发现了什么新奇的感受,原来竟然是咯著腰了? 陆云鸿埋首,再也忍不住地捶床闷笑,声音连绵起伏,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王秀已经不想理他了,闭上眼睛,准备进入睡眠模式。 可没过一会,便感觉陆云鸿也放弃枕头,睡下来挽住她的手臂道:“我从梅家出来,心里实在是燥热,便跳进双狮桥下的冷湖里去了。” “我以为自己会很难受的,可跳下去的那一刻,我又觉得是我想多了。因为爱意满在胸口,就算在冰冷的湖水里,情慾都消减了,可归家的心,想你的心,却半刻都不得消停。” “於是我妥协了,只想早点回来见你。” “对不起啊媳妇,我不是故意的,我平时就是心黑手辣一点,力气真的不大。” 王秀:“……” 对自己点评还算到位,看来酒意全消,反省的时刻终於来临了。 但这些她都不关心,总不能因为一次不爽,就要再来一次吧? 她就是想知道,是谁下的手而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秀转过身,平静地望著陆云鸿深色的眼眸,两个人的视线交匯著,不知道怎么就缠绵起来。 然后王秀一巴掌给他盖过去,直接把他眼睛都给盖住了。 陆云鸿再一次闷笑,感觉自己的媳妇特別可爱。 不过他也没有卖关子,直言道:“是梅敏做的,可能是因为知道嫁不成裴善吧?” 王秀虽然有些惊讶,但想一想,在梅家出的事,肯定跟梅家人逃不了关係。 她想过会是梅太师,因为浸淫朝堂几十年的大人物,若说没有点手段,她是不相信的。 其次是李夫人,因为女儿受到了冷遇,所以想让陆云鸿也留下点把柄。 但是梅敏…… 这个小姑娘可真勇,她大概真的以为陆云鸿是个君子? 呵呵!! 王秀伸手拥著陆云鸿,直接道:“这个仇需要媳妇帮你报吗?” 陆云鸿反问道:“你確定不是去救她??” 王秀先是一愣,隨即低低地笑出声来,捶了陆云鸿两下。 陆云鸿也在这时温柔道:“睡吧,跳樑小丑而已,夫君自有决断。” 王秀点了点头,总算恢復原样,小鸟依人地钻进了陆云鸿的怀里。 这一夜,夫妻俩都有些累了,第二天蓉蓉来提醒陆云鸿起床上朝时,陆云鸿抱著媳妇的手紧了紧,声音却近似冷漠道:“你去给裴善传,今日替我告假。” 蓉蓉知道昨夜星暉院闹了许久,当即脸颊红红地下去传话了,她们家夫人就是大夫呢,现在都没动静,可见是昨日累著了。 至於她们家大人嘛,多半是想偷懒了。 师父难得告假一回,裴善体贴替他圆了谎,昨日从梅府回来的路上落了水,受了寒。 因为王秀本身是会医术的,正兴帝便没有派太医去瞧,只是叫余得水送了些补品去。 巧合的是,今日梅太师也告假了,说是身体微恙。 这下朝臣们觉得奇了,昨夜陆云鸿单独赴约,怎么梅太师最后连辆马车都没有给陆云鸿准备,还让陆云鸿在回家的途中落了水。说句难听的,两个男人相聚在一起,除了喝酒谈心还能有啥?陆云鸿要是昨晚醉死在湖里,今日这责任算谁的? 还有梅太师,明明出事的是陆云鸿,他怎么还微恙了?难不成陆云鸿还能在太师府打了梅太师不成? 那样陆云鸿还能出得了太师府吗? 还有,皇上若是追究起来,陆云鸿又该怎么交差呢? 看陆云鸿今日连朝都不上的架势,似乎並不担心梅家追究,那也就是说,错的一方绝对不是陆云鸿。 最有可能的,梅太师喝醉了,顾不上陆云鸿。他们府上的人也没有给陆云鸿准备马车,陆云鸿就这样走回陆家,半路掉河里了,顺便醒酒,然后再回家。 群臣们觉得这就是真相,就等著梅太师和陆云鸿上朝时,相互回懟。 但其中的高鲜却一言不发,因为他在梅府的眼线告诉他,昨夜太师是被夫人打昏了,所以今天晨起脑袋爆疼,起不来了。 至於陆云鸿,那还真是自己走回去的。 下朝时,高鲜追上了裴善,询问著陆云鸿的情况。 裴善却道:“师父昨晚回来浑身湿透,幸亏有师娘照顾才没有连夜请太医。今日我上朝的时候都没见著他,不知是不是身上还有其他伤口,我正要赶回去看看呢。” 高鲜有些紧张道:“要不我同你回去看看,这件事说起来也怪我,若是昨晚我也去恩师府上拜访,就能劝他们少喝些酒了。” 裴善蹙眉,淡淡道:“昨日高大人不在,怎么知道他们喝了酒?若说是喝了酒,如今还误了朝事,岂不是要遭申飭?” “我只知道,师父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半点酒意。更何况,他是自己走回来的,若真的喝醉了,就该睡大街了。” 高鲜连忙赔罪道:“是是是,裴大人说得对,是我言辞不当。” “这样吧,我跟裴大人回去看看,若是陆大人真的病得厉害,我也好回去告诉我师娘一声,师父病了,现在梅家就是师娘主事了。陆大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按理说梅家要上门探望的,如今梅家人丁单薄,也只有我这个做学生的先顶上了。” 裴善闻言,摇了摇头道:“谢谢高大人一番好意,不过还是算了。梅太师病了,我们也没空去看,还是先各家照顾各家的吧。” 裴善说完,径直走了。 高兴愣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平时那么好说话的裴善,竟然拒绝了他? 难不成陆云鸿真的病得很重吗?落湖呛了水,高烧不退?? 高鲜抹了一把疼痛不止的额头,急匆匆往梅家去了。 这个时候的梅家,也是乱作一团。因为李夫人是早上才知道陆云鸿是自己走回去的。 堂堂朝堂二品大员,去一品大员的家中作客,出门时轿子没有,马车没有,竟然让人家就这样走回去了。 奇耻大辱啊!! 李夫人把守门的小廝挨过叫来,一人打了二十大板。那些小廝知道自己失职,却不敢说三小姐也参与其中。 因为只是没有给陆云鸿备轿子,他们就这样惨了。若是再说有丫鬟当著他们的面勾引陆云鸿,他们怕是直接剥下一层皮都不够。 於是乎,大家都默契受了这一顿板子,只说是疏忽,忘记了陆大人没有坐马车来。 事情已经发生了,梅太师又疼得起不来。 李夫人只好备著厚礼,准备带著女儿前往陆府赔罪。 偏偏等她准备好,女儿却使性子不去,嘴里更是愤懣道:“我去干什么?我去丟人现眼吗?到时候和裴善撞在一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笑话呢!” 李夫人气不打一处来,一方面觉得女儿忸怩,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 一方面又觉得女儿不堪大用,不能忍就意味著衝动,衝动就可能被別人隨时拿捏,怎么可能有所作为? 看来她之前一直高看女儿了,还觉得女儿能做皇后? 现在想一想,幸亏皇上没有让女儿入宫,否则的话,她还要为女儿的行事提心弔胆,怕是夜里都睡不好。 李夫人冷冷道:“你不去也行,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你父亲也没有你这个女儿。我们二老將来就算是跪在別人面前求一口吃的,也绝不会来求你!” 李夫人负气地说完,甩袖就走了,丝毫没有看见女儿鬆了一口气的神情! 那根本就不是愤懣,那是害怕,是惶恐! 陆云鸿出事了,那药果然对他有作用的。吃了这么大的亏,陆云鸿一定会报復她的,她想跑都还没机会呢! 这个时候母亲还想带她去陆府赔罪,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她才不去呢,她不仅不能去,她还要在父亲知道真相之前,先念著她的一片孝心,否则的话,到时候等待她的后果將是不堪设想的。 想到这里,梅敏连忙去了父亲的房间,她要去照顾父亲,爭取让他早点好起来。 对了,她记得之前小舅舅给了她治疗头疾的药,效果很好的。 梅敏连忙去翻出来,带去了她父亲的房间。却似乎忘记了,她小舅舅也说过,这药的副作用极大,而且容易上癮。 第593章 不会是陆云鸿 李夫人急匆匆来了陆家,却並没有见到陆云鸿。 因为陆云鸿在寢房养病,而她作为女眷,是不方便进入他人臥房的,更何况,生病的还是个男人。 这个时候,李夫人也明白过来,就算是女儿跟著来,所表现出的也不过是他们梅家的一点诚意而已,但女儿不来,她一个人就显得单薄了些。 好在没过一会,陆家的下人便来回稟,说是高鲜来了。 这个消息让王秀显得有些意外,李夫人也隨之站了起来,不过脸色不像刚刚那么紧张了。因为高鲜可以探病,顺便看看陆云鸿是不是病得很厉害。 很快,王秀就叫裴善去接待高鲜,她则陪李夫人坐著。 过了一会,高鲜便来给李夫人和王秀问安,又將过错全都揽到他的身上去。李夫人见了,眸色微微一变,心想女儿还不如这个学生呢。 想当初,她也是觉得高鲜不错。可是后来,高鲜一个死了妻子的鰥夫竟然想娶她如花似玉的女儿,她便开始觉得高鲜另有所图,为人也奸诈狡猾,便再也看不上。 现在想来,或许是她一叶障目,因为不想女儿嫁给高鲜,所以才对高鲜有了许多偏见。 从陆家回去的时候,李夫人把高鲜也带回了梅家。 这是高鲜第一次受到师母的优待,心里忐忑的同时,也是窃喜不已。 而此时服下特效药的梅太师也能起床了,听见妻子和学生回来,便叫他们去房里说话。 梅敏也在一旁候著,看起来低眉顺眼的,一心只想照顾自己的父亲。 李夫人原本还有些怨气的,见她还算懂事,便也按捺住了。 不过还是开口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说是去探病,实则不过是问候一声而已。好在高鲜去了,我才知道陆云鸿只是受了点风寒,並无大碍。” 梅太师自责道:“都怪我,喝了酒,误事了。” 提起这个李夫人就气,她没有想到丈夫这么不中用,几口酒下肚,什么脏事烂事都说了。 要知道养外室那件事,当年丈夫可还是在国子监当祭酒呢,虽说官职不如现在,可传扬出去多难听,名声都毁了。 那个女人仗著肚子里有块肉,还敢跟她叫囂,说生下儿子要当平妻。 若非她闹得太过,丈夫怎么会默许她送去打胎药?现在到头来,丈夫却来怪她,真是太不要脸了。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夫人冷冷道:“像陆云鸿那样的人,知道轻重,就不会隨意宣扬你的丑事!不过你也別开心得太早,还没有老呢,就先糊涂了。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竟然一点分寸都没有。” “现在你有女儿、有学生照顾,自然是用不上我了,不过你放心,我还不至於腆著脸赖在这里不走。” 李夫人说完,便气愤地离开了。 留下一脸惊愕的梅敏和不知所措的高鲜。 但同时,他们更好奇的是,父亲、老师,究竟说了什么? 当他们的目光都看向梅太师时,梅太师只是悻悻地笑了笑,却是半个字也不肯提。 很快,梅敏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脱罪办法。 当然,前提是陆云鸿不来报復她,否则的话,她也一定会报復回去的。 於是她不再停留,急匆匆地追上母亲,陪她老人家回房去。 李夫人见女儿如此贴心,心里自然是感动的。可她还是怨怪女儿,说了女儿几句。 梅敏破天荒地不回嘴,还主动认了错。 李夫人轻嘆著,挽住她的手道:“今日我见裴善带著高鲜去探望陆云鸿,茂林修竹一般,的確是位不俗的男子。可高鲜与他站在一起,除了年纪大点,相貌也不如裴善英俊,气势也是不俗的。” “经过这件事,娘也算看明白了,高鲜是个好孩子,关键时刻,只有他才会真心实意地帮著我们梅家。你若是改变主意,现在还来得及。” 梅敏虽然诧异母亲去了陆家回来就改变主意,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便敷衍道:“我再想想吧。” 李夫人还以为说动了女儿,高兴道:“这样才对,你好好想一想,想通了就告诉娘,娘替你做主。” 梅敏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十分乖巧听话。 李夫人內心鬆了一口气,神色也不像刚刚那样生气紧绷,变得舒缓下来。 梅敏见状,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刚刚见高鲜问爹,昨晚和陆云鸿说了什么,若是要紧的,他好去打点一番。可爹看见我在,怎么也不肯说。” 李夫人听了以后,冷怒道:“他怎么好意思在你面前说!” 梅敏心里一凛,猜测道:“我爹在外面养了別的女人?” 李夫人见她猜到了,连忙去捂她的嘴,並严厉地警告道:“不许胡说,不是现在,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梅敏紧张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陆云鸿有证据吗?” 李夫人蹙了蹙眉,不明白女儿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扯到陆云鸿的身上去,她淡淡道:“跟陆云鸿没有关係,你爹也只是说了醉话,不碍事的。” 梅敏却紧张道:“陆云鸿和大理寺的黄少瑜多好啊,他还是黄少瑜叔叔的救命恩人,他要想查什么案子,难不成会查不到吗?” “母亲,您就告诉我吧,让我替您分担分担。” 李夫人见女儿如此紧张,忍不住好笑。 她拉著女儿坐下,缓缓说道:“那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別说人都已经不在了,即便查出来又怎么样呢?男人们,风流韵事而已,虽说不是明媒正娶,好歹也是给了钱养著的,旁人忌惮你爹位高权重,这种小事扳不倒你爹,反而会被我们梅府记恨上,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没有人会愿意做的。” 梅敏紧皱著眉头,直接问道:“可万一就是有人做呢?” 李夫人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万一真的有人做,那就是那个人想出人头地想疯了吧?” 梅敏又问道:“不可能会是陆云鸿做的吗?” 李夫人闻言,忍不住笑了。 她对女儿道:“那怎么可能呢?陆云鸿在这个年纪坐到二品大员的位置,实际上就已经是和你爹平起平坐了。你爹年迈,迟早要致仕的,就像他岳父一样,不可能一直霸占著太傅的位置。” “这件事如果是他做的,那別人就会怀疑他的用心,觉得他迫不及待想要上位,对他来说的影响更大。” “所以,陆云鸿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梅敏却还是愤愤不平道:“我就担心,他自己不做,让別人做。” 李夫人闻言,想到陆云鸿一党的势力,自然也有几分担心。 不过她想到自己的丈夫能够和陆云鸿把酒言欢,掏心掏肺地说这些,自然是信任陆云鸿的。再说了,如果真的是陆云鸿找人做的,皇上未必查不出来。如此,倒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李夫人爱怜地点了点女儿的额头道:“你呀你,现在对陆家有了偏见,心思也越发重了。” “行了,別想了,这对我们家来说是件不光彩的事情,可对別人来说,不过是件芝麻绿豆的笑谈而已,不足为奇。” 梅敏含糊地点了点头,眼睛却一点也不清澈,甚至於有点飘忽。 她在想,如果这件事最后真的成了陆云鸿做的,爹爹又不会被扳倒。那么,受到反噬的就只能是陆云鸿了。 不过她现在还不能贸然行动,因为陆云鸿还没有表现出要追究,如果她贸然行动还失败了,想必也不会再有转圜的余地了。 但她也不用再担心了,因为她也算是有了陆云鸿的把柄,下一次再见陆云鸿,他不提便罢,若是提起,她也可以从容应对,不用再担心被恶意报復了。 第594章 你想的美 长公主和计云蔚听说陆云鸿病了,双双上门探病。 这段时间忙於筹办婚礼,计云蔚也是很少能这样閒下来,陪著长公主串门。 不过他们到了以后,发现陆云鸿在星暉院里抱著女儿玩葡萄架,而王秀在一旁架著炭火,放上铁丝网,说是要准备做烧烤吃。 长公主看著这晴朗的天气,暖阳温柔地落在院子里,花木迎著光,绽放得越发的精神。 一旁的抬出来的长案上,摆上了新鲜的橘子、沙果、还有葡萄。白釉的细口花瓶里,还插上几枝粉美人的月季花,鲜艷欲滴。 很快,丫鬟们好送来了玫瑰花茶,冰镇过的酸梅汤,以及一盘绿茶饼。 悠悠的气氛中,给人一种岁月静好之感。长公主直接坐了下来,就看著王秀忙碌著,看起来一点没有担心陆云鸿的样子。 长公主忍不住问道:“告了病假却在家里悠哉悠哉的,不怕有人去告状吗?” 王秀笑著道:“他们想去就去唄,就算养病是假的,养身体总是真的吧?他昨晚被下药了,跳进双狮桥的冰湖里洗了个冷水澡才回来的。” 长公主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朝陆云鸿看去,却见陆云鸿像个没事人一样,只知道一味地逗女儿开心。 计云蔚却是急得坐下,仰著头,紧张地问道:“怎么回事,不是去梅太师家吗?怎么还被下药了?” 王秀看了一眼陆云鸿,冷哼道:“让他自己说。” 陆云鸿却推脱道:“你要这样,我就叫裴善来说。” 果然,说道裴善,王秀立马妥协了。 她对长公主和计云蔚道:“前几日梅太师又提起了梅敏和裴善的婚事,我们没同意,然后就……” 计云蔚愤懣道:“这叫什么事?私底下议亲,不成就算了,又没有张扬出去,梅太师的心胸可太狭隘了。” 长公主却蹙了蹙眉,猜测道:“应该是梅敏做的。” 王秀立马给长公主竖起大拇指,並称讚道:“殿下不会是先帝爷亲自教养长大的,对於朝中大臣们的品行,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其实,我昨晚也猜是梅大人,我主要想不到梅敏竟然敢惹陆云鸿。” 王秀说完,忍不住乐了。 计云蔚也从一开始的担心变成两眼放光,甚至於十分期待地道:“啊,如果是梅敏做的,那她的下场显而易见了。” “真好玩,我竟然还能看见一个比郑思菡更惨的女人吗?” “话说,她要是看上的人是云鸿,不能嫁才使出这一招,我还敬她三分呢。可她这分明就是蓄意挑事,连累无辜,简直太坏了。” 长公主道:“她母亲带她去长公主府的时候,我就发现那丫头心思太重,虽然还没有入宫,却总感觉高人一等。我不知道她的优越感是从哪里来的,但她以为自己是太师的女儿就能做皇后,想得未免太好了。” “其实,要我说,我表妹才是做皇后的人选。她出身世家,歷经家族衰败而没有一蹶不振,相反,更加活出了自我,这样的姑娘才適合辅佐帝王。” “只可惜,她也看上你们家裴善了,不愿意入宫。” 长公主说著,还有些遗憾的样子。 计云蔚就道:“裴善多好啊,多乖啊,別说是表妹,就是我也喜欢啊!” “啪”长公主拍著长案,不悦道:“你不许说喜欢。” 计云蔚想解释,裴善是个男娃,就是他们的小辈。 可看到长公主气呼呼的样子,计云蔚笑著道:“我错了,我只喜欢一个人,那就是殿下。” “来,我餵你吃东西。” 计云蔚把茶饼掐得细细的,亲手餵到了长公主的嘴里。 王秀看见了,对著他们俩说道:“怎么不嚼碎了再餵呢?” 计云蔚赧然,手有些抖。 长公主则红了脸,瞪了一眼王秀。 王秀却见怪不怪道:“行了,秀恩爱我可不管,殃及我家裴善,我可是要赶人的。” 长公主倒好的花茶一饮而尽,隨即四周看了看,没见著裴善的影子。便问道:“你说了这么久,裴善呢,他不是回来了吗?” 王秀道:“今日除了梅家,也有不少人登门探望呢,我叫他去招呼了。” 长公主忍不住喷笑:“哎呦,当苦力去使了,我还以为你对裴善多好呢?” 王秀道:“这算什么,我还打算把他送去计家住几天,让他学一点成亲的经验。” 计云蔚惊讶道:“让裴善来替我操办婚事,这不太好吧?” 王秀笑著道:“替你操办婚事?他肯你爹也不肯啊?我只是让他去给你们跑跑腿,学著置办些成亲要用的物件而已。” 长公主道:“你还別说,估计能行。” “裴善也不小了,他若是能立起来,真是再好不过。” “当然了,你们把他当亲人一样,怎么不把姓氏也改了算了?” 王秀道:“裴善就是他父母给他取的名,就算兄嫂不好,父母的生养之恩总是在的,让他改姓像什么样子?” “再说了,我和陆云鸿也不计较这些,你要是喜欢,我让欣然跟你姓啊。” 长公主一下子站起来,十分兴奋道:“这可是你说的啊!” 王秀还没有回应她,便见她已经朝著陆云鸿父女俩走去,嘴里更是喊道:“欣然,欣然,赵欣然,从今天起你就叫赵欣然了。” 然后不由分说地从陆云鸿手里把人抱走,还一边对著欣然道:“赵欣然,这一听就比陆欣然好听啊。” “对了,欣然,我是你婆婆。你將来不想做我儿媳妇也是可以的哈,我就是你乾娘。” “欣然,叫乾娘。” 两手空空的陆云鸿:“……” 看著这一幕彻底笑不出来的王秀:“……” 计云蔚看著陆云鸿和王秀一副被坑了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趴在长案上闷笑起来。 话说这夫妻俩,还很少遇见克星呢。 可现在因为一时嘴快,竟然让长公主钻了空子。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玩的事情吗? 陆云鸿也在这时气冲冲地走过来,对著王秀怨怪道:“都怪你!” 王秀连忙搂著他的腰告饶:“哎呦,我错了,要不我再给你生一个女儿吧?” 陆云鸿幽怨地瞪著她,然后不由分说地扒开她的手,用一副高攀不起的口吻道:“你想得美!” 王秀:“……”?!! 第595章 可以了,够坏了 计云蔚看著陆云鸿这欠揍的架势,笑得合不拢嘴,直言道:“云鸿的胆子越来越大了,都不怕挨揍了?” 陆云鸿疑惑地望著他,眼神阴鬱。 计云蔚却是再也不怕了,站起来就道:“我去找殿下。” 陆云鸿:“……” 呵! 王秀忍著笑意道:“你別看了,人家现在有后台了,可不是你想欺负就能欺负的。” 陆云鸿反驳道:“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他?” 王秀道:“那人家哪敢说?当然是说自己是愿意的啊?” 陆云鸿:“……”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就像他强迫了良家妇女一样?? 他幽怨地看向王秀,坐下来开始烤肉吃。过了一会,见长公主和计云蔚还不过来,便意味深长道:“那两个人这么喜欢孩子,不会自己生吗?” 王秀诧异道:“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努力呢?说不定就在等一个时机!” 那个时机是什么,眼下大婚在即,自然不言而喻。 陆云鸿笑著道:“媳妇,我发现你这个人坏起来也是不露痕跡的。” 王秀才不承认,她冷嗤道:“你才坏呢,我说的是实话。” 长公主听见他们嘀嘀咕咕的,好像是在说她和计云蔚的婚事,便索性走过来道:“阿秀啊,內务府做的嫁衣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个款式,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有什么好的想法没有?” 王秀的眼睛亮了又亮,高兴道:“有啊。明天叫他们把准备好的嫁衣送过来,我给你改改。” 长公主喜出望外道:“那太好了,到时候一定很好看。” 王秀调侃道:“你確定不会把计云蔚看傻了,接亲的时候走错路吗?” 陆云鸿忍不住,在一旁闷闷地笑,计云蔚那个傻瓜,还真的有可能。 长公主也忍俊不禁道:“没事,我会带著他的。” 王秀就摆出一副受不了的样子道:“哎呦呦,我知道了,是殿下要娶亲,那在前带路的人自然是殿下了。” 长公主也没有反驳,而是委婉道:“他脸皮薄,你就別说了。” “等你把嫁衣给我改好,我一定好好谢你怎么样?” 王秀道:“这次我想要的礼物有些特殊,確实只有殿下可以办。” 长公主好奇道:“什么?” 陆云鸿也凑过来问:“你想要什么,告诉夫君,夫君去给你寻啊。” 王秀道:“没什么,不过殿下行事要方便些,再说了,殿下忙完婚事也就轻鬆了。” 长公主想了想,应该是要合伙干点啥,便点头答应下来。 黄昏时,裴善和陆云珠都来蹭吃蹭喝了。 陆云鸿早就吃不动了,王秀就让他抱著女儿出去散散心,她则留下来教裴善和陆云珠烤肉。 长公主和计云蔚又陪著吃了一些,气氛温馨融洽。 长公主发现,裴善学东西很快,王秀教一遍他就能全部学会,还主动承担了烤肉的事情。相反,陆云珠反应要迟钝一些,也比较贪吃。不过到底是小姑娘,贪吃並不是什么坏事,反而有些可爱。 长公主对王秀道:“裴善学什么都快,让他去计家跑腿,回来是不是就能当冰人了?” 裴善抬头,一脸不可思议,看起来可太萌了。 王秀笑著道:“那可不行,我怕给他提亲的媒人把门槛都踏破了,然后一个个哭丧著脸道:“裴大人啊,你再不成亲,我们这行当可算是没救了。” “噗。”长公主喷笑,连忙捂住肚子。 计云蔚过来扶她,真心实意地劝道:“你明知道云鸿都不是阿秀的对手,你怎么还没点防备呢?” “这下好了,笑坏肚子可怎么办?” 长公主忍俊不禁道:“天吶,什么事情经过她的嘴,就跟活灵活现一样。算了,我是真的说不过她。” 末了,又对裴善道:“你师娘说,让你去计府做两个月短工,等我们成亲了再放你回来,你愿意吗?” 裴善看了看师娘,见她抿著唇笑不说话,便点了点头道:“愿意的。” 长公主见状,便打趣道:“她让你签卖身契你也愿意?” 王秀还是不说话,就看著长公主作,眼神多少带了点狠意。 这本是玩笑话,谁知道裴善依旧点了点头道:“愿意。” 王秀愣了愣,转而又十分动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长公主也彻底没话说了,不过感慨了一句:“怪不得你师父刚刚不过提了你的名字,你师娘就妥协了,现在想想,倒也值得!” 裴善不知道刚刚师父说了什么,但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牵扯到他。联想到师父昨日去梅家遭遇的波折,顿时心生不安。 “师娘,师父说什么了?”裴善问。 王秀敷衍道:“还能是什么,不过是叫你在外院待客,怕委屈了你。” 长公主“切”了一声,明显不屑,被王秀甩了一记刀眼。 不过她才不在乎呢,只是和计云蔚说道:“这夫妻俩,真不愧是一家人!” 计云蔚赧然道:“殿下,你別这样说,我们也是一家人!” 长公主反问道:“可我们又不坏!” 计云蔚抬头四处看了看,没见陆云鸿回来才小声道:“可以了,够坏了!”从前他可不敢这样张扬哦,尤其是光明正大地说这夫妻俩! 长公主:“……”!! 裴善却敏感地捕捉到,不是的,这件事另有隱情。 不过联想到师父之前跟他说过的话,梅太师重提了他和梅敏的婚事,那么一切就都有跡可循了。 裴善安耐住一探究竟的心思,缓缓说道:“我明天进宫告假,若是来得及,下午就可以去计府帮忙了。”这样一来,他就有很多时间来暗中调查,並且解决后患。 计云蔚和长公主都默契地不说话,等待著后续。因为具体同不同意,他们俩说的还真不算。 直到王秀点了点头道:“也好,你刚回来,还没有好好歇一歇呢。” 计云蔚和长公主顿时嘴角抽搐,心里好一阵无语。 其实,帮忙干跑腿的活,是最忙的了,哪有什么时间休息? 可出其意料的,裴善竟然附和道:“师娘说得对,我想皇上也会同意的。” 计云蔚:“……” 长公主:“……” 第596章 他突然发现了师父师娘的险恶用心 陆云鸿也就在家歇了两天,第三天就去上朝去了。 因为裴善去了计府帮忙,没有人帮他告假。还有便是皇上知道裴善去计家帮忙以后,还特准了裴善一个月的假。 这样一来,师徒俩总要有一个去东宫例行教学的,裴善不在,陆云鸿只好顶上了。 此时的太子赵景焕还沉浸在义母给他带来的画作中,看著辽阔的海景图,他也会幻想,当时陪著义母在台州海边的人是他。 同时,他也对京城以外的世界充满了好奇,脑袋里全是天马行空的想像,上课也容易走神。 陆云鸿看在眼里,並未严厉批评,而是在隔天给他送来了京城的胡同小巷画册。 那是裴善画的,陆云鸿看见就给要了过来,送给了太子。 赵景焕看见的时候,眼前一亮。 细细翻看后,发现地名都很熟悉,一问才知道就是京城的胡同小巷。 他当即来了兴趣,京城以外的世界他暂时看不到,可就在京城里的,他怎么能错过呢? 於是他暗暗下定决心,等大姑姑成亲的时候他就藉机出去,好好玩上几天。 可光他一个人去还不行,要带上安年,承熙,再叫花子墨跟上,那样就万无一失了。 悄悄计划好的赵景焕开始用心学习,生怕自己表现不好,到时候父皇不满意就不放他出宫了。 另外一边,查阅太子功课的正兴帝看见太子递上来的课业,乾乾净净,字跡整洁,还和余得水笑谈道:“果然陆云鸿要严厉些,你看这字跡,比之前的更工整。” 余得水看了以后,连连点头,可还是疑惑道:“听值房里的那些大人说,陆大人自从回京以后脾气温厚了许多,等閒不与人爭论,就连教导太子,也都是温声细语的。” 正兴帝才不信呢,就算陆云鸿的脾气真的变好了,可骨子里的狐狸劲还在,怎么会轻易让人看出端倪来? 他放下太子的课业,淡淡道:“梅太师那边,还举荐了高鲜做太子的老师吗?” 余得水目光微闪,垂下头道:“是的。” 正兴帝嘆了口气道:“也罢,传令下去,再给太子挑选三位老师。念及太师刚刚大病初癒,这件事,全权由高鲜负责。” 余得水十分诧异道:“这……”虽然抬举了高鲜的身份,但高鲜还是进不了东宫的。 可紧接著,正兴帝便又道:“是时候让太师看清楚高鲜的真面目了。” 余得水神情一紧,话说他现在的位置虽然不低,可高鲜的真面目是什么,他却是一无所知的。 不过听皇上的意思,大概是品行不端。 …… 热闹的集市上,计云蔚带著裴善走街串巷,忙得不亦说乎。 因为办喜宴的话,像他们这种身份,桌布都要统一的,但什么布料合適呢,是需要挑选的。再则,因为是婚宴,还会送出喜糖,喜饼,还有一些喜庆的小礼物。 接亲队伍的衣服都要定製的,一开始就要选定一些身强力壮的,以免当天身体不適丟人现眼。还有预备几个候补的,以防临时有人被绊住脱不开身。 再则,家里用的喜盘、帘子、盆栽、以及灯笼等,提前都要预备好,等婚宴前一天晚上就换,到时候亮堂堂的灯光一照,四处焕然一新,喜气也就来了。 中午的时候,计云蔚和裴善总算得空在街角的茶馆里歇一歇。两个人都顾不得仪態,捋著衣袖就开始擦汗,然后对视一眼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计云蔚调侃道:“累吧?” 裴善委婉道:“还行。” 计云蔚又道:“等你成亲的时候就知道了,虽然累,但是很开心是不是?” 裴善靦腆地笑,他知道计云蔚很开心,也不想说什么扫兴的话,索性就不说了。 就在这时,计云蔚看向远处,眉头微微皱起道:“那个人似乎是燕阳郡主。” “谁?”裴善顺著计云蔚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一个穿著披风的人影上了马车,从身形上看是位娇小的女子。但奇怪的是,赶车的却是个年轻小伙子,且身边连一个僕妇都没有。 计云蔚已经站起来了,吩咐身边的侍卫跟上去看看,与此同时,他对裴善解释道:“诚王的女儿,长公主的堂妹,燕阳郡主。” 裴善“哦”了一声,收回了目光。 计云蔚也不胜在意,只是多说了两句:“我也不太熟,不过是殿下的堂妹,看见了又不能当作没看见。不过没事,我叫人跟上去了。” 裴善点头,表示理解。 接下来计云蔚又带著他去几家出名的酒楼,品了品一些招牌菜,然后记下来。再然后就是酒了,这个裴善不擅长,只能看著计云蔚喝。 最后夜幕降临,他准备把计云蔚送回计府去的,可计云蔚死活不肯,他要去长公主府。还闹腾得很厉害,说长公主殿下没有他陪著就睡不好。 裴善看他这耍无赖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谁睡不好?最后只好红著脸,不好意思地將计云蔚送去长公主府,他还做好准备,如果被呵斥,他就把计云蔚带回陆府,交给他师父看管。 结果长公主府的下人熟练地把计云蔚扶进去,还准备了醒酒汤。要请他也进去喝茶时,裴善连忙推脱,隨便客气几句便转身走了,半刻也不敢多待。 可是第二天他才知道,幸亏他没去,因为诚王和诚王妃当时就在长公主府。 “昨天燕阳郡主跟她一个远房表哥私奔了。” “你说这件事嚇人不?”计云蔚对裴善道。 裴善:“……” 计云蔚看著无动於衷的裴善,惊讶道:“你怎么不说话?” 裴善:“……” 说啥,他和燕阳郡主也不认识啊,跟他有什么关係,他昨天连燕阳郡主的正脸都没有看清楚。 他只是惊讶於,燕阳郡主的魄力,不是长公主说,她的堂妹很乖的吗? 计云蔚也显得十分震惊道:“幸亏我叫人跟上去,所以昨晚就被接回来了。听说燕阳郡主出城就后悔了,因为那个坏蛋在驛站就对她动手动脚的,她不从还威胁她,结果被我安排跟去的侍卫救了。” “因为这件事,诚王和诚王妃还说要好好谢谢我呢,但又不能太明显,我就叫他们给殿下添妆了。” 裴善道:“那燕阳郡主的婚事应该就快定了。” 计云蔚道:“可不是吗?昨晚殿下还搂著我说,幸亏没有把我让出去,不然她要后悔一辈子。我说哪能啊,我爱的人是她,这辈子就不会娶別人。昨日是燕阳郡主要私奔,倘若我真的到最后才明白自己的心意,那我就是逃婚我也不会娶別人啊。” 裴善:“……” 不知为何,他突然发现了师父师娘的险恶用心,估计就是让他来受刺激,好早日成婚的。 而此时的计云蔚丝毫不觉得,还高兴地拥著裴善道:“幸亏我醒悟得早,人不能糊里糊涂过一辈子,你说对不对?” 裴善:“……”?? 第597章 是梅家的 裴善去计家帮忙了,这件事在京城不算秘密,相反口口相传,觉得皇上是派裴善去做监工的。 可说起来也是好笑,因为裴善还没有成亲呢,竟然也能去跟著操办起长公主的婚事了。这其中若说没有圣宠,如何能让人信服? 对比於高鲜华而不实的差事,裴善虽然干著跑腿的活,可接触的却都是整个大燕最有权威的皇亲国戚。 梅敏得知消息后,暗暗在家中对比,越发坐不住了。 等了好些日子,陆云鸿那边一点动静的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屑和她计较,还是觉得那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也许是她思虑过重,觉得陆云鸿不会善罢甘休,现在看来,她应该要转变思路了。 她的最终目的是裴善,要赌也是要在裴善的身上赌,实在是没必要和陆云鸿斤斤计较。 等她嫁给裴善,直接搬到太子赐给裴善的別苑中,到时候谁又能说些什么? 毕竟裴善是姓裴,又不是真正的陆家人。 想到这里,梅敏立即出府,她要在上街的时候,儘可能和裴善来一次偶遇。 结果出乎意料的,她並没有遇到裴善,哪怕她派出去的人打听到,裴善就在城南的街上,可等她去了,看见的却是蒋夫人带著姜晴,她们在挑选衣服首饰。 蒋夫人挑得很细致,坐在店里慢慢选,就像是在给女儿置办嫁妆一样。 姜晴则显得心不在焉的,在那店门口和一个花匠买盆栽花木,好巧不巧,裴善就在这时候来了。 计云蔚像是故意给他们两个腾地方说话的,还主动进店去给蒋夫人问好,抢著结帐。 蒋夫人不许他付,因为这是她买来给长公主添妆的。计云蔚也不好继续勉强,不过临走前挑了几块上好的玉佩,说是给表弟姜华的。 两个人寒暄完,姜晴带著裴善进来请安,蒋夫人眼前一亮。 她这几日就听说裴善跟著计云蔚办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儿子还小,又是裴善的师弟,日后少不得裴善照拂,便也挑了几块玉佩送裴善。 和计云蔚一来一往的,到有些互相奉承的意思。裴善不肯收,计云蔚就替他收下了。 蒋夫人觉得计云蔚这个外甥女婿还挺靠谱的,让他改日去府里给小坐,他舅舅有话要叮嘱等。 计云蔚满口应承,隨即才带著裴善离去。 等他们走了,蒋夫人才看见女儿买了两盆开得正艷的海棠花回来。她深知女儿素来喜欢兰花、山茶这些,便问道:“怎么买了海棠花?” 姜晴不好说见裴善盯著这海棠花看了又看,便道:“咱们不是出来给表姐挑礼物的吗?我瞧著著海棠花开著喜庆,就想买下来了。” 蒋夫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就是嘆道:“其实裴善也不错……” 姜晴低下头,没说话。她不想表態,她知道母亲的强势,说不定得了她的准话,明天就去找人做媒了。 蒋夫人见女儿闷声不吭的,转过头结帐去了,母女俩心照不宣地揭过了此事。 街道上,计云蔚带著裴善出去以后,便从怀中摸出玉佩递给他。 裴善犹豫著,接了过去。 计云蔚道:“不值当什么,不过长辈送的,压箱底即可。” 裴善点了点头,放在了自己的衣兜里。 计云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道:“我可没透露你的行踪啊,这在街上遇见纯属意外。” 裴善笑了笑,他想到姜晴看花的样子,怔怔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像是丁香花一样,有点忧愁。 这样的姑娘,其实跟海棠花一点也不像,海棠的生命力更鲜活一些,开花的时候花团锦簇,让人想忽视都难。 姜晴则像兰花,兰心蕙质,却像是开在暖阁里,知道的花香满室,不知道的,无人问津。仿佛她生来,就只为了懂她的人活著。 这样的姑娘若是动情,能耗尽所有心力,怕是离枯死也不远了。 裴善惊觉不妥,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妥,只是心生不安,且有些不知所措。 当他回头去看时,那店铺外的花匠早就走了,不过那门口放著两盆娇艷的海棠花,由姜晴的两个小丫鬟守著,可见是她买下了。 裴善突然想起,他看见那两盆海棠的时候,鲜艷的花瓣让他想起了二月的杜鹃,如火如荼,恍惚让他回到了儿时遇见漫山遍野的杜鹃花,那时他所看见的美,是震撼人心的。 或许正是因为沉浸在回忆中,让姜晴误以为他喜欢海棠。 不过,这些都是他的想像,他实在是没有证据证明,姜晴的花是因为他才买的。可冥冥中就是有一道声音告诉他,姜晴就是因为他才买下的花。 就在裴善走神时,计云蔚突然拉住他往一旁闪躲。 因为不远处,驶来的马车又快又急,恨不得从两人的身上碾过去一样。 快速驶过的马车只留下囂张的背影,和马夫那桀驁不驯的声音。 计云蔚转身看去,无比愤懣道:“谁家马车,怎么如此不长眼?” 裴善定睛朝那马车上的徽记看去,虽然离得远,可谁让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呢?脑海里快速过一遍,当即肯定道:“是梅家的。” 计云蔚还以为听错了,不敢置信地问道:“太师府的?” 裴善肯定地点了点头,紧皱的眉头昭示著他的不悦。与此同时,他似乎也明白了,原来针对整个陆家的,竟然不是梅太师,而是他的女儿。 因为这个时候,梅太师可不会在街上走动。至於太师夫人,他的身边有准駙马在,绝不敢如此冒失。 唯一的可能,便是……梅敏! 第598章 这件事得慢慢来 “裴善?”长公主惊讶地开口,因为在她面前提起的人,是诚王妃。 看到长公主反应这么大,诚王妃惊讶道:“怎么?他定亲了?” 长公主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诚王妃鬆了一口气道:“那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长公主哭笑不得,这就是皇家的优越感了,只要觉得对方没有定亲,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可那个人是裴善啊,连王秀都捨不得勉强的裴善,她怎么好贸然去提亲的? 於是便委婉道:“您不知道吗?他这些日子帮著云蔚跑腿,前几天燕阳那件事,就是他和云蔚亲眼目睹的。” 诚王妃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可隨即她便冷冷道:“就算这样又如何,燕阳可是清清白白的。” 长公主道:“那是当然,不过咱们这个时候去跟裴善说亲事,他会怎么想?” “换一个人吧,婶婶回去想还有谁,到时候估计就能成了。” 诚王妃还是不甘心,裴善是她和王爷放眼京城挑出来的,相比於其他世家子弟,裴善显然是最好的人选。 日后燕阳和他成亲,不用侍奉公婆,搬出陆家以后就能当家做主。陆家虽说对裴善很好,到底不是本家,他们也用不著当正经亲家对待,只需逢年过节走动即可。 但裴善藉助陆云鸿的栽培,已经在朝堂站稳脚跟了,他们也不用再去为裴善谋职,真是再好不过。 可是现在长公主告诉她,裴善竟然知道燕阳私奔的事。这如鯁在喉,让诚王妃瞬间就不爽了。 “那我再回去想想,想到了再来请你帮忙。” 长公主道:“婶婶慢慢想,不著急。这件事咱们得慢慢来。” 诚王妃闻言,如何不知道长公主是好意,女儿的婚事定得急,外面少不得要有猜测。 不过一想到女儿自从接回来就不吃不喝的,她的心就像刀割一样难受。王爷虽然没有怪她,却將江桓都废了,让人盯著他爬回江家去。 江家远在郑州,江桓能不能活著回去都是一回事。可江桓胆敢算计她的女儿,自然是死不足惜的。她只是恨,就算她为娘家谋划那么多,可他们依旧有狼子野心,恨不得连诚王府都霸占了。 既然他们不仁,那就別怪她无义了,从此以后,江家的一切事物都跟她没有关係。 诚王府从长公主府离开后,长公主鬆了一口气,坐在软塌上懒懒的不想动。 吕嬤嬤走上前来道:“王妃能来,想必该选的人都选过了。殿下拂了她的意,她肯定不高兴了。” 长公主道:“她不高兴我有什么办法?梅太师又不是没有求过父皇,有用吗?” “更何况现在是阿弟当皇上,到时候阿秀出面求阿弟,难不成阿弟会同意?” “以其到时候让燕阳成为笑话,我何不选择就杜绝了她?也省得阿秀心烦!” “再说了,我知道她心急,可心急有什么用?女孩儿大了,当娘就该早点跟她说婚嫁之事,让她心里清楚自己將来要嫁的夫君定不会是小门小户。这样一来,又怎么会被区区一个小秀才就哄骗了去?” “他们当父母的太溺爱燕阳了,什么都依著燕阳,让燕阳觉得,无论她做什么都会被原谅,自然有恃无恐的。” “现在好了,燕阳犯的错不是他们原谅就可以了,还要不被夫家知道,不被世人知道,更重要的,燕阳心里还要跨过这道坎。否则的话,就算他们替燕阳选了这世间最好的男子,燕阳也不会开心的。” 诚如长公主所说,燕阳郡主並不开心,她甚至於都不知道,父母在为她的婚事奔波。 她始终不断地回想起和江桓的点点滴滴,想要从中知道,她是怎么受骗的,又是如何死心塌地上当的。 江桓真是小人,口口声声说配不上她,一步步引导她提出私奔之事,他在一副不忍她委屈的模样,说要带她回去见父母,这个时候她哪里还有防备之心? 可才刚出了京城,江桓就变了嘴脸,恨不得早点得到她。 其实,江桓清楚他们不可能走得了,之所以骗她出京,也不过是想把生米煮成熟饭,再加上她已经私奔出京,名誉受损,便可以拿捏。 真是好算计!! 可为什么,她都已经很清楚了,心还是这么痛? 她恨自己,一叶障目,心心念念要跟他走! 她也恨江桓,自己都愿意豁出一切,他为什么要如此急不可耐? 难不成她不会保护他吗?她会保护他的话,那怕是用她的命! 燕阳郡主控制不住地咳嗽著,突然呕了血。 下人急得慌了神,连忙去回稟诚王和诚王妃。 没过多久,诚王和诚王妃急急地奔来,诚王妃更是还未进门,就已经先被崩溃大哭。 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得去责怪女儿了,一心只想让女儿好好的。 诚王也在一旁道:“为了那个江桓值得吗?你不要想他了,他已经死了。” “现在满京城的世家子弟,青年士子,你喜欢谁,想嫁给谁,你说!父王就算是豁出这张老脸去求皇上,也要为你求一道赐婚圣旨来。” 燕阳郡主心如死灰,喃喃道:“嫁给谁?我这般蠢笨之人,嫁给谁不是祸害?” “父王若是真的疼我,便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诚王难过道:“你怎会蠢笨?分明是那江桓居心不良,故意诱拐你的。” “燕阳,忘了吧,別再想了。” 燕阳郡主闭上眼,两行清泪缓缓流下,难过道:“我没有想他,我只是觉得……自己太蠢了。” 诚王妃搂著女儿哭道:“你別再说了,为何要如此惩罚自己,这明明就不是你的错。” 燕阳郡主哽咽道:“母妃怎么如此说?姐夫爱屋及乌,见我孤身在外,虽不上前询问,却也知道暗中叫人护我周全。只怪我自己没长眼睛,竟喜欢上一个偽君子,妄图將女儿视作掌中物件,心里何曾有半点怜惜?” “如今你们不曾怪我,我自己悔恨自省,如此也不行吗?” 诚王妃难过道:“既是自省,知晓错了便罢,为何耿耿於怀?” “你自幼天真烂漫,善良活泼,何曾这般自艾自怜,痛苦不已,你这不是要挖母妃的心吗?” 诚王也难过道:“你母妃说的是,你要坚强起来,像你大姐一样,她曾经的遭遇难不成好过你现在,能及时看清楚江桓的真面目吗?” 燕阳郡主听后,想到堂姐现如今才真正有心操办起自己的婚事,不由得悲从中来。 是啊,聪明如堂姐,也是兜兜转转歷经生死波折,也才脱离曹家的。 而如今她何其庆幸,父母还愿意为了她和江家断绝所有关係。 “父王,母妃,女儿错了!” 燕阳郡主郑重地磕头,潸然泪下,一副幡然醒悟的模样。 诚王和诚王妃对视一眼,总算是鬆了口气,也决心在將来为女儿找一个好的夫家。不过眼下却是不能操之过急,只能是慢慢选了。 第599章 阿蔚夫人 又过了几日,长公主去见了燕阳郡主,见她情绪稳定下来,便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到了十月初,长公主越发忙碌了,几乎闭府不出。 王秀拿著改良后的嫁衣来给她试,大红色的礼服上绣著金色的凤凰,凤凰羽翼长至礼服下摆,从背后看,恍若凤凰于飞,扶摇直上。宝蓝色的霞帔上钉著两排大小一样的珍珠,和绣著的五彩凤纹相交辉映,看起来栩栩如生,光彩夺目。 换上嫁衣,戴上凤冠,王秀几乎都快认不出眼前的女子是长公主了,雍容华贵,大气斐然,那双凤眸熠熠生辉,竟然比凤冠上的明珠还要耀眼。 王秀惊嘆著,一脸艷羡道:“乖乖,这要给计云蔚看见,洞房花烛夜都要跪著来吧!” “噗!”长公主伸手捶了王秀一下,並嗔怒道:“不许胡说。” 可她眉眼间春情脉脉,一顰一笑宛如牡丹盛开,真是灼灼其华。 王秀讚嘆道:“我后悔了,早知道你穿上这么好看,我就不应该改动的。” “这下要把新郎迷得神魂顛倒,还不任你为所欲为。” 长公主轻哼道:“別说得你没有欺负过陆云鸿一样,我才不信。” 王秀正要反驳,见吕嬤嬤紧抿著唇,一副害怕笑出声来的样子。 她当即道:“哪有,还是你欺负计云蔚的时候要多些!” 长公主羞红了脸,伸手掐著王秀道:“要死了,还说这些,我脸都快烧起来了。” 王秀看去,果真緋红如红霞,却甜蜜如酒酿,真真是赏心悦目。 她也不贫嘴了,转而说道:“你满意就好了,大婚没有几天了,你好好休息。” 长公主道:“你之前说的什么事?现在还不讲?” 王秀道:“不著急,我想给孩子们修一处玩乐的地方,就在京城。占地要广,还要安全,想来想去,只有你出面最合適了。” 长公主狐疑道:“修来玩的还是卖的?” 王秀莞尔道:“修来玩的,不过也可以卖,到时候我再跟你细说。” 长公主笑著道:“我新婚,正好可以跟阿弟要一份大礼,你等著好了,这件事我一定办妥。” 王秀猜测她会要地,便点了点头道:“那我回去差人打听打听,看什么地方合適?” 长公主满意道:“也好,到时候我也省事了。” 两个人就这样说定,不过长公主没有立即让王秀回去,而是留她在长公主府用晚膳。 谁知道没过一会,诚王妃就將燕阳郡主送过来了。 看见王秀在,她显得十分诧异。长公主给诚王妃看了嫁衣,诚王妃又立马敬佩起来,心里还想,若是女儿出嫁时能穿上长公主这样的嫁衣,怕是会更高兴。 果不其然,她看见女儿眼中也有了羡慕之意。 诚王妃索性挑明道:“陆夫人,將来燕阳出嫁,不知可否劳烦你替她设计一款新嫁衣。” 王秀也没有推辞,而是笑著道:“当然可以。只要王妃不要让我做,就连殿下也是知道的,我画图还行,叫人做事也可以,真让我自己做,怕是街上买来都比我绣的要好。” 王秀不善女红,这並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她也是王家千娇万宠长大的。 诚王妃当即笑道:“只要有图,我们就十分感激了。” 王秀道:“王妃言重了,若是燕阳郡主將来定了婚事,您只管派人跟我说一声就好了。” 诚王妃点了点头,这件事就算这么说定了。不过她看见女儿闷闷不乐的样子时,还是忍不住轻嘆一声。 想到裴善知道內情,也不知道王秀知不知道? 不过长公主和王秀是生死之交,若是私底下谈论也未可知。但好在女儿並未失身,长公主身为堂姐,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好细谈的。 诚王妃定了定神,缓缓说道:“燕阳想过来住几天,好好陪陪她长姐,我送她过来,这就要回去了。” “这几日,就劳烦凤阳多照顾了,我等大婚前一日过来,到时候就不回去了,留在府里帮忙。” 长公主点了点头道:“婶婶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燕阳的。” 诚王妃微微頷首,隨即叮嘱女儿几句,便起身回去了。 她一走,燕阳郡主明显鬆了一口气。 长公主打趣道:“你母妃不在了,我可不会惯著你,自己找玩的去吧。” 燕阳郡主哭笑不得:“我就不能留下来陪陪你吗?” 长公主道:“我们谈论房中术,你想听?” 燕阳郡主:“……”?? 长公主道:“去吧去吧,多大点事,看把你愁的。女孩儿家多经点事,日后天塌了都不怕,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燕阳郡主似有所感,温顺地点了点头。 吕嬤嬤笑著上前引路,把燕阳郡主带去了客房。 王秀看著燕阳郡主失落的背影,问著长公主道:“出什么事了?” 长公主笑著道:“像她这样成日待在闺阁里的姑娘还能出什么事?无非就是她喜欢他,他又不喜欢她,他想喜欢她,她又不喜欢他。” 王秀被绕得头晕,无语道:“我还说你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原来是儿女情事,那咱们的確是无能为力的?” 长公主带著王秀渡步到院中,淡淡道:“那丫头死倔,估计刚刚想通,这个时候我可不想刺激她做什么傻事!” “你不是不知道,我和阿蔚的婚事一拖再拖,好不容易就要大功告成了,別说是我堂妹,就是我亲爹活起来都不能阻止!” 王秀:“……” 恶寒啊! 也不知道是觉得先帝活起来很嚇人! 还是那声饱含深情的“阿蔚”! 王秀无语望苍天,小声地道:“我知道了,阿蔚夫人!” 长公主:“嗯??” 王秀:“阿蔚夫人!” 长公主:“你再叫一遍!” 王秀嘿嘿地笑:“阿蔚夫人!” 长公主也跟著笑,一副无比神奇的样子道:“你还別说,这称呼挺好听的!” “阿蔚夫人!” “好啊,我决定了,我以后就取这个別號了!” “阿蔚夫人!” “阿秀啊,你取得真好,阿蔚一定会喜欢的,到时候我们一起谢谢你啊!” 王秀:“……”倒也不必!! 第600章 知道疼媳妇就好 陆云鸿来接王秀回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谁知道夫妻俩还在门口遇见了刚刚回来的裴善,不知不觉,少年已经菱角分明,有了独当一面的气势。 王秀看著他穿著一身劲装回来,笑著问道:“今天不会是去马场了吧?” 裴善一改冷硬的气场,抿了抿唇道:“是的。计大人他要挑几匹好马,让我跟著跑了几圈。” 王秀笑著道:“没被摔下来了吧?” 裴善摇头,不过计云蔚被摔了两次,却是越摔越兴奋,最后还真的把马匹野性十足的马匹给驯服了。 然而裴善还没有机会说,他师父就在前面催促道:“都到大门口了还说。” 王秀对裴善道:“別理他,我们自己进去。你想吃宵夜吗?我去做。” 陆云鸿道:“我想吃!” “烤鱼!” 陆云鸿说完,快速地看向裴善,那意思是快点说想吃! 裴善抿著唇笑,很快就点了点头。 他一向都是这么靦腆的,天生像是含羞草,別人碰一下就会微微低著头。 可看到少年挺拔的身影,王秀还是觉得他成熟了许多。 於是她对裴善道:“等忙完长公主的婚事,我带你和云珠去城外的青山寺去小住几天怎么样?” “那边风景秀美,特別適合採风。” 陆云鸿道:“那我怎么办?” 王秀理所应当道:“留在家里上班,挣钱啊!” 末了不忘加一句:“你不挣钱我们花什么?花你的私房钱吗?” 陆云鸿:“……” 裴善忍不住笑出声来,却立即解围道:“师娘,我的俸禄一直都存著的,我没动。” 王秀一副惊恐的样子道:“废话,我也不敢动啊,我动了你將来娶不到媳妇怎么办?” “自己的媳妇自己养,我和你师父养你就够了,你可別指望我们替你养媳妇啊。” 裴善:“……”他错了。 陆云鸿却是主动挽著王秀的肩膀道:“媳妇说得对,自己的媳妇自己养,我的俸禄都是媳妇的。” “对了,鱼鳞很硬,小心伤了手,还是为夫去帮忙吧。” 王秀捋了捋袖子,一副满意的样子道:“知道疼媳妇就好,不然的话,媳妇很有可能是別人的媳妇了。” 陆云鸿吃味地冷哼道:“那我颳了鱼鳞自己烤,你等著吃就行了。” 王秀捏了捏他胀鼓鼓的脸颊肉道:“你让我三分,我便疼你三分。行了,鱼鳞你刮,鱼我烤,配菜我做,至於裴善,让他生火吧。” 看看,又心软了吧? 陆云鸿觉得自己的媳妇格外可爱,她总是会在不经意间给他惊喜,让他觉得自己也是被爱著的,而不是被欺负著。 就这样,三人的分工十分明確。 大厨房的值夜的厨娘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们动手,王秀就叫说过些日子他们要出去野炊,不方便带厨娘,到时候吃什么都要自己动手。现在厨娘不让他们做,到时候他们就只能吃生的了。 厨娘半信半疑,忐忑地退到门口去。 钱良才在一旁笑著道:“你別慌,夫人又不是嫌弃你做的饭菜不好吃,他们难得兴起,你就在边上候著好了。” 厨娘听了,这才微微鬆了口气。 很快,新鲜出炉的烤鱼做好了,鲜香四溢。 厨娘分到一些鱼肉和配菜,和钱良才在外面吃。可才吃了一口,她便当场呆住。 她偷偷地压低声音和钱良才道:“怪不得夫人要自己做呢,我可做不出这个味来。不过咱们夫人有这个手艺,以后走到哪儿都不愁吃的了。” 钱良才一边吃得贼香,一边回道:“夫人会的可多了,做菜算什么?” 他还没有讲,夫人做的虾也好吃,又嫩又滑,椒香爽口,吃过一次的都忘不了。 吃完宵夜,洗漱后就已经是亥时了。 裴善目送师父和师娘回房,这才慢悠悠地散步回去。 谁知道表弟吉祥还等著没睡觉,並翻出一封信来递给他,说道:“后门口一个小廝给我的,说是送信的人只叫给你,但他不知道是谁写的。” 裴善接过去,打开一看,发现竟然是姜晴约他明日在天玉云锦的店铺里见面。而他要是记得不错的话,那家店正是蒋夫人之前带姜晴去买东西的店铺。 裴善把信收起来,当即去书房拿出当初姜晴留给他的字跡对比,这一对比,明显是两个人写的。 这就奇怪了。 如果是姜晴写的,字跡就会一样。如果不是姜晴写的,她没有必要拐弯抹角,叫姜华的小廝把信给他就行了。 所以,这其中一定有古怪。 可眼下夜深,只能等天亮再行安排。 於是第二天一大早,裴善就让黄子濯帮他盯著天玉云锦的店铺,若是有年轻姑娘不是去买东西,而是四下观望等人的,便偷偷跟隨她们的马车,或者记下他们马车的徽记。 京城大户人家,为了彰显其身份底蕴,还有为了能够在外行走方便,都会在马车上刻下独有的记號。 黄子濯在无锡就是出了名的捕快,这种小事当然难不住他。 更何况,陆夫人已经说了,等长公主大婚以后,就替他和蓉蓉操办婚宴。他一时满身干劲,正不知道往何处使呢,现在可算是来了机会了。 裴善吩咐完以后,便跟隨计云蔚出去办事了。 他们今日要对一下婚宴的流程,顺便查验所需之物是否办齐,隨即交给专人保管。 大婚时,便只管找那人对接。 计尚书只有计云蔚一个独子,计家其他几房的兄弟虽然多,但计云蔚和他们不熟,不愿让他们插手。 因此这管事的人基本上就是计府的,一个个盼著他们家公子成亲不知道盼了多久,凡事尽心尽力,一套流程对下来,倒也没有什么差错。 计云蔚瘫软在椅子上,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道:“若不是为凤阳,我寧愿出家。” 计尚书甩了他一个靠垫,直接砸在他的脸上。 计云蔚也不恼,很快就坐直身体道:“说真的,爹,我要成亲了,你高不高兴?” 计尚书拉长著脸,眼睛却有些湿润:“人家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有两三个了,你说我高不高兴?” 计云蔚道:“那又如何,我现在不是有一个了吗?而且还是姓赵,多威风啊!” “哎呀,我现在就想靠儿子养老了!” 计尚书:“你滚啊!!” 本来都快流出来的眼泪,就这么硬生生地给憋回去了!! 裴善在一旁抿著唇笑,却是抬头看了看天色,有些心不在焉的。 第601章 我不算命 计云蔚敏感地察觉到裴善心里有事,便站起来道:“爹,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 计尚书十分恼火,他还有传家宝还没有拿出来给儿子长眼呢,顺便给他摆在婚房里充充门面,怎么又要走了? “都累了一天了,还不歇一歇吗?这是要去哪儿?” 计云蔚却是没解释,带著裴善快速地出了家门。 等到了外面,裴善问道:“我们去哪儿?” 计云蔚这才转头对他说道:“去哪儿,你说啊!” “我不是看你心不在焉的,你有事情就去忙,需要我帮忙就说,咱们现在什么关係啊,比我和你师父还要好呢!” 裴善赧然,不知如何开口。 计云蔚当即道:“是不是有人找你,但是你又不想去见?” 裴善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计云蔚嗤笑一声,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你满脸写著,有个难缠的人在等著。” 虽然不是这样,但大概也差不多。 裴善笑了笑道:“就是有人冒充姜晴给我写了一封信,我叫黄子濯去查了,他还没有回来。” 计云蔚意外道:“这招好,若是你去了,就是对姜晴有意。若是你不去,那就是姜晴自作多情。” “你说她这是试探呢?还是希望你们俩好呢?” “不过你就没有想过,她也会用你的名字给姜晴写一封信吗?” 裴善摇了摇头,从容道:“不会,姜晴知道我不会写。” 计云蔚道:“为何如此自信?” 裴善道:“因为我身边的人不会进入姜家后宅,也就不可能传信。如果要传,也是我师娘的人,那样的话,就会是光明正大下帖子。” 计云蔚嘖嘖两声,上下扫了裴善一眼,真是长身玉立,清清正正的模样,仿佛谁也別想污衊半分 他突然道:“看来洁身自好也是有好处的!” 说完,他又拥著裴善道:“如果只是为了试探你,那个人未必会出现。但你心里应该有怀疑的对象,告诉我,是谁?” 裴善看著计云蔚一副趣意盎然的样子,摇了摇头。 计云蔚瞬间就道:“我们可是好兄弟,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裴善纠正道:“我做不了你弟弟,但你可以叫我大侄子。” 计云蔚:“……” 这话风,也不像是跟陆云鸿能学出来的啊? 计云蔚开始怀疑人生。 不过他到最后也不知道裴善怀疑的人是谁,这傢伙嘴太严了,以至於晚上他和长公主抱怨,十分委屈道:“他们就会欺负我!” 长公主看著赖在自己床上不肯走的男人,无语道:“马上就要成亲了,你就不能等几天吗?” 计云蔚搂著长公主的腰,埋首在她的怀中道:“连你也要欺负我?” 长公主:“……”?! …… 裴善回到陆家,黄子濯就匆匆来稟,並没有什么姑娘在天玉云锦驻足观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反而有一个形跡可疑的小廝,一直盯著天玉云锦的男客看,若是有年轻的,还会上前搭訕,像是在等什么人来? 而他最后跟著那个小廝,看见他从太师府的后门进去了。 裴善听了,心想果然如此。 这番试探以后,想必梅敏也会有所动作了。 他自问和梅敏不熟,两个人之间也並无纠纷瓜葛,大概还是因为朝堂上那点事。 他做了太子的老师,家世平平,却能平步青云。 太师府出了一个高鲜,却被拒於东宫之外,也就是说,將来是没有资格做辅臣的。那三公之位,自然也就不能想。 一个被利益薰心的女人,想要利用他来达到虚荣的目的? 师父早就知道了,却没有动作,大概是顾著梅太师的面子。他可不想管这些,梅敏若是胆敢来算计他,那就別怪他不客气。 裴善想著,目光逐渐坚定起来。 他往园子里去,虽然不知道要去干什么,但就是想走一走。 结果迎面又撞上了出来散步的明心,或者明心一直都在散步,只是刚巧被他碰上。但这一次,他没有绕道,而是径直走过去。 明心看著他,开口说道:“你……” 裴善道:“我不算命!” 明心:“……” 这个裴善……他上辈子去哪儿了,怎么像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明心掐指一算,眉头微挑,笑了笑道:“施主多虑了,你的命可不是谁都能算的。” 裴善明显鬆了一口气道:“那就好。”他之前还担心,明心会拉著他一顿嘮叨呢,好在明心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裴善准备走了,在明心的身边他一刻都不想多待。 可就在这时,他看著师父带著一个人进了园子,看身形是个男人。 家里竟然有客? 裴善往前走了几步,定睛看去,发现师父带来的人竟然是高鲜。 怎么会是高鲜?裴善蹙著眉,並没有想明白。 就在这时,师父也看见了他,並高声喊:“裴善,快来见见高大人。” 果然是高鲜。裴善想,走了上去。 他们一起在园子里的会客厅坐了下来,室內清幽,茶香阵阵,真是说话的好地方。 高鲜显然有些侷促,目光有些飘忽。 裴善低头抿茶,心想连高鲜都心生不安了,那他心里可就安稳多了。 他之前还猜测师父是看在老太师的面上不计较,现在想来,是他想得太浅薄了些。 他师父一向睚眥必报,如果不能光明正大地报,自然是要迂迴地报,比如这借力打力,真乃算计中的一绝! 果不其然,他很快就听见师父对高鲜道:“你看裴善,和你同科的,年少有为,配得上你小师妹吧?” 虽然知道师父在做局,但裴善的心还是提到嗓子眼,生怕就成真的了,他可一点都不喜欢那个梅敏。 与此同时,他还不忘嚇嚇高鲜,看起来十分赞同的样子。 高鲜在一旁紧张得冒汗,却忍不住问出心中疑虑道:“裴大人和小师妹,郎才女貌,自然是天作之合。不过,我怎么听说,陆大人似乎不太满意这门亲事呢?” 裴善诧异地看了一眼高鲜,心想你也不傻嘛? 不过在他师父面前,聪明的人都会反被聪明误,高鲜虽然聪明,但他刚愎自用,不会是他师父的对手。 而他要做的,不过是静待后续而已。 第602章 那你可真是想多了 裴善觉得他师父的戏真好,把高鲜都带入了。 这个时候的高鲜,全神贯注地盯著他师父,生怕错过什么有用的消息? 而他师父却漫不经心地道:“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师父真正属意的好女婿是你,只不过碍於你师娘一直不肯点头,他才来问我的。” “我看出了他老人家的意思,怎么能当没有看见,便才顺著他的意说了。” “不过……” 裴善感觉他师父的目光看了过来,抬头时,只见他师父含笑,一脸愜意道:“我去梅府做客的时候,见到了你的小师妹,她似乎对裴善也有情意。” 一个“也”字,就透露太多了。 高鲜白了脸,神情也不太自然。 小师妹不喜欢他,整个梅府上下都知道,他们当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著看他的笑话。如果他將来娶不到梅敏,那么怕是梅家的大门也不会再为他敞开了。 更重要的,裴善有陆家做后盾,有东宫做跳板,还有皇上的偏爱,长公主和计駙马等一眾熟识,仕途不知道有多稳。这个时候,他再娶了老太师的女儿,是不是意味著,下一任太师也会是他? 裴善年少成名,又是正规科举出身,日后只要不贪污腐败,不勾结宦官乱政,朝堂之上几乎没有人能动得了他。 可他就不一样了,太师一日离朝,师妹又做不成皇后,整个朝堂里不是王家一党,就是陆云鸿培植的新势力,哪里会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要资歷没有资歷,要人脉没有人脉,如何能再进一步,像师父一样从九卿一路升至三公之首? 当然,现在他这个高度也不是一般人能够企及的,可他所接触到的人,也並非一般人能够瞻仰的。更何况,他还可以成为这些人当中的其一,如何肯甘心放弃? 想到这里,高鲜便当即表態道:“陆大人既然看出来了,那实不相瞒,我確实很喜欢小师妹。之前因为出身寒门,不敢妄想高攀,现在好不容易做到正四品的官位上,自然是想厚著脸皮搏一搏的。” 陆云鸿道:“你这个年纪做到正四品的位置,怎么能叫博一搏呢?这叫前途无量,能够给心爱之人挣一个封誥做依靠了。” “说实在的,如果和裴善相爭的人不是你,那我们两家已经在议亲了。不过既然你也有意,应该要早点上门提亲才是,你若是担心媒人找得不体面,我去给你当这个媒人如何?” 高鲜惊得喜出望外,一副激动不已的模样。 如果陆云鸿肯做这个媒人,那他真的再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然而一旁的裴善心想,我师父可不会这么好心哦? 当然,他也很配合地垂著头,表现出一副受了委屈也不敢明说的模样。 高鲜也注意到了一直不说话的裴善,便压制著內心的激动道:“待我回稟师父师娘,得了他们二老的首肯,再来请陆大人替我做这个媒,骤时,还希望陆大人不要嫌晚辈烦扰才是。” 说起来,高鲜比陆云鸿还大一岁呢,论资排辈也不算小。可谁让他和裴善同科,如今梅敏退而想和裴善议亲,那么高鲜也就矮上那么一辈了。 陆云鸿笑了笑道:“我一向说到做到,只要高大人有心,这件事没有不成的道理。” “依我说,高大人的顾虑应该还在梅小姐的身上。不过这女人嘛……” 陆云鸿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剩下的话就没有再说了。 高鲜一副自以为领悟的样子,嘆了口气说道:“师妹心高气傲的,我怕逼得太紧,反而不好。不如让她冷静冷静,或许这事就成了。” 陆云鸿並没有理会高鲜说的话,而是直接对裴善道:“你去看看你师娘做了什么好吃的没有,若是做了,就端过来待客。” 高鲜一脸莫名,连忙说不用。 可裴善早已瞭然,站起来一言不发就走了,就像是生气的人连礼节都忘了。 高鲜也在这时回过神来,知道陆云鸿是故意支走裴善的,他不知道陆云鸿要跟他说什么,却已经暗暗激动,觉得自己娶梅敏的事情不会再有阻碍了。 陆云鸿也是在裴善离开以后,才对高鲜道:“梅敏最近出门频繁了吧?女人嘛,心里若是没有別人,自然安分守己。” “可若是她心里有了人,你再想等她冷静,那是绝对不成的。” 高鲜从之前听陆云鸿说,梅敏私底下见过他的时候,就已经不淡定了。 梅敏心里有没有裴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想嫁给他,甚至於不惜违背她父亲的意愿。 但这些他都能理解,毕竟之前梅敏是奔著皇后的位置去的,让她一下子跌落到给人做继室,她怎么会甘愿妥协。 但是现在,她明显有了打算,那个人就算不是裴善,也会是和裴善不相上下的男人。 所以,他现在能获得陆云鸿的支持,那么裴善就不足为惧了。至於其他人,也不值一提。 “我会儘快找小师妹说清楚的,陆大人静候佳音便是。” 陆云鸿笑著道:“那就预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了。不过你去见梅敏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提及裴善。” “你知道的,若是你不小心说漏了什么,那后果可就与我无关了。” 高鲜连忙道:“陆大人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陆云鸿见高鲜如此胸有成竹,便催促他早些回去,最好是在长公主大婚前就传出喜讯,那想必大家都会觉得京城的喜事一件接著一件的,是个好兆头。 高鲜以为陆云鸿是在为他考虑,有长公主的婚事在前,眾人热闹之余不免会想到他的婚事,到时候自然是万眾瞩目。 说不准,连皇上都会亲自到贺。虽然很大程度上,皇上只会去梅家,但也不影响他高鲜跟著沾光就是了。 想到这里,高鲜便起身告辞了,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去跟小师妹表白,若是能在今晚就能將婚事定下来就更好了。他会趁热打铁再来找陆云鸿,最好连夜就將婚书写好,以免再生变故。 高鲜走了,从浮梦园走的。 陆云鸿会客厅出来,走到湖心亭的地方就看见了裴善。 这傢伙欲言又止的,不知道想说什么? 陆云鸿直接道:“反正你也不喜欢,就让高鲜去碰壁吧,这样他能撞得勤快点。” 裴善道:“高鲜此去,一定会碰壁。但他也绝不会让师父知道,因为这样他的自尊心不允许。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高鲜自作主张,跟师父毫无关係。” 陆云鸿两手一摊,无所谓地问著裴善道:“这样不好吗?难不成你希望这件事把师父扯进去?” 裴善摇了摇头,认真道:“不是的,我以为师父不找梅家的麻烦是因为看在梅太师年迈的份上,或者……是想考验我。” 陆云鸿一脸诧异道:“那你可真是想多了。” “我连你师娘都没有要帮忙,怎么会找你?” “哦,对了。既然你现在这么感兴趣,那从今天开始,你来接手吧。” 裴善:“……” 从今天开始……戏都开唱了,他接手还能干什么? 看戏台上的人互相掐架却使不上劲吗? 第603章 癩蛤蟆 高鲜抵达梅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梅府的晚膳都传过了,现在各房的主子们都回去休息了。 管家说要去回稟太师,高鲜连忙说不用了。他也没有说別的,不过是暗暗激动的模样看起来是有好事。再加上他出手阔绰,拿了二十两的银票塞给管家,並压低声音道:“我是来见小师妹的,说上几句话再去见师父。” 管家诧异地拿著银票,心里忐忑不安,连忙道:“这不妥吧?” 高鲜又继续道:“我请了陆大人来做媒,他已经同意了。不过我要先跟师妹说一声,免得嚇到她。” 管家不敢置信道:“陆云鸿,陆大人?” 高鲜得意地点头:“我刚从陆府过来。” 管家惊愕地张了张嘴巴,隨即想起他们府上最近和陆府有些嫌隙,虽然陆府的人没有计较,但若是陆大人登门亲自说这门婚事的话,他们家老爷无论如何都会答应的。 管家沉默了一会,隨后小声道:“高大人隨我来。” 梅敏的小院在太师府的园子里,从月亮拱门进去,便已经看见那屋檐下亮著的灯。昏昏黄黄地照著莲花池,鱼影偶尔闪现,到有些星空落海之感。 又加上左边的凉亭被林荫遮挡,微微的光从里面透出来,神秘得像是在等著什么人来一探究竟一样。 高鲜很君子的走到凉亭里,对著管家道:“我就在这里等著,劳烦你去通报一声。” 管家见他还算知礼,便点了点头,上前去扣门。 应声的是梅敏的嬤嬤,姓孔,自幼便照料她的。不过这孔嬤嬤一向自视甚高,可不好说话。 管家清了清嗓子,硬著头皮道:“烦通稟,高鲜大人来了,想见见小姐。” 孔嬤嬤在里面一听,汗毛都竖起来了,直接开骂道:“好个不要脸的东西,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大晚上的要来见我们小姐,他是疯了吗?” 管家臊得慌,正要解释,便听见梅敏寻声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管家连忙道:“小姐,高大人刚从陆家过来,说是想见见你。” “咣当”一声,门被大力拉开。 几乎是猝不及防的,孔嬤嬤还被嚇了一跳。她惊慌地喊:“小姐,您可不能去啊,对您的名节有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梅敏阴翳地看了过去,冷冷道:“有碍?这可是在梅府,如果有碍,那你们还活著干什么?” 扑面而来的戾气嚇得孔嬤嬤不敢说话了,就连见识过大场面的管家也不禁心里一寒。 他们家小姐,似乎越来越暴躁了。 与此同时,梅敏对管家道:“看著她们,別叫她们出来丟人现眼。” 管家頷首应是,和孔嬤嬤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两两对视,久久说不出话来。 而房间里的两个丫鬟听见,走到门口见情况不对,也都呆愣著。 凉亭里,一盏孤灯亮著。 因为这个地僻静阴暗,白天到不觉得,晚上就有些避人耳目,像是故意倒腾出来的幽会之地一样。 高鲜因为紧张,手心都出汗,脸颊也红得厉害。 想娶梅敏,虽然算计的成分有,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也是真心喜欢她的, 可梅敏一来,浑身上下都是不可冒犯的强势,她扫视著高鲜,全然不將他放在眼里,只是冷冷道:“陆云鸿都跟你说什么了?” 高鲜皱了皱眉,解释道:“小敏,要叫陆大人。” 梅敏冷嗤著,背过身去,不耐烦道:“我愿意怎么叫是我的事,你要是不说就赶快滚,我爹娘都这么大把的年纪了,难不成你还想让他们为了你惹出来的破事操心吗?” 高鲜深知她误会了,连忙道:“並不是的。小敏,陆大人答应来帮我来梅家提亲了。” “我是来……” “你说什么?”梅敏提高了音量,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高鲜以为她是震惊,但內心又隱隱觉得不是,可他顾及不了那么多,连忙道:“陆大人他是想帮我。” 梅敏只觉得一股火瞬间燃遍全身,她双眸赤红,愤懣地怒吼道:“帮你?高鲜,你以为你是谁?真的是可以和陆云鸿比肩的状元郎吗?” “人家凭什么看得起你?凭什么会帮你?他这是要害我你知不知道?” “我呸,你有什么不知道的,你不就是在打这个主意吗?” “高鲜,我告诉你,你別做梦了,我梅敏这辈子就是出家当姑子,一辈子不嫁,我也绝不会嫁给你!” 梅敏吼完,依旧愤恨地盯著高鲜,在她的眼里,高鲜就如同一条蠕动的蛆那么噁心! 而此时的高鲜,也早就被梅敏激动的怒骂给震住了。 他不敢相信,他一个堂堂正四品的官员,还可以帮著皇上给太子选老师,受到当朝太师的看重,如此这些,在梅敏的眼里竟然什么都不是? 她是如此看低他的! 高鲜的心感觉到一股寒意,宛如冰锥刺入,让他瞬间疼到不知所措,一股无名的怨火灼烧起来。 他抬头看向梅敏,在她不屑又厌恶的目光中冷笑,自嘲道:“你就是这样看我的,一无是处?” 梅敏闻言,直接厌恶道:“你错了,在我的眼里,一无是处的人都没有你噁心。因为他们一无是处是他们没本事,而你已经靠著我们梅家得了官位,前程似锦,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竟然还敢肖想娶我?” “癩蛤蟆就该坐井观天,別出来丟人现眼!” “你住口!!”李夫人怒吼著,因为刚刚才到,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无论是什么事,以高鲜和梅家的关係,女儿说这话都太过分了。 可梅敏却一点都不觉得,甚至於冷哼一声,不在乎地撇开目光,全然不顾高鲜已经煞白的脸。 等李夫人走近,高鲜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像是被人罩著麻袋打了一顿,浑身骨头都碎了一样,唯一的躯体支撑著,却感觉身体的每一处都在痛。 二十多年的努力,这么多年殷勤的来往。甚至於,在知道梅府和陆府有了嫌隙,马不停蹄地想要调节。 就连一向不喜欢他的师娘,也因为这件事对他改观。可他一心想捂热的梅敏,竟然是如此看他的。 癩蛤蟆! 哈哈哈哈哈哈……他竟然是癩蛤蟆! 高鲜啊高鲜,多少人说你光鲜靚丽,只等著一飞冲天。 又有多少人奉承你一声高大人,只等著你透出那么点消息让他们左右站队。 可千人万人地捧著你又如何,总有那么一个你最在乎的,但却也是最看不起你,伤你最深的人出现了。 第604章 竟然还是陆家,还是裴善 高鲜勉强撑著给李夫人行了礼,心如死灰道:“师娘,別怪师妹,今夜是我唐突了。” 李夫人不信高鲜会如此唐突,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的。她追问道:“一定是有別的事,你说吧,师娘相信你。” 高鲜的嘴角满是苦涩,可还来不及说,梅敏就道:“不过是个登徒子,娘还当他是什么好人吗?大晚上夜闯姑娘家的闺房,我若是个心狠的,这会早就把他打死了。” 李夫人怒喝道:“你闭嘴!” 梅敏不想让高鲜把陆云鸿答应替他做媒的事情说出来,便催促著高鲜道:“你还不走,真当我娘想知道真相吗?她老人家只是不想让你难堪!” “你……”李夫人被女儿气得半死,胸口一阵阵发疼。 高鲜也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从头到尾,他就像一条狗一样在梅家晃荡,也难怪梅家人一个都看不起他。 想到这里,他再也立不住身形了,颤颤巍巍的身体差点摔倒。 可身边都是女眷,谁又肯扶他? 高鲜最后踉蹌著,走出了梅敏的院子。 可他走出去好远,都没有见有人追来,一时间心如死灰,內里真是肝肠寸断,对梅家的所有眷恋和依赖,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而梅府里,李夫人也在管家的口中得知了真相。 虽然陆云鸿要给高鲜做媒的这件事有些突兀,但如果是高鲜找上门去的,那就何其合理了。 毕竟高鲜也是丈夫的学生,加上陆云鸿深知丈夫的有意让高鲜做女婿,自然乐意帮忙。而今晚,高鲜恰恰先去了陆府,所以这件事便也顺理成章。 她只是没有想到,女儿对高鲜的厌恶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 如此,这两个人別说是结为夫妻,就是將来希望他们二人守望相助,怕也是不可能的了。 李夫人失望地看了一眼女儿的房门,带著管家离开了。 她刚回到房间,便看见丈夫在翻找著什么,把房间里的抽屉柜子弄得乱糟糟的。 “你在找什么?” 梅太师没好气道:“药啊,吃止疼的药。之前就放在这里的,不见了。” 李夫人想起里了,是一点发硬还黏在一起的粉末,她以为坏了,便给扔了。 “坏了,被我扔了。” 梅太师脸色大变,痛苦地捂住脑袋,一拳一拳地暴捶道:“那药马上就能止痛,你竟然给我扔了。” “没有那个药,我这是要活生生被疼死啊!” 李夫人也慌了神,连忙道:“那药是哪里买来的,我这就叫人去买。” 梅太师暴躁道:“是敏丫头给的,外面哪里去买,你快去问!” “敏丫头给的?” 李夫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嚇得大变。 梅太师才不管这么多,一把拂开了桌上那些茶具,暴躁道:“你还不快去,我快疼死了。” 李夫人倒吸一口凉气,也顾不得说高鲜来过的事情,便匆匆去找女儿了。 在路上,她想起有一次弟弟给过女儿一包药粉,说是治头疼最有效,不过不能吃多,会成癮。 当时她还拿走了一半,就是担心女儿会依赖上那个药,可女儿听说会成癮,一直不肯吃,她还夸讚过女儿聪明,知晓厉害。 可是现在,女儿竟然將那药给了她爹? 李夫人气得浑身乏力,再次找到女儿时,她二话不说,直接上去就甩了女儿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响,整个小院都寂静下来。 隨即梅敏带著悲腔怒吼道:“高鲜都走了,娘还来打我,难不成高鲜比女儿还重要吗?” 李夫人气得脸色发白,颤抖著道:“我是为了高鲜打你吗?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你给你爹吃了什么?” “他这一辈子,谨小慎微,从不敢行差踏错。你可有想过,若是有一天那药没了,或是他在朝堂上狂躁,那他將会成为一个笑话,那我们梅家的下场会是什么?” “太子还高坐於东宫呢,他的母妃也封了嬪。可你看见郑家的下场没有,他们现在还有音讯吗?” “你成天说高鲜如何如何,但有一点你没有说对,你爹若有高鲜做儿子,怕你的下场好不过郑思菡!!” 梅敏呆愣住,心里虽然不服,但她其实並不知道那药的副作用有多大,成癮又有多厉害? 只是看著她母亲连郑思菡这样的女人都拿来同她比较,心里不免悲戚又绝望。 如果梅家会倒,凭什么是她一个人像牲口一样被赶出京城? 既然娘家靠不住,她就找一个厉害的婆家好了。这个时候,她脑袋里转了一圈,唯一想到的人,竟然还是陆家,还是裴善。 可无论如何,她才不会认命! 李夫人教训完女儿,匆匆回了库房取了药回去,她准备等丈夫先克服一下,如果能克服就最好了。 好在丈夫年纪大了,精力不济,闹了一场,等她回去时丈夫已经睡著了。 看著凌乱不堪的房间,再看著熟睡中的丈夫,她先是无可奈何地鬆了口气。 可走进房间时,才想起来,高鲜的事情还没有跟丈夫说呢? 罢了,那就明日再说吧!现在这种情况,她也不好把他叫起来了。 然而李夫人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情虽然只隔了一晚,就像是隔了一道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鸿沟。当后来再想弥补时,那已经为时已晚了。 且说这一夜的高鲜从天上跌落谷底,在又在冰冷孤寂的谷底浮浮沉沉,任由自己破败不堪的內心灌入一阵阵冷风,恨不能將自己最后一丝理智也吹得灰飞烟灭。 他在大街上走著,一个人浑浑噩噩的,万念俱灰,都不知道將要去往何处。可就在这时,一辆疾行的马车径直朝他冲了过来。眼看避之不及,高鲜嚇得直接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瞬,马车突然侧翻在地,里面的人滚落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看起来可摔得不轻。 高鲜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还未回神,便见那人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问道:“高大人,您没事吧?” 第605章 那必须识时务 高鲜呆愣地望著眼前男子,夜风徐徐,此人一身公子哥的装扮,却是玉树临风,貌若潘安,真是精致得像是玉琢的一样。 他试探性地喊道:“徐公子?” 徐瀟莞尔一笑:“哎呦,承蒙高大人记得,正是在下。” “对不起了高大人,车夫刚刚喝了点酒,没撞著高大人吧?” 高鲜恍惚地回神,摇了摇头。 徐瀟鬆了口气道:“您没事就太好了,不然的话,太师府那边我可怎么交差啊?” 高鲜的目光一暗,低头时却看见了徐瀟脚踝上的伤,竟然汩汩地流著血,可见伤得不轻。 “你……” 徐瀟也看见了,连忙道:“不碍事,一点皮外伤而已。只要高大人没事,那其他都是小事,我自己可以处理的。” “那高大人,我先回去了,马车摔坏了,也不能送您,別见怪!” 高鲜愕然,觉得徐瀟也太客气了,他可是徐家的公子。 然而,当看到徐瀟一瘸一拐地帮著车夫收拾,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唤道:“徐公子。” 徐瀟回头,笑著问:“高大人,还有什么事情吗?” 青年长得实在是太好了,这一笑,又宛如夜里曇花一现,真是叫人难以忽视。 高鲜的目光闪了闪,本来是问他和陆云鸿关係那么好,还怕他一个小小的四品官员做什么? 可脱口而出的却是:“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医馆,我带你过去包扎。” 徐瀟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流血的伤口,犹豫著。 高鲜却道:“走吧,这样回去家里人也会担心的。” 话落,徐瀟的笑容渐渐隱没。 高鲜突然意识到不妥,可徐瀟却一瘸一拐地朝他走来,只是笑容不像刚刚那么爽朗,相反,有了无法言说的愁绪。 这个时候,高鲜才想起来,徐瀟原来是外室子。 就在他被接入徐家不久,他的亲生父亲就已经死了。 是了是了,一个外室子,在徐家要看嫡母的脸色。其他两房的兄弟还担心他来抢夺家產,自然不会真心待他的。 怪不得他一直紧紧抓住陆云鸿这层关係,想必他也很清楚,真正能帮助他的人是谁? 想想也真是可笑。他和徐瀟,竟然是一类人! 一个连自己人都靠不住,只能依靠外人,却在经歷过真正的贬低和利用以后,才能看明白,原来所谓外人,竟然比自己人还看得起自己,认同自己的存在。 “走吧。”高鲜主动扶著徐瀟。 看著他们远去,车夫打扮的男子慢慢將一地的靠垫等物拾起,驾著马车跟了上去。 而不远处,聚贤楼上,看著这一幕的姚玉打了个哈欠,倍感无聊地关了窗。 话说,当年他差不多也是这么被骗的。 然而时过境迁,他以为自己会耿耿於怀的事情,其实也不过如此。 真是沧海巨变,变不过人心啊! 他嗤笑著,径直下楼了。 …… 十月十二,长公主和计云蔚大婚了。 长公主是从公主府出嫁的,前一天晚上,王秀就去了长公主府,陆云鸿则去了计府,夫妻俩分別在两处帮忙。 晚上的时候,长公主把诚王妃,世子赵宜、燕阳郡主等,都安排歇下,便和王秀回了住处。 看著掛起来的嫁衣,长公主的目光亮晶晶的,她显得有些激动,明明都躺下了,又爬起来。 最后她抱著被子,靠坐在床头上:“完了完了,我睡不著了。” 王秀有点想笑,可又能理解她,便道:“想一想,计云蔚现在肯定也睡不著。不过男人嘛,精力始终要好些,明天应该看不出来。” 长公主想著计云蔚比她还沉不住气呢,扑哧一笑,倒也没有那么激动了。 她躺下来,挨著王秀说话:“我成过一次亲了,他一次都没有,只要我不慌不乱,一定不会出错的。” 王秀道:“婚礼嘛,出点错也没有什么,反正都是笑谈。” 长公主道:“你说的也是,不过我不想別人说他,看他的笑话。他那个人傻乎乎的,看著不在意,实则心里也会失落的。” 王秀酸得不行,连忙道:“哎呦呦,真是一点委屈都不能受了。他可是男人,能承受得住奚落,才能承受駙马爷的荣光。” “你若是为他考虑太多,太心疼他了,日后可怎么好?” 长公主甜蜜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好,但只要他高兴,我便高兴。” “当然了,我也不傻,若是他对我不好,我也不会纵容他。” 王秀道:“这你倒不用担心了,计云蔚这傢伙一根筋,喜欢什么就是什么,他可是很执著的。” “睡吧,明天会起得很早,等到了计家那边,一时半会也不適应。” 长公主嘆了口气,她想到了弟弟,不知道他明天会不会来? 她把赵宜找来,想必弟弟也知道了,不过他现在是皇帝了,她可不敢指望他来牵她上花轿。 长公主靠著王秀,压低声音道:“你说,皇上会不会生我的气?” 王秀道:“你这是典型的婚前焦虑症,想太多了。快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所有事情都会有条不紊地进行。更何况你是新娘子,他们若是真的在乎,就不会让你为难。如果他们不在乎,你又何必想呢,横竖都是不相干的人。”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心里的担心却也是真的。 长公主挽著王秀的肩膀,然后道:“从明天开始,你可以叫我阿蔚夫人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王秀:“……” “我看你是迫不及待听见別人这么叫才是真的。” 长公主喷笑,心情好了起来。她道:“是又怎么样?你都不知道,准备这场婚礼我花了多少心血,可是我很开心,因为我知道,那个傻子付出的更多。” 王秀无语道:“他又成傻子了?” “这一晚,他的身份可真多。” 长公主轻哼道:“明天更多,他可是我的丈夫了。” 王秀表示明白,並道:“我知道了,不用你们给改口费,我明天就喊姐夫怎么样?” 长公主开心地笑著,大半夜从床上起来,摸了一个金灿灿的龙鱼给王秀拿著。 好大一条,王秀觉得沉甸甸的,摸著上面的鱼鳞,不敢置信道:“纯金的?” 末了又加一句:“多重啊?” 长公主轻哼道:“这可是我特意为你打的,还有一条,在他那里。陆云鸿要是识时务,明天你们夫妻就可以凑一对了,怎么样?” 王秀惊呼道:“那必须识时务啊!” “你放心,我家云鸿一向都很有眼力劲的,他知道他媳妇最爱什么,万死不辞!” 长公主看著鲜活明媚的阿秀,开心道:“还说我和计云蔚呢,你们夫妻还不是一样,狼狈为奸的!” 王秀也不恼,嘿嘿地笑道:“像这样的龙鱼,你还有多少条?明天別说是叫姐夫,就是叫亲爹也行啊!” 长公主羞恼,嗔道:“我可去你的,明天要不好好叫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话落,去挠王秀的痒痒。 王秀笑得东倒西歪的,却是死抱著龙鱼不撒手!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纯金的。 以至於后面长公主看她抱著龙鱼睡觉的时候,实在是乐得不行,不知不觉间,所有的愁绪烟消云散,她也慢慢靠在王秀的身边睡去了。 只是才眯了一会,吕嬤嬤便轻轻踱步来到床边,压低声音道:“殿下,皇上来了。” 第606章 分明是你的大腿好抱 长公主猛然睁开眼睛,惊喜道:“在哪儿呢?” 吕嬤嬤笑著道:“在前厅呢。” 长公主连忙起身,可她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王秀,点了点她的额头,声音宠溺道:“还说来陪我呢,我看就是来蹭我的床睡觉的。” 吕嬤嬤低头闷笑,知道自己的殿下是不会叫醒王秀的。 果不其然,她家殿下很快就道:“叫下人们干活的时候轻点,別把阿秀吵醒了,明天她可还得送我去计家呢。” 吕嬤嬤连忙应是,心想还好自己聪明,刚刚就吩咐过了。 前厅里,值夜的下人们各司其职,都不敢弄出太大声响。 长公主来的时候,就看见弟弟在厅里安安静静地喝茶,隨行的人倒是一个都没有看见。 她诧异道:“你是一个人来的?” 正兴帝点了点头:“景焕吵著要去陆家,我让花子墨带他过去了。” 长公主道:“那余得水呢?” 正兴帝道:“去了计家,看看还缺什么?好叫人补上!” 长公主道:“什么都不缺了。” 正兴帝抬头,诧异道:“你確定?” 长公主仔细想了想,再次肯定道:“都对过流程了,不会有错的。” 正兴帝放下茶杯,那声音不轻不重,却刚好能让长公主听见。 长公主看过去时,只听他冷哼道:“不是还缺一个我?” 长公主先是一愣,隨即又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她的確没有把弟弟算进去。 她人生的第一场婚礼是忐忑的,她很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是弟弟亲自牵著她的手送上了花轿。那天还下起了雨,她隱隱觉得不適。 想不到后来,那场婚姻如她所料那般,过得並不和睦。 但是这一次……就算明天会下冰雹,她也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不会再觉得不安了。 “是还缺一个你,不过我大婚以后,是不是该轮到你了。” “我这个挡箭牌的作用,也仅限於今晚了。” 长公主说著,忍不住乐了起来。 正兴帝蹙了蹙眉,淡淡道:“皇宫里不是没有嬪妃,那些人能嚼什么舌根呢?” 长公主道:“那是不一样的。” 正兴帝道:“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横竖也没有喜欢的。” 这句话就堵死了长公主接下来要说的话,的確,勉强去和不喜欢的人成亲,那还不如一个人孤独地过著,至少没有那么多糟心的事。 而她也决定不再劝,並说道:“也对,反正你有儿子了,那就隨缘吧。” “说得你没有儿子似的,不过计云蔚要是將来想要你为计家传宗接代,那你还是休了他吧。” 长公主闻言,轻哼道:“他才不会呢,他现在都想让安年给他养老了。” 正兴帝幻想著计云蔚躺在摇椅上等著安年端茶倒水的样子,顿时忍不住斥道:“他想得倒美!” 长公主笑著道:“可不是吗?我都不敢想呢。” 姐弟俩说了一会话,便有下人来稟,诚王妃带著世子和小郡主过来了。 正兴帝对长公主道:“你去叫阿秀起床吧,看样子得准备起来了。” 长公主诧异道:“你怎么知道阿秀还在睡?” 正兴帝看向门外,好似在说:那不然呢?人家夜宿在长公主的客人,都起来了。 长公主闷笑,隨即站起来道:“好吧,我去看看那只小猪睡醒没有。” 肯定没有。正兴帝想著,嘴角微微扬起。 事实上还真没有,长公主回去叫的时候,阿秀睡眼惺忪地趴在床头道:“我不会梳头,我也不会给你穿衣服,你就让我再睡一会吧。” 吕嬤嬤瞧她那可怜样,困得泪珠都涌出来了,连忙道:“殿下,要不还是让陆夫人再睡一会吧?” 长公主道:“你当我不心疼她吗?可婶婶都起来了,一会就会过来,让她看见,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听见诚王妃都起了,王秀嘆了口气,规规矩矩地坐起来,等著宫女给她穿衣服。 长公主见她跟个小猫一样,便逗著她道:“要睡,一会去我的花轿里睡,我用我大婚的礼服给你当枕头怎么样?” 王秀揉了揉眼睛,打著哈欠把鞋穿了,却冷不防直接跪倒在长公主的面前。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道:“给您请安了,我的殿下!” 吕嬤嬤和一眾宫女乐得不行,连忙把她扶起来。 长公主也是笑著道:“幸亏没有说拜个早年啊,不然我这红包上哪里去准备?” 几人正说笑间,诚王妃带著燕阳郡主就来了。看著一屋子都是乐呵呵的,还以为她们说了什么討喜的话,还略带感触地道:“这总算是有了大喜的样子了。” 长公主对诚王妃道:“今天就劳烦婶婶了,若是有不长眼的衝撞了,还望婶婶不要生气。” 诚王妃拍了拍长公主的手道:“放心吧,皇上都来了,我不是那么没有眼力劲的人。更何况,婶婶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找茬的,只要他们规规矩矩行事,不要抹黑皇家和长公主府,我绝不会跟他们计较的。” 长公主闻言,佯装鬆了口气道:“那就好,有婶婶坐镇,我心里踏实多了。” 诚王妃道:“瞧瞧你这点出息?对了,陆夫人呢,她不是也来了吗?” 长公主道:“阿秀要送亲,跟我一起去计府,所以长公主府的事情,只能交给婶婶了。” 王秀也在这时探出头来,说道:“今日只能辛苦王妃了。” 诚王妃道:“都是一家亲朋好友,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你们快梳妆吧,我出去看看。” 说完,她把女儿燕阳郡主留下相陪,自己走了。 燕阳郡主看了一眼出来洗漱的王秀,睡眼惺忪的模样像是才刚刚从床上起来,再一看宫女们整理著床铺,一切就不言而喻了。 在她的记忆里,她和堂姐虽是姐妹,却都不曾这般亲密地就寢过呢。 可见,有些感情並非是血缘至亲就可以比的。好在堂姐对她也不差,只是没有陆夫人那般好罢了。 燕阳郡主走到两人的背后,看见堂姐从梳妆匣里拿了好多首饰出来,摆在了王秀的面前让她挑。而王秀看都不看一眼,闭著眼睛就道:“今日你大婚,你做主吧,就是把我打扮成一个媒婆样,我今天还就给你当媒婆了。” 长公主捏著王秀的下巴,骄纵地说道:“瞧瞧这吹弹可破,如花似玉的小脸蛋,我怎么捨得折腾?你放心,保管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连陆云鸿都看呆了去。” 王秀轻哼道:“谁去管他,只要不丟你的人,你隨便折腾好了。” 说完,果真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看,也不知是困极了,还是懒的。 燕阳郡主羡慕道:“大姐和陆夫人的感情真好。” 长公主道:“那是,我们可是生死之交。” 王秀直接挑明道:“屁,分明是你的大腿好抱!” “噗。”长公主直接破功,笑喷了。 吕嬤嬤等人也是笑得不行,一个个感觉自从陆夫人来了,她们的嘴角就没合拢似的。 与此同时,燕阳郡主也陷入了深思。 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大姐身边都有这么多真心为她考虑的朋友,而她的身边,除了父母就是想要算计她的小人。 原来,权利真的是一把双刃剑,是心甘情愿的给予,也可以是毫不留情的割裂! 第607章 风光大嫁 梳完妆的长公主身著大红色喜服,戴著凤冠,垂落的珍珠流苏轻轻摇曳著,与那如玉般的面庞相交辉映,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真可谓是雍容华贵,国色天香,叫人挪不开眼。 王秀的手抚过喜服上的褶痕,亲自將霞帔给长公主穿上,做完这一切,她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发现没有什么不足之处,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以了,等著接亲的人来吧。” 长公主看著镜中的自己,新嫁娘眉眸含羞,春色怡人,平添几分闭月羞花之態,一度让她觉得面上灼热,不敢直视。 於是她垂下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接亲的人还没有来,送亲的人已经聚在大厅里了。 姜温茂夫妇带著姜晴和姜华姐弟俩,看起来十分重视这场婚礼。 而蒋夫人在得知皇上也在的时候,下意识朝女儿看过去。 结果姜晴不为所动,蒋夫人无奈只好嘆了口气。 很快,计云蔚带著接亲队伍浩浩荡荡的来了。 他们本想显摆一番的,因为带来都是翰林院那批学子,一个个不说学富五车,对个对子,吟首诗词还是手到擒来的。 结果来了才知道,皇上已经在此坐镇。 一时间,好多官员都想跑路了,好在计云蔚財大气粗,这才勉强稳住了局面。 不过皇上也没有为难他们,只不过格外叮嘱了计云蔚几句,便顺利让他们把新娘子接走了。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还有一抬一抬令人瞠目的嫁妆,都在这喧囂热闹的气氛中,洋洋洒洒地进了计家的大门。 此时,计家內外皆是宾客。 计云蔚牵著红绸,带著长公主一步步从红毯里走进去。礼部尚书徐敏在说贺词,眾人屏息凝神地听著,並不敢出言打岔。 宴会厅里,酒桌上挤满了人,一个个衣冠赫奕,在红绸灯笼的堆叠下,显得满堂生辉。 王秀穿著一身的青粲色绣缠枝花的对襟大衫,梳著元宝髻,戴著珠光宝气的头饰,刚隨著接亲的队伍进了计家,便被人群中早就候著的陆云鸿给拉了过去。 今日他穿著深灰色直裾,外面罩了絳紫色的对襟长衫,显得人挺拔英俊,加之官衔太高,一时间不知多少人围著,冷不防像个孩子一样捉弄起自家夫人,倒是让不少喜欢凑热闹的大臣们打趣起来。 甚至於在不远处,计家的两位姑娘也被吸引了目光,徐徐地看过来。 王秀看见陆云鸿还有心情来捉弄她,便问道:“你的事情都干完了?” 陆云鸿道:“帮忙的事情都干完了,现在只等著观礼了。” 王秀催促道:“那还不快走,我们去前面观礼。” 陆云鸿见她兴趣浓厚,便笑著带她往前去。因为前一夜就过来管事,陆云鸿的威严槓槓的,很快就给王秀找了一个最佳的观礼位置。 看著长公主和计云蔚缓缓走来,在一片讚词中温柔相对,这一瞬间,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黯然失色了,王秀唯有想到“佳偶天成”这四个字。 他们一定会很幸福的,王秀心想。 等礼成了,她也跟著鬆了一口气,隨即露出羡慕又嚮往的神情来。 所谓风光大嫁,应该就是这样了。 满堂宾客吐贺词,一室红绸隨风舞,两心相许白头约,恩爱无不羡煞人。 突然间,陆云鸿握住了王秀的手。 王秀以为他也被感动了,转头笑著和他说道:“婚礼很美是不是?” 陆云鸿往四周看了看,从准备的喜宴,到喜堂,再道颂讚词的人,都彰显了计云蔚的用心。 那些掛在垂花门外的油纸伞、各色花灯、香包、摺扇等小礼物,哪一样不是计云蔚精挑细选的呢?为的就是能让来观礼的客人们,都有一个好心情,真心地为他和长公主的成婚而感到高兴。 陆云鸿原本对婚礼没有多少感觉的,可过来以后,也在计云蔚的渲染下替他八面玲瓏地招待客人。 而且现在,他隱隱觉得失落。如果当初他和阿秀的婚礼也能这么热闹就好了。 陆云鸿想著,心里越发遗憾了。 “阿秀……” 他轻轻地唤,却在王秀回头时,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吻了吻。 这一刻,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满脑子想的都是亏欠了她。 王秀不知他在想什么,生怕被人看见,娇嗔地瞪著他。 陆云鸿却得逞地笑了起来,隨即似开玩笑般说道:“你若是羡慕的话,我们也办一场好了。” 虽说是玩笑话,但王秀听出了他的认真。 便悄悄捏了捏他的手指,好似安抚般道:“都老夫老妻了,有这精力还不如给爹娘办场寿宴呢,那样人家还会夸我们孝顺?真要再办一场婚礼,人家会说我们脑子有问题。” 陆云鸿想了想,觉得也是,便遗憾道:“可我想办一场!” 王秀道:“那你多想一想,说不定晚上就能做梦了。” 陆云鸿:“……” 媳妇一点都不浪漫,他感觉好心塞。 不仅远处,看到这一幕的计家姐妹同时露出艷羡的目光来。 那个待人接物都彬彬有礼的陆大人,来的宾客们宛如眾星捧月一般奉承著,却在看见自己夫人后,瞬间宛如一个平凡的男子,卸下了所有光环,就只愿在那人的身边,静静地站著。 甚至於,会忍不住去亲吻她的手,可见心里是极爱的。 计家的三小姐道:“堂兄跟陆大人那么好,可我们之前却连陆大人的面都没有见到过。” 计家的二小姐愣了愣,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她是见到过陆云鸿的,那个时候,他和堂兄还在念书。 有一天陆云鸿来找堂兄,她和哥哥去给大伯父请安,刚巧就在二门处碰见了。 匆匆一瞥,她只是那个少年眉眸內敛,俊朗无双,竟有些让人不敢直视。 可昨晚她送茶去前厅时,陆云鸿却仿佛没有见过她一样,或许他早就不记得了。 “走吧,我们去后院。” 计家二小姐说完,便带著妹妹离开了。 而从头到尾,对这一幕一无所知的陆云鸿夫妇,还在低声地说著悄悄话。 第608章 我不是识相,是你真的太好了 “对了,你拿到龙鱼没有?纯金的!” 王秀问道,显然对这件事格外在意。 陆云鸿道:“给了,不过我看裴善很辛苦,就隨手送他了。” 王秀先是一愣,隨即开怀道:“那感情好了,我还在想,將来裴善定亲的时候,拿什么给他当定亲礼才显得有面子。” “既然你的给了裴善,那我这个就留著给他媳妇好了,这原本是一对。” 王秀想著,等裴善定亲的时候,前面摆著两条大龙鱼,还是纯金的闪闪发光,別说女方家多有面子,他们给的人都觉得特別阔绰。 这件事光是想一想就很激动,王秀拽著陆云鸿的袖子道:“等裴善成亲的时候,我一定好好操办,一定要让女方觉得风光大嫁,而不是觉得我们裴善高攀了。” 陆云鸿拍了拍她的手,笑著道:“那就是我给的龙鱼,给对了?你不生气了吧?” 王秀道:“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生什么气?” “今晚你好好帮计云蔚招呼客人,回家我就奖励你!” 陆云鸿想问她,奖励自己什么? 不过想著,还是等著晚上回去揭晓好了,留一丝悬念,说不定还有惊喜呢?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了期待,后面陆云鸿超常发挥,把那些宾客都招呼得服服帖帖的,而且还把敬酒的大任都包揽了,让计云蔚轻鬆了许多。 计云蔚一开始还挺感动的,不过就在他要回房时,陆云鸿拦住他道:“你把龙鱼给我的时候,怎么不说长公主那里也有一条?” 计云蔚愣了一下才想明白,当即哭笑不得道:“我给你的东西,你自己不珍惜,隨手就给了裴善,还说呢?” “不过给了就给了,你不给我还想给呢?昨晚裴善陪了我一整晚呢,还听我嘮叨,一直没有觉得我烦。” 陆云鸿只想揍计云蔚一顿,碍於是他的大喜日子,便忍住了,淡淡道:“你拿裴善跟我比,不是挖坑给我跳?他那个脾气,十个人里找不出一个来,更何况我还在那十个之外。” “不过好在我媳妇没有说什么,不然你今晚还想进洞房?我灌得你门槛都爬不进去!” 计云蔚莫名开始心虚,打著商量道:“本来就是我跟凤阳商量著,给你们夫妻打的。既然如此,我明天叫人再打一个就是了。” 陆云鸿道:“不用了,给裴善也挺好的。他將来能拿去当聘礼呢,阿秀那一份,说是给他媳妇存著了。” 计云蔚听陆云鸿这么说,越发觉得自己昨晚有点不地道。 可陆云鸿却催促他道:“快去吧,別让殿下久等了,这里的宾客喝得也差不多了,一个个都有眼力劲,不会多待的。” “不过今晚还是叫人看著你的老父亲,他今天喝了不少,怕是会醉。” 计云蔚点了点头,连忙道:“我叫看著的,放心吧。” 陆云鸿见他行事十分周全,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很好,总算有当家人的样子了。” 计云蔚笑了笑,他想到了自己的妻子,此时此刻,她正在新房里等著他回去呢。 不知不觉间,计云蔚眼神里的光亮了又亮。 “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不周全不行啊。” “你不也是这么过来的?我现在能理解你当初在无锡做的那些事情了,甚至於我很感谢你,当初让我送凤阳回京。” 陆云鸿想了想,还真是。 他笑著道:“谢媒酒我还没有喝,这笔帐得记著,你要还的。” 计云蔚连忙道:“放心吧,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你的。” 话落,两个人相视而笑,计云蔚也很快就离开了。 陆云鸿看著他步履如飞的背影,嘴角微微上翘。 其实很多事情能不能置身事外,很多时候不是比谁的心狠,而是有没有在乎的人罢了? 计云蔚心甘情愿搅合进来,其实早就不在乎自己是计家的人,还是长公主的駙马。他想要的,唯有一个倾心相待的妻子。 就像他,其实也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为大燕,为王家,还是为陆家活著。 但他很清楚,如果那个人没有陪在自己身边,或许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於是他和王秀离开的时候,还主动带著赵景焕和赵安年,让计家的下人们少操点心,一个个都能安稳地度过这个夜晚。 回到府邸,王秀已经累得不行。在马车上的时候,她就已经昏昏欲睡了。 下了马车,两个孩子都是交给嬤嬤洗漱的,陆云鸿也跟过去监督。 等王秀回房洗漱完,陆云鸿才回来。 王秀问道:“他们都睡著了?” 陆云鸿点了点头道:“白天上躥下跳的,早就累了,刚洗漱完就睡著了。” 王秀点了点头,鬆了口气道:“我们也快睡吧,我都困死了。” 陆云鸿道:“裴善还没有回来?” 王秀道:“他今晚估计有得忙了,明天都不一定能回来。不过放心吧,长公主不会亏待他的。” 陆云鸿笑著道:“办过这些差事,他在外应酬的能力更强了,就算遇到宵小之辈,那些人也不会是他的对手,挺好的。” 王秀点头附和,不过实在是太困了,刚躺下就闭上眼睛。 突然,陆云鸿覆了上来,亲吻著她的耳朵问道:“你说的奖励呢?” 王秀轻颤著,本来想敷衍的,可一转念想,陆云鸿能听见她的心声呢? 便嘆了口气,翻过身抱著他道:“相公,明天兑现行不行啊?我好睏啊?” 陆云鸿轻哼道:“可你刚刚还想敷衍我呢?” 王秀哭笑不得,心想一句坏话也不能说了,便啄了啄他的下顎和脖子,一副求原谅的乖巧模样。 陆云鸿这才勉强露出笑容来,轻嗤道:“算你识相!” “我不是识相,是你真的太好了。” “相公,睡觉吧。” 王秀说著,扑进了陆云鸿的怀里。 陆云鸿拥著她,心想她昨晚在长公主府一定没有睡好,又跟著奔波一天,不困才怪。 不过他还以为她会因为羡慕长公主的婚礼,回来以后就跟他滔滔不绝地说呢。结果显然,是他自己想多了。 原来有些遗憾,当成为生命中的一部分以后,日后再回想起,更多是一种释然。 第609章 夫君 计云蔚回房时,室內灯火明亮,红烛灼灼,亮眼夺目。 长公主还穿著大红色的嫁衣,不过脱了霞帔,取了釵冠,看起来更加温柔嫻美,像是夜里静静绽放的红玫瑰,悄无声息的,却叫看见的人恍若梦中。 计云蔚傻傻地笑,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半天都开不了口。 长公主也被他著炙热的目光看得赧然,让吕嬤嬤將一眾丫鬟婢女带了下去。 关门声响起,长公主也跟著鬆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计云蔚从后面撞了过来,紧紧地抱著她的腰。 他是饮了酒的,气息醇烈,让人想忽视都难。 “凤阳,凤阳,我终於娶到我的凤阳了。” 计云蔚说,闭上眼睛,將自己腻在长公主颈窝边,那里香香的,软软的,太过舒服,也太过安心。 长公主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拍了拍,温柔道:“洗漱吧,累了一天,早些休息。” 计云蔚长嘆,又幸福地道:“我哪里睡得著啊,昨晚就睡不著的,亏了裴善一直听我絮叨。” “对了,陆云鸿也不错,总算知道来帮忙了,还出了不少力。不过他要是肯早点过来,我估计能轻鬆好多。” 长公主笑著道:“他能来一天就已经是给你面子了,我瞧著今天酒宴刚结束,他就来叫阿秀了。” 计云蔚高兴地道:“我总算是有点理解他了,就像我迫不及待要来见你一样,谁阻止都不行。” “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就快见到你了,就快了……” “凤阳,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长公主的脸颊微微红了,像喝了酒,坨红慢慢染上了脸颊,那种羞涩带著醉人的温柔,最是美丽不过。 她轻声地回道:“我知道的。” 计云蔚却嚷著道:“不,你不知道。 “直到现在这一刻,我的心才踏实下来,因为我知道別人不会来和我抢了。” “我之前总是很怕,怕我抢不过別人,但是现在,我不怕了。” 长公主转过身,拥著他,將头靠在他的胸膛上。那里一如既往地宽阔,沉稳的心跳声像闷鼓一样,却是敲在她的心上。 她何尝不是到现在才有了踏实的感觉,一切就像做梦一样,她也担心当梦醒了,她的身边空荡荡的,谁也没有? 早上婶婶诚王妃还在笑言,计云蔚能娶到她,是计家的福气。但她很清楚,其实她早就不在乎这些了。当自己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他所有的不足和缺点,都是他的稜角和真实,她不愿去磨平了那些,让原本深爱的人失去了他的光彩。 所以,现在在她面前的计云蔚,就已经是最好的计云蔚,也是她最想爱,最想呵护的丈夫。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两个人静静地抱了许久,直到外面打更的时间传来,计云蔚才依依不捨地分开,並说道:“你快去歇著,我洗漱完就来。” 长公主笑著点头,又问道:“肚子饿不饿,还想不想吃点东西?” 计云蔚想了一会,看到愿意为他操持的妻子,爽快道:“饿的,我想吃麵。” 长公主笑著道:“这么晚了,那就煮清汤虾仁面吧,好吃不腻。” 计云蔚赞同道:“好,都听夫人的。” 长公主娇嗔地瞪了一眼计云蔚,似乎还不太適应这个称呼,但她很快就装作没事人一样,出去吩咐丫鬟们做一碗清汤虾仁面送来。 小厨房的灶台一直生著火,这会刚好用得上,不一会清汤虾仁面就送来了。 长公主还陪著计云蔚吃了些,隨后夫妻二人一同洗漱。 长公主坐在床边,正要放帷帐,计云蔚就道:“別放了吧,今夜咱们大婚,红烛不灭,喜帐不围,我可以看一整夜。” 像是玩笑话,可不知放了多少真心在里面。 长公主心口骤然一烫,便轻轻抬脚往里躺,让出很宽敞的位置来。 她侧著身,看著脱去长袍的计云蔚,他健硕的身体看起来很高大,就是露出的红色里衣太过灼人,红的衬著细腻白皙的肌肤,让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原来穿著红绸里衣的计云蔚,竟然会有如此別样的魅惑,就像是在人的心上点了一抹硃砂一样,再难忘掉了。 终於,计云蔚躺下。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长公主刚想翻过身,便被计云蔚快速地抱住。 他和她之间,不再有距离,紧密的夫妻关係让计云蔚有些激动。原本是打算让她休息的,可是抱到自己怀里来的一瞬间,他突然又改变主意了。 今晚,可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啊。 而此时,怀中人儿眉眸含羞地望著他,红唇轻抿,原本清丽的面容上浮现一层层粉意,像是花儿待饮下朝露,无声的期盼最是撩人,计云蔚控制不住地俯身,难耐地吻了上去。 长公主的手也自然地穿过他的耳畔,抱住了他的后颈,然后贴著身体,温柔地予取予求。 计云蔚的心跳得很离开,像是要衝出胸腔一样,因为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凤阳主动起来,会是这样的柔情蜜意,他几乎都快招架不住了,可却又忍不住惊喜著,眼里的光骤然而亮。 床幔轻轻地摇曳著,红烛的光闪烁著,熠熠跳动,像心弦上的火,看似要灭时,却突然迸发出更炙热,更要命的火焰。而那根弦,却始终紧绷著,连手指轻轻撩动,都叫人颤慄不已,轻呼哀求。 长公主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断了,这场情事才终得结束。她喘著气,连睁眼的力气都来,身体的酸软让她动弹不得,只得认命般地躺著,然后心里默默地想,以后她还是克制点吧,別撩了。 计云蔚轻靠在她身边,唇瓣亲吻她肩上的牙印,然后略带歉意地道:“凤阳,对不起。我刚刚没忍住……” 长公主睁开眼,看著身旁的男子一脸饜足,疼惜的神情里透出一丝鬆快,放纵时他情难自已,她又何尝不是? 她撇开目光,儘量不去看计云蔚身上的抓痕,只是声音略带沙哑道:“別闹了,叫水吧。” “沐浴完就睡,我实在是……” 太困了,也不想起来。 长公主伸手捂脸,等会要是叫人来扶,她明天大概是不用见人了。 好在计云蔚体贴,只是叫丫鬟送了水进来,便把人都发出去了。 然后来抱她去沐浴,身体虽然酸痛,好在心是热乎乎的,是甜的。长公主靠在计云蔚的怀里,和他肌肤相贴,这一刻没有了放纵的情慾,只有夫妻间的脉脉温情。 等沐浴完,计云蔚给她擦拭身体穿衣服的时候,长公主终於按耐不住,轻轻抱著计云蔚喊:“夫君。” 柔柔的声线,没有什么別的话,却像是喊出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期盼的依靠一样。 计云蔚的身体僵了僵,都有些不知所措了。可就在这时,他又听见她喊了第二声。 “夫君。” 然后她的脸贴了上来,紧紧地靠在他的胸膛上,肌肤上热热的,可隨即又有点凉。 计云蔚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涨涨的,满满的,恨不得衝破胸腔飞了出来一样。眼眶早就湿润了,那种被认同和被需要的感觉,真实地衝撞著他的理智,他似乎变得神志不清,却又记得自己只是“嗯”了一声,便亲吻著凤阳的额头。 然后像哄个孩子一样,把她哄睡著了。 可天知道,他看著怀中的人儿,像是突然间发现这个姑娘柔弱且纯真的一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想著必须要用自己的肩膀建造出一个安全可靠的堡垒,为的,就是守护好他的小姑娘。 第610章 你知道什么叫腻歪吗? 长公主的婚事终於忙完了,紧接著便是筹办欣然一周岁的生日宴了。 这是王秀和陆云鸿商量好的,到时候会请亲友来家中赴宴,浮梦园的戏也都已经排上了。 陆云珠来帮忙下帖子的时候,王秀对她道:“我打算等欣然的生辰宴过了,便带著你和裴善去城外的青山寺住几天,那边风景很好,深秋时节没有蚊虫,最好不过了。” 陆云珠十分高兴,可隨即又问道:“只有我和裴善吗?” 王秀笑著道:“你也可以邀请你的好朋友一起,我也会问问裴善要不要带人?” 陆云珠听了,当即高兴道:“那我要带言心一起去。” 王秀问道:“只带言心吗?姜晴带不带?” 陆云珠陷入了沉思,看起来有些为难。 王秀就道:“我是带你们去玩的,你们的心意最重要,你自己做决定。” 陆云珠嘆了口气道:“姜姐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就是怎么说呢?她太规矩了,我和言心姐姐又闹腾,怕是不好相处。” 王秀想了想,赞同道:“你果然长大了,这些事情都能考虑到。” “那好,你给言心下帖子,看看她怎么说?如果她同意,那我们走的时候就去接她。” 陆云珠是个急性子,当即就给徐言心下帖子了,还邀请她来参加小侄女的生日宴。 徐言心那边也很快派了嬤嬤来,说是会按时赴约。陆云珠这边的好友就这样確定下来,等裴善回来时,王秀也问了他要不要带什么朋友? 裴善本想说不要的,可突然想起了姚玉。 看到裴善迟疑,王秀问道:“你要是怕不方便的话,到时候你们自己出去玩就好了,我记得青山寺的附近就有不少农庄。” 裴善摇了摇头,鼓起勇气道:“是姚玉,但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去。” “你的好朋友竟然是姚玉啊?”王秀显得十分惊讶。 裴善赧然,小声道:“也不是很好,就是他之前说的一些话,我觉得有道理。” 王秀笑了笑,鼓励他道:“不管是不是,你派人跟他说一声,他要是愿意就去,不愿意就算了。” “我记得他在国子监的时候,书画丹青都很不错,你们应该可以交流一下。” 裴善见师娘似乎很同意这件事,便不放心地问:“那师父能放心吗?我有点担心……” 王秀听了,觉得陆云鸿都给裴善嚇出阴影来了,连忙解释道:“我带著你们他还不放心,那他就有点欠揍了。放心吧,你师父不会在意的。” 裴善听了,心里对师娘最后一句话保持怀疑,不过他想著,自己能看著姚玉的,便点了点头。 很快,接到裴善送去的信,姚玉一脸莫名。 不过这是裴善第一次邀请他,而且还是去城外的青山寺採风,姚玉有些心动。 他去聚贤楼用晚膳的时候,刚刚应酬完高鲜的徐瀟回来了,看见他在,便走过来打招呼。 姚玉索性问了徐瀟有没有收到裴善的邀约,徐瀟摇了摇头。 姚玉顿感意外道:“你没有吗?” 徐瀟訕然:“你以为谁都跟我很好吗?” “尤其是像裴善这样的心思剔透的人,他很能分辨,谁是人是鬼?” 姚玉蹙眉,不过也没有说些宽慰徐瀟的话。 只是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徐瀟便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些欠妥。 他想起中午出门时,嫡母高兴地吩咐人给六妹做新衣服,说是她要去陆家作客,又要跟陆夫人他们一起去城外的青山寺游玩。 在徐家,收到这样的邀请是很有面子的事情,所以他听见嫡母说的时候,就留意了一下。 可陆夫人竟然会愿意裴善给姚玉下帖子,这样的心胸气魄,他真是自愧不如。 想到这里,他便对姚玉道:“去吧,我妹妹也要去。到时候我藉口给言心送东西,厚著脸皮过去陪你们好了。” 姚玉不自在道:“谁要你陪,你不去陪你的高大人?” 徐瀟苦笑:“我不过是奉承他几句而已,让他认识到自身的价值,而不是一味地去跪求梅家。” “陆大人的意思是,高鲜是一枚活棋,最好让他自己动。” 姚玉也很清楚,如果不是陆云鸿的意思,徐瀟犯不著去接近高鲜。 可问题是,他觉得以徐瀟现在的身份,犯不著这么虚偽地活著。 但这是徐瀟的选择,他自己也干涉不了,不过是觉得心里闷,不知如何紓解而已。 …… 裴善得到了姚玉的准话,就去告诉了他师父。 陆云鸿轻哼道:“哦,还知道来告诉我,我以为你打算带著姚玉到了青山寺才写信回来坦白呢。” 裴善赧然,却站直身体道:“我事先问过师娘的,她说师父不会在意。” 陆云鸿看著裴善,那一眼,多少带了点冷意。 “你师娘说的是真的,但我在意也是真的。我在意的是她的心思,不在意的是你的態度。” “姚玉这个人,是比以前顺眼多了。你想带就带,不过下一次不要听你师娘的,她说的我也不敢反驳,你这不是坑我吗?” “噗。”裴善忍不住笑了,他就知道。 陆云鸿恼羞成怒道:“你还笑?” 裴善抿了抿唇,摇著头。他能忍。 陆云鸿轻嗤道:“到时候我估计抽不开身,但不代表我不会出城突袭。你最好照顾好你师娘她们,否则的话……” 裴善连忙保证道:“我会的,师父放心。” 他已经提前让人去青山寺那周围查过了,並没有什么不妥。也安排了在人附近的庄子上,到时候她们若是吃不惯寺里的斋饭,他们还可以漫步下山,在山下吃。 “长公主和计駙马那边……需要说一声吗?”裴善问道,他知道计云蔚也是非常喜欢游山玩水的。 陆云鸿摇了摇头道:“他们新婚燕尔的,让他们腻歪去吧,別打扰了。” 裴善笑著点了点头。 陆云鸿看著他那一副瞭然的样子,询问道:“你笑什么?你知道什么叫腻歪吗?” 裴善:“……” 他知道,还见得多了。 尤其是师父总是腻歪在师娘的身边,师娘赶都赶不走。 但是……他怕说出来了,师父会打他。 第611章 不请自来 十月十九日,陆欣然周岁生日宴。 长公主夫妇是一大早就来了,隨后是王秀的几位嫂嫂,欣然的大姑姑陆云冉、二姑姑陆云媛,以及陆云珠请来的徐言心。 另外就是,因为姜华的原因,王秀也给姜晴下了帖子。 这样一来,小姑娘们三个有伴,其他人就不管她们了,大家聚在一起无非就是看戏说笑,顺便抱一抱陆欣然,逗她开心。 前厅这边,有欣然的几位舅舅、姨父计云蔚。 为什么叫姨父不叫乾爹呢?长公主的意思是,將来欣然做不成她的儿媳妇,她再摆上几桌酒,认欣然做女儿。因此现在只让欣然叫她姨母,叫计云蔚姨父。 再有便是,欣然的两位姑父,以及不请自来的徐瀟、姚玉、黄少瑜。 浮梦园让给女眷们听戏喝茶,他们男宾便聚在前厅说笑,这虽然是欣然的生日宴,但说起来和家宴差不多,来的都是极为熟悉的人,大家都很高兴。 只是没过一会,钱良才便来回稟,说是太师府的三小姐来了。 陆云鸿听了,並没有觉得意外,只是让钱良才送梅敏去浮梦园。 钱良才下去带路了,这时徐瀟走出来道:“我昨日也透了些消息给高鲜,他晚些说不定也会来。” 陆云鸿淡淡道:“来也罢,不来也好,他一个人翻不出什么风浪?不过……” 陆云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笑,並没有说下去。 但徐瀟却看见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似乎在算计著什么? 十个高鲜也不会是陆云鸿的对手,他就是好奇,梅家和高鲜究竟会走到什么地步呢? …… 浮梦园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戏台下分了两桌。 王秀的几位嫂嫂和长公主殿下一桌。 另外一桌便是陆云冉三姐妹和徐言心、姜晴。 王秀偶尔会起来吩咐管事,两桌都有她的位置,她隨便坐哪里都是可以的。又因为两桌挨得近,王秀索性坐在中间,谁找她说话都行。 大家说说笑笑的,正开心。突然蓉蓉就来回稟,压低声音道:“夫人,梅家三小姐来了。” 王秀虽然有些惊讶,但很快就道:“到哪儿了?” 蓉蓉道:“从园子里过来的,快到了。” 王秀看了一眼云冉她们那一桌,便道:“行吧,將我的碗筷撤走,我坐这边了。” 说完,直接挨著长公主坐下。 长公主见蓉蓉来回稟,隨即又急匆匆走了,像是去接什么人,便问道:“还有谁来?” 王秀道:“是梅敏,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我没有给她下帖子。” 毕竟女儿的生辰宴是小事,帖子都下到梅府了,著实有点小题大做。 长公主道:“在京城,这样的消息走露出去是常事,不过一般人都知道是家宴,不会来凑这个热闹的。” 除非……还有別的事情。 王秀笑著道:“无妨,反正浮梦园只有女眷,翻不出什么风浪。” 长公主听了,这才点了点头。 很快,梅敏来了。 浮梦园很大,戏台更是宽广。 下面做的鏤空的屏风当隔断,戏已经开场了,台上正热闹。 当然,台下也是一样的。 一眾誥命夫人都围著长公主殿下坐著,不远处站了十几个丫鬟,有几个管事婆子就在后面泡茶,还有瓜子磕。 另外一边,陆云珠看见梅敏来了,连忙站起来朝她招手,带著她朝座位上走去。 梅敏起先以为王秀没有在呢,可坐下以后才发现王秀就在对面,她抱著女儿掂了掂,一副腾不出手的样子道:“早知道你也喜欢听戏,我就叫人去接你了。” “对了,只有你一个人来吗?你母亲呢?” 梅敏的脸涨得通红,她知道王秀是故意的。但她才不会被激怒,她强忍著心中的不满,淡淡道:“母亲没有收到帖子,不好意思过来,是我想念欣然了,所以忍不住过来看看。” 王秀道:“欣然她爹去你们梅家也不要什么帖子啊,你娘真是太见外了。” “不过你能来就好,晚些我会派人送你回去的。” 梅敏的脸上火辣辣的,再也说不出讽刺的话。因为王秀在提醒她,当初陆云鸿去梅府时,梅家事先也没有派人来通知。而且就是因为他们的疏忽,导致陆云鸿是自己走回来的。这件事让梅家丟了好大的脸,而始作俑者正是梅敏。 其余的人不知道,尚且可以说是梅家下人的失误。但梅敏很清楚,王秀一定是知道內情的,所以王秀也知道她对陆云鸿做了什么? 今天的宴会,她是不该来的,因为王秀很有可能会给她难堪。果不其然,她才刚来,王秀便迫不及待给她一个下马威了。 不过这在她的意料之中,可既然来了,她就不可能这样回去。 於是梅敏便站起来,微微朝王秀福了福身,说道:“那就多谢陆夫人了。” 王秀微微頷首,也没有再说什么? 就这样,梅敏坐在了陆云珠的边上,而另外一边,则是姜晴。 早就看出梅敏和王秀之间有某种暗流涌动的姜晴,不免就想到了,之前陆云鸿去梅家那件事。看来其中是有隱情的,而且还和梅敏有关。 不过这些都不关她的事,她知道王秀是个很厉害的人,用不著別人多管閒事,便当不知道。 陆云冉叮嘱妹妹,要照顾好梅敏,转身就带著陆云媛走了,说是去如厕。 陆云珠头疼地扶额,两个姐姐太坏了,出嫁了就把招待客人的事情推给她。等下次她去她们家做客的时候,看她不叫两个姐姐好好招待她。 徐言心看出了陆云珠的窘迫,便主动道:“梅姐姐喜欢听什么戏,不如先点一出等著,一会就会唱了。” 陆云珠连忙道:“对对对,叫他们拿戏本子来。” 不一会,便有人拿了戏本子来,梅敏看了看,都是些她没有听过的戏,不过名字倒是新奇。 她將话本子递给姜晴看,问道:“你点了什么?” 姜晴道:“我点了《与君行》。” 梅敏听了,便勾了下面的一行《青门引》。 姜晴诧异地看了一眼梅敏,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怎么选了这个? 这场戏的引言为:空空寂寞,如影隨形,虽有倩影在,却如梦里人。 其深意为:最终两手空空,什么也握不住。 梅敏不问还好,先是问了她点的,隨后才选了《青门引》,不知不觉间,姜晴有一种被针对的感觉。 第612章 私下爭执 才听了一会戏,陆云珠和徐言心便坐不住了。 可单单她们两个走了,剩下的姜晴和梅敏便显得孤单起来。 於是陆云珠问道:“敏姐姐,晴姐姐,我和言心想在这周围走一走,逛一逛,你们要一起吗?” 梅敏下意识看向姜晴,好似在说,姜晴若是去的话,她就去。 姜晴不知道梅敏在打什么主意,她站了起来,笑了笑道:“那就走一走,一会再回来。” 就这样,几个小姑娘告辞离席,都出去走动了。 长公主看著她们离开的背影,悄声和王秀道:“你不叫人跟去看看?” 王秀道:“无妨,都是些丫头片子,还担心她们会打起来吗?” 长公主道:“你倒是心宽。 王秀戏謔道:“这怎么是心宽呢?这分明是不放在心上。” 长公主被她逗笑,便也不去管了。 …… 陆云珠和徐言心走在前面,梅敏和姜晴跟在后面。 再加上几个丫鬟跟著,少说也有七八个人。可偏偏不知道梅敏和姜晴怎么走的,竟然不见了。 陆云珠发现的时候,便和徐言心等在原地,让丫鬟们去找。 她们两个坐在林荫下的石凳子上,身边跟著两个贴身丫鬟,別的也没有什么人了。 陆云珠嘆了口气道:“你刚刚有听见她们叫我们吗?” 徐言心摇著头:“我只顾著跟著你,別的没有听见。” 陆云珠看向两个丫鬟,她的丫鬟香柳也摇了摇头。 另外一个小丫鬟妙意道:“我看见梅小姐拉了一下姜小姐,然后她们就慢了下来,梅小姐身边的丫鬟不知道怎么想的,也把姜小姐的丫鬟叫住了。” 妙意是徐言心的丫鬟,徐言心问道:“你看清楚了?” 妙意肯定地点了点头。 陆云珠道:“那我们就等一会吧,说不定她们也快来了。” 徐言心道:“若是她们说完话就回去了呢?要不我们也回去吧。” 陆云珠想,这倒有可能,便站起来道:“回去也好,我们凑一桌打牌吧。” 徐言心笑著道:“这倒好,在家里都没有人陪我打呢。” 就这样,两个小姑娘高高兴兴地回去了,不过在半道上,她们听见虚掩花房里传来爭执的声音,而不远处,正站著姜晴和梅敏的丫鬟。 真是奇了,这两个人跑到花房里去说话。 只听梅敏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还是早点看清的好。” 姜晴道:“我当是什么?原来是求而不得,拿我说事,你若真有本事,找的人也不会是我了。” 梅敏道:“我本意不想给你难堪,你到是愿意自取其辱。” 姜晴冷笑道:“究竟是谁自取其辱,你我心知肚明。” 梅敏嗤道:“罢了,既然如此,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那就祝你早日得偿所愿吧。” 姜晴怒道:“你不用阴一句阳一句的,梅太师一身清正严明,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梅敏不甘示弱,冷冷地讥讽道:“那还不是拜你父亲所赐,当年是谁约我父亲出去,导致他被先帝苛责的,你別说你不知道?” 姜晴气笑了,怒不可遏道:“你竟然跟我说这些,可见你也清楚,你父亲为什么还能坐在太师的位置上了。奉劝你,做人还是和善些好,莫要自掘坟墓。” 梅敏冷言回击道:“我们梅家若是自掘坟墓,你们姜家怕是也逃不过抄家灭族的下场。” 陆云珠越听越不对劲,刚要进去,徐言心便拉住了她。 “你进去戳破了,她们吵还是不吵,我们劝还是不劝?” “少了两个人,牌是打不成了。今天又是你小侄女的周岁宴,我们拉丫鬟上桌也不合適。” “这样吧,我们还去园子里玩,略坐一会再回去。” 陆云珠想了想,觉得徐言心说得对,她还是不要进去让那两个人难堪了。 不过临走前,她故意提高音量对梅敏和姜晴的丫鬟道:“我们去园子里的湖心亭坐一会,等你们小姐说完话了,便叫她们跟上来。” 梅敏和姜晴的丫鬟连忙应声,陆云珠就带著徐言心走了。 花房里,原本的爭执声也戛然而止。 出了浮梦园,走在园子里的假山下,陆云珠悄声对徐言心道:“我就是头猪也看出来了,不过好没意思,今日可是欣然的满月宴啊。她们若是不高兴,大可以不来,真是扫兴。” 徐言心道:“她们应该是没有私交的,除了这样的场合,也找不到別的方式见面了。不过有什么好吵的,竟然还闹成这样?” 陆云珠道:“其实晴姐姐还好,就是敏姐姐,她怎么……” 徐言心快速地拉了一下陆云珠,因为梅敏和姜晴已经跟上来了。 四个人又聚在一处,却默契地没有说话。 快到湖心亭时,陆云珠突发奇想。 既然后面的两个人会吵架,那就把她们分开好了。 於是她提议道:“我们去划船吧。小船,叫两个婆子划桨,我们可以在水里玩好一会。” 姜晴担心道:“要去湖里吗?会不会不安全?” 陆云珠道:“不会的,我们家的婆子都会鳧水,而且小船能去的地方有限,转悠一圈就回来了。” 姜晴不太想去,正犹豫时。梅敏道:“一直走著也怪闷的,那就去玩玩好了。” 陆云珠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跟敏姐姐一起,晴姐姐就跟言心一起。” 徐言心知道陆云珠的心思,连忙道:“那太好了,我就喜欢和晴姐姐一起。” 姜晴和梅敏也没有反驳,就这样,两条小船在湖面上荡荡悠悠的,但很快又一条往左,一条往右,分开了。 穿过一个低矮的小桥,徐言心想跟姜晴说说话。可姜晴一直盯著湖面,似乎不太想开口。 徐言心嘆了口气,心想早知道这样就不来了。 这时,她远远地看见裴善带著几个男子从远处走来,而其中就有她的哥哥徐瀟。 徐言心突然站起来道:“哥哥,我在这儿?” 姜晴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却意外地看见了裴善,他因为听见呼声而停下脚步,目光徐徐地望了过来。 那样的目光,清澈明亮,不掺杂一丝令人瞎想的情愫。整个人仿佛早就到了虚室生白的境界,这样朗月清风般的男子,怎么会跟梅敏那样的人有纠葛呢? 忽然间,姜晴释然了。繁杂的情绪像被划动的小船推开,这会只剩下柔柔的水波了。 她像是小孩子一样,长舒了一口气,隨即跟著徐言心站了起来。 划船的婆子生怕她们站不稳摔进水里去,连忙靠岸了。 与此同时,裴善他们也走了过来。 第613章 我哥哥有什么不好? 陆府的园子总共就这么点大,除了假山,小亭,便是这幽幽小湖最为怡人。 隨著徐言心的高呼,迎面划过来的小船似乎比她们的还快,而且,梅敏也站了起来。 就在徐言心诧异时,对面的小船似乎晃荡了一下,隨著梅敏的身体摇摆,陆云珠惊声道:“敏姐姐小心。” 她说完,站起来就要去扶梅敏。 与此同时,徐言心微不可见地嘆了口气,云珠上当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陆云珠就掉了下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徐言心的手帕绞了起来,她朝岸边喊:“哥哥,你们別过来了。” 云珠说过,陆家的划船的婆子都是会鳧水的。 不远处,徐瀟拉住了裴善。 姜晴见状,也微微鬆了一口气。 另外那边,看见陆云珠掉下去以后,梅敏也跟著惊呼道:“云珠……” 隨著“扑通”的声响,梅敏也跳下去了。 划船的婆子看著眼前这阵势,好一阵无语。不过她还是选择先救她们家小姐,结果她跳下去时,突然愣住了,那水位才到她的胸口。 而她家小姐也站了起来,两个人面面相覷,就是头髮衣服全湿了,看起来格外狼狈。 “敏姐姐呢?” 平静的湖面似乎没有人影,陆云珠觉得好奇怪。 那婆子也惊得连忙沉下去找,结果下一瞬,不远处就有裙面浮起,是梅敏的。 而她那个地方,柳枝常年垂掛,是陆府用来区分水深的地方。 从水中出来的婆子也看见了,连忙对陆云珠道:“小姐先上岸去,我这就去救梅小姐。” 陆云珠想著自己莫名其妙摔下来,虽不好明说是梅敏做的,但也提醒婆子道:“你小心点。” 陆云珠爬上岸,浑身都湿透了,却因为担心梅敏出事,蹲在一片绿叶丛中。 就在这时,她听见婆子无奈的声音道:“梅小姐,你不要扯我的头髮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我……” 那婆子都被淹得说不出话来,梅敏也太过分了,她应该是会水的。 陆云珠气呼呼地站起来,对徐言心她们划船的婆子喊:“你放下晴姐姐和言心,过去帮忙!” 此时的徐言心和姜晴也连忙上岸,不敢耽搁。那个地方虽然没有路,但徐言心硬是揪著几根草木根茎爬上去,然后回头去拉姜晴。 就这样,这个婆子也赶过去了。 陆云珠站在岸上道:“张妈妈,刘妈妈,敏姐姐若是乱动你们救不上来,那就等她多喝点水,动不了了你们再救。”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黄少瑜直接笑出声来。陆云鸿的妹妹,果然不是好惹的。 裴善脱下外衫递给香柳,说道:“先去给你家小姐披上,带她回去换衣服。” 香柳惊讶道:“那梅小姐呢?” 不管了吗?? 裴善淡淡道:“她没有丫鬟吗?” 这还是裴善第一次用这种不悦的口气对她们说话,香柳赧然,很快就抱著外袍跑了。 一旁的黄少瑜道:“掉下去这么久,一般的姑娘惊惧交加,口鼻耳朵都会猛灌入水,不会挣扎得如此厉害的。” 徐瀟道:“看不出来吗?人家在等人。” 裴善道:“是啊,在等人。” 可等谁呢?看到大家瞭然的目光,裴善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看到小廝刚刚带过来的高鲜,一旁的徐瀟突然提高音量喊道:“梅小姐落水了,天吶,梅小姐竟然落水了?” “你们快去救人啊,不能让梅小姐出事!” 徐瀟刚喊完,高鲜就飞奔过去救人去了,速度之快,给他带路的小廝都没有反应过来。 徐瀟看著这一幕,摇曳著扇子,洋洋得意。 却冷不防,身边的人都看著他。 徐瀟见状,连忙撇清道:“我也就是顺嘴提了一下,梅小姐今天可能会来陆府。谁知道高大人如此按捺不住呢,竟然这么早就过来了。他要是吃晚饭再来,也遇不上这等好事了。” “说起来……” “梅敏被救起来了,不过不是高鲜。”裴善说,打断了徐瀟的话。 大家抬目看过去,只见是陆府划船的婆子,其中一个扣住了梅敏的脑袋,另外一个似乎抱住了她的脚。 “呵呵,这可真是……极为少见啊。”像是在水里抬尸一样。 徐瀟调侃。 黄少瑜道:“是很少见,更少见的,主人家也落了水,这事就不会外传。” 徐瀟拍掌:“高明。” 姚玉从后面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別说了。 裴善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虽然並不明显,但一股从未出现过的凌冽油然而生,让人望而生畏。 徐瀟適时地闭上了嘴,只是看见高鲜跳下去时,忍不住乐出了声。 “这件事不需要外传了,有人会包揽后续。” “就是云珠姑娘恐怕最近都不会轻易跟人坐船游玩了,对人性的了解也能更上一层。” 不远处,徐言心急匆匆跑到了云珠的身边,拿了手帕给云珠擦脸,又搓了搓她的手臂,一边让丫鬟去拿衣服来换,一边扶著云珠去了园子里的厢房等候,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那个梅敏一眼。 裴善对徐瀟道:“你们先走吧,我过去看看。” 黄少瑜道:“也好,我们去你的书房等你。” 裴善点了点头,也跟去了厢房,在路上的时候,他遇见了姜晴。 她等在岔道口,对迎面走来的裴善道:“你快去看看云珠,我留在这里等梅小姐。” 裴善微微頷首,很快就离开了。 厢房里,云珠打了几个喷嚏,深秋的水已经很凉了,再加上她岸边还待了一会。 裴善吩咐小廝去厨房要薑汤,自己则侯在外面。 他听见徐言心道:“你太傻了,我看到她站起来就知道不好了,没想到你会上当。” 陆云珠道:“我当时哪里想那么多,只是不想让她在府里出事。” 徐言心嘆道:“早知道还不如就让晴姐姐跟她坐一条船,晴姐姐那么聪明,一定不会上当的。” 陆云珠也跟著嘆道:“可她们才刚刚吵过架,我哪里敢,要是她们在船上打起来呢?” 徐言心噗嗤地笑道:“不会,就算梅小姐挑衅,晴姐姐也不会理她。” 陆云珠跟著笑道:“是哦,不然我也不会跟著遭殃了。” “哎,都怪裴善太好了,招人惦记。连累我这个小师姑,不行,我明天要他画画赔我。” 徐言心道:“都是自己家人,怎么能怪裴善呢?你应该要同情裴善才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背负他人因为他而犯下的过错,顺便还连累了你。” 陆云珠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对,我家裴善多惨啊,以后这件事我得说给他媳妇听,让他媳妇好好孝敬我。” “噗。不要脸的小师姑,我都替你害臊。” 陆云珠道:“言心,不如你嫁给裴善吧,我家裴善可好了。” 徐言心嗔怒道:“滚,我还想你嫁给我哥哥呢,我哥哥多好看啊。” 陆云珠恶寒道:“我本来不冷的,这会感觉好冷哦。” 徐言心羞恼道:“你可真討厌,我哥哥哪里不好?” 陆云珠直白道:“哪里都好,就是太好了,看著不像真人。我要跟他在一起,我多自惭形秽啊,我还没有我夫君好看呢。” 徐言心哈哈大笑,开怀道:“上次我娘跟我说,让我私下问问你愿不愿意,我说不用问了,云珠肯定不愿意。” “说实话,我也在想,什么人能配得上我哥哥,我单单只说样貌啊,就很难挑到跟我哥哥不相上下的了。家里的小丫鬟们,思春都不敢思到他的身上,就担心遭天谴。”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云珠大笑,心里的阴霾一乾二净。 厢房外,裴善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只是在看著姜晴带著梅敏过来时,那笑容便渐渐隱没,直至一点痕跡都看不出来。 第614章 裴善变了 梅敏的丫鬟去取衣服了,跟来的都是陆家的丫鬟和婆子,以及姜晴的丫鬟。 本来就像是被架著来的,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什么端庄仪態都没了,偏偏还在门口遇到裴善。 梅敏撇开脸,越发不自在了。 姜晴却主动问道:“云珠在里面吗?” 裴善微微侧开身,点了点头道:“在的,你们快进去吧。” 姜晴頷首,隨即带著梅敏进去。 高鲜从后面跟来,浑身湿漉漉的,见裴善在,也显得十分不好意思。 裴善走上前去,淡淡道:“我带高大人去换衣服吧。” 高鲜羞愧道:“出门没有带衣服,有劳了。” 裴善道:“我们不是姑娘家,用不著忌讳这么多,不过我的衣服高大人应该穿不上,我叫下人去我师公那里取。” 高鲜闹了一个大红脸,他比裴善要胖一些,自然是穿不上裴善的衣服,便只好点了点头。 可两个人没有走出多远,高鲜便听见裴善道:“高大人和梅小姐青梅竹马,竟然不知道她会鳧水吗?” 高鲜愣住,满脸愕然! 裴善看了一眼,尤为可惜地嘆道:“想不到梅小姐厌恶你至此。” 高鲜的身体瞬间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样,动也动不了。僵硬的四肢也不再听他使唤,可碍於脸面,他还是用力挪动,却不想摔了一跤,狼狈至极。 裴善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扶他,而是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望著他道:“高大人才华在我之上,阅歷见识更是不消多说,怎么如此看不开,竟然喜欢一个不喜欢你的女子?” “你可知,她刚刚一直在等我过去……” 高鲜脸上的血色褪尽,身体泛著一阵阵的凉,仿佛聚集而来的寒意將骨头都冻住了。 裴善变了……他怎么变得如此犀利冷酷,竟然一点顏面都不给他留了? 可就在这时,裴善又弯腰来扶他,並继续道:“若不是我师父有言在先,今日高大人就算跳了湖,救下了梅小姐,我也是不会放手的。” “不过……罢了。我看高大人如此情深,深知我那点爱慕不过镜中水月,哪里抵得过高大人掀起的巨浪滔天。” “从此以后,我遇见梅小姐,必將“绕道而行”。” 高鲜只觉得一会摔在地上七荤八素,一会又飘在云端,四肢乏力。 他已经搞不懂,自己到底是占了便宜,还是被裴善给算计了。 浑浑噩噩中,他被裴善带去换了衣服,出来时便听见小廝来同裴善道:“薑汤已经送过去了,梅小姐也喝上了,叫人去回了夫人,夫人说不碍事的,她一会替几位小姐把把脉。” 裴善頷首,转头看见出来的高鲜,便道:“薑汤放在桌上了,你喝了我们再走。” 高鲜看著石桌上还冒著热气的薑汤,连忙过去一饮而尽。 薑汤还是热的,可见刚煮出来不久。裴善一定是在梅敏落水时就吩咐了,如此一来,便足以肯定,裴善是喜欢梅敏的。只是碍於陆云鸿,不敢明著爭取。 也是,如果没有陆云鸿,裴善就算学富五车也绝不会有现在的成就,更別提能够隨意出入东宫给太子教学。 高鲜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稳了下来,他对裴善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儘快和师妹订下婚事,绝不会再出变故了。” 裴善道:“你一味地说这些有什么用?如果你不能得到她的心,再给你一年的时间你也娶不到她。” 高鲜被戳中痛楚,脸色涨红起来。 裴善说的对,他现在走的都是弯路,可梅敏不点头,他没有办法强迫她。 就连师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裴善见高鲜沉默了,便继续道:“你自己想吧,我能做的已经做了,换做別人,未必就能这么好说话。” 高鲜頷首,知道自己不能再放任梅敏下去了。 旁的不说,明明会鳧水,却还装作落水需要人救,这已经是自甘墮落,毫无尊严底线可言。 堂堂太师府的三小姐,何至於此? 师父若是知道,怕是会气到心口疼。师母更不必说,早就棍棒加身了。 想到这里,高鲜便坚定道:“你放心,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这场落水的事情,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去了。 等到梅敏和陆云珠重新梳妆打扮好,回到浮梦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秋天的宴会摆得早,她们过去没坐一会就开始用晚膳。 梅敏看见王秀没事人一样招呼她,心里隱隱不安,她知道王秀不会这样算了。 可看到王秀对姜晴也是一样的和善,她便渐渐放下心来。 用过晚膳以后,梅敏还是没有见到裴善,但是她看见等在她马车边的高鲜,这一刻,心里止不住的厌恶袭来,她刚走到车边就乾呕著。 她贴身丫鬟担心道:“小姐,您是吃坏肚子了吗?” 梅敏用帕子捂住嘴,冷冷道:“没有,只是看见了脏东西。” 说完,梅敏径直上了马车。 她的丫鬟脸上火辣辣的,赧然地跟著上了车,原本想跟高鲜问个安的,这会也不敢了。 高鲜在一旁嗤笑著,眼里的光芒又一次散尽,然后寒意渐渐倾覆,他转身就走了。 如果是之前的梅敏,端著高高在上的態度,他或许还会觉得那是她的骄傲。 可是现在,见识过梅敏无耻的手段以后,高鲜只觉得厌恶。 他想,你看不上我,殊不知我今时今日的地位全靠自己努力换来的。而你靠的是什么呢?不过是有一个好爹罢了。 可偏偏,你还不珍惜,还想尽数毁去。 你等著瞧吧,今天的事陆家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高鲜回到自己的车边,看见梅家的马车前脚刚走,后脚钱良才就骑马跟了上去。 这会就是梅敏来求他,他也不会跟去解围了。机会只有一次,既然別人不珍惜,他何必要耿耿於怀呢? “回府。” 高鲜放下车帘,决心让梅敏好好吃一次苦头。 另外一边,钱良才一直等到梅敏都进府了,他才提著两包药不紧不慢地上前。 梅家的下人拦住了他,听说他是奉陆夫人之命过来送药的,当即去回稟了李夫人。 没过多久,钱良才就被李夫人请进了偏厅里。 钱良才双手將药包奉上,隨即才慢条斯理地道:“今日梅小姐在我们府中落了水,我们夫人担心她身体受寒,便命我將调理身体的药送来。” “落水?”李夫人的目光一紧,声音便冷了下去。 钱良才不紧不慢道:“好像是看见岸边有人,梅小姐站起来时,船身摇晃才摔下去的。我们家三小姐也落水了,好在被婆子及时救起来。” “梅小姐不熟水性,在水里多泡了一会,所以我们夫人才会担心。” “另外,这件事高大人也是知道的,他还想下水救梅小姐来著,不过我们府里的婆子先將梅小姐救起来了。夫人若是有疑虑,问一问高大人就知道了。” 李夫人的手死死地捏住了扶手,钱良才说的如此明白,她再不懂就是傻子了。 更何况她无比清楚,女儿是会鳧水的,她幼时极爱在水中游玩,潜水闭气不在话下。 想到今日,女儿破天荒要去陆府,她就该想到的。 那个不成器的孽障,她竟然敢……竟然敢做出如此有辱门风的事情!! 李夫人忍著满腔的怒火,先是叫人拿了赏钱送走了钱良才,隨后才重重地拍在案桌上,怒火道:“来人,把小姐叫过来!” 第615章 这样看来,你还是很在乎我的 “娘,你找我啊?” 刚刚洗漱换了衣服的梅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进门就隨口一问! 李夫人气得脸色发青,爆呵道:“你跪下!” 梅敏嚇了一跳,隨即便知道,在陆府的事情被母亲知道了。 王秀果然还有后招,梅敏捏了捏拳,转身先將房门关上。 李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却忍不住嘲讽道:“怎么,你还知道要脸吗?” 梅敏跪了下来,忍著心中的愤懣道:“女儿是不小心的。” 李夫人气笑了,眼神阴鬱,神情冷戾如霜。 只见她站起来,慢慢走到女儿的身边,猛地一脚踹过去。 梅敏躲闪不及,被踹得胸口巨疼,心里便生了恨意。 可还不等她说上一句话,李夫人便怒吼道:“不小心?你落水是不小心?那不会鳧水是失忆了不成?” “还叫人家的婆子去救,你们怎么不死了在陆府算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管家了,上上下下,谁敢说我一句不好?你瞧瞧你,御下严厉,防人如防贼,私下谁肯服你?” “丟人丟到陆府,你为的是谁?还叫高鲜给看见了,你让他怎么想?” “我和你爹,辛辛苦苦为你谋划,可你呢?你却蠢笨如猪,丟了西瓜捡芝麻,简直不知所谓!” “梅敏啊梅敏,你要继续这样的话,你就去庵堂出家吧,我和你爹丟不起这个人。” 梅敏地垂著头,眼底的恨意和怒火熊熊燃烧著,拳头捏得紧紧的。 “说来说去,你们还不是为了自己。” “还要把我送去庵堂里做尼姑,母亲也不想一想,如果不是你和父亲一开始打著送我去当皇后的主意,我也不会心生妄想。” “现在,我连一个裴善都不能嫁,唯一可以选的人就是高鲜,他凭什么?” “年纪又大,还丑,最重要的,他还有一个女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夫人气恼道:“高鲜有女儿又如何?又不是儿子,將来迟早是要嫁出去的,你连嫁妆钱都不用出,高鲜自己就会准备。” “你若生了儿子,將来便是你的儿子继承高家,跟原配有什么区別?难不成你的子孙都不孝敬你,而去孝敬一个死人吗?” “梅敏啊梅敏,你那猪脑子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当初我和你爹想著送你入宫,那是因为满朝文武的人都想皇上早些立后,而立后的人选中你和姜晴的身份最高,能当皇后的机会更大。” “但是,皇后最终的人选是皇上定的,他不愿意选你和姜晴,你们就只能认命!” “你没有好的亲事,难不成姜晴就有吗?她不是还一直没有议亲吗?她为什么就耐得住,没有自甘墮落?” “反倒是你,竟然做出如此丟人现眼的事情,你还是我的女儿吗?我简直都不敢相信!” 梅敏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怨气,还有发泄不出来的恨意。 只听她冷冷地嘲讽道:“是吗?那我要是说,今天我还和姜晴吵架了呢?她也亲眼目睹我落水了,你会不会更加厌恶我了?” 李夫人瞪大了眼睛,气得头髮丝都快立起来了。 她看著眼前泼皮无赖一样的女儿,心口剧痛,像是被怒火撑到快爆了。 只见她扬起手,狠狠地甩在女儿身上。 “啪”的一声巨响后,偏厅里寂静无比。 隨即,梅敏从里面哭著跑了出来。 而那房门被风吹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如李夫人心中那根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破弦。 她知道,梅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荣华富贵,就快断了…… …… 陆家,送走所有客人以后,陆云鸿听见钱良才回来復命。 他顿时笑著摸了摸王秀的额头道:“哎呦,你也学坏了。” 王秀瞪著他,不悦道:“拿开你的黑手。” 陆云鸿看著自己白皙修长的手道:“我的手不黑啊?” 王秀道:“手不黑的话,我怎么握著握著,也染黑了?” “你瞧瞧,我都是跟谁学的好手段?” 陆云鸿愕然:“……”这也能赖他? 钱良才闷著声笑,不敢说话。 王秀道:“你別笑了,从明天起,也要筹备你们的婚事了。” 钱良才道:“不著急,还是等夫人从青山寺回来再说吧。” 王秀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样时间可以充裕些。” “不过是我们去青山寺,你又不去,在家里该准备就准备,可別亏待了楠楠。” 钱良才赧然,连忙保证道:“夫人放心,我可不敢呢,楠楠会揍我的。” 陆云鸿大笑:“看来她们也学到夫人的御夫的手段了,这可赖不上我了吧。” 王秀直接给了他一拳,並怒道:“怎么赖不上,还不是因为你欠揍?” 陆云鸿:“……”?! “我哪里欠揍了?” 王秀仔细端详著他那张俊俏的脸,此时他微微抿著唇,看起来又乖又无害的,可天知道他的鬼心思有多少? 王秀道:“长得好看就是欠揍。” 陆云鸿反驳道:“是吗?那你怎么不揍裴善。” 王秀道:“裴善乖,还不会惹我生气。哪像你,出去晃荡一圈,我都担心你会不会给我惹一堆烂桃花的回来,这还不够让我生气的?” 陆云鸿瞬间就没脾气了,还好心情地拥著王秀道:“这样看来,你还是很在乎我的。” 钱良才看到他们家大人这不值钱的样子,连忙匆匆退下。 话说,他真的觉得他们家大人有点精分。 一会面对他们就是冷酷无情,一会面对夫人就伏低做小,简直了…… 作为这府里的管家,他真的已经竭力在克制自己,可还是屡屡破功。 真是难为他们夫人了,竟然能够一直忍到现在。 眼看钱良才走了,陆云鸿越发肆无忌惮,还亲了亲王秀的脸颊。 王秀看他这贱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隨即捏著他的脸颊肉道:“你要是敢用这副模样出去勾引人,我弄死你。” 陆云鸿道:“我一般出去就只做后面一件事?” 王秀没有反应过来,愕然地望著他。 “什么?” 陆云鸿邪魅一笑:“我出去都是弄死別人!” 王秀:“……”! 第616章 他要去找媳妇 十月二十一日清晨,王秀带著陆云珠、徐言心出城前往青山寺。 一同跟去的,有裴善、姚玉、徐瀟。 徐瀟是奉嫡母胡氏的命令,一路跟隨护送,等到了青山寺,他要回去復命的。 不过王秀见他和姚玉要好,便让小廝回去说一声,徐瀟就跟他们一起出城游玩。 有徐言心在,徐瀟的出行並不引人注目。陆云鸿那边也没有说什么? 就是这次出行,因为青山寺地势险要,王秀並没有带承熙,而承熙也在前一天被长公主接去和赵安年玩耍去了。 府里,欣然又被王秀给带走了。 陆云鸿下值回来,自然要回正房去蹭饭的。 结果陆守常夫妇特別嫌弃他,怎么看他都不顺眼,让他滚回房里去吃。 还警告他,阿秀难得出去游玩,不许跟去烦心。 陆云鸿回房扒著米饭,食不知味的,他怎么就跟去烦心了?他和媳妇感情那么好,他就是偷偷去…… 然而,念头刚起,花子墨便来了。 说是裴善不在,从明日起,请陆云鸿前往东宫给太子教学,不可耽误一日。 陆云鸿:“……” 媳妇闺蜜,把儿子带去养了。 亲爹亲娘警告他,別跟去打扰。 这会皇上又来,想方设法绊住他。 这要不知道的,还以为所有人都在帮著他媳妇出墙呢,怎么一个个都来针对他了? 陆云鸿气得晚饭都没吃多少,等到入夜的时候,睡不著则又饿得慌,只好大半夜出来找吃的。 这还不算,他刚出院门,就看见媳妇的丫鬟楠楠和钱良才在月下幽会。 没走多远,又看见另外一个丫鬟蓉蓉,和黄子濯在小竹林里幽会。 陆云鸿:“……” 虽然我媳妇准了你们的婚事,还特意把你们留下来筹办婚礼,但你们就不能含蓄一点,忍几天再见面??? 尤其是,还被他给看见了,糟心!! 月亮高掛,树影婆娑。 形影单只的陆云鸿在厨房里嚼馒头,一边嚼,一边听著厨娘隔间里的厨娘打鼾,时不时传出一句:“夫人,还是您做的这个好吃。” 陆云鸿:“……” 手里的馒头瞬间就不香了,这个家里没有了媳妇孩子,还像什么家? 他决定,明天天一亮就去找媳妇。 皇上让他教太子怎么了?不能耽搁一日又怎么了? 他不是还可以把太子拐走?刚好,太子还没有出去游玩过呢! 打定主意,陆云鸿突然精神奕奕,连夜就写好了摺子封起来。 这道摺子,他会请叶知秋代为转交,到时候叶知秋还能帮他拖延点时间呢。 做完这些,还是睡不著的陆云鸿决定出去走走。 好在这一次,四周都是静悄悄的,別说是人影,就是鸟影他都没有看见。 不过在穿过园子,走上湖心亭时,却意外地看见明心提著灯,站在桥上。 他似乎在观察著水中的灯影,又不知道在悟什么? 陆云鸿也没有准备过去,就是明心听见了脚步声,喊住了他。 陆云鸿无奈,只好走上前去。 明心看著他的面容不似愁苦,便笑了笑道:“前几日这里有人落水了,是不是?” 陆云鸿道:“这府里不都传遍了,你怎么还问?” 明心道:“我一直在想,水天一色时,哪一面才是真的。今日走上这桥头,突然觉得,这才是真的。” 陆云鸿心想,你看,学佛悟道的人就是不一样,你跟我说这么多有什么屁用,我只想找我媳妇。 明心又道:“裴善是个聪明人,他比我们都要强。” 陆云鸿:“所以呢,你算出谁是他媳妇?” 明心摇头:“算不出。” 陆云鸿轻哼道:“这倒奇了,你竟然算不出。我还想说你算出来,我就直接让我夫人去提亲了。” 明心道:“你们所有人都是有跡可循的,唯独他,无跡可寻。” 陆云鸿诧异道:“没有想到,裴善给你的感悟这么深啊?” “可是怎么办,这傢伙只听我夫人的,而且他现在又不在京城,你说的这些他都不知道。”、 明心道:“如果你能说服他为我画一幅佛像,或许我就能知道原委了,到时候关於他的一切,我都能说给你听。” 陆云鸿想都没想就道:“裴善是什么来歷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夫人在乎他,我便不会做任何有可能会伤害他的事,更何况我对他的一切谜底都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 “明心,困住你的不是裴善谜题,而是你的执著。为何要將所有秘密瞭然於心,你才觉得舒坦呢?” “於我们来说,一个人有秘密,就像一本书留有悬念,想探究竟只是一个念头起,並不代表我们知道了,就能获得满足。” “相反,保持他原有的样子,才是想要探究的魅力所在。” “或许吧,我只是觉得奇怪。”明心说,看起来有些颓废。 陆云鸿好笑道:“你看看,你只是觉得奇怪而已,为何故步自封,这般看不开呢?” “我明日就要去见我夫人了,我躺在床上一晚上睡不著就在想这件事,我现在做了决定,心情就好了起来。” “等见到我夫人,我就……” 明心:“施主,我先回去睡了。” 陆云鸿:“……”走什么走,他还没有说完呢! …… 上完早朝,皇上刚想问陆云鸿去了东宫没有,便见余得水进来回稟道:“皇上,叶知秋道长来了。” 正兴帝意外地挑眉,出声道:“快请。” 叶知秋进来以后,说是要带皇上打坐入境,需要皇上先行沐浴更衣。 正兴帝不疑有他,当即命人备水沐浴。 期间,花子墨来了。 当他看见守在门外的叶知秋和余得水,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时间哭笑不得。 “叶道长啊,你可把咱家害苦了你知道吗?” 叶知秋揣著明白装糊涂道:“花公公说什么?” 花子墨嘆道:“也就是您有这个胆子了,陆大人带走的,可是当朝太子殿下啊。” 叶知秋笑了笑道:“太子是未来的天下之主,除了皇上,谁能命令得了他呢?不过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花公公不必著急。” 花子墨长嘆,愁苦著脸道:“可问题是,没带上咱家啊,这下咱家要怎么跟皇上交差啊?” 叶知秋掏出怀里的摺子,晃了晃道:“你別急,要交差的在这里。” 这是,大殿的门开了。 皇上身著常服,缓缓地走了出来。看见他们三个都在的时候,顿时瞭然。 陆云鸿这廝…… 呵! 第617章 那我等著 王秀她们抵达青山寺山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申时了。 一路上风景秀丽,山水明媚,让顛簸而来的眾人心旷神怡,也消解了一路的疲惫。 上山的时候,还有几个轿夫等候著,想赚几个辛苦钱。 王秀想慢慢爬上去,一来是锻炼身体,二来是想目睹山间景色,並不想错过。 於是她让裴善带著方嬤嬤和欣然去坐轿,她则留了下来。 陆云珠和徐言心不想那么早上山去,便紧跟著王秀,她在哪儿,她们就在哪儿。 王秀见状,就让裴善先行坐轿上去,和寺里商量安排好她们今晚留宿的地方。 裴善看著那几个一脸期待的轿夫,踌躇著,不太想坐轿。 这个时候,徐瀟站出来道:“还是我去吧,与人打交道,这个我擅长。” 说完,便问姚玉道:“你要一起吗?” 姚玉摇了摇头道:“不了,我还是跟著裴善。” 徐瀟听了,也不勉强。只是对那剩下的轿夫道:“那你们都跟我走吧,半路换个手,钱照算。” 那几个轿夫像看见財主一样,抬著轿子一脸欣喜地跟了上去。 王秀见状,笑著对徐言心道:“你哥哥还给我们省事了,免得我们看见这几个轿夫,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大老远来一趟,竟然连几个辛苦钱都没让人家挣到。” 徐言心道:“我哥哥就是这样的,比较心细。” 王秀一边带著她们往上走,一边问道:“可怎么还不议亲?你祖母不著急吗?” 徐言心道:“我祖母已经在帮他相看了,不过看谁他都说好的,我祖母就想揍他了。” “哈哈哈……” “这还真是你哥哥会做的事情!”王秀大笑,想不到张老夫人也会有犯难的时候。 徐言心道:“可不是吗?连我母亲都说,她都不敢这样和我祖母说话,我哥哥却敢。可见我哥哥也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好说话的。” “所以我母亲都不管了,说我哥哥什么时候想成亲了就什么时候成亲,她只要能够耐心地等著,总有我哥哥去求她的时候。” 王秀笑著道:“你母亲这样的心態很好,凡事少操心,所见自然明朗。” 徐言心道:“她是这样说的,可私底下听说谁家有好姑娘,不都在偷偷留意著的。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什么不管?只是偷偷在管罢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谁家不是一样的?”王秀说著,心想胡氏倒真的从心里接纳了徐瀟。 或许连徐瀟也没有想到,一路走来,他真的变成了他从前一直羡慕的世家子弟,可以有书念,可以走上仕途,还有著家人无时无刻的关心。 而促成这样的结果,真的是血缘吗? 未必吧? 当初胡氏有多厌恶徐瀟和徐敬的父子关係有目共睹,现在却闭口不提徐瀟的出身。或许在她的眼里,徐瀟的身世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少年担得起徐家子弟的身份,也能为她们母女撑起徐家三房的一片天。 这人经歷过一些变故,就像登高望远,所见所闻都已不是从前可以比的。 可在此之前,若是没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真的很难看到这最后的风景。 “你们瞧,远方的夕阳多美啊。” 层峦起伏,红霞遍布,夕阳下的光芒璀璨夺目,好似能延绵到天涯海角。 在这样震撼且夺目的景色中,谁不是痴痴地看著,觉得不枉此行。 可这仅仅才刚开始…… 抵达山门,徐瀟早就带著两个小师傅在此等候。 夜宿的厢房已经安排好,是一个独立的小院。 小院在饭堂的后面,那四周都是一排排的厢房,专门供山下那些送货的商贩们休息的,也有远来的香客,还有书生游子。 有几个浆洗的婆子常年住在厨房,或是洗衣缝补,或是做些吃食售卖给香客,对这一片十分熟悉。 徐瀟请了两个婆子,专门给王秀她们单开了一个小厨房。 那院落原就是为了贵客准备的,一前一后,现如今都被徐瀟给定下来了。 王秀问他添了多少香油钱,徐瀟道:“不多,五百两。” 两个小姑娘在一旁暗暗咋舌,五百两还不多? 只有王秀笑了笑,问徐瀟道:“要我补给你吗?” 徐瀟赧然道:“夫人说笑了,若是有这个必要,我会去找陆大人的。” 王秀道:“那你可以多敲诈一点,別说什么五百两,要说一千两。” “顺便我也能知道,他还有多少私房钱。” 徐瀟忍不住笑了,连忙道:“若我套出来了,必將告诉夫人。” 王秀道:“那我等著。” 说完便又对徐瀟道:“既然有两个院子,那你们也不用下山了,就歇在前院吧。若是有什么事,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徐瀟頷首,隨即將带著姚玉和裴善去前院安置,后院则留给王秀她们。 前院后院,隔著高高的青砖院墙。中间没有甬道,得从侧面绕到正门的位置才能进去,或许也是为了避免一些风言风语。 方嬤嬤带著欣然转悠了一圈,回来说道:“夫人,好多香客呢,她们最多的就只给了五两银子,每天还有斋饭吃。” 王秀道:“佛门之地,不说这些,你们住得舒服就好。” 方嬤嬤点了点头,知道夫人不爱计较这些,便让丫鬟们把床单被褥都换了她们带来的,还有茶具碗碟等物。 前前后后收拾完了,天都已经黑了。 小厨房的饭菜也刚刚做好,王秀让人她们分了一些去前院,便带著徐言心和陆云珠吃了起来。 这才刚开始,便听见有小沙弥来说,有贵客拜见。 “贵客?”王秀狐疑。 这时小沙弥道:“贵客也是刚从京城来的。” 王秀一脸莫名:“是吗?” 小沙弥委婉道:“就是武靖侯府的上官老夫人,她的女儿夫人也是认识的,正是太师府的李夫人。” “原来是太师的岳母,那快请吧。”王秀对小沙弥说著,心里也是好奇这个上官老夫人的来意。 小沙弥走了以后,徐言心小声道:“武靖侯府没落了,夫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她家有两个儿子,原本是有三个,却不知为何只有两个上了族谱。我听我祖母说起过,这位上官老夫人很凶悍,夫人还是小心些。” 其实徐言心还想说,这上官老夫人的脾气很古怪,跟李夫人吵闹很多年了,一直没有怎么来往。 可脚步声已至,她再说就不合適了,只好先停了下来。 第618章 你品行不好 听见脚步声,王秀起身相迎。 刚刚的小沙弥在前带路,一个身著团花福纹大袖衫的老夫人走了出来,紧跟著是梅敏,还有两个丫鬟,两个婆子。 一行人提著灯,看起来风尘僕僕的,像是还没有安置。 王秀还没有开口,那位上官老夫人就道:“这就是少傅夫人吗?看这面相,果然是个有福的。” 王秀道:“承您老的吉言了,我也想做个有福之人。” 上官老夫人拉过梅敏,梅敏便给王秀行了半礼。 王秀请她们坐下用膳,上官老夫人也没有客气,等下人端来水,洗了手才坐下。 王秀见状,也让徐言心和陆云珠坐下用膳。 上官老夫人见状,便对王秀道:“我听说你是带这两个丫头出来玩的,怎么不叫我家敏丫头的呢?” 王秀笑了笑,心想您要是不吃,那就出去好了。 不过面上却道:“那就要问敏丫头了,我叫过她了,她当时说没空呢。” “是不是啊,敏丫头?” 把问题推给梅敏,王秀已经在夹菜了,她的態度很明显,应付上官老夫人的差事她做不来,梅敏要是不愿意做,那就撕破脸闹个痛快。 毕竟遇到別人找茬,她心里也是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呢。 上官老夫人等著她把菜夹过来,结果却见王秀筷子一转,直接夹到了徐言心的碗里。 上官老夫人刚想发作,梅敏就道:“当时我母亲还未同意,所以我也不敢擅做主。” 上官老夫人想到女儿那畏首畏尾的样子,当即冷哼道:“都做了当朝一品夫人,不知道她还在怕什么?” “我也是奇怪了,难不成这太傅都没有太师官职大,怎么少傅就有吗?” 王秀肯定道:“那没有,不然怎么叫太师上座呢?” 上官老夫人得到想要的答案,瞬间就满意了,直接吹嘘道:“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婿,也只有在朝堂有点用处了。想当年他还在教书的时候,我是看不上他的。是我那个傻女儿,怎么也不听劝,一门心思就要嫁给他,没办法,我就只能同意了。” 王秀跟著点头,她估计能明白,为什么李夫人那么能干,关於她的娘家,京城却鲜少有人提及。 看到如此不上道上官老夫人,真是难为梅敏把她找出来,就为了这一趟青山之行。 “都饿了,快吃吧,吃完早点休息。” 王秀给陆云珠夹菜,催促著。 上官老夫人见状,正想说王秀几句,梅敏又道:“外祖母,咱们今晚是歇在寺里,还是歇在庄上?” 上官老夫人道:“大老远都上山了,歇在庄上干什么?他们不是叫人去腾屋子了吗,我们吃完就去住。” 梅敏点了点头,给她老人家夹了菜,上官老夫人就忘记刚刚想要说的话,开始吃菜了。 王秀从头到尾都没有理会梅敏,哪怕她感觉到梅敏在示好,可这个时候,做这些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顛簸了一天,王秀刚放下碗就问小厨房烧的热水够不够,听到够了,便叫陆云珠和徐言心回房去准备洗漱,她则留下来继续招待上官老夫人。 眼看王秀有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上官老夫人虽然不悦,可看见外孙女有话要说,她便先按捺下来。 她对王秀道:“我这外孙女,大家出身,聪明伶俐,一般的姑娘哪里赶得上?” “我瞧著陆夫人也是个有眼力劲的,可千万別把珍珠当鱼目了。” 王秀点了点头,讚嘆道:“確实,鍥而不捨,勇气可嘉。” 上官老夫人见王秀主动夸外孙女,当即高兴道:“你知道就好,那你们说吧,我先回去收拾行李去了。” 话落,她便带著丫鬟婆子等人先行离去。 幽幽的小院里,流动的溪水潺潺,养著的莲花地步,鱼儿穿行,好不畅快。 昏黄的灯影下,王秀看著自由自在的鱼儿道:“梅小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咱们都累了一天了,不必藏著掖著。” 梅敏抿了抿唇,思虑一会道:“我承认之前是我对不住陆大人,但陆夫人秋后算帐也让我付出了代价,我们就此揭过,恩怨相抵可好?” 王秀笑著道:“你欺负云珠落水的事,算是相抵了,我可以不追究。” “至於你算计我相公的事,我问过他了,他貌似不太想我插手。” 这是要另外算帐的意思了,梅敏的脸沉了下来,心里也冷了几分。 她继续道:“我不知道陆夫人挑剔我什么?是家世不好,还是嫁妆不丰厚?亦或者是我女红不好?” 王秀直言道:“是你品行不好。” 梅敏被噎,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可她犹豫再三,还是不气馁,据理力爭道:“那些都只是我气急了做的糊涂事,我已经知道错了。陆夫人,你让裴善娶我不会错的,我父亲將来的人脉都是他的,我也会成为他的助力,最主要的,我需要他,就一定会对他好。” 王秀听完,面上毫无波动,犀利道:“你父亲的人脉不会是他的,只会是你制衡他的筹码。你也不会成为他的助力,你易怒又衝动,行事毫无顾忌,只会拖累他。最主要的,你不是需要他,你只是需要一个如意郎君,所以你得到了他,便会贬低他而抬高你自己,你绝不会对他好的。” 梅敏震惊地望著王秀,似乎没有想到她能剖析的如此清楚,而且又是如此地冷静,丝毫没有被她说的话所影响。 那么她一路做的这一切,不惜把外祖母请出来和母亲对峙,破釜沉舟这一招棋就彻底废了。 她还想著,等过了王秀这一关,再笼络好裴善,那么回京以后,陆云鸿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可是现在,她连王秀这一关都没有过,又谈何其他? 梅敏气急败坏道:“陆夫人就如此肯定吗?不怕自己判断失误,將来后悔?” 王秀道:“如果单单是说我不同意你和裴善这桩婚事的话,那我绝不后悔。” 梅敏捏了捏拳,愤恨道:“那裴善呢?你知道裴善也绝不会后悔吗?” “如果將来他后悔了,不知道陆夫人能否承担起这个后果?” 王秀笑了,正要回答,便听见一道掷地有声的话传来。 “我绝不后悔!”是裴善,他来了,大步流星,神情冷肃。 那双如墨的眼睛里,漆黑明亮,却透著一丝容易察觉的厌恶。 仿佛受到两面夹击的梅敏,浑浑噩噩地站在中间,身体僵硬著,脸颊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扯下来,放在地上踩。 这一刻,她心里涌上的恨意,如滔天之火。 第619章 出了陆家,他还是裴善 “我不同意,我师娘也用不著承担任何后果!” “梅敏,你我泛泛之交,尚无感情可言,谈何婚事?” 裴善走到梅敏的面前,双眸直视著她,將话说得明明白白。 梅敏被震得脸色发白,唇瓣囁嚅著,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如果说,靠著王秀还有可能逼婚,那么在王秀表態以后,裴善又接著表態,这桩婚事就不可能成了。 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可是太师之女,还会愁嫁吗? 可一想到她付出了这么多,女儿家的脸面,和母亲的关係,不甚至於不惜將外祖母请来,还追出京城来到这么远的地方? 结果却是这样的。 王秀好狠! 裴善也好狠! 他们不愧为一丘之貉! 梅敏捏了捏拳,努力將眼中的湿意忍回去。 她直视著裴善的眼睛,强压著一肚子的火气道:“你以为我真是看上你这个人吗?出了陆家,你还是谁呢?” 王秀在一旁道:“出了陆家,他还是裴善。” 梅敏冷嗤:“你们不用一唱一和的,我不是皇家的人,威逼不了你们。本就是在商议的事,既然你们不愿意,那便算了。” “不过別怪我没有提醒过你们,姜家的人都短命,你们想娶姜晴,怕是將来像高鲜一样,想要续弦,满京城还挑不到一个合適的呢。” 梅敏说完,也不给王秀和裴善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过了那条又长又黑的甬道,他看见有两个男人在那边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似乎,就是在看她的笑话! 梅敏冷笑著,快步离去。 徐瀟看著她那桀驁不驯的背影,笑了笑道:“陆夫人说得对,勇气可嘉。不过把算计別人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脸皮比我还厚。” 姚玉道:“你別取笑了,我瞧著那个上官老夫人不会善罢甘休,陆夫人今天確实累了,你要想个办法解决这个麻烦才是。” 徐瀟道:“那你求我,我就去把这件事办了。不然我就告诉陆云鸿,你还惦记他夫人。” 姚玉捏了捏拳,没好气道:“你再多说一个字,我打烂你的嘴。” 徐瀟:“……” 抱歉,他半个字都不想说了。 很快,裴善走了出来。 徐瀟迎上去道:“怎么样了,陆夫人没事吧?” 裴善摇了摇头,他想起师娘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是明珠就会有人惦记,可若是为了不招人惦记就沉於泥沙之中,那大可不必。” “做好你自己,是你的好姻缘,早晚会来的。” 他还以为,经过这件事,师娘会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让他娶姜晴。 可师娘还是没有开口,她甚至於提都没有再提。 由始至终,她都是站在他的身边,为他考虑。 而她对梅敏说出的那些话,倘若没有为他仔细想过,是决计说不出来的。 也正是因为师娘剖析了梅敏的企图,才让他明白,原来师娘一直都想让他找一个好姑娘,是真正喜欢他,会为他著想的好姑娘。 裴善想起了姜晴,或许她会是吧,但若是他不能对她一样的好,这算不算是辜负她呢? 裴善抬眸,看向了姚玉。 姚玉站在不远处,似乎看出了他的烦恼。 可他才刚刚准备走过去时,便听见客院那边,传来了上官老夫人疯魔一般的骂声。 而且听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有要过来骂的架势。 裴善蹙了蹙眉,刚要走上去。这时徐瀟拉住了他,並道:“你和姚玉先在这里等著,我过去看看。” 说完,徐瀟很快就去了。 没过多久,前院好多婆子都跟上官老夫人对骂起来,场面一度混乱。 徐瀟就在这个空隙回来了,而此时他们听见的骂声,已经不再是上官老夫人囂张的骂声,而是那群骂得又快又狠的厨娘们,她们让上官老夫人连回嘴都不能,一场硝烟便就这样歪到別处去了。 徐瀟回来,姚玉和裴善望著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徐瀟笑嘻嘻地道:“泼妇再横又如何?她还能横得过十个泼妇吗?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 姚玉:“……” 裴善:“……” “你就不嫌吵吗?”姚玉说。 徐瀟不满道:“难不成你还有更好的办法,这样骂一会就停了,你不让她知道厉害,说不定她能骂一晚上呢?” 裴善道:“这样也不是办法,还是找个大师给她算一劫,让她明天就回去。” 徐瀟大笑道:“你以为是叶知秋啊,还算一劫?就算是叶知秋,那也只有你师父能忽悠。” 姚玉眼眸一亮道:“大师是找不到了,神婆应该可以?” “我瞧著那几个厨娘,都有点忽悠人的本事。” 徐瀟道:“你倒是提醒我了,她们是做香客生意的,谁还不会忽悠呢?”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你们明天等著过清静日子吧。” 徐瀟说完,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 姚玉和裴善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徐瀟这个人虽然不靠谱,但有些时候却很好玩,鬼点子也多。 …… 经过徐瀟不懈的努力,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客院那边一阵吵杂,上官老夫人也很快带著梅敏回家去了。 据说是有人报信,武靖侯府的长孙因为赌钱输了心有不甘,在赌场外放火,被人当场抓住。 消息是真是假不知,可一个外孙女如何跟长孙相提並论。更何况昨晚有一个劝架的神婆,看出了她的不凡,还说她女儿过得比儿子好,现在还帮著外孙女,福运都被外孙女给抢走了。 原本上官老夫人是不相信的,结果天一亮就传来这个消息,她心里膈应,看著梅敏也不太舒坦了。 就连回去的路上,上官老夫人也故意冷著梅敏,没有再跟她说话。 而梅敏则沉浸在自己丟了顏面,让王秀和裴善都看不起的愤懣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她那阴阳怪气的外祖母,其实已经想著怎么甩掉她了。 半路,她们停车歇息的时候。 突然前方的路口传来马蹄声,而且听声音有不少人。 梅敏下意识站起来,抬头去看。 结果发现几个护卫在前开道,中间的人竟然是陆云鸿,他带著太子骑马,风尘僕僕的模样,似乎是要赶去某个地方。 可这个时候出京,还是往青山寺的方向,梅敏的拳头一下子就攥紧了。 错身而过的时候,太子也看见了她,那双诧异的眼睛里分明是认出她来的。可太子没有停下,只是转过头,似乎又確认了一眼。 梅敏忍不住走到大路中间,又一阵骑兵掠过,灰尘溅得她满身都是。 可她顾不得,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回京,就算陆云鸿、王秀、裴善都看不起她,可她还有太子,她曾经带过太子好几天,太子是认识她的。 想到这里,梅敏立刻重拾信心。她走到了上官老夫人的面前,恭敬道:“祖母,我想回青山脚下的庄子去住几天,等我母亲气消了再回去。” 上官老夫人满脑子都是那个神婆说的,外孙女抢走了属於孙子的福运,心里耿耿於怀,便道:“也好,那你就去住几天。” 说完,便吩咐人给梅敏留下一辆马车和两个粗使婆子,连个护卫都没有。 这个时候梅敏才敏感地察觉到,外祖母不太喜欢她了。 难不成是因为她嫁不成裴善了?梅敏蹙著眉,心里也隱隱不爽。 第620章 你今晚会陪我睡吗? 风沙掠过,林间的路逐渐清凉。 过了一会,跟隨陆云鸿在马背上顛簸的太子道:“义父,我好像看见梅姑姑了。” 陆云鸿道:“什么没姑姑,我没有看见。” 太子道:“就是梅太师的女儿啊,那个曾经带过我的梅姑姑。” 陆云鸿淡淡道:“哦,那要我放你下去找她吗?” 太子立即道:“不要,我要和你去找义母。” 陆云鸿道:“那个女人坏得很,当不成你母后了,就想当你师娘?” 太子奇怪道:“可你不是成亲了吗?” 陆云鸿直接黑脸道:“我说的是裴善!” “而且我是你义父,你脑袋里在想什么东西?下次再敢把我和那个女人联想起来,我直接把你扔回京城去!” 太子嘴角微抽,委屈地嘟囔道:“那你不说清楚。” “在我心里,只有你才算得上是我的师父,我一直当裴善是我的兄长。所以她最多也就是当我的嫂嫂。” 陆云鸿冷嗤道:“一个曾经想当你娘的人,最后又想当你嫂嫂,你觉得这件事可以?” 太子:“……” 貌似不太行。 他靠在陆云鸿的怀里,隨著马儿奔跑,身体也跟著起伏。可每一次都落在义父的怀里,这种感觉又特別安稳,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愉悦。 父皇对他是温和的,偶尔严厉,也是纠正他的一些坏习惯。 可义父就不太管这些,甚至於为了自己舒服可以敷衍他,不过却又可以为了向义母交差而严厉要求他。这样的义父就很真实,让他真切体会到了人和人之间的不同,对待亲疏远近也有不同。 所以义父问他要不要出京的时候,他想也没有想就同意了。他想多看看京城以外的地方,也想跟隨义父,看看义父所到之处,究竟有何不同? …… 王秀最先听见寺庙里的钟声响了,隨后才知道,陆云鸿把太子带来了。 风尘僕僕的陆云鸿,在养睡莲的瓦缸里洗了一把脸,就往后院里赶,嘴里不忘喊道:“阿秀,我来了。” 听见这声“阿秀”,王秀还以为自己魔怔了。 可很快,陆云鸿大步来到她的面前。 一身劲装,髮丝凌乱,却因为赶路而面色潮红,看起来怎么都有点精神奕奕,成熟俊朗。 王秀在他抱过来时,都没敢动,就怕是自己看花眼了。 可来人的力道又重又大,勒得她都有点疼了,便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来了?” 陆云鸿道:“你还说呢,你走了,我去爹娘那儿都混不到饭吃。皇上又让我给太子上课,我无奈之下,就把太子给带来了。” 王秀:“……” 好一个无赖!! 她掐住陆云鸿的脸颊肉,死死地捏住道:“府里那么多下人,会少你的吃喝?” “太子是隨便能带出京的吗?你的分寸呢?” “还无奈?你怎么好意思有脸说的!” 陆云鸿委屈道:“啊,疼疼疼,我没有脸啊,我只是说了。” “噗。”偷偷看到这一幕的陆云珠和徐言心爆笑,两个人连忙闪回。 这边的王秀听见笑声,好歹是鬆了手,给陆云鸿留了点面子。 她问道:“太子呢?” 陆云鸿道:“我交给裴善了。” 王秀嘆了口气,淡淡道:“皇上知道了吗?” 陆云鸿道:“我走得急,后面有羽林卫追来,他们说皇上已经知道了,让我照顾好太子。” 王秀鬆了口气道:“那就好,我们玩两天就回去。” 陆云鸿敷衍道:“都出来了,这件事我们听太子的。” 王秀一眼看穿,懒得理他,催促他快去洗漱。 陆云鸿去了她的房间,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带衣服。 王秀只好让丫鬟去拿裴善的来先给他换上,隨即在给他擦头髮的时候,想起离开的梅敏,便问道:“你在路上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梅敏?” 陆云鸿道:“我没注意,太子看见了。” 王秀道:“那她应该不会甘心回京了。” 陆云鸿顿时笑道:“她不回京才好呢,太子都出京了,高鲜那边也没有什么事了。” 王秀道:“高鲜要做什么?” 陆云鸿道:“我哪里知道,不过他们是师兄妹,应该是有感情在的。” 王秀冷嗤,高鲜屡次被羞辱,他对梅敏那点感情,怕是都已经消磨殆尽了吧? 不过这是梅敏自己的事情,是她自己不回京城的,到时候出了什么事,那就只能她自己承担了。 好好的小姑娘,父母捧在手心,家世又好。 却不知道著了什么魔,一定要博一个头彩才算好,甚至於不惜连自己的婚事都算计进去,简直丧心病狂。 “媳妇,你別想了。” 陆云鸿听见阿秀的心声,觉得有点吵。 他靠了过去,抱著媳妇的腰,那滋味和他之前在路上想的一样爽,甚至於比那还要让人心生眷恋,像上癮一样,迟迟捨不得放开。 王秀轻轻拧了拧他的耳朵,见他舒服地哼哼,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一时间倒也捨不得下手了。 只是帮他把头髮擦乾以后,撵他去床上睡觉。 她想去看看太子,问问这个小傢伙跟著他义父出京,心里怕不怕? 如果怕的话,他们还是早点回京的好。 “他会怕?他高兴得很!” 陆云鸿说,嘟囔著,似乎对媳妇还不想他这件事,表示不满。 王秀直接给他一巴掌道:“你闭嘴,我问你了吗?” “一天天偷听人家的心声,不要脸!” 陆云鸿辩驳道:“我哪有偷听?你又冤枉我!”他分明是光明正大地听,而且由於不能阻止,很多时候还是被迫的!哼! “我不管,我要赔偿,我们今晚下山去睡,把这里让给云珠她们。” 王秀赧然,连忙呵斥道:“你能不能小声点?这样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你还要脸吗?” 陆云鸿道:“你都不陪我了,我还要脸有什么用?” “你今晚陪我,我们下山去睡,不然我还要大声说!” 王秀:“……”啊啊啊! 这廝好不要脸啊!! 话说骑马赶路的时候,他怎么不栽个跟头,把脑子摔坏算了? 陆云鸿:“摔坏了,你今晚会陪我睡吗?” 王秀:“……”?? 因为房间隔音效果不太好,徐言心用手戳了戳陆云珠,惊讶道:“你大哥??” 陆云珠一脸淡然:“嗯,我大哥!” 徐言心:“噗。” 陆云珠小声地道:“你別笑了,你一笑,大哥说不定又要挨打!” 隔壁房间凑巧地传来:“啪!” 徐言心:“……” 陆云珠:“……” 第621章 李进的算计 由於陆云鸿和太子的加入,还没有到晚饭就已经十分喧闹了。 最后为了佛门清静,他们还是选择下山,住进了附近的庄子里 庄子是徐瀟找的,前前后后三进小院,勉强够住。 护卫也都在附近休息,天黑以后,他们吃了大锅柴火鸡,一个个都说很香,比寺庙里的斋饭香。 王秀突然就在想,如果只是她带著裴善、陆云珠、徐言心,她们一定会安安静静在寺里住上好几天,也会別有一番滋味。 但是现在,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了。而这一切,似乎都是从陆云鸿偷偷跟来开始的,这个男人太会找事了,王秀已经感觉到,以后自己不可能清清静静过日子的。 於是她吩咐陆云鸿留下照管眾人,自己则带著女儿先睡了。 陆云鸿自知理亏,到是心甘情愿留下。不过他只是留下来吩咐人而已 徐瀟主外,裴善主內,姚玉爱跟谁跟谁,反正別閒著就行了。 至於他自己,表面上给自己安排的最麻烦的事,就是带太子。可转过头,就叫太子跟著裴善学点东西,不要成天跟著他。 吩咐完以后,他朝著王秀的背影喊道:“媳妇,我处理完了,我也要睡觉了!” 徐瀟:“……” 姚玉:“……” 裴善:“……” 太子:“……” 四人面面相覷,心想他们怕不是来看陆云鸿夫妇秀恩爱的。 好在王秀一嗓子掷地有声的“滚!” 瞬间让他们觉得舒坦多了,能指挥他们干活又如何?陆云鸿搅了这场青山之行,陆夫人显然是不会放过他的。 与此同时,在武靖侯府庄上的梅敏,吃到了特別难吃的饭菜,最后为了果腹,只是吃了些从京城带来的点心。 看到远处的山庄高掛著灯笼,热热闹闹的场景。梅敏瞬间就心生不悦,如果她现在是跟在陆家的队伍中,那么吃食也不会这么差? 更別提,在这个鬼地方,鼠蚂又多,她已经被不知道什么小虫子咬了好几个包了。 等明天她见到太子,不管怎么样都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与此同时,睡下的梅敏不知,她那个不成器的表哥李进,在京城闯下祸事以后,幸得高鲜救下他,让他来郊外避一避。 这不,刚逃到这个庄子上,便听说他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表妹在这里。 庄头说要去回稟,李进连忙拉住庄头道:“你別去,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你说完她还会让我待在这里吗?” 庄头夫妇和李进要熟悉一些,听他这样讲,一肚子的苦水便倒了出来。 只听庄头媳妇道:“大爷,您是不知道,我们做的那炒鸡肉,您是吃过的,还说好吃来著。可今日表小姐不仅嫌弃我们做的难吃,甚至於寧愿扔掉也不给我们吃。” “那鸡肉大块大块的,就这样丟掉了,哎……” 庄头道:“我叫大黄去吃了,你別说了。” 庄头媳妇闻言,到伙房去烧水了,说是还有几个丫鬟婆子等著要洗澡。 庄头道:“大爷这么晚过来,想吃点什么,我叫我媳妇去做。” 李进想起自己成日混跡赌场青楼,也寻摸了不少好东西。说实话,他一直知道自己是高攀不上表妹的,连祖母也叫他死了心。因为他姑父打定主要將表妹送入宫里。 可眼见表妹一日比一日大了,太师府却迟迟没有动静,他不禁就有些怀疑。 直到今日遇见高鲜,他才知道原来表妹早就入不了宫了,正在和高鲜议亲呢。 凭什么高鲜可以他却不可以?表妹嫁给高鲜是继室,嫁给他还是原配呢。 反正现在回京,不死也脱一层皮。可把表妹拐回去就不一样了,全家还不供著他? 最主要的,他跑这么远来遇见表妹,这不是老天爷给他指的明路吗? 想清楚的李进,当即一把拽过庄头,压低声音对他耳语道:“你要帮我一个忙,我保你全家老小脱离奴籍,还把这庄子都送给你们。” 庄头並不敢信,可欲望驱使著他,当即问道:“大爷要我做什么?” 李进当即又是一番耳语,庄头嚇得连连摇头道:“这可不敢,表小姐可是太师的掌上明珠呢?” 李进道:“你担心什么?我还是太师的亲外甥呢,难不成太师还会杀了我不成?” “更何况,我表妹为什么大半夜来咱们庄子上,我是听说她和高鲜高大人议亲,她不愿意。这个时候,若是和我有了点什么,別人只当她是跟我私奔的,我又不要名节,我怕什么?” “横竖都是她吃了亏,不嫁给我也不行了。” 庄头还是没有表態,这件事闹不好,他们全家都要跟著吃官司。 但是很快,李进就道:“你別怕啊,自古富贵险中求,你若是担心,只当今晚没有见过我就行了,到时候谁还会责怪你不成? “毕竟我表妹跟来的下人也不少,他们都阻止不了的事情,与你一个连小姐屋子都进不了的庄头何干?” 庄头本来还想说,这次表小姐並没有带几个人来? 可看到自家大爷这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他还是决定按捺下来,什么都不说 就这样,在庄头的默许下,李进溜进了后院。 他先是在下人房里吹入了迷烟,隨即才进了梅敏的房间。 因为环境陌生,再加上屋子潮湿有股霉味,梅敏睡得並不好。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进来,起先以为是自己的丫头,直到那人爬上了床。 梅敏嚇得一下子睁开眼睛,却冷不防见那人突然俯身,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手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梅敏挣扎著,慢慢觉得头昏脑涨的。 与此同时,那人也开口说话了,压低声音喊道:“表妹,是我,李进。”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表妹,上天既然让我们在这里相遇,那我们就不要辜负了吧。” 李进说完,贱兮兮地凑上去亲梅敏。 此时的梅敏嚇得浑身哆嗦,心里早已悔了千遍万遍,可她动不了,困意来袭,她只觉得脑袋有千斤之重,渐渐的,她便失去了意识…… 第622章 高鲜的算计 看著昏过去的梅敏,李进的眼中闪过一丝滚烫的欲望。 可就在他刚把梅敏的衣服解开,突然间有人破门而入,来人大声呵斥道:“你在干什么?” 李进嚇得一下子从床上滚了下来,待看清楚来的人是高鲜时,摔在地上也顾不得,当即跪在地上道:“我什么都没有做啊,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高大人……我……” “啊……” 李进的话还没有说完,高鲜就给了他一脚,踹得他当场痛呼一声。 高鲜居高临下地望著狼狈的李进,冰冷道:“我好心救你,你却来算计我的未婚妻?” “好你个李进,今天我不把你交给知府衙门去办,我就不是个男人。” 李进嚇得肝胆欲裂,连忙抱著高鲜的双脚求饶道:“高大人,你饶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还什么都没有做,表妹还是清白的,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庄头。” 高鲜怒斥道:“你们都是一伙的,我问了还有什么用?我告诉你李进,今天你想脱身,门都没有!” “等我把这件事告诉太师,你们李家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李进哭喊道:“高大人,我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不是故意的啊。你今天救我的时候还说,我们是一家人呢。” “这次你就饶了我,我一辈子记著你的大恩情,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还不好吗?” 高鲜狠狠地踹过去,丝毫不讲情面道:“今天我救你,那是因为你是敏敏的表哥。但是现在,你算计了她,还迷奸她,我如何肯饶你?” “就算我饶了你,敏敏醒过来还不是要你的命?索性还是我送你上路,也为敏敏出一口气。” 高鲜说完,拖著李进就要往外面去。 李进嚇得鬼哭狼嚎,死死地抱住高鲜的脚道:“大人,高大人,你听我说,表妹真的还是清白的。” 高鲜冷嗤道:“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李进直接哭喊道:“她还是不是姑娘,你去碰过不就知道了,反正你们都要成亲了。” “高大人,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真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再也不敢了。” 李进说完,直接崩溃大哭。 他没有什么出息,一向欺软怕硬,一心只想找个来钱快的活,顺便找个靠山舒舒服服过日子。 之前是仗著姑父的势,別人卖他面子。可自从姑父出了那件事以后,姑母基本上就跟家里断了关係,不管求她办什么事都不管用了。 这次如果不是高鲜,他在京城就被人废了,哪里会逃到这里来? 而且还会遇见表妹,祖母都回京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干什么? 李进简直一头雾水,偏偏有苦难言,他知道高鲜不会相信他的? 可高鲜怎么会来…… 李进突然反应过来,一下子止住了哭声,他对高鲜道:“你是来找表妹的,她在这里等你,你们……” 高鲜面露憎恶道:“你管我们干什么?你以为我是你吗?什么都没有,还敢肖想敏敏!” 这就变相承认,他们之间是有感情的,说不定两个人是出来鬼混。 李进抓住机会,当即道:“高大人,把我弄死了,我祖母一定会去梅家闹个天翻地覆的,到时候对你的仕途也会有影响。虽然我是熊心豹子胆,可我真的还什么都没有做,你可以去验的啊。” “除非你们之前就……那我可就冤死了。” 高鲜直接给了李进一拳,並厌恶道:“滚!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李进这下彻底明白了,自己还有机会的。 於是他就算被挨打了也牢牢地抱住高鲜的脚不放,继续求饶道:“高大人,您就亲自验一下不行吗?” “我一个无赖,谁杀不是杀?下场好不到哪里去的,您何必又要脏了手?” “更何况今日你救了我,我是记著的,若非我也被逼走到绝路,又怎么会胆敢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来?” “您就留我一命吧,我愿意什么事情都听您的,绝不出尔反尔,否则就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高鲜冷冷地望著他,没有说话,神情却显得极其厌恶。 就在李进以为自己说了半天也逃不过一个死,便听见高鲜说道:“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李进连忙点头:“愿意,我什么都愿意。只要您吩咐的,我都会一件不落地做好。” 高鲜一把封住李进的衣襟,把李进嚇了一跳,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脸色都白了。 可就在这时,高鲜突然一把將他扔出去,直接啐道:“滚出去等著,一会我自然有事吩咐你。” 李进忙不迭地爬起来就跑,期间因为腿软还摔了两跤,可他顾不得,爬起来又继续跑。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了,高鲜才去把房门关上。 他来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望著梅敏,眼里满满都是厌恶。他曾经有多想娶到她,想把她当公主一样供起来,现在就有多想毁掉她,狠狠將她踩在脚底下。 其实,从她去找上官老夫人的时候,李夫人就已经放弃她这个女儿了。 梅太师现在还不知道,等知道的话,梅敏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设计对付李进,又在適当的时机救下他,这一切都只是希望上官老夫人带著梅敏回京。 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就算没有上官老夫人,梅敏还是不愿意回京,並且半路折返,还守在这偏僻的庄上,只为天亮能够接近那帮人。 太子殿下、陆云鸿、裴善、徐瀟、姚玉……,隨便一个拎出来,都比他这个高大人要威风出彩,但那又如何? 但凡一个真正的君子,知道自己要娶的人不是淑女,想必也是会心生厌弃的。 既然梅敏已经毁掉了他所有的幻想,那他就拉她下泥潭好了。 他要她曾经多么地厌恶他这种人,直到她彻底变成他的这种人。 他很想知道,那个时候的梅敏是会为她自己开脱,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厌恶,包括厌恶她自己。 黑暗中,高鲜点亮了灯。 他有点希望,在毁掉梅敏清白的这一个晚上,她是清醒的。 亦或者,如果她中途醒来,发现身上的人是他……那种无法阻止的震惊模样。 那一定会很有趣的才是。 第623章 你这个老狐狸 梅敏迷迷糊糊醒过来两次,但都没有能睁开眼睛,看清楚身上的人是谁? 她只是记得自己听见了高鲜的声音,还一度问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然后高鲜反问她:“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梅敏的脑袋爆疼,然后慢慢地回想起,是李进算计了她! 是李进要毁了她的清白,他怎么敢?他不过是仰仗太师府的威望而活著的一条狗罢了? 可是现在,这条狗竟然敢碰她? 梅敏气得浑身发抖,却感觉身上的人撞得她都痛了,连忙捲缩著身体,忍不住发抖著。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凌乱,那个人喘息的声音越来越像高鲜的。 可怎么会是高鲜? 明明碰她的是李进,可她满脑子都是高鲜? 为什么会这样? 梅敏嚇坏了,因为她很清楚,她一点也不喜欢高鲜。她也不要想起他,可无论她怎么忽略,这一晚上,她都牢牢地记住了高鲜的名字。 天亮,所有的热情退去。 梅敏瘫软在床上,听见贴身嬤嬤和丫鬟在说:“小姐在还在睡,你进去看了没有?” 小丫鬟道:“我看了,小姐似乎有点发烧。” “我听庄头媳妇说,小姐昨晚把身上的衣服都换去洗了,说是不太舒服。” 嬤嬤道:“那还等什么,快去请大夫吧。” 小丫头道:“庄头去请了,不过这偏僻地方,哪里有什么好郎中?” 嬤嬤跺了跺脚,嘆道:“要是老夫人昨晚没有闹那一场就好了,我们还可以去请陆夫人。” 陆夫人? 王秀? 梅敏的神智回笼,慢慢地坐了起来。 身下的不適让她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轻轻撩开衣襟,果然见身体遍布都是曖昧的红痕。 李进这个该死的,她迟早会杀了她的。 梅敏捏了捏拳,心里愤恨得要死,却又莫名觉得心情压抑,难受到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她沙哑的嗓子吩咐下人备车,她要回京。 下人们不敢耽搁,连忙备车送她离开 坐在马车里,梅敏撩开车帘,远远地看著陆家人住的庄子上炊烟裊裊,孩童的嬉闹声传来,她听出了那是太子的。 如果昨晚没有遇见太子和陆云鸿来青山寺,如果……她没有折返,如果她从一开始就认命不惦记和裴善的婚事…… 如果…… 思绪追溯到很远很远,然后又变得很轻很轻。 她连自己的方向都找不到了,整个人忽然间变得很迷茫。 梅敏的突然安静,让下人们都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她们以为梅敏病得很重,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所以让车夫赶得很急,一路直奔京城的太师府。 可他们的马车才刚刚到京城,一封书信就已经送到了李夫人的手上。 而李夫人在看过信以后,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一下,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 青山下,用过午饭后,徐瀟找到了陆云鸿。 他把高鲜近日的所作所为都说了,並道:“他把李进扣在手里,有这个筹码在,李夫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陆云鸿道:“高鲜是学聪明了,不过嘛,他还是想娶梅敏,然后再狠狠地羞辱她。” 徐瀟道:“那他现在就可以娶了,完全没有阻碍。” 陆云鸿道:“他是可以娶了,不过我不想让他娶。” “梅敏也不会甘心就这样嫁了,你等著瞧,一个人的欲望膨胀了,小小的甜头怎么吃得够?” 徐瀟愕然,心想陆云鸿莫不是要让梅敏做妾? 堂堂太师的女儿,做妾的话,太师会直接断绝关係吧? 徐瀟的眼睛突然一亮,连忙道:“我知道了,你就是要让太师亲手捨弃梅敏,不认这个女儿。” 陆云鸿看了一眼沾沾自喜的徐瀟,淡淡道:“涉及自身利益,又是被身边的人坑害,任何好脾气的人都会有爆发的时候。” “太师年事已高,念他这么多年为国出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徐瀟:“……” 太师没有功劳? 嗯,这件事只有陆云鸿敢说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 陆云鸿说的? 那意思应该理解为:不想赶尽杀绝! 徐瀟后退两步,给陆云鸿作揖! 见过陆云鸿以后,徐瀟又找机会对姚玉说:“你以后千万千万千万,不要惹陆云鸿!” 姚玉:“……”?? 解决了梅敏这个麻烦,陆云鸿心情奇好,主动去找王秀邀功。 “媳妇,我一来就把梅敏嚇跑了,你要怎么谢我?” 王秀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別闹太过了,不然皇上也不好不管。” 陆云鸿委屈道:“你之前还说要为我出头的,现在却翻脸不认帐了。就算皇上过问怎么了,你也要护著我才对。” 王秀被他无耻的言辞逗笑了,心里却又觉得他说得对,直接捏住他的耳朵道:“哎呦,还知道先將一军了。” “说实话,你出手我都担心別人尸骨有没有剩?” “你还要我帮你,我怎么帮你啊?帮你毁尸灭跡吗?” 陆云鸿笑了,开怀道:“那也不是不可能啊!总之,你只能站在我这边!” 王秀笑著道:“越来越孩子气了,你还没有说,梅敏怎么了呢?” 陆云鸿道:“她一再纠缠,让高鲜看清楚了她的为人,就不再怜香惜玉了。我其实也没有做什么?与其让他们做了夫妻才看清楚对方,不如现在就让他们看清楚彼此的真面目,如此一来,我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说起来,高鲜还要感谢我才是。” 王秀冷哼道:“你要这样说的话,有本事你就让高鲜知道,是你导演了整件事!” 陆云鸿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道:“我是敢的,就是怕高鲜知道,连夜收拾行李回乡了。” 王秀嗔怒道:“你也知道高鲜会怕啊,你这个老狐狸!” 陆云鸿不以为耻,反而为荣道:“媳妇,你说狐狸就狐狸,能不能別加一个老字?” “我也是体谅你,我怕你明天下不了床!” 王秀一拳挥过去,怒斥道:“滚!” 第624章 皇上给高鲜挖坑 京城的风云变幻,武靖侯府的长孙犯了事,虽然没有牵连到太师府,但太师还是在上官老夫人找上门的时候,罕见地发了火。 而李夫人自知理亏,虽然不愿意管,可看到母亲苦苦哀求,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个时候,她不免就想起一个人来,那就是高鲜。 可去求高鲜,那就只能许诺女儿的婚事,可李进犯下的,何止是烧了人家赌场那么简单? 她更是恨不得李进死在外面才好,却又担心李进被有心之人抓住,最后用来威胁太师府。 李夫人翻来覆去想了许久许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偏偏这时,一直不愿意待在家里的女儿回来了,狼狈不堪。 而从前三天两头都来太师府的高鲜,却毫无动静,仿佛没听说这件事一样,实在是奇怪得很。 …… 青山脚下,庄上。 裴善承担起了照顾太子的责任,主动带著太子去附近的农田里转了转。 看到翻地的农民,裴善会耐心地跟太子讲解现在这个季节,农民都在播种什么?来年的春天又会收穫什么? 再有那小小的草木房子,阴冷狭窄,但人还要生活在里面,勤劳的人家可能会在几年后盖上大瓦房,但是困苦的人家可能连翻新的能力都没有。 现在国家的赋税已经很轻了,因为各地没有打仗,老百姓的生活相对要安稳些。很多人都会在农閒时进城做些短工补贴家用。若是遇上战乱,城里的工位紧缺,老百姓的生活就越发拮据。 太子深有感触,回来就画一幅农耕的图。而在那乡间的田地上,还有一间不算大,却格外温馨的黑瓦房。 王秀路过太子窗外,本想瞧瞧看他在干什么?谁知道就看见他盯著画作发呆,想想,又在那房子的前面画了两只小狗,几只小鸡。 整幅画十分温馨,由此可见太子心地仁厚,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王秀回到房间,对陆云鸿道:“你不要把太子丟下就不管了,我看著他跟裴善出去回来,画了一幅乡间小景,非常有意境。” 陆云鸿道:“裴善的本性是最纯粹的,太子跟著他能学到不少东西,等裴善没有东西可以教给他了,我再去接手也不迟。” 王秀不悦道:“你就是懒。” 陆云鸿笑了笑道:“我怎么是懒呢?我告诉你,太子跟著裴善,连皇上都会愈加放心。” “我嘛,多少带了点老谋深算,虽然太子也要適应这些,但皇上正当盛年,太子由他来教不是更好吗?” “我们把太子带出来,只要太子平平安安的,顺便能跟著裴善学点东西,这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王秀知道陆云鸿的谨慎,但她觉得如果对象是太子的话,那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於是第二天,她和裴善一起带著太子出去玩,把女儿留给陆云鸿照顾。 陆云鸿自然是后悔的,可王秀不给他后悔的机会,偷偷走了他才知道的 抱著女儿的陆云鸿在院子里唉声嘆气,隨后徐瀟和姚玉带著陆云珠和徐言心偷偷从后门溜出去玩,只留他一个人带孩子。 感觉被人嫌弃的陆云鸿:“……” 他扒拉女儿的小手,鬱鬱不平道:“我们不是出来玩的吗?你娘把我们丟下是什么意思?” “欣然啊,要不我们找你娘去?” 陆欣然转过头,看著房间的方向,她想睡觉了 察觉女儿意图的陆云鸿:“……”睡什么睡?不许睡? 他把女儿的头摁在肩上,强制抱走。 谁知道乖巧的陆欣然就这样睡著了,而没走多远的陆云鸿担心女儿身体受凉,又认命地走了回来。 田野中,太子和几个孩子在玩。 他们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孩子,不知道什么太子,也不知道什么大官。他们只知道不远处的庄子上来了一群人,他们出手大方,找了村里不少叔叔伯伯去修整院子,叔叔伯伯们还得了打赏,看起来很有钱。 而这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性格特別好,他们很愿意跟他一起玩。 就这样,在田野中嬉闹,玩了一整天的太子交到了几个好朋友,还成功地抱回来一条小黄狗。 他抱著小黄狗,高高地举著,然后快速地奔到王秀的面前,一脸兴奋道:“乾娘,我朋友送我的,它叫小黄。” 王秀摸了摸可可爱爱的小黄狗,笑著对太子道:“那你要好好养,不要辜负你朋友的一番心意。” 太子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高兴地道:“我们约好了,明天去抓鱼。” 王秀道:“可以,不过要让裴善陪著你才行” 太子看向裴善,见裴善没有反对,便高兴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玩了一天,累极的太子在餵过他的小黄狗以后,沉沉地睡去了。 而关於太子所经歷的一切,都被详细地记录著,快马加鞭送回京城。 夜深人静,刚刚批阅完奏摺的正兴帝正想骂陆云鸿不厚道,一走了之不说,竟然还没有回来的打算 就在这时,余得水高兴地呈上了京郊送来的信件。 正兴帝接过去,仔仔细细地看起来。当看见王秀让陆云鸿带孩子,自己则去带太子时,不知为何,他的眼眶一阵发酸。 他没有给太子选错义母,阿秀对太子的確很亲,也愿意把太子当成她自己的孩子来带。她並没有厚此薄彼,甚至於在察觉陆云鸿对太子不太上心的时候,能够立即做出选择,这並非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陆云鸿是很聪明,聪明到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藏拙而不被猜忌。 可他这种聪明,任何人估计都会欣赏,但阿秀不会。 因为在阿秀的眼里,太子不仅仅是皇位的继承者,他同时也是一个孩子,既然是一个孩子,就需要关心和爱护,甚至是认同。 在这一点上,阿秀就做得十分好。 皇上合上那些信件,知道陆云鸿他们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了,而借著这个机会,他也正好可以好好锻炼太子,让太子知道民生疾苦,以后好为天下万民谋福祉。 想到这里,皇上就问余得水道:“高鲜是怎么回事?还扣著李进不放?” 余得水踌躇了一会,犹豫著道:“听底下人传回来的意思,高大人似乎在等李夫人那边的决定。” 皇上道:“明日一朝传旨,把高鲜调到吏部,暂时接替陆云鸿主事。” 余得水愕然道:“那职位怎么变动?” 皇上淡淡道:“没有职位,只是暂时接替。” 余得水瞭然了,如此一来,眾人都会盯著高鲜,看他有没有顶替陆云鸿的能力。 如果有,那太师一党的接班人基本上就是高鲜。 如果没有,那皇上也给过高鲜机会,以后谁都不能再说皇上偏心了。 可事实上,最近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特別处理的,高鲜过来,也不过替皇上看看摺子而已,没有立功的机会,自然显不出作用 想到这里,余得水心口一跳。 高鲜若是沉得住气,那么这一波过后,威望显然只增不减。 高鲜如果沉不住气……那不知道多少深坑在等著他跳呢? 旁的不说,皇上这里就有好大一个! 第625章 梅敏面临的选择 李夫人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跟高鲜开口,那边的圣旨就下来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梅太师兴致勃勃地对李夫人道:“我就说皇上看中高鲜的,你偏偏不信?早点听我的,把小敏和高鲜的婚事定下来,这对我们家和小敏都好。” 李夫人冷著脸,不知道该怎么跟丈夫开口。 眼下女儿还能不能嫁给高鲜都是问题了,那个丫头还成天待在屋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那么聪明的人,现在既然还想瞒著,李夫人每每想到此处,便气得浑身发抖。 她对梅太师道:“小敏和高鲜的婚事你就不要想了,你算一算,高鲜多久没来了?” 梅太师一时陷入沉思,可还未等他算个清楚明白,管家便来回稟,说高鲜来了。 梅太师瞬间將李夫人的话拋诸脑后,开心道:“妇人之见!” 李夫人气得捏了捏拳,若不是考虑他的身体,这会子都已经爆发了。 可看到梅太师兴冲衝去见高鲜,她也清楚,女儿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她到底要嫁给李进,还是高鲜,只有儘快做出选择才行。 於是李夫人很快转道,去了女儿的房间。 此时的梅敏,还沉浸在悲伤中难以自拔。 听见丫鬟说母亲来了,她也只是懒懒地抬了抬头,却又很快伏在桌案上。她连藉口都想好了,如果母亲问她,她就说自己生病了。 结果李夫人进来,先是將所有下人都赶出去,隨即才在她的背后凉凉道:“你在庄上都发生了什么?別人勒索信都写到家里来了,你还要装糊涂到什么时候?” 梅敏心里一惊,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她心虚又恐惧的模样,彻底激怒了李夫人。 想到事情再也没有转换的余地,心里唯一的侥倖也都烟消云散,李夫人控制不住地甩了女儿一个耳光。 但是下一瞬,看到女儿憔悴的脸庞时,她又忍不住心痛,扑上前去牢牢抱住。 隨著李夫人这一打一抱,梅敏也终於忍不住,失声痛哭。 这边的母女二人哭作一团,那一边的师生二人却喜笑顏开。 梅太师捋著鬍鬚,感慨道:“我早就说过皇上是一位明君,不可能看不见你的才华,眼下就是个大好的机会。” “你也不要小看这个代理之职,到底官员的摺子都会经过你的手,他们就会有忌惮。另外就是,宫里的人对你也会另眼相待,好处並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完的。” 说实话,皇上突然下达的旨意出乎高鲜的意料之外。此时他有些飘飘然,却深知这一切都是仰仗老师,故而连忙登门拜访。 此时,想娶梅敏的念头越发强烈了。正所谓妻不贤可以教,再不喜还可以纳妾。但一个好的岳家,却並不是隨处可寻的。 但经过庄上一事,高鲜觉得李夫人应该比他更急,故而也没有明说。 太师也只顾著和他说朝堂上的要害,別的也没有提。看到如此关心自己前途的恩师,高鲜是於心不忍的,如果梅敏和他想像的那么完美就好了,他们一定会夫妻和睦,夫唱妇隨。 但是现在……支撑他走下去的,唯有仕途二字。对於妻子,他不再抱有幻想。 想到这里,高鲜起身,对著太师深深一拜。 太师见状,连忙扶起他道:“你这是做什么?” 高鲜道:“恩施对学生的栽培,学生无以为报。但愿將来能有所成,为梅派多培育些好弟子,好官员。” 梅太师感动不已,连忙道:“你若真有此心,那为师死也瞑目了。” “你快进宫去吧,皇上还等著你处理政务呢。” 高鲜也就此拜別,心想若是可以,娶到梅敏以后,他严加管束,也算是对恩师尽孝了。 与此同时,李夫人问著梅敏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是嫁给李进,还是嫁给高鲜。” 梅敏哭著道:“女儿死也不嫁李进!” 李夫人看著愤懣的女儿,替她擦乾净眼泪道:“你先別急著拒绝,先听我说。李进虽然不堪,但他是你舅舅的儿子,以后是要靠著我们梅家过日子的,自然事事都要以你为先,否则的你就跟他和离带著嫁妆自己过。到那时,所有人都知道你嫁过人的,他们不管奔著太师府也好,奔著你也好,绝不会嫌弃你。而你也可以借著第一场婚事的打击为由,慢慢选,我和你爹都不会再逼你了。 “甚至於,你可以招婿回来。” 梅敏沉默著,气得脸色铁青,她不愿意继续委身李进。那个让她多看一眼就会觉得噁心的表哥,她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李夫人见她没有软和的跡象,也不勉强,继续道:“再然后是高鲜,高鲜喜欢你,自然会包容你。这是娘会同意你嫁给他的原因。但你和李进的事情,必须得告诉他。” 梅敏抗拒道:“不要!” 她眼球凸出,神情惊恐,双手抓住李夫人的袖子,一副害怕秘密被戳破的模样。然而更多是心虚,因为之前她曾狠狠地羞辱过高鲜,这是她最惧怕的所在。 可李夫人却握住她的手,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高鲜娶你,是娶我们梅家的势力,你是不是清白之身对他来说虽然重要,但远不及梅家的势力重要。更何况他早就有过原配妻子,他想要清白的通房丫鬟或者妾室还不简单吗?重要的是他嫡妻的身份!” “你现在告诉他,將来他便不能用这件事来打压你。要是撒谎的话,不仅有被戳穿的风险,更有可能成为你们关係破裂的根本原因。那样做太傻了,后果也太严重了,你將来会处处受制,更严重的是被他践踏,过著毫无尊严的日子。” 梅敏惊惧不安,还是在摇头,但从她剧烈收缩的瞳孔里,可以看出她也在考虑。 李夫人並不著急,她知道一味的威逼容易让女儿头脑不清地胡乱下决定。 她剖析了所有利害关係,如果女儿还是执迷不悟,那她会帮她选。 当然,现在她还愿意做一位好母亲,还愿意尊重女儿的选择。可一位母亲的底线,是决不允许自己眼睁睁看著女儿走错路却无动於衷的。 第626章 这简直太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伤心绝望的梅敏抬起头来,依旧不敢置信地问道:“我只能在李进和高鲜之间来选吗?” 李夫人看著到现在依旧还不死心的女儿,真想狠狠地抽她两个耳光。可她看到女儿眼底的乌青,以及那无精打采的模样,便清楚她吃到的苦头够多了。 於是她便淡淡道:“是的。” 梅敏低下头去,沉默著,捏了捏拳道:“那李进会怎么样?” 李夫人眉头微动,不免想起侄儿小时候,也曾扑向她怀里的可爱模样。那个时候,她和嫂子的关係还很好,经常带著孩子们一处玩耍。 可隨著丈夫官位的升高,娘家人求著耿直的丈夫办事,丈夫不愿意时,她们的关係便逐渐疏远。 那几年,她不是不伤心,可一想到亲情是建立在利益至上,她便觉得不要也罢。 就这样,她和亲人之间的关係一度到了连面都不见的地步。 可无论是谁,伤害了她的女儿,她都绝不会放过。 李夫人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沉重道:“如果你选择嫁给李进,那他会一辈子活在我们梅家权势的阴影中,我会让他知道,没有了你,李家就什么都会消失殆尽,包括他的性命!” “如果你选择高鲜,那高鲜会杀了他,娘就也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会让李家的人知道。” 梅敏微微一愣,她没有想到,母亲愿意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冥冥中,她仿佛感觉到一种深深的遗憾,就是觉得自己知道得太晚了。 如果能早一点,再早一点……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惜……命运从来不会给人重新选择的机会,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梅敏低垂著头,认命般道:“我选择嫁给高鲜。” “不过……那件事,我不想说。” 李夫人见女儿做出了正確的选择,微不可见地鬆了一口气,她抿著唇道:“无妨,母亲去说。” “你放心,母亲不会让高鲜看不起你,如果他真的敢,那我和你爹拼了命也会把他从现在的位置上扯下来。” 梅敏的神情微微一动,疑惑著问:“我听丫鬟们说,皇上不是让他顶替陆云鸿的职位了吗?父亲还指使得动他?” 李夫人闻言,冷笑道:“只是帮著处理政务而已,顶替?他拿什么顶替?陆云鸿娶的可是王秀,王家的嫡女,皇上的师妹,长公主的手帕交。” “你要记住,陆云鸿有朝一日负了王秀,他就算身处高位,也是四面楚歌。” “更別提,现在的高鲜,他还没有得到你爹所有的人脉和势力,又怎么敢轻狂?” 梅敏看著母亲一脸认真的神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其实有点迷茫。希望嫁给高鲜以后,高鲜一飞冲天,彻底把陆云鸿打压下去,不让陆云鸿和王家一党有机会看她的笑话。 但她心里又很清楚,高鲜是做不到的,不说他的能力,就说他现在所拥有的势力,都是无法和陆云鸿相提並论的。 其实,不管高鲜娶不娶他,都改变不了他是梅家一党的事实。娶她只是將这件事变得越发的理所当然而已。 可是现在,她却只能嫁给高鲜,因为也只有高鲜看起来还不算辱没她的身份。 “母亲,早点將这件事定下来吧,我有点害怕。”梅敏心慌道。 李夫人知道女儿是嚇坏了,拍了拍她的手道:“不怕,今日高鲜都来见你爹了,想必也会趁机提起你和他的婚事。等你爹来问我的时候,我顺水推舟应下便是。” 梅敏的眼里有了些许光芒,她问道:“是真的吗?” 李夫人为了让女儿放心,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当然。” 终於,梅敏安心了,整个人喃喃道:“那就好。” 李夫人见状,似唉似嘆,看向女儿的目光满是怜悯。 同时心里恨极了李进,如果不是他,女儿怎么可能会变成这副模样? 这个仇是要报的,可当务之急,就像女儿说的,还是儘早定下她和高鲜婚事才好。 想到这里,李夫人当即去找了丈夫。 可丈夫看见她来,並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夸张高鲜孝顺。 李夫人听得不耐烦了,便问道:“他没有提起和小敏的婚事?” 梅太师闻言,面上露出些许尷尬,甚至於有些恼羞成怒道:“当初高鲜求了多少次,你都不同意,现在人家不开口了,你反而著急了?” 李夫人也没好气道:“你知道什么?我刚刚去看小敏,她同意这门婚事了。” 梅太师顿时惊讶道:“真的?” 李夫人道:“这还有假,你的女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多难得啊,我是怕她反悔了!” 梅太师当即高兴道:“这太好了,等高鲜来我就告诉他。” 李夫人道:“你还是等他出宫就叫过来,先把婚事定下,免得生出变故。” 梅太师点了点头,高兴道:“也好,也好。” 李夫人见丈夫答应了,心里也是鬆了一口气。高鲜再如何能干,都是丈夫一手教出来的,她不信丈夫会说不动高鲜。 …… 郊外,徐瀟收到京城的消息时,嚇得一愣。 他在想要不要告诉陆云鸿,皇上让高鲜帮著处理他的政务。 就在他犹豫著,心事重重走出去的时候,姚玉刚好进来。看见他这幅样子,便问道:“什么事情魂不守舍的?” 徐瀟听了,便將京城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姚玉。 姚玉闻言,直接道:“这算什么大事?陆大人怕是巴不得有人连他的位置也坐了吧?” 徐瀟恍然,顿时失笑道:“我真是鬼迷心窍了,竟然担心陆大人会心情失落。” 姚玉道:“陆夫人不理他他才失落呢,这算什么?” “你快去吧,说不定你刚说完,他就开心得要给我们加餐。” 徐瀟心想,会是这样吗? 他抱著好奇的心態,將这件事完完整整地告诉陆云鸿。 结果陆云鸿立马就道:“这简直太好了,我们可以多玩半个月再回去。” “你下去告诉他们,今晚咱们做烤鸡吃,再准备点好酒,我要乐呵乐呵。” 末了,还遗憾道:““欸,真是的,皇上怎么不把我的职位也给他算了?” 徐瀟:“……” 话说,从什么时候起,姚玉比他还了解陆云鸿了?? 这简直不符合常理啊?? 第627章 那確实比不了 夜晚的山庄格外热闹,几乎所有人都在院子里,光是炭火都生了好几堆。 太子带了他的几个朋友来,年纪小的大概五岁,年纪大的有八九岁。 王秀让下人给他们专门置了一桌,有好喝的酸梅汤,有切好等著烤的肉片,还有一些做好的炒饭。 王秀让太子学著招待自己的朋友,如果需要什么,可以让下人再去拿。 太子先是给他们分了酸梅汤,然后是炒饭,最后几个孩子凑在一起烤肉,吃得特別香。太子也很开心,不过当他看到其中一个孩子用生菜把烤好的肉片包起来,並没有吃的时候,便问道:“你怎么不吃?” 那个孩子有点靦腆,但还是鼓起勇气道:“我妹妹生病了,我想把吃的带回去给她。” 太子道:“那你先吃,一会我们再烤就是了。” 边上一个小孩道:“他妹妹不是生病了,是生气了,因为昨天他把小黄狗给了你,她妹妹就不高兴了。” 太子有些不知所措,他看著自己的朋友,不知道要不要把小黄狗还回去。 就在这时,那个男孩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妹妹是担心,你不喜欢小黄,会在半路扔了它。” 太子愕然,他连忙道:“我不会的。” 男孩高兴道:“我知道你不会的,所以我跟妹妹说了,她只是生气我没有告诉她就把小黄狗送人,不是生你的气。” 太子道:“那你多装一点,我让他们给你拿食盒,这样你妹妹就不会生气了吧。” 男孩笑著道:“应该不会了,她很喜欢吃肉的。” 几个孩子笑著附和,也说自己爱吃肉。 一旁的王秀听了,让丫鬟再给他们加了一些五花肉,鸡肉串,不过要让他们配著蔬菜吃才行,免得吃得太油腻又不消化。 吃完了烤肉,王秀发现太子又不见了。 问过徐瀟才知道,太子跟隨那些孩子进村去了,好在有裴善跟著的。 王秀听了,放下心来。 她站了起来,抱著女儿在院子里散步消食。陆云鸿凑上来,王秀嫌闷热就推开了他。 她想儿子了,不知道送信入京,长公主愿不愿意带著两个孩子过来玩。 於是她把女儿搂进怀里,亲了又亲。 陆欣然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母亲情绪的低落,一直抱著她的脖子,乖乖地靠在肩上。 陆云鸿跟在后面逗她,她都不理,看起来可傲娇了。 陆云鸿就道:“欣然似乎有点早慧啊。” 王秀道:“她只是性子静而已,小姑娘家性子静一点也好,不闹腾。” 陆云鸿嘆了口气道:“她三个姑姑小时候都很闹腾,你我就不用说了,也不知道是隨了谁。” 王秀笑了,斜睨了一眼陆云鸿道:“你要是怀疑欣然不是你亲生就直说,我还想给她找个亲爹呢。” 陆云鸿顿时急了,伸手就要来抱女儿。王秀不给他抱,他就追在后面道:“阿秀,你怎么能当著欣然这样说呢?我当然是她的亲爹啊!” “她本来就早慧,你要是再跟她说这些,那她长大不久会胡思乱想吗?” 王秀道:“这有什么好想的?亲爹是谁有什么重要,反正她是我亲生的,认我就行了。” 陆云鸿道:“你强词夺理,欣然明明是我亲生的。” 王秀上下扫了他一眼,冷嗤一声:“你亲生的?你会生孩子吗?” 陆云鸿:“……” 其他人或抿嘴笑,或火速逃离现场,总之不敢掺和。 陆云鸿哭笑不得,直接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嘆了口气道:“我不跟你爭了还不行吗?” 这个时候,陆欣然突然朝他伸了伸手,一副要爹爹抱的样子。 王秀拗不过她,只好將她递过去,隨即不甘心地拍了拍她的小屁股道:“这么小就知道要护著你爹了?” 陆云鸿喜笑顏开地抱著女儿,开心道:“我就说是我亲生的嘛。” 王秀揶揄道:“你要是会生就好了,我还想多要两个呢。” 陆云鸿掂了掂女儿,一本正经道:“胡说,一对夫妻只能生两个孩子,我们已经有了。” 王秀愕然,问道:“大燕立法了吗?一对夫妻只能生两个孩子?那些多生的人家怎么办?” 陆云鸿道:“还能怎么办,人家家產多,再不济就是妻妾多,你要比?” 王秀:“……” 那什么?確实比不了! 没过一会,陆欣然就在陆云鸿的怀里睡著了,小傢伙吃得好,睡得好,长得也好。抱在手里沉甸甸的,就能感觉到这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了。 陆云鸿將下顎轻轻靠在女儿的肩头,然后温柔地看向王秀,轻声道:“睡著了。” 王秀道:“抱去给方嬤嬤吧?问问房间里熏过药香没有,记得要开一点窗户透气。” 陆云鸿点头表示知道了,隨即抱著女儿进屋去。 徐瀟和姚玉在偏厅里喝茶,陆云珠和徐言心在茶房里说话,下人们各司其职,除了裴善他们还没有回来,整个山庄悠閒安逸,真是个不错的度假之所。 裴善和太子回来的时候,已经夜深了。 太子第一次玩得这么酣畅淋漓,不免有些心虚,担心回来了晚了会挨说,也不敢叫下人伺候。裴善无奈,只好去伙房给他打水洗漱,却看见徐言心还在伙房里没回屋。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有些许尷尬。 就在这时,偏厅那边要热水。 丫鬟过来传话,徐言心连忙道:“我去吧。” 话落,她对裴善微微頷首,提著热水朝偏厅走去。 裴善一开始也没有在意,他打了水热就准备回去了,路过偏厅时看见徐言心在给徐瀟和姚玉泡茶,徐瀟说道:“怎么是你,丫鬟呢?” 徐言心道:“我不就是你的小丫鬟吗?” 徐瀟顿时失笑,连忙点头。 徐言心给姚玉添了茶就匆匆地出来了,和裴善又一次撞上,这一次裴善看清楚了她眼底的欢喜,以及她尚未敛去的笑容,像是夜里静静绽放的一朵白色山茶一样。 那样的美,是柔和的,也是欣喜的。 她似乎是……喜欢姚玉。 裴善想,微微頷首后,端著热水去了太子的房里。 第628章 裴善开窍了 裴善回到太子房间,发现师娘竟然也在。 而此时的太子已经睡著了,呼吸声很均匀,可见睡得十分酣沉。 裴善放下盆,有些无奈地说道:“那家的男主人是私塾先生,大概看出了太子出自官宦,考了考太子的学问。太子回答得很好,不过他们家的女儿也很聪明,两个人就较上劲了。” “后来还是太子先认输,我们才能顺利回来的。” 王秀听了,忍不住笑道:“哦,他这么小就知道不要和女孩子斗了吗?” 裴善也笑,隨即拧了帕子过来。 王秀接过去,给太子擦了擦小脸和手,对裴善道:“走吧,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裴善点了点头,出了房间时,给太子把房门带上。 他有些心不在焉的,像是看见了一朵花开,还想仔细再瞧瞧。 可神思游走,竟然连师娘叫他都没有听见。 直到师娘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道:“你是怎么了,叫了你半天都没有反应?” 裴善羞赧,连忙道:“没有什么?” 王秀道:“有什么就说,师娘就算不知道答案,可兴许就能替你解愁呢?” 裴善想了想,低声道:“什么样的感情,才算是喜欢?” “我说的……是那种喜欢……” 王秀笑著揶揄道:“哦,不就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裴善点了点头,看起来很不好意思。 难得见他主动问这样的问题,王秀就道:“那就要看,是单相思呢,还是相互有情意呢。” “如果是单相思的话,基本上就只能看著,然后自己苦恼了。” 裴善瞭然地頷首,隨即又问:“相互有情意呢?” 王秀道:“那你应该当是有感觉的,因为她看见你的时候,会极不自然,或许会含羞带怯,又或者会鼓足了勇气,可目光依旧是闪烁的,羞赧的,看见你的那一霎就忍不住笑了,但却不知是为何?” “或许,那藏於心间的甜蜜,只有心有灵犀的两个人才知道吧。” “如果你不清楚,当有一天你会想尽办法只为见她一面,而见到她以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就算如此,也觉得足够快乐,那么你的心大概也会告诉你,你是喜欢她的。” 裴善听完以后,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王秀道:“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有了心上人,是看见了什么有的感触?” 裴善不言,他不善说別人的閒话,哪怕一两句都不行。 王秀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笑了笑道:“开悟了总是好的,我也用不著从头教了。” “虽然不知道你的老师是谁,但你可以再观察观察,说不定你的幸福就来了呢?” 裴善抿了抿唇,有些惆悵。 他大概是明白了,姚玉是不喜欢徐言心的。 因为他在姚玉的眼中,並未看见什么波澜,姚玉的人生似乎像平静的湖泊一样,虽然清澈,却在平静之下汩汩地流向远方…… …… 回到房间的王秀,看见陆云鸿还在等她。 他就坐在窗前,连衣服都还没有换,看见她回来时,微微地笑著,神情格外温柔。 王秀突然有点心虚,问道:“你怎么还不睡?” 陆云鸿道:“我好不容易把欣然哄睡了,你都不哄哄我吗?” 王秀老脸一红,脱了衣服放在衣架上,然后去洗漱。 等她出来时,陆云鸿坐在床边,连躺都没有躺。 他还是在等她,看起来可不怀好意,但温柔的神情又格外醉人,王秀忍不住问道:“你今晚怎么了?” 陆云鸿道:“没怎么,就是觉得你累了一天,想等你回来再睡。” 王秀先进去躺下,看见他也躺了下来,心里微微鬆了一口气。 她转身,抱著他的胳膊道:“没什么累的,我就是去看看太子。” 陆云鸿道:“小孩子天真好奇,贪玩是常有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王秀点了点头,还是爬进了他的怀里。她说道:“我遇到裴善了,他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陆云鸿抚摸著她的秀髮,不在意地问道:“怎么不一样?” 王秀道:“像是有点开窍了。” 陆云鸿一副瞭然的样子道:“那应该是看见徐言心对姚玉动心了。” 王秀一下子爬了起来,她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陆云鸿似笑非笑的,神色自信从容,双眸幽深睿智,好像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王秀扑进他的怀里,搂著他的脖子道:“你怎么这么聪明啊?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陆云鸿道:“徐瀟和姚玉一整天带著云珠和徐言心出去玩,按理说徐言心要带著云珠避开些的,毕竟徐瀟是她的亲哥哥,並不是云珠的亲哥哥。可她没有,证明她也很愿意跟著自己的哥哥和姚玉出去,甚至於希望云珠也去,这样她就不会显得很突兀。” “而同行的哥哥肯定是不会吸引她的,那就只能是另外一个人了。” “再说了,当初你都能看上姚玉,不就证明了,姚玉本身是很有魅力的。” 王秀想了想,觉得姚玉那张清雋的小脸和乾净的气质是很不错的。 可就在她陷入沉思时,陆云鸿突然捧著她脸颊挤压著,看著猪猪脸都不解恨,愤愤道:“你还想?” 王秀失笑,一把拍开,隨即又低头去吻他的唇。 她是真的太开心了,夫君长得好看不说,还这么聪明,简直没有他猜不到的事情了。 王秀欢喜道:“你也很有魅力啊,比姚玉还有魅力呢,我最爱的人就是你了。” 陆云鸿得了便宜还不满足,轻哼道:“是吗?可你刚刚在想姚玉。” 王秀埋首在他的颈窝,撒娇道:“我是替別人想啊,又不是替我自己想,在我的心里,谁能比得上你呢?我只是觉得我的夫君太能干了,太让我惊喜了。” 陆云鸿听了,这才勉强笑了起来。 可他拍著王秀的肩膀,翻著旧帐道:“可是今天在院子里,你不是这样说的!你还说我不是欣然的亲爹!” 王秀道:“这哪儿到哪儿啊,怎么还兴翻旧帐?” “你不是欣然的亲爹,我答应欣然都不答应啊!” “噗。” “混帐,瞧瞧你说的是什么话?” 陆云鸿又好笑又好气,抬起头,用额头亲昵地撞了过去。 王秀吃疼,却依旧抱著他撒娇道:“本来就是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欣然有多黏你,她可护著你了。” 想到女儿,陆云鸿的心也软成一团。 他搂著王秀道:“等太子再玩两天,我们还是回去吧。不知道承熙怎么样了,应该是想你这个当娘的了。” 王秀道:“我也好想他,你不能提,你提了,我今晚就睡不好了。” 陆云鸿伸长手臂,把王秀揽入怀中,亲吻著她的额头道:“乖乖睡吧,我哄你啊。” “要是你实在睡不著,我们还可以做点別的。” 王秀:“……” “困了,勿扰!” 陆云鸿闷闷地笑:“出息!” 第629章 诚王妃的眼神不太好 京城,高鲜的出头让很多人都看见了皇权下的另外一番较量。 而原本在长公主那里碰了壁的诚王妃,在听到自家王爷提起高鲜这个人时,突然眼前一亮。 她当即道:“高鲜若是能取代陆云鸿,那他勉强也能配得上我们燕阳。” 诚王听了,当即道:“你別想了,太师有意招他为婿,不然也不会用心培养这么多年。” 诚王妃听了,狐疑道:“可我怎么听说,梅敏並不愿意。” 诚王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就算现在不愿意,定了亲自然也由不得她了。更何况,太师亲自挑选的人,怎么会有错。” 诚王妃想,太师亲自挑选的人自然是没错的,首先前途就摆在眼前。 其次是,既然梅敏不喜欢,何必要勉强呢? “你先別著急,这件事未必没有转换的余地。” 诚王妃说著,信心十足。 诚王道:“你想干什么?你可別乱来?” 诚王妃道:“我自然是不会出面的,不过我知道要去找谁。” 诚王问道:“你要去找谁?” 诚王妃笑了笑,並没有说话。放眼京城,敢有胆量去帮她办这件事的,唯有徐公府的张老夫人了。 张老夫人辈分高,李氏不敢不给面子。 再者说,她只是想问一问这其中的內情而已,到底高家和梅家私底下定了亲事没有? 很快,诚王妃亲自登门拜访了张老夫人。 张老夫人一开始还觉得奇怪,后来听说了诚王妃的来意,立马就想到了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子徐瀟。 那个孩子样貌好、学识好、待人又彬彬有礼。更难得的是,陆云鸿也十分看重,时常带在身边教导。 就是这次出游,徐瀟也跟著去了。 这么好的一个人,诚王妃是眼瞎吗?竟然看上了死了原配的高鲜! 张老夫人面上不说,等诚王妃离开了徐府,便找来儿媳妇胡氏说道:“我本来想提一提瀟儿的,可我瞧著诚王妃似乎对高鲜很满意,就不想说了。” 胡氏道:“可不是吗?高鲜连陆云鸿的差事都没有办热乎,诚王妃就来了。” “不过这件事娘没有推脱吗?咱们犯不著得罪李夫人啊。” 张老夫人冷哼道:“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又不是我们看上了她的好女婿?更何况,我听说李夫人一直不喜欢高鲜,所以才不同意这门婚事的。” “刚好,我去问问她,顺便把诚王妃的意思说说,她估计感激我报信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怨我。” “我只是觉得诚王妃眼神不太好。” 胡氏笑了笑道:“这话也就娘敢说了,不过徐瀟的婚事还真是难,不知道您老有主意了没有?” 张老夫人淡淡道:“我有什么主意,我有主意他也不听,我看看他就听陆云鸿的。找个机会,你把王秀请到家里来,到时候咱们问问她们夫妇有没有什么好的人选?” 胡氏道:“依我说,云珠最合適不过了,咱们两家又这样亲近,言心和云珠也好。” 张老夫人道:“你当我不想吗?可问题是要她们年轻人自己看对眼才行,这一次去郊外回来,他们若是还看不上对方,你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胡氏轻嘆,她就是觉得自己这个便宜儿子很好啊,她都不嫌弃他的出身了,別人怎么还嫌弃上了呢? 一个个的,都看不见他是徐家的少爷吗? …… 高鲜下值后没有能去梅府,因为他的女儿病了,还挺严重的。 请了太医来看,说是心肺都不太好了,就算这次调理回来,下次还是会犯。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快带去找陆夫人看看,兴许能好断根。 高鲜听完,趁著天黑之前就带著女儿出城了,半刻都不敢耽搁。 诚王妃得知以后,满意地对诚王道:“他对自己的女儿都这样好,可见心地不错,我是没有什么意见了。” 这话说得,好像女儿和高鲜的婚事就能定下来一样,诚王嘆了口气,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觉得高鲜成过亲的,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宝贝女儿。 就在这时,听见风声的燕阳郡主赶来,询问道:“什么这样好?母妃在说些什么?” 诚王妃也不瞒著她,高兴地说道:“高鲜高大人,他的女儿生病了,他就连夜带著女儿出城去找王秀看病去了。” “他之前有过一个原配的,不幸病逝。本来母妃也瞧不上,不过现在看见他对女儿不错,倒是可以託付终身。” 燕阳郡主对高鲜还有一个女儿的事情並不是很牴触,因为她本身就是小姑娘,加上父母疼爱,从小就知道要怜贫爱弱,故而听说高鲜带著女儿去求医,当即便道:“母妃先別急,我现在去堂姐府上,若是她也想出城,我便跟她去看看。若是不想,等那高大人回来,女儿也愿意见上一面。” 诚王妃见女儿也不反对,当即高兴道:“也好也好,那就叫你堂姐带你过去看看,兴许你能瞧得上呢?” 诚王妃说著,看向丈夫,意思是让他表个態。 诚王见状,只好对女儿道:“父王一辈子不爭不抢,就想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对你和你弟弟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们要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如果你最后看上了高鲜,父王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没有看上,就乖乖回来,父王会为你挑更好的夫婿。” 燕阳郡主感动道:“父王和母妃放心,女儿再不会给你们丟脸了。” 诚王妃抱著女儿,哽咽道:“说什么傻话,母妃知道你是最乖的。” 燕阳郡主知道自己之前错得有多离谱,现在便更加清楚,父母对她的包容和爱护,是其他人家的父母所不能给予的,因此心里也格外感激。 辞別父母后,她便带著僕人赶往计家。长公主府虽大,但那里已经成为別苑,长公主已经不住在那里了。 而整个计家大院,上上下下热闹无比,相比於从前的冷清,现在的计家才算是真正有了大家族长房的样子。 燕阳郡主来的时候,长公主她们刚刚用了晚膳,计云蔚的两个堂妹也在这里,都是过来陪长公主的。 听说燕阳郡主来了,连忙起身相迎,因为她们心里十分清楚,燕阳郡主和长公主的关係更为亲近。 第630章 我肯陆云鸿也不肯啊 难得堂妹过来,又是这么晚了,长公主迎了出去,看见燕阳郡主带了不少隨从,便问道:“这么晚了,怎么想著要过来,跟你父王母妃吵架了?” 燕阳郡主看见计家两位姑娘也在,靦腆道:“长姐別胡说,我就是专门过来找你的,我父王和母妃也都知道。” 长公主看向跟著燕阳郡主的嬤嬤,见她笑著点了点头,这才问道:“那这样晚了,你是要住下来?如果要住下来的话,我好叫人安排。” 燕阳郡主拉著长公主的手,犹豫著。 长公主看向计家的两位姑娘,便道:“没事,说吧。” 燕阳郡主这才道:“我听说陆家姑娘都在郊外玩,我也想去。” 长公主恍然大悟,她说呢。 可转念一想,堂妹別是为了裴善去的,当即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你是去看裴善的?” 燕阳郡主一头雾水,面露惊诧道:“裴善?不是啊!” 长公主狐疑道:“那是谁,你別说是为了陆云鸿,那样我会打死你的。” 燕阳郡主急得跺脚,直接道:“长姐说什么?是高大人,我母妃说,高大人的女儿病了,连夜出城去找陆夫人看,我才想跟去看看的。” “原来是高鲜?”长公主呢喃,可瞬间又觉得更离谱。 那还不如是去看裴善呢! 长公主带著燕阳郡主走到计家两姐妹的面前,缓缓说道:“你们回去休息吧,燕阳让我带她出去玩,我们估计会出府。” 长公主之前带著燕阳郡主走得不远,说的话陆陆续续也被计家两姐妹听见了。很难有机会出门的她们,眼巴巴地望著长公主,什么话也没有说,就是绞著手帕,看起来並不想离开。 长公主就直接问道:“你们也想去?” 计家三小姐计若芙看了看姐姐计若薇,並没有说话。 计若薇犹豫了会,小声道:“嫂嫂若是不方便的话……” 长公主道:“你们想去就去好了,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刚好带你们一起,我也不用时时刻刻陪著燕阳了。” 说完,便对燕阳郡主道:“明天去行不行?现在我们这样追著去,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燕阳郡主道:“长姐说得对,我听长姐的。” 计云蔚得知要去找陆云鸿他们,当即把两个孩子喊到身边来,告诉这一喜讯。两个孩子果然很开心,一下子精神奕奕的,也说要回去收拾好玩的玩具。 长公主见状,心情也愉悦起来,她对计云蔚道:“你是不是老早就想去了?” 计云蔚道:“哪有,就是想著带孩子们出去放放风,让他们高兴高兴。” 说完,从后面搂著长公主道:“你要是不想去的话,我们就不去,让她们带著两个孩子去就好了。” 长公主嘆道:“不是不想去,只是突然间发现,从前看著长大的这些孩子们都要议亲了,恍惚中觉得自己是不是老了?” 计云蔚当即道:“胡说,你风采动人,花容月貌的,谁看了不都说正当年轻?” “他们要议亲议就是了,横竖我们不过是出一点礼金,喝一杯喜酒。这样的喜事,我恨不得一年遇上一二十桩呢,你別说得咱们喝不起喜酒,拮据到埋怨人一样。” 长公主被他逗笑,伸手捶了他一下。 隨即又道:“今晚早点睡吧,明天要赶路。” 计云蔚附和道:“对,今晚我们早点睡。” 结果最后一点也不早,还睡得很晚。 第二天长公主困得直打哈欠,眼泪水都滚出来了。 计云蔚说要给她揉揉腰,结果被长公主幽怨地瞪著,他只能訕訕地陪著笑。 “早点睡,要赶路??” 长公主质问著计云蔚! 计云蔚赧然道:“我知道错了,庄子上不比家里,我是怕你去睡不习惯,要跟我分房。” 长公主当场戳穿道:“我看你是许久没有见陆云鸿他们了,想著到时候出去野吧?” 计云蔚连忙表態道:“怎么可能,我肯陆云鸿也不肯啊。” 长公主道:“这就是你的真心话了,想去野,怕陆云鸿不带你!” 计云蔚哭笑不得,连忙伏低做小地解释道:“凤阳,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是真的担心你的身体啊。” 长公主冷哼,威胁道:“到了庄子上,我要跟你分房睡。” 计云蔚著急道:“这样不好吧,別人会说,我们刚成亲我就失宠了。” “你知道的,駙马的地位取决於公主的心情,难不成你忍心看著我被陆云鸿他们奚落吗?” 长公主依旧嘴硬道:“忍心的。” 计云蔚闻言,嘆了口气,搂著长公主的腰不说话了。 快到庄子上时,长公主扒拉他道:“还不起来?” 计云蔚闷闷道:“起什么起,你不让我跪著就算好的了。” 长公主被他无赖的模样逗笑了,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只好放软语气道:“我不跟你计较了还不行?” 计云蔚抬起头来,幽幽地道:“那还分不分房睡了?” 这不是摆明了威胁吗? 长公主真想强势一点,让他吃点苦头算了。可看到他略带委屈的模样,心想他吃了苦头谁会心疼呢? 到最后折腾的还不是她? 便愤愤道:“不分了,快起来!” 计云蔚瞬间搂著她的腰,一副体贴入微的样子道:“公主小心,一会我给公主揉揉腰,保管伺候得公主舒舒服服的,一点都不想家。” 长公主:“……” …… 与此同时,天一亮,用过早膳的张老夫人就乘坐马车,去了梅府。 李夫人听说的时候,暗暗高兴,她以为这是高鲜请来的媒人,是来梅府提亲的。 在去招待张老夫人时,她还特意让人去请自己的女儿,只说是张老夫人来了。但那蕴含的深意,自然是表露出,张来夫人的来意並不简单,兴许就是为了梅敏的婚事。 下人们喜不自胜,传话时也没有了顾忌,因此得知消息的梅敏,还特意换了一身亮眼黄色衣裙,结果等她赶到待客厅时,却听见张老夫人道:“诚王妃的意思是,如果你们梅家有意,那她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如果没有,那她就会找人告诉高大人,另外再安排高大人和燕阳郡主见上一面,至於成与不成,那便是他们两家的事情。” 李夫人的脸冷了下去,正要开口,梅敏便衝进来道:“我和高鲜早有婚约,诚王妃未免欺人太甚!” “你住口!”李夫人气得不轻,看著女儿怒气冲冲的样子,恨不得上去甩她两个耳光,让她清醒清醒。 与此同时,张老夫人当没听见似的,微微地笑著。然而那双睿智幽深的眼眸里,却是寒光冷冽。 第631章 陆狐狸 高鲜带著女儿来庄上求医,王秀也很快给那个孩子看了。 孩子患了肺炎,还有些先天不足之症,的確是需要慢慢调养的。但若是想要彻底痊癒,怕还需要两三年的时间。 高鲜得知后,当即鬆了一口气。女儿今年不过才三岁,两三年若能养好,那將来就像正常的孩子一样成长。 而女儿也在吃了王秀开的药以后,安安稳稳睡著了,虽然看起来还在病中,但病情显然已经控制住了。 看到为女儿忙活的王秀,高鲜擦了擦汗,心想难怪陆云鸿虽然官居高位,却对夫人唯命是从,想来也是陆夫人能力卓越,自有陆云鸿敬佩之处。 不像他,兜兜转转,想娶的人就在眼前,他却再提不起一丝兴趣。 一夜未眠,高鲜天亮才勉强睡了一会。他本想用过早膳就先行回京的,谁知道这一睡,到了午时才醒,而且还是听见人声嘈杂,似乎是有什么大人物来了? 他迷迷糊糊地起身,看见隨行的小廝进来,笑著道:“大人醒了,太子殿下知道您担心小姐一夜未眠,特意叮嘱不要吵醒您。太子殿下还写了摺子入京,替大人告假了。” 高鲜微微頷首,昨日出京他就托人找下属替他告假,可太子竟然这样关心他,让高鲜觉得,即便自己做不了太子的老师,可依旧是太子的臣子,一样是为大燕效力。 而经过女儿生病一事,他似乎也对仕途一事淡然了许多,瞧瞧陆云鸿,他怕是巴不得多鬆快几日呢。 高鲜洗漱后,问著小廝道:“我听见外面有点吵,是谁来了?” 小廝连忙道:“是长公主和駙马爷带著燕阳郡主並计家两位小姐,还有就是赵小公子和陆大人的儿子来了。” 陆云鸿他们熟悉的圈子,差不多也就这些人,都来齐了。想来是想在郊外多住些日子再回去。 別人若是远离朝堂,亲眷门生都担心回不回得去,不说比之前更好,只要在之前的位置上,就已经很不错了。 可陆云鸿出京,裴善出京、紧接著连长公主和駙马爷都来凑热闹,那就证明,他们从未对陆云鸿担心过。別人不知道皇上的性子,长公主大抵是知道几分的,都如此散漫的话,那他就该好好想一想自己的处境了? 高鲜並没有急著出去,他让下人去给他端些吃食来,他用完再去看看女儿,隨后辞別。 陆云鸿带著太子,谁也不敢说他在郊外逍遥快活,他就不一样了,虽然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可照顾孩子的人选太多,並非他不可。 所以还是谨慎些好。 另外一边,王秀得知长公主来了特別高兴。 先是带著长公主去了住处,安顿下来,隨即又搂著儿子,说了好一会话才放他去休息。 长公主笑著道:“承熙晚上跟安年一块睡,没爬起来找娘。” “安嬤嬤说,连她都可以回家养老了。” 王秀道:“他到是不想,我却已经想了。他找不找娘我不知道,反正我大半夜要爬起来找儿子了。” 长公主戏謔道:“那我来得巧了,我还以为你都想回京了,嫌弃我这会才来。” 王秀道:“怎么会,要不是担心打扰你们新婚燕尔的,我早就给你去信了。” 长公主羞赧:“什么新婚燕尔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计云蔚最贪玩了。” 王秀目光微闪,她知道计云蔚贪玩,也知道计云蔚怕麻烦。於是便凑近长公主问道:“那怎么把三位姑娘都带来了?” 长公主看了看门外,发现是吕嬤嬤守著,这才小声道:“是燕阳,她听说高鲜在这里,特意过来看看的。至於其他两个,计家的两位叔叔都想我替两个小姑子相看夫君,所以打著陪我的主意,送到我的身边来了。” 王秀愕然,隨即安慰地拍著长公主的肩膀道:“你现在知道长房儿媳不好当了吧?” 长公主娇嗔道:“是又怎么样,我可是公主,想帮就帮,不想帮就不帮。他们最多也就是背地里说说,谁真敢凑到我的面前来?” 王秀给她竖起了大拇指,以示肯定。 长公主笑著,又小声地问道:“高鲜怎么样?他女儿的病严重吗?” 王秀道:“高鲜这个人我接触得少,看不出来。你要是想知道,叫计云蔚问一问陆云鸿,就什么都清楚了。” “他女儿的病是有点棘手,不过能好,只是需要时间调养。” 长公主醍醐灌顶道:“对啊,问一问陆云鸿,是人是鬼就都清楚了。” “话说,跟著你们家陆狐狸过日子,你糊弄不了他吧?” 长公主说完,给王秀使了一个我能懂你的眼色。 王秀轻哼道:“都是他糊弄我才对,我都懒得理他。” 长公主喜笑顏开,扶著王秀的肩膀道:“满京城谁不知道你御夫有术,结果你只是懒得理他?” “可人就是这样的,你不理他,他就只能来理你了,他那么多巧妙的心思,也只有你才看得见。” 王秀道:“巧妙不巧妙的,日子长了,谁跟他细细琢磨?反正他只要不算计我,我就睁只眼闭一只眼好了。” “再说了,他这个人睚眥必报,那也是別人先惹他,他才会去反击一下,平时还是很乖的。” 长公主轻哼道:“你这话给计云蔚听见,他一定会说:什么?陆云鸿很乖?那我算什么?我岂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哈哈哈哈……”王秀终於忍不住大笑起来。与此同时,长公主也有些忍俊不禁。 而关於高鲜,她们就这样略过了。 很快,王秀带著长公主去看高鲜的女儿,小丫头很乖,睁著眼睛的,但並没有哭闹。 但看上去精神就不太好,瘦瘦小小的。 长公主想到当年早產的儿子,拉著小姑娘的小手道:“乖乖听话,身体会好的知不知道?” 小丫头懵懂地点头,看起来到也不怕生。 长公主笑著对王秀道:“怎么说也是嫡女出身,高鲜对她还算不错。” 王秀道:“听她的乳娘说,晚上还要爹爹哄著才肯睡呢。” 小丫头適时地红了脸,似乎挺不好意思的,惹得长公主和王秀再一次笑了起来。 第632章 我现在都想好好疼疼他了 高鲜来看女儿,见到的便是王秀和长公主说说笑笑,逗著女儿开心的场景。他想他可以放心离开了。 高鲜掀袍,当场就给长公主和王秀磕了三个响头,十分诚恳道:“小女承蒙陆夫人医治,长公主关爱,高鲜无以为报,就给二位磕头吧。” 王秀连忙叫下人搀扶高鲜起来,见他早已换好了装束,便道:“高大人太客气了,你这是要回京了吗?” 高鲜頷首,说道:“在下出京时走得急,许多差事还没有交接好,需要赶快回去。小女又得陆夫人悉心照顾,再没有不放心的了。” “等她身体好些,我会儘快过来接她的。” 王秀道:“那个不急,高大人若是忙,那我们也留你了。” “不过你要走,其他人知道了吗?” 高鲜道:“我一会去跟太子、駙马、和陆大人辞行。” 王秀道:“那高大人陪令嬡说说话,我带殿下出去走走。” 高鲜闻言,连忙侧身,送她们出去。 她们还未走远,听见小丫头喊:“爹爹……” 声音糯糯的,语气柔软娇憨,可见平常是被高鲜宠著的。 如此说来,她母亲若是还活著的话,想必这也会是一个令人羡慕的三口之家。 王秀正这样想,却在出二门后,冷不防听见长公主感嘆道:“高鲜和他的原配也算是青梅竹马,两个人十几岁时就成亲了,可惜……高鲜好像不怎么喜欢她?” 王秀惊讶道:“殿下怎么知道的?” 长公主道:“很多消息,自然会有人传来,我之前並没有留意,因为高鲜也不起眼。” “直到刚刚听见他的女儿喊他我才想起来,当初高鲜的原配还提过和离,不过高鲜並没有同意。” “久而久之,那个女人积鬱成疾,便去了。” “可怜的小丫头,当时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王秀觉得这些消息也太负面了,她对长公主道:“那燕阳郡主……” 长公主摇了摇头,淡淡道:“我会叫人查清楚再告诉她真相,免得她觉得是我在从中阻拦。” 王秀点了点头,觉得这样最好了,到时候有理有据的,也比较好说话。 但她却突然想起,高鲜一直想娶梅敏的事,不知道这其中会不会有关联,如果有,高鲜也太恐怖了。 拖死了原配嫡妻,就想娶心心念念的师妹。 王秀下一瞬抓住了长公主的手,却听见长公主道:“怎么,你怕了?” 王秀慢慢鬆开,摇了摇头,她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不知道有没有关联?” 长公主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应该是没有,当时给高鲜夫人看病的,是太医。他好歹是状元郎出身,不会给人家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不过一个女人,得不到夫君的怜惜,產下的女儿又体弱。久而久之……” 王秀补充道:“最主要的,她知道自己夫君心里有別的女人,而那个女人强势又霸道,私底下的性情算不得好,所以才会担心。” 尤其是,梅敏尖锐偏激的性子渐渐暴露出来,想必高鲜也很失望才对。 “哎……” “倘若高鲜早就知道梅敏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许就不会那样对他的妻子了。” “如果他的妻子没有那些担心,到也能活得长久一些。” “可惜……” 长公主道:“不喜欢,勉强也不会有幸福。只是可怜了孩子,高鲜对那个丫头,怕是愧疚居多。” 王秀想了想,觉得也对。 当然,更恐怖的是,他的原配用死来成全他的爱情,就想著他能多顾念女儿一点?亦或者,让他觉得亏欠女儿,在日积月累中渐渐加深对女儿的感情,从而在女儿的身上判断出,谁才是真正適合他的人。 而那个人,未必就是梅敏了。 果然很多事情是不能深挖的,否则迷雾重重,看什么都像是掺杂了算计。 王秀主动挽住长公主的胳膊,深有感触地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计云蔚了,而且不可自拔对不对?” 长公主笑著,並没有反驳,而是目光亮了亮,略显傲娇地道:“你还不算笨。” 王秀:“哼!” 长公主乐呵呵地笑:“哼什么哼,你也很简单啊,不然陆云鸿怎么会喜欢?” “像他们这样的人,看透了人心,厌烦了算计,想要挣脱泥潭,身边没有一个信任的人拉著,怎么能行?” 王秀道:“想必陆云鸿打死也想不到,他的助攻是你吧?我现在都想好好疼疼他了!” 长公主忍不住大笑,开心道:“那我得找机会跟他说道说道,让他找个机会好好谢谢我!” 王秀揶揄道:“我劝你別去,你怕是不知道,当初是他先看出计云蔚喜欢你的,我都不知道呢?” “说起来,他也是你和计云蔚的助攻!” 长公主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她想到计云蔚说的谢媒酒,似乎陆云鸿还没有喝到呢。 可她去將这件事忘得彻彻底底的,真是太不厚道了。 长公主向王秀打听道:“是还欠著陆云鸿的一顿谢媒酒呢,你说说,他喜欢喝什么好酒,吃什么名菜,我全都给他准备好。” 王秀想起上次拿到了实心的金龙鱼,高兴道:“不用了,咱们就庄子上,有什么就吃什么,喝的也不用讲究了?” “你放心吧,我都给你准备好,保证他一点错都挑不出来。” 长公主看了看王秀,笑著道:“那我这算不算是,借你三分顏色,还他一片染坊。” “横竖都是你们夫妻获利,那你说,我怎么谢你吧?” 王秀想了想了,突然看见长公主隨身戴的鏤空香囊精雕细琢的,便拿在手里把玩道:“这个不错!我很喜欢!” 长公主看了一眼,嫌弃道:“就这??” 王秀点头:“千金难买心头好,就这!” 长公主听了,也不嫌弃了,解下来替她戴好。 末了,在她耳边轻声道:“原不怪你喜欢,这里面放了金桂,不过还有点別的。” 王秀问道:“什么別的?” 长公主轻哼道:“吕嬤嬤说,若是给男子闻了,他会很喜欢呢。” “今晚……说不定就要便宜你们家陆云鸿了!” 长公主说完,坏笑著,一脸戏謔地望著王秀。 瞬间感觉自己踩雷的王秀:“……”?? 第633章 香料? 郊外的庄子不大,毕竟那只是个游玩避暑的地方。 长公主到了以后,就叫陆云珠和徐言心把燕阳郡主和计家姐妹领去安顿,她们小姑娘都住一个院子,方便说话。 安顿好以后,陆云珠和徐言心见燕阳郡主兴致勃勃,便主动带她出来走走。计家姐妹则留在房里休息,並没有跟著出来。 郊外的房子比较简单,从內院的房门出来,有一座简单的茅草亭,用来喝茶的。 左右两边是甬道,往左走不远,有一处待客用的小厅。 她们三人走过去,便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听声音好像是徐瀟和姚玉的。 徐言心情不自禁地喊:“哥哥?” 徐瀟走了出来,含笑著问道:“你又到哪里去野?还带著客人呢,可別走远了。” 青年温润儒雅,风度翩翩,顏若美玉,惊若天人。 燕阳郡主恍惚间看呆了去,心想他是谁?怎么长得如此好看,却忽略了,徐言心刚刚开口唤的“哥哥”。 最后还是姚玉走出来,含蓄地问道:“这位贵客可是燕阳郡主?” 徐瀟挑眉,惊讶道:“竟然是郡主吗?” 他作揖行礼,看起来温柔谦逊,实在是太过惊艷了。 燕阳郡主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微微頷首,便对陆云珠道:“我们走吧,別在这里打搅了。” 陆云珠觉得也对,便对徐言心道:“言心,我们走吧,你哥哥他们估计也要忙了。” 燕阳郡主眼眸微闪,心想竟然是徐言心的哥哥? 那他的身份想必就是徐瀟,徐敬那个外室子。 竟然如此惊艷,可以想像生母是何等天姿国色?难怪徐瀟的父亲甘愿扰乱家风,也要把徐瀟带回来。 三位姑娘离开以后,徐瀟回头,无奈地看了一眼姚玉。 姚玉道:“你明明认出了她就是燕阳郡主,你怎么还当不认识?” 徐瀟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燕阳郡主不轻易出门,这次来庄上怕是不简单。” 姚玉回过神来,不知想到了什么,蹙了蹙眉。 …… 在庄外的道路旁,三个姑娘在奇石堆叠后柳树下小坐。 突然听见有人牵马说话的声音,陆云珠站起来看了一眼,说道:“是高大人,他应该是要回京了。” 徐言心道:“他女儿的病情好转了,现在走能赶在天黑之前到家。” 燕阳郡主站起来,狐疑道:“高大人?” 她徐徐地朝那路上看去,只见一个身形高挑的男子牵著马,身后跟著一个小廝。 那男子穿著一身青色的直裰,腰上坠著压袍的佩,带著小帽,脸盘圆润,眼眸和煦。看著是个儒雅的青年,但跟好看沾不上边,最多就是长相周正而已。 且这样成熟的男子,自有一股无法言语的疏离感,燕阳郡主不免有些失望。 她若是和高鲜成亲,需要照顾他的女儿不算,最主要的,她和高鲜之间,怕是没有什么话题可聊。 想到这里,燕阳郡主意兴阑珊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三个小姑娘略坐一会就回去了,一路上並没有什么言语,就是长公主把燕阳郡主叫去,问她见过了高鲜没有? 燕阳郡主点了点头道:“在庄外的路上看见了。” 长公主闻言,想著应该是高鲜离开的时候,便问道:“如何?” 燕阳郡主沉凝著,想了一会道:“单从衣著外貌来看,我並没有什么想说的,就是觉得他比我大上许多,又早早入仕,怕是成亲了也没有什么话可说。” “那就是没看上了。”长公主直言道。 燕阳郡主起初有点不好意思,隨即缓缓点了点头。 长公主笑著道:“没看上就好,高鲜配不上你。” 燕阳郡主觉得心里暖暖的,不管如何,关心和爱护她的人都在身边,她还是很幸运的。 “我知道了,谢谢长姐。” 长公主道:“回去休息吧,晚宴是陆夫人准备的,会很丰盛。” 燕阳郡主抿了抿唇,开始期待了。 长公主见状,笑著道:“小馋猫,还是一点都没变。” 燕阳郡主也不否认,开心地笑了起来,心情不像之前那么鬱闷了。 晚宴摆在了院子里。 很宽敞的地方,就近摆了两桌。 以陆云鸿和计云蔚为首的男客们一桌,其次便是以长公主和王秀为首的女眷一桌。 因为晚宴是王秀亲手准备的,计云蔚老早就开始期待了。 等到进了院子,瞬间就被眼前的场景所吸引。 炭火架起来的鸳鸯锅,一旁摆的不少竹籤菜餚,荤素都有,细数起来大概有四五十种菜餚,简直叫人眼花繚乱。 另外摆放在一旁的,还有各种花茶,酒水,切好洗乾净的水果。 真是叫人眼花繚乱,兴奋异常。 计云蔚想挨著长公主坐下吃,又碍於其他女眷,只好挨著陆云鸿坐下了。 与此同时,长公主也站起来道:“今日这些都是阿秀准备的,虽说是我们的接风宴,但说起来却是我们夫妇欠陆大人的。” “陆大人,我借阿秀的手艺答谢你,你应该不介意吧?” 陆云鸿当即道:“公主说笑了,这还得多谢你来才请得动阿秀,不然我们哪有这个口福?” 长公主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当你领受了。等敬过你这一杯,接下来就叫计云蔚陪你了。” 说完,遥遥对著陆云鸿举杯,待陆云鸿举起酒杯后,长公主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看著早就按耐不住的姑娘们,长公主笑著道:“我们开吃吧!” 说完,便也动起了筷子。 另外那边,裴善照顾著太子和赵安年、陆承熙,开始吃起了菌汤的火锅。 计云蔚、徐瀟、姚玉三人,则迅速地吃起了红汤麻辣火锅。 陆云鸿看著媳妇在倒梅子酒,借著站起来拿酥肉的功夫,特意走过去问道:“今日公主都许了你什么好处了,竟然如此尽心尽力的?” 晚宴如此丰盛,让他都有几分吃惊。 王秀想著长公主给她的香料,小脸一红,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 陆云鸿:香料? 什么香料? 第634章 陆云鸿秀完,计云蔚秀 陆云鸿端了一盘毛肚到了火锅边,刚放进去也不能吃,便问著身边的计云蔚道:“你知道殿下给了我媳妇什么香料?” 计云蔚吃著烫熟的肉片,嘴巴里辣乎乎地道:“香料?什么香料?” 陆云鸿:“……” “我知道还用问你?” 计云蔚挑了挑眉,一脸莫名道:“我不知道啊?” “对了,你要是想知道,闻闻我身上有没有?我的衣服和殿下的衣服,都是放在一起熏的。” 陆云鸿:“……” “呵呵!” “跟我这秀是吧?”陆云鸿冷冷地笑。 计云蔚往后一倒,佯装吃惊道:“秀?你竟然说秀?那不是你夫人的闺名吗?” 陆云鸿:“……”! “呵呵!”一旁的徐瀟忍不住乐出声来。 他调侃道:“计大人不愧是做了駙马爷的人,胆子越来越大了。” 竟然还敢公然奚落陆云鸿。 计云蔚嘿嘿地笑道:“公主在这儿呢,她会保护我的。” 徐瀟:“……” “噗。”姚玉低头,喷笑后又抿了抿唇,看起来忍得著实辛苦。 他们这群人,先是看陆云鸿秀,陆云鸿秀完,计云蔚秀。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咦。”裴善开口,像是有点疑惑。 太子问道:“怎么了?” 裴善不想让他吃辣的,便摇了摇头,没什么? 只是体贴地给他师父夹了毛肚,小声道:“师父,快吃。” 陆云鸿心不在焉地吃了一块,顿时眼前一亮。 然后就他又去端了一盘来,计云蔚很快就发现了,一片、两片、三四片地下肚,边吃边道:“好吃,还有酒没?” 裴善道:“有的。” 计云蔚吩咐道:“快去拿来,给我和你师父满上。” 裴善起身就去拿了,然后给他们倒满。 计云蔚的胃口似乎特別好,还吃了血旺、肥肠、鱼片、大虾等等。 另外那边,小姑娘们也是吃得十分开心,但她们比较喜欢菌菇和蔬菜,肉类吃得比较少。 只有燕阳郡主,吃了不少鱼片,她最喜欢吃烫熟的鱼片放在蘸水里拌一拌,等入口时,鲜香可口,嫩滑入味,简直吃不够。 “陆夫人真的太厉害了,厨艺都这么好!” 燕阳郡主称讚道,开始有点想和长姐一样,赖著陆夫人做朋友了。 徐言心更是赶紧附和道:“就是,就是。医术超群,厨艺超群,最最最主要的,还长得这么好看?” 陆云珠道:“你们说的都不是我嫂嫂最大的优点,我嫂嫂最大的优点就是,她好聪明,把我哥哥都制住了,顺便把我们一家子都收服了,连我爹娘都只会帮著我嫂嫂,不会帮著我哥哥。” 王秀道:“快吃吧,一顿火锅而已,瞧瞧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 陆云珠和徐言心相视大笑,觉得她们是挺没出息的。 计家姐妹要谨慎一些,比较在乎礼节,只是轻轻抿了抿唇,儘量让自己看起来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王秀忙了大半天,在厨房吃了点糕点,这会也不饿。 时不时给她们添点爱吃的菜烫著,她则和长公主说著话,喝了点玫瑰酒。 陆云鸿一直偷著看她,这会见她唇瓣抿了酒,红红的,特別好看,心里就惦记著,不知道今晚能不能亲到。 可他收回目光,就看见计云蔚被辣得红肿的嘴,突然间就想把这货轰出去。 心里的念头好歹是忍住了,却发现他放下去的毛肚还没吃几片就没了。这一次,他瞪了计云蔚一眼才起身去拿,结果发现,最后一盘毛肚给媳妇拿走了,便遗憾地拿了一盘醃製好的牛肉回到座位上。 然而烫熟的牛肉才吃到一块,又都没了。 陆云鸿:“……” 这帮土匪,下次他在请他们来家里吃饭,他就不姓陆! 其实这也不怪大家,庄上的伙食不比京城,王秀能下一次厨对他们来说,就跟捡了天大的便宜似的,除了几个孩子,大人们一粒饭都不吃,全吃菜了。 计云蔚还一边吃一边道:“我在家里都没吃这么好呢,难得一顿,你们让著我点。” 姚玉看了看碗里仅剩的青菜,心想谁不是难得一顿? 徐瀟更是道:“果然,紧挨著的斯文的,莫过於败类了。” “诸位,等会能否给我留碗汤,我半夜煮麵吃。” 计云蔚眼睛一亮:“汤?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快快,给我呈一碗放著。” 陆云鸿冷冷道:“要不……我连锅也送给你?” 计云蔚爽快道:“好啊!!” 陆云鸿继续冷笑:“火呢?” 计云蔚连忙道:“那倒也不必!” “不过汤……” 陆云鸿:“滚!!” 这一桌,因为有计云蔚这个活宝在,真的是笑声不断。 女眷那一桌,则稍微要含蓄些。 长公主虽然爱吃阿秀做的饭菜,但也不贪多,吃了一会就和阿秀站起来消食,抱著欣然出了院子。 计家姐妹俩紧跟著站了起来,没好意思跟出去,便只好回房了。 临走前她们看著热热闹闹的院子,这里的人有駙马爷,有当朝大员,有世家公子,还有年轻俊朗的翰林院士子,真的是让她们开了眼界。 这一次出行,对於计家姐妹来说,都是新鲜的。但同时,也是自卑的。 她们並不是计云蔚的亲妹妹,没办法像陆云珠、徐言心那样自在。 计若芙小声地对姐姐道:“若是我们將来的夫君也像陆大人他们这么能干就好了,走哪里都是眾星捧月,自己待客又是这般自在,好像没有什么可以难住他们的事情。” 计若薇目光微微一暗,漠然道:“你想多了,京城总共才有几个年轻有为的大人?更別提坐到陆大人这个位置上的?” “现实一点吧,我们能嫁一个像徐家公子那样的,就已经很不错了。” 计若芙抿了抿唇,並没有反驳。 计家就是大伯最厉害了,坐到了尚书大人的位置上,然后是堂哥,做了駙马爷。 她们的婚事,不会太差,可若是想跟陆云珠这样陆家嫡女比肩,还是有些差距的。 而且,如果看上某一个青年才俊,还要担心,这亲事別人会不会来抢? 如果別人也看上,那就不一定能成了。 好在长公主对她们还不错,她们也更应该要珍惜,好好为自己挑一个好夫婿。 计若芙道:“我以后听长公主殿下的,我觉得殿下的眼光特別好,比堂哥的还好。” 计若薇抿了抿唇,並没有回答。 她觉得自己错过了,错过了太多太多,如果当初她能和堂哥再亲近一点,说不定年少时和陆云鸿成亲的人,会是她呢? 虽然这些都只是幻想,可当初陆云鸿和王秀的婚事是先皇赐下的,那就是说,他们在那之前,还不认识呢。 现如今,他们夫妻感情这样好,她是没有什么机会了。 不过就是遗憾著,觉得自己差一步就可以走进他们的圈子。就像,今时今日的王秀一样,八面玲瓏,长袖善舞,活成为別人嘴里津津乐道的贵夫人。 第635章 高鲜的选择 天色暮晚,斜阳西落。 高鲜刚回到家,管家便上前道:“大人,太师府派人来问过几次了,说是等大人回来,让大人去一趟。” 高鲜问道:“可知是什么事?” 管家摇了摇头,隨即又压低声音道:“先是太师的长隨,知道小姐病了,还说不急。后面来的是太师夫人身边的嬤嬤,说是大人的好事要来了,別的却不肯说。最后面来的,是梅小姐身边的跑腿小廝,看起来有些著急。” 高鲜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叫他过去商量婚事的。 累了一天,他本意是想歇一晚再过去的,可想著恩师对他的提携,他还是洗把脸,换身衣服就去了梅府。 彼时,李夫人已经把张老夫人的来意告诉了梅太师。 梅太师坐在书房里,思虑良久,最终还是决定让高鲜自己选择。 听见高鲜来了,梅太师就將他请到了书房里。 与此同时,李夫人和梅敏那边也得到了消息,李夫人匆匆赶往女儿的房间,见她换好衣服正准备外出,便一把將她推进了房间里去。 梅敏被嚇了一跳,又委屈又愤懣道:“娘推我做什么?” 李夫人没好气道:“当初我和你爹,好话都跟你说尽了,也不见你有一丝一毫的转变。现在你眼巴巴地赶上去,他就会珍惜你了?” “我告诉你,两姓之好是权衡利弊的结果,不是你衝动之下找的依靠。你再这样脑子不清楚,別说是高鲜,李进你都嫁不成。” 梅敏崩溃道:“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你们就没有错?如果不是你和我爹被先皇打压一下就战战兢兢的,也就不会想著要送我入宫,那我还不会去肖想那些不属於我的东西。” “事到如今,你们推得倒乾净!” 李夫人气得心口疼,同时也感觉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当一个人犯了错,根本不想承担后果,只想找人来背过的时候,那么这个人的一生,大概也就是这样,受了点挫折就爬不起来了。 李夫人紧紧地握著拳头,怒不可遏地指著门口道:“现在我不拦你了,我以后都不会再拦你,你走吧!” 梅敏也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过分了,爹娘一开始只是跟她商量,问她愿不愿意入宫。她说愿意,他们才替她筹谋的。 可那个希望……那个希望明明就在眼前啊,她都见过皇上了,怎么就黄了呢? 悲愤的压抑下,梅敏哭泣著,不肯走,也不再和李夫人爭执。 而李夫人看著她这狼狈不堪的模样,心里再没有了怜惜,反而冷冷道:“给了別人希望的人太多了,如果每一个达不成的人都像你一样,那满朝文武谁还敢替人保举?” “我告诉你,高鲜如果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怎么选?而你若是自乱阵脚,无疑是自掘坟墓。” “我和你爹,护不了你一辈子,如果你立不起来,那无论什么样的结果你都要受著,因为是你自找的。” 李夫人说完,气愤地走了。 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就当白养了。 …… 高鲜赶路回来,神情有些疲倦,眼底的乌青尤为明显。 梅太师看见了,嘆了口气,缓缓说道:“这么晚了,本不该叫你过来的,但是现在有一桩事你需要知道。” 高鲜以为是老师要提他和梅敏的婚事了,连忙主动道:“老师放心,我明日就请媒人上门来提亲。” 梅太师摇了摇头道:“不是这个。” “你知道燕阳郡主吧?” 高鲜一头雾水,但还是点了点头道:“知道。她是诚王的女儿,很得诚王夫妇的宠爱。” 梅太师微微頷首:“你知道就好,我听说她今天和长公主一起去了庄上?你没有看见吗?” 高鲜依旧摇头,但敏锐地捕捉到一些信息,便问道:“老师,怎么了?是我得罪了燕阳郡主了吗?” 梅太师摇了摇头,笑著道:“怎么会,你是个谨慎的好孩子。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早上徐公府的张老夫人过来,她是受诚王妃所託,前来问问我们梅家是否和你定有婚约,若是没有,她便找机会安排你同燕阳郡主见上一面。” “这是个大好的机会,诚王不问朝政,在京中威望甚高。再加上燕阳郡主也是皇上和长公主看著长大的,你娶了她,对你的仕途能大有帮助。” “至於你的师妹,这个你不用担心,以我们梅家的门第,她的婚事还不至於会很艰难。” 高鲜只觉得脑袋被雷劈中了一样,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不是因为高兴傻了,也不是因为太过激动。 而是因为……就在前几日,他亲手毁了梅敏的骄傲,也做好了要娶梅敏的打算。 如果他没有做那些,梅敏只会恨不得摆脱他,藉此机会促成他和燕阳郡主的婚事。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梅敏鬆口答应了和他的婚事,老师也已经知道了。 他在这个时候拒绝梅敏去选燕阳郡主,那日后关於梅家和他的嫌隙,基本上无法修復。诚王夫妇久居深宅,不过问朝堂之事,能用的无非就是皇家的威严。 而这些,都不足以震慑朝臣。因为现在的朝堂,派系明確,除了先帝留下的旧臣,便是陪著太子从东宫一路走来的王家,以及备受皇上信任的陆云鸿。 而这两党,又可谓同气连枝,真是叫人想要挑拨离间都不能。谁让他们中间的维繫的纽带並不是什么利益之交,而是名门嫡出的王家女呢? 高鲜感觉一股火气直衝喉咙,让他好半天都发不出声音来。 而所谓棘手,原来正是形容这种时候的。 只可惜……他一点准备都没有。几乎要在瞬息之间做好决定,因为他早已没有了退路了。 想到这里,高鲜笑了,他站起来拱手作揖,隨即又跪下,將所有的礼节呈现得完美,让老太师挑不出一丝错来。 因为他要表现出他的诚意,其次又明確地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有今时今日,都是他自找的。 此时的太师还太明白他的意图,只能试探性地问道:“你这是……” 高鲜叩拜,掷地有声道:“学生承蒙老师栽培,感激不尽。莫说有今日诚王府看重,即便没有,学生对师妹之心天地可鑑,日月可明。一心也只想娶小师妹为妻,求老师成全。” 梅太师感动当场,连忙扶起高鲜道:“好,为师果然没有看错你!” 一句话,无不包含其中的期许,以及他託付女儿的愿望。 高鲜垂下目光,心里戚然,知道大局已定。 而此时,赶来听到此处的李夫人,终是忍不住长长地鬆了口气。 第636章 关於媳妇误会他和他和他和他…… 京郊的庄上,静謐无声。 巡夜的人四处查看一番,便將各处院门落锁,准备回房歇下。 路过正院时,远远瞧见正房的灯还亮著,以为是今夜欣然小姐闹腾了,没睡觉呢,还笑著和值夜的婆子说道:“欣然小姐是不是白日里睡多了,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值夜的婆子道:“你说正房啊?” 巡夜的管事点了点头:“对啊。” 值夜的婆子抿著唇笑道:“听说是大人闹腾呢,夫人也拿他没有办法。” 巡夜的管事愕然:“啊??” 值夜的婆子道:“你快回去睡吧,夫妻间的事,一会就好了。” 巡夜的管事会意,笑著回去睡觉了。 而此时的正房里,王秀昏昏欲睡,陆云鸿磨蹭过来,搂著她亲亲抱抱的,嘴里时不时喊上一句:“毛肚。” 王秀:“……” “大晚上的,我上哪里去给你弄毛肚?明天吃行不行?” 陆云鸿躺平,感觉肚子里拱火,热乎乎的,麻辣的香味还在,毛肚的脆爽还在,口感的鲜香还在,可问题是,他心心念念的毛肚没了,还都是进了计云蔚的肚子。 这件事光是想一想就不得劲,那可是媳妇精心准备的,凭什么他没吃够就便宜了计云蔚? “媳妇,这不是为了我办的晚宴吗?” “你们是不是忘记了,我才是主角啊?” 陆云鸿认真地敘述著,丝毫没有注意到,王秀那渐渐闭合的眼睛,连气息都变得均匀了。 听不见想要的回答,陆云鸿凑上前去,搂著王秀的腰,將下巴磕在她的肩头问道:“媳妇,你说对不对?” 王秀啥也没有听见,就浑浑噩噩地道:“嗯,对。” 陆云鸿紧接著摇晃著她道:“那你说为什么就我没有吃够呢?” 王秀愕然,问道:“什么啊?” 陆云鸿道:“毛肚啊!” 王秀:“……”?? 怎么说了半天,还是毛肚?? “睡觉了,明天给你做!” 陆云鸿总算是放开了她,王秀鬆了口气,闭上眼睛继续睡。 过了不知多久,他又鬼鬼祟祟蹭到王秀的身边,不过並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腻歪,像是有什么爱意需要表达一样。 等气氛都烘托得差不多了,王秀的瞌睡也慢慢醒了,这个时候,陆云鸿从后背贴了上来,温柔地道:“我想跟你说件事。” 王秀並没有理他,假装睡著了。 陆云鸿也不在意,吻了吻她的脸颊,饱含深情地顿了顿。 就在勾起王秀的好奇心和期待感时,他猝不及防地道:“我想吃毛肚。” 王秀:“昂”?? “噗。你没有想到吧?”陆云鸿说,有点恶作剧得逞的感觉。 王秀被他逗弄得睡觉的心思都没有了,翻过身道:“是没有想到。我以为你会说,你爱我的!” “哈哈哈哈……”陆云鸿得逞的大笑。 隨后又道:“是真的很想吃啊,你明天一定要做给我吃才行。” 他说完,紧搂著王秀,继续腻歪道:“不过我也是真的爱你,好想逗逗你,抱抱你再睡。” 王秀:“这次真的困了,求放过行不行?” 陆云鸿强势地夹住她的腿,把她搂进怀里来,像抱个孩子一样紧紧搂住道:“不行,陪我!” “我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睡不著。总惦记今日没有吃够的毛肚,还有计云蔚那张欠揍的脸,我没有能还击,心里很不舒服。” 王秀瞭然了。 她说呢,磨磨蹭蹭一大晚上的,原来是没有能报復计云蔚,心里不舒坦。 於是她一把推开陆云鸿,故作不悦地转过身去,冷冷道:“我说呢,一晚上不睡觉,原来是惦记计云蔚了。” “你看要不要我去跟长公主殿下睡,给你们两腾一个房间算了?” 陆云鸿一向清楚,关於媳妇误会他和他和他和他……类似的事情不要太多,连忙证明清白道:“我哪有,我是討厌他!” 王秀冷笑道:“是吗?那你是爱我咯?” 陆云鸿想也没想就道:“对啊,我只爱你。” 王秀鄙夷道:“哦,是吗?那你大晚上折腾我,就是为了让我知道你有一个討厌的“男人”?” 陆云鸿:“……” 討厌的人就说討厌的人,为什么一定要强调是个“男人”呢? 陆云鸿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滚到媳妇身边,一把搂住她道:“媳妇,我错了,咱们睡觉吧!” 王秀冷哼,还是不想理他。 陆云鸿搂得紧紧的,死活不放,还一个劲地道:“你再挣扎,我就只能强行自证清白了!” 王秀:“……”?? 自证? 怎么自证?? 听见她心声的陆云鸿幽幽道:“我们都在床上,你说呢?” 王秀:“……”这老匹夫,他可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 在庄上,陆云珠主动招待起了燕阳郡主和计家姐妹。 熟悉以后,计若芙问她,有没有心仪的郎君,陆云珠摇了摇头,说没有。 计若芙很快就说她也没有,还暗示长公主会为她找夫婿。 陆云珠一头雾水,不知道计若芙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她回去找徐言心,便將这件事说了。 徐言心听后,好笑道:“她应该是想问问你的心上人是谁,以免长公主给她相看的时候,不小心选中了你的心上人,到时候就不好了。” 陆云珠恍然大悟,隨即又忍不住笑了。 她问徐言心道:“我们真的要成亲了吗?我总感觉我还小,还没有长大呢。” 徐言心看著她胀鼓鼓的胸脯,意有所指道:“你还小啊?” 陆云珠看著她斜睨的目光,羞赧地捶了她两下道:“徐姐姐,你可真是太坏了。” “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徐言心挽住她的手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过云珠,你的確应该好好想一想,要嫁个什么样的夫婿了,毕竟有你哥哥嫂嫂在,他们肯定会为你选一个品行贵重的夫婿,但前提是你要喜欢啊。” 云珠闻言,嘆了口气道:“我嫂嫂也是这样说的,可我真的没有什么喜欢的人,也不想成亲。” “你看我大姐和我二姐,成亲以后就不怎么出门了,她们一个要照顾孩子,一个要照顾家里人,都没个清閒。” “我觉得我做不到那样,我不是个心细的人。” 徐言心安慰她道:“你要这样想,我们嫁的人家都不会太差,僕妇很多的。再加上我们自己的陪嫁,如果得力一点,我们就可以过清閒的日子了。” “最主要的,只要夫婿好,温柔体贴,那不管是照顾孩子还是照顾家里人,便都会有干劲的。” “退一万步来说,或许会受点委屈,但我们也不是受气包,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陆云珠听了徐言心的话,也知道自己不是恐惧这些困难,她只是觉得心里没个著落,不必因为到了议亲的年纪而议亲。 就像嫂嫂说的,做个不諳世事的女孩是最快乐的。等到有一天,她有了喜欢的人,她自然就会主动了解这些事情了。 而那个时候,想必她也不再有担心和害怕。 第637章 是我看见她就醉了 高鲜和梅敏定亲了。 这个消息传到庄上的时候,燕阳郡主还吃惊了一下,想著幸亏她没有贸然去相看,否则的话,现在就尷尬了。 与此同时,徐瀟找到了陆云鸿,询问道:“现在满京城都知道这个消息了,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陆云鸿的手指敲在桌案上,深思著,神情看不出喜怒,不过平静得像是一汪深海,叫人不敢妄加揣测。 过了一会,他才淡淡道:“算了,我原本以为,高鲜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想不到竟然会顾念老太师的顏面。既然如此,那就当给他一个面子,不追究了。” 徐瀟頷首,表示知道了。这意味著,关於梅敏的事情就不用再稟报了,陆云鸿也不会有兴趣知道。 但梅敏也好过不了了,她落入了高鲜的算计之中,又因为这次燕阳郡主的事情心生嫌隙,以后夫妻同心是不可能的。 但他们或许还不清楚,折磨人的往往不是婚前的权衡利弊,而是婚后的妥协让步,一次次试探对方的底线,从而消磨掉两个人仅剩的那点平和。 徐瀟笑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婚姻看得如此透彻,即便他认识的陆云鸿和王秀都过得如此幸福,长公主和计云蔚也都如此恩爱,他都会想著那些人性凉薄下的虚偽狡诈。 他是不想成亲的,一辈子都不想。像他这样的人,能到徐家这样的家庭中来念书,成长,已经是一件极为幸运的事。 而他对徐家唯一的报答,就是不要留下自己骯脏的血脉,让徐家子孙中,有著让人不齿的后代。 陆云鸿看著徐瀟自嘲的脸庞,似乎了无生趣一样。 这样的徐瀟,让他想到了前世的自己,孤寂得像是腐朽的落叶,只想著慢慢归於尘土之中,再无其他牵掛之事。 於是他便主动对徐瀟道:“想喝一杯吗?” 徐瀟先是愕然,隨即又忍不住笑道:“陆大人邀约,真是求之不得。” 陆云鸿淡然一笑,对徐瀟道:“你去叫上姚玉,我们在山庄后面的凉亭里喝,免得被发现。” 徐瀟闻言,忍不住大笑起来,隨即点了点头,应声道:“好。”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风吹十里,炊烟零落。 陆云鸿去的时候,徐瀟和姚玉已经等在那里了,备了一桌好菜,酒壶也是满满当当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四周並没有什么人,和煦的暖阳下,有影子落入杯中。 陆云鸿笑著道:“酒香醇远,人未影至,这杯,先敬天地神明吧。” 说完,他將杯中酒敬至半空,又一倒而下。 徐瀟和姚玉见状,也跟著敬了天地神明一杯,隨即三人才缓缓坐下。 三人神色各异,或微笑,或言谈,或愜意,举手投足,皆是矜贵不凡,自有一番文人的悠閒清逸。 后山的小道上,刚回来的计家姐妹,不知不觉间便被眼前这一幕给看呆了。 三位男子,品貌各有不同,其中顏色最艷者,当属徐瀟,真是叫人不敢直视。 其次是姚玉,温文尔雅,浅笑怡然,仿佛邻家哥哥一般可亲可敬。 但有一人,她们却不敢妄加评价,那便是陆云鸿。 他穿著一身浅色的湖绸长衫,用玉簪束著发,眼眸清亮,笑容和煦。神情怡然自得,谈笑间却又引人入胜,仿佛在诉说著什么千古奇闻一样。 那样的男子,容貌自不必说,可难得的是,是他自身所吸引人的特性,那是其他两人所没有的,显得神秘而卓越,叫人过目难忘。 不知不觉间,计若芙微微吸了口凉气道:“陆夫人真是好福气呀,陆大人神采奕奕,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並非一般人可以比的。” 计若薇闻言,心甚往之,面上却戚戚然。 这样好的男子,身边连个妾室都没有,有王家在的一天,陆云鸿怕是连个可以谈心的红顏知己都別想了。 想到此处,计若薇仿佛生出一股无法遏制的勇气和决心。只听她对妹妹道:“你先回去吧,我刚刚落了一支簪子,想回去找找。” 计若芙下意识朝姐姐的头上看去,並没有发现少什么簪子,正奇怪呢,便又听见姐姐道:“是那支玉兰花的,我很喜欢。” 那是长公主送给她们的见面礼,她和姐姐一人一支,平时都很宝贵地放著。 计若芙微微嘆了口气道:“我陪姐姐去找吧?” 计若薇道:“我回去找,你去我房里看看,说不定是掉在房里了。” 计若芙听了,觉得也有道理,便点头离去。 殊不知她这一走,计若薇就找了个隱蔽的地方坐了下来,静静地看著不远处那个谈笑自若,风采迷人的男子。 凉亭里,酒过三巡,徐瀟和姚玉都有几分微醺。 唯独陆云鸿,神色淡然,眼眸清亮,竟好似滴酒未沾。 徐瀟莞尔道:“能把陆大人灌醉的,大概只有陆夫人一个了。” 陆云鸿笑了笑,略带宠溺道:“那不会。” 徐瀟问道:“是因为陆夫人不会喝酒吗?” 陆云鸿道:“不是,是我看见她就醉了。飘飘然,走不动路。” 徐瀟:“……” 一旁的姚玉抿了抿唇,忍著笑,一副瞭然的样子。 说到王秀,陆云鸿的话题可就多了。 什么聪明,能干,对他又好!他们有缘才在一起,当年要不是先帝赐婚,他说不定会夜半爬墙之类的……离谱事件。 徐瀟和姚玉见状不对,两个人结伴出恭,就没再回去。 一个人坐了一会,还津津有味的陆云鸿知道他们不会再来了,却也没有想要离开的打算。 这里凉爽舒適,等风吹一吹,他的酒气也就散了。 就在这时,突然间传来一阵脚步声。密集,绵柔,是女子的。 陆云鸿抬目看去,眉头微蹙。 来人是计云蔚的二妹计若薇,虽然不熟悉,好歹是见过的,陆云鸿坐著没动。 只是没想到,计若微胆子竟然这么大,直接凑上前来。 她侷促的样子,站立不安,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的。然而神色慌张,生怕有人看见,可见行的不是光明磊落之事。 陆云鸿握住酒杯的手紧了紧,眼底一寒,突然嗤笑一声。 第638章 你在说什么傻话? 计若微没看见陆云鸿眼中的寒意,她捏了捏手帕,有些紧张地喊道:“陆大人。” 陆云鸿抬眸,好像才看见她一样,恍然大悟道:“计二小姐?” 计若薇红了脸,不好意思道:“陆大人叫我若薇便好,我知道你和我堂哥情同手足,说起来我也算是你的妹妹。” “哦……这样啊?”陆云鸿拖长了尾音,像是才刚知道。 计若微突然有些紧张,可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机会,於是她抿了抿唇,鼓起勇气道:“陆大人,我其实早就见过你了。” “当时在我大伯家,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陆云鸿垂首,笑了一下。 “我不记得了。”他说,抬起头来,眸色微凉。 他的疏离驱赶之意那么明显,淡漠的神情像是竖起的一道高墙。 计若微只觉得呼吸一滯,这个人,连生气都这么好看? 王秀何德何能啊?能够拥有如此优秀的陆云鸿? 那么她呢?她有没有可能,做陆云鸿的红顏知己,以她的身世,取代不了王秀的话,怎么著也会是一个贵妾吧? 甚至於只要长公主站在她这边,要一个平妻之位也不是不行。 计若微依旧站著不动,她近乎痴迷地望著陆云鸿,緋红的脸颊滚烫著,一如她此刻跳动不停的心臟。 “陆大人,我心悦你!” 计若薇鼓起勇气说,目光闪烁著,神情忐忑而愉悦。 她在等陆云鸿的回答,却不料睁开眼直视陆云鸿时,却看见陆云鸿站起来了,居高临下地望著她道:“所以呢?” 他的眼神带著探究的意味,嘴角轻勾,明明是在笑,却仿佛透著一丝波云诡譎的邪气。 计若薇只觉得心口一滯,便嚇得往后退去。 “什么?”她不愿离去,心里的奢想已经侵入骨髓,她没办法挪动脚步。 陆云鸿嗤笑,终於忍无可忍地道:“所以,你明知道我已经娶妻生子,你说这些的意图是什么?” 计若薇红了脸,遮羞布像是被硬生生扯下,她没办法后退,只能厚著脸皮道:“我知道你很怕陆夫人,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会求长公主替我做主的。” “到时候……我就可以嫁给你了。” 陆云鸿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那样恣意洒脱,天生就带著一股吸引人的魅力。 计若薇看痴了去,越发觉得,自己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说的对,我是很怕我的妻子。” “但我跟你说过,我会要你吗?”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怕是会活不长久!” 陆云鸿说著,眼神阴翳了下来。 计若薇被嚇了一跳,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听见一声爆呵:“计若薇!!” 计云蔚来了,他是听徐瀟和姚玉说陆云鸿在后院喝酒,这才赶来的。 谁知道竟然会看见自己的二妹和陆云鸿私自见面的场景,这一瞬间,脚上的血液灌入头顶,他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就这么去了。 待他按住狂跳的心臟,惊慌地问道:“你们在干嘛?” 哪怕有个人跟他说,是问路也好啊! 可他却看见陆云鸿抬眸一扫,眼中寒意四射,嘴角勾著一抹邪气的笑容道:“你二妹说心悦我,我在问她,想要我怎么样呢?” 计云蔚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只见他衝到计若薇的身边,狠狠地一扯,將她扯出去好远,隨即才痛骂道:“你是失心疯了吗?竟然跑到这里来说胡话?” “我看你是想死了是不是?” 计云蔚气得头昏眼花,心慌乏力,整个人仿佛就在昏厥的边缘了。 陆云鸿却依旧云淡风轻地道:“你轻点,好歹是殿下带来的人,別闹得太难看了。” 计云蔚僵硬地侧过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想然后呢? 等你回京以后,悄无声息地暗中解决吗? 计若薇还是懵的,她虽然难堪,却不知道堂哥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毕竟她又不是被其他人抓住,被自己人抓住,也会顏面扫地吗? 就在她浑浑噩噩时,计云蔚又是惊天一吼:“你还不快滚!是要让我找殿下来请你吗?” 计若薇身形一抖,嚇得连忙转身就走。 与此同时,她也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似乎不是她想的那样,被自己人抓住就不怕了。 堂哥似乎很担心,那种担心不是源於事情的败露,而是她胆敢跑到陆云鸿的身边胡说八道。 莫不是……堂哥真正怕的人是陆云鸿? 可怎么可能呢? 堂哥和陆云鸿不是好朋友吗?他们可是十年同窗啊! 还没有弄清楚事情真相的计若薇,就这样狼狈地逃离了。 可留在原地的计云蔚,却是缓缓跌坐在椅子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道:“她哪里来的胆子?” 陆云鸿给他倒了一杯压惊酒,淡淡道:“小姑娘而已,慢慢教吧!” 计云蔚端著酒,还没有喝就开始咳,好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 他抬头,小心翼翼问著陆云鸿道:“那你还会给她一个,改正自新的机会吗?” 陆云鸿看著他的杯中酒,抬手给他推到唇边,隨即缓缓笑道:“你在说什么傻话?” 计云蔚:“……”?? …… “我在说什么傻话?” “我也想知道我在说什么傻话啊?可问题是他也不说清楚,到底会不会追究?” “凤阳,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啊?” 匆匆回房的计云蔚,把前因后果都跟长公主说了,他著急的样子像个犯错被揪了现行的孩子一样,长公主都忍不住乐了。 “不就是小姑娘怀春,找错对象了吗?” “多大点事?你別疑神疑鬼的了。” 长公主劝道,压根没当回事! 计云蔚著急道:“我怎么能不担心,我跟陆云鸿认识这么久了,我都不敢去撩他呢,计若薇竟然敢,她不是上赶著找死吗?” 长公主仔细品了品,话是这样没错,可怎么听著有点不对劲呢??? 就在她狐疑时,计云蔚又道:“你知道吗?她招惹的人是陆云鸿啊!她要是想死可以直接去上吊,为什么要连累我呢?” “凤阳,我不管,你可要护著我啊,我的小命就拜託你了。” 长公主:“……”!! 本来不担心的,被计云蔚这么一闹,她到是有些不放心了。 长公主道:“我一会去找阿秀,让她保你!” 计云蔚紧张地抱住长公主的手腕,连忙问道:“那你呢?” 长公主道:“你想听真话?” 计云蔚点头。 长公主拉过他,小声道:“我想知道陆云鸿会怎么对付一个小姑娘,顺便看能不能学点手段!” 计云蔚:“……” 学来……对付他?? 要不他直接猝可好?? 计云蔚慢慢把自己的手抽回去了,一脸的生无可恋。 长公主忍不住乐出声来,笑著道:“瞧你这点出息,行了,我保你还不行吗?” “不就是计若薇犯了错,我这就叫人送她回京,咱们眼不见心不烦。” 计云蔚道:“你都大义灭亲了,那想必陆云鸿也不会找我麻烦了吧。” “不过,你说计若薇她是不是脑子不太好?看上谁不行?竟然看上陆云鸿?” “我现在光是想一想她的下场,我就觉得她是被自己蠢死的!” 第639章 兄妹情也好磕 计若薇被送走了,计若芙不明所以,追著马车哭了一阵。 徐言心和陆云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安慰著计若芙,长公主殿下不会胡乱发脾气的。 计若芙暗暗握紧姐姐的玉兰簪子,知道这件事一定另有隱情。因为她在姐姐的房间里,找到了长公主赐下的簪子。 簪子是放在妆奩里,还用帕子包好的,这意味著姐姐今天对她说谎了,她根本没有带著玉兰簪子出门。 那么,一定是在她走后,发生了什么? 可那个时候,就是凉亭里有人。联繫到凉亭里的几个男子,计若芙不难猜出,为何长公主要这样对姐姐。 她只是觉得姐姐太傻了,为什么要做这么蠢的事? 她们能陪伴在长公主的左右,將来的婚事还会差吗? 计若芙伤心地哭泣著,为了姐姐,也为了自己。 现在姐姐触怒了长公主,不知道她会不会跟著受牵连,如果她们姐妹都被长公主厌弃,这个消息只要传出,她们就別想找一个好婆家了。 看到计若芙哭得这么惨,陆云珠都想去问问大哥了。就在这时,徐言心被徐瀟给叫了出去。 陆云珠见状,只好先留下来安慰计若芙,並没有离开。 外面,幽静的小道上。 徐瀟拿著新摘来的柿子给徐言心吃,並问道:“计三小姐还好吧?” 徐言心道:“不太好,一直哭,看起来很伤心,不过又问不出什么?” 徐瀟道:“她哭是正常的,她姐姐得罪的人,可不是长公主。” 徐言心一头雾水,紧张地问:“那是谁?” 徐瀟道:“杀人不见血的陆云鸿。” “吧嗒”一声,徐言心手里的柿子掉了。 她不敢置信地道:“哥哥的意思是,叶若薇得罪了陆大人吗?怎么得罪的?” 徐瀟嗤笑,口气不太好道:“表白得罪的。” 徐言心:“……” 竟然还有人蠢到这种地步吗?她都惊呆了!! 徐瀟看著妹妹吃惊的样子,叮嘱道:“你是个有分寸的好姑娘,別的话我就不说了,关於你的婚事,祖母和母亲会有安排的。” 徐言心嘆道:“我知道啊,我就是在等她们挑。” 徐瀟闻言,意外道:“是吗?” 徐言心望著他,一脸无奈的样子道:“那不然呢?” 徐瀟眸色微变,狐疑道:“那姚玉是怎么回事?” 徐言心闻言,不好意思道:“我就是想爭取一下,如果他也喜欢我呢,那样就不会错过了。” “可现在看来,他似乎不喜欢我,所以我也就没有什么好想的了。难不成真的要吵著闹著,非要嫁到寧波去才甘心吗?到时候天高路远,我哭都没地方哭。” 徐瀟看著乖巧的妹妹,轻轻一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说道:“你要相信祖母她老人家的眼光,她挑的人不会错的。” 徐言心仰著头,微微一笑道:“我知道,我也有信心可以把日子过好的。” 徐瀟闻言,又觉得听话乖巧的妹妹格外惹人心疼,当即便道:“哥哥带你去摘柿子吧,愿你往后事事如意,早日觅得如意郎君。” 徐言心调侃道:“哥哥就不要如花美眷了吗?只是便宜我?” 徐瀟被她逗笑,开怀道:“哥哥不要了,成全你好不好?” 徐言心把掉了的柿子捡起来,擦乾净落叶,然后放进口袋里。 徐瀟见状,目光微闪,神情也变得温柔起来。 紧接著,徐瀟带著徐言心去村里买了一棵柿子树,要两个布袋子。 他扶著徐言心爬上树去摘,他则在树下等著,帮她接下来放好。 兄妹俩的气氛还是很欢乐的,摘了足足五十几个才回去。王秀听说的时候,看著徐言心开心分柿子的笑顏,和长公主调侃道:“真是看不出来啊,徐瀟竟然会是个暖心的哥哥。” 长公主看著黄澄澄的大柿子,笑了笑道:“长相不错,家世不错,性格也不错。就是……一般人可驾驭不住。” 说完,摇了摇头,吃起了柿子。 隨即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好涩。” 王秀咯咯地笑,轻轻撞了一下长公主。长公主立马端著一本正经的样子道:“是好涩嘛,都还没有熟。” 王秀懒得理她,吃了一口,反著说好甜。 长公主斜睨了她一眼,说道:“人家是哄妹妹的,你是吃来哄自己的。” 王秀道:“就是好甜。” 兄妹情也好磕啊,可不是甜吗? 一旁的燕阳郡主摩挲著柿子,不知道要不要入口,她看著徐言心诉说摘柿子的情景,她哥哥还在树下扶著她呢,好暖心。 可是……长姐却说,徐瀟不好驾驭。莫不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她也没有看上徐瀟啊?燕阳郡主闷闷地想,却是没一直没开口说话。 裴善和太子回来的时候,也分到了柿子。 是徐言心送过来给他们的,她高兴地道:“裴大人也可以带著太子去摘啊,一棵树上的柿子,只要三十文钱就可以买了。” “村里那边还有一个鱼塘,很大的,看起来也很不错。” 太子很想去,期待地看著裴善。 裴善答应他明天一早再去,太子这才高兴地开始吃柿子。徐言心给他挑最大的,皮都开始软了,吃起来很甜。 太子高兴道:“那你明天和我们一起去吧?” 徐言心道:“那不行,万一太子殿下遇见你的朋友,不就会把我丟下了?” “这样吧,太子殿下要是不放心,担心找不到那个地方的话,我给太子殿下画一幅寻宝图怎么样?” 她玩笑的口吻,笑面如花的神色,都显得十分明媚。 像晨初的朝露,迎著光,璀璨极了。 太子高兴地应下,连忙催促她快回去画。 徐言心把另外一个柿子放在桌上,朝著裴善微微示意,便转身走了。 裴善觉得,徐言心似乎放下了什么? 然而一个人的感情,真的这么容易就能放下吗? 这一刻的裴善,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直到太子拉著他的衣袖,小声地道:“你知道村子里的那个池塘吗?里面会不会有鱼?天这么冷,我们应该是不能下去抓鱼的。” 裴善揉了揉他的额头道:“快吃吧,明天去看不就知道了。” 太子点著头,对尚未到来的明天充满了期待。 第640章 其实这样也好 徐言心画的寻宝图特別简单,简单到太子看到的第一眼就一目了然,觉得不用裴善陪著他也可以去找了。 那是村里一户人家的前院,池塘不大,但周边是围起来的,大概是担心会有孩子失足落水。 而那户人家左边是竹林,右边是果树林,伙房就在左边的墙下,低矮一些,却竖著一个大烟囱,太子记得他就走过那一片的,因为那个烟囱的位置很醒目,曾被他暗暗当作標记物。 第二天,太子就带著裴善找了过去。 那里有两个妇人在洗衣服,看见他们去了,还主动让出一些位置来。 不过因为天气渐冷,並没有什么孩子出来,太子和裴善待了一会就去摘柿子了。 太子兴奋地爬上树,金黄的叶片都快落完了,沉甸甸的柿子显得格外醒目。太子摘到第一个就迫不及待地递给裴善,示意他快吃一口看看。 裴善笑著吃了一口,告诉他很甜。 太子就干劲十足地摘了起来,可他没有看见,裴善看向远处的目光显得有些孤寂,他似乎是有心事,只是內敛没有外露。 等到他们回去的时候,太子还没有来得及分享他摘来的果实,就被长公主叫去看礼物了。 原来是远在京城的姜晴,给太子淘了些精致的小礼物,叫下人送来了。 裴善拿著柿子去井边打水洗,刚坐下来,便听见长公主的传来:“得亏有太子在这里,不然她要怎么办呢?” 裴善缓缓抬起头,便看见师娘陪著长公主从內院走出来,看样子是准备出去散步的。 可她们似乎没有看见他,师娘也挽著长公主的手道:“应该是计若芙突然被送回京,她担心才会叫人跑这一趟的。可她到底比郡主要稳重些,所以才没有立即过来。” 长公主嘆道:“我倒是寧愿她和燕阳一样,不要把什么都憋在心里。这也是裴善值得,换了別人,我可看不下去。” 原来竟然是在说他吗? 裴善直接站了起来。 突然出现的裴善,让王秀和长公主都愣了愣。可当她们看清楚他是在井边洗柿子,而且水都打好了,一时间又觉得这个孩子傻里傻气的,別人都为他操碎心了,他却是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长公主对著这样的裴善,懵懂中又乾净纯粹,实在是生不了气,便对王秀道:“我先出去了。” 王秀頷首,送走了长公主才慢慢走到裴善的身边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看了一眼木盆里的柿子,蹲下来开始洗,並问道:“是你和太子去摘的?” 裴善点头,连忙道:“师娘,井水很凉,还是我来吧。” 王秀道:“你一个人拎过来的,不是想静静心吗?” “说吧,你在想什么?” 裴善知道瞒不过去,索性也跟著蹲下,那个井口的位置很高,將两个人的身影挡了大半,若是不仔细瞧,还瞧不见呢。 等到柿子都洗完了,裴善才迟迟道:“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很多,很乱。” 末了,他又问道:“是姜晴送东西来了吗?” 王秀点了点头,淡淡道:“是的。昨天计若芙被送回去,她应该是以为和你有关。派人送东西来是藉口,想打听庄上发生什么才是目的。” “其实,她大可不必这样。我知道她在等一个机会,不过那个机会也许永远也不会有,可她如果一直等下去,不止她会浪费时间,你也会感到愧疚。” “因为你觉得当初和她的相识,並没有划清界限。但你想过没有,当初是因为你师父想要借你婚事由头去帮助姜家,说起来你並不欠她什么?” “不要被身边的人蛊惑,觉得他们口中和你相匹配的人就是最好的选择,但选择其实是从心出发的,如果你还是觉得勉强,如果决定还没有做你已经感觉到不舒服了,那么就立即停止。” “试想一下,一个沉得住气,有勇有谋的姑娘,又怎么会是你想的那般脆弱,因为得不到心中所爱,就会活得遍体鳞伤呢?” 裴善看著师娘,久久说不出话来。 可师娘只是淡定地拿著架子上的帕子擦手,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道:“裴善,有时候人太善良了,会伤到自己。” “我希望你可以自私一点,活得真实一些,不要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只是为了来看看这世间的一场繁华,自己却始终无法融入。” “无论如何,你都要清楚,枕边人是朝夕相对的,如果你过得不幸福,没有人可以替你善后,包括我和你师父都不能。” 裴善的心灵再一次受到洗礼,他觉得就像这些洗乾净的柿子一样,沉甸甸的果实和深秋总是遥相呼应的,而每年到了冬天,万物沉寂,多少都有点休养生息的蓄力之美。 一旦冬雪来临,春天的生机也都会在土里蓄势待发,那是一整个冬季的蓄养所换来的。 所以,无论他面临什么样的选择,其实都是一场新的起点,他不应该颓废,而应该奋勇向前,抓住属於自己的生机。 想通以后,裴善肯定道:“我对姜姑娘並没有男女之情,我会亲自写信告诉她的。” 来庄上这些日子,他从未想过她,现在突然被人提及,他才想起自己一直耿耿於怀的事情是什么?那就是,他一直没有对姜晴把心里话说出来。 他不想她错付情意,又一直没有好的时机。但他现在明白了,拒绝这种事情根本就不需要时机,因为拖的时间越长,对人家姑娘越是不利。 姜晴很好,他也看见了她的好。只是……没在他的心上。 王秀看著裴善如释重负的笑容,焕然一新,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多好的少年啊,本就应该是生机勃勃的样子,却硬生生皱了这么久的眉头。 说起来也是怪她,受了陆云鸿的影响,觉得姜晴跟裴善挺合適的。现在想一想,两个人的成长环境大不相同,姜晴又是当公主一般养大的,虽然她可以学著体贴裴善,但前提是她能看懂裴善。如果將来两个人有了隔阂,那就没有这么容易修復了。 毕竟一个不善解释,一个心思敏感,实在是算不得良配。 “快拿柿子去分吧,好不容易摘来的,让大家都跟著开心一下。” 王秀说著,催促著他行动起来。 裴善憨憨地点头,抱著木盆就走了,黄澄澄的柿子迎著光,越发显得耀眼了。 …… 京城的天黑得早了,厨房也早早传了晚膳。 姜晴看著屋里亮著的灯,思绪却飘得很远很远。 不知道现在裴善怎么样了? 不知道计若芙突然回京是不是跟他有关? 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就在她沉思时,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今日她派去庄上的嬤嬤回来了,说是给她带来了一封信。 姜晴连忙道:“快拿来给我。” 小丫鬟去接,还没有递过来她就伸手去接。 可当看到信封上的字跡时,她又突然迟疑了。 是裴善写给她的,裴善从不轻易给她写信,就算有事,也是叫弟弟带话。 更何况……是这样极有可能给人留下话柄的信。 “你们都下去吧!” 姜晴遣退了下人,將信捧在心口。 或许是最后一封,拆还是不拆呢? 姜晴苦笑了一下,却在短暂的犹豫后,快速地將信封拆开了。 镜中花影,所探皆无。 望卿珍重,自有清流。 姜晴先是一愣,脸颊迅速冰冷,身体也一阵僵硬。 但她反覆摩挲著那些字跡,確定是裴善亲笔所写,这才缓缓地勾了勾嘴角,苦涩地笑了起来。同时心里大石落下,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抱有奢望了。 其实,她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的,因为裴善看她的眼睛太过清澈了,没有一丝情慾。 他看一朵花、一只小猫、一个孩子,都是这样的眼神。 她不是不清楚,但就是觉得,既然他情竇未开,不如等一等。兴许有一天他就开窍了,会喜欢上她呢? 可原来,这一天来得这样早,却不是喜欢她,而是明確地拒绝她。 其实这样也好,她也算能说服自己死心了。 “裴善,往后我再不能偷偷为你思量了,你要好好的。” 姜晴呢喃著,將信贴在胸口,眼泪簌簌而落…… 她第一次这么伤心,知道心如刀绞的滋味,可那个人……那个人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曾这样为他心痛过。 恍惚中,她想起那年七夕灯会,她第一次看见裴善的时候。 那个羞涩而稚嫩的少年,那个靦腆而慌张的呆子…… 如果那个时候,他们就一见钟情多好啊,在姜家还没有发生这么多事,她也不像现在这般懂事,她会求著父亲母亲做主,吵著闹著也要嫁给他的。 那么他们是不是早就做了夫妻,她也用不著这么痛苦了? 裴善啊裴善,你为什么就不喜欢我呢? 那怕就是一点点,我也会义无反顾地奔向你啊。 第641章 真香啊 姜家的僕人离开后就没有再来过了,与此同时,裴善也变得很忙。 他给太子找了一只猎犬,自己经常带著太子上山,期间还猎回了两只野兔。太子捨不得吃,一只养著。 不过有一只太傻,撞得半死,被陆云鸿提到厨房去,做了麻辣兔丁。 整个山庄里,除了他,没有人敢吃太子打回来的野兔。 他一个人吃不完,还给媳妇送了一碗到房间里去,惹得王秀埋怨道:“那么多兔子吃不得,怎么要动太子的?” 陆云鸿轻哼道:“给他吃了,让他知道人间险恶。” 王秀道:“怪不得皇上要把裴善调到东宫去,你看看你,都在教什么?” 陆云鸿道:“裴善不也变了,还主动找来猎犬,带著太子进山打猎了。” “话说,你一直没有告诉我,那天姜家的僕妇过来,是不是带走了什么?” 王秀装傻道:“什么?” 陆云鸿道:“裴善应该是拒绝姜晴了吧?” 王秀心里正埋怨他呢,当初若不是他出的餿主意,裴善也不至於因为他的话惴惴至今。 当即便不满道:“怎么,你还很遗憾是不是?” 陆云鸿知道媳妇生气了,也不慌,只是笑了笑道:“哪里,你知道他娶谁我都不会过问。我只是觉得惊讶……” 王秀正色道:“你惊讶什么?” 陆云鸿往后一靠,摊著手道:“惊讶他竟然会拒绝!” 王秀:“……” 陆云鸿继续道:“他对你我说的话奉为神諭,从不想著反驳,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如果他找不到真正的自我,很容易迷失。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他或许会像一个物件一样活著,你我需要用的时候才会动一下。但是现在,他会主动去追寻好玩的事物,新鲜的事物,不再拘泥於单纯地陪著太子。” 王秀的神色渐渐缓和,觉得陆云鸿说得很对。 可就在这时,陆云鸿又道:“你应该还要继续磨炼他,让他直面悲剧。我吃下他和太子带回来的兔子,还是一只撞昏的,已经是我留给他最后的仁慈了。” “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谁,无法直面悲剧,一心想著潜逃或者妥协,亦或者眼中看到的一切事物都是美好的,那他就永远无法成长。” “当断则断,当杀就杀,只有真正做到杀伐果决,掺杂私慾也能面不改色地行大道之事,那么他便能有脱离你我影响的时候。否则的话,真的要做一辈子的徒弟了,永远也出不了师。” 王秀道:“你是要唤醒裴善的自主意识,让他真正地强大起来。可两虎不能相爭,也不能锋芒太盛,莫非你是想撂挑子不干了?” 陆云鸿一点也没有被拆穿的尷尬,反而兴奋道:“知我者,夫人也。” “太子如今和裴善已经相辅相成,他们会是大燕未来的强国之力,连皇上都开始有了寻仙问道的念头,你说我是不是……” 王秀直言道:“你做梦呢?天下果真太平吗?那么六部每天都在忙些什么呢?” “赶紧打起精神来,我们明天就回京去。以后你再敢偷懒,跟我说什么为了裴善好,我打死你!” 陆云鸿:“……”到底谁才是她的亲亲夫君? 怎么动不动就要打死?? 他想这一出,可谓是蓄谋已久呢? 媳妇儿要不要这么聪明啊,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哼!! “兔肉,还吃吗?”陆云鸿问。 王秀冷哼道:“不吃,让你一个人吃。” 陆云鸿愤愤道:“我吃就我吃,我把剩下那只也吃了。” 说完,端著兔肉的碗转身就走,看起来脾气可不小。 王秀在他的身后道:“你吃一只尚且可以说是为了裴善,再吃一只,太子还不跟你急?你別忘记了,他还是个孩子呢,耍起混来,可不管你是不是为了他好。” “到时候太子要是哭个惊天动地的,我把你赶上山去,连夜给太子抓兔子。” 陆云鸿:“……” 不吃就不吃,有什么了不起的? 王秀还在喊:“你听见没有?” 陆云鸿:“……”听见也不说,急死你! 下一瞬,一只鞋子从他的头顶飞过! “陆云鸿,你挑战我的耐性是不是?” 陆云鸿看著那只飞远的鞋子,心想你鞋子都扔了,还有耐性? 他转过头,不情不愿地道:“知道了。” 他一只都没有吃完,怎么可能再吃另外一只吗?媳妇当局者迷,连点判断力都没有了。 傍晚,太子和裴善回来。 听说他的兔子撞晕后被义父给炒了,敢怒不敢言。 裴善见状,就说活著那只才是他的,太子才勉强好转。 最主要的,他们今天猎到一只野鸡,不算空手而归。再加上野鸡本来就要吃的,这会子看野兔,好像也不是不能吃。 太子道:“如果在第一场雪来临之前,我们能猎一只白狐就好了。” 裴善理所当然地道:“到时候给师娘做围脖吗?” 太子:“……”他脑海里想的全是白狐乾乾净净,捲缩成团的样子,很可爱。 做围脖??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太子感觉自己被带偏了,可说话的人是裴善啊,又觉得没有什么不对的。便点了点头道:“也好。” 裴善笑了,似乎明白了,师父带走那只野兔的深意。 他只是心生感慨,原来不止是师娘在等著他长大,师父也是的。 在他们的羽翼下活太久,他竟然都快忘记了,人天生就是捕猎能手,也有廝杀的野性! 陆云鸿最终还是没有吃完那半碗兔肉,不过他丟在厨房也没有人敢吃。 最后是裴善知道了,去把回锅热了一下,端去和太子分享了。 吃的时候他没说,等太子吃完以后意犹未尽,问他还有没有。他这才慢条斯理道:“没有了,这就是师父今天中午吃剩下的兔肉。” 太子愣住,抿了抿唇,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真香啊!” 然后第二天,太子把剩下那只野兔拎去了厨房。 他不养了,他要吃肉! 长公主得知后,笑著对王秀道:“看来太子歷练得很好,是时候该回京了。” 王秀缓缓道:“可不是吗?” 天马上就要冷了,再不回京,一个个伤风感冒的,庄上药物匱乏,她可不想一整夜一整夜地守著。 第642章 是有喜欢的人了? 天气寒凉,要回京了。 太子格外不舍,他还没有告诉他的朋友们,將来去京城找他呢。 他还没有见过他们说的蚌壳,运气好的话可以找到珍珠。他也没有和他们一起春耕,在田地里找野果吃。 他也没有像他们一样,离家出走以后,还可以在山里过活。 外面的事物对他来说他太新鲜了,原来路边常见的小草可能会是止血药,原来想要吃蜂蜜並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原来山里有那么多宝贝,原来……他还可以知道这些。 这一次的出游,给了太子极深的印象。 回京的时候,他从裴善那里要到一个並不显眼的住址,他要他的朋友们好好念书,將来可以去那个住址上找他,还可以给他写信。 然而太子早就忘记了,那个住址上的宅院,是他当初赐给裴善的。 再一次去村里见了他的朋友们,带著他的小黄狗和他们上了山,在山坡上滚了又滚,恋恋不捨的太子终是迎来了回京的马车。 那么多的护卫都在等著,所有人都在看著,太子收回目光,踏上了回京之路。 与此同时,京城里的眾人也早就等不及了。 他们的马车刚进京城,高鲜就派人把女儿接走了。 陆承熙和赵安年趴在车窗上挤著,看见那个瘦弱的小妹妹被抱走,眼睛却一直看向他们,很是不舍。 陆承熙伸出手,小声地喊:“妹妹,妹妹。” 赵安年一巴掌拍在他的小手上道:“你妹妹在我娘那里。” 陆承熙鼓著小奶包,气呼呼地道:“你胡说,那是你媳妇。” 赵安年难得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囁嚅道:“你別胡说。” 陆承熙难过道:“我听你娘说的,欣然就是你媳妇。呜呜呜呜,我要妹妹,妹妹……” 赵安年连忙哄著,说要把他最喜欢的木剑给陆承熙玩,这才哄住了。 不过两个孩子的话也被庄妈妈绘声绘色地说给了王秀和长公主听。 长公主乐得哈哈大笑,觉得儿子没有反驳,一定也是喜欢欣然的。 只有王秀道:“承熙还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小姑娘呢,可惜就是身体太弱了,加上我们和高鲜也不熟,不能常在一起玩了。” 长公主道:“高鲜和梅敏定亲了,那个孩子……” 长公主没说完,摇了摇头,担心那个孩子的日子不会好过。 王秀也才突然想起来,原来高鲜和梅敏定亲了,那將来梅敏就是那个孩子的继母了。 梅敏那个性子……也难怪长公主会担心。 回到陆家,王秀先去见了陆守常夫妇,隨后回房洗漱休息,没再出门。 陆云鸿和裴善在护送太子回东宫,面见皇上。 徐瀟则带著徐言心回了徐家,姚玉自行离去。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不一会便全部分散开,打听消息的渠道也就多了起来。 梅敏听说了高鲜的女儿高安安被接回高府了,提议將那个孩子接到梅府来。 倒不是想关心那丫头,而是想知道,庄上都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计若芙会被提前送回来,虽然对外说是生病了,可王秀不就是大夫,这个藉口找得真是不走心。 梅敏叫人收拾好客房才去通知李夫人,李夫人得知的时候,还欣慰了一下,以为女儿终於懂事了。 然而她却不知,梅敏对这个即將到来的便宜女儿,心里只有利用而已。 …… 陆云鸿和裴善出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裴善迟疑了一下,站在风口的位置没有动:“师父,我想搬出去住。” 陆云鸿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跟我说干什么?我又不会替你搬家。 “回去告诉你师娘吧,她会替你安排的。” 裴善心里一松,知道师父这是同意了。他小声道:“师娘这几日已经很累了,我想自己搬。” 陆云鸿道:“那你搬完了再告诉你师娘,免得她大半夜都要爬起来替你操心。” 陆云鸿说完就钻进了马车里,好似一点都不在意。 裴善却没有立即跟上,他叫护卫给他牵了马,然后去了姚玉的別苑。 科举后,姚玉並没有选择考入翰林院,是他曾经的夫子王满,给他呈报的编撰各地荒年史的差事,寻常是不用去国子监的,不过从郊外回来,姚玉就开始投入编撰。 下人来稟,说裴善来了,他还愣了一下。 隨即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只是叫下人把裴善带到了书房里。 那里乱糟糟的,到处摆满了书籍,姚玉跪坐在地上,正在翻找著什么,时不时又拿笔记下,看起来很忙。 裴善刚想帮他整理,姚玉便道:“你別动了,这些事情我干就行。你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裴善道:“也没有什么,就是我稟明了我师父,想要搬出来住,我师父已经同意了。” 姚玉意外地抬起头来,看著急匆匆赶来说这件事的裴善,狐疑道:“不会是这么简单吧?你还想说什么?” 裴善笑了笑道:“的確不是这么简单,我是来谢谢你的。” “在聚贤楼的时候,你点醒了我。” 姚玉回想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什么事?便忍不住笑著道:“那你现在,是有喜欢的人了?” 裴善沉默著,脑海里闪过一道人影。 姚玉见状,遗憾道:“那你怎么不等找到了喜欢的人,再来感谢我呢?” 裴善並没有接这个话,他问道:“你真的不想入仕吗?” 姚玉摇了摇头,淡淡道:“能在京城谋事,对於我们的家族来说,已经是件极有脸面的事,我的父亲年迈,在家中需要族人照料。” “我其实很想回去,可他一心想我出人头地,我回去了他也会劝我回来。我说不动他,只想把这本《荒年史记》早日编好,这样他才会愿意进京来。” 裴善站在门口那个位置,好似想走,可不知为什么,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沉默了好一会,他突然说道:“我以为你不肯接受徐姑娘的心意,是因为你尚没有官职,还想为你奔走一二。” “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姚玉一言不发地整理著书本,就在裴善以为他没有听清楚时,他却缓缓道:“我不接受任何姑娘的心意,不是因为我没有官职,自卑所致。而是因为我经歷了许多,对情爱之事早已看淡,不愿再交付真心。” “裴善,你是很聪明的人,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但你的事情……我帮不了你。” 房檐下的灯昏黄黯淡,却透著一丝丝醉人的红晕。 寒风拂过,面颊上一阵麻木,裴善的眼睛动了动,晦暗地沉了一下。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晚上要跑这一趟。 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必须要去做一样,兴冲冲的,想等也等不了。 第643章 徐瀟他不適合你 诚王府。 诚王夫妇为燕阳郡主准备了丰盛的接风宴,就担心因为高鲜的事情,她会不开心。 可燕阳郡主却表现得一点事都没有,相反还安慰父母,幸亏高鲜选择了梅敏,否则的话,高鲜和她成亲了还惦记梅敏,那才膈应呢。 诚王夫妇听了,觉得女儿说得对。而且那高鲜不见得是良配,只是之前突然想到这么一个人而已。 诚王道:“我听说陆云鸿带了两个年轻有为的士子去,你就没有看上吗?” 诚王妃下意识看向女儿,隨即坐下来道:“没关係,若是有看中的就说,我和你父王为你斟酌一二。” 燕阳郡主道:“我们平常並不见面,谈不上什么看上不看上的。就是陆夫人亲自准备晚宴的那天,把席面摆在院子里,隔得不远就看见了,不过姐夫和陆大人也在的。” 诚王道:“那两个人如何?裴善如何?” 燕阳郡主道:“裴善人很好,一直照顾著太子。另外那两位,都是温文尔雅的君子,和陆大人相处也很自然。” 诚王道:“陆云鸿结交的人是不错,不过他们的身世要差一些了。” “徐瀟自不必说,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另外一个姚玉,当初因为你那个堂哥安王,闹出不少笑话来。” “不过他和陆家闹成那样还能和陆云鸿相交,想必人品是没有问题的。” 诚王妃抢著道:“他是过继的,养母很是不堪。在京城又一点根基都没有,太差了。” 诚王沉凝著,没有反驳,只是看向女儿。 燕阳郡主面色不变,淡淡道:“父王、母妃別说了,我和那姚玉总共也没有说过两句话。” 诚王和诚王妃默契地对视一眼,心想那就是没看上这个姚玉。 如果是那个徐瀟…… 徐公府三房唯一的子嗣,又是上了族谱,记在胡氏的名下,对外好歹可以说是嫡子。不过京城就这么点大,谁会不知道他的出身呢? 只不过碍於徐敬死了,徐瀟又深得陆云鸿看重,所以才闭口不提的。 诚王知道问了一个姚玉已经很唐突了,便故意道:“姚玉若是不行的话,徐瀟就更不行了。” “听说他男生女相,很是俊美,这样的男子容易沾花惹草,还是算了。” 燕阳郡主抬首,不赞同地说道:“父王又没有见过徐瀟,怎么胡乱下定论。我在庄外,就没有听丫鬟说他行事风流的。相反,丫鬟们都说他和姚玉彬彬有礼,温润如玉。” 诚王又看了一眼诚王妃,夫妻俩都沉默了一下。 徐公府也不是不好,但怎么说呢。 张老夫人辈分高,在徐家说一不二,有她老人家在,自己女儿嫁过去就算是郡主,也是需要晨昏定省,立规矩的。 再加上徐公府现在三房没有分家单过,人口眾多,女儿嫁过去是孙媳,不会有什么地位。 “如果你看上了徐瀟,那趁早把心收一收。徐瀟他不適合你!” 诚王缓缓说道,看起来並没有转圜的余地。 燕阳郡主放下筷子,闷闷地道:“长姐也是这样说的,现在父王也这样说。徐瀟虽然是个外室子,可出身又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 诚王妃没有想到,区区一个徐瀟,连长公主也反对。一时间心里有些不满,便对丈夫道:“你是怎么想的?” 诚王道:“我怎么想的重要吗?你觉得她能嫁给徐瀟?” 诚王妃扶著女儿的手微微收紧,不悦道:“如果燕阳真的喜欢的话,我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诚王直接冷笑道:“你是不是忘记了,张老夫人是最讲规矩的,这是她深受敬重的原因。” “没错,以燕阳的身份嫁给徐瀟是低了。可徐瀟出身再不好,徐家已经认了,就会把他当成堂堂正正的徐家人对待。可燕阳呢?她与人私奔过,这件事你可以瞒京城所有的人,甚至於是燕阳將来的夫家,可徐家长房、二房都还在为朝廷效力,你让皇上家夹在中间怎么想?说还是不说?” “说了,这桩婚事就有点强人所难。不说……等將来徐家知道了,世代对朝廷忠心耿耿的臣子,难道他们就不会伤心?” 这些话,是站在大局上来考虑的,诚王妃显然没有想到。 此时丈夫提起,她想到拜託张老夫人去梅府说亲的时候,张老夫人微微地笑著,点头应承。可那双睿智深邃的眼睛里,可没有半分高兴的意思。 的確,他们想要糊弄任何人都可以,但是徐家……太难了。 诚王妃沉默著,扶著女儿的手慢慢下滑。 燕阳郡主的心臟刺痛了一下,泪水在眼底涌动。 原来做过的错事,竟然成为她婚事的负累,她以为过去了就过去了,可原来只是她以为的过去,並不是真正的过去。 她再也忍不住,起身跑了出去。 诚王妃心疼女儿,一边抹著眼泪,一边埋怨丈夫道:“都怪你,如果不是你一味地退让,不肯在朝堂谋事,区区一个徐家而已,还能高贵得过当朝亲王吗?” “別人家的女儿,想方设法还要送进高门呢。我们家,尚且在高门,想要低嫁,却还要看人脸色,真真是可笑至极。” 诚王看著伤心的妻子,嘆了口气道:“你不用说气话,你知道我是为了燕阳好。你想一想,为什么满京城只有张老夫人敢去梅家替我们说那样的话,就知道我为什么反对燕阳嫁去徐家。” “张老夫人精明了一辈子,是个会宽容体谅的老人,但不代表,燕阳嫁过去就会得她老人家的欢心,如果没有,那就只能靠她和徐瀟的情意维持。” “可问题是,现在是她看上了徐瀟,而不是徐瀟看上了她,强求来的婚事,谈何夫妻情意?” 诚王妃当然知道丈夫是对的,可丈夫的理智让她难以接受。毕竟不管怎么说,受委屈的都是他们的女儿。 “一个当父亲的,会分析厉害算什么本事?我若是你,就该让徐家知道燕阳的好,心疼她的遭遇,从而上门求娶。” “如果你做不到,那燕阳的婚事你不要干预了,我会想办法的。” 诚王妃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诚王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暗沉沉的天色,隨即低下头去,想著还是找一个机会问一问陆云鸿,他是最了解徐瀟的人。 如果徐瀟无意,他们总不能仗著皇权就压著徐瀟娶吧?莫说皇上不会允许,就是满朝的文武大臣也不会放任他这个王爷压制朝臣。 否则的话……诚王府就別想在京城过太平日子了。 第644章 长公主有喜了 裴善搬出去住了,王秀有些意外,但又觉得理所当然。 陆府还是那么热闹,因为两个孩子正是成长的时候,一天到晚笑料不断。 每每这个时候,陈老夫人看著女儿陆云珠,神情就会陷入短暂的沉思。 她这三个女儿,因为有儿媳妇的操持,让她並没有怎么操心。 不过只剩下这最小的一个女儿了,她並不想云珠早早出嫁,心里想著,怎么也要留到十八岁。 可听说外面適龄的小姑娘都在议亲,又忍不住旁敲侧击,想知道女儿有了心上人没有。见女儿不肯说,便又跟儿媳妇叮嘱一番,叫她私底下问问。 王秀听在心里,见了陆云珠就问了。 结果陆云珠赧然道:“娘也真是的,我都说没有了,她还不信。难不成我还会骗她吗?” 王秀道:“娘也是关心你,既然没有就算了,如果有了,一定要跟我说。” 陆云珠点了点头道:“嫂嫂放心吧,我又不傻,別人骗不走的。” 王秀笑著调侃:“但也不能太聪明了,还是要给別人骗你的机会。” 陆云珠被逗笑,转而又惆悵道:“徐姐姐说她回府后要准备议亲了,裴善也在这个时候搬了出去。” “他们好像都要成家立业了,只有我,什么都不想。” 王秀问道:“是觉得孤单了吧?” 陆云珠没有说话,她就是感觉,大家都像是被推著走,开始慢慢选择。 可她不想那样,哥哥嫂嫂给了她绝对的自由,她就要对得起这份自由,绝不辜负。 “嫂嫂放心吧,就算我暂时孤单了点,也不会因为心情低落就胡乱找个人嫁了。” 王秀听后,笑著道:“那我就放心了,娘问起来我也好交代。” “不过你也別太在意了,大不了我把你当小叔子照顾,將来还给你分家產怎么样?” 陆云珠哭笑不得,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同时也感觉到了被宠著的幸福。 这一刻,她知道自己和梅敏、徐言心以及燕阳郡主,多多少少还是有所不同的。 她比她们,更幸运。 …… 长公主病了。 计云蔚来陆府请王秀时,显得很焦急。 王秀也没有来得及细问,因为计云蔚说完,就骑马赶回去了。 等到她到了计府,就看见长公主躺在软塌上,背靠著大迎枕,似有些精神萎靡。 但计云蔚直接是捲缩在她身边,看起来像是一只生了病的大狗狗一样。王秀愣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搞不清楚,自己是来给长公主看病的,还是给计云蔚看病的? 还是长公主踢了计云蔚一脚,没好气道:“你先出去,我跟阿秀说说话。” 计云蔚不情不愿地起身,隨即又叮嘱道:“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在外面偷听的。” 长公主:“……”那说不说还有什么区別? 王秀也忍俊不禁,捂著唇笑。 等计云蔚都出去了,她看见奉茶来的吕嬤嬤面带笑意,眼里熠熠生辉,便大概猜到了。 果不其然,等替长公主把了脉,她便都清楚了。 长公主也满含期待地望著她道:“如何?” 王秀故意嗔道:“知道还问。” “是喜脉,已经一月有余。” 长公主咯咯地笑起来,开心道:“我怕不准,他闹著要去请你,我就隨他了。” 王秀道:“都已经是当过娘的人了,什么准不准?不就是担心他空欢喜一场吗?” “你呀,就宠吧!” 长公主羞红了脸,也没有反驳。 吕嬤嬤连忙拿了靠枕给她垫著腰,这才细声地问道:“殿下今晚想吃什么,老奴亲自去做。” 长公主道:“寻常那般便好,不用闹得兴师动眾的。” 吕嬤嬤点头应是,转而非常开心道:“这是喜事,老奴觉得,还是进宫报个信好。” 长公主也没有反驳,轻轻点了点头。吕嬤嬤当即很高兴地就走了。 计云蔚进来,一头雾水道:“吕嬤嬤怎么那么高兴?凤阳没事了吧?” 长公主转过脸去,没理他。应该是也没有准备好要怎么说? 王秀站起来道:“你们夫妻说说话,我去开方。” 长公主著急地问道:“怎么还要开方?” 王秀道:“你別紧张,天气冷了,我给安年开两副温补的药,免得他身体著凉咳嗽,你又心神不寧的。” 长公主闻言,才放心下来。 唯有计云蔚还在问:“不是凤阳不舒服吗?怎么给安年开药?” 王秀没有回答,她提著药箱走了,接下来就是那夫妻俩的事情了,她可不想掺和。 结果她还没有走多远呢,就听见计云蔚大声道:“真的吗?是真的吗?凤阳,你真的有身孕了?” 王秀揉了揉眉心,心想幸亏走得快,这声音真炸耳朵。 然而计云蔚似乎並不觉得,又是欢呼,又是雀跃,最后也不知道和长公主说了什么,就一下子冲了出来。 他从王秀身边跑过的时候,像一阵风一样,没过多久,王秀又见他飞奔进来。 不过这一次,他怀里多了一个人,一脸懵呆的赵安年。 王秀:“……” 果真是一家子的大事,少了谁都不行。 王秀摇了摇头,正想开了方就回家去。 却冷不防在门口看见了计若薇,她似乎很憔悴,眼瞼下乌青很重,皮肤蜡黄,头髮糙乱,像是好久都没有心思打理了一样。 王秀狐疑道:“计二小姐?” 计若薇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眼神呆滯,神情木然。 王秀觉得她很奇怪,正想问问计家的人发生了什么?便突然听见身边护卫惊呼道:“小心。” 与此同时,计若薇从袖子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对著王秀就刺了过来。 不过她没有能近身,很快就被护卫踢飞了刀,狠狠地踹倒在地。 王秀愕然地看著这一幕,心想这个计若薇是疯了吗? 结果便见计若薇疯狂地挣扎著,愤恨地盯著她,嘴里恶狠狠地道:“王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周围的空气好冷哦,王秀抱著手臂,心想无妄之灾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很快,长公主和计云蔚赶来。 长公主当即愤懣道:“把她的嘴堵了押到柴房去,去叫二老爷来见我!” 短短两句,下人们瞬间奔走,长公主的威严叫人不敢直视。 计云蔚在一旁担心道:“凤阳你別生气了,小心身体。” 长公主怒斥道:“我怎么能不生气,她做下了错事,別人不找她算帐,她自己还有理了?” “还想杀阿秀,她真是死不足惜!!” 长公主说著,胸口愤懣不已。回来以后,她已经跟计云蔚商议过了,给计若薇找一个江南的夫君嫁过去,不要在京城碍眼。 但有著计家做后盾,就算远嫁日子也不会太差的,谁知道计若薇疯了一样,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竟然想藉机对阿秀出手。 长公主简直不敢想,若是今天阿秀在计府出了事,她要如何面对自己,如何面对阿秀的两个孩子,如何跟陆云鸿交代? 突然间,长公主按住腹部,一脸痛苦。 计云蔚嚇得魂飞魄散,连忙扶住她,惊声喊道:“阿秀,你快看看凤阳,天吶,她要是和孩子有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王秀也没有耽搁,当即对计云蔚道:“快,先抱回房间去。” 与此同时,整个计家又开始乱了起来。 第645章 你和陆云鸿简直绝配! 长公主只是气狠了,突然动了胎气,稳定下来就好了。 可计云蔚脸色发白,身体紧绷得厉害,一动不动地盯著王秀把脉,生怕长公主有个万一。 还好王秀诊查以后道:“急怒攻心,动了胎气。我会开方,先吃上三天,这三天也儘量臥床休息。” 长公主这会也感觉很后怕,连忙问道:“那吃了药,会对孩子有什么影响吗?” 王秀摇了摇头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长公主听了,这才放鬆下来。 与此同时,计云蔚连忙握住长公主的手道:“你嚇死我了,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不过是个没脑子的人吗?为夫把她扭送祖宗祠堂,让她跪个三天三夜,谁也不许给她送饭吃,饿死她!” 王秀也劝道:“对付这种人,有一百种办法,实在不行,我叫陆云鸿来。” 长公主:“……” 计云蔚:“……” 叫陆云鸿来,那计若薇还不是死惨死惨的? 他们夫妇俩就是商议著,把计若薇嫁出京去,也算是给陆云鸿一个交代呢。 结果……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长公主嘆了口气道:“算了,这件事我不管了,你们看著办吧。” 什么都没有她的孩子重要,区区一个计若薇而已,又不是计云蔚的亲妹妹,她实在是犯不著为她谋划。 计云蔚也气愤道:“我本来对她还有一丝怜悯的,现在也没了。” 说话期间,有丫鬟进来回稟,说是二老爷来了,老爷请駙马过去一趟。 计云蔚立即就明白了,他二叔过来了。 长公主道:“去吧,如实相告,不必替她瞒著了。” 计云蔚点了点头,隨即又嘱咐王秀道:“你先別走,一会再给我仔细说说,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王秀道:“放心吧,我现在也不想走了。” 说完,紧挨著长公主坐了下来,计云蔚见状,这才放心离去。 等他走后,长公主嘆道:“之前计若薇在庄上被送走,我也没有好跟你细说,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王秀道:“嗐,多大点事。不过还是留她条命吧,倒不是可怜她,只是你现在怀著身孕,不宜杀生。” “送去家庙吧,我会跟陆云鸿说一下,让他別插手了。” 长公主握住王秀的手,久久没有说话。 计若薇是该死,但她却確实下不去手。不仅仅是因为怀了身孕,而是因为,计若薇到底是计家的姑娘,她只要想到计若薇和计云蔚有著血缘关係,就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 良久,长公主嘆道:“其实,把这件事交给陆云鸿处置才是最明智的。” 王秀闻言,瞪大眼睛道:“你確定?” “我跟你说,计若薇要是落在他手里,一定身败名裂,就像过街老鼠一样,死都是解脱!” “噗。”长公主忍不住喷笑,又道:“你怎么这么了解他?” 王秀道:“他玩的心机手段是顶配,我们算什么?可能人死了才反应过来,哦,原来她是这么死的?” “噗,哈哈哈哈哈。” “阿秀,你完了,你越来越了解他了。我听人家说,一个人若是太了解另外一个人,就会下意识模仿。” 长公主笑著,一肚子的阴霾都没了,心情也轻鬆下来。 王秀还在一本正经道:“我模仿了啊,只是一直没能超越!” 长公主忍不住又乐,彻底没有了心里负担,因为她知道,阿秀让计若薇去家庙,其实也是为了她考虑。 能有这样的闺蜜,她真的非常幸运。长公主靠在王秀的肩上,懒懒道:“要不今晚別走了,陪陪我吧?” 王秀道:“倒也不是不行,我就是担心计云蔚挖地道进来,趴在床底道:凤阳,天亮你喊我一声,我这里看不见光。” “噗。” “哈哈哈哈……” “要死了你,绘声绘色的,亏你想得出来。” 长公主乐得不行,捶了王秀几下。 王秀扶著她道:“你安生些躺著吧,平时也就算了,今天计云蔚被嚇坏了,正需要你安慰呢。” “还有,我家那个笑里藏刀的陆大人,我不得回去安抚一下?” “我们都各司其职,你哄你的小白兔,我骗我的陆老贼,大家相安无事,高高兴兴过年。” 长公主开心地挽著王秀不撒手,嘴里念念不休道:“阿秀啊,你简直太可爱了。可你为什么是女子呢,你要是男子,我排除万难都要娶你的。” 王秀翻著白眼道:“注意你的用词,你用的是娶,我怎么会嫁?” 长公主笑著道:“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嫁给你也行。反正,我就是喜欢你,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王秀无情地戳穿她:“一般人敢这么说,是因为知道女人永远也不可能变成男人。” 长公主笑著,也没有反驳。 王秀接著道:“可你想过没有,世上有一种医术,是可以將女人变成男人的。” “如果你实在是想……我也不是不能成全你。反正我们孩子都有了,更加没有顾忌了。” 话落,长公主慢慢放开了手。 王秀故意逗她:“怎么,你又不愿意了?” 长公主道:“什么注意事项?要不你还是回家去吧,我可以告诉计云蔚的。” 王秀看她这怂样,忍不住乐了,开心道:“叫你隨便表白,被嚇到了吧?” “开什么玩笑,你虽然是权势大了点,长得美了点,人也还不错。可怎么跟我家陆云鸿比,我家陆云鸿腹黑狡诈,面善心狠,美艷无双,堪称京城第一笑面虎,我会撇下他跟你?” 长公主直接推了她一把,没好气道:“滚!” 王秀道:“这可是你叫我滚的,將来別怪我没有给过你机会!” 长公主忍无可忍道:“你和陆云鸿简直绝配!” 王秀嘿嘿地笑道:“你知道就好,我家陆大人,除了我也是没有人敢收的。” 长公主想到计若薇的下场,戏謔道:“怎么没有人敢收?不过是飞蛾扑火,想死得快点而已。” 王秀摊了摊手道:“那叫炮灰,我都还没有出手,她就先献祭了。” 长公主说不过她,忍不住问道:“陆云鸿怎么还不来?” 发生这么大的事,不应该啊? 结果下一瞬,丫鬟就急急来稟,说是陆大人来了。 长公主:“……”!! “要不以后我们把陆云鸿叫曹操吧?” 王秀乐呵呵地笑,附和道:“也不是不行,那我叫他曹老贼头。” 第646章 陆云鸿不会善罢甘休的 为了不打扰长公主,王秀迎了出去。 远远看见陆云鸿,她便笑著道:“曹老贼,你怎么来了?” 陆云鸿也不管她说什么,一把將她搂入怀中,当著下人的面,也恨不得立马打包带走。 还是王秀紧紧地扣住了他的手,这才让他收敛些。可他的身体紧绷得厉害,显然是被嚇到了。 王秀急忙道:“你这是干嘛呢,我没受伤。” “这是在计家,你別闹得我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一样,对长公主不好。” 陆云鸿紧紧抱著她,没说话。然而他气息很冷,呼吸很重,一看就是气得不轻。 很快,他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发间,並低声道:“你先去车上等我,我一会就来。” 王秀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道:“咱们可以秋后算帐,別闹起来,长公主殿下有了身孕了。” 陆云鸿的眼神晦暗了一下,瞬间又恢復如初,还笑著捏了捏她的脸蛋道:“越来越有出息了,还知道秋后算帐。” 王秀瞪了他一眼,非要他的答覆。 “快点答应我。” 陆云鸿轻嘆,目光变得爱怜,隨即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夫人,你放心去车上眯一会,我马上就来。” 王秀见状,这才点头,隨即陆云鸿送她出了二门。 等王秀的背影看不见了,陆云鸿的眼神便逐渐冷了下来,寒气逼人。 给他引路的小廝只觉得脊背一凉,若不是强撑著,这会早溜得没影了。 计家的正厅里,计向荣和计云蔚都沉著脸,没有说话。计家二老爷时不时擦汗,脸色煞白如纸。 突然间,外面来稟,说陆云鸿来了。 计向荣和计云蔚当即迎了出去,只有计二老爷腿一软,险些跪下。 可当他抬头看见走进来的陆云鸿时,一时间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多心了,陆云鸿看起来可不像很生气的样子。 他面带笑容,眼眸和煦,抬步跨进厅堂的一瞬,声音如期而至。 “既然没有伤著內人,那这件事便不算什么大事?” “只是眼下长公主有了身孕,再住在府上就不合適了。” “我看这样吧,为了殿下和駙马考虑,请两位移居长公主府。至於那个计二小姐,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两位叔伯自行考虑。” 就这样?? 计云蔚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计向荣也试探地道:“陆大人不必顾忌老夫的面子,计若薇险些伤了陆夫人,按律是要打入大牢的。” 计二老爷惶恐地跪下,紧张道:“陆大人要如何处置小女,下官绝不敢多言。” 陆云鸿道:“两位叔叔言重了,这件事不可外传,否则岂不是伤了长公主殿下的顏面?” “就按照我说的吧,先以长公主殿下有了身孕为由,搬至长公主府静养。待过上几日,再行处置计二小姐,便就不会有风言风语传出,对我们大家都好。” 这是陆云鸿第二次提到,要长公主搬离计府。 敏锐的计向荣立即就道:“对,当务之急是照顾好长公主。” “云蔚,你快去叫人收拾,你们今天就搬。” “今天?” “可陆夫人说了,凤阳需要臥床休息三日呢。” 计向荣迟疑了。 陆云鸿道:“那就三日后再搬,毕竟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在为长公主殿下考虑,自然一切要以长公主殿下的身体为重。” 计向荣微微一嘆,发生这样的事,他和儿子的面子都不管用了。 陆云鸿的意思很明確,这是看在长公主面上的处置办法,也是因为长公主有了身孕,所以这件事不宜闹大。 可这不代表,计若薇就逃得过去,计家就逃得过去。 计家有失察,缺乏管教的罪过,陆云鸿不会善罢甘休的。 陆云鸿也没有耽搁,见计向荣已经明白他的来意,当即便道:“既然没有什么事,那我就先陪夫人回去了,她今日受了惊嚇,也不好在府上久待。” 计向荣哪里敢拦,连忙准备送他出去。 计二老爷还浑浑噩噩的,不过他看到大哥凝重的脸色,知道这件事並没有完。 於是他面如死灰地跟著送陆云鸿,心里无不愤恨地想,眼看计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他不知道女儿为什么突然作死! 终於,他们把陆云鸿送走了。 计家二老爷一屁股坐在地上,直接哀嚎道:“我这是什么命啊,怎么会有这个女儿?我现在恨不得去掐死她算了。” 计向荣闻言,直接冷冷道:“那你就去掐死她。” 计二老爷突然一怔,也不敢再哭了。 计向荣冷哼一声,回了正厅。 计云蔚也跟了进去,並没有理会计二老爷。 很快,计二老爷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进去,並哭丧著脸道:“大哥,你知道的,这不关我的事啊。要是陆大人秋后算帐,你可要保我。” “保你?我现在恨不得给你两个耳光,让你清醒清醒!”计向荣说著,被气得不轻。 计云蔚道:“爹就彆气了,凤阳已经动了胎气,您再有个好歹,咱们这个家可怎么办啊?” “二叔也真是的,自己的女儿管不好,放出来害人,还要让我爹去帮你求情?” “你可知,今日若不是凤阳没有追究,若薇她还能活著?” “事到如今,你自己不想办法善后,还要靠著我们?难不成你当我们都是泥捏的,没有气性吗?” 计云蔚的话像刀子一样,犀利无比。 计二老爷被噎得面色涨红,可他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只好破罐子破摔道:“大侄子,我可是你亲二叔啊,这个时候你还要把我撇出去,你这不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吗?” “你忘记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的。” 计云蔚被他的態度气得撇开脸,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计二老爷见耍赖不成,又对著自己大哥苦苦哀求道:“大哥,千错万错都是若薇的错,是她娘管教不严。您是要我休妻,还是弃女,我都没有二话。但是大哥,我们是亲兄弟啊,你不能丟下我不管。” 计向荣:“……” 他一直觉得计家其他两房立不起来,是有原因的。瞧瞧,这不就是原因! 要不是自己儿子有幸娶到长公主,计家到他这里,也就由盛转衰了。 那个时候,他可以想像,自己两个弟弟会在自己死后,如何瓜分计家的家產,从而自私自利地站在道德的至高处,继续中饱私囊。 计向荣忍无可忍地道:“我们早已分家,你要赖上我,我的確不能不管。那就等你家破人亡以后,再来求我。” 计二老爷彻底傻眼了,不敢置信道:“大哥,你说什么?” 计向荣冷嗤一声,居高临下地望著那个变了脸色的弟弟,冷冷道:“我说,既然你要靠我,那就等你家破人亡再来靠,而不是现在,像一条死狗一样,就等著我上套!” “什么给你想办法,不就是担心你官职不保?早些年你若不是一心要与我攀比,肯多花些心思来教导女儿,你何至於有今天?” “若薇被长公主送回来,你是怎么跟我说的,她在闭门思过!” “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一个闭门思过的罪女,她是如何来到我的府上,又是如何能携刀要杀人泄愤的?” “若是没有你的纵容,计若薇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来我的府邸闹事,她一个侄女小辈,平时见了我连头都不敢抬,是什么让她胆敢出手伤人了?难道不是你告诉她,长公主是她的嫂嫂,駙马爷是她的哥哥,她有著皇亲国戚的身份吗?” 计二老爷愣住,阴诡心思仿佛被人活生生刨开,他连躲藏的机会都没有。一时间浑浑噩噩,慌里慌张,只想著要赶快解释清楚,可嘴巴像是有千斤之重,竟然难以启齿。 他唯有一遍一遍地喊著:“大哥,大哥……”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大哥,不是的。” 颤抖的唇瓣,煞白的脸,那双因为震惊而惧怕的眼睛。惶惶不安的神態,恍惚被人揭穿后无所遁形的窘迫,都摆在了眼前。 计向荣闭上眼睛,紧紧地捏著拳头,恶狠狠地咆哮道:“滚!” 第647章 他需要媳妇给他好好暖暖 陆云鸿回到马车里,王秀已经昏昏欲睡了。 她靠著大迎枕,打著哈欠问道:“没吵吧?” 迷濛的双眼噙著泪水,娇憨面容被困意笼罩,看起来真是没將那件事放在心上。陆云鸿伸手將她搂进怀里,用下顎磕在她的头顶道:“没吵。” “快睡吧,一会到家了我叫你。” 陆云鸿说著,马车缓缓行驶,王秀在他的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等再次醒来,她已经躺在星暉院的床上了。外院天色灰暗,看起来已经过了申时。 王秀喊著,蓉蓉连忙进来道:“夫人总算醒了,您都睡了快两个时辰了。” “这么久了?” “大人呢?” 蓉蓉道:“大人在书房,说是等夫人醒了就传膳,他马上过来。” 王秀微微頷首,果不其然,才刚洗漱完,陆云鸿就来了。 两个人一起去了花厅用膳,快到花厅时,王秀见陆云鸿面色有些凝重,便问道:“是有什么事情要忙吗?” 陆云鸿道:“没什么,是黄少瑜遇见一个棘手的案子,过来找我了。” 紧接著,他们转入了花厅。 裴善早就等在那儿了,闻言微微一怔。 他要是记得不错的话,黄大人分明是师父找来的,怎么在师父嘴里,就变成了是黄大人自己找来的? 莫不是……这其中还有什么隱情? 裴善决定,一会用完晚膳,还是去找黄少瑜打听一下。 王秀看见裴善来了,也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开心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叫下人跟我说一声。” 裴善道:“我下午就来了,师娘在休息,所以没有叫她们打扰。” 王秀道:“那个时候我在睡觉,都怪你师父,不叫醒我。” 陆云鸿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小猪在我怀里睡得那么香,抱进房了都没有醒,现在竟然怪我。” 王秀嗔怒道:“你才是小猪,哼!” 陆云鸿宠溺地笑了起来,好像能逗她生气也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 裴善见怪不怪的盛饭,心想自己搬出去果然是明智之举。 一顿温馨的晚膳后,裴善回府去了。 王秀因为白天睡多也睡不著,就去看儿子。 陆承熙想吃烤鸭,庄嬤嬤就给他做,王秀去的时候,一屋子的烤鸭味,还挺香的。 庄妈妈端来片好的鸭肉,王秀吃了几口,確实不错。 陆承熙跑过来护食,嘴里喊道:“娘坏坏,不能吃我的。” 王秀又吃了一块,气得陆承熙端著盘子就跑。 王秀就在他背后威胁道:“那明天我不让庄嬤嬤给你做烤鸭了,我看你吃什么?” 陆承熙把盘子端到门口,想了想,还是给王秀端了回来。 王秀佯装伤心道:“小没良心的,我对你多好,搂在怀里睡还担心你著凉了。你竟然连块肉都不给我吃,那我以后做了好吃的也不给你吃。” 陆承熙连忙道:“那你吃。” 王秀故意撇开脸,不吃了。 陆承熙就放下盘子,拿了肉肉去吻王秀,王秀见状,这才一副妥协和好的模样,把陆承熙逗得一愣一愣的。 庄嬤嬤在一旁笑得肚子痛,直言道:“夫人也跟个孩子似的。” 王秀道:“就是要让他知道,他不心疼我,我也不会心疼他。” 效果还算好,但以后就不知道了。王秀搂著儿子亲了两口,心想能乐一天是一天吧。反正自从有了承熙和欣然,她的日子还是过得很欢乐的。 这几年,回头望去,心里满满都是蜜意,很甜很甜。 没过一会,陆云鸿就过来接王秀了。不过陆承熙赖上了他,夫妻俩回房的时候,陆承熙都快睡著了,陆云鸿就將他放在床上。 王秀洗漱以后就去搂著儿子睡,陆云鸿后面去,发现床位被占了大半。他想要搂媳妇就只能侧著睡,想搂儿子的话,睡进去,里面倒是宽敞。 可陆云鸿想都没想就躺在了王秀的身边,侧著身,搂著她的腰。 王秀刚想叫他睡平,却冷不防感觉胳膊一疼,原来是陆云鸿咬她了。 王秀顿时一脸错愕道:“你干嘛?” 陆云鸿愤愤不平道:“你说我干嘛?” 王秀不懂,一头雾水地望著他。 陆云鸿想再一次咬下去,被王秀及时躲开了。为了不吵醒孩子,两个人转战到了床尾。 王秀抗拒著陆云鸿的进一步伤害,直接了当道:“你要是为了在计家发生的事,那我可要揍你了。” 陆云鸿虚张声势地咬了她一口,不过照旧是扑了空。他似乎也知道是咬不到的,不过態度要拿出来。 陆云鸿冷冷道:“这件事是小事吗?我不应该在意?” “阿秀,永远也不要低估了人性的恶,它可能比你想像的还要可怕。” 王秀道:“我承认你说的是有道理的,可如果因为这个,我就要大发雷霆,兴师问罪,闹到计家备受牵连,那大可不必。” “当然,我不追究,並不是因为我大气量。而是我知道,你会为我出头的。我有一个足智多谋的相公,干嘛想不开要去跟那种人针锋相对?我等著你玩阴的不行吗?” “你说对不对,陆大人?” 陆云鸿:“……”! 看著戏謔玩味的妻子,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这才知道自己是干著急了。 原来,她不是不在意,而是篤定,他会给她一个交代的。 小狐狸是学到三分样了,就是技术不够纯熟,依旧是让他担心了一整天。 陆云鸿冷冷一哼,生著闷气道:“就算是这样,你也別指望我今晚能理你。” 王秀听后,果断地爬回儿子的身边,並对陆云鸿道:“那就请你明天再理我,谢谢!” 陆云鸿:“……”? 直挺挺地躺了一会,儿子的呼吸声绵长有规律,媳妇的手环在儿子的腰上,母子俩看起来格外温馨。 再看他,被子都盖不到脚,在寒冷的冬夜里,真是要多惨有多惨。 陆云鸿试探性地喊道:“阿秀?” 王秀:“……”勿扰! “阿秀……”陆云鸿拖长了尾音,他需要一个台阶下! 只可惜王秀没有读心术,困意来袭,一句话都不想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忍不下去的陆云鸿,拖著还未捂热的身体,慢慢地爬到媳妇的身。 侧著睡就侧著睡吧,好歹有媳妇抱不是? 一个人睡大宽床又怎么样,身体躺硬了都睡不著,他需要媳妇给他好好暖暖。 第648章 我小师姑怎么样? 月上柳梢,灯火阑珊。 裴善敲响黄家的府邸时,老管家看著裴善俊俏的面容还愣了一下,隨著裴善自报家门,老管家这才连忙將他请了进去。 跟別的府邸不同,黄少瑜住的府邸是一栋三进小院,和裴善住的地方仅仅相隔一条街道。 房子的构造也是差不多的,不过相比於他搬入新宅的喜庆,黄府则显得冷清许多。 除了几个当值的护卫,泡茶传话的小廝,便是老管家和两个浆洗做饭的婆子。 下人一个手指头都能数得清楚,而这是堂堂大理寺官员的府邸,想来满京城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走到厅堂的时候,裴善听见里面传来爭执的声音。 “二叔,人家才十六岁的小姑娘,您能不能说点靠谱的?” 紧接著,一道更为激动的声音道:“十六岁怎么了,十六岁当娘的都有了,你还嫌人家小?” “二叔,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处理公务。” “公务公务,你只会说公务,公务怎么没有把你忙死呢?” 话音刚落,黄少瑜已经走出来了。他看起来气冲冲的,神情却显得有些狼狈。 老管家笑著上前说道:“裴大人来了,说是要找大人。” 黄少瑜愣了一下,隨即尷尬道:“你师父叫你来的对不对?你等一会!” 黄少瑜说完,转身对著厅堂里道:“二叔,裴善裴大人来了,我先去陪客了。” 很快,一位身著灰色直裾,外罩深蓝色氅衣的老者走了出来,轻咳一声,便道:“让裴大人见笑了,我们叔侄一向都是这样的。” “家嘛,吵吵闹闹,感觉人气旺点。” 说著,捋了捋身上的氅衣,无不在昭示著,黄家的子嗣单薄。 黄少瑜哭笑不得,对著裴善摇了摇头,示意他也没有办法。 裴善则微微頷首,表示能够理解。 很快,两个人去了黄少瑜的书房。 黄少瑜把一沓卷宗放在裴善的面前,隨即才道:“你师父让我查的,都在这里了。” “计家二老爷没有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就是贪污受贿有三起,本来按照计家的財力,他完全没有必要收受贿赂。可他仗著自己的大哥是户部尚书,长公主又成了计家的儿媳,就以此为傲,让底下的官员给他送礼。现在下面的人已经心惊胆战了,只有他还在洋洋得意。” 裴善其实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联想到计若薇被提前送回京城,他当即猜到了三分。 便道:“那计若薇呢,她有没有什么可以查的?” 黄少瑜直接坐下来道:“以你师父的手段,对付一个女子用不著什么罪证。不过她胆敢对你师娘出手,还抱了杀心,你师父就算不杀她,也绝不会让她继续当计家的二小姐。” “计若薇……她的下场,怕是好不过郑思菡。” 裴善按住卷宗的手紧了紧,眼神晦暗不明。 只听他呢喃道:“起了杀心?” 黄少瑜意外道:“怎么,你师父没有告诉你,今日你师娘在计家,险些被计家二小姐携刀捅伤?” 捅伤? 裴善的瞳孔一下子撑大,整个人只觉得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住,疼得他险些窒息。 在那一瞬间后,他的身体微微发颤,四肢却僵硬得像被冻住,寒意也在眼底蔓延。 原来,今天师娘去计家竟然险些出事。怪不得他说师父怎么会亲自去接,虽然往常也不是没有去接过,可是往常都是等天黑了,师娘还不回来,师父才去接的。 毕竟,计家和陆家,交好多年。 谁知道……今天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裴善垂下目光,开始翻看卷宗。 只听他道:“要打击一个人,未必一定要攻击他,可以攻击他的下属、亲眷、连襟。如果事情是他的下属、亲眷、连襟,攀咬出来的,那就纯属意外收穫了……” “你说对不对,黄大人?” 裴善说完,抬起头来,看向黄少瑜。 黄少瑜笑了一下,不知道要说什么,这是他们审案常用的手段。 如果事情是从他这里入手的,计家还真是无话可说。而陆云鸿找他,不就是希望能有这样的效果吗? 黄少瑜道:“不著急,长公主殿下有了身孕,暂且等她搬回长公主府,一切再行定夺。” 裴善合上卷宗,淡淡道:“黄大人似乎在议亲?” 黄少瑜不知他怎么转了话题,一时间愣住,接也不知道怎么接?只是下一瞬站直了身体,想要否认。 可还未等他想好藉口託词,便听见裴善继续道:“黄大人就好好去寻一门好亲事吧,毕竟你年纪也不小了。” 黄少瑜:“……”年纪不小,那到底是有多大?? 怎么一个个都在说他的年纪,他觉得自己生龙活虎,正值壮年啊! 哼!! “你要干什么?” “你现在的身份是太子的老师,朝堂上的事你少掺和,尤其是,弹劾官员的事。” 黄少瑜说著,不赞同裴善去查。 裴善却道:“我不会那么傻,我会让计家二房打落牙齿往下咽,痛到哭都哭不出来。” 黄少瑜:“……” 好傢伙,陆云鸿都教了你什么?? 他在荼毒少年啊!! 黄少瑜想著,这多可惜啊,好好的有为少年,为什么要想不开做这些事情呢? 於是他继续劝道:“以你师父的能力对付计家,那都是小试牛刀,你何必要衝上去使劲呢?” “你听我的,等著看,计家二房一定会很惨很落魄的。” 裴善却道:“我知道我师父的能力,但我也很清楚,这件事我非做不可。” “黄大人也不用觉得为难,你只当我今夜没有来过,以后我做什么都跟你无关。” 黄少瑜:“……” “那你大概是不太清楚,大理寺官员的府门外,或多或少都有二三十个探子,消息传播得比圣旨还快!” 裴善:“……” “要不我明天还早一个媒婆登门,就说我今晚是来给你说亲事的?” 黄少瑜冷笑:“你能说谁?” 裴善:“……”这他到是没有想到。 丫鬟吗? 可他身边也没有丫鬟啊? “要不,我小师姑怎么样?” 裴善突然灵机一动,还很高兴的样子。 唯独黄少瑜冷冷道:“你小师姑要是知道你就这样把她给卖了,她能追著你打十条街你信不信?” “噗。”裴善忍不住笑,隨即给黄少瑜竖起大拇指道:“我信。” 话落,黄少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脑海里闪过一道倩影,那个在夜幕下追著猫儿跑的小丫头。 她今年大概也有,十七岁了吧? 第649章 连点感情支线都没有了 长公主搬回长公主府以后,王秀就去看她。 晨起的天很凉,王秀原本想带著女儿去的,后面也打消了念头。 等到长公主府,赵安年知道她来了,眼巴巴过来看。 他依门而望,看见没有陆欣然和陆承熙的背影,不免失落。 王秀就招他进去,抱著他道:“等天气暖和了,你来我们家玩怎么样?我叫承熙陪著你,他可想你了。” 赵安年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欣然妹妹呢,她不想我吗?” 长公主觉得儿子太有觉悟了,笑呵呵的,心情特別好。 王秀点了点赵安年的小鼻樑道:“妹妹当然也是想你的,不过她还太小,不能跟你和承熙一起玩。” 赵安年失望地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欣然妹妹才能跟我们一起玩。” 王秀想了想道:“等你娘给你生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的时候,就可以了。” 赵安年欢呼道:“那就是明年,等开春以后,就是明年了。” 在小孩子的眼里,爆竹声中一岁除,那便又是一年了。 王秀想著等三月带著他们去踏春,女儿差不多也能下地走稳了,便点了点头道:“也好,那就等明年开春以后,你来我们府里带著欣然和承熙一起玩。” 赵安年坚定地点了点头,开心地回去念书了。 他现在已经开蒙,已经有先生每日教导了。 等赵安年走了,长公主这才说道:“计若薇被送进家庙去了,从我们府里回去,二房连门都没让她进,叫个婆子就直接送走了。” “她在我们府里还骂我们心狠,没有把她当亲人。结果回去一看,笑死,她自己家人都不管她呢,还指望我们?” 王秀道:“我叫陆云鸿先別管,好歹別给你落下了骂名。” 长公主心有余悸地握住王秀的手,感动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著我,我是长公主,天下人的骂名都担得,更何况区区鼠辈?” “你放心吧,我听计云蔚说了,黄少瑜已经在著手查他二叔的贪污案了。” 王秀愕然:“黄少瑜也去查了?” 长公主道:“你的事,他们都很上心,毕竟你对黄少瑜的二叔还有救命之恩呢。更何况,你大概是不知道,这个案子並不是陆云鸿要找茬,而是原原本本存在的。” “只是担心计家二房突然破罐子破摔,强辩著说是陆云鸿报復,这才叫黄少瑜出手的。” 王秀听后,笑著道:“他要敢说我陆云鸿报復,恐怕下场比贪污案还惨。我家那头倔驴,被人冤枉就会直接坐实,並且还会加倍报復。” 王秀说著,摇了摇头,好像在为计家二房那猪脑子感觉到可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长公主扑哧地笑,开怀道:“阿秀,你完了。陆云鸿走一步,你就知道他第二步要干什么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已经想到了计家的下场,那么反向推论,你是不是也能知道陆云鸿的心计手段了?” “长此以往,怕我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王秀闻言,直接坦诚道:“殿下想多了,这种劳心劳力的活,给我十个脑子我也不会去做。我们医者,讲究修身养性,不会多思多虑,容易劳损心神。” “本来就没有几个心眼,都耗在陆云鸿身上了,那还不任他宰割?” “再说了,我本来就觉得自己不如殿下聪明,殿下也深知此事,还想时时刻刻护著我。若是有一日殿下觉得已经不如我了,见我遇著点事,不慢吞吞地等著看戏吗?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在哪儿喊救命呢!” 长公主见她说得煞有其事,忍不住哀嚎道:“完了完了,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你怎么会没有我聪明呢?” “现在我可算明白了,原来我是活在你的吹捧中,觉得自己已经无所不能了。” “计云蔚说得不错,你看重我,就像看重陆云鸿一样,下意识就让我觉得,我和陆云鸿是不相上下的,甚至於可能还比陆云鸿厉害点。” “你看看,我都被你祸害成什么样了,简直就地膨胀。” 王秀笑著道:“膨胀多好,像长公主殿下的人,越是膨胀,越是威风凛凛,越是无与伦比,越是富有魅力!” 长公主伸手去捂住她的嘴,王秀的笑意却从眼底流露出来,看起来天真烂漫,真挚无比,好像在她的心里,她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不知不觉间,长公主心里一软,便放开了。 她靠著王秀道:“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好啊?你再这样说下去,我都会怀疑,你真正爱的人是我了!” 王秀顺势握住她的手道:“你不用怀疑,一开始我也是这样想的!” “噗。”长公主忍不住喷笑。 她道:“那后来呢?后来你怎么不这样想了!” 王秀轻嘆道:“后来你和我越走越远,各自有了新欢,说什么爱不爱的,就显得虚偽了!” 长公主乐得咯咯地笑,她指著落地屏风,开怀道:“我就应该把陆云鸿叫来,藏在那里,然后等他听一听你都说了什么?” 王秀有恃无恐道:“然后他恼羞成怒,把这里嚯嚯得乱七八糟,你一看这架势就嚇得不行,只好叫我们夫妻先回去。” “等我们夫妻一走,你看著一地的狼藉陷入沉思,说不定还会为我担心。可你哪里会知道,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们夫妻正浓情蜜意,如胶似漆。” 长公主:“……” “怪不得喜欢写话本子呢,瞧瞧你这口才,我都服了。” “不过我和计云蔚都成亲了,你怎么不出新的戏?” 王秀看著长公主,拿出一副准备跑路的架势道:“你们都成亲了,还写什么?写你准备拋弃駙马,重觅新欢吗?” 长公主羞赧,拿著枕头砸向王秀,嘴里骂道:“去你的!” 王秀早就闪开了,並笑道:“你现在知道,死心塌地跟著一个人,连点感情支线都没有了吧?” 长公主羞恼道:“那又怎么样?你敢有吗?” 王秀戏謔道:“我本来是没有的,可我现在不是跟你在这里培养吗?” 长公主被气乐了,笑著,泪花也在眼里闪烁。 她对王秀道:“你这个妖精,幸亏陆云鸿收了你,免你出来祸害人!” 王秀却道:“谁知道呢,说不定我就是镇压他的一道灵符,谈到祸害人,我可不敢跟他比。” 长公主捂住胸口,一副哀哀欲泣的样子道:“天吶,好利的一张嘴,我竟然说不过。” 王秀咯咯地笑道:“你这人,好生奇怪。府里个个你都说得过,偏偏看见我来就欢喜,还说不是喜欢我?” 长公主把头埋进枕头里,一副不想面对的样子道:“我错了!” 王秀道:“那我走了,天气冷了,这几日我就不来了。” 长公主立马就抬起头来,幽怨道:“好没良心的,天气冷你坐的是马车,带著熏笼手炉的也冻不了,怎么就不能来看我了。” 王秀立即娇嗔:“你看,我就说你有了新欢吧,现在都不知道心疼我了。” 长公主:“……”话都让她说完了,自己说什么? 要不……自闭吧! 第650章 你们夫妻的感情真好 王秀和长公主说说笑笑,一直到申时才准备回府去。 长公主知道再不放她走,陆云鸿说不定又要追来了,只好依依不捨地送她到门口。 就在这时,姜家的马车来了。 细密的绸雨下,姜晴穿著白色的狐裘披风,打著一把水墨油伞,清冷傲然,气质无双,真是大家闺秀的典范。 但她这个时候来,王秀已经不能再陪她了,只好打了声招呼告辞。 谁知道姜晴提出要送她,王秀诧异著,但很快就想著,姜晴应该是有话要说的。 於是她便点了点头,上了姜晴的马车。 马车里很暖和,车壁用毯子包了一层,坐垫底下还有褥子,车厢里又特意安置了两个熏笼,王秀刚进去就觉得热乎乎的,心想怪不得长公主说坐在马车里不冷。 如果按照这个配置的话,那的確是不冷的。 姜晴隨后进来,还给王秀端来了一杯薑茶。 王秀一边喝,一边笑著道:“你这虽然是在车上,却是什么都不缺啊。” 姜晴靦腆道:“我自幼身体不好,身边的人都怕我生病,做事周密惯了。” 王秀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与此同时,她伸手给姜晴把了个脉,是有些寒虚在內,怪不得手脚冰冷。 她道:“无妨,可以调养的。” 姜晴却扯下袖子盖住手腕,轻轻地道:“我的身体我知道,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就是我娘她关心则乱,总是暗暗担心。” 王秀道:“这样的话,我去府上跟你娘说一说,或许她能放下这桩心病。” 姜晴摇了摇头,淡淡道:“不用了。我今日等在外面,就想见一见陆夫人,我听说裴善搬出去住了。” 王秀点头道:“是的。” 姜晴笑著道:“看到他能这般自立自强,我很高兴。不过不能再凑上前去,给他平添烦恼。我已经决定了,我要进宫。” 王秀愕然,心想事情怎么急转直下? 结果姜晴缓缓道:“我想过了,我生来体弱,不易有孕,是做不了高门大户的儿媳,而我母亲也不会愿意看见我低嫁。” “进宫,表哥人那么好,我只会养尊处优,不会受委屈的,这样大家都能放心了。” 王秀问道:“那你自己呢,你也觉得进宫很好吗?” 姜晴缓缓点头:“是的。进宫不过是换一处地方养养花,种种草,閒时抚琴,闷时焚香,捣茶为乐,赋诗怡情。” “我已经想好了,这也是我今天来找表姐的目的。” 王秀听后,沉默了一会道:“虽然你描绘得很好,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倘若身旁所依,並非是你所愿,日子再悠閒,也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姜晴闻言,抿著唇,温柔地笑著道:“是啊,所以每每这个时候,我真的很羡慕陆夫人。” “我们的出身都是一样的,可我们的处境却天差地別。我身为闺阁女儿,处处受限,不是不想闯出一条路来,只是想到父母无法接受的目光,我便就妥协了。” “陆夫人就不一样了,不管你想做什么,陆大人都是支持和同意的。” 王秀道:“那是因为你觉得我家陆大人很好,对我很包容,所以才会这样想。要是我告诉你,我想和陆大人和离,他就能把陆家和王家同时搅得天翻地覆你信不信?” “我有时候做梦都会梦见,他把家里毁得乱七八糟的,然后问我还跑不跑了?” “这个时候,我一般都是心有余悸地回答他,不跑了。” 姜晴被逗笑,忍不住羡慕道:“你们夫妻的感情真好。” 王秀惊讶道:“这你都能看出来?” 姜晴咯咯地笑,捂住唇瓣,眼底满是羡慕的光芒。 “好吧。”王秀妥协了。 她对姜晴道:“我觉得你还可以再考虑考虑进宫的事情,毕竟你一旦做了这个决定,就很难回头了。” 姜晴沉默著,过了一会缓缓点头道:“谢谢陆夫人,我会考虑的。” 王秀頷首,也不再多说什么? 很快,陆府到了。 王秀邀请姜晴进府做客,姜晴摇了摇头,让车夫赶车走了。 王秀在门口站了一会,见姜晴的马车是往长公主府去的,一时间忍不住微微一嘆。 看来,姜晴是真的打算要进宫了。 …… 姜晴又回到了长公主府,此时天色已暗,她便留在长公主府用晚膳。 长公主说起她送王秀回府的事,问道:“你是不是有了什么打算?” 姜晴缓缓放下筷子,平静道:“有的,我想进宫,求表姐帮我。” 长公主愕然,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那你送阿秀回府是怎么回事?” 姜晴道:“没什么,只是想临走前,跟陆夫人说说话。她很风趣,跟她说说话,心情也会变好的。” 长公主轻嘆道:“朝臣们正说皇上后宫空虚,你就来毛遂自荐。” “你可知,进宫容易,出宫难。我在里面住了十几年,虽说是自己家,可还时不时惦念外面的好风光呢。” 姜晴笑了笑道:“我幼时也进宫陪伴过表姐,那时我们在一起玩得很开心。我知道宫里没有那么恐怖,唯一恐怖的,是那毫无寄託的漫长岁月。” “可那样的事,我三岁以后就不做了,现在更不会做。” “表姐放心,我会照顾好皇上的。” 长公主扶额,心想皇上可不用你照顾,他倒是不介意后宫多一个女人,问题是你又不去爭宠,何必要走到这一步呢? 长公主不理解,也没有答应。 姜晴不著急,她把来意说了就回去了。 留下头疼的长公主,晚上和计云蔚抱怨道:“也没有人逼她成亲,她何苦来著?” 计云蔚道:“她就是想找一个去处,给父母一个交代而已。更何况进宫的话,皇上会照顾她的,她自己心里也清楚。” 长公主恼怒道:“就是这样才不好,敷衍谁呢?” “难道父母不希望看见她幸福吗?” 计云蔚迟疑著,缓缓道:“可能她父母以为的幸福,跟她想要的幸福不一样呢?” “算了,凤阳你別想了,你现在有了身孕,最忌多思多虑了。” 长公主也不想思虑那么多,可表妹走到这一步,看似最好的选择,实则不过是,给生养她的姜家一个交代而已。 说起来,真正的原因可能还是在姜家。 长公主想了想,钻入计云蔚的怀里道:“我知道该怎么办了,睡觉吧。” 计云蔚当即高兴道:“那好,你快睡吧。” 长公主疑惑道:“你不睡吗?” 计云蔚道:“我等你睡著了我再睡。” 长公主:“这有什么区別?我们不都躺下了?” 计云蔚呵呵地笑:“没有什么区別,就是我们搬回长公主府了,我一想到你不用应付计家的那些烦心事就特別开心,还睡不著。” 长公主娇嗔道:“出息。”可话音刚落,笑意就从她的眼角溢出,闭上眼时,嘴角更是一翘再翘,仿佛整个人沉溺在甜甜蜜蜜的幸福中。 第651章 青出於蓝了 王秀回府后,看见陆云鸿就跟他说了姜晴送她回来的事情。 谁料陆云鸿听后淡淡道:“她也不全是为了送你回来,她应该还有別的事情。” 王秀嘆了口气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她说她决定入宫了。” 陆云鸿道:“那她就是妥协了,想顺应家里人的意思。事实上像她这么聪明的姑娘,不愁脱身之计,除非是她自己不想。” 王秀明白,姜晴如果不能嫁给裴善的话,她觉得嫁给谁都是无所谓的。 所以,其实结局已经显而易见了。 王秀挽著陆云鸿的胳膊,闷闷的,不想说话。 陆云鸿揉了揉她的脑袋道:“怎么了,又在替別人操心了?” 王秀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而有点闷。” 陆云鸿嘆了口气,原本是不想跟她说的,这会也忍不住道:“放心吧,姜晴做的这一切都是有目的的,你等著看就好。” 王秀愕然,问道:“她还有什么目的。” 陆云鸿道:“静观其变,等一等,你就会恍然大悟。” 王秀:“……” 好吧,不管陆云鸿说的是不是真的,这会她確实不闷了。 …… 梅府。 姜晴送王秀回陆家以后,还返回了长公主府待了一个时辰,如此反常的举动,像是有什么算计一样。 梅敏得知消息,心烦气躁的。 凭什么她最后的归宿是高鲜,而且是被迫选择的。姜晴那个病秧子,不仅和王秀关係好,还有长公主撑腰。 隨便哪一个,她的胜算就足够大了。 梅敏再一次去了高安安的房间,高安安虽然不喜欢她,但也立即喊道:“梅姑姑。” 梅敏的脸颊僵硬了一下,心想以后这个孩子要喊她娘的,那个时候……她就是高鲜的妻子了。 虽然早已认命,可就这样便宜了姜晴,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想到这里,梅敏跨进门口,坐在高安安的身边。 她牵著高安安的手问道:“你之前说,姜家的人也给太子送过东西,那他们给裴善裴大人送过东西没有?” 高安安愣了愣,思虑一会才道:“没有听说给裴大人送了东西,不过听丫鬟们说,那天长公主好像很不高兴。” 梅敏的眼睛亮了一下,连忙问道:“很不高兴,那是怎么个不高兴法?有没有说些什么话?” 高安安被她激动的样子嚇了一跳,手又被紧紧地握著,只好回忆著道:“好像是说,裴大人应该要早点定亲才是,不能这样一直拖著。” 梅敏一下子放开了高安安的手,她就说今天姜晴的举动有古怪,原来是想逼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可笑,堂堂世家嫡女,竟然也走到了逼婚的地步。 长公主和王秀那么好,怎么能开口? 所以……姜晴是自己去说的! 一定是这样的,所以姜晴送走王秀以后,还回了长公主府。因为她应该是没有成功的,最后还是只能去求长公主。 梅敏都要跳起来了,自己怎么这么聪明呢,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 她丟下高安安,自己很快就走了。 她要去拆穿姜晴的偽善面孔,她要想办法告诉裴善,不管如何,她都不能让姜晴得逞。 此时的梅敏,早就忘记了,自己险些抓不住高鲜的时候,是如何的惊慌失措。 很快,梅敏让人去打听裴善的行踪。 得知裴善去找了徐瀟,脑海里还闪过一丝疑惑,裴善什么时候和徐瀟这样好了? 可她並没有多想,而是派丫鬟去徐瀟的別苑外候著,等裴善出来,就送信给他。 而她会在明天下午,聚贤楼的包厢里等著他。 只要裴善愿意来,她就会把一切真相都告诉他。 虽然,她已经定亲了,可万一裴善改变主意了呢? 不知不觉间,梅敏的心提了起来,忐忑地期待著,眼里渐渐有了耀眼的光芒。 …… 徐瀟的別苑里,裴善和姚玉都在。 徐瀟拿出一沓名册来,其中就有不少跟计家有关联的。 徐瀟指著上面的方亚平,缓缓说道:“此人专在市井放印子钱,他是计家二老爷的大舅兄,靠著计二老爷的势力敛了不少財,当然,也得罪了不少人。” “远的不说,就是顺天府的儿子想动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可以激化他们双方的矛盾,等他们闹起来,黄大人再著手去审,案情就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姚玉也觉得这样不错,还可以把陆家摘得乾乾净净的。 可裴善却道:“不够,这样计向学只是名声受损,计家若是及时把银钱补上,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我要方亚平畏罪潜逃,而计向学有包庇的嫌疑,最后见事情闹大,还想杀人灭口。最终才被揭发出来,这样罪大恶极的人,才有可能前程尽毁,声名狼藉。” 徐瀟:“……” 姚玉:“……” 诡异的沉默后,姚玉忍不住问道:“你確定你是来取经的?” 徐瀟也道:“对啊,你这分明就是心有谋算了。” 裴善道:“不是入手的人没有找到吗?现在你们帮我找到了,你们才是大功臣。” 徐瀟:“……” 姚玉:“……” 此时,两个人都忍不住默契地想:背锅的功臣吗? 显得你多无辜似的! 完了,又一个精於算计的“青出於蓝”来了! 徐瀟站起来,挽著姚玉道:“要不我们走?” 姚玉点头,认真道:“一起!” 话落,二人撇下裴善,直接走了。 裴善看得好一阵无语,赶客也不是这样赶的。 这两人,不是心有嫌隙吗?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裴善拿著名册离开了徐瀟的別苑,他不管那两个傢伙了,他要回去再研究一下。 结果刚出徐瀟的別苑,寒冬的街头,一个黑影突然躥出,被黄子濯呵斥著,直接跪在地上。 只见他举著信件喊道:“裴大人,我是来送信的,我家小姐叫我来的。” 裴善狐疑,问道:“你家小姐是谁?” 小廝迟疑著,不知道该不该说。 裴善果断道:“来歷不明的信我不收,你回去吧。” 小廝见状,心里一急,想著反正四周没人,连忙道:“我家小姐是梅三小姐,她知道一些事情对裴大人很不利,连夜让我赶过来送信的。” “梅敏?”裴善狐疑著,她怎么还敢私下给他送信,她不是都定亲了吗? 裴善道:“你回去吧,梅小姐要真有什么想说的,可以把信送去给我师娘,我师娘会收的。” 小廝急得眼睛都红了,跺了跺脚,最后一狠心,把信扔在裴善的面前,一溜烟就跑了。 嘴里还不忘说道:“裴大人,您就看一眼吧,我家小姐真的是有急事才叫我送来的。” 声音远去,脚步声迴荡在空荡荡的街头,似乎还有余音。 裴善看著地上的信封,想著被人捡到了也不好,便对黄子濯道:“你反正要回陆府去的,就顺便带回去给我师娘,不过要说清楚是谁送的。” 黄子濯也知道其中厉害,当即捡起就放入怀中,也没有多瞧一眼。 很快,他將裴善送回府里后,立即动身回到陆府。 第652章 陆云鸿,你好茶啊 “信?” “什么信?” 已经准备歇下的王秀,问著前来报信的蓉蓉。 蓉蓉不好意思道:“就是小裴大人让他送来的,说是……” 蓉蓉压低声音,附耳道:“梅三小姐给小裴大人的,让他给带回来了。” 王秀这才明白,当即道:“那你快去取来。” 蓉蓉应声去取,很快就回来了。 信封一点褶皱都没有,很显然一拿到就送来了,不过信里並没有什么,只是梅敏约了裴善,明天在聚贤楼见面而已,说是有要紧事要当面说。 王秀笑了一下,把信递给蓉蓉道:“拿出去烧了,叫你家黄子濯明日看好裴善,他去哪里都可以,就是不许去聚贤楼。” 蓉蓉羞红了脸,又不好反驳,低低地应了一声,便跑出去传话了。 王秀去洗了手,进了里间看见陆云鸿在看书,一点睡觉的跡象都没有,便问道:“这就是你说的事?” 陆云鸿挪开书本,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王秀道:“她可真能折腾,这是想自己不能嫁,也不许別人嫁了。” 陆云鸿道:“谁让姜晴的靠山是长公主呢,很多时候,连皇上都要顾及长公主的顏面,她自然是不甘心的。” “尤其是……” “尤其是什么?”王秀好奇了。 陆云鸿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梅敏和高鲜的婚事是勉强为之,还不如早点散了的好,真要耗到最后,一定两败俱伤。” 王秀道:“一个愿意,一个不愿意。一个愿意了,一个又勉强愿意。” “等到最后,两个人都不愿意勉强,那就有戏看了。” “话说,老太师的头髮稀疏,是不是发愁愁的?” 陆云鸿失笑:“你说梅敏就说梅敏,扯老太师干什么?他老人家可还没有想到,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和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在私下斗法呢!” 王秀道:“所以我才要说啊,我是同情他老人家,等什么时候知道了,估计头髮都快掉光了。” 陆云鸿忍俊不禁道:“你还说,好歹给老太师留点面子。真闹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当不知情好了。” 王秀拆台道:“你可拉倒吧,满京城谁都可以说自己不知道,你要是说,老太师当场能气吐血。” 陆云鸿听了以后,盘腿坐著,开始认真地思考:“那你说,我要不要给老太师报个信啥的?以免他老人家將来怪我!” 王秀无语,冷冷道:“我擦,陆云鸿,你好茶啊!” 陆云鸿被王秀嫌弃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忍不住搂著她亲了一口,並道:“媳妇说得对,我就是好茶!” 王秀:“……”说不定坐在床上等这么久,根本就不是等她来睡觉的。 而是等她来说穿他的心思,好让他明天採取行动的。 死陆云鸿,又利用她!!! 王秀愤懣极了,她好像揍人哦! 陆云鸿去牵她的手,温软地轻哄道:“阿秀,你怎么能这样想呢?我是信任你才和你交心的啊?再说了,如果不是我们夫妻亲密无间,这样的话我怎么敢说?” 王秀:“茶言茶语!” 陆云鸿:“那不是喝你买的云雾茶喝多了,我自己都飘飘然了,总之还是怪你!” 王秀:绿茶的高级手段,茶遍天下无敌手,转而专挑自己人茶,目的是被对方戳穿后获得双倍爽感。 简称,茶王。 王秀冷冷地注视著陆云鸿,仿佛站在道德的高点正准备制裁他。 陆云鸿抱著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他家阿秀好可爱,面上端的一本正经,义正词严。 心里却鬼马精灵,胡思乱想。 陆云鸿笑得实在是不行了,最后直接扑在软软的被子上,他就想这样睡算了。 结果下一瞬,媳妇狠狠给了他两拳,並恨恨道:“我让你茶,我让你睡,我让你茶完就睡!!” 被揍的陆云鸿忍不住惹出灵魂疑问:“茶完了不让睡,那是想让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阿秀直接跳上他的背上,狠狠压制道:“闭嘴!” 陆云鸿:“……”腰部一阵舒爽,他险些喊出来,又怕被打,只能强忍著。 同时又忍不住想,骑得蛮好,力道也很不错,就是……为什么不是骑的前面?? …… 高鲜自从跟梅敏定了亲以后,偶尔也会住在梅府,方便照顾被接过来小住的女儿。 这一晚,他正在给女儿讲故事,准备哄女儿睡觉的时候。 突然间,女儿问道:“爹爹,梅姑姑是不是不喜欢你?” 高鲜愕然,以为是下人说了什么,连忙道:“没有啊,你怎么会这样问?” 高安安那双早慧的眼睛里,满是瞭然,只听她道:“你不要骗我了,我都听梅姑姑说了,她在打听裴善裴大人。” “关於裴大人在庄上的事情,她都来问过我了。” 高鲜的脸一下子就冷了,心里也瀰漫著不知名的怒火。可他不想嚇唬女儿,连忙安抚道:“你还小,很多事情也不知道真相。你梅姑姑只是好奇而已,难不成她没有向你打听过其他人的事吗?” 高安安迟疑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 高鲜当即笑道:“你看,这就对了。你不要多想,爹爹和梅姑姑,我们相识已久,成亲了也会相处得很好的。” “你看,梅姑姑不是把你接到府里来照顾了吗?她还是很疼你的。” 高安安不知道,大人眼中的好是什么样的?大概是这里不能动,那里不能摸,躺在床上乖乖睡觉,只要听话,一切都显得很好。 但前提是,她要听话。 爹爹也喜欢说让她听话,渐渐的,她谁的话都会听,也会辨。 她知道,梅姑姑在她的面前从不会问有关於爹爹的一切消息,她也知道,梅姑姑看她的眼神是嫌弃的,只是没有明说而已。 爹爹比她还聪明,可爹爹却在自欺欺人,这样的话,她说与不说,似乎都没有什么关係。 高安安躺进被子里,乖巧道:“爹爹,我要睡觉了,你回去吧。” 高鲜看见如此乖巧懂事的女儿,心里一阵柔软,抚摸著她的额头道:“那你乖乖睡,爹爹明天再来看你。” 高安安点了点头,看著要离开的爹爹,还是忍不住问道:“爹爹,我们会回家去过年吗?我想在家里过年。” 高鲜闻言,鼻腔一酸,点了点头道:“好,爹爹答应你,我们回家过年。” 高安安立即就笑了起来,高兴道:“那爹爹快回去吧,安安要睡觉了。” 高鲜笑著頷首,却在离开女儿的房间后,眼底一沉,目光瞬间变得冷戾。 梅敏……看来不给她一点教训,她还真是学不乖呢! 连女儿都看出了她的虚情假意,唯有她还在沾沾自喜,真是不可理喻! 第653章 孩子大了不好管 冬天的早朝是真的冷啊。 官员们下了轿子、马车,全都把手缩进袖口里,直到进了大殿,这才鬆缓些。 皇上还没有来,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唯有陆云鸿闭目养神,像是在抓紧时间睡一会。 眾人见怪不怪,只当没有看见。唯有梅太师走过去,用手肘撞了撞陆云鸿的胳膊道:“昨晚没睡好?” 陆云鸿睁开眼,含笑道:“睡好的。皇上不是还没有来吗,先眯一会。” 说完,还要继续闭上眼睛。 梅太师道:“我听说裴善搬出来的,他要成亲了?” 陆云鸿模稜两可道:“应该吧,孩子大了不好管,你们家不是也一样吗?” 梅太师闻言,立即骄傲道:“我们家可不一样,我们家的就快成家了,我也快轻鬆了。” 陆云鸿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梅太师觉得他那笑容古怪,正要细问,突然间便传来余得水的声音,是皇上来了。 一阵静默后,眾人跪地请安,而忙碌的一天就从现在开始了。 等到下朝,梅太师还念念不忘,陆云鸿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浑浑噩噩忙了一早上,其他朝臣陆陆续续都走了,梅太师瞅准机会,去了陆云鸿的值房。 他打发了烧茶水的小太监,问著陆云鸿道:“你今天在早朝上,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 陆云鸿装傻道:“没有啊。” 梅太师道:“你这小儿,再不实话实说,我把你岳父找来。” 陆云鸿哭笑不得:“多大点事,要找我岳父,这就过分了。” 梅太师道:“那你还不快说,难不成真要我去找你岳父?” 陆云鸿嘆了口气,先是给梅太师递了茶,这才缓缓道:“这本是你的家事,按道理我是不应该管的,不过既然你问了,我若是不说,只怕將来你还会骂我。” 梅太师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当即问道:“那你还不快点说。” 陆云鸿道:“我先前听说,李进犯了点事,但你不耐烦管,你还记得吧?” 想起妻子那个不成器的大侄子,当即便道:“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我管他干什么?也就是內人心软,不然应该扭送官府,关他一辈子的。” 陆云鸿道:“他犯的那点事,凭著上官老夫人的手段,早就摆平,怎么到今日还不归家?” “我只知道,你夫人在私下找他,甚至於还找了高鲜想办法。” “可李进犯事的时候,就是高鲜作保才离开的,他似乎一直都在高鲜的手里。”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自己的夫人和高鲜都有事情瞒著自己,但那两个人也不是特別坦诚。 梅太师只觉得脑袋嗡嗡的,联想到自己夫人突然改口同意了女儿的婚事,再联想到女儿突然性情大变不再闹腾,这其中似乎隱秘地掺杂著什么? 夫人知道,女儿知道,高鲜知道。 但唯独他,不知道。 甚至於,连陆云鸿都察觉端倪了,他还是一头雾水。 看来他真的是老了。 梅太师脑袋爆疼,好不容易忍到回府,已经是大汗淋漓,眼睛发红。 他对著身边的人道:“快,快去找夫人拿药,止疼药。” “快啊!” 梅太师痛苦地嘶喊著,面容都开始扭曲了。 等李夫人赶来,看到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连官帽掉了都不知道,稀疏的头髮隱隱泛白,看著就像年近古稀。 她的心口一痛,连忙叫人把梅太师抬进去,而那个药……那个药也早就吃完了。 没办法,李夫人坐著马车,急匆匆赶去了武靖侯府。 结果因为找不到李进,上官老夫人百般奚落,甚至於怀疑是不是李夫人下了手,母女俩狠狠吵了一架。 李夫人的二弟李致见情况不对,偷偷將药塞给姐姐,还叮嘱道:“不是说不能多吃吗?怎么了,是给谁拿的?” 李夫人哪敢说是给丈夫拿的,便说道:“是小敏,她头疼得厉害。你之前给的潮了,我就给扔了。” 李致听了,鬆了口气道:“那你快走吧,娘她就是这样。不过你们真的没有李进的消息?” 李夫人道:“当然没有,我叫高鲜也帮著找了,要是有,不早就送回来了。” 毕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么久不出现,她也怀疑李进是不是被害了。 李致听了以后,压低声音道:“跟你们没关係就行,我听大哥的口气,实在不行,他就去报大理寺了。” 李夫人面上一紧,报大理寺没什么,可问题是李进要是回来,那事情可就乱套了。 她当即道:“叫他们先別急,我回去就叫敏儿他爹帮著找。” 李致道:“如果是姐夫肯帮忙的话,应该是能找到的。” 话已至此,姐弟俩一时间也没什么可聊的了,李夫人拿著药匆匆赶回家去。 而李致看著她离开的背影,微微蹙了蹙眉,陷入了沉思。 如果李进的失踪跟太师府没有关係的话,那还会是谁在背后捣鬼呢? …… 太师府乱成一团的时候,姜家却显得十分静謐。 午后的阳光洒落,庭院里树影绰绰,鸟声悦耳。下人们来往步伐轻盈,洗乾净的青石板道上,连细密的纹理都显得一清二楚。 在庭院中作画的姜晴,抬头迎接著暖阳,舒服地眯了眯眼。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才垂下头,平静地问道:“高鲜过去了?” 来人是姜晴的贴身丫鬟,她道:“高鲜一直盯著梅敏的动静,梅敏的马车前脚才出太师府,后脚高鲜就坐轿子跟过去了。” 姜晴抿了抿唇,流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梅敏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自以为是了。天生的优越感,仿佛谁都比不上她聪明,旁人说的话也不听,总觉得自己的才对。 这样的人……跟那没脑子的猪有什么区別? 若不是自己准备进宫了,她都不耐烦去对付她! “行了,剩下的事情不用再管。” “你去回稟母亲,就说我身体不適,需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小丫鬟担心道:“小姐,你怎么了?” 姜晴淡淡道:“没什么……就是心口有些不舒服,疼。” 小丫鬟不敢耽搁,转身就跑去回稟。 姜晴看著画案上的宣纸,她画的小女孩,最终还是走进那扇门,很深很深的门…… 她想起裴善的画,那个穿著红衣服的小姑娘,小姑娘站在大树底下,望著远方。草木繁盛,微微轻轻地吹,树叶飘落…… 而她的大黄猫就挨在她的脚边,他们看似那样孤独,却又温暖著彼此。 一眼入画,一画倾心。 她一直都知道,裴善骨子里是个很孤独的人,只是他有幸遇见一个可以温暖他的人,只可惜,那个人不是她。 而她,看著身边处处都是温室,实则步步都是荆棘。 在入宫之前,她能为裴善做的,大概也就是撕开那个女人偽善的面具,让她遭到世人所厌弃。 如此,將来不管她还会做什么,污泥始终是污泥,再不会有人被她所迷惑。 第654章 找徐瀟作证 聚贤楼的包厢里,早早等候的梅敏一心期盼著,裴善会如约而至。 结果她等了许久,眼看都到中午了,裴善还不来。这个时候她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可走了又不甘心,便只好继续等著。 等到了申时,眼看太阳都快落山了,梅敏这才不得不面对现实,裴善不会来了。 她阴沉著脸,慢慢从椅子上起来,手里的茶早就凉了,她隨手將茶杯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也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梅敏连忙用脚將杯子踢到桌子底下,又手忙脚乱地去开门。 可打开门的一瞬间,嘴角的笑容还来不及绽放就凝固了。 门外,高鲜阴沉著脸,一动不动地望著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透著看穿她內心的厌恶,这一刻,梅敏慌了起来。 她囁嚅著,不安地道:“你怎么会来?” 高鲜笑了一下,反问道:“你呢,你在等谁?” 梅敏捏了捏手帕,担心和高鲜的婚事黄了,到时候她就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於是便强撑著道:“我谁也没等,不过是因为在府里有点闷,所以才出来的。” 高鲜自然不信,可捉贼拿脏,他自己也没有证据。 於是他继续诈:“是吗?可我怎么听说,你是特意来等人的。” 梅敏急了,连忙道:“谁说的,你去叫他来和我对峙。这里是徐家的地方,我要见人,挑也不会挑这个地方啊!” 说著,又拽著高鲜道:“你不信的话,跟我一起去问徐瀟,这是他的地方,我跟隨陆夫人来过才知道的。” 高鲜和徐瀟私底下有来往,自然知道这是徐瀟的地方。 他被梅敏拉著,虽然內心很不屑,却没有抗拒。 他在想,一个女人而已,能翻出什么风浪呢? 更何况,他不信徐瀟会为了梅敏说谎。 很快,梅敏把高鲜拉到柜檯那里,说要找徐瀟。 徐瀟也是刚来,还在包厢里和友人喝酒呢,突然被掌柜的叫出来,他也是一脸莫名其妙 刚要细问,便见梅敏领著高鲜,两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像是被抓姦了一样。 这可精彩了,徐瀟想,眼睛亮了一下。 他带著他们去了丁香阁,隨即问道:“二位既然来了小店,就在这里坐下,今日我做东,你们儘管吃好喝好就行。” 高鲜道:“你別忙活了,我们不是来吃饭的。” 徐瀟一副愕然的样子道:“不是来吃饭的,那是来……” 高鲜看向梅敏,没说话。 梅敏抿了抿唇,强装镇定道:“我觉得府里闷就来这里坐坐,想著是熟人,也不担心。谁知道他不放心追来,还以为我在跟人幽会。” “我一直在聚贤楼里没出去过,也没有人去过我的包厢,徐公子可要为我作证啊。” 徐瀟听后,当即哈哈大笑。 他拍著高鲜的肩膀道:“你忘记你之前有多狼狈了,好不容易定下亲事,怎么还怀疑上了呢?” “高大人,作为男人嘛,要大气一点。都定了亲了,难不成梅小姐还会跑?” “再说了,我这聚贤楼虽然是吃饭喝酒的地方,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若是有熟人来,比如你们,我都是会亲自招待的。” 高鲜赧然,之前他求而不得的时候,徐瀟最是清楚。 现在找徐瀟来为梅敏作证,真是可笑至极。 他拱手道:“是我思虑不周,让徐公子见笑了。这样吧,改日我给徐公子赔罪,我们再好好喝一杯。” 徐瀟道:“那倒好,我等著。” 高鲜頷首,带著梅敏离开了。然而他下楼的时候,细细回想,这才发现,徐瀟其实什么也没有说,更加没有替梅敏证实,她就是清白的。 呵,徐狐狸!高鲜在心里轻嗤,却並不討厌徐瀟的做事风格。他很清楚,徐瀟不会为了討好他就得罪梅敏。 而原本心情不好的梅敏,这会更加鬱闷了,怎么就被高鲜给逮了个正著呢,幸亏裴善没来,不然她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明白,原来定亲和没有定亲,区別如此之大。从今往后,她再想单独去哪儿,怕是还得报备一声。 否则的话,高鲜追问起来,她还得找人证物证,多麻烦啊。 此时的梅敏还没有意识到,从她和高鲜定亲的那一刻起,规束她言行举止的人,已经不仅仅是她的父母,高鲜也是其中之一。 她只是因为险些被揭穿而慌乱,但心里又暗自庆幸,逃过一劫。 两个人回到梅府,梅太师的病情已经稳住了,李夫人以为他们是结伴出去的,还很高兴。 不过还是私底下叮嘱女儿,还没有成亲,要注意避嫌等等。 高鲜得知师父又病了,心里隱隱不安,近来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冷的原因,还是师父的后脑勺被师娘打出后遗症了,脑袋时不时就喊疼,而且每次疼起来的样子都嚇人。 他记得,以前老师可没有这些怪的病症,莫非是人老了? 这一刻,高鲜心里也是疑云四起。 刚巧,叮嘱完女儿的李夫人来找高鲜,將他带去了后罩放里说话。 等到四周没人了,李夫人问道:“李进还没有消息吗?” 高鲜心里一凛,李夫人不问,他都快忘记这么一个人了。 李进还被他关著呢,都快被嚇出病来了。不过他不准备杀了李进,有李进在的一天,梅敏才会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高鲜摇了摇头:“叫人到处都找了,京城內外都翻了一遍,只差远处没有去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李夫人焦急地揪著手帕道:“会不会被人给杀了?拋尸荒野?” 高鲜嘴角抽搐几下,心想您可真敢说!面上却道:“现在各地官府严抓凶犯,胆小如鼠的连偷盗都不敢,杀人的话……” 李夫人冷冷道:“那怎么会找不到呢,你到底有没有去找?我今天去李家给你师父拿药,李进的父母已经准备报大理寺了。黄少瑜那个人有多厉害也不用我多说了,到时候他要是抓到李进,那关于敏敏的事就会曝光。” “我们到是可以去求皇上,將李进在狱中赐死,不过你师父知道这件事,那你和敏敏的婚事,也就成不了了。” 高鲜心里虽然厌恶无比,心想若不是因为师父,他才不想娶梅敏呢。 现在真是骑虎难下,只好打起精神道:“师娘放心,我有些道上朋友,门路很多。若是哪里死了个人,就算官府的查不到,他们也能收到风声,我今晚就去问问。” 李夫人闻言,鬆了一口气道:“找得到最好,找不到,尸体也行。” “总之,这件事你务必办好。” 高鲜点了点头,面上看似答应著,实则心里在想,你越是暗示我去杀李进,我越不去做。 不然的话,把柄还不落在你手上? 一时间,两人心思各异,都有了自己的考量。 第655章 姜晴病了? 姜家又请大夫了,听闻姜二小姐缠绵病榻,已经说了好几日的胡话。 满京城的大夫,有点名气的都去看过了,出府时无不摇头嘆息,好像这姜家小姐妹几天好活一样。 李夫人得知消息的时候,想著应该要去探望的。 不过她还是狐疑道:“既然都病这么严重了,怎么不请宫里的太医去看。” 梅敏在一旁说著风凉话道:“姜晴不就是被太医的药罐子泡大的,如果太医管用,她早就痊癒了,怎么会拖到今天?” 李夫人想了想,觉得也对。 她看了一眼女儿,说道:“我去就行了,你不用去了。” 梅敏道:“母亲可知我就要成亲了,能够跟你出门的机会还有几次呢?你要是不带我,那也行,横竖我可以自己去。” 李夫人面上不悦,最后却还是把梅敏带著一起去了。 两个人去了姜家,发现姜家门庭冷落,根本没有什么人来。可消息传得这样广,不应该啊。 李夫人压低声音对梅敏道:“陆家也没有人来。” 梅敏在心里冷嗤,她当然知道陆家为什么没有人来,还不是姜家自己作的。甚至於,姜家闹这么大的阵仗,说不定就是闹给陆家看的,逼迫王秀来给姜晴看病。 姜晴可真是好心机啊。 蒋夫人知道李夫人来了,亲自来招待,好歹面子上的事是要做足的。 姜晴的嫂嫂金氏,则带著梅敏去看姜晴。 两个人刚走到姜晴的院子,便听见姜晴身边的嬤嬤和那大夫对峙道:“满京城的大夫,可还没有敢说我家小姐体质虚寒,不易有孕的,你说这样的话,若是被人家知道了,我家小姐还怎么嫁人?” 金氏见情况不对,连忙走进去道:“住口。” “常嬤嬤,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做事没个规矩吗?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家请不起別的大夫了?还不送客!” 那叫常嬤嬤的,霎时灰头土脸,连忙带著那大夫下去了、 金氏回头,看著梅敏若有所思的样子,当即道:“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土大夫,什么也不懂,真真是气煞人。” “走吧,我带你进去。” 掀开厚帘子,浓浓的药味熏得梅敏几欲呕吐,她只是依稀看了一眼,姜晴似乎是躺著的,头髮凌乱,整个人憔悴不已。 似乎是看见人来,当即撇开脸去,嘴里说道:“又是谁来看我,我谁也不见?你们快走,別进来!” 末了,又惊喜道:“是陆夫人吗?是陆夫人来看我了?陆夫人快进来!” 金氏尷尬地看著梅敏,压低声音道:“这几日都是这样的,时不时说些胡话,她人在病中,三小姐可別跟她一般计较。” 梅敏在心里冷笑,瞧瞧姜晴,这下场又好过她了吗?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真是机关算尽,到头来竹篮打水。 梅敏用手帕捂住鼻子,走了进去。 金氏也只好跟著,床榻边的姜晴,憔悴得不成样子,眼下乌青,脸色苍白,就连那唇都泛著不正常的红晕,似乎是发热所致。 眼眶里还含著泪,看人的目光却是散的,跟失了魂一样。 金氏上前道:“二妹,梅三小姐来看你了。” 梅敏仔细端详著她的神色,只听她喃喃道:“梅三?她来干什么?” “嫂嫂,你快叫她走,我不要见她。” “对了,陆夫人来了吗?她说过我体质不好,需要调养,她应该会来看我的吧?” 金氏难过道:“好,嫂嫂一会就派人去请。” 梅敏站在床边,见姜晴病成这般都还记得和王秀说过的话,那么她这体质,王秀未必没有办法。 梅敏的手紧了紧,当即便对金氏道:“少夫人先去忙吧,我陪陪她。” 金氏迟疑道:“这怎么能行呢?” 梅敏道:“我就是和她说说体己话,说不定她想开了,也就好了。” 金氏听了,这才缓缓道:“也罢,那你略坐一会就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梅敏点了点头,等金氏走了,又见这房间里没什么人。只有那个常嬤嬤回来了,还在院子里骂骂捏捏的,被金氏好一顿训斥。 梅敏走近床边,看著姜晴眼睛一直在闪躲,还想往被子里钻。 她当即上前,按住姜晴的肩膀道:“我知道你干了什么,你別指望陆夫人会来救你,她不会来的。” “当初你在陆府说我那些,大义凛然,瞧瞧你现在,真是自作孽。” 姜晴哭泣著,一个劲地闪躲,好似不愿意面对。 梅敏越说越激动,直接愤懣道:“裴善不会娶你,陆家不会管你,你生了病是你活该,你好不了了。” 姜晴猛然推开梅敏,身体却因为力道太大,险些摔下床来,半个身体担在床榻边,露出大半瘦弱的身体,看起来已经病入膏肓。 梅敏先是一惊,这才明白,为什么已经没有什么人到姜家来了。 想必是近亲的都知道,姜晴活不了多久了。 拖著这样的身体还敢和她爭,如果不是姜晴,她就不会冒进,就不会错失嫁给裴善的机会。 哪里用得著现在,出去吃顿饭都要被高鲜给管著,就別提还有其他可能了。 梅敏越想越气,她把姜晴推到床上去躺著,厌恶道:“你就在这里等死吧,才不会有人来看你。” 梅敏出去,並没有看见金氏。 那个常嬤嬤腆著脸道:“梅三小姐,要不我送你前厅吧,我们家少夫人,她去请陆夫人去了。” 梅敏惊讶道:“她亲自去?” 常嬤嬤道:“是啊,这样也显得我们姜家有诚意。” 梅敏闻言,心情不悦。 她往外走,常嬤嬤跟著她,諂媚的样子像是在给自己找个新主子一样。 梅敏心想,当初號称京城第一世家的姜家,原来不过如此。 出了姜晴的院子,常嬤嬤就迫不及待道:“以前老夫人在世的时候,姜家派一个丫鬟就能去把陆夫人请来了,现在……哎……” “其实也不怪陆夫人,太医院都没办法呢,那些土郎中更不靠谱,我们家小姐啊……怕是没有多少日子了。” 梅敏停下来,不悦道:“你这婆子,多嘴多舌的,我可问你这些?” 常嬤嬤连忙道:“没有没有,是我自己想说的。” 梅敏冷哼道:“怪不得你们少夫人看见你就烦,像你这样的货色还能照顾姜家的小姐,简直就是笑话。” “你滚远点,我不用你带路了。” 常嬤嬤闻言,只好陪著笑又退了回去。然而在梅敏看不见的地方,常嬤嬤垂下眼眸,眼底晦暗阴沉,哪里还有半分諂媚的样子? 第656章 她上了姜晴的当 梅敏和李夫人离开姜家的时候,刚好看见金氏把王秀给接来了。 李夫人临上车还在道:“有王秀在的话,姜晴的病应该能好起来。” 梅敏冷哼道:“都说她的医术很厉害,咱们又没见过,兴许是装的呢。” 李夫人不悦,怒斥道:“你说话能不能过脑子,王秀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当初她用医术救了长公主,她装,你要知道当初长公主可是难產,她拿什么装?” “妇人难產,一尸两命多的是。就是高鲜的原配,若不是难產伤了根本,怎么会一病不起,年纪轻轻就去了?” 梅敏捂住耳朵,不耐烦道:“母亲別说了,再说下去,我能嫁给高鲜都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 李夫人气得胸口疼,冷笑著,果然不再开口。 母女俩刚回到梅府,就分道而行,看起来谁也不服谁。 回到自己的院中,梅敏满脑子都是姜晴快死的样子,这样王秀还能把她救活?? 不过……万一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万一王秀真的把她救活了呢? 而且看到她那副可怜样子就心疼了,妥协了? 那姜晴岂不是得逞了? 不行,她怎么能让姜晴得逞呢? 梅敏一个人坐著想了一会,突然站起身来,让孔嬤嬤把她的小儿子找来。 孔嬤嬤忐忑道:“小姐要找宏儿做什么?” 梅敏没好气道:“自然是要赏给他差事做的。” 说完,叫大丫鬟春芳先取五十两的银票出来。 孔嬤嬤看见银票,心想小姐的银子可不要赚。然而再不好赚,看见了银子,孔嬤嬤还是心动了。 她很快回家去把小儿子找来,不过叮嘱他,无论小姐说什么,他都要先和自己通气,別自作主张。 孔宏在府里並不受重视,得到的跑腿机会也不如哥哥孔达的多。好不容易听见小姐要找他办事,心里一喜,便敷衍地应著,连忙去了小姐的院子。 梅敏找他,是要让他去散播谣言的。就说姜家的二小姐要死了,活不了几天了,而且自幼体弱多病,就算侥倖活下来,这辈子也別想有孩子了。 孔宏觉得这件事太简单了,找人散播谣言,不就是找几个吃閒饭的人,让他们走街串巷去胡说八道吗? 就这几句话,怕是传到最后,姜家二小姐早就断气了都有可能。 孔宏掂了掂手里的银子,一溜烟就出府了,连他母亲跟前都没去。 然而孔宏这一去,眼看天黑了还没有回来,这个时候孔嬤嬤急了,想著去问梅敏。 梅敏虽然心里忐忑,又想著孔宏是不是拿了钱去赌,当即没好气道:“他一个男人,在外面跑累了喝茶歇息也是有的,嬤嬤来问我,难不成我会叫他去杀人吗?” 孔嬤嬤又气又急,也不敢多说,擦著眼泪就下去了。 谁知道,亥时都还没有回来,眼看梅府的大门都要落锁了,这时院外突然传来吵闹声。 原来是宫里急召,让老太师速速进宫去。 李夫人还以为是宫里出了什么事,也没多想,匆匆给丈夫穿好衣服,就送他出去了。 她甚至於还回去补了个觉,等到天亮,花子墨带著几个侍卫来,说是要带梅敏进宫去回话,她才惊觉不好。 而刚刚睡醒的梅敏,看著母亲急匆匆地进来,心里咯噔一声,已经意识到不好了。 可还未等她说话,母亲就已经狠狠打了她一个耳光,怒问道:“你昨天做了什么,深更半夜的皇上要把你爹叫进宫去,天亮又叫人来拿你。” 梅敏委屈地捂住脸,强辩道:“昨日我和母亲从姜家回来就没有出去过,我能干什么?母亲能不能別动不动就打我出气,皇上叫父亲去,兴许是因为別的事。” 李夫人见她死不承认,冷笑著道:“花大总管就带著人侯在外面呢,你的这些说辞,跟他去说吧。” 梅敏听了,这才慌乱起来,莫不是她散播姜晴病情的事情已经被人知道了? 可姜晴本就已经是病入膏肓了,就算被查出来,只要她一口咬定是说话被小廝听了去,谁能又耐她如何呢? 就这样,梅敏一边穿好衣服,一边想好说辞,便进宫去了。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宫里遇见姜晴。 她好端端地站在勤政殿外,穿著一身素雅的玉兰襦裙,外面罩著一件白色狐裘披风,怎么看都是我见犹怜,清丽温婉的佳人。而身边就是护著她的父母,以及长公主殿下。 那家人看过来的目光,通通充满了厌恶和憎恨,唯有姜晴,目光平静如水,好似早就已经料到这一刻。 梅敏的心凉了凉,捏紧的手帕都被掐穿了,指甲断在掌心,她这时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上了姜晴的当! …… 皇上罢朝了,陆云鸿回来得很早。 还很高兴地对王秀说,他们还可以去集市上走一走,看能不能买点新鲜的冬笋回来煲汤。 王秀见他难得这般好心情,便同意了。 夫妻二人带著耿肃,三人没有坐车,步行去的,只当是散步了。 然而刚到集市,便听见人群中议论纷纷,三五成群的不在少数,一个个热火朝天的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王秀诧异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陆云鸿嘘声道:“別说话,认真听。” 王秀当时竖起小耳朵,却突然发现,陆云鸿真的去买笋去了。 还跟老板討价还价,老板抬头看他一眼,好几根笋直接白送,好像还想多看几眼似的。 王秀:“……” 那天要是过不下去了,她可以考虑让陆云鸿出来卖笑啊。 这边念头刚起,那边陆云鸿就凉凉地看了过来。 王秀:“……” 人来人往的市场上,嘲杂的声音此起彼伏,但说来说去就是一件事。 “喂,你知道吧,太师府的三小姐竟然造谣,说皇上的外祖姜家的二姑娘体弱多病又不能生育,结果被皇上给知道了,狠狠地训斥了呢?” “哎,你这算什么?我听说的是,她还把她爹给气昏了呢,到现在都还没有出宫门。” “咦,你们说的都不对,我听说她早就看姜二姑娘不顺眼了,在陆家的作客的时候还想害人家落水,幸亏陆家的人发现及时呢。” “我说你们都知道些什么?不知道就別乱说。事情是这样的,皇上不是要选妃了吗?姜家和太师府的小姐最有可能,偏偏这梅三小姐勾搭上了自己的师哥,又见不得姜二小姐好,所以才暗中造谣,想害姜二小姐也不能进宫的。” …… 王秀听得皱眉,这哪一件都不像是真的啊? 这时陆云鸿抱著一堆的笋回来道:“怎么样,够不够了?” 王秀撇了一眼他满怀的笋,直言道:“你是想告诉我,你有多笋吗?” 陆云鸿:“……” “直说吧,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係?”王秀问道。 陆云鸿笑著把笋都给了耿肃,自己则挽著媳妇的手,难耐兴奋道:“你瞎说什么呢,我倒是想,问题是没机会发挥啊。” 陆云鸿不会说谎,至少对她不会。 王秀挑了挑眉,意外道:“那是姜晴?” 联想到前几日姜晴的怪异举动,一切似乎都说得清了。 陆云鸿笑著道:“你就庆幸吧,她喜欢的人是裴善,而不是我。” “不然的话,你让夫君可怎么办啊,上朝都要分心想怎么救你!” 王秀:“滚!!” 第657章 瞧瞧,真相不就浮出水面了? 定国公府恢復爵位了,姜晴也如愿封了贵妃,入住棲云宫。 老太师被抬回了梅家,皇上念及他年迈,准许他在家修养,等身体好了再入朝。 至於梅敏,整个京城都知道她得罪了姜贵妃,別说是外面的人,就是太师府的下人们,也都不太敢过分亲近她,除了伺候她的下人,其他人都是各司其职,能避则避。 因为梅太师在皇宫突然发病,被查出服用了一种慢性毒粉,这种毒粉不仅没有解药,而且还会成癮,很难戒掉。 梅太师得知的时候,犹如晴天霹雳,当场昏厥。 梅敏虽然逃过了父亲的当面指责,却因为造谣姜晴病情被皇上申飭,顏面尽失。此时她还只是觉得自己上当了,並没有想过姜晴还会对她下手。 只是当回府以后,看到眾人的那避之不及的模样,她才深知……就算有太师府小姐的身份在,她也回不到从前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姜晴。 梅敏险些把手帕都给揪烂了,而偏偏这时传来一个噩耗,那就是李进回来了。 梅敏嚇得瘫软在椅子上,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快速奔出门去。 她来到正房,衝到父母的臥房內,看到奄奄一息的父亲虽然不忍,却还是拉扯著母亲的衣袖道:“你不是说李进不会回来了吗?你还说高鲜会杀了他?你骗我?你竟然骗我?” 李夫人拉正她的身体,朝著她的脸狠狠甩了两个耳光,在把梅敏打蒙以后,她一句解释都没有,只是恶狠狠地咆哮道:“滚,滚出去!” 梅敏看著母亲那厌恶的目光,浑浑噩噩地往外走,这一刻她的心彻底凉了。 折腾了这么久,怕是连高鲜也不能嫁了。 怎么会这样? 梅敏不敢置信地捂住脸,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明明好端端的,她有这么优越的身份,她有丰厚的嫁妆,她还差点当了皇后…… 不,这一定是梦,一定是梦。 梅敏回到房间,倒头就睡,只要睡醒了,一切不顺都会消失,一切恐惧的事情都將不存在。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当她离开后,梅太师就醒了。 几十年的官场浮沉,他见惯了风云迭起。即便事情再糟糕,一时接受不了的,现在也能接受了。 他慢慢坐了起来,李夫人连忙给他垫了一个靠枕,端了米汤来。 梅太师喝了几口,稳住心神了才道:“她和李进,是不是落了什么把柄在高鲜的手里。” 李夫人微微一震,也知道瞒不住了,便將事情和盘托出。 梅太师嗤笑著,斜睨著目光看向李夫人。 这一眼,极具轻蔑。 李夫人脸上掛不住,忍不住道:“那如果不嫁给高鲜,真的要让她嫁给李进吗?” 梅太师道:“为什么不呢?李家有多想入仕你不知道吗?” “高鲜翅膀硬了,敢背著我接受你的提议,就证明他还有別的算计。” “你现在去把李进找来,我跟他谈一谈。” 李夫人听后,只好照办,因为事情变成这样,唯一可以收拾残局的人,就只有丈夫了。 而高鲜此时就在梅府的待客厅里,听说李夫人要去找李进,他下意识就站了起来。 来回踱步后,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又坐了回去。 这是老管家来请他,说是太师要见他。 高鲜怀著忐忑的心情去见老师,却见他靠坐在床边,不知从何时起,从前精明能干的老师变得垂垂老矣。 他深知老师怕是已经知道了事情的部分真相,便只好沉默著,不敢贸然开口。 梅太师见他进来行了礼就不说话,便知道高鲜沉稳有加,已经可以出师了。 他老人家抿著唇笑了笑,无奈地长嘆一声,缓缓道:“因为小敏不喜欢你,所以你就要算计她吗?” 高鲜知道李进还没有来,老师不可能知道全部真相,便立即下跪道:“学生对师妹一往情深,求老师成全。” 梅太师笑了一下,眼睛望著帐顶,眼神是灰暗的,一点光也没有。 他呢喃道:“真的吗?” 其中酸楚与瞭然,昭然若揭。 高鲜却顾不得,只能硬著头皮道:“真的。” 老太师闭上眼睛,抿了抿乾燥的唇瓣,许久只说出了一句:“你走吧,出去!” 高鲜还想再说什么,梅太师却已经交叠著手,安安静静地闭上眼小憩。 他不愿意再听了。 高鲜也宛如经歷一场审问,心虚气弱地站了起来,恍恍惚惚地走了出去。 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他不是不后悔,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可都到这一步了,又再去说后悔,显得十分可笑。 他只是觉得自己仿佛魔障一般,为了梅敏那个女人,竟然辜负了对自己最好的恩师! 回想过往,如果没有恩师,哪里会有如今的高鲜。 可惜……可惜…… 他们师徒二人,最终还是没有能和睦长久,促膝为乐。 高鲜离开后没多久,李夫人就把李进找来了。 由於被关了很长时间,李进显得有些神神叨叨的,还会自言自语。 到了房间里,也是第一时间到处打量,看看是不是牢房。还检查了窗户,发现可以推开的,这才鬆了一口气。 李夫人看著他这些怪异的举动,皱了皱眉,心想怎么能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呢?虽然他是自己的侄子,可对比之下,显然是女儿更为重要。 只有梅太师,他一直等,等到李进平静下来,会和他对视交流了,这才问道:“我听你姑母说,你和小敏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李进嚇得目光猛然一缩,下意识举手摇晃著,当场就否认了。 可隨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接连点头,看起来像个傻子一样,李夫人频繁皱眉,都想开口呵斥了。 梅太师抬手制止了她,继续问著李进道:“刚刚我和你姑母说过了,既然你和小敏有了夫妻之实,那她自然是不能嫁给高鲜了。我们商量,把小敏嫁给你,你觉得如何?” 李进错愕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然而心里的狂喜並没有掩盖他的慌乱,他很快就道:“不不,表妹已经和高大人定亲了,就是要嫁给高大人了。” “高大人也跟我说过了,他不会追究这件事了。” “姑父、姑母,我知道我错了,我求你们原谅我,既然高大人已经和表妹定了亲,他们又是情投意合的,我们还是不要拆散他们了。” 梅太师冷笑著,眼底盛满了寒意,他问著李进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情投意合的,小敏一直不愿意嫁给高鲜,若不是因为你毁了她的清白,她怎么会妥协?” 李进惊讶地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嘴里喃喃道:“怎么会呢。他们不是还去庄上幽会,高大人说了,他们就是情投意合的。” 梅太师饶有趣味地看了一眼李夫人,嗤笑著,眼底满是嘲讽。 瞧瞧,真相不就浮出水面了? 李夫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这才知道自己可能被高鲜给算计了。 一个被太师府扶持起来的小儿,他怎么敢?? 这一刻李夫人捏紧拳头,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第658章 他心软了 “梅太师向皇上提出请辞,想告老还乡。” “皇上已经批了。” 腊月里的第一场雪,陆云鸿下朝回来,披风上都湿透了。 王秀想著今日去后院看见那棵光禿禿的柿子树,连片叶子也没有,当时就在想,又是一年寒冬,也不知是不是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没想到梅家竟然一蹶不振了。 她给陆云鸿放下披风,问道:“就没有人劝一劝吗?” 陆云鸿摇头:“老太师事先谁也没说,怎么劝?再加上他因为家事所扰,精力大不如前,以其在朝堂上撑著,不如归隱田园,修养身体为好。” “皇上大概也是这么想的,高鲜那边已经外放,要到太原去做知府了。” “他和梅敏的婚约解除,梅敏被许配给了李进,还会留在京城。” 老太师都主动请辞了,自然不会给高鲜铺路。高鲜到底还是折在九卿之外,虽说没有冒进,不过受梅家的影响太大,怕是也没有什么前程。 王秀道:“看著梅敏是挺气人的,可怜老太师半生辛苦,好不容易积攒的人脉和威望,就这样轻而易举就散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他们会等到梅敏的婚事后再离京吧?” 陆云鸿点了点头,说道:“婚事定了在腊月二十六,很急。” “我要是猜得不多,两老口只等著梅敏三朝回门后,过了年,他们就要动身了。” “高鲜会在年前离京,大概后日就要走。” “应该是老太师的意思,他彻底放弃了高鲜。” 王秀道:“努力缝缝补补,未必不能假装和睦地走下去。老太师能有这样的魄力,真不愧为群臣之首。” 陆云鸿道:“老太师自然是好的,只是他对自己女儿的关注太少了,如果能早一点发现梅敏的失常,或许就不会有今日。” “还有,他对高鲜施恩太过,总觉得高鲜会永远和他站在一起,却忘记了,当高鲜入仕的那一天,就已经是高大人了。有吹捧奉承的人,自然也就会有独断专行的时候。” “而他一心想要促成梅敏和高鲜的婚事,明知道女儿不喜欢高鲜也没有及时打消这个念头,无数次纵容梅敏对高鲜言语侮辱,亲疏有別,高鲜自然不会再向从前一样,事事以他为先。” “但是他愿意將梅敏嫁给李进,这是我没有料到的。或许是觉得李进好拿捏吧。” 王秀嘆道:“说起来,裴善也有好几日没有来了,他在忙什么?” 陆云鸿直言道:“他已经当家做主了,你別把他当一个孩子一样惦记。” “京城没有了太师,这才是大事,足够眾人津津乐道好久了。” 王秀无语道:“我知道就行了,又不八卦,难不成天天上街去说书吗?” 陆云鸿笑著道:“你別生气啊,我的意思是,你別管裴善了,他已经长大了,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王秀问:“在干什么?” 陆云鸿失笑:“我哪知道,我又不关注他。” 王秀:“……” 她学著陆云鸿的语气道:“你就庆幸吧,裴善不是高鲜,不然把你后腿都给扯了下来。” 陆云鸿联想到梅太师现在的处境,忍不住哈哈大笑。 可笑完以后,他换了一身常服,狠狠地抱著王秀亲了一口。 王秀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便听见他十分认真道:“我心软了。” 说著,摩挲著王秀的眉眼,像是要將她深深地印到心里去。 “我不是因为別人的下场悽惨就心软,我就是觉得现在的一切都不容易,所以才心软的。” “阿秀,我要去梅府一趟,你没有意见吧。” 王秀虽然有点意外,但还是道:“我什么时候管过你的这些事情,你想去就去。” 陆云鸿笑著,还想再亲一口。 王秀推开他,没好气道:“今晚还回来吃饭吗?” 陆云鸿肯定道:“当然回来,我还怕去这一趟又被下药呢!” 王秀失笑,捶了他一下,催促他快点走。 陆云鸿终於如释重负地走了出去,外面並没有什么暖阳,连空气都是冷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走出这一步,他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不是没了算计,也不是没了手段,更不是害怕被报復。他只是觉得,能拥有像阿秀这样的妻子,做一辈子的看著不怎么聪明的人,糊里糊涂过一生也蛮好了。 人嘛,最重要是懂得知足。 更何况,看著別人遭受苦难,他並不觉得,这是一件畅快的事。 甚至於,他都快忘记了,曾经的自己是如何的残忍孤独。 梅府,已经在打点各处田庄地契的李夫人特別忙。 梅承望却跟她不一样,他向来不关心这些琐事,从朝堂退下来以后,便换了一身宽鬆的道袍,哼著小曲,提著水壶在花园里给光禿禿的花木浇水,却显得怡然自乐。 听见管家说陆云鸿来了,他还愣了愣神,隨即想著,那么多的老傢伙都没有来看他,怎么是陆云鸿来了? 便放下水壶,去了正厅。 等见了面,发现陆云鸿也是一身常服,就像是来喝茶的一样。 这一刻,联想到陆云鸿曾经从云端跌落低谷,又从低谷爬上云端的梅承望感慨不已。还未坐下,便道:“人们都说,妻好一半福,我曾经也是这样想的。” “可我那个时候,並不知道,妻好一半福是指前半生。教育好子女,那才是后福呢。” “我虽成贵为太师,还曾教导过先帝,然而到如今才明白这个道理。今日承蒙你来看我,我也没有什么好送你的,便將这句话赠予你吧。” “往后,子孙后代,家训家规,你可要有板有眼,不可鬆懈啊!” 陆云鸿拱手谢过,两个人寒暄一番,这才认真坐下。 陆云鸿道:“老太师祖籍江西,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呢?” 梅太师道:“我打算初六就走,还有一个月呢,年前你若是想找我说话,隨时可以来。” 陆云鸿道:“想我大燕开国至今,共兴建书院三百九十九所,修缮前朝遗留书院四百二十三所,全部加起来一千所都不到。” “经年累月,科举者数不胜数,落榜者扎堆成山。可真正想要去办学堂,教育学生的,有几个是士大夫,大鸿儒?” “莫说时至今日,各地私学兴起,牟利为上。单说官学,世家之气蔚然成风,寒门子弟备受排挤,又有谁在其中高坐案堂,主持公道。” “太师学富五车,见识过人。无论是朝堂,官场,科举,还是世家根基,无一不了解透彻,如此,真的愿意就此归隱,不问世事吗?” “太师若愿意,我还要问问太师。大燕国力续存至今,读书人几何?真正有学识的人又几何?学成不以致用,像个老物件一样摆放著,只为了显摆积灰,经年累月后,被人抬出去一把土埋了吗?” “太师可知,別人落土容易,可再刨出来的,可就不是满腹经纶,而是连名字都不知道是谁的枯骨了。” 梅承望呆坐著,久久不语。 他身上宽大的道袍,被门口吹进来的风撩得左右摇摆,寒气刺骨,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冷。 也为自己孑然一身,准备归隱田园的想法羞得老脸通红。 皇宫里的藏书阁,哪一本他没有翻阅过呢? 国子监的案板,哪一块他没有摸过呢? 五十多岁了,是可以告老还乡。不过当年的顾相,七十八岁了还坐高堂之上呢,现在的他又算什么? 良久,梅承望嘆了口气,像个孩子一样怯怯地望著陆云鸿道:“那你说怎么办呢?” 辞呈都已经递上去了,皇上也已经批了。 他家夫人都在典卖家当了,而他……话都放出去了。 陆云鸿见他还说得动,轻鬆一笑道:“这有何难?” “自古以来,又没有说过国子监只能办一所。老太师做了二十年的国子监祭酒才升任內阁太傅,再办一所国子监,谁又敢多说什么呢?” “只要您愿意点头,我回去就写摺子,若是经费不够,我再去计府给计相磕几个头,求一求他老人家別把国库看得太紧,再找找我家夫人想想办法,实在不行,长公主殿下也可以出面张罗,就像当初的无锡官学一样。” “无论何时,在大燕开办官学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皇上不会不同意的。” 梅承望高兴地连连抹泪,嘴里应声道:“好,好,那就都拜託你去办了。若我这把老骨头还有点用处,不管学生是谁,我都会好好教的。” 陆云鸿道:“那你回去先把你这道袍换下来,免得皇上知道了,拉你进宫去讲经,那我可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梅承望被他逗笑,轻鬆之余不免在想。 若真能如此的话,那他这一生也不算白活了。 第659章 真是天大的笑话 “不走了?” “对,不走了。陆大人亲自来劝住的,夫人这会正打发那些个商户呢,这下小姐又有依靠了。”孔嬤嬤迫不及待地说,看起来很高兴。 梅敏冷嗤著,她都要嫁给李进了,还需要什么靠山? 就大舅母那个衝动又贪財的性子,会是她的对手吗?更何况外祖母年迈,一心只想这抱重孙。隨便她忽悠几句,武靖侯府还不是她说了算? 原本她都打算好了,父母回了老家,高鲜也走了,等她嫁入武靖侯府,关於梅家三小姐的事也就没几个人记得了。 可现在父母不走的话,她的事岂不是谁来都会提几句,那她还怎么在武靖侯府做人? 事情看似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实则越来越糟,陆云鸿分明就是想报復她,不让她好过。 想到这里,梅敏当即去了正房。 此时的梅承望还在跟李夫人感慨道:“那么多的门生,曾经提携过的官员,谁不怕沾染上事?唯恐得罪了姜家,得罪了姜贵妃。” “可陆云鸿他怕谁?就是姜家都要顾及他的顏面,可他越是不怕,就越没有必要来管我,可他来了,就证明他还是关心我的。” “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他比他的父亲,还更有度量,更能容人。” “当年先帝和我说,陆守常是个直臣,提携起来,朝中就是需要有直臣。可先帝也说了,其实要一个直臣还不如要一个眼界开阔,心胸宽广的宠臣。” “想不到陆守常做不到的事情,他的儿子竟然做到了。这个老傢伙,看似古板了一辈子,教出的儿子却是个不俗的。” “爹、娘,你们不走了?”梅敏气匆匆地赶来,看样子十分不悦。 李夫人皱起了眉头,对这个女儿的耐心已经耗乾净了。 而原本从李家旁支过继儿子的想法,此时也越发坚定起来。 梅太傅念及女儿受了算计,已经诸多容忍,就连给他吃慢性毒药的事情,也可以当她是不知。 可女儿一再放肆,到底消耗了他的耐心,便道:“你这是什么態度?是跟父母说话的態度吗?” 梅敏气馁,沉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陆云鸿是不怀好意,爹娘不要听他的。” 梅太傅气笑了,忍不住道:“你说陆云鸿不怀好意,那你倒是说说,他怎么不怀好意?” 梅敏当即道:“因为他想对付我,只要爹娘在京城,那些人就会议论我们梅家发生过的事情,我就会处处受制,出嫁了也没有办法过好日子。” 梅太傅看了一眼妻子,心想怎么会有这样蠢的人,还是在他们太师府? 李夫人也无语地冷嗤了一下,她也不想说话了。 可梅敏还在继续道:“爹、娘,你们走吧,別留在京城了。只要你们一走,武靖侯府还不是我说了算吗?姜晴再厉害又怎么样,她在宫里又出不来。定国公府之前被夺爵,胆子都嚇破了,难不成还会专门对付我?” 梅敏想,就算定国公府真的会来对付她,外祖母也不是好惹的,总之姜家要是不怕的话,就试试看好了。 梅承望的眼神冷了下去,以前女儿再如何任性胡闹,她心里都是惦念著父母的。 可是现在,她张嘴说出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將父母推得远远,她不再是他那个掌上明珠了,也不再是他用心想要护著的小女儿。 这一刻,梅承望冷冷道:“我和你娘要走要留,是你说了算吗?你一个即將出嫁的女儿,还要管娘家的事,是不是太没有教养了!” 梅敏愣住,不敢置信地看著她爹。 李夫人也趁热打铁道:“我和你爹商议过了,会过继一位族中侄儿,到时候梅家就会有主事的人,你嫁出去以后,没事就不要回来了。” 梅敏彻底傻眼,脸上的血色尽失,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呢?” 李夫人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已经给你大姐二姐去信了,她们都是同意的。” “至於你……梅家要不是因为你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我和你爹也不至於要变卖家產,回乡养老。” “现在,好不容易不用走了,你又出来搅合,你倒是说说,你能干什么?” 梅敏被母亲犀利的话堵得哑口无言,然而她心里愤懣的怒火却在高涨不止,只见她捏了捏拳头,突然愤懣道:“你们要走要留,我的確是管不了,你们要过继別人家的孩子,我更是管不了。” “但是,梅家之所以有今天,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陆云鸿。” “你们要是选择留下,那才是真的上了他的当,陆云鸿巴不得你们留下,他好继续看梅家的笑话,看我的笑话呢。”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她自己。 梅承望直接怒吼道:“你是得了失心疯还是妄想症?陆云鸿满京城的人都不对付,就只对付你?” “你知道和他作对人的下场吗?他们哪个能像你一样好端端站在这里?” “从现在开始,你要再多说一个字,今天就从府里滚出去,我就当从来没有生过你这个女儿?” 梅敏也被父亲的態度嚇哭了,记忆里,这还是父亲第一次如此严厉地跟她说话。 终於,她崩不住地吼道:“爹爹什么都不知道,还吼我。陆云鸿就是不怀好意,因为当初他来府里做客的时候,我算计了他,本想拿住他的把柄,谁知道被他给逃脱了。他因此生恨,这惹出这些事情来的。” 梅承望下意识看向李夫人,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了。 李夫人也愣在当场,看样子对此事毫不知情。 只见梅承望猛地抓住女儿,不敢置信地问:“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到现在才说?” 梅敏哭泣著,没有回答。 李夫人很快就明白了,是那次陆云鸿独自回家的时候,半路还掉进河里。 看来,陆云鸿不是掉进河里,他是自己跳进去的。 至於为什么,现在想想,一清二楚了。 连她和丈夫都不敢招惹的人,女儿竟然敢私下算计?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而是真如丈夫所说,她失心疯了呢? 李夫人冷嗤著,第一次如此愤恨一个人,却想不到这个人竟然是她的女儿。 真是天大的笑话! 第660章 你师父就不管管你吗? 李夫人攥紧拳头,忍无可忍地望著女儿,冷冷道:“你以为梅家有今日都是陆云鸿的报復?”梅敏抬起头来,心想不然呢? 李夫人道:“当日你算计陆云鸿,我去陆家赔罪,陆夫人就已经全都说了。” “不过念及你受了打击一时接受不了做的傻事,只叫我回来好好管教,莫要声张。” “我本想借用此事嚇唬嚇唬你,谁知道你压根不放在心上,我就知道说了也是白说,便没有开口提及。” 梅敏像是突然炸毛一样,不敢置信地道:“娘,你说谎,你竟然为了陆云鸿说谎。” 李夫人恼羞成怒道:“放肆,你听听你都在说些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是谁算计了你吗?” “好,那我告诉你,是高鲜!” 梅敏震惊地瞪大眼睛,还未来得及开口反驳,便听见母亲继续道:“因为你对高鲜肆意羞辱,以至於他恼羞成怒,伙同李进设计,彻底磨平了你的骄傲,让你不得不答应下嫁给他?” “你还不明白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口无遮拦,自以为是,肆意羞辱他人,践踏他人,所以才有今天的恶果。” “时到今日,你竟然想找陆云鸿来背锅,你可知道,若真是陆云鸿要对付我们梅家,別说是你,就是我和你爹都逃不掉。” “而他今日,更不可能登我们梅家的大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是为了挽留你爹。” “今日我言尽於此,你我母女之情,也尽於此。日后望你明白,这世间,並不是所有人都会无限地包容你,纵容你,袒护你,就算是你的亲生父母,也绝不可能。” 看到呆住,彻底失了神的梅敏,梅承望的心揪一下。 可紧接著而来的,是无尽的失望和嘆息。 就在这时,李夫人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轻声道:“我们走吧,出去转转。” 梅承望看著身心俱疲的妻子,拍了拍她的手道:“好。” 人嘛,谁不会受点挫折呢。只是他们都到这把年纪了,知道有些事情並不会永远都这么糟糕,只要肯坚持,挺一挺,也就过去了。 只是女儿还年轻,她似乎还並不明白,一时的误入歧途並不算什么,只要可以改过,日后的人生还有很长很长啊,何必就要折在这花朵般的年纪? 他终是不忍,回头对女儿道:“即便是陆云鸿报復你,难道不是你应得的吗?你算计別人的时候,可曾想过,別人也会算计你?” “你从一开始就使恶,怎么还好意思说別人恶?” “小敏,爹爹当年被先帝算计,你愤愤不平。可满朝文武,他们就不知道爹爹是遭了算计吗?” “不然……你当爹爹的太师之位是怎么来的?为何眾人都哑口无言,连太傅王文柏,都屈居在爹爹的身后?” “那是因为他们知道,先帝设局,是为了当今皇上。而皇上请我入朝,是为了施恩於朝臣,稳固於人心,为天下想。” 梅承望说完,不再回头,他挽著妻子的手,一步步坚定地走了出去。就像是走出,这么多年来,一直困住他的亲情和作为父亲的顾念一样。 其实,梅承望在跨过门槛的一瞬间,不是不想问妻子。到底有没有替陆云鸿说谎?女儿沦落到今时今日,有没有陆云鸿的手笔在里面? 但他细细思虑一番,又觉得无所谓了。第一,作为报復的话,陆云鸿对女儿是手下留情了的。第二,妻子想继续留在京城並没有什么错,他知道妻子是个极好面子的人,由低到高,一步步她都走得很稳。可由高到低,她还从未走过,会有担心害怕也是正常的。 並且,人活到一定的年纪,首先就要明白。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无论是他,还是女儿,都是一样的。 外面的街道很凉,但却並不冷清。 很有可能是因为,快要过年了。 许多邻居远远看著他,都要追上来,问候一句。 嘴里无不感慨地唤道:“老太师。” 然后又惋惜地叮嘱道:“老太师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这一刻,梅承望觉得自己老了,但他也释然了。 人老了,就要服老。可从眾人惋惜的语气中,他知道自己还可以再做点什么,那就是认真思虑著陆云鸿说的开办另外一所国子监,培养许多茁壮的好苗子,再多为大燕出一份力。 …… 聚贤楼上,裴善正品著茶,看著对面不停擦汗的计向学,总算是露出满意的目光。 突然间,徐瀟虚张声势地嚇唬他。 不过裴善稳稳的不为所动。 徐瀟觉得好没意思,把糕饼放下就道:“你师父在朝堂上弄出多大的动静啊,带领群臣百官,要把现在的国子监变成北所,另外还要在大兴建一所国子监,称之为南所。等建成了,请老太师担任南所国子监祭酒。” “不仅如此,因为担心耗损国库,他还主动捐出状元街所有店铺的十年租金,这下群臣全部炸锅了。” “建国子监就建国子监,皇上会没钱吗?大燕会没钱吗?他捐什么捐?” “现在好了,长公主府捐两万两,计家捐一万两,定国公府捐五千两……” “其他世家一边抱怨,一边询问最低捐多少合適?” “哈哈哈哈,就连我那老祖母,也捐了两千两的私房,真是替皇上烧水下饺子,一锅全端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裴善面无表情:“闪开,你挡著我了!” 徐瀟:“……”? 徐瀟定睛看去,发现是计向学似乎在求人办事,看起来急得很,一副紧张出汗,心虚不已的模样。 他顿时狐疑道:“你不是说,等他私放嫌犯就去抓回来吗?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裴善道:“我在等他筹钱,筹到了再清算,现在筹到的就都是借条,人证物证具在,他逃不了了。” 徐瀟嘴角抽搐,询问道:“你师父就不管管你吗?” 裴善回头,一脸认真道:“怎么不管,这主意就是他给我出的,多好啊!我之前都没有想到,还可以这样!” “这下就算计向学脱罪了,他们家的家產也保不住了,而且我听说他很抠,家中的祭田都是计相给买的,也就是说,他最后就算是回乡下种地,那种的还是计相的地,计相这也算是帮助亲弟弟了,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徐瀟:“……”?? 原来,“青出於蓝而胜於蓝”,是这个出法? 他还是第一次见,受教了! 第661章 我有那么坏?(中秋节加更) 皇宫里,姜晴正带著太子在临摹裴善的画册。 因为天气寒凉,两个人也没有外出,只是在暖阁里,你画你的,我画我的。 皇上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和谐的一幕。 姜晴的话不多,但声音很温柔,太子也喜欢听她的。 两个人早就相识,故而也没有矛盾,太子会嘲笑姜晴画的太过刻板,一点灵性也没有。 姜晴也会纠正太子,他画得太过潦草,一点精髓也没有。 就这样,互相损完的两个人又忍不住相视一笑,然后盯著裴善的画作道:“天才。” 皇上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是之前裴善奉他师娘的命令,给太子画的二十四节气图。 每一幅似乎都跟农耕有关係,其中还会有些常见的昆虫和禾苗,让看的人不免就会想起日常所见所闻,更加贴近生活。 裴善的画,总是透著一丝烟火气,却又在烟火气里充满了童真和美好。这也难怪太子和姜晴都这么喜欢? 皇上问著姜晴道:“既然这么喜欢,要不要和太子一起去上学,跟著裴善学一学?” 姜晴的脸立即就红了,现在她和皇上的关係跟从前大不一样,她也没了小女儿家依赖兄长的心思,总是会时不时害羞,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她摇著头,喃喃道:“皇上若是不喜欢的话,我以后就不画了。” 皇上道:“我有那么坏?” 姜晴抿著唇笑,摇了摇头。 皇上道:“那不就行了,宫里也没有几个孩子,你陪太子上学也没有什么,反正他们宫外的人又不知道。” 姜晴赧然,还是小声拒绝道:“我画技不差的,就是喜欢裴善的画风而已。” 皇上道:“我知道,你的闺阁系列图画得就很好,古风古韵,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其实,做你自己就很好了。” 姜晴的心微微颤抖著,眼睛一红,连忙垂下目光頷首。 被人认可的感觉是很好的,她突然间找到兴许自信一样。 皇上只待了一会就走了,太子小声地道:“晴姑姑,你画的就很好,我父皇都没有夸过我画的好呢。” 姜晴不好意思道:“哪里,你画的也很好,毕竟你还小嘛。” 太子道:“我都是这样安慰我自己的,现在你也这样安慰我?” “噗。”姜晴忍不住喷笑,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两人又在一块玩了一会,姜晴小声地问:“你会去见你母妃吗?” 太子点了点头:“我父皇都不管我的,我想去就去,不过我不太想去。” “我母妃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连我穿多大的鞋也不知道,她说做了新鞋子给我,可我拿回来才发现,我根本穿不上。” “她说我要去多看她,这样我父皇就不会冷落她了,她还想把我当成爭宠的工具人呢。” 姜晴觉得安嬪的脑子有坑,自己有儿子了,还是太子。自己不好好照顾儿子,成天想什么皇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皇上是她想想就会爱她的吗?太不可理喻了。 她对太子道:“你就没有劝劝她吗?” 太子道:“我劝了,我跟她说,我父皇已经很顾念她了,也很照顾我,我们已经一家人已经很好了。” “然后她就说我父皇心狠,把她的娘家都给剷除了,还把我养歪了,不跟她一条心。” “说完就哭,我一看她哭,就想跑了。” “哎呀,真可怜。”姜晴说,搂著太子抱了一下。 太子脸红,推开她,不好意思道:“你还不是很可怜,明明喜欢裴善,却嫁给了我父皇。” 姜晴也红了脸,喃喃道:“你不知道就別瞎说,我当了贵妃,怎么就可怜了?” 太子:“那我还是太子呢,怎么著都比你幸福!” 姜晴:“你……你当太子又怎么样,我也算是你母妃。” 太子:“母妃?你不彆扭吗?我瞅著你都不敢正眼看我爹!” 姜晴:“……”! 两个菜鸡互啄一阵,东宫总算是消停了。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整个皇宫里因为有了姜晴,似乎又多了一丝鲜活气。 …… 陆云鸿给梅太师承办的南所国子监,终於被皇上批下来了。 但徐瀟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落在他的头上。 整个徐公府乐得险些要放鞭炮庆祝,还是老祖母出面才叫眾人消停些。 两位伯父都给他拨来了得用的人,全家上下无不希望他將这件事做好,名留青史。 徐瀟只感觉胸口胀鼓鼓的,一股酸楚在心里横衝直撞,感动如影隨形。 就连嫡母胡氏都笑言道:“陆云鸿这么器重你,不把你送去当上门妹婿,我都觉得对不住他家。不过你长这么好看,云珠竟然瞧不上,真是可惜了你这张脸。” 徐瀟哭笑不得,却不想连妹妹也来捉弄。 朝著他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高兴道:“徐监工,从今往后,还请你多多关照了。” 徐瀟被说得没脾气了,坦言道:“徐监工要忙得脚不沾地了,过年的压岁钱,劳烦妹妹先替我收著。” 胡氏道:“替你收著做什么,你又不娶媳妇。我看还是给你妹妹留著当嫁妆好了,她的婚事还靠谱点。” 徐瀟意外道:“怎么,有眉目了吗?” 徐言心收敛笑容,不说话了。 与此同时,胡氏道:“就是你祖母那边的一个侄子,姓张,叫张敬知的,你也留意一下。” 徐瀟问道:“谁做的媒?” 胡氏道:“说来你可能不认识,是族中的一位堂姑母,幼年时曾养在你祖母膝下。你祖母没有女儿,一直把她当亲生的待。可她嫁去了山东,明年开春就会隨丈夫到京城述职,已经求了你大伯,估计一家都要留在京城了。” 徐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去查的。 胡氏见状,看了一眼默默不言的女儿,握住她的手道:“你放心,若是你哥哥查出来那个张敬知不好,娘也不会让你嫁的。” 徐言心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时徐瀟道:“我要去陆府,你去换身衣服,陪我过去。” 徐言心指著自己,有些意外道:“我吗?” 徐瀟点了点头道:“有你在,我刚好能去给陆夫人请个安,不管如何,这件事都是要谢谢她的。” 胡氏听了,也连连点头道:“你哥哥说得对,你快去换。陆夫人最疼你了,你去了她肯定高兴。我就不去了,到底是孀居在家,不好隨意走动的。” 徐言心听了,只好去换衣服。 很快,兄妹二人收拾妥当,一同乘车前往陆府。 第662章 裴善的表妹来了 在路上,徐言心也没有什么话说,就沉默著。 徐瀟却道:“你应该要向云珠学一下,她才不会隨波逐流。” 徐言心哑然,愣了一会才明白哥哥是在跟她说话。 她意外道:“什么?” 徐瀟道:“我的意思是说,你不想嫁人就老老实实告诉祖母和娘,不要勉强。” 徐言心道:“过完年,我都虚岁都十九了,还不成亲吗?” 徐瀟忍不住笑道:“十九,很大吗?我见过有二十九岁才嫁人的,人家还痛快了二十九年呢。” 徐言心愕然,从小受到的礼教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世家女子,过了二十岁还不定亲的,外面就会有閒言碎语了。 说她倒无所谓,可她不能忍受的,是他们会说她的亲人。 比如祖母、母亲、甚至於是哥哥。 徐言心嘆了口气道:“你不是也没有明说嘛,你就是在敷衍。” 徐瀟訕笑,摸了摸鼻子道:“你跟我怎么能一样,我是男子,脸皮厚,可以耍赖。” 徐言心忍不住笑了:“你终於承认你是脸皮厚了。” 徐瀟点头,附和道:“都被你看穿了,还怎么否认?” 兄妹俩乐呼呼的,气氛特別好。 等到去给王秀请安时,徐言心脸上还掛著笑,被冻红的小脸颊像红苹果一样,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染著笑意,看起来特別活泼开朗。 王秀也特別喜欢这样的小姑娘,见面就先抓了一把糖果给她,隨后才问道:“什么事情这么高兴,是你哥哥定亲了吗?” 徐言心笑著道:“不是的,是我哥哥说他脸皮厚,打算赖著不成亲了。” “这样啊?”王秀意外地看了一眼徐瀟。 只见徐瀟无奈道:“是言心在议亲了,又扯上我,这不就破罐子破摔了吗?”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王秀看著这兄妹二人,一个看一个的笑话,真是半斤八两。 她当即道:“你们是开心了,你们的母亲大人是不是要发愁了?” 果然,此言一出,徐瀟和徐言心都收敛了许多。 就在这时,蓉蓉高兴地来稟,说是裴善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小姑娘。 看蓉蓉双眼放光,还暗暗搓手的模样,好像是看见裴善把媳妇带来请安一样。 王秀忍不住笑道:“你先別激动,那应该是他的表妹,他之前说过了,他的舅舅、舅母今年会到京城来过年,应该是来了。” “啊?是表妹啊?”蓉蓉气馁,精神也不太好了。 王秀笑骂道:“你比我还盼著裴善娶媳妇呢,怎么我还没有急,你们就恨不得早点替我喝新媳妇茶了吗?” 此言一出,眾人都乐了。 蓉蓉赧然,红著脸道:“夫人又拿我们取笑。” “不过,那小姑娘长得真好看啊,穿著一身红色袄裙,还带著披风,手里捧著一个小手炉,就乖乖跟在小裴大人的身后,像个刚进门的小媳妇一样。” 王秀已经看到裴善带著夏兰来了,连忙给蓉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別说了。 蓉蓉连忙住口,还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巴,以示惩戒。 看到这一幕的徐言心,直接忍不住笑出声来。 隨后他们就看见,裴善带著一个小姑娘进来,进门时还特意提醒小姑娘,那个门槛有点高,可別摔倒了。 诚如蓉蓉所说,裴善的表妹长得是真好看。 大大的眼睛,乌黑的秀髮,脸蛋白皙细腻,眉眸清秀如画,两个人走在一起,不明真相的人自然是会有所猜测的。 不过仔细看去,还能看出,女孩的模样有几分像裴善。 裴善似乎没有想到,徐瀟和徐言心都在这里。 在微微愣了愣后,他先给夏兰介绍了师娘,在等夏兰行了礼以后,他又介绍了徐瀟,还有徐言心。 夏兰很乖,一一行了礼,她是靦腆的性子,话不多。 王秀给了白玉手串做见面礼,徐言心取下腰间环佩做见面礼,这让裴善有些赧然。 他跟徐瀟认识这么久,和徐言心也见了多次,但他什么都没有给徐言心准备过。 现在表妹一来,就收了人家的礼,一时间有几分不知所措。 王秀知道他们拘谨,便对裴善道:“你先带兰兰去你住过的地方看看,一会再回来用膳。” 裴善頷首,带著表妹出去了。 王秀道:“是长得比吉祥那小子好看,应该是像她姑姑,裴善的娘亲。” 徐瀟道:“怪不得我总觉得,裴善待他这个表妹有所不同。” 王秀赞同道:“很温柔对不对,生怕磕著碰著?或许他也是这一次见,才发现呢。毕竟少女五官长开了,就跟小时候不太一样了。” 徐言心问道:“裴善的母亲过世很多年了吗?” 王秀点了点头道:“是啊,双亲都已经离世很多年了,当年他是被他哥哥嫂嫂亲手逼出家门的,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在寺庙外的街角卖画,很倔强,不过很善良。” 徐言心感嘆道:“经歷这么多还能保持心性纯良,已经很难得了。” 王秀道:“可不是吗?不过好在他已经立起来了,往后我也不用再为他担心了。” 徐瀟看著这两个人一来一往地诉说著裴善的好,顿时想起裴善像个夜猫子一样蹲著计向学的罪证时,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真不知道,当计家二房的事情被揭发出来,裴善给她们来一个案情梳理,说清楚来龙去脉时,这两人还坐不坐得住啊? 徐瀟看了一眼觉得裴善可怜的妹妹,突然眼前一亮,笑著道:“言心,哥哥送你一个礼物怎么样?” 徐言心莫名其妙道:“怎么突然想起要送我礼物?” 王秀也道:“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你可不许欺负言心?” 徐瀟笑著,戏謔道:“我就是想带著言心去看戏而已。” 王秀“咦”了一声,明显不信。 徐言心也看出了哥哥不怀好意,当即道:“我才不去。” 徐瀟也不著急,只是提醒道:“主人公是裴善哦,你確定不去?” 王秀:“……”!! 徐言心:“……”?? 第663章 你再说一句,我咬你信不信? 裴善虽然是带著表妹来的,可表哥表妹,歷来成为夫妻的不少,下人们自然免不了议论。 可用晚膳的时候,夏兰才靦腆地道:“我定亲了。” “啊?” 一时间,满桌的人都忍不住诧异。 裴善解释道:“是他们村里的一个秀才,也要上京来念书了,不过要过完年才来。” 徐兰心喃喃道:“夏兰妹妹今年多大了啊?” 夏兰:“十五。” 裴善:“十四。” 眾人:“……” 夏兰不好意思道:“过了年就十五了。” “吧嗒”一声,徐言心的筷子掉了。 她没有想到,夏兰这么小就定亲了,而且看起来还很满意对方的样子。裴善看起来见怪不怪的,甚至於都可能知道夏兰的婚期会定在什么时候? 相比之下,她这个从小养尊处优徐公府三房嫡女,表面上还在挑挑拣拣,实际上连个夫婿都找不到呢。 陆云珠自然地给徐言心换了筷子,对著裴善打趣道:“裴善啊,看来你还不如你表妹呢,你的媳妇在哪儿呢?” 裴善看过来,见徐言心因为掉了筷子不好意思红透了的脸颊,愣了愣。 陆云珠道:“瞧瞧,你也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裴善赧然,强撑著解释道:“会有的。” 陆云珠继续打趣道:“当然会有的,梦里会有的对不对?” 眾人大笑,连夏兰都忍不住抿了抿唇。 徐言心挽住陆云珠的胳膊,小声道:“你这小师姑越发过分了,好歹今日有客,给人家裴善留点面子。” 陆云珠道:“怕什么,可是很难得看裴善的笑话呢。你是不知道,他从前就跟个木头人一样,和我们吃饭一句话也不说,就知道剥虾、剥栗子、剥蟹腿……我们都说他是我嫂嫂专属剥壳人。” 王秀也道:“我正想说呢,为什么最近吃虾、吃蟹都不过癮了,原来是没有人给我剥了。” 陆云鸿突然抬头,凉凉道:“那我最近剥的,都餵了狗了?” 王秀恍然,连忙道:“你才是狗。”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云鸿道:“你再说一句,我咬你信不信?” 话落,牙齿上下一合,威慑力十足。 王秀:“……” 眾人:“……” …… 用完晚膳,裴善要送夏兰回去了。 王秀给他们准备了一些礼物带去,並让夏兰得空就到家里来玩。夏兰点了点头,在裴善的陪同下坐车离去。 敞厅里,陆云珠还在挽留徐言心,不肯让她走。 徐瀟站在外面,也不催促,只是看见王秀来了,往边上站了一些。 王秀道:“叫下人回去收拾行李吧,你也別走了。等其他大人来了,陆云鸿还要给你引荐,跑来跑去的很麻烦。” 徐瀟回头看了一眼脱不开身的妹妹,点了点头,便去外面吩咐下人。 王秀走进去,看著陆云珠死死地拖著徐言心道:“你要是走,我就死给你看。” 徐言心:“……” 王秀道:“早知道我就带把刀来了,省得你一会去撞墙。” 徐言心忍俊不禁,觉得这姑嫂二人可真有趣。 陆云珠娇嗔道:“嫂嫂今天不帮我了?” 王秀道:“我连言心哥哥都留下了,还不算帮你?” 额? 两个小姑娘同时愣住。 王秀道:“刚好你哥哥找徐瀟有事情吩咐,我就叫徐瀟也住下了。” “这下你满意了吧。” 陆云珠逮住徐言心的脸颊亲了一口,高兴道:“太满意了。” 满意就满意,为什么亲的是她?徐言心脸颊爆红,忍不住捶了陆云珠一下。 陆云珠哀嚎,嚇得徐言心转头去扶她,然后又被她得逞地搂在怀里。 王秀看这两人这么腻歪,万分嫌弃道:“咦,真要找不到相公,你们俩过得了。” 陆云珠嘿嘿地笑,满口答应道:“好啊。” 徐言心却道:“她疯疯癲癲的,我才不要呢。” 王秀道:“近来府里来往的大人多,你们两个没事別瞎出来走动了,被衝撞了也不好。” “等过了年,我带你们上庄上去玩,带你们去抓鱼怎么样?” 徐言心和陆云珠双眼放光,连声应好。 把两个小姑娘稳住了,王秀这才回房去。 陆云鸿还没有回来,他的確是有事情要吩咐徐瀟去办的,偏巧这时黄少瑜来了。 原来是有人把计向学告了,不是因为贪污案,而是因为计向学欠钱不还,已经拖欠好些时候了,对方手里有借条,来势汹汹,叫了几个人在衙门口聚眾议论,引起不少人关注。 这个案子不可能压下了,但是要查,一併都要查清楚。 黄少瑜不知道是不是陆云鸿的手笔,所以连夜上门。 而偏巧,给他带路的小廝临时內急,半道上跑了。 黄少瑜就提著灯站在原处等他,因为悄无声息的,他身影高大,把慢慢悠悠从小道里走出来的徐言心和陆云珠嚇了一跳。 两个小姑娘也不敢往前了,呆呆地愣在原地,甚至于思虑要不要跑? 这时,对面那个人影动了,朝著陆云珠喊:“云珠。” 陆云珠愣了一下,这人还认识她呢? 因为背光,也看不清那人的脸,陆云珠只好装著胆子走近。 眼前的男子身材修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是矜贵自持,镇定从容。 待她看清楚男人的面容时,忍不住惊呼道:“黄大人!” 话落,她连忙转头去对徐言心道:“不怕,是黄大人。” “刚刚真是嚇死我了,还以为是谁站在这里呢?” 黄少瑜把自己手里的灯笼地给她,说道:“这么晚了,怎么就你们两个在外面,下人呢?” 陆云珠不好意思道:“我们两个还不想睡,就想沿著小路走一走,谁知道竟然碰见了黄大人。你是来找我大哥的吗?” 黄少瑜点了点头,解释道:“给我引路的小廝內急,我在这里等他。” “你们拿著我的灯笼走吧,两个灯笼亮一点,若是下人们在找你们,也能及时找到。” 陆云珠赧然,小声道:“我们不逛了,这就回去,黄大人还是自己留著吧。” 黄少瑜道:“我是男子,在外行走没什么顾忌,跟你们不一样。快回去吧,虽然在自己家里,不过还是要小心一点。” 陆云珠受教般点了点头,最后还是提著黄少瑜的灯笼,带著徐言心一同离开了。 黄少瑜看著她们的背影远去,略站一会就等来了小廝,两个人这才往陆云鸿的书房去。 第664章 良配 “云珠?” “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刚刚黄大人是这样叫你的吧?” 徐言心狐疑著,好奇地看了一眼陆云珠。 陆云珠提著两个灯笼,本来就觉得有点手忙脚乱的,听见徐言心这样说,便急了。 “你別胡说,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你都不知道內情,我们和黄大人,我们相识很久了。他和我哥哥又好,跟计大哥一样,叫我的名字有什么不对?” 徐言心看到两个灯笼里的火星子都撞出来了,连忙道:“我也没有瞎想啊,你先別急!” 陆云珠道:“我怎么能不急呢,这关乎人家黄大人的清誉。” 徐言心都笑了,忍不住道:“清誉?他一个大男人,你还替他想那么多呢?” 陆云珠道:“那人家把灯笼都给了我们,是不是好心呢?是好心当然不能有恶报,肯定要为他想的。” 徐言心乐了,开心道:“云珠,你为什么这么维护黄大人啊,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啪嗒”陆云珠的两个灯笼撞在一起,突然起了火,她嚇得把两个都扔掉了。 好在徐言心看见,连忙上前捡起来,吹灭了,这才没有让火势蔓延。 不过两个人面面相覷,很快捡起燃坏的灯笼,迅速往闺房里跑。 等进了闺房,那衝进来的架势,把两个铺床的小丫鬟嚇得不轻。 “小姐,有人追你们了?”香柳问道。 陆云珠解释道:“瞎胡说,在府里哪会有人追?是外面太冷了。” 说完,坐到暖炕上去。 香柳闻言,连忙和妙意一起给她们拿了手炉,再上了热茶。 徐言心这时才看见,陆云珠脸颊红红的,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冻的。 她看了一眼守在身边的两个丫鬟,吩咐道:“去准备热水吧,我们沐浴完再睡。” 两个小丫鬟听话地去备热水了,徐言心道:“你们之间,果真还发生过別的事吗?” 陆云珠嘆了口气,可坐在她身边的人是徐言心啊,她最好的朋友。虽然不想说,但她也无法隱瞒,便点了点头。 下一瞬,徐言心就放下手炉,握住她的手道:“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啊,快说来听听。” 陆云珠看著如此八卦的徐言心,原本鬱闷的心情鬆快了些,小声道:“很久了,那个时候我二姐都还没有成亲呢。” 徐言心盲猜,那肯定是跟云珠的二姐有关了。 果不其然,只听徐言心道:“当时我哥哥跟黄大人很要好,就说家里的妹妹也到了適婚的年纪,约著黄大人来相看。” “我当时还小,也不太懂事。只听说有人要来相看姐姐,而且对方官位还不低。我心想怕不会是个糟老头子,就自告奋勇先去瞧了。” “那时我们是在庄子上,你知道的,郊外有很多小路,农田。我去的时候,误把一个五大三粗,面黑髮少的农夫看作是他,回来就道:二姐他好老啊,而且好丑,你千万不能嫁!!” “谁曾料到,黄大人当时就跟在我后面,把我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当场就回京了。” “再后来,我在家里见到了他,发现面容端正俊朗,身材修长高挑,气质不俗,很是干练,心里的愧疚就更深了。” “我嫂嫂说,黄大人不会跟我计较的,但我就是觉得,也许当时我没有胡说八道的话,他和我二姐说不定也能成为佳偶。” 徐言心听后,虽然惊呆了,但还是实话实说道:“不会的,要真是那样的话,我倒是觉得你二姐夫可能会跟你结仇!” “啊?”陆云珠愣住,她可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呢。 徐言心道:“你二姐和你二姐夫在无锡不就相识了吗?他们肯定早就互生情愫了,只是没好意思说。” “就算你当时没有看错人,我觉得你二姐和黄大人也不可能会在一起的,倒是你二姐夫,估计就会吃醋了。” 陆云珠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二姐夫好像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对我二姐就很直白了。” 徐言心道:“你看,他早就覬覦了你二姐对不对?” 陆云珠道:“可怜黄大人,就成了陪衬吗?还被我无意间羞辱了一顿,真的好惨!” 徐言心连忙纠正她:“姻缘天定,你別胡思乱想了。而且你也不要总是觉得你欠了黄大人的,这个想法不可取。” “就像你嫂嫂说的,黄大人不会在意的。而且我看他今天对你的態度,根本没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他就是觉得你是好友的妹妹,理应要关心你,又怎么会记恨你?” 陆云珠嘆了口气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对不起他。如果他表现出有一点点怨我,那我估计就要跟他理论一番了。” “可你刚刚也看见了,他似乎还是很关心我的。” 徐言心:“你完了。” 陆云珠红了脸,不好意思道:“我又怎么了?” 徐言心道:“我都叫你別想了,你还想。你不知道吗?黄大人已经在议亲了。” 这陆云珠还真不知道,但她很快就道:“他这么大个人了,议亲很奇怪吗?” 徐言心道:“我听我祖母说起过他,说是很有意思的一个人。他二叔不是找官媒给他说亲嘛,人家官媒都很有诚意的,选了好几个官宦人家的姑娘,有嫡女、庶女,他都不要,说是人家年纪太小了。” “他二叔就气啊,问他,上哪里去找大龄未婚的好姑娘?他说找不到就算了,反正不耽搁已经耽搁了,不想为了成亲隨隨便便就完成终身大事。” “他二叔知道他性子倔,不肯將就,后面托官媒找了些年纪大的姑娘。有一个邓姑娘,父亲曾是举人,不过三年前亡故了。刚好耽搁下来,过完年二十岁,也要说亲了。” “我祖母说,就这个他二叔和官媒那边都挺满意的,就等安排他和那邓姑娘见上一面,两家便能正式定下来了。” 陆云珠瞪大眼睛道:“你祖母怎么什么都知道?” 徐言心笑著道:“我祖母还说,当大理寺的官员要持重守恆,古板得很,若非如此,黄少瑜算得上是良配。” 陆云珠竖起了大拇指,觉得张老夫人说得可真对! 不过她接著又惆悵道:“那你祖母有没有说,谁是你的良配啊?” 徐言心沉默著,抿了抿唇,静静的一句话都不说了。 第665章 梅花是给谁的? 察觉猫腻的陆云珠立马追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你祖母说的良配我也认识?” “言心,你好不厚道,我可是把我心里最深的秘密都告诉你了。” 徐言心闻言,靦腆著道:“你先別急嘛,但是你可不能说出去!” 陆云珠立马举起手来发誓,並道:“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你快告诉我!” 徐言心嘆了口气,神色恍惚,像是陷入了回忆。 她记得,从庄上回来,祖母就猜到她有了心上人。 然而又准確地说出了,是姚玉。 她当时想否认的,害怕那样对姚玉不好,可她深知祖母的为人,便默认了。 然后祖母就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怀里道:“如果是三年前,我一定同意这门婚事,別的人看不明白,我却是清楚的。当年安王为了对付陆家,把姚玉当成棋子,可惜姚玉寧死不屈,这才获得陆云鸿夫妇的青睞,帮助他重回寧波。” “但是……现在姚玉已经並非当初的姚玉,他一无爭名夺利之心,二无成家立业之意,像个隨波逐流的游子。你嫁过去,拴不住他的心,到时候你的处境就会变得很艰难,是留在寧波呢,还是跟著他在京城呢。咱们徐家多少亲戚门生,你的那些嫂嫂、姐姐们,她们过什么日子,你过什么日子?不说接济,只肖问你,你夫君何时挣个门路出来,你又该怎么说呢?” “若是你能拴住他的心,夫妻二人同进同出,不思功名好名川,將来也能为一对眷侣。你要知道,世间那么多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不一定从眾才是好的。可你更要明白,婚姻不是你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这么简单。婚姻是你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有个什么样的爱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你好好思虑祖母的话,若是能想明白最好,若是想不明白,那就暂且把婚事放一放,等你什么时候清楚了再说。” 徐言心当时只觉得,受到的震撼极大。 眼睛里还瀰漫著水雾,她是靠在祖母的怀里偷偷擦去的。 后来她说想明白了,全凭祖母安排。 祖母又跟她说道:“不是全凭祖母安排,而是你要努力爭取,好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不是別人给你安排好的。” “如果你真的觉得祖母说得是对的,那你就试著去接触裴善。这个孩子心性还不错,也足够坚韧,当初能撇下东宫的差事去护著他师娘,又能让皇上心甘情愿为他善后,这是他最难得的地方。” “或许,別人只看得出他依附陆家,毫无主见的样子。但你仔细回想他做过的事情,就该明白,他是一个有决断的人,敢於豁出去的人,这样的人,他若是护你,定会倾尽全力。他若是敬你,定不会让別人辱你半分,他若是爱你的话,一定会將你视若珍宝,绝不轻视半分。你想想现在的王秀,满京城的人,谁站出来不说一句羡慕呢?” 羡慕? 她的確是很羡慕的,可怎么能成为那样的人,她觉得自己是做不到的。 这件事,她也深埋在心里,连母亲都没有提起过。 而关於母亲说的张敬知,那个人,其实连祖母都没有放在心上,更別提说要促成和她的亲事了。 “言心,言心。” 陆云珠看她半天不说话,轻轻摇动著她的手臂。 “言心,你怎么了?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不问了。” 陆云珠说著,有点担心。 徐言心收回思绪,缓缓笑道:“没关係,我只是在想应该怎么跟你说。” “我祖母说起的这个人,你的確认识。” 陆云珠一脸期待地看著,实则眼珠子咕嚕地转动著,已经把自己认识的人猜了一遍。 结果,她和徐言心异口同声道:“裴善!” 话落,两个小姑娘笑作一团。 陆云珠更是骄傲道:“我就说嘛,我们家裴善就像明珠一样,怎么会有长辈不喜欢呢?” “我跟你讲,府里就有小丫鬟为了裴善闹起来,不过她们都只是为了爭著给裴善洗衣服而已。” “其实裴善搬出去住,我都鬆了一口气,因为我怕那些小丫鬟怀疑到我身上来,觉得我也喜欢裴善,到时候暗中给我的衣服上沾点土什么的?” 徐言心笑疯了,问道:“你们家的丫鬟这么大胆啊?” 这是香柳走进来道:“言心小姐別听我们小姐瞎说,她那是自己魔怔了,我们府里的小丫鬟一个个都很喜欢三小姐,谁敢对她不敬,老夫人和夫人都不会放过的。” 陆云珠嘿嘿地笑道:“我就是瞎想的,谁让裴善魅力那么大,上次我还落水了呢!” 徐言心道:“那次是有点惨!” “不过还在,恶有恶报,现在梅敏的亲事越来越差了。” 陆云珠道:“可不是吗?她成天端著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我们都不如她一样?却不知谁愿意和她比,我们自己就很好了。” 徐言心抱住陆云珠,开心道:“对啊,我们就很好了。” “乖乖,早点睡吧,天冷赖床可不好看。” 陆云珠道:“没事的,在我家,起早了去我嫂嫂会嫌我们呱噪的,还会赶我们回来继续睡。” “不过今晚有你陪我,明天我们就一起用早膳吧,不用去叨扰我嫂嫂了。” 两个小姑娘洗漱完,高高兴兴想地睡觉了。 结果第二天,天气骤冷,听丫鬟说,夜里下了雪,都堆起来了。 陆云珠和徐言心捂在被子里,准备等早膳送来再起床的。 结果香柳突然高兴地进来道:“小姐,小裴大人一大早就给咱们院子送梅花来了,开得红艷艷的,染著雪,可美了。” 陆云珠诧异道:“怎么,他今天沐休吗?” 这是香柳道:“我听夫人说,好像是因为他舅父舅母来了,皇上准了他三天假。” 陆云珠道:“皇上待他可真好,別的大臣们还冒著风雪上朝呢。” 香柳道:“可不是吗?大人刚亮就走了,把徐公子也带走了。” 徐言心掀开帷帐,惊讶道:“我哥哥也进宫去了?” 香柳道:“是的,不过我们夫人说了,是好事,叫言心小姐別担心。” 陆云珠笑著道:“肯定要有官职了,太好了,这下你娘肯定高兴。” 徐言心想,她娘现在就很高兴了,要真能有官职的话,祖母她老人家也会很高兴的。 香柳抱著花瓶,在明罩那里打转,红梅傲雪,灼灼凌冽,怎么看怎么透著点喜上眉梢的感觉,正寻思著摆在什么地方好呢。 嘴里还念叨著:“肯定高兴啊,小裴大人还说了,今早的红梅在雪里绽放,寒风凛冽都压不住,会是个好兆头。” 陆云珠道:“他的嘴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还好兆头,那这红梅一定不是给我的了。” 香柳才不信呢,就是给她家小姐的,笑著反问:“那是给谁的?” 给谁的,这院里还有谁啊? 陆云珠眨了眨眼睛,像是要明白过来了。 这时,一件衣服罩她的头顶上,言心抱著她的头揉了一下,没好气道:“不是给你的还能是给谁的,说话不过脑子,还不快起床?” 陆云珠:“……” 真的是给她的吗?怎么感觉自己成了幌子?? 第666章 这爹当的不靠谱 徐瀟在陆云鸿的举荐下,得了一个工部主事的官职,虽然只有六品,但对於刚刚步入官场的人来说,这个起点已经很高了。 张老夫人得知消息,特別高兴。她让胡氏做主,挑一个好日子给徐家在京城的亲友,以及陆家下帖子,请一个戏班子来府里热闹一下。 老夫人疼爱徐瀟,胡氏自然是很高兴的,连忙著手安排。 这时,胡氏询问道:“那要不要派人去把言心接回来了?” 张老夫人道:“接她干什么,你派人给她送些衣服过去,告诉她多住些日子。” 胡氏忐忑道:“这样好吗?一直在陆家那边叨扰,而且言心也要议亲了。” 张老夫人道:“没有什么不好的,陆夫人不会把她当外人的。再说了,等她议亲了,像这样串门小住的日子就没有了。” 胡氏想想也对,回去以后给陆家备了些礼,然后叫家里的嬤嬤收拾好徐言心的一些衣服,一併送去了陆府。 就这样,徐言心又在陆家小住起来。 与此同时,虽然已到腊月,可为了让老太师安心,陆云鸿还是让徐瀟即刻动工。 就算只能先將地基定下来,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此大家都明白这件事拖不得,等开春以后,工期进展就快了。 徐瀟干劲十足地回府收拾,给张老夫人和胡氏辞行,便奔赴大兴了。 张老夫人高兴地连连抹泪,又叮嘱自己的两个儿子给徐瀟多找门路,別让徐瀟到了大兴以后,四处碰壁。 徐敏哭笑不得道:“娘可真偏心,以前还让我们多碰点钉子,这样就能分辨忠奸善恶了。” 徐敦也道:“娘她哪里是偏心啊,她这是巴不得替砚舟把事情都办好了,让砚舟坐著领功就行了。” 砚舟为徐瀟上了徐家的族谱后,徐敏替他取的小字。 张老夫人道:“隨便你们怎么说,要是砚舟回来说事情难办,你们两个就给我去跪祠堂,去跪你爹,去给老三赔罪。” 徐敏:“……” 徐敦:“……” 二人灰头土脸地从张老夫人的院子出来,心想还不如跟著徐瀟去大兴算了,说不定还能落一个帮扶侄子的功劳。 …… 高鲜没有想到,老师的果断辞官以后,还能落得个柳暗花明的结局。 朝中党派之爭並不明显,王家呈鼎盛之势,树大招风,除了护短,一般不管閒事。 陆云鸿是什么都敢管,什么都不惧,在朝中一站,往前是看是老丈人,往后看是大舅子,不走也要被推著走,他居高不下,这是势头,眾人看得明白,心知太傅的位置迟早是他的。 但为了太师这一桩,他原本什么都不必做,只等著看梅家凋零即可。然而就在眾人寻思著要不要去送老太师,怎么去送,该不该挽留的时候? 陆云鸿只身一个人去了,劝住了老太师,还给老太师谋了一个这么好的差事,南所国子监,亏他想得出来。 这下老太师身负教育重担,官位虽是大不如前,但新建的南所国子监也是国子监吧,能出多少监生?又有多少世家子弟,寒门举子会在其中?谁敢断言,日后不会再出一个陆云鸿,一个裴善呢? 如此,梅家自然还是那个梅家,甚至於嫁出去梅敏那个不成器的女儿以后,家风看起来只会更加清正,谁还会多嘴说一位曾被拜位当朝太师,如今一代大儒梅承望的閒话呢? 陆云鸿此举,拉拢朝臣,聚拢人心。那些在底层谋生的官员们,谁不指望上面能有一位说得上几句公道话的大人,一旦这个人出现了,那就意味著,新的党派已经在无形中聚拢了。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高鲜嘆了口气,知道自己输得心服口服,只是可怜女儿,他虽然很想带走,但考虑她的身体,还是算了。 高鲜给管家留下名帖,他深知陆夫人不会见死不救的,危急关头,还是请管家前去陆府求助。 为此,临出京前,他特意备著厚礼,带著女儿去了陆家。 王秀再次看见高安安,小姑娘的脸上已经没有什么笑容了,她似乎知道了父亲即將远离,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和不舍。 瘦瘦的身体外,披风显得有些大了,夹袄虽然暖和,然而里面的袖子却是宽口的,还会漏风。 不然怎么说,当爹的照顾孩子,能活著就好呢? 王秀把孩子招到面前来,发现她的脸颊冷冰冰的,手也是冷冰冰的。便问高鲜道:“怎么出门不给她准备个手炉呢?” 高鲜一愣,苦笑道:“出门走得急,竟忘了。” 王秀道:“你是主子,忘了也没什么,她身边照顾的下人呢?也忘了?” 高鲜嘆了口气道:“照顾她的奶娘,听说我要离京,带著儿子请辞了。我担心新买的人不好,只叫从前浆洗的婆子去照顾,还有她母亲留下的一个丫鬟……。” 王秀听后,觉得更不靠谱了。 她母亲留下的丫鬟,不应该照顾得更细心吗? 可看到高鲜欲言又止的神情,她似乎懂了,那个丫鬟怕是听说高鲜要走,也不想留下。 想到这里,王秀对高家的事情已经不想评价了。她对高鲜道:“你去见陆云鸿吧,这个孩子暂时先跟著我。” 高鲜谢过,叮嘱女儿后跟隨陆家的下人去见陆云鸿。 王秀把高安安领进屋里去,暖炕上,用床围围了起来。 里面有一个小女娃,很乖巧,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陌生的小姐姐。 王秀拿了一个手炉给高安安抱著,然后又对蓉蓉道:“你去把长公主送来给欣然那些衣服,挑两套大些,適合这孩子穿的拿过来。” 蓉蓉看了一眼高安安身量,很快就去库房翻找了。 王秀对著高安安道:“里面那个是欣然,你在庄上见过的,还记得吗?” 高安安点了点头,她的手放在床围上,看著里面的小妹妹,眼神里满是嚮往。 王秀问道:“你爹不打算带著你一起走吗?” 高安安点了点头,豆大的泪滴瞬间滚落,看起来十分委屈可怜。 王秀连忙拿帕子给她擦拭,心疼道:“你爹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的身体慢慢养两年就好了,这样折腾下去,什么时候才会好?” “罢了罢了,我去想办法吧,你先別哭。” 王秀说著,无奈地嘆了口气。 大人的事情,尚且可以说是自作自受,可连累到孩子,到底於心不忍。 第667章 你说我要干什么? 蓉蓉找了衣服回来,王秀给高安安换上。 小傢伙脱完衣服,看起来更加瘦,连肋骨都清晰可见。 蓉蓉在一旁叠衣服,见状直接捂住了嘴,这高大人家的女儿,到底是怎么养的? 这也太……太嚇人了! 王秀什么也没说,给高安安换好衣服以后,她去找了钱良才。 对钱良才道:“你找个由头,把大人叫到廊下的小厅里,我在那里等他。” 钱良才会意,很快就去书房。 王秀也紧跟著去了廊下的小厅,略等一会,陆云鸿就来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陆云鸿率先开口道:“怎么了?” 王秀道:“高鲜的事情没办法了吗?他一定是要走的?” 陆云鸿顿了顿,解释道:“这件事是老太师的主意,他和皇上请辞,多少也有点想断高鲜前程的意思。” “我们这个时候把他留下,老太师那边怕是会不依。” 王秀仔细一向就明白了,当即道:“他怎么样我都是无所谓,就是觉得他那个孩子可怜。” 陆云鸿瞭然於心,很快就道:“这是他自己失职,连自己孩子都照顾不好。高家又不是贫苦之家,隨便接济就能过日子。这是根源上的问题,没有当家主母,內宅下人不尽心,鬆散所致。” “而且就算高鲜留下来,他也还是照顾不好女儿,最多就是能时常看顾著。” 王秀想了想,觉得陆云鸿说得很对。 小姑娘可怜,是因为当父亲的没有做好。內宅没有主母,管事的人要有,否则就跟一盘散沙一样。 王秀对陆云鸿道:“你去提醒他两句吧,留下一个能管事的,別把得用的人全部带走了。” “至於他的女儿,身体已无大碍,但父女骤然一別,怕是会病弱一阵了。” 陆云鸿道:“如果他不能把女儿带走的话,这是避免不了的。” 王秀点了点头,人家的家事,点到为止,她也不能管得太宽了。 很快,陆云鸿回去。 高鲜想站起来,陆云鸿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 高鲜似乎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可提出告辞又觉得太突兀,就尷尬地坐著。 陆云鸿却直言道:“刚是我夫人过来了,她担心你离京以后没有人照顾好你的女儿,问我能不能想办法让你留下。” 高鲜愣住,继而內心涌上无言的感动,刚要道谢,便又听陆云鸿道:“办法当然有,不过你要是留下了,就是眾矢之的。” “离开未必是折戩沉沙,你要明白,有很多的官员都是从下面爬上来的,他们凭的是什么,凭的是他们的政绩。” “而现在,你有这个机会去挣,去闯,就没有必要留下。” “这些事情你自己去想,至於你的女儿,你也自己去尽心安排,我不希望,再听见我夫人说你女儿可怜之类的话,因为在京城,远比你女儿可怜的人太多了,是你把她带到我夫人面前来的,你就要尽照顾好她的责任。” 高鲜汗顏,脸颊通红,连忙对著陆云鸿致歉道:“对不起,都是我的疏忽,还让陆夫人也跟著担心了。陆大人放心,还劳烦转告陆夫人,我会处理好家事再离京的。” 陆云鸿点了点头道:“你的能力我还是相信的,先去吧,如果你真的能做出功绩来,那你回京是迟早的事,到那时,不比现在留在京城风光吗?” 高鲜点头,心里忽然又充满了干劲。 而他也明白了,照顾女儿是自己的责任,怎么能拜託给他人呢? 其实不管是做官,做人,还是做父亲,他真的太失败了。 高鲜决定重新来过,这一次,他一定会脚踏实地好好做出一番政绩来的。 很快,高鲜把女儿领回了家。 可这时,迎上来的管家皱著眉,一副苦瓜脸的样子。 高鲜放下怀中的女儿,问道:“有人来了?” 管家踌躇著,点了点头。 高鲜猜测来的人是梅家的,他以为是太师,正准备整理衣冠,管家却道:“是梅小姐。” 高鲜愣住,怎么会是她? 高安安则懂事道:“爹爹去见客吧,我能自己回房的。” 高鲜对管家道:“送小姐回房去。” 高鲜原本还想叮嘱几句的,后面想到陆云鸿说的话,一心想惩治那几个僕妇,便微微頷首,目送管家將女儿送回房去。 而他则抬步,去了厅堂见梅敏。 刚进厅堂,他便感觉有一丝丝不对劲,但他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只是看梅敏端坐著,一副来了许久的样子,而她的身边,放置著一个小巧的手袋,微微敞开,露出一个好似半圆形的东西,像是鏤空的那种小香炉。 高鲜收回目光,淡淡道:“你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梅敏冷笑著,犀利的目光横扫过来,像藏著冰霜冷箭一般,叫人不寒而慄。 高鲜心里一堵,顷刻间便明白了,定是老太师夫妇告诉了她真相。 可对於这件事,他已经付出他应有的代价了。 “你以为一走了之就可以了?” “高鲜,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梅敏说著,气愤地站了起来。 高鲜却反而心里踏实了,缓缓坐下道:“如果骂我一顿会让你舒服的话,那你儘管骂好了。” “不过我想告诉你的是,当你做出那些出格的举动以后,就註定你的人生不会一帆风顺的。” 梅敏猛然地拿起桌上那个手袋,狠狠地朝高鲜砸了过去。 高鲜並没有闪躲,“嘭”的一声后,高鲜的额头被砸破了,瞬间流出了鲜血。 府里的小廝听见声响,连忙跑来查看。 高鲜一只手按住额头,对那震惊到不知所措的小廝道:“出去!” 那小廝见状不对,很快就跑了。 高鲜忍著痛,感觉指缝里都是血,他却只是皱了皱眉,对著梅敏道:“你砸了,可以走了吧?” 梅敏气得胸口起伏,眼神阴翳,冷冷笑道:“你以为这样就算了?” “我告诉你,不会,这辈子都不会这么算了。” “高鲜,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毁了我什么,我也绝不会就这样放过你的!” 听著梅敏的声音不对,高鲜往地上看去,这才发现砸他的东西真的是个鏤空的香炉,而里面还有並未燃尽的香灰,黑褐色的粉末,泛著一股迷情香。 高鲜赫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你要干什么?” 梅敏环抱著手,目光冷冷地望著他,嘲讽道:“干什么?” “你说我要干什么?” “你算计我的时候怎么不想一想,我知道了会干什么?” 梅敏说著,目光忽而一暗,面上满是破釜沉舟的戾气道:“高鲜,从今往后,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永无寧日!”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解衣服的扣子。 高鲜见状,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第668章 宠臣的夫人不好当 高鲜还是把女儿带走了,王秀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还跟陆云鸿感慨,就算小姑娘身体不太好,跟在父亲身边,总是会慢慢养好的。 真要丟在京城,那就不一定了。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六,梅敏和李进大婚之日。 王秀应邀,去了梅家。 长公主因怀有身孕没有走动,陪著她的是徐言心和陆云珠。 这时的梅家已经有一个年轻人在管事了,听其他人议论,好像叫梅新觉。 是梅家那边的一个旁系,不过听说老太师准备过继他,当亲儿子培养。 梅敏出嫁,她的两个姐姐都回来了,他们分別嫁在江苏和江西两个官宦世家,家境都很不错,就是夫君都在外任,所以没能回京。 王秀去坐一会,很快就回来了。梅家单独给她腾了一个房间休息,可找她说话的人太多了,连梅敏的两个姐姐都带著各自的婆婆来,她实在是吃不消。 后来梅敏的花轿一出门,趁著大家都没注意,她带著两个小姑娘匆匆就上了马车。 陆云珠头上的珠花都乱了,忍不住对徐言心吐槽道:“你还羡慕我嫂嫂吗?” 徐言心一边检查自己有没有挤丟什么手帕玉佩之类的,一边心有余悸道:“不羡慕了。” 王秀在正襟危坐,好像还挺有出息的,就是髮髻都乱了。她道:“今天是长公主殿下没来,往常她们哪敢这样放肆啊。” “不然没有长公主的宴会,我都不愿意去呢,免得被踩。” 话落,三人都笑了起来。 快要过年了,王秀问著徐言心道:“你哥哥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徐言心道:“他写了信,说是要二十九。” 王秀道:“那还有三天,你在府里再住两天,我二十八送你回去。” 徐言心脸红红地道:“不行了,我娘催得紧。” 王秀道:“她催她的,你別理会就是了。现在年关,来你们府邸的亲戚肯定多,你还没有歇下又要爬起来去见人,多惨啊?” 徐言心想到祖母那广博的人脉,乖乖地点了点头道:“那好吧。” 王秀道:“你们乖乖的,我明天带你们去长公主府玩,承熙老早就想去了,我不让。” “还是要等长公主殿下胎向坐稳了,免得他去了闹腾,不好。” 就这样,稀里糊涂又是一夜,第二天只肖听说,武靖侯府清点梅敏的嫁妆,上官老夫人跟大儿媳,也是就梅敏的婆婆刘氏闹了一夜,具体闹腾什么,外人却不得而知了。 可关於这桩婚事,眾人都想等著看笑话,故而没过多久,流言传得到处都是。 王秀带著儿子和陆云珠、徐言心去到长公主府时,长公主都得到了消息。 她们在外面听见的,哪里会有长公主这边知道的精准? 长公主道:“是上官老夫人想借著梅敏还小,不懂事的由头帮她管理嫁妆。梅敏同意了,可她的婆婆刘氏却不同意。这不,上官老夫人就和刘氏吵了起来,谁也不让谁,还口口声称梅敏是她的儿媳,不是上官老夫人的,把上官老夫人气得半死。” “最后爭来爭去,她们两个都不管,还是留给梅敏管。” 王秀愕然道:“他们家的男人们,都不管吗?就由著女眷闹?” 长公主道:“你怕是不知道武靖侯府的家风,他们家上官老夫人独大太久,底下两个儿媳早就生了外心,想早早分家了,没有人是真心尊敬她的。” “每次她们一吵,两个儿子就离家出走,让她们吵个够。刚开始的时候,那些孙辈还会心疼祖母,吵的日子久了,渐渐也就麻木了。” 王秀惊讶道:“这也太奇葩了。” 长公主道:“可不是吗?所以梅敏才一去,就渔翁获利了。不然,她一个新媳妇怎么跟婆婆、太婆婆去斗?” 如此,梅敏眼前的生活一团糟,等她理清楚,不知道会不会成熟点? 不过那些都跟她们无关了。 长公主留她们用晚膳,计云蔚就去张罗安排。 吃的膳食是宫里的御厨做的,许多看似平常的菜餚,烹飪手法精细复杂,吃起来清香软糯,不油腻,很適合孕妇。就连送来的糕点,全都是色香味俱全,好多模具看得出是新打的,王秀是也是第一次见。 她一边吃著,一边羡慕道:“还是你这样的生活好啊。” 长公主道:“你再怀一个,我原样给你来一份。” 王秀婉拒道:“算了,没精力。” 长公主道:“我听说你昨天还去了梅家,怎么样?” 王秀摇了摇头,连忙道:“你別说了,宠臣夫人不是那么好当的,鞋子都差点给我踩掉了。” 长公主笑骂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你不会呵斥她们吗?” 王秀道:“大喜的日子,又不是去给人找不痛快的,算了。” “等你生了就可以带著我去玩了,以后京城的宴会可多了。” 长公主嘆道:“宠臣的夫人的確不好当,长公主还不是一样。不过陆云鸿这次做的这件事,极好。” “他总算是让我刮目相看了,徐瀟也不错,还肯听他使唤。” “不过就是可惜那个姚玉了,竟然醉心学术。” 王秀道:“有人搞事业,就要有人搞学术,双管齐下,大燕才能蒸蒸日上嘛。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好的,要是姚玉的学术研究写好了,难道皇上就没有奖赏吗?一样的!” 长公主点了点头道:“那到是。” “不过,我瞧著……” 长公主看了一眼认真在听的徐言心和陆云珠,还是及时地闭了口,转而说道:“我瞧著陆云鸿看重的这几个人,都很得用。” 王秀顺著她的话道:“是这样的,在看人这方面,他有很高的天赋。” 快过年了,长公主深知王秀也很忙,接下来可能要等过完年才能来看她了。 她也顺便给王秀准备许多年礼,连徐言心和陆云珠都拿到一荷包的压岁钱,里面都是纯金的小金鱼,她们两个倒出来数一数,足足有三十六个。 两个人惊讶地看著对方,心想长公主也太有钱了。 而这边,长公主却有些发愁地叮嘱王秀道:“你跟张老夫人熟,找机会提一嘴吧。我那个堂妹,她好像很喜欢徐瀟。” “再加上,徐瀟不是去做监工了嘛,我皇叔也觉得他挺能干的,私底下都叫人帮著点。” “我是不怎么看好这门婚事,主要原因你也知道的,我那个堂妹太天真了,恐怕走不进徐瀟的心里去。” “但不管如何,她身份不低,对徐家三房来说也算是个助力,权衡利弊,让张老夫人去头疼吧。” 王秀之前见她欲言又止,就猜到有事,谁知道竟然是这件事? 刚好她准备明天送徐言心回去,便点了点头道:“好,我会去说的。” 长公主点了点头,又拉她来抱了抱,这才依依不捨地道:“去吧,路上慢点。” 王秀点头,辞別长公主后,那边的嬤嬤说儿子不肯走了。 长公主笑著道:“安年一直念叨他呢,估计不肯放人。你先回去吧,等他们说好了,我再派人把承熙送过去。” 王秀无奈地点头,只好先这样了。 第669章 小狐狸出笼了 王秀领著两个小姑娘出去的时候,发现裴善骑马来了,不过没进府,就在门房里候著。 计云蔚知道了,正赶来和他说话呢,听见王秀她们出来,叮嘱裴善路上慢点,得空再来玩。 王秀看见裴善,问道:“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进去?” 计云蔚道:“他刚来,说是来接你们的就不打扰了,我去陆家都没见他这么客气过,越来越像陆云鸿了,说不动他!” 王秀笑著道:“那你还愿意跟他接触,不是应该紧闭大门,当没见过这个人吗?” 计云蔚失笑道:“我又不討厌云鸿,我只是气他老是使唤我,不过要是没有他,我也不可能会遇见凤阳,这就是命。” 王秀打趣道:“嗯,那我知道了。所以你看见裴善,才觉得格外亲切对不对?” 计云蔚赞同地点了点头道:“我说呢,正是这个感觉。” “害,不是裴善越来越像陆云鸿,是你才对。裴善是像我!” 王秀使唤裴善道:“快,先叫他一声义父,以后好找他收拾烂摊子。” 裴善拱手,还没有喊出来,计云蔚直接蹦开,慌张道:“別別別,我还想和你做兄弟呢!” “这样吧,你们快走,我就不送了!” 计云蔚说完,快速地进了垂花门,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两个小姑娘被逗得直乐,心想駙马这性子,和长公主殿下真是互补。 一个端庄,一个闹腾。真是难以想像,他们將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 还有裴善,他竟然会来,这让徐言心有些意外。 她们一起走去了马车边,裴善就候在一旁,王秀让两个小姑娘先上车,她则问著裴善道:“见过你师父了?” 裴善点了点头道:“见过了。” 王秀又问:“是你师父叫你来的?” 裴善摇了摇头道:“我看天色不早了,就过来了。” 王秀猜测道:“那就是还没吃东西。” 裴善也没有否认,只是道:“我还不饿。” 天色已晚,寒冬腊月的街上冷冷清清,寒气逼人。肚子里若是没有东西,那更是冷得厉害。 王秀道:“跟我们坐车吧,车上暖和点。” 裴善摇著头,催促道:“师娘快进去吧,外面冷。把您冻病,我们这个年就过不好了。” 王秀失笑,只好先上去了。 裴善把马给了车夫,他自己来赶车。 王秀瞧见了,就把自己的披风先给他披上。 他那俊朗清雋的男子,披著白色狐裘披风,像是个病弱少年。若是换了旁人,定会不愿吧? 可他拢了拢披风,只是催促著师娘快进去,却是半点嫌弃也没有的。 他坐在那里,身姿挺拔,又像是雪里傲然的松柏一样。 帘子一掀一落,徐言心的目光一明一暗,心里复杂地想:裴善面上稳得住,心下坦然,眼神坚毅,的確是个好郎君。 或许祖母说的是对的,她应该要试著去了解这个人,给自己多一些获得幸福的机会。 等回到陆家,下人们连忙送了手炉来,换了已经冷掉的。 王秀对她们道:“你们先回暖阁去,我带裴善去吃点东西。” 陆云珠和徐言心闻言,便先行回房了。 结果等她们沐浴完,厨房的厨娘就端来了两碗热腾腾的鲜虾餛飩。 陆云珠高兴道:“是我嫂嫂让送来的吗?” 厨娘笑著道:“夫人给小裴大人做完就回房去休息了,这是小裴大人后面做的。” “裴善做的啊!”陆云珠十分惊奇! 厨娘点了点头道:“可不是吗?夫人的手艺我们都没学会,小裴大人却学会了,怪不得夫人那么疼他呢。” 陆云珠却顾不得这些,只是朝著屋里喊:“言心,快来吃东西,是裴善做的。” 然后端到桌子上,准备等徐言心一起来分享。 徐言心刚坐下来,陆云珠就迫不及待道:“竟然是裴善做的,他的手艺深得我嫂嫂真传,最好吃了,你快尝尝。” 徐言心很难想像,裴善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那一定很安静,但又很从容,他一向就是这个样子,做什么都不声不响的,却做得很好,让人刮目相看。 就这样,在陆云珠的期待下,徐言心尝了一口。 汤味很鲜美,皮面很滑,馅料很好吃,比她吃过的所有餛飩还好吃,鲜虾的味道口齿留香,並没有什么腥味。 她点了点头,又吃了一口,然后才道:“是很好吃。” 陆云珠道:“裴善他还会看病,他一直在学医术,想给我嫂嫂打下手。” “对了,他还会带孩子呢,简直不要太好。” 陆云珠越说越羡慕,甚至於轻哼道:“言心,你快点动心吧,你看,再说下去我都捨不得把裴善给你了。” 徐言心失笑,认真地说道:“可他不是你给我,我就能带走的呀!” 陆云珠愣了愣,转而又狂喜道:“那就是说,你也动心了对不对?” “我就说嘛,没有人抵抗得了裴善的,他要是对一个人好,那个人可有福。” 话落,她吃著餛飩越吃越不对劲。 从前的裴善可不会大半夜给她送吃的哦,除非她去厨房遇见裴善在煮东西吃,但那样的情况少之又少,她和裴善在陆家同住几年,也才遇见过两次而已。 陆云珠眼珠子咕嚕地转著,然后一边吃著餛飩,一边道:“完了完了。” 徐言心奇怪道:“怎么了?” 陆云珠道:“我终於知道,原来我就是个工具人。” “嗯??”徐言心莫名地望著她。 只听陆云珠感慨道:“小狐狸出笼了,我们家可逮不回来,你自己要小心!” 徐言心:“啥??” 陆云珠看著眼前的餛飩,哼哼两声,那意思是,和做餛飩这个人有关。 可人多嘴杂的,她不好意思说太清楚。 徐言心明白过来,脸颊像火烧一样,揪著陆云珠的胳膊道:“你別乱说,快吃吧!” 陆云珠道:“是不是乱说的,日久见人心,你慢慢就知道了。” “反正你明天就要回家去了,我是蹭不到什么好吃的了。” 徐言心往她嘴里塞了个餛飩,没好气道:“这么好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再说,我现在就走。” 陆云珠嘿嘿地笑著,然后轻哄道:“別生气了,等过完年,我也去你家住几天怎么样?” 徐言心自然是说好,不过她也在想,不知道回家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裴善了? 第670章 需要体面且合理的藉口 隔天一早,王秀用过早膳以后,便亲自送徐言心回徐公府。 张老夫人一早就料到了,让下人们准备了丰盛的午饭,又叫了徐敦的妻子周夫人和胡氏一起作陪,而徐敏的夫人冯氏,则需要处理家务,並没有能来。 用过午饭,张老夫人带著王秀移步去了花房喝茶。 她老人家最喜欢伺弄这些花花草草的,虽然已是寒冬腊月,但山茶开得极好,另外还有四季海棠,月季花等等。 那花房清幽怡然,地上铺著鹅卵石,小走几步感觉还挺舒服的。 张老夫人见王秀仔仔细细观察那些花,高兴道:“你要是喜欢,我叫人给你送两盆过去。” 王秀道:“我还是来这里看吧,冬天里养活的,多不容易啊,別挪坏了。” 张老夫人也不勉强,笑著道:“那你得空就来看,等春天了,我再叫人给你送。” 这次王秀答应下来,高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什么都喜欢,不挑剔的。” 周夫人笑著道:“想不到陆夫人也是如此爱花惜花之人,这下我娘可有伴了。” 胡氏也道:“可不是吗?你没看见娘多捨得,平时我们要一盆,她还要问清楚摆在哪里的?” 张老夫人笑骂道:“谁叫你们挪去的不好好养,剩下一个空盆回来,还想要別的,门都没有!” 周夫人和胡氏自知理亏,不好意思地抿著唇笑。 王秀坐了下来,和张老夫人喝了茶,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 周夫人见状,就拉著胡氏道:“我记得仓库里不是来了一批双层锦,你说很不错的,不如拿来给陆夫人看看,说不定她会喜欢呢?” 胡氏愕然,她觉得以王秀的身份,什么样的双层锦都不足为奇,可看到二嫂给她眨眼,她瞬间就明白过来了,连忙道:“你不说我都忘了,那就劳烦陆夫人先等一会,我们很快就来了。” 王秀道:“不著急,你们走慢点,我还想蹭个晚饭吃。” 周夫人和胡氏都被她逗笑了,连忙点头道:“好。” 张老夫人也吩咐身边的嬤嬤道:“去厨房传话,把陆夫人喜欢吃的萝丝盒子多做两份,另外那个金饺鱼珠也要,陆夫人也爱吃。” 王秀汗顏道:“您老都看见了?” 张老夫人打趣道:“可不是吗?盘子都快给你挑乾净了!” 王秀道:“那哪能怪我呢,只怪你们家的饭菜太好吃了,要不是那盘子太硬夹不动,吃完饭还在不在我就不知道了。” 张老夫人笑到不行,眼看两个儿媳妇走远了,这才问道:“是不是言心那丫头闯什么祸了?还是徐瀟那孩子给你们惹什么麻烦了?” 王秀摇了摇头,嘆了口气道:“都不是啊,说起来是好事,但细想起来就不知道了。” “昨天我带著言心和云珠去长公主府,听她说,诚王和燕阳郡主都很看重徐瀟的,就是不知道你们徐公府有没有这个意思了。” 张老夫人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和煦,就是眼神没有刚刚那么清亮了,有些暗沉。 她笑了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呢,竟然是这一桩?” “不瞒你说,当初诚王妃冒冒失失跑到我们府上来,让我去梅家替她走一趟,当时我就觉得,她这个人想一出是一出,完全不考虑別人的想法和后果。” “不过燕阳那个孩子我见过几次,心里是喜欢的。但是诚王府並不是张府、李府,要与他们家结亲,首先是他们家满意了,其次才轮到我们来选。” “说是选择,门户低的,宛如泰山压顶。就像是我们这样的,两个儿子都在朝中,一个孙子也在为皇上效力,都还要仔细思量,看看会不会得罪?” “若是得罪得狠了,免不了就要做出妥协了。我老了,这样的事情若是跟我两个儿子说,他们一定不会同意,除非是瀟儿自己愿意的,那他们就无话可说了。” “所以这门亲事,让瀟儿自己选吧,等他回来,我会问问他的意思。” 王秀觉得,张老夫人还是很爽快的。 徐敏和徐敦歷经两朝,先帝在时,就已经深得圣宠。现在作为老臣,自然是不惧的。 可诚王府若是被一再拒亲,很难说不会心生恨意。 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体面且合理的藉口了。 徐瀟当然会做选择,但他的选择首先是徐公府权衡利弊后说给他听的答案,成与不成,由徐瀟的口说了,徐公府就是他的后盾,诚王府再不甘心,也只能作罢。 王秀道:“成亲嘛,自然是要双方都高兴才叫喜事。燕阳郡主本性单纯,没什么心眼,的確是可以相处的。不过若是有別的顾虑,那便算了。” “老夫人放心,长公主殿下也是明事理的,绝不会让你们徐府为难。” 张老夫人道:“说句不怕陆夫人生气的话,我到不担心长公主殿下会生气。像长公主殿下那样的人,心胸宽广,莫说今日议亲的是她堂妹,就是她自己,不成就是不成,说不定还会更加器重我们徐府。” “换了旁人,一是我们不了解。二是,怕別人觉得是我们看轻了他们,存心侮辱。毕竟这世上,像长公主殿下那样心胸气魄的人,又有几个呢?” “凡事不能往坏处想,但也不能不防,这是我活了几十年,才活明白的道理。” 王秀觉得,张老夫人之所以不想同意这门婚事,大概还是跟诚王妃之前请她老人家去梅府奔走,这让张老夫人觉得,诚王妃做事太衝动,没有思量,想一出是一出。与她这样的人做亲家,还要时不时防著对方做出什么蠢事来,的確是需要好好思量的。 而且最后高鲜没有能和梅家成亲,诚王妃也看不上了,好似之前做的那些,都跟玩闹一样,现在又看上她们家徐瀟,也难怪张老夫人会觉得不痛快。 但这件事的结果,还得等徐瀟回来,王秀也不著急,用了晚膳就回家去了。 临走前,张老夫人让她多带著云珠过来玩,还说过年的时候,可以让几个孩子约著出去走走,別闷在府里了。 王秀点头答应了,回到家就跟云珠说了,过年可以去找言心玩。 云珠听后,还高兴地计划了一下,然后又叫人偷偷给裴善传信,想让裴善寻一个安全的地方备著,说不定用得上。 第671章 裴善找媳妇越来越靠谱了 转眼,就到了正兴二年了。 裴善是过了大年三十,初一才来陆府的。 他先去给陆守常夫妇磕了头,得了压岁钱。然后又才来给陆云鸿夫妇请安,同样得了压岁钱。 最后才去见陆云珠的,不过他是第一次私底下来找小师姑,挺不好意思的,也没进院子。 还是陆云珠听说他来了,亲自出来请,他才进去。 陆云珠把他带到暖阁里,奇怪道:“你跟我客气什么,我们也算是一块长大的,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难不成你是觉得,上次落水的事情连累到我,所以才不好意思的?” 裴善靦腆地笑了笑,摇著头道:“不是的。不过怕你不高兴,先在外等一会。” 陆云珠道:“我这院子里,来一只野猫我都高兴,更別提你来了。” “快说吧,是不是找到好地方了,在哪里?” 裴善道:“在广济寺那边,有一个庙会。我和徐瀟都会去,厢房都安排好了,你们要喝茶也可以,要下楼去玩也可以,我们在街上也安排了人。” 陆云珠道:“那你跟我大哥大嫂说了吗?” 裴善摇头:“还没有,总要你先同意了,我才好去说。” 陆云珠赶著他道:“那你快去说吧,我同意了。一会我就给言心下帖子,我们是明天去,还是后天去?” 裴善想了想道:“都可以,明天和后天都很热闹,寺庙里还供斋饭,就是需要排队领。如果你们想吃的话,到时候我去排队。” 陆云珠道:“不用了,我们出去就吃小吃,不吃斋饭了。” “你快去说吧,我们就定明天去。”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裴善点了点头,又回到星暉院。 王秀见他回来了,笑著问道:“明天要出去玩?” 裴善诧异,隨即点了点头道:“是的,想带小师姑一起,怕师娘不同意。” 王秀道:“不是我叫你们去的吗?怎么会不同意呢。” “明天我和你师父也要出去玩,管不了你们。不过你是男子,在外要照顾你小师姑,事必躬亲,周到严谨。你若交给別人去办,出了岔子可交不了差,也没有下一次的机会了。” 裴善点了点头,认真道:“师娘放心,我知道了。” 王秀道:“要是人手不够,就找你师父要,耿肃不错,跟黄子濯一样能干,你可以带著他。” 裴善道:“徐瀟也会带人,我们的人够使了,耿肃还是师父师娘带著,这样我们也可以放心出游。” 王秀听了,觉得也对,便也不勉强了。 一家人用了晚膳,各自回房歇息。 第二天一大早,陆云鸿就带著王秀去了什剎海。 裴善和陆云珠赶往广济寺,徐瀟和徐言心也乘车前往,四人很快就在广济寺外的酒楼厢房里会面。 因为是过年,而且有庙会,周围的街道都很热闹,人山人海的。 排队领斋饭的香客们很多,他们连广济寺的大门都挤不进去。 后面徐瀟和裴善就带著她们逛街,身后跟著几个护卫,以及两个丫头。分別是云珠的丫头香柳,言心的丫头妙意。 没逛一会,人太挤了,徐瀟提议大家先回去,免得被挤散了。 这时,前面突然出现了人潮奔涌,好像是出了什么命案了,嚇得眾人四处逃窜。 好在他们带来几个护卫,再加上徐瀟和裴善牢牢地护著徐言心和陆云珠,这才没有被人群衝撞到。 等他们退到厢房里的时候,徐言心才看见哥哥的脸和裴善的手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隱约可见淤青。 她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叫老板煮了几个鸡蛋来,准备叫他们揉一揉的。 陆云珠一直趴在窗边,听著下面的人议论,很快就见官府把道路都肃清了,黄少瑜也带著人赶了过来。 陆云珠吃惊道:“真的发生命案了啊!” 徐瀟道:“那我们得儘快回家了,免得家里人担心。” 裴善也点了点头道:“是的,命案的消息会传得很快,我们又刚好在这附近。” 陆云珠还想知道是谁遭遇不测了,就被徐言心拉著道:“你別看了,现在还没有抓到凶手,不知道坏人是不是就在下面?” 陆云珠被嚇得一哆嗦,也不敢再看了。 他们分別前,徐言心把煮好的鸡蛋递给裴善,说道:“揉一揉吧。” 裴善接过去,道了声:“谢谢。” 徐言心道:“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刚刚真是谢谢你了,一直护著我云珠。” 裴善握住热乎乎的鸡蛋,心下一暖,笑著道:“你也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 话落,两个人相视一笑,隨即又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脸颊微微红了。 这该死的气氛,让人无尽遐想。 徐瀟在不远处看著,挠了挠头,看起来很头疼的样子。 陆云珠嬉笑著,觉得裴善找媳妇越来越靠谱了。 不过他们的马车准备回去的时候,还是受到了盘查。 听说是陆府和徐公府的,黄少瑜也过来了,结果发现是裴善和徐瀟,便让属下放了行。 车軲轆转动起来,陆云珠突然掀开车帘,殷切地望著黄少瑜道:“黄大哥,凶手抓住了吗?” 黄少瑜被她这一声黄大哥叫得脸红,囁嚅了一会,才慌张地道:“还没呢。” 陆云珠有些失望的样子,嘆了口气,小声道:“那你们要忙很久了,这还是过年呢。” 黄少瑜想说也忙不了多久的,毕竟这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的命案,应该有很多线索。 可陆家的马车已经驶离了,他不好追上去说,只是喃喃道:“我忙完了就去陆府。” 身边的属下听见了,还奇怪道:“大人是要去向陆大人报备一声吗?” 黄少瑜莫名其妙道:“为什么要去报备?这案子跟陆府又没有关係!” 下属委屈道:“那您刚刚说,忙完了就去陆府?” 黄少瑜:“……”口误行不行?? 真是的,一点眼色都没有。 黄少瑜瞪了他一眼,办案去了。 徐瀟和徐言心回府的时候,张老夫人已经派贴身嬤嬤等候在门房了,就是为了確定他们是不是平安的。 那边,裴善和陆云珠回去的时候,却听说陆云鸿和王秀都还没回去。 一时间两个人不免有些担心起来。最后还是裴善道:“你先进去,別叫师公他们担心,我带著人去找找。” 说完,骑著马,带著黄子濯和几个护卫又赶去了什剎海。 陆云珠看著裴善远去的背影,在大门前站了一会,始终看不到人影回来后,这才进府去。 同时心里在想,以后她要是再出去玩,一定要早点回来才行。决不能像哥哥嫂嫂这样,尽让人担心。 第672章 陆云鸿,你到底教不教? 陆云鸿带著王秀坐船去了,所以岸上发生的事情他们都不知道,更別提回家。 租来的画舫上,除了一个厨娘,一个两个船工,便是跟隨的耿肃。除此之外,便没有旁人。 陆云鸿是打算好的,晚上看了夜景才回去,船上备的食材很丰富,有鱼有虾,还有冬笋和野生菌菇。他打定主意,今天谁也別想妨碍他和媳妇游玩,因此除了耿肃以外,真正知道他行踪的一个都没有。 正逢过年,什剎海上有很多画舫,不过都是酒家的居多,像陆云鸿这种夫妻出游的,闹中取静,悠閒看景的却是很少。 难得一日,王秀也就依他了。他们在船上看景,中午的时候,下了一阵小雨,他们也在画舫上听著,日子过得很是愜意。 远远地,几艘揽客的画舫从他们的画舫边上经过,看著陆云鸿俊美的面孔,心思荡漾,连连呼喊几声。最后还是耿肃出来训斥,这才將她们赶走了。 那时王秀在教厨娘怎么处理鲜虾,也就没空理会,过了一会,她对陆云鸿道:“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行情还很好啊!” 陆云鸿哭笑不得,搂著她道:“你还不是一样,谁不知道我家里藏著一个神医,而且出身高贵,心地善良,最难得的,还和长公主是闺中密友。你说说,我危机感多大啊?” 王秀轻哼,懒得理他。 不过两个人站在风口的时候,陆云鸿一直握著她的手,生怕她会受冻! 夕阳下,柳树垂掛,水中波光粼粼,景色馥然,宛如水天一色。不远处的石桥上,行人归家,呼声阵阵。 人间烟火和人间美景相互交融,相互成就,仿佛这一处就是神仙来了也会小憩的地方,让原本疲倦的人远远看著,也会觉得心情舒畅。 用过晚膳,王秀都准备叫陆云鸿靠岸了,结果陆云鸿就是不肯。 王秀也懒得说他了,窝在他的怀里看著远处的长街,微微眯著眼睛,仿佛困意来袭。 可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慌张的身影,一直沿著石桥跑,好像是在叫她们。 王秀站直身体,定睛一看,虽然瞧不清面容,但她大概从身形上看得出,似乎是裴善。 只见她突然拉住陆云鸿的胳膊道:“你快看,是裴善吗?” 陆云鸿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蹙了蹙眉道“好像是的,他来干什么?” 王秀叫船夫靠岸,隨即才对陆云鸿道:“你没有看出他很慌吗?说不定是有什么急事,快点,我们过去看看。” 很快,他们的画舫就靠岸了,果真是裴善。 他跑得气喘吁吁的,额头都被汗水打湿了,早上穿的披风在黄子濯的手里,他自己穿著单衣,看起来还很热的样子,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了。 王秀一下车就扶著他道:“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陆云鸿隨后下了船,看著上气不接下气的裴善,问著黄子濯道:“何事如此惊慌?” 黄子濯道:“广济寺那边发生命案了,我们把三小姐送回去就来找大人和夫人,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好在有画舫靠岸,说是看见有对夫妇在画舫上,我们猜测是大人和夫人,就围著什剎海找,这才找到你们的。” 王秀哭笑不得,拿帕子给裴善擦汗,说道:“我和你师父一起出来的,你还担心什么?真是的,回家去就在家里待著好了,什么命案啊,竟然让你这么慌张?” 陆云鸿看向黄子濯。 黄子濯赧然道:“我们也不知道,出了事那条街就封了,我们还是见到黄大人才能回来的。不过听说是个姑娘,大概十五六岁。” 陆云鸿想,大过年的杀人,那个杀人犯也太会触霉头了。等查出来是谁,怕是衙役都不会让他好过。 “先回去吧!”陆云鸿说,叫他们驾了马车过来。 很快,三人一起乘车回去,半道上,天已经黑了,烟花接二连三地燃放著,看起来十分喜庆。 到底是过年,一条命案阻碍不了什么,甚至於很多人可能都不知道。 王秀对裴善道:“看来你们今天玩得也不是很开心,我看这样好了,你明天买些烟花,带著你小师姑去徐公府,陪著言心放烟花好了。” 裴善道:“他们家的人很多,我们贸然去,会不会不好?” 王秀道:“有什么不好的,你们小孩子找小孩子玩,张老夫人就喜欢看你们年轻人高高兴兴的样子,你要是愿意带著你小师姑去,她老人家会很高兴的。” 裴善想了想,点头道:“那我今晚就准备好烟花。” 王秀笑著歪倒在陆云鸿的怀里,特別开心。 裴善不知道师娘在笑什么,但应该是跟他有关他的,他的脸颊不爭气地红了起来,慢慢垂下了目光,也不好意思在说话了。 紧接著,他就见师娘戏謔道:“追小姑娘呢,是要腹黑一点的,叫你师父教教你啊,他可是箇中高手。” 陆云鸿打趣道:“是吗?难道不是你先抱著我的大腿,对著我虚情假意喊“夫君,我是爱你的吗?”” 王秀笑得不行,开怀道:“是又怎么样呢?总是你先动了心,然后才决定套路我的。我也就是看你长得好看,你要是长得丑,结局就另当別论了。” 陆云鸿冷笑道:“所以,还不是见色起意,什么真爱,你也就是骗骗我了!” 王秀道:“做菜还想要好看呢,找相公要好看有什么错?反正裴善长得好看,稍加利用他的优势,还怕找不到媳妇吗?” “你反正孩子都有了,教他两招怎么了,难不成你还担心我知道你惯用的招数,然后狠心拋弃你吗?” 陆云鸿微微地笑,低头撇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这个狠心用得好啊,我都无话可说了。” 王秀耐心耗尽,捶了他一下,怒声道:“陆云鸿,你到底教不教?” 裴善怕他们打起来,连忙道:“师娘,不用了,我可以的。” 王秀心想,你可以个屁,这么小白,连约女孩子都不会!! 陆云鸿在一旁憋著笑,实在是憋不住了,就对媳妇道:“这可是你让我教的啊,要是裴善还追不到,你可別怨我!” 王秀道:“只要你肯用心,他为什么会追不到?天下间还有你陆云鸿办不成的事情吗?你確定要自己砸招牌?” 陆云鸿得意道:“你不用激我,天下人都知道,裴善也知道,我的招牌是你,你就是我的招牌。” 裴善像个小傻子一样笑起来,看起来十分赞同。 只留下王秀一个人悄悄嘀咕道:“陆云鸿,你真的好烦啊!” 三句话离不开她,欸…… 第673章 亲自去? 看到王秀无奈的样子,陆云鸿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就像是想要把她捧在掌心一样。 他对裴善道:“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姑娘,你就会观察她的喜好,如果你知道了她的喜好,聪明的话就能猜出,她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这个时候,想爭取的就想办法把自己变成那样的男人,如果不想爭取的话,也不要告诉她,她喜欢的男人並不可靠。因为这样的办法是最蠢的,女孩子可不喜欢被否定,因为喜欢是一个人的感觉,是由內而发的,不是你说几句她就会改变心意的。” “当然,如果你真的喜欢她,我奉劝你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一个人装成另外一个人不难,难的是要装一辈子,否则当她觉得受欺骗,你的下场可就没有这么好了。” “再者,喜欢一个人,没有条件就自己创造条件,没有机会就自己创造机会。不要说不知道,没有办法,不得已,你也有难处这些话。因为这会让你看起来一点诚意都没有,比蠢人还蠢。你要知道,喜欢一个人,披荆斩棘,跋山涉水,甚至於是长久的忍耐和寂寞,都是值得的。” “如果你爱她,你就会知道,就算你孤独一辈子,只为等一个重逢的机会,你也会去做,因为你爱她,这是別人所不能替代的。” “哇!!” “说得好好啊,陆云鸿,你太棒了!!” 王秀在一旁暗暗鼓掌,眼神里满是星星。 陆云鸿深情地凝望著她,笑了笑道:“只是说得好吗?你就没有感动?” 王秀点头,开心道:“我感动啊,我太感动了。你可真棒,你还是只喜欢我一个人吧,不要出去祸害人了!” “我觉得你这个人只要想,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陆云鸿再次握紧她的手,这一次,他再没有放开。 他其实还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但他都不在意,因为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已经在他的身边了。 裴善望著他们恩爱的模样,心里思量著师父说过的话,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等到下车时,他並没有跟著他们回陆家。 他站在马车边,看起来还有別的事情要办。 少年身材修长,眉眸如画,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从容的气质,好像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用靠任何人也可以活得很好了。 王秀回眸,看著他静静地矗立著,微微地笑。 这一刻,她心口滚烫,她知道,自己把那个陷在沼泽里的少年拉出来了。 於是她挽住陆云鸿的胳膊,將头轻轻地靠上去,恋恋不捨地道:“哎呀,原来这一天也不遥远啊。”可她却感觉,自己等了很久很久一样呢。 陆云鸿拍了拍她的手,温柔道:“那是因为你教得好。”所以少年才成长得这么快啊! 他可不想邀功,因为他其实並没有怎么管裴善。 王秀笑著,觉得自己真是很棒了。 那么接下来,重心可能就是另外一个臭小子了。想到喜欢拆家的陆承熙,王秀的头就疼了起来,她对陆云鸿哀嚎道:“咱们家那个小祖宗,可怎么办啊?” 陆云鸿人狠话不多,直接道:“揍啊!” 王秀:“……” 嗯,应该是亲爹!! 陆云鸿:“……” …… 初三,正是走亲戚的时候,满京城都很热闹。 裴善带著陆云珠去了徐家,张老夫人特別高兴,把他们留在自己的院子,让他们尽情地玩。 中午的时候,老夫人还玩失踪,给他们年轻人腾地方,徐瀟知道的时候,哭笑不得,还跟裴善笑言道:“你现在知道你有多受欢迎了吧?我们家老夫人,可是轻易不出门的。” 裴善微微地笑著,並没有否认。 今日他穿白色的直裾,外面罩了一件绣著橘彩祥云的对襟大衫,束著发,看起来特別精神,最主要的,也显得他格外英俊挺拔。 徐家的小丫鬟们眼睛都看直了,都说除了他们家三少爷,裴大人是她们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似乎其中有一个不服,说陆大人也好看,然后她们就爭执起来。 而那爭执的声音,就落在了陆云珠和徐言心的耳朵里。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笑著,却不知如何对比。 大名鼎鼎的陆大人,怎么会不好看呢?他简直就是才学和顏值並存的大人物啊,但凡见过的,没有说不好的。 裴善是他的徒弟,本身学问不差,再加上这清雋俊朗的五官,也算是万里挑一了。 几个小丫头说著说著,万分遗憾。因为陆大人已经成亲了,裴大人又不喜女色,她们是真的没机会了。 听到这里,陆云珠诧异道:“你们家的丫鬟为什么说裴善不近女色啊?” 徐言心也是一头雾水,连忙道:“我不知道啊,她们这群胡说八道的,你等著,我去骂她们。” 陆云珠把她拉回来,小声道:“別打草惊蛇,我们继续听。” 原来,她们在茶房里小憩,那些丫鬟在外面烧水,没料到隔间有人,所以才肆无忌惮谈论的。 这会更是说道:“你们说,裴大人不会喜欢我们家三少爷吧?我可听说了,裴大人从不去別家做客的,怎么单单来了我们家?” 另外一个道:“你这样说,好像是的。而且我听说裴大人一再拒亲,好像陆大人拿他也没有办法。” “哇,那你们要这样说,我想起来了,三少爷不是在外面开了一间酒楼吗?我每次奉老夫人的命令出去找他,都会看见裴大人在那里喝闷酒呢!” “天吶,不会吧?” “是真的,就是真的!” “啊……那他们岂不是一对苦命鸳鸯??” “嘖嘖,这也太苦了吧?怪不得大过年只能来我们府上幽会,呜呜呜,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搅他们了!” “对对,我们不去打搅了。” 陆云珠:“……” 徐言心:“……” 感情她们就是进来烤个火,所以就成了空气了?? “裴善是喜欢女人的吧?”徐言心问,面露忐忑。 陆云珠一头黑线道:“这种事情,除非你亲自去试一下,不然谁敢告诉你一个肯定的答案?就是我大嫂也不能啊!” 徐言心:“……”亲自去……?? 这能行吗?她怎么感觉这么瘮得慌呢?? 第674章 却偏偏好得太过完美 徐公府难得这么热闹,更难得的是,张老夫人如此开心。 晚宴过后,徐敏和徐敦相继就带著各自的夫人离开了,留下几个孩子陪著老夫人,这样孩子们也能轻鬆点,不拘束。 张老夫人把裴善叫到跟前来,又將其他两个孙子介绍给了裴善认识,隨后才让他们去院子里放烟花。 等大家都准备好了,徐瀟进来请,张老夫人才在徐言心和陆云珠的搀扶下出去。 宽敞的院子里,烟花都已经摆好了,徐瀟等人拿著火,就等著张老夫人一声令下了。 迎著寒风,看著廊下掛著红彤彤的灯笼,张老夫人觉得这府里的喜事也不远了,笑著道:“放吧,快放。” 话音刚落,几个男子上前,很快就將烟花点燃了。 原本空荡荡的四周,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小丫鬟们都挤在不远处观望著,看起来很是兴奋。 烟花衝上夜空,绚丽地绽放著,让原本光禿禿的几棵大树,瞬间就在光芒的照耀下变得五顏六色的,看起来就像阳春三月一样。 张老夫人看著身边围著自己的孩子们,他们都大了,一个个穿得严严实实的,也不用买她操心了。 於是她便对陆云珠和徐言心道:“去吧,去院子里玩。我就在廊下看著你们,不走。” 徐言心和陆云珠对视一眼,慢慢放开她老人家,相携去了院子里。 裴善把买来的烟花棒分一些在她们的手上,然后拿火给她们点燃。 两个小姑娘一下子兴奋起来,灿烂的光照著红彤彤的脸颊,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隨著烟花的绽放,整个院子里都是欢声笑语。 张老夫人看著这一幕,感嘆道:“想当年,我们哪有这种玩闹的好时候啊。不过一代过得比一代好,这就比什么都强。” 她身边的秦嬤嬤道:“老夫人说的对,谁不盼著子孙后代,一代过得比一代好呢?” 说完,看著替徐言心拂去火星子的裴善,笑著指给张老夫人瞧。 张老夫人心满意足道:“若真能凑成一对,我这后半辈子的心愿,也差不多能了了。” 然而,她说完,目光落在徐瀟的脸上。当看见那个孩子抬头仰望星空,眼神里不禁流露出疏离与落寞时,她忍不住幽幽一嘆。 那个孩子生性敏感,又因为身世的原因,始终觉得和徐家格格不入。或许,她得想一个办法帮一帮他才行! 想到这里,张老夫人便对秦嬤嬤道:“我们回去吧,让他们年轻人玩得尽兴点。” 秦嬤嬤闻言,叫上几个丫头,一起伺候著张老夫人进屋去。 空旷的院子里,四周的灯明晃晃地照著,等烟花放完了,几个年轻人也玩不动了。 徐言心和陆云珠相互依偎著,连身上穿的披风都脱掉了,因为玩闹时觉得很热。 这时徐瀟走了过来,对著她们两个道:“剩下的我叫下人来收拾,你们快回去吧,洗漱完也要休息了。” 陆云珠站了起来,奇怪道:“那我们今晚不回去了吗?” 话落,她看向了裴善。 与此同时,徐言心也看向了裴善。 裴善抿了抿唇,从容道:“小师姑就別想跑了,言心去我们府里还住了那么久呢,咱们就当是来还债了。” 说完,他对徐瀟道:“今晚我歇在你的院子里。” 徐瀟看著四周那些丫鬟暗暗跺脚加倒吸凉气的声音,笑了笑道:“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无锡,我们还在书院的时候。” “不过,我睡觉可能不太老实。” 陆云珠抓住徐言心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激动。 徐言心发现自己挺忐忑的,这感觉?这气氛?不对劲呢! 然后下一瞬,她们就听见裴善说道:“我又不跟你一起睡,这个问题让你未来媳妇操心吧。” 眾人:“……”突然有点泄气是肿么回事?? 徐言心也缓缓鬆了口气,抿了抿唇。 徐瀟笑出声来,点了点头道:“也对。” 然后他们一起收拾了院子,便回去了。 徐言心和陆云珠去洗漱,两个人还沉浸在刚刚的气氛里,乐呼呼地在笑。 直到张老夫人进来,看著她们两个道:“今天玩得还开心吧?” 陆云珠点了点头道:“谢谢老夫人,我们玩得很开心。” 张老夫人爱怜道:“那你以后要经常来陪言心啊,你看,不是你嫂嫂才会纵著你们玩,我也会啊!” 陆云珠笑著,点了点头。 这时,张老夫人並没有离开,而是顺势坐下来,问著陆云珠道:“裴善搬出去住以后,还经常来你们陆家吗?” 陆云珠道:“对啊,经常来的。” 张老夫人又问:“那他为什么要搬出去呢,这样不是很麻烦吗?” 陆云珠道:“不会啊,我觉得他这样是长大了。我哥哥和我嫂嫂都觉得他现在很能干,比在我们陆家的时候还能干。” 张老夫人微微点著头,看起来很赞同。隨即又看向孙女徐言心,似乎想知道她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徐言心也很快就道:“这样没有什么不好的,裴善已经是东宫的属臣了,再和陆大人住在一起,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自己的府邸,別的官员想拜访他,也就容易多了。” 张老夫人戏謔道:“所以你之前觉得裴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吗?” 徐言心闻言,微微红了脸,不好意思道:“哪能啊?我只是觉得他太好了,一个人帮著陆夫人处理那么多的事情,待人接物,彬彬有礼,温和大方。在外能主事,在內能管家,有时候还会帮著陆夫人照顾孩子,就像是个无所不能的人一样。” “却偏偏……” “却偏偏什么?”张老夫人继续问。 陆云珠也撑著手肘,一脸期待地望著徐言心。 结果只听徐言心道:“却偏偏好得太过完美,让人不敢靠近。” 徐言心並没有说,她有段时间甚至於觉得,像裴善这么完美的人是不存在的。 陆云珠当即拍掌,激动道:“不就跟你说你哥哥一样,因为长得太好看,所以连下人而已不敢褻瀆吗?” 徐言心愕然,隨即苦笑著点头。 事情虽然不一样,但结果好像都是一样的。 於是两个小姑娘欢乐地笑了起来,好像找到事情的源头了。 这时,张老夫人站起来,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们没有发现吗?其实,裴善的性子和姚玉还是有些相似之处的,都是一样安静。” “但是很明显,姚玉会选择明哲保身,这跟他的出身,受过的挫折,以及结交的朋友有关。” “可裴善会选择迎难而上,这同样与他的出身,受过的挫折,以及身边良师益友教导有关。” “所以,这交朋友和做人其实是一样的,都很重要!” “你们明白了吗?”张老夫人笑著,很和煦地问。 两个呆呆的小姑娘:“……” 第675章 裴善,你真的很通透 “明天我们出去玩吧!”躺在床上的徐瀟说,好像思虑良久才说出这句话。 而此时,睡在隔间小床上的裴善,安静地躺著,双手交叠在被子上,闻声回道:“好。” 听起来不慌不忙,而且还很坦然。 徐瀟觉得自己才是纠结那一个,睡不著,翻动著身体,嘆了口气道:“为什么是你呢?” “裴善,我跟你说,如果是你当我妹夫的话,我有点怵你知道吗?” 裴善摇头,然后想著徐瀟看不见,迟疑著道:“是因为我师父?” 徐瀟躺平,嘆了口气道:“或许是吧。” 裴善犹豫了会,还是问道:“那你为什么选择帮我?” 徐瀟苦笑,然后道:“因为祖母很喜欢你,如果言心能够嫁给你,我嫡母也会很高兴。我能为她们做的事情,真的很少很少,只有这一桩的话,我希望自己可以做好。” 裴善奇怪道:“为什么你总是要为別人活呢?” “什么?”徐瀟仿佛没听清! 裴善道:“我觉得,你一直在为別人活!从前是,现在还是!” “你自己呢?你把你自己放在什么位置?我师娘说过,一个人只有先爱自己,才会有力气去爱別人!” “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这些好,对別人而言,会是种负担呢?” “因为你本身看起来,像是在委曲求全!” 裴善的话很犀利,这让徐瀟浑浑噩噩的日子迎来当头一棒。 他开始反思,同时也感嘆道:“裴善,你真的很通透!” “可我做不到像你这样……这么洒脱!” 裴善道:“或许是因为,真正爱你的人太少了。你总是下意识想要抓住那些对你好的人,可你忘记了,你从一开始就看透了人性,怎么反而期待越来越多了呢?” 裴善说著,摇了摇头。 他从泥泞里挣扎著,走出一条路来,就从未想过,要再次回去。 就算那些害他跌入泥潭的人出现,跪在他的面前,祈求他的原谅,他也会无动於衷,甚至於觉得可笑。 凭什么他们让別人受了伤,就可以因为他们处於弱势而显得无辜? 真正的坏,往往就是他们意识不到自己的坏,反而觉得自己是可怜的,是需要被同情的! 裴善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同情,因为他的爱很少,只够爱身边温暖过他的人。 而另外那边,徐瀟咀嚼著裴善说的那句“真正爱你的人很少……” 突然间,他苦涩地笑了起来,然而眼睛却意外地亮了起来。 他望著灰扑扑的帐顶,明明眼里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昏暗,他却仿佛在黑暗中看见光亮一样。 然后他对裴善道:“你说的是对的,我早就看透了,为什么要期待那么多呢?” “我应该要活得比你更清醒才对,想不到,还是糊涂了,竟然要等你来提醒我。” 裴善打了个哈欠,已经很晚了,他心里没有想太多,困意如期而至。 迷迷糊糊中,他对徐瀟道:“你可以试著放下,不是放下过去,而是放下对你自己的憎恶。” 因为当一个人开始爱自己的时候,他身边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裴善想告诉他,但是还没说完,他自己就先睡著了。 留下徐瀟一个人,望了望帐顶,然后果断爬起来,他不睡了。 结果刚走出院子,便看见他二叔提著个灯笼回来,看样子出去会客去了。 叔侄二人对视一眼,徐敦看见他披著外袍,便道:“既然睡不著,就跟我下盘棋。” 徐瀟暗暗嘆了口气,他哪里是二叔的对手啊? 结果出乎意料的,他贏了。 就在他觉得不可思议时,二叔已经收好棋子,並道:“好好娶个媳妇过日子吧,不要想太多了。人生不过百年,能够成为家人,这本身就是很深的缘分。” “你要是不信的话,你去陆云鸿府上的时候,可以问问那位明心大师。他的话,连皇上都会听进去,更別提你一个臭小子了。” 徐敦说完,赶著徐瀟回去睡觉。 这个时候的徐瀟,虽然还是傻傻的,好像也还没有想明白。 但不知为何,他的笑容看起来真实了许多,连眼睛都比寻常更有神采。 第二天,徐瀟早早就叫人备了车,带著裴善、徐言心、陆云珠,四个人出来叫上姚玉,一起去了他乡下的小院。 这个地方,是他买下来给曾经的师兄弟们棲身的,可他们在回到戏班以后,都住进了城里,这个地方自然也就空了起来。 泥巴小院,看门的是乡下的老庄头,一个很朴实的乡下人。 他在泥巴院外又围了一个鸡舍,里面养了几只鸡,外面拴了两条狗。 跟来的小廝牵著马去了马棚,徐瀟对裴善道:“今天出来得急,咱们都没有什么准备,身边带的人也不多,如果想要吃饭的话,就要自己动手了。” 然后不等裴善说话,他就先自告奋勇道:“我不会做饭,但我会生火。” 徐言心惊讶地看著哥哥,心想她们今天中午不会没吃的吧? 结果裴善道:“无妨,我会做。” 三个男人,一个会生火,一个会做饭。 徐言心和陆云珠互相抱团,看著姚玉。 姚玉笑了一下,无奈道:“那好吧,我来沏茶。” 然后他对陆云珠和徐言心道:“两位小姐,你们不去厨房帮忙吗?” 陆云珠最不喜欢的就是做饭,连忙道:“我帮你,我会洗杯。” 然后她推了一把徐言心,说道:“你去帮你哥哥生火吧。” 陆云珠想著徐瀟是她亲哥,应该也不会让她真的去生火的。 结果徐瀟只是把火生起来,就走掉了,说是去杀鸡,这一去就没有回来。 徐言心一边紧张地看著火,一边坐立不安地看著裴善,她怕火熄了,然后裴善就做不了饭了。 结果裴善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两个红薯给她:“给你!” 徐言心抱著红薯道:“给我……生吃吗?” 裴善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道:“不是的,我让你烤,放在火星子旁,慢慢烤熟了就可以吃了。” 徐言心喃喃地应著,脸颊不爭气地红了。 她一边照著裴善说的做,一边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啊?” 裴善道:“我小时候也不知道,是我娘跟我说了我才知道的。不管是谁,第一次干活总是生疏的,但你今天就学到了,下一次就会容易很多。” 徐言心赧然道:“可我已经不小了……” 裴善坐过来,帮著她把火星子扒出来一些,又添了柴,把红薯放在里面烤著。 做完这些,他把火钳地给她,说道:“不是小孩子了,学得应该更快才对,会了吗?” 徐言心握住钳子,感觉上面的温度烫烫的,她赧然地红了脸,诺诺地点著头,都不敢去看裴善的眼睛。 接下来,厨房里安静得出奇。 徐言心一直盯著火,她觉得挨著火身体都是暖的,热乎乎的,让她有一种被幸福包裹的感觉。尤其是,这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在。 第676章 撮合 徐言心第二次吃到裴善做的东西,上一次是餛飩,很好吃。 这一次是饭菜,也非常好吃。 她看见哥哥和姚玉都爭相去添饭的时候,就明白这並不是什么偶然的事件,裴善的厨艺,怕是由来已久。 她看向云珠,结果发现云珠也吃得很开心,只是相比於哥哥和姚玉,云珠显得要淡定许多。 吃饭的途中,柴门外传来犬吠。 裴善起身去查看,可大家吃饭的动作都没有停下,甚至於伸筷子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徐言心见状,一边给裴善夹一些放在碗上,一边提醒道:“这些都是裴善做的,你们要给他留一点啊!” 陆云珠道:“你不是给他留了吗?” 徐言心赧然,不好意思地解释道:“那是因为你们吃得太快了。” 陆云珠振振有词道:“裴善做这么多好吃,我们停不下来啊。” 徐瀟也厚著脸皮道:“裴善会做饭的,饿不著。我们很难得才吃他做一顿饭,要多吃一点。” 姚玉补充道:“我们全都吃光,裴善才会高兴呢,他最不喜欢浪费了。” 徐言心看著只沾著油的光碟,一时竟说不出別的话来。 还好裴善很快就回来了,光著光了的盘子,也是愣了一下。 徐瀟道:“你別看了,我妹妹帮你留了的,够你吃了。” 裴善坐了下来,跟徐言心道谢。 徐言心连忙道:“你快吃吧,再晚些,怕是碗里也没有了。” 姚玉被呛了一下,问著徐瀟道:“你这个妹妹,是亲生的吗?” 徐瀟道:“你明知道不是,故意埋汰我呢?” 徐言心才不怕他们说,轻哼道:“就你们两个吃得最多,还这么多话。我就是要护著裴善怎么了,你们再说,晚饭也没有你们的份。” 徐瀟:“……” 姚玉:“……” 裴善抿了抿唇,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吃完饭后,他们一起去了庄上的湖边钓鱼。陆云珠和姚玉很有眼色地留在湖边的亭子里,没跟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结果天公不作美,很快就下起了雨。 徐瀟让裴善带著妹妹去躲雨,他则回去拿伞。 裴善用衣服给徐言心遮挡著,带著她避到了一处破旧的茅草屋里,看样子是之前打鱼的人临时搭建的,里面很窄,仅仅只够容纳一张小铺,和一张桌子。 两个人挤进去,在雨势的蔓延下,也只能儘量地靠在一起。 裴善把衣服挡在前面,仔细听了听,没有听见雷声才微微鬆了口气。 就在这时,徐言心递了帕子给他,小声道:“擦擦吧,你脸上都是水。” 裴善看著她的鬢角也湿了,不过眼睛很乾净,很温和,並没有什么戾气。 他忍不住问道:“你不討厌吗?这个天气。” 徐言心道:“为什么要討厌,老天爷要下雨,花花草草才长得好啊。不能因为我们一时没准备,就埋怨老天爷吧?” 裴善笑著道:“你说得对,不能因为我们没有准备就埋怨老天爷。” 不过他並没有去接徐言心的帕子,而是道:“你给自己擦擦吧,我不碍事。小时候在稻田里跑,遇到雨天是常有的事,我习惯了。” 徐言心道:“那么久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像昨天一样吗?” 裴善道:“童年里无忧无虑的时光总是最难忘的,所以看见这雨便想起来了。我真的没事,你不要担心我。” 他身上的披风都脱了,就为了替她挡风。 雨水从他的额边缓缓流下,水珠晶莹剔透,把他紧贴在额边的两缕墨发都给打湿了,而那张清雋的脸庞,怎么看都有些苍白。 徐言心垫著脚尖去给他擦拭,为了不让他感觉到尷尬,她擦得很快,然后小声地道:“你和我哥哥都这么高……” 裴善愣住,眼底有光缓缓地转变著,直到变得很温柔。 他微微低头,看著身旁的小姑娘,她似乎挺不好意思的,捏著手帕,低著头,变得静悄悄的了。 不过她的脸颊在水雾中红了起来,显得十分真挚可爱。 裴善收回目光,看著雾蒙蒙的天色,心想要是这场雨能下再久一点就好了。 …… 徐瀟去到了姚玉和陆云珠待的小亭子,身上都已经淋湿了。 姚玉看著被淋得像落汤鸡的徐瀟,笑著道:“为了撮合他们,你这个当哥哥倒是不留余力。” 徐瀟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周边,发现只有他一个人以后,便问道:“云珠呢?” 姚玉道:“她听老庄头说,这附近有一株野人参,很好奇,就跟去看了。” 徐瀟看了暗沉沉的天色,想著他们带来的人不多,走失了可不好找,便对姚玉道:“你別煮了,快跟我去找,出了事陆云鸿能把我皮剥了。” 姚玉心想,谁让你刚刚带著裴善和你妹妹走远的,我不是想留下来等你们吗? 可还是站了起来,拿著伞和徐瀟开始在周边找了起来。 很快,他们在庄子后面找到了陆云珠,她神色有些慌张,似乎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老庄头也不在,徐瀟上前去,警惕地望著陆云珠的身后,见没有什么人跟上来才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老庄头呢?” 陆云珠惊魂未定道:“他看见那株人参被人挖了,很生气,说泥土是新的,要去附近找找看。” “我察觉林子里不对劲,就赶快快回来了。” 姚玉对徐瀟道:“你先把她带回去,我过去看看。” 徐瀟道:“別走动了,叫车夫去把裴善和言心叫来,我们先走。” 姚玉蹙了蹙眉,觉得不查清楚走得也不安心。但是徐瀟很坚持,因为身边带著女眷,他示意姚玉不要冒险。 很快,姚玉妥协了,点了点头道:“好,那我们儘快收拾离开。” 好在老庄头很快就回来了,找到了半截被啃过的人参,他很生气地道:“这附近的人我都认识,可那个挖参的脚印很粗,又深,不知道哪里来的野汉子,应该是个壮年。” 徐瀟道:“我明天派人给你送些好的来,別惦记了。” 老庄头嘆了口气道:“少爷,不是的。是我看护了好久,一直捨不得挖,所以才觉得可惜。” “这参是好东西,我平时也用不上,少爷別麻烦了。” 徐瀟听后,也不勉强。他们等裴善和徐言心回来,便收拾好行礼,一行人坐著马车离去。 等他们走后,老庄头发现马车底下有很多新鲜的泥土,混著雨水流淌在石板铺过的路面上,一时间还觉得很奇怪呢。 第677章 她怎么这么可爱? 回去的路上,陆云珠显得心不在焉的。 徐言心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竟然双手冰凉。嚇得她以为陆云珠受了风寒,连忙替陆云珠搓手。 下过雨,道路湿滑,他们的马车走得很慢。 徐言心担心地撩开帘子看了一眼,想知道走到什么地方了? 结果却意外看见不远处骑马赶来一队人,看样子似乎是官府的,她放下帘子,对陆云珠道:“大过年的,衙门里的人还出来办事呢。” 这句话点醒了陆云珠,她才想起来到底有什么不对劲。 那就是她在山林里的时候,明显听见一声惊呼,那声音像是一个姑娘的。 可老庄头却说,挖参的是个男人,因为脚印很粗,那这就对不上了。 “等等,我们先別走!” 陆云珠说著,掀开了车帘。 这时,她看见正要和他们擦车而过的队伍,领头的人一身蓑衣,水珠顺著他的脸颊往下滑落,露出一张坚毅不凡的面孔,竟然是黄少瑜! “黄大哥!”陆云珠大喊。 黄少瑜勒住韁绳,似乎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们。 徐瀟和姚玉他们停下马车,准备和黄少瑜打个招呼。 陆云珠趴在车窗边,紧张地喊:“黄大哥,你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黄少瑜愣了一下,但还是下马走了过去。 陆云珠抓紧机会道:“我今天似乎看见一个姑娘,她被人抓了,但是我不敢肯定。” 黄少瑜眸色一变,连忙问道:“在什么地方!” 陆云珠说不出那个地方,当即道:“徐瀟知道,让他带你去!” “那个人挖参吃了,是不是身体受了伤?那你们要快一点,因为我怕他带不走那个姑娘,会杀了她!” 陆云珠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很紧张,她的手扣在车窗上,像是自责,又像是难过。 黄少瑜道:“你別担心,那个是他妹妹,他应该是不会杀她的。” “你们快回家去,別出来了!” 黄少瑜说完,就去找徐瀟了。 得知那个在京城杀人的逃犯,很有可能就在他庄子的附近,徐瀟也是嚇出一身冷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当即对姚玉和裴善道:“你们快护送言心和云珠她们回去,我跟黄大人走一趟。” 裴善看著他们焦急的背影,隱隱感觉到不对,但他並没有说什么? 只是在和姚玉上了马车以后,隨著马车的走动,他问姚玉道:“刚刚在庄上的时候,大家都走了,有没有人看车?” 姚玉道:“应该没有吧,马车不是后来才套的吗?车夫们只负责看马,餵马,管车赶什么?” 话落,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也很不对劲。 裴善继续道:“我们回程的马车,走得很慢对不对?” 姚玉的脸色不是很好,他喃喃道:“也不对,让姑娘们先走在前面,是她们的马车有点慢。” 裴善道:“我们出来玩,带的行李很少,怎么会慢呢?” 姚玉答不上话,神情也逐渐凝重起来。 这时裴善却缓缓撩开了车帘,看了看前面的马车,车夫坐在马车边上,带著一个斗笠,不过抬起头时,可以清楚地看见,並不是什么陌生的面孔。 突然,裴善跳下马车。 “等等,停下来。”他喊著,拉停了前面的马车。 两辆马车都停了,裴善掀开车帘,对里面的陆云珠道:“小师姑,你去坐后面一辆马车吧,我有话想跟言心说。” 陆云珠惊讶地道:“是……是吗?” 话落,她偷偷看了一眼徐言心,生怕有什么误会。 结果徐言心也在看裴善,似乎也很吃惊呢,但却没有拒绝。 陆云珠见状,只好道:“那好吧,不过你们快点说,別让人看见了。” 话落,她麻利地下车,上了后面那一辆。 裴善把车夫也赶走了,外面没有下雨,他把徐言心拉出来,两个人坐在赶车的位置。 徐言心虽然一脸懵,但还是配合著裴善,坐在他的身边。 裴善道:“我教你学赶车,我们走慢一点,说不定能等到你哥哥他们折返回来。” 徐言心想说,哥哥带著黄大人他们去抓人的话,一时半会回不来。 可这时她看见裴善的目光,很深沉,那是一种凝重內敛的目光,仿佛在告诉她一件大事。 徐言心的身体僵硬著,心口扑通扑通的,倒不是很害怕,只是不敢置信。 哥哥要去帮黄大人抓捕逃犯,云珠又刚好知道一点內情,她们的马车是从那个地方驶出来的…… 最重要一点,裴善这么温柔体贴的人,怎么可能会让云珠去和姚玉坐一辆马车?很明显,裴善是有別的事情要做。 事情如果是真的,那后果真是不敢想。 徐言心握住韁绳,对裴善道:“我知道你喜欢我,反正我哥哥也不在这里,你没有必要拐弯抹角的。” “我告诉你,你做些都是没用的,你没有钱,凑不到我想要的彩礼,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裴善勾了勾嘴角,笑意从眼底缓缓流出。 他发现徐言心真的好聪明,而且跟他像是心有灵犀一样,仿佛他潜在的那些话语,都不用说得很明白。 於是半是戏謔,半是认真地问:“你想要多少彩礼?” 徐言心的脸颊红了起来,声音不自觉地带著一抹娇羞,她小声道:“反正你给不起!” 裴善道:“你不说怎么知道我给不起?我可以去卖字画,我可以去找家人想办法,总之不会委屈你的。” 徐言心都想把韁绳扔在他的脸上了,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坏,非要顺著她的话去说? 他明明就知道,她刚刚是故意的啊。 徐言心抿了抿唇,气呼呼地瞪著他,眼睛都红了,也不知道自己要多少彩礼才合適? 她只好闷闷地道:“五千两。” 裴善笑著,都想去摸一摸她的小脑袋了,她怎么这么可爱? 五千两?他若是给了,师娘指不定拿著鸡毛掸子满大街追著他打,会说他还想娶媳妇呢,一点诚意都没有。 裴善握住了徐言心的手,他看见了城门,已经很近了。 徐言心似乎猜到了他要做什么,很紧张,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马车靠近城门的一瞬间,裴善搂著徐言心道:“跳!” 话落,他们二人一起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徐言心稳不住身形,险些摔倒。 是裴善稳稳地拉住了她,与此同时,他对城门口的守卫道:“马车下有逃犯,小心!” 话落,马车底部果然滚出一个高大的人影来。 第678章 张家来人了 在看见逃犯的一瞬间,徐言心慌乱地抓住裴善的胳膊。 这一刻,她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害怕! 可裴善一边紧紧地扣住她的手,一边吩咐著守城的士兵道:“放讯號,让附近巡逻的守卫都赶回来。” 这时,只见那人拿著一把大刀,缓缓地站起身来,他的脚似乎受了伤,脸上疤痕遍布,眼神凶恶极了。 他阴狠地盯著裴善,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裴善从容道:“黄大人说那个被你带走的姑娘是你的妹妹,既然是你妹妹,就不可能出卖你。唯一的可能,她想嚇唬我小师姑,让我们赶快离开那个地方。再加上黄大人要抓捕你,已经知道你出京了,这个时候你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不是更安全吗?” 男人听后,冷然一笑,隨即急著大刀就朝裴善砍了过来。 徐言心嚇得眸色一变,紧张中她想拽著裴善快跑,可裴善却没有动,只是將她拉到身后去。 突然间,只听“刺啦”一声,是利箭穿透皮肉的声音。 徐言心看见,那个男人被一箭射中胸口,已经走不动路了。 隨之而来的,是他轰然倒下的声音,以及流血的汩汩声。 这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只有裴善,他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男人逃不了。 徐言心觉得头重脚轻的,但她也看见了裴善临危不惧的一面。很快,裴善把她送到云珠的身边,又回去了。 他似乎在交代著什么,紧接著,一队人马匆匆赶到,是黄少瑜和哥哥徐瀟赶回来了。 看见逃犯被抓住,黄少瑜命人先行带走了他。 然后他走到裴善的身边,十分欣慰道:“好啊,你怎么知道我在城门口也会设下埋伏的?” 裴善道:“现在是新年,事情不宜闹大。既然知道这个人已经出城了,那你肯定会防止他杀个回马枪。还有便是,他受了伤,现在守城的士兵比寻常还多一倍,这已经足够了。” 黄少瑜很高兴自己的差事就快结束了,这意味著,他也可以好好享受一下过年的气氛。 他拍了拍裴善的肩膀道:“你先把云珠送回去吧,我明天到你们府上去拜年。” 裴善道:“我师父应该会煮茶招待你的,我就不用作陪了吧?” 黄少瑜道:“你想得美,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若是不来找你喝两杯,岂不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行了,你快走吧,我看徐六姑娘也被嚇得不轻啊。” 这话点醒了裴善,他微微頷首,转向了马车。 而那边,徐瀟在得知整件事以后,连忙询问言心怎么样了? 徐言心这会缓过来了,连忙道:“哥哥別担心,我没事。” 徐瀟道:“真不知道说你们胆子大还是侥倖,总之下次小心点。”徐瀟觉得,以黄少瑜的能力,就算凶犯真的逃回京城,他也会有办法抓住的。 但冒险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好,尤其是,他们还带著姑娘家出门,这些事情被长辈们知道了,也会说他们胆大。 几个人正愁,回去要不要实话实说的时候。 马车停在徐家门前时,下人就急匆匆地上前来,说是张家来人了。 徐瀟一头雾水,问道:“张家,那个张家?” 回稟的下人道:“还有哪个张家?就是姑太太做媒,老夫人那边的侄子,张敬知家。” 徐瀟一下子想起来了,他看了一眼跟著下车的裴善,头疼道:“他家怎么今天来了?” 僕人似乎也感觉到气氛微妙,小声道:“说是来拜年的。” 裴善对徐瀟道:“既然府上有亲戚,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徐瀟也不知道是留呢,还是不留呢? 就在这时,张老夫人身边的秦嬤嬤出来,连忙道:“可不许走,老夫人要留饭,裴大人,陆小姐,快请进去吧!” 陆云珠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地下了车,开心道:“那就用了晚饭再回去。” 秦嬤嬤笑著道:“三小姐就是爽快,那咱们家六姑娘是不是得更快些了?” 徐言心不好意思地下了马车,脸颊通红,她想解释的,可又觉得很多余。 关於这个张敬知,祖母之前都没有说过,她实在是摸不准祖母的心思。 裴善也察觉到了什么,便对徐瀟道:“那我们就叨扰了。不过得先去你的房间换一身衣服,总不好这样去见老夫人。” 徐瀟也打算借著这个机会跟他讲清楚,便先带著他去换衣服了。 徐言心和陆云珠去了张老夫人的院子,明显看见丫鬟比寻常要多一些。 宴息室里,她们看见了一个中年妇人陪著张老夫人,看起来很是亲切。 旁边另外坐著一对母女,有些侷促,不过也在打量她们。 张老夫人道:“是云珠和言心回来了吗?快叫她们来见见客人。” 秦嬤嬤领著徐言心和陆云珠上前,给她们介绍著。 在老夫人身边都是徐家的姑母,旁边坐著的是张夫人和她的女儿张晓,都是张老夫人的娘家那边的侄媳妇和侄孙女。 没看见所谓的张敬知,徐言心微微鬆了一口气。 但是很快,下人就来通传,说是张公子见过大老爷和二老爷,已经过来了。 徐言心略微有些紧张,正不知所措呢。 便听见祖母道:“那是你张家的表哥,惦记著我呢,特意来给我请安的。” “你们几个小姑娘,避到屏风后面去吧。” 徐言心面露喜色,抓住陆云珠的手就走。 那个张晓迟疑著,想著是自己亲哥哥,便没有离开。 很快,张敬知就进来了。 陆云珠很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还想娶言心呢,就垫著脚看。 进来的男子穿著一身交领直裾,外面罩了一件棕色的大氅,面容消瘦,颧骨微凸,头髮束起来的,带著银冠。身材修长,面容清秀,除了有点瘦,长相和气质是挑不出什么来的? 陆云珠心想,若是没有裴善,这个张敬知或许还不错。不过和裴善一比,光是身形就单薄不少,別的就差更多了。 但张老夫人似乎很满意,把张敬知叫到身边来,细细地问了一遍。 徐言心和陆云珠在屏风后面听著,很快就知道了这个张敬知的来歷。 他的父亲早逝,是母亲守寡带大的。父亲生前做到了正四品的知府官,他现在也考取举人功名,家世能力都还算不错。不过他之前错过了恩科,只能再等两年的时间了。 张老夫人很开心,一直在说张家后继有人了。 徐姑母一看,心想这事不就成了吗? 当即高兴道:“我就知道这个孩子是个好的,所以才在老祖宗跟前提了提,这不,老祖宗果真很喜欢。” 张老夫人道:“我们张家的孩子,我不喜欢,我喜欢谁家的?” 徐姑母越发高兴了,想著要不要请六姑娘出来看看? 这时秦嬤嬤就上前打断道:“老夫人,三少爷和裴大人来了。” 三少爷,那是徐言心的哥哥,徐姑母觉得他就是来看张敬知的,比张老夫人还激动,让快请。 秦嬤嬤没有听她的,还在等张老夫人示下。 张老夫人对张敬知道:“裴善裴大人你知道吧?他现在是东宫的属臣,太子的老师。” 张敬知激动道:“谢谢姑祖母提醒,侄孙儿知道的。裴大人是陆大人的学生,天下的读书人没有不知道的,我们书院去年得了一幅裴大人的墨宝,山长都只准我们远远看上一眼,怕弄坏了。” 张老夫人笑著道:“那你更要见一见了,若是能相交为友,以后想求墨宝到也不难了。” 张敬知高兴地点著头,已经退到一旁,准备迎接裴善了。 屏风后,陆云珠觉得这个张敬知憨憨的,看著比裴善还小呢,忍不住乐出声来。 张敬知听见声音突然一震,忍不住朝屏风后看去,却只看见飘飘的衣裙,顿时羞红了脸。 而此时的徐言心却只想到裴善今日说的那句,他可以去卖字画。 当时她还並不明白这意味著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脸上热得厉害。 若是世人知道,堂堂裴大人,娶媳妇要卖字画凑彩礼,不知又要编排出多少故事来? 总之,她怕是不敢再听见他说这样的话了。 而此时,徐瀟和裴善已经走进宴息室了。 第679章 呀,甜死人了! 徐瀟走在前面,刚进来就让张晓惊得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同时在想,这真的是真人吗? 那张面孔,完美得她都找不到形容词了,只是觉得很美很美,生怕自己呼吸重了都会惊扰,只能压抑著,压抑著,然后暗暗地掐一把自己,好让自己確信这不是在做梦。 徐姑母原本对张敬知的样貌是自信的,可这会看见徐瀟,也哑然了。 天吶,这要是六姑娘的亲哥哥,那六姑娘的样貌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那还会看得上张敬知吗? 张敬知那张脸,此前若是可以称之为俊俏的话,现在也只剩下平平无奇了。 可紧接著,裴善也出现在眾人的眼前。 跟徐瀟的惊艷不同,裴善的气质是温和的,第一眼看上去就觉得这个年轻人很乾净,紧接著,又会感觉到浅浅的疏离。 但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一袭竹绿直裾长衫,身形挺拔,气质出尘,给人一种矜贵自持,不可冒犯的清冷之感。就连如此惊艷的徐瀟,都无法压过他的风头去。 尤其是,张老夫人还对裴善道:“今天是我倚老卖老了,强留你来见见我这侄孙儿。我们张家有出息的年轻人不多,我想著你在学问上很有钻研,便想著看能不能点拨点拨他。” 说著,叫来张敬知给裴善行礼。 此时的徐瀟,站在一旁,想笑,但只能憋著。 他发现祖母特別高明,现在就让张敬知知道自己在裴善面前是多么的渺小,等知道自己要竞爭的对手就是裴善,还不哭著回家去? 可他看了一圈,也没有看见妹妹和云珠。 正奇怪呢,发现一个小姑娘直勾勾地盯著他看,似乎还在怀疑著什么? 徐瀟抿了抿唇,微微地笑著,表示礼貌。 那小姑娘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连眼睛都不抬了。 徐瀟:“……” 这是要逼得他,以后带个面具出门吗? 哎……太难了。 …… 这一晚,大家都在老夫人的院子里用晚膳。 隔著两扇落地屏风,张敬知看见了徐言心。 然而,此时的他顾不得多瞧一眼,因为他知道和裴善相处的机会更难得,所以儘量都陪在裴善的身边,给裴善说说他们老家的风土人情。 另外一边,陆云珠悄悄地和徐言心道:“太好玩了,裴善竟然比你还受欢迎。” 徐言心赧然著,原本不安的心渐渐稳了下来。 她伺候著主母用膳,自己却没吃多少,或许是心不在焉。 很快,用过晚膳,大家都漱了口,准备喝茶。 这时,下人来稟,说是陆家来接人的马车已经到了。 张老夫人並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听说陆家来马车接,心想莫不是张家来的消息走露出去,陆云鸿夫妇特意叫来的马车,目的是为裴善撑腰。 可不管如何,陆家的意思很明显,要两个孩子回家了。 张老夫人叫来徐瀟和徐言心,让他们送送裴善和陆云珠。 徐姑母和张夫人也跟著站起来,让张敬知和张晓也去送送。虽然她们心里对於裴善和陆云珠回家这个阵势表示有点大,但心里却想赶快送走,她们还没有来得及说正事呢。 然而令她们想不到的是,裴善和陆云珠才刚出了张老夫人的院子不久,张老夫人就让秦嬤嬤送客了。 一时间,徐姑母和张夫人的脸上都略显尷尬,但想了想,既然都来京城了,也不担心没有机会说,便只能站起身来,遗憾地往外走。 外面,送到垂花门外,裴善就让徐瀟和徐言心停了下来。 他对徐言心道:“刚刚你没吃什么东西,回房去还是用碗羹汤再休息,免得胃不舒服。” 徐言心这时才想起来,自己的確没有吃什么东西,可她都忽略的事,裴善竟然记在心上了。 她甜甜地点了点头,笑容灿烂又明媚。 徐瀟想走了,不过按捺住了,只是转了个身。 却非常不巧,又和张晓的目光撞上。 虽然张晓快速地移开视线,但徐瀟却看见她那红透了的脸颊,一时间紧抿著唇,想走的意思越发明显了。 好在这时裴善已经向张敬知告辞,张敬知还是懵的,他看出了裴善和徐言心之间的互动,似乎並不是认识那么简单。 可这会他喉咙里像是被人堵住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木訥地点著头,同时心里一片慌乱。 而刚刚结识到裴善的喜悦,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甚至於有一丝丝后悔,他是不是掉入了什么陷阱里去了? 一阵冷风袭来,檐廊下的灯笼晃动著,连带著灯影也变得不真实起来。 就在这一瞬,徐言心鼓起勇气对裴善道:“你今天说的,卖字画的事,以后不许再说了。” 徐言心想说,那么多人都抢著要珍视的东西,没有道理自己人反而不喜欢,不珍视。 她其实也很想裴善的字画,但是,现在她开不了口。 可裴善似乎很开心,他笑了笑,回答道:“好,我听你的。” “呀!甜死人了!”陆云珠说,实在是受不了,先跑了。 徐言心羞红了脸,却是连忙叮嘱道:“你快去,云珠今天也是嚇坏了。” 裴善点了点头,和徐瀟做了告別,这才大步离去。 看著他的身影在寒风中毅然凌冽,这一刻,徐言心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撬开了一道缝隙,而里面散发著珍珠般的光芒,炙热的,也是温暖的。 在寒风中,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步伐安静,身姿却又足够张扬。 她第一次想要好好地珍惜一个人,一段感情,还有充满期待的余生。她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她都是要勇敢的,因为只有勇敢,她才能更配得上那个人。 於是在回头的那一瞬间,她望著张敬知那张仿佛被冰冻住的煞白面孔,认真地说道:“今天我们刚从外面游玩回来,招待不周,表哥莫怪。等下次裴善再来,我会派人给表哥送信的,霎时表哥有什么想要討教的,我想裴善也一定会如实相告。” 说完,她微微頷首,淡然离去。 徐瀟看著离开的妹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这一瞬间,他觉得妹妹成长了,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同时她也表明了,她心里更加想要珍视的,是裴善。 这对张敬知来说,无疑又是另外一个打击。 好在这一晚上他一直都是这样浑浑噩噩的,所以看起来並没有什么波动,直到张家的人都离开了,徐瀟才微微鬆了口气。 他觉得为了妹妹这桩婚事,不管是他,还是祖母,他们全都耗费了心力的。 好在,裴善和言心,他们最终还是有了进展。 第680章 我出了名的吃软饭你不知道吗? 裴善和陆云珠回去,发现前厅的灯都还亮著。 两个人心下一沉,心想莫不是有人在等他们? 结果可不是吗? 陆云鸿和王秀都在,两个人紧挨著小炉子,正在吃著烤肉呢。 大晚上的,孩子们都睡下了,他们裹著厚厚的披风,紧挨著炉火,还在吃…… 这场景远远看著,到有几分傻气,偏偏又是在过年的时候,这傻气瞬间变成了喜感,不免就让人乐出声来。 陆云珠高兴地衝上前道:“是在等我们回来吃宵夜吗?” 陆云鸿裹了裹身上的披风,没理她。 王秀抬头,看了一眼陆云珠和跟上来的裴善,说道:“都坐下吧,想吃就自己动筷子。” 过年,不就是图个气氛们。 眼下气氛这么好,裴善光是看著就觉得已经饿了。遗憾的是,没有像师父、师娘这样,还有厚厚的披风裹著,看著不太像是一家人。 可这也变相的说明,师父和师娘心境跟他们一点也不像了,有了一点居家当长辈的样子,但是不多。 裴善笑著,心情好像还不错。 不过他去夹肉的时候,师父不给他吃,全夹走了。 好在师娘对他非常好,连肉带酱料,都端过来给他。 师父在一旁气呼呼地道:“你还给他吃,你听黄少瑜说什么没有?” 裴善心想,果然是因为这桩事。 可他却听见师娘道:“黄少瑜说他很勇敢啊,很聪明,不好吗?” “难道你不是因为担心才守在这里的?如果真的想训斥他,你才不费这个功夫呢!” 师父訕訕道:“这不是因为云珠吗?我是担心云珠!” 师娘果断道:“那现在云珠回来了,你还待在这里干嘛?” 裴善抿了抿唇,知道师父一定不会再吵了。 果不其然,师父下一句话便是“我就要挨著我媳妇!” 陆云珠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出声道:“大哥,你能让我们好好吃块肉吗?” 陆云鸿道:“谁是你大哥?不是黄大哥吗?” 陆云珠:“……”这又是怎么知道的?她偷偷看向裴善! 结果裴善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王秀看他们两个小傻子,笑著解释道:“是今天黄少瑜来了一趟,急匆匆的,还给咱爹娘拜年了。说云珠喊他一声黄大哥,他厚著脸也要给爹娘磕个头,拜个年。” “爹娘受宠若惊,还亲自送他出门呢。” 陆云珠震惊了,心想还能这样? 裴善也惊了,黄少瑜说他明天才来的,不过他没有说话。 陆云鸿冷嗤道:“竟然会有一个脸皮比我更厚的人!” “噗。”王秀忍不住笑了。 “可不是吗?咱们陆大人自认第一,结果却被打脸了!” “而且这个人,说不定將来会是亲戚哦!” 陆云鸿冷嗤道:“他敢,他敢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王秀道:“你先说哪一只啊,我去把石膏准备一下,到时候给人家接上去。” 陆云鸿鬱闷道:“阿秀,你现在为什么不帮我了?” 王秀道:“帮你收拾残局不算帮?” 陆云鸿:“……” 看到大哥被狠狠拿捏,陆云珠忍不住乐出声来,吃进嘴里的肉肉也好香。 裴善却在这时道:“师父,师娘,我喜欢言心,想请你们帮我去徐家提亲。” “什么?”陆云鸿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秀张了张嘴,满是惊讶。 就连陆云珠,也撑圆了眼睛。 在他们的注视下,裴善不好生意地红了脸,眼神却显得格外坚定道:“我喜欢言心,我想娶她为妻。” “哇!” “好啊!”王秀都想为他鼓掌了,亲口说出来,勇气可嘉啊! 陆云珠则惊讶道:“这会不会太快了,你確定言心会同意吗?” 裴善垂首,说不上来,但他还是道:“会吧,如果不会的话……那就下次再去。” 王秀噎得险些咳出来,陆云鸿连忙帮她拍著背,並戏謔道:“你终於知道他也有不靠谱的时候了吧?” 王秀瞪了陆云鸿一眼,安慰裴善道:“不著急,这件事我们需要和徐家先说好,这样才好请媒人去。” “这样吧,师娘明天去徐家一趟,替你问问清楚好不好?” 裴善点了点头,隨后又说道:“他们家有亲戚在,刚入京的……是张老夫人的侄孙,也想娶言心。” 王秀顿时恍然大悟,她说呢,原来是裴善急了。 她顿时道:“这没有什么,大家族的婚事都是议了再议,不会轻易同意的。” “你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等我消息就行了。” “放心吧,师娘出马,一定给你把言心娶回来。” 王秀说著,干劲十足,已经开始在想明天去徐家的事了。 但同时,她也十分欣慰道:“一转眼,小小少年都要成亲了。云珠,你也要加油啊!!” “想当年嫂嫂为了你从陆家带出去的嫁妆,好不容易折腾没被抄家,咱们要好好把它利用起来,知道吗?” 陆云珠哭笑不得,当年嫂嫂为了给她带点首饰出去,真可谓是费尽心思。 想到这里,陆云珠点了点头道:“嫂嫂放心,我一定能嫁得出去的!” “不过这样一来,这府里是不是要冷清了?” 陆云鸿瞥了一眼妹妹,嫌弃道:“这要你操心?到时候我和你嫂嫂,想在哪里抱就在哪里抱,就不用顾及你了!” 陆云珠:“……”好的吧,果然单身才是最容易受伤害的事情! 亏她还担心,自己嫁人了,裴善搬走了,这府里会冷清呢! 罢了!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陆云珠抱拳,对陆云鸿道:“大哥,我们兄妹情断了,你保重!” 陆云鸿悠哉悠哉道:“是吗?那你的嫁妆……” 陆云珠愣住,转而再拜:“大哥,我觉得我们兄妹情深,金钱是唯一衡量的標准,您看……” 陆云鸿撇了她一眼,轻飘飘道:“也就值个两万两吧,多的没有了。” 陆云珠开心道:“呀,两万两呢,大哥待我,果真是如珠如宝啊!” 陆云鸿道:“嫁人可以,黄少瑜那个老男人就不要想了,他脸皮太厚了!” 陆云珠红著脸,呛声道:“关人家黄大人什么事,大哥不许胡说!” 陆云鸿一副瞭然的样子道:“我没胡说,我就是提醒你而已!” “哼!大哥就是胡说!”陆云珠直接甩手走人,压根不给陆云鸿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王秀笑得不行,心想这兄妹俩可真是活宝。 裴善也忍俊不禁,心想连小师姑都有两万两的嫁妆,甚至於更多…… 言心应该也不少吧? 那他这彩礼钱,可要费点心思了。裴善抬头,愣愣地望著师父…… 陆云鸿奇怪道:“你看我干什么?” 裴善道:“师父平时两袖清风的,俸禄领不领都不知道,哪里来的钱啊?” 陆云鸿一脸傲娇:“我出了名的吃软饭,你不知道吗?” 裴善:“……”现在知道了。 第681章 你现在想软饭硬吃?(加更) 回房的时候,王秀忍不住问陆云鸿。 “吃软饭显得很有出息吗?”他为什么就能显得这样骄傲呢? 陆云鸿道:“那必须是啊。” “你想想,要是我长得丑你会让我吃软饭吗?” 王秀摸著他那张俊美无儔的脸,想著换成一个平平无奇的车夫…… 瞬间,她摇头拒绝! 陆云鸿握住她的手道:“对啊,那你再想。如果我是个草包呢?不求上进,没有仕途,还拿著你的钱去养別人?” 王秀:“你想怎么死?” 陆云鸿忍不住喷笑,吻了吻她的手道:“我都还没有说,如果我的出身不是官宦之家,如果我的爹娘不明事理,如果我的三位妹妹胡搅蛮缠……” “哪一样你受得了?” 王秀:“……”好像哪一样都受不了,她又不是受气包。 这个时候,陆云鸿已经搂著她,变为十分依恋道:“那你说我能吃这个软饭,是不是非常有出息!” 王秀:“……” 好像什么地方对了,又好像没有对? 她似乎被绕进去了!! 王秀挠了挠头,决定不想了。 她对陆云鸿道:“如果你觉得很骄傲的话,那就继续吃好了” 陆云鸿却突然贱兮兮地道:“可我今晚不想吃软饭了,我想吃別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话落,他凑近王秀的耳边,循循善诱! 下一瞬,王秀狠狠踩了他一脚,並威胁道:“再胡说八道,我把你的嘴给你缝起来!” 陆云鸿:“……” “看吧,我就说软饭不好吃,色诱都是有风险的!” “搞不好还会挨揍,像今晚一样!” 王秀:“……” “你刚刚那个叫色诱吗?你那个叫无耻!” “色诱??” “人家色诱,都是看一眼就忍不住想扑上去!” “你色诱,我到是想扑上去啊,我想扑上去踩扁你!” 陆云鸿前一句被她镇住,心想她会说什么呢? 后一句始料未及,被自己口水呛住,哭笑不得! 但笑完疑惑,惊觉不妥,连忙追上去道:“不对,媳妇,你见过谁色诱啊?” 王秀:“……”你大爷!! 陆云鸿惊呼:“我大爷,我没有大爷啊!到底是谁啊媳妇?” 王秀:“……”再问自杀!! 陆云鸿:“……”! …… 洗漱完的陆云鸿,还在耿耿於怀这件事。 並小心翼翼地翻动著媳妇的身体,企图把她抱到怀里来再深入探討一下。 结果王秀只想睡觉,她在想明天给徐家准备的礼,想著怎么跟张老夫人开口才不会被拒绝,想著等婚事定下来以后,裴善那些彩礼要搜罗那些珍贵之物才显得很有诚意。 人家说低头娶媳妇,抬头嫁女儿。这句话,她现在深有体会了。 可陆云鸿好烦啊,磨磨蹭蹭的,太討打了! 於是她拿上枕头,睡到另外一边去了。 不过一刻,陆云鸿也追了过来。 王秀仅剩那点睡意也没有了,起来查帐本! 大晚上,帐本摞得高高的,看著就很嚇人。 陆云鸿连忙奔下床道:“你这是要干什么?大晚上的,我不闹了还不行?” 王秀正色道:“还真是不行,我这会睡不著了。” “你去,给我拿算盘来,我念,你来给我打。我们把裴善那些绘画彩图用来商用的费用算一下,看看够不够他娶媳妇用。” 陆云鸿:“……” 如果將来他再想生儿子,他先抽自己两巴掌! 他存私房钱已经很不容易了,可裴善这边竟然娶媳妇还要大花费呢,那將来承熙…… “媳妇?”陆云鸿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王秀看了他一眼,直接道:“你不要吗?” 陆云鸿道:“要什么?” 王秀道:“你和裴善都画了商用图,我和计云蔚都给你们按比例分好的,你確定不要?” 下一瞬,陆云鸿高兴道:“真的给我?不会拿给我看一眼,然后你说替我存起来吧?” 王秀无语道:“你当我在骗小孩呢?再说了,我可没有你这么无耻!” 陆云鸿道:“我哪里无耻了。这不是云珠也要成亲了,要花钱的地方多了,我是想替媳妇分担一下!” 王秀:“……”人话说得满好听! “行吧,快来!” 陆云鸿高兴地替王秀打著算盘,夫妻两来来回回算了三遍。 最后裴善分到手的银子差不多是十二万两,陆云鸿却只有八万两。 陆云鸿看著帐单,再一次问道:“確定没有算错,裴善为什么那么多?” 王秀:“他比你勤快,而且他还没娶媳妇呢,画画的时间也多。” 陆云鸿笑著道:“媳妇,你要是这样说的话,我发现我很亏啊!” “我大晚上的时间,差不多都伺候你了,你看……” 王秀:“怎么?你现在想软饭硬吃??” 陆云鸿:“……”笑容逐渐僵住。 然而夫妻俩算好帐,都准备睡觉了。 陆云鸿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他之前就藏了私房钱的。 好像是几千两,承熙还翻到过。 但是现在,他突然忘记藏哪儿了。 陆云鸿心下一抖,觉得格外难受,那可是好多钱呢。虽然他平时用钱从帐上支取,媳妇都不过问,但毕竟到手的和没到手的,是两回事。 过了一会,他翻来覆去的,像是心事重重。 王秀嫌他烦,都转过身不准备理他了。谁知道这个时候,陆云鸿从后面抱上来,委委屈屈道:“媳妇,我好像把私房钱弄丟了。” 王秀:“昂??” 陆云鸿:“我之前藏了一笔,几千两的银票,我不记得放哪儿了,说不定都不见了。” 王秀:“……” “你別烦我了,在你书房第三格第二本书里。” 陆云鸿一下子坐起来,惊呼道:“你怎么知道的?” 王秀被他嚇了一跳,没好气道:“你能不能別一惊一乍的,之前你给承熙玩过,前天他又翻出来,要拿来给我,我叫他放回去的。” 陆云鸿:“……”好吧,儿子的確知道在哪里! 可这私房钱存了有什么意思啊?儿子知道了都不帮他! 陆云鸿躺平,开始反思! 要不那八万两不要了,都给媳妇? 这几年她也满辛苦的,生意上的事他基本上都没过问了。 可八万两啊,不少钱呢,最主要的,裴善的比他还多。 昏昏欲睡中,陆云鸿还是没想出这八万两的用途。 直到媳妇迷迷糊糊过来抱著他的手臂,蹭了蹭道:“你別想了,快睡吧。以后留著给承熙和欣然用。” 陆云鸿突然恍然大悟,呀,他想到攒钱的用途了。 他要给女儿攒嫁妆,给儿子攒…… 算了,儿子让他娘操心吧,他攒的私房钱只够给女儿当嫁妆的。 这样一想,陆云鸿心满意足地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他难得换了一身光鲜体面的衣服,准备陪著王秀一起去徐家给裴善提亲。 王秀看著他穿著蓝色锦缎绣竹纹的长衫,里面是白色的直裾。束著发,鬢角一丝不苟,看起来温如儒雅,风度翩翩,真是想让人忽视都难。 可这样的陆云鸿,看上去好年轻啊,不过而立之年,样貌俊美,却已经是在去替徒弟说亲事了。 王秀围著他转了两圈,难以置信道:“陆云鸿,你可以啊,看起来比我还会出风头呢。” 陆云鸿笑著,戏謔道:“那你到是说说看,想不想要我去?” “你要是不想,我就不去了。” 王秀果断地挽住他的胳膊道:“去,为什么不去?別人一看这么优秀的人竟然是我相公,而且他还亲自来为徒弟说亲,可见他的徒弟是有多好啊,那这桩婚事不就成了吗?” 王秀光是想想就觉得好激动,她推著陆云鸿,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徐家了。 而陆云鸿看著欢腾的妻子,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眼神里也盛满了温柔。 这一刻,他觉得上天是眷顾他的,因为苦难都已经过去,从今往后再有什么是可以推著他往前走的,那也必然是欢声笑语。 第682章 听见 徐家压根没有想到,陆云鸿夫妇会来。 因此一点准备都没有,不过看似手忙脚乱,却是从张老夫人到胡氏,从徐敏到徐敦,全都没有人不高兴。相反,大家还兴致勃勃,心想总算有点过年的气氛了。 陆云鸿刚进徐家,就被徐敏和徐敦接走了。 王秀也被张老夫人接去了。 夫妻二人原本以为会在一处和徐家閒话家常的,结果徐家人根本不给他们机会,陆云鸿中途还想跑来著,结果被徐敦守著,又给叫回去了。 陆云鸿:“……” 早知道还不如到点再来接媳妇,现在真的是……身不由己。 另外一边,张老夫人知道王秀是为了裴善的亲事来的,心里別提有多高兴了。 就连后面来的徐姑娘和张夫人,都没有能让她多瞧一眼,分散一点精力。 张夫人觉得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只是一味地朝徐姑母看去。 然而此时的徐姑母,已经沉浸在想要结交王秀的喜悦中,压根就忘记了,她是来干嘛的。 就这样,张老夫人拉住王秀的手,心照不宣地拍了拍,示意她都知道了,並点了点头。 看到徐家有客人,而且还是姓张,王秀也知道了,对方就是想来和徐家结亲的张家。 她也闭口不提,只等著张老夫人做主便是。 很快,张老夫人让胡氏带著王秀去园子里转转,实际上就是去找徐言心说话。 秦嬤嬤陪著她们一起,刚出来就悄悄跟胡氏耳语一番,胡氏喜不自胜,当即带著王秀往女儿的闺房里去。 而宴息室里,腾出空的张老夫人望著侄儿媳妇和徐姑母,淡淡道:“你们二人入京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 徐姑母面上一喜,连忙看向张夫人,示意她並没有说谎,是把话带到的。 张夫人也打起精神来,想著成与不成,就是老夫人一句话的事。可老夫人到底是张家的人呢,所以这婚事……不说有十分稳,八分总是有的。 谁知道张老夫人看都没看,直接道:“我不同意。” 徐姑母的脸色一下子就僵了,不敢置信地喊:“老祖宗……” 张老夫人斜睨了她一眼,那里面满满都是警告。 徐姑母年幼时就怵这个堂伯母,自然不敢再说话,往后退了退,寻思是什么地方出了错? 张夫人也忐忑不安地站了起来,慌乱道:“姑母,是不是敬知那孩子有什么地方不好的?您说,我一定让他改!” 张老夫人冷笑道:“如果是敬知不好,我会说他,我会骂他,我甚至於会打他!” “可若是你不好,要让我怎么样呢?” 张夫人瞬间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望著张老夫人,在张老夫人那毫不留情的审视下,以及那轻蔑和嘲讽的眼神中,双膝一软,当即跪了下去。 张老夫人也不废话,直接道:“你想要答案,我可以给你,但不是今天!” “你且先回去,明日辰时,带著敬知过来,当著他的面,我会说得清清楚楚的。” 张夫人身体一软,往边上歪倒。徐姑母见状不好,连忙去扶。 可张老夫人却道:“作为徐家的女儿,嫁去山东做当地父母官的夫人,却连给什么人做媒都不知道,还兴高采烈地想要回京来?” “回京来干什么?成为徐家的笑话吗?” 这样重的话,自徐姑母出嫁后就没有听见过了,此时再听,恍如隔世,却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张老夫人才不管她们两个,厌恶地叫来婆子,把她们送了出去。 等到这屋里终於清静了,她才舒了一口气,让下人搀扶著她起来。 喝了一口茶,静了静心,张老夫人整理好衣衫,去了一趟徐家的祠堂。 她要去告诉小儿子,他的女儿今日议亲了,对象是那个读书最厉害,连先帝和皇上都夸讚不已的裴善。 他是陆云鸿的接班人,却是全新没有老旧派系牵扯的天子宠臣,是小儿子一辈子都想做,却始终没有做到的那类人。 对於小儿子,张老夫人是愧疚的。如果当初她能一视同仁就好了,可她带著孩子前些年太苦,等到后来家境好了,就想补偿小儿子,这才造就他那没有担当的性子。 可即便如此,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能不疼,不宠呢? 当初小儿子横遭不测,她早就猜到其中必有隱情。联想到突然回来的徐瀟,闭口不言的徐敏,以及一直很孝顺她,却始终在这件事不肯退让的徐敦。 让她无比清楚,他们徐家这个仇不是不报,而是不能报。 可安王都落魄成那样,还有什么好怕的?唯一的真相,便是徐敬自己找的。 张老夫人擦了擦眼泪,对著小儿子的牌位道:“三房垮不了,你虽然只生了三个女儿,但老三却很有出息,她要做正四品官的夫人了。” “至於徐瀟,你放心,老大和老二都接纳了他,我也没有道理把他当外人。不过你若是不喜欢,也看在言心娘的面上忍一忍,毕竟在这个家里,能有一个儿子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现在她好不容易实现了,也真心把徐瀟当作是自己的孩子,你就成全她吧。” 张老夫人絮叨完,心满意足地走了。 祠堂的隔间里,被嫡母叫来给徐敬上香的徐瀟,缓缓跪坐在蒲团上。 他无意偷听,只是……来到这里,知道徐家的先祖们大概都是知道真相的。虽然他现在,他把这个家里的人都当成亲人,可还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接受他这个不是徐家的子孙呢? 他之前听二叔徐敦说,他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徐敬现在过得很好,在广西的一个小岛上。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跟家人团聚。 可经过那些惊心动魄的事情后,能不连累家人,也是他此生最大的心愿了。 现如今尘埃落定,他也不想再惹是非,就这样过一辈子也蛮好的。 徐瀟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徐敬,他惹出那么大的祸事,还有家人如此全心全意地相帮,能有一个金蝉脱壳的结局,真是再好不过。 而他,看似从新开始,实则画地为牢,怕是一辈子都走不出去了。 微微嘆了口气,徐瀟走出来,他要回去交差了。 第683章 同意 徐言心看见母亲把陆夫人带来的时候,惊了一下。 她还以为是不是徐姑母或者张夫人说了什么,以至於母亲要带著陆夫人过来暂避。 她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又想让母亲给她暗示暗示。 谁知道母亲一直乐呵呵地在笑,把她都笑糊涂了,只能一脸莫名地望著两人。 好在陆夫人也没有逗她,很快就道:“是这样的,裴善跟我和他师父说了,心悦你,想请我们过来给他提亲。但这件事太唐突了,我们怕你不愿意,所以想先来问问你。” “你別急,慢慢想,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们。不过若是对我们陆家,或者裴家有什么不满的,也可以说,不要太靦腆了,否则將来受委屈了可不好。” 徐言心愣住了,憨憨的,完全不知所措的样子。 怎么会这么快? 为什么会这么快? 成亲都是这么快的吗? 呸!不是成亲,是说亲! 好像也不是说亲了,是议亲! 头大!!心慌!!还有点害怕!!! 脸颊通红,热得难受,她看著陆夫人的眼睛,那么明亮,那么温暖,隱隱透著一丝期待,但却又没有催促。 她就那样微微地笑著,神情温和,仿佛在无声地鼓励著她,但却又没有干涉。 这个时候,她心里已经有一些勇气了,便转头去看母亲。 好在母亲也是高兴的,眼神里有光,隱隱还有这瀰漫开来的水雾。 母亲是同意的,的確,比起张敬知,裴善真的好太多了。 他还那么年轻,已经有了正四品的官职,还是在东宫主事。 太子给他赐了宅院,皇上会为他破例,就连长公主那么护短的人,也三番四次放弃了找他的麻烦。 现在,就连一向不喜出门应酬的陆大人都愿意为他登门,来徐家说亲。陆夫人也是如此温柔体贴,生怕她会衝动之下做出选择。 可怎么会衝动呢,没有衝动! 她只是庆幸,庆幸自己很早之前就喜欢那个乾净的少年,庆幸自己听了祖母的话再去好好了解他,庆幸自己有勇气,在裴善愿意靠过来的一瞬间,她也勇敢地跨出了那一步。 而这期间,哪怕少一步,少一份主动,都是不行的。 因为曾经的裴善在她的眼里,完美无瑕,她恐怕一辈子都不敢想,以自己满是缺点和活泼好动的性子,怎么去嫁给那个沉静温柔,处事周全的人。 徐言心垂下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清晰地看见,两滴晶莹的泪水落下,却像是滴落在她紧绷又期待的心弦上。 直到陆夫人很高兴地握住她的手,激动道:“那太好了,既然言心同意了,那我们就放心了。” “不然裴善那个傻小子,还要叫我们找机会再来说呢。他师父说他也有不周全的时候了,傻乎乎的。不过你们放心,他认准了言心就不会变了。” 胡氏跟著高兴地抹泪,三个女儿,唯独小女儿出嫁时身边没有父亲在。她一直担心,也觉得很愧疚。 但是现在,她觉得心满意足了。 女儿嫁去裴家,裴善身边的人都很好,陆夫人又是如此明事理,体贴人,不会为难女儿的。 那么,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胡氏叮嘱女儿道:“你要想清楚,答应了就不能反悔。陆夫人对你很好,裴善也很好,正因为如此,我们徐家不能做言而无信的人,更不能做毁坏婚约的人。” 徐言心点了点头,这一次,她抬起目光,看向母亲,眼神格外坚定。 无所畏惧的小姑娘,离开家里的港湾,就要去到未知的远方了。 可生命不是这样吗?坚定不移地往前,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幸福,从而让身边的人都为自己感到高兴! 胡氏笑了起来,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多余的话却是没有再说。 反倒是王秀,看到她们母女如此感性,擦了擦眼泪道:“不是喜事吗?我怎么哭了呢?” “哎呀,放心吧,裴善再好不过了,实在不行,叫他入赘也是可以的,我不操心了。” 胡氏忍不住笑了起来,裴善如今的身份地位,就算他真的想,徐家两位老爷也不会答应。不过这是陆家和裴善的態度,就足以证明,他们是很珍视女儿的。 再没有比这桩更称心如意的婚事了,胡氏拉住王秀的手道:“陆夫人,谢谢你看重言心。不过你放心,我养的女儿我知道,她心地善良,聪明好学,还会管家,她能照顾好裴善的。” 王秀道:“夫妻间,一个人好,不算好。两个人互相体贴,那才是真的甜蜜。既然咱们做长辈的都没有意见,他们年轻人又相互喜欢,那我们就好好商量,看这婚礼的流程什么时候走起来啊?” 王秀说到最后,已然是期待不已的样子! 胡氏笑著道:“一切依照古礼就行,我们徐家没有別的要求。” 王秀顿时笑著回道:“那亲家,到时候你可要多多体谅我啊,我对古礼不太熟,得回去现找人问呢。” 胡氏被叫得脸红,笑意从眼底溢出,然而嘴巴动了动,却是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过了一会,她想了想,还是提醒道:“没事的,找两个稳重的嬤嬤帮著就好了。” 王秀赞同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还是去请教长公主帮帮忙吧,她手底下能人多,吕嬤嬤就很厉害。” 两个人说著,把徐言心撇下,去了张老夫人的院子里。 徐言心看著她们相携离去的背影,急得在原地打转,她这是跟呢?还是不跟呢? 跟去是不是显得自己太心急了? 可不跟去,能行吗?会不会很没有礼貌? 哎呀……这可怎么办啊? 就在徐言心苦恼时,徐瀟来了,远远地就笑道:“哎呀,我们徐家什么时候成了热锅了?” 徐言心著急地问道:“什么热锅?” 走近的徐瀟戏謔道:“还什么热锅?你在这里像蚂蚁一样团团转,你说呢?” 徐言心羞恼地跺脚,嗔怒道:“都什么时候了,哥哥还说笑?” 徐瀟收敛了笑容,一脸欣慰道:“不是都定下来了吗?剩下的事情是他们长辈的事,他们会安排,你急什么?” “好好在房间里把嫁衣绣一绣,要是绣好了就赶快试一试,大了小了,改一改。別到时候穿不上,又嫌弃外面买的不好,不如意怎么办?” 徐言心轻哼道:“才不会,我又不胖。” 说著不胖,到底看了看腰,又提了替裙摆,好像真的怕到时候真的穿不上一样! 徐瀟笑得不行,都弯腰了。 徐言心恼羞成怒,照著他的胳膊就捶了两下,羞赧道:“你还笑,你还笑,到底还是不是我亲哥哥了?” 徐瀟怔住,笑声慢慢停了下来。 徐言心也仿佛知道自己说错话一般,小心翼翼地唤他:“哥哥……” 徐瀟站直了腰,抿了抿唇,回头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道:“哥哥就是你的亲哥哥啊,怎么会不是呢?” 徐言心闻言,很明显地鬆了口气。 她挽住徐瀟的胳膊,將额头轻轻地靠上去,像小狗狗一样,说不出的可怜,却又很可爱。 而她在这时又道:“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喜欢我,可能也没有那么喜欢娘,不过我们都是在后宅里长大的,心胸和见识是少了点,一开始也的確做得不像样子。” “但自从你住进来,我就知道你是我哥哥,一辈子都是。” “娘也是这样说的,她说如果能早点了解你的话,她就不会和爹吵得那么凶了。” ”可惜……“ 徐言心的可惜,是觉得太遗憾了。 可徐瀟知道,他的可惜是,知道这一切必將要经过无尽的爭执,痛苦的撕扯,以及心灰意冷后的绝望,才能换来他踏入徐家的机会。 而这个可惜,是徐言心永远也不会懂,也体会不到的痛。 只是对於她来说,他是哥哥,是亲哥哥,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了。 就像是珍珠贝里的砂子,经过层层磨礪,痛不欲生后,终於迎来光滑洁白的珍珠,那皎洁莹亮的光泽,在出现的那一霎,就仿佛告诉他,他已经不用再那么痛苦了,所有的背负也都到了尽头。 徐瀟只觉得胸口一阵酸胀,眼睛也热得厉害。 他看著远方,企图把泪意逼回去,可到底是心软了,眼泪已经溢出眼眶,他只能不动声色地擦去。 可他不知,就在他抬手的时候,徐言心眸色一暗,抱住他胳膊的手,越发紧了。 徐瀟似乎有所察觉,这一刻,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清亮极了,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看著身旁如此依恋他的妹妹,想到嫡母悄悄地打听著世家姑娘们的趣事,再装作不经意地一遍一遍说给他听,顿时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他真的释然了,也放下了。 不管从前的徐瀟如何,现在的徐瀟,就做好徐瀟吧。 也唯有如此,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是活著的,而是不像一句行尸走肉一样,冷眼看著这个世界,被麻木地被肢体牵引著,好像永远也不会结束一样。 那样的日子……太黑暗了。 第684章 恩重如山 裴善和徐言心的婚事就这样定下了,只等著媒人上门,再行商议婚期。 陆云鸿和王秀心满意足地回家去,陆守常夫妇知道了也很高兴,他们把裴善叫去,二老送了些珍藏的古董给他,让他拿去当聘礼。 长者赐,不敢辞。 裴善拿著那些珍贵之物出来,心情复杂,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回报二老呢,便听见钱良才喊道:“小裴大人,夫人让你去星暉院,她有事情要跟你说。” 裴善听后,便转道去了星暉院。 王秀看见他来,少年眉目清雋,温文尔雅,已经是大人模样了。 她心下愉悦,笑了笑道:“婚事定下来了,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呢,鬆懈不得。” “我叫你过来是要告诉你,我安排你画的那些图,拿去商用以后,每一笔都给你记了帐的。有些卖得好,就多一些。有些卖得一般,就少一些,不过总体的收入还不错,整整十二万两有余。” “现在,十万两先给你拿著,剩下的我先替你筹办婚事,採买一应要物。等你和言心成家了,到时候有剩有余,我再记一个帐本给你们,以后可就得由你们来管了。” 裴善十分震惊:“十二万两?” 王秀点了点头道:“对,还多呢。” 確定了这是事实,裴善还是觉得很惊慌,怎么会有这么多? 不,他知道计家和陆家的生意都很赚钱,从师娘日常开销就可以看出来了。 可师娘怎么还给他分了? 裴善摇了摇头道:“那些画都是我送给师娘的,不值当什么,师娘不用给我钱。” 王秀道:“这是计家和陆家的生意,如果不能给你分,那你师父也没有,对我们来说,还是很亏的。” “你不要想太多了,如果家里没有,生意上也挣不到,师娘想给你也没有办法。既然能给你,那就证明足足有余,就是你该得的。长公主府也有帐本,你要是担心师娘贴补你的,你可以私下去查一查。” “再说了,这都是好几年的结余,不是单单一年的,平均下来,差不多一年也就是三万两左右,以你和你师父现在的名气来说,已经很少了。” 王秀觉得,裴善可能还不太懂,名人效应。 “拿著吧,以后成亲了好好过日子,別让师娘担心就行了。” 王秀说完,把装著银票的匣子给了裴善抱著。 裴善的眼睛有点红,他没说话,摩挲著匣子,目光盈满水雾。 王秀嘆道:“裴善,你值得的。师娘曾经就跟你说过,这些都不是恩惠,是你值得!” “不仅仅是这些,更好的你都值得,这一切都是你亲手挣来的,师娘也是沾了你的光了。” 王秀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年已经很高了,她只能仰望,不过庆幸的是,少年一点也不桀驁,他会低头,很温柔地看过来,眼里蕴藏著感动。 还是当初那个小小少年啊,一点也没有变。 陆云鸿似乎嫌弃他们说太久了,从里间走了出来,挽著袖子道:“裴善啊,现在能拿就赶紧拿,就算用不上,藏起来当私房钱也行啊。” “別像你师父我一样,两袖清风的,你看,这袖子里干不乾净啊?一个铜板都没有!” “拿著吧,下次请师父出去吃饭,记得付帐就行!” 连师父都这样说了,裴善心里就算压了千斤重担,也感觉步履维艰,可他也很清楚,这是师父和师娘为他筹划已久的基石,希望他能作为裴家的家主,能有一个好的开始。 就算是父母在世,也不过如此了。裴善想,迟钝而僵硬地走了出去。 他肚子里藏了好多话,却通通都哽咽在喉咙里,没法说。 师父和师娘的態度一如既往,只要他好就行,这更让他无法开口。 这一刻,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恩重如山”。 …… 清晨,下了一场小雨。 整个徐公府雾蒙蒙的,青石板上都还布满水渍。 徐瀟用了早膳,准备去给祖母请安的,今日他就要返回大兴了,工期太赶,他没办法在家里过完十五,只能先去,到时候再回来。 还未到祖母的院子,便听见下人们似乎都有些微词,不知是在议论谁,看见他就及时闭了口,面色慌乱。 徐瀟正感觉疑惑呢,进去时却发现祖母的院子里,站著一位身著素衣的姑娘。 而她的身边,只有一位老嬤嬤陪著,看情形应该是主僕二人,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到徐家来,却又不进去。 徐瀟走过去,不太想多管閒事,连那个姑娘的身份也不想知道。 可却意外地瞥见,那女子容色太过清绝,貌若天仙,美而不艷,清丽脱俗。在京城,像这样漂亮的女子,甚是少见,他不自觉地多看了一眼。 女子也在这时看见了他,似乎也有些诧异,目光睁了睁后,微微福身,却是没有说话。 而她身边的嬤嬤,则微微倒吸一口凉气,隨即下意识看向她。 主僕二人很快垂首,沉默著,似乎在等著什么? 徐瀟微微頷首表示回敬,便朝著祖母的宴息室走去。 秦嬤嬤从里面看见了他,迎了出来,却示意他先別进去。 他从门外看见,似乎是张家母子俩。可这么早,到像是来请罪的! 徐瀟只好站在廊檐下,心想要是祖母没空的话,他就要先走了。 却冷不防听见祖母怒气冲冲的呵斥声。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敬知和郭家小姐定了亲事?” “那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这门婚事是我做的媒。当年郭小姐的父亲故去,敬知他爹给我写信,他和郭小姐的父亲是同窗,至交好友,想定下这门亲事,这样便可以照顾郭家孤儿寡母的。” “我同意了,亲自去的保定,这才把这门婚事定下来。你说你不知道,好,那我就当你不知道。” “敬知,你来说,你知不知道?” 张敬知囁嚅著,心虚地说不出反驳的话。 张老夫人狠狠地拍著桌子,怒气可想而知。 很快,里面传来了哭声,是张夫人的。 紧接著是张敬知,他被骂得羞愧难当,开口说愿意娶郭家的小姐。 徐瀟忍不住朝院子的女子看去,她身边的嬤嬤变了几回脸色了,愤愤不平。 她却不一样,由始至终,连眼睛都没抬一下,不知道是不屑,还是不喜欢张敬知。亦或者,她根本就没有將这桩婚事放在心上。 真是一个清冷孤傲的女子。徐瀟想,心性到是很稳,不慌! 第685章 怎堪匹配 过了一会,里面还是没有停话的跡象。 徐瀟对秦嬤嬤道:“看来祖母一时半会还不得閒,你请郭小姐去茶房里烤烤火,暖暖身。” “等祖母处理完了,你派人去通知我一声,我来辞行。” 秦嬤嬤连忙应下,送著徐瀟出门以后,这才转身对郭小姐和她的嬤嬤道:“两位,快跟到茶房里暖和暖和。我家老夫人啊,生起气来,大老爷和二老爷都不敢出声呢。” 那位嬤嬤一边叫上小姐跟著秦嬤嬤走,一边问道:“刚刚那位,长得非常好看的公子,他是府上的那位少爷啊?我竟从未见过比他还好看的人啊?” 说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悄悄看了小姐一眼。见小姐没有生气,面色才鬆缓下来。 秦嬤嬤笑著道:“是我们府上的三少爷,三房的。老夫人很是看重呢,现在跟著陆大人,在工部任职,负责督造南所国子监,这不今天要回大兴去了。” “我们三少爷啊,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不怪你吃惊,我也没见过比他还好看的男子。” 那位嬤嬤惊嘆著,心想她们家小姐也好看,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不过这在別人家,她收敛著,又说那三少爷不愧是徐家的子孙,很有出息芸芸。 郭小姐却是没什么话,安安静静地坐著,不过举止文雅,一看就是知书识礼的,教养极好。 过了一会,张老夫人骂得差不多了,这才让丫鬟来请郭小姐过去。 郭小姐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隨著丫鬟去见张老夫人。 宴息室里,张敬知第一次见到未婚妻郭婷,整个人愣住,眼里满是惊艷。 这就是父亲做主为他定下的未婚妻,家住保定府的郭婷。祖上是读书人家,父亲考中了进士,官至保定知府,后来病逝了。 家中除了她,便还有一位妹妹,一位寡母。母女三人相依为命,听闻族中覬覦她们家的產业,几次三番上门打闹,她依仗父亲留下的人脉,过继了一个弟弟,这才保住了家產。但也因此和族中断绝往来,仿若自立门户一般。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也是他母亲经常念叨,十分不满的地方,觉得郭家已经落魄了,没有宗亲来往,仕途上更不消说,郭小姐配不上他,这才闹著叫他写了退婚书送去的。 张敬知自知理亏,看了一眼郭婷以后,连忙垂下目光,显得十分羞愧。 张夫人早就知道郭婷长得好看,她觉得儿子娶一个长相美艷且没有任何家底根基的儿媳,是在走一条死路,根本行不通。 所以她在听说徐家三房有一位嫡女,因为父亲亡故而守孝三年,耽误了嫁娶。便不由得动了心思,攒使儿子写下退婚书以后,她便叫人送去了郭家。 她料定郭家没人,一定不会闹,所以才敢瞒著徐姑母,求她来徐家说亲。可对於当年两家如何定下的亲事,丈夫根本就没有说是张老夫人做的媒,只说是同窗在世时就定下的,不好毁约。 她更加想不到,郭婷竟然如此大胆,不声不响,给了她们母子俩致命一击,將事情闹到了张老夫人的面前。 张老夫人耿直一辈子,最是痛恨欺骗和恃强凌弱,怎么会忍得下? 张夫人面如死灰,心里戚戚然,把头磕在了郭婷的面前道:“都是我逼敬知的,他什么都不知道。郭小姐,你也是没了父亲的人,这些年应该过得很不容易吧?” “我不求你什么,只求你向老夫人求求情,饶了敬知吧,他苦读十几年,不能把心血全都枉费了。” 张老夫人冷冷地笑著,並没有理会。 郭婷给张老夫人行了礼,缓缓道:“张家的家事,郭婷没有置喙的余地。今日郭婷来,是请老夫人解除我们两家的婚约的。” “当年家母在病中,老夫人亲自登门探望,关怀备至,让家母感激不已。后听闻张老夫人想要做媒,对方是父亲同窗知己的儿子,便欣然同意。” “想不到,及笄之龄,我以待嫁之身相侯,却等来一纸退婚书。你们张家可以不认这门亲事,我郭婷也並非张敬知不嫁,但欺我郭家无人,害我母亲伤心,使我名声被毁,连累幼妹无辜,便是你们张家不义。” “今日恳请老夫人做主,解除这门亲事吧,也望日后,张家不要再与我们郭家有任何瓜葛,像张公子这样,苦读十几年,却依旧选择背信弃义之辈,我们郭家委实高攀不上!” 张老夫人看著郭婷,心想这孩子多好啊,自立自强,足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可惜……侄儿媳妇那个猪脑子竟然看不上。 也对,在权势的面前,人性都扭曲了,更何况是区区一纸婚约。 张老夫人道:“把你们两家的信物都拿回来吧,那纸退婚书也烧了。从今往后,由我做主见证,你们两家再无瓜葛。” 张老夫人说完,示意秦嬤嬤去取。 张敬知还浑浑噩噩的,却见母亲已经將郭家的信物拿了出来。 郭婷也递给了秦嬤嬤。 秦嬤嬤拿到信物后,先是给了张老夫人查看,確定无误以后,这才將信物还给他们。 张老夫人亲自烧了那纸婚约,隨后对郭婷道:“这件事都是我的错,我会去探望你的母亲,向她解释清楚的。” “我虽然是张家的姑奶奶,却也是徐家的老夫人。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往后你有什么难处,儘管来找我,我若是管不了,豁出去这张老脸,也会去帮你找寻门路的。” 郭婷上前跪下,给张老夫人行了叩拜礼。 她道:“来的时候母亲就叮嘱过,万万不可冒犯老夫人。我们家虽然不是书香世家,却也知道凡事讲个理字。更何况张伯父在时,的確对我们郭家照顾有加,郭婷铭记於心。” “今日谢过老夫人为郭婷主持公道,等安顿好家母后,郭婷会再来请安的。” 张老夫人见郭婷如此懂事,心里稍加安慰。 她点了点头,哽咽著道:“你是个好孩子,是张敬知配不上你。以后好好的,也別委屈了自己。” 郭婷听闻老夫人肺腑之言,心里一阵感伤。 倘若不是老夫人心性直爽,为人堪称女中豪杰,当年她和张敬知的婚事怎么会成呢? 只可惜…… 她到底没能如老夫人的愿,嫁给张敬知。 不过看到眼前木訥著,惶惶不安的男人,她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如此懦弱心性,三言两语就被他人左右,毫无担当的男子,就算將来官至宰辅又如何?不过是提线木偶,傀儡之徒罢了。 怎堪匹配? 第686章 还不走啊? 初九的时候,裴善和徐言心正式定亲,消息传得满京城都是。 梅敏自然也听见了,心里免不了一阵冷笑。早知道那个人是徐言心,她就犯不著得罪姜晴,也就不会连高鲜都嫁不成。 不过也好,李进窝囊,好掌控。现在整个武靖侯府明面是老夫人管家,不过实际上她才是那个掌权人,连婆婆都要看她的脸色。 等到將来,她彻底掌控武靖侯府。霎时……高鲜也该回来了吧? 梅敏下意识摸了摸小腹,不管如何,她都绝不会让高鲜好过的。以为算计了就能够摆脱她,他做梦呢! …… 皇宫里,天空暗沉,湿冷的气息如影隨形。 姜晴从自己宫里出来,准备去东宫看看太子的。走过一段湿滑的小路,看到东宫一景已经抽条了绿叶,焕然生机,顿时觉得日子过得可真快。 她走进去,殿內很暖和,不过却很乱。 整个明间里摆满了物品,有玉蟹、玉衔荷鱖玉鏤雕凤穿花璧、玉双虎纹带饰、竹雕灵芝如意、青花矾红百蝠笔、白玉鏤雕松柏人物笔架、釉里红花卉玉壶春瓶等等,数不胜数,全是奇珍异宝。 姜晴解下披风掛在架子上,问道:“你这是要干嘛?” 太子抬头看了她一眼,一副苦恼的样子道:“裴善定亲了,我要找些好东西送给他。” 姜晴顿了顿,心里恍如隔世。 可隨即又想,原来,竟这么快吗? 她蹲下身,和太子一起捣鼓。 “你把笔墨纸砚,镇纸,笔洗,笔架这些收成一套,放在一个箱子里。另外那些玉器,玉佩,玉饰,也收做一套,放在一个箱子里。还有玉壶春瓶最好送一对,不要单只送。有这些,再挑几座围屏,插屏、掛灯等便可,不用乱七八糟的什么都送,这样显得杂乱无章,等你送去了,裴善也不知道是拿来用呢,还是放起来,堆在仓库里。” “你派人送去的时候,最好说一声,都是给他用的就行。” 太子抬起头来,一点也不愁了,高兴道:“晴姑姑,你可太厉害了。” 姜晴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道:“那你慢慢整理吧,我先回去了。” 太子点了点头,隨后又说道:“那我晚上去陪你用膳。” 姜晴笑著頷首,先行回宫去了。 她到仓库里看了一圈,好东西到是不少。不过后面只挑了一对白玉石榴纹玉如意出来,打算等裴善成亲的时候再送去。 做完这些,她去了小厨房盯著,让宫人多做两道太子喜欢吃的菜餚,分量不宜过多,免得太子贪吃了伤了脾胃,又想著浪费了也不好。 过了申时,姜晴就在明间里等著了。放置熏笼的明间里很暖和,姜晴靠在椅子上,闻著薰香,小憩了一会。 突然间,她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紧贴著替身宫女怜香就进来,笑著道:“主子,皇上来了。” 姜晴睁开眼睛,还是懵的,她没有反应过来,皇上怎么来了? 下一瞬,就看见皇上带著太子走了进来。 原来是送太子过来了,姜晴站了起来。 这是皇上第二次来棲云宫,发现这里跟之前布置不太一样。 姜晴坐的贵妃椅他就没有见过,隔案浮雕图案好像也是新换的,小几上摆放著香炉,好像是个老物件了,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翻出来的。 旁边的玉瓶很好看,小巧玲瓏,还插著一支绿梅。 这里看著清幽怡人,到是跟姜晴的性子如出一辙。 正兴帝坐了下来,发现靠垫还是圆形的胖敦敦,绣著一只小白熊,说不出的可爱。 可很少会有小姑娘喜欢绣熊,最多也就是一些猫儿,狗儿的。 正兴帝拿著它问道:“怎么想著绣这个?” 姜晴给他奉了茶,靦腆道:“之前看见陆夫人给太子的画里有一张,觉得很有趣,就画了花样子,是下面的人绣的。” 正兴帝闻言,点了点头,他也想起来了。 好像是只憨態可掬的白熊,王秀在里面写著,北极熊。 窗台上的笔筒也很有趣,是白玉莲花纹的,又刻了有蜻蜓在上面。裊裊的薰香下,一盏灯被縈绕在其中,现在是白天,若是晚上点亮了,微微的烛光照著窗外雾靄沉沉昏暗,想必应该另有一番意境才对。 正兴帝道:“想不到你陶腾这些小玩意都挺別致的,叫余得水把库房的钥匙给你,你去看看有你喜欢的没有。” 姜晴道:“不用了,现在这些已经足够了。” 正兴帝也没有勉强,看了看天色,问道:“不传膳吗?” 姜晴愕然,皇上还要留下来用膳吗? 於是她赶快叫宫人们传膳,心想皇上今天是觉得一个人用膳孤单了吗?还是特意过来陪太子的? 往常可是连他的面都见不著呢。 很快,菜餚都被端了上来。 因为不知道皇上要来,小厨房准备的膳食並不多,除了麻花鸡、拌鸭丝、淡菜虾子汤,其他便是寻常的小菜,因为姜晴喜欢吃清炒菜心,今日小厨房也做了一盘。 不过巧合的是,正兴帝也爱吃,两个人就著那盘菜心,你来我往,毫不相让。 最后太子忍不住问道:“你们为什么不喜欢吃肉呢?” 搞不懂,肉那么香的? 姜晴看了看快光的盘子,也挺不好意思的,夹了点鸭丝:“吃啊,我也喜欢吃这个。” 正兴帝没跟风,他更喜欢吃麻花鸡。 这顿饭吃得还算不错,太子也挺满足的。用过晚膳,太子跑出去消食去了,小孩子吃得比较多,坐不住。 正兴帝还没走,宫人们上了茶,他在品画。 都是姜晴画的,有春蚕图,叶子上的春蚕胖乎乎的,爬在叶子上,栩栩如生。还有紫藤翠鸟图,翠鸟灵动,也画得十分传神。 另有一副大士观音像,慈容端肃,浑若天成,衣纹线条婀娜刚健,笔力细劲流畅,一气呵成,可观心之沉静,气之定閒,是为妍雅之笔,此画堪为闺中之秀。 正兴帝道:“你专注於自己,已是常人所不能及,疑惑切莫妄自菲薄。” 姜晴的额头上,仿佛写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她心想,我知道了呀,你怎么还说? 天都黑了,你还不回去?? 你娃都走了啊?? 姜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无声地暗示著什么? 第687章 再见郭婷 正兴帝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不受待见,他抿了抿唇,已经想不起小时候的姜晴是不是也这么可爱了? 他缓缓道:“天色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话落,他便离开了棲云宫。 与此同时,姜晴微微鬆了口气。只有她身边伺候的宫人,一个个恍然若失,仿佛都失了魂一样。 姜晴摇了摇头,心想她们还没有认清现实呢,还在等著她能得宠。 “把茶具都撤下,准备洗漱吧。” 姜晴说,她已经想好了,躺在暖阁里看会书,然后再睡觉。 宫人们有气无力地应声,开始各自准备。 然而没过一会,太子就跑进来道:“我父皇呢?” 姜晴道:“走了啊,天不是快黑了吗?” 太子诧异道:“怎么,你不难过?” 姜晴一头雾水:“我为什么要难过?” 太子背著小手,一副大人口吻道:“你不喜欢裴善吗?那他都定亲了你还不难过?” “亏我把父皇找来,想让他安慰安慰你,白瞎我一片苦心了!” 姜晴:“……” 她说怎么感觉皇上怪怪的,原来是太子把他拉来的。 姜晴俯身,捏了捏太子肉嘟嘟的小脸蛋道:“你可不是在瞎操心吗?我之前是很喜欢裴善的,现在也很喜欢,可喜欢一个人又留不住他,不应该要学著释然吗?” “在进宫之前我就已经努力过了,进宫以后,我就不想他了。其实我知道,我放开的从来就不是他,而是我自己,我也要学著成长啊!” 太子听后,脸颊微红,挺不好意思的。 不过他还是好奇道:“大人也会成长的吗?我以为,大人就是大人的样子了!” 姜晴笑著道:“那得看是什么样的大人了,像你父皇那样的我可不知道,不过像我这样的,做什么事情都要三思而后行,渐渐的心性就跟从前不一样了,也就是长进了。” 太子似懂非懂,不过还是恨铁不成钢道:“既然你都不想裴善了,还嫁给了我父皇,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姜晴看了看自己,发现没有什么不妥啊?她还挺喜欢打扮自己,装点新屋的。 她问道:“我很好啊,没有自暴自弃,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太子:“……”好无语。 “我好像知道裴善为什么不喜欢你了?” 姜晴:“……”气呼呼! “你再说,会被赶出去的!” 太子骄傲地轻哼:“他们可不敢,虽然你是贵妃,但我是太子,在皇宫除了我父皇,我说了才算数。” 姜晴磨牙,小傢伙太討厌了,她有点想揍他了。 太子才不管她气不气,反正他还小,可以当没看见。 只听他继续道:“我父皇很好的,我觉得你也很好。” 他说完,转身就跑了,好像真的怕被打一样。 姜晴哭笑不得,心想皇上啊,能不好吗? 可好不好的,跟她有什么关係?皇上给的贵妃之位,不过是看在她是姜家的女儿,而並非是姜晴。 再说了,她可不敢去惹皇上,要是惹恼了,以后可就没有这么清閒的日子过了。 …… 徐瀟没有想到,他会再次见到郭婷,那位让祖母讚嘆不已的姑娘。 而且,仅仅相隔两天。 那是在大兴临时筹办的商会中,她拿著一张图纸,带著两个隨从,不声不响地站在那群商人的后面,虽然显得格格不入,却有一股不可小覷的气场。 徐瀟坐了下来,底下的商人们全都站著,一个个在等著示下。 徐瀟道:“把你们负责的部分都说一下,我们覆核后没有异议,那等工部捋好文书,就过来签字。” 这时,商会里的人或多或少都看向郭婷,似乎在等著她先开口。 郭婷也没有推让,先行走了出来,拿出自己准备好的图纸递给徐瀟看。 “徐大人,这是我们郭氏瓦行准备的瓦片,按照工部的要求,有花边瓦、勾头瓦、滴水瓦、普通灰瓦。样品已经带来了,就在外面,大人可以查验。” 徐瀟接过她递过来的图纸,点了点头,隨后让人去查验。 “先坐吧,要等一会。”徐瀟说著,对著那群商人道:“下一个是谁?” 一个肥胖的男人走了出来,他面庞宽阔,中等身材,未语先笑,看起来很好说话。 只见他將自己负责的部分呈上,是负责木料的商户,叫林有栋。 见徐瀟没有异议,也叫人去查验后,他便道:“徐大人,我们商会都是各地官府举荐来的,做这些建筑生意已经有几十年了。” “可郭氏瓦行,她家似乎才刚刚起步,怎么能接到这样的差事呢?” “还望徐大人彻查,不要被下面的人蒙蔽了。” 其余商家纷纷附和,看起来煞有其事一样。 徐瀟抬眸,淡淡道:“好,我会查清楚的。” “其他人,还有没有要报的,儘快!” 听出了徐瀟的不耐烦,其他商家不敢怠慢,通通都递了上来。 等到徐瀟忙完了,查验的人也回来稟报,送来的样品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重要还是后续要跟进。 徐瀟站了起来,问著郭婷道:“你们是由哪一个州府举荐的?举荐信在哪儿?是谁督办这件事的?” 郭婷不卑不亢道:“郭氏瓦行,由保定新任知府孟大人举荐,经工部刘大人批准,举荐信也在刘大人那里。负责督办此次事件的,是廖长云大人,就在大兴。” 徐瀟点了点,让人把廖长云叫来。 廖长云是户部的人,户部叫下来记帐的,也有监督的意思。 他在这里,说话和徐瀟一样重要。 其他商会的老板没有想到,郭婷的后台竟然是廖长云,一时之间很是意外,当然,还有担心。 很快,廖长云就来了。 当看见郭婷时,他还很意外,怎么有个漂亮的小娘子。 不,是很漂亮!! “徐大人,你找我?”廖长云问著,还转头去看。 这在那些商人的眼中,就已经坐实他和郭婷的关係了。 然而只有徐瀟知道,廖长云那憨憨的样子,分明是被震惊到了。 只有郭婷,还是那副冷冷清清,不卑不亢的模样。似乎,一切尽在掌控! 徐瀟问道:“郭氏瓦行是你选进来的?” 廖长云道:“对啊,他们家的瓦可好了,砸都砸不烂,我还推荐入內廷了呢。” 徐瀟看了那群商会的老板,只见他们脸色都变了。可他却像是来了兴致,似笑非笑道:“是吗?可他们怀疑你收受贿赂,把郭氏瓦行硬塞进来了。” 廖长云一听,当场炸了! “什么??” 第688章 隱藏最深的关係户 那些商会的老板哪里会知道,徐瀟会说得如此直白,一点情面都不留的。一时间个个面露慌乱,连忙撇清自己。 那个木料商林有栋被推了出来,无奈和廖长云对峙。 廖长云冷冷道:“我是户部来的,向来只管银钱,说到关係户,哪里会有你们这些人精?” “不过我告诉你,之前长公主和駙马爷成亲时,修缮房檐所用的瓦片地砖,全都出自郭家。这次举荐,那可是连老尚书都是一清二楚的。” “你们这些人,承包一项还不够,恨不得什么都落在你们的口袋里,你们赚得盆满钵满,却见別人喝一口汤都不愿意!” “既然如此,那就全部查,我到要看看,你们之中有几个是清白的!” 其他商人叫苦不迭,一个个上赶著说情。 可廖长云就是这倔脾气,他们干户部的,最忌讳人家说走后门,拉关係,收受贿赂等。这可是要命的事情,轻则被弹劾,重则丟官罢免,甚至於入大狱的都有。 只见他往前一站,冷冷道:“都闭嘴,我说查就一定会查,你们谁也跑不了。” 话落,又对郭婷道:“你是郭氏瓦行的负责人?” 郭婷点了点头:“回大人,是的。” 廖长云道:“虽然你是主事的,大掌柜总有吧,为什么今天是你来?” 郭婷不紧不慢道:“前几日大掌柜携款潜逃,至今没有下落,小女子迫不得已,还望大人见谅。但大人放心,只此一次,家中幼弟已在赶来的路上,明日可到了。” 廖长云闻言,也找不到可以发泄的地方,他就是觉得,莫名其妙的,自己因为郭家还受了无妄之灾。 不过看到亭亭玉立的郭婷,她似乎也很无奈,而这群商人明显有备而来,说不定就是他们出钱挖走了那个大掌柜的。 他当即道:“没事了,你先回去等通知。” 郭婷屈膝行礼,准备离开了。 这时徐瀟快步上前,直接喊道:“郭婷。” 郭婷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望著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把她的名字喊出来。 徐瀟却是问道:“你现在住哪里?” 眾人:“……”这样问会不会太冒失了,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意图一样? 郭婷也愣住,但还是如实回道:“住在客栈里。” 徐瀟道:“我在大兴有一处宅院,你先搬过去吧。” 郭婷那张平静的面容,突然出现了一丝丝窘迫,只见她强撑镇定,缓缓道:“谢谢徐大人,不用了,那客栈……” “你搬过去住著吧,我不住那里,我住在衙门。” “你要是不去,要是让祖母知道我让你住在客栈里,那我就別想回家了。” 眾人一脸震惊! 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郭家跟徐家,还有关係吗? 可也没有听说,徐家还有姓郭的表小姐啊? 就在眾人一头雾水时,一向淡定自若的郭婷,终是忍不住红了脸,赧然道:“老夫人不会知道的,徐大人就別管了。” 徐瀟却强势道:“之前是不知道,但廖大人要查,京城肯定会收到消息的。你等会就搬过去吧,我会写信让祖母派人过来,这样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眾人:“……” 很劲爆有没有!!很后怕怎么办? 京城徐公府,张老夫人,那可是徐尚书的老母亲,先帝亲封的正一品老夫人。 廖长云更是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原来,这才是隱藏最深的关係户!!! 可为什么他不知道??? 他怎么跟个傻子一样……廖长云挠了挠头,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只是狠狠捶了徐瀟一下,没好气道:“你阴我?” 徐瀟正色道:“廖兄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呢,我若是知道郭家妹妹在这里,我就代表郭氏瓦行了,我还叫她来干什么?” “我也是刚刚看见她才知道的,这件事,怕是连我祖母都不知道。” 廖长云一听,又见郭婷显得十分窘迫,估计是不想利用跟徐公府的关係,免得別人说閒话。 只是没有想到,儘管如此,別人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她踢出去。 心里的疑虑打消,廖长云对徐瀟道:“那就是你的失职了,你是怎么照顾人的?这下我看你怎么交差!” 徐瀟苦笑道:“你別说了,我不是在补救吗?” 看到徐瀟也怕被家里人责怪的样子,廖长云心情大好,还主动对郭婷道:“张老夫人的脾气,那在京城是没有人敢惹的。这样吧,你先搬进他的宅子住著,我留他在衙门里跟我作伴。” 郭婷为难著,並不想搬去。 她和徐瀟又不熟,根本没有想到徐瀟会管这件事。 她和徐瀟说起来,也就是在张老夫人的院子里见了一面而已。 看到郭婷迟迟不肯点头,那些商人们怕事情闹大,全都过来劝。 什么姑娘家在外经商不容易,要保护好自己。 什么徐大人是关心,不要辜负。 什么张老夫人知道了,徐大人也不好交差等等。 总之,七嘴八舌,吵得人心烦意乱的。 郭婷无奈道:“好吧,那就多谢徐大人了。” 徐瀟见郭婷被迫妥协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唤来隨从吉湖,对郭婷道:“他叫吉湖,是我们府上的护卫,我出门时,大伯父给我的。他会带你过去,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告诉他,京城没有来人之前,他先留给你使唤。” 徐尚书的人…… 那些商人看著一个身材修长,面容冷肃,手握长剑的中年男子上前,不卑不亢地朝郭婷行了一礼,便侯在一旁,可见是个训练有素的护卫。 像这样的护卫,见过的大人物不知道有多少,就是隨便出门办件事,都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郭婷也看出了,徐瀟似乎不是在做做样子,便微微福身,行礼后带著吉湖走了。 傍晚,等到她搬到徐瀟的宅院,才知道那一处是徐瀟来大兴以后,徐家人买给他住的,可他只是去看过一次,连一宿都没歇。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郭婷想著,到是安安心心住了下来,准备等大兴的事情办完就走。 谁料过了几日,徐公府的秦嬤嬤就带著两个丫鬟和两个小廝,来了別苑。 说是奉了老夫人的命令,来照顾她的。 也就是在这一晚,郭婷见到了徐瀟。 第689章 遇见了对手 余暉漫漫,灯火微微。 黄昏与暮色重叠,街道上接二连三都是归家人。 郭婷没有想到徐瀟回来,因为自从那一日在官府遇见,她就再没有见过他。 今日,或许是收到了秦嬤嬤来大兴的消息,所以才登门的。 他换了常服,穿著交领直裾,外面罩了一件水墨暗纹的长衫。並未束髮,只是稍稍挽起一些,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剩余的墨发披在肩上,落了些在胸前,看起来隨性又愜意,很是俊美。 她身边的庄嬤嬤都看呆了去,连话也不会说了。 还是秦嬤嬤迎上前去,一边给徐瀟带路,一边絮絮叨叨地道:“老夫人知道三少爷把宅子让给郭姑娘住,別提有多高兴了,直夸三少爷懂事。” “不过老夫人也说了,三少爷住在衙门要照顾好自己,別受了凉让她老人家担心。” 徐瀟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看到站在外面来迎她的郭婷,问道:“住得还习惯吗?” 郭婷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他,点了点头道:“劳烦徐大人费心了。” 徐瀟道:“这里不是在衙门,你叫我三表哥即可。” 郭婷抿了抿唇,眼睛灵动地闪了一下,没能叫出口。 她可没忘记,先前张敬知和她退婚,就是想娶徐瀟的亲妹妹。 不过徐家的姑娘又怎么会瞧得上区区举人?徐言心的如意郎君是太子的老师,裴善。那才是真正的正四品京官呢,多少人当一辈子官都望尘莫及的。 徐瀟见郭婷不说话,也没有勉强。 他看得出,郭婷还是比较自在的。她住在这里,穿的衣服是上好的云锦,可见她家改为经商,银钱的確挣了不少。 再加上她很隨意,头髮轻挽著些许,连珠釵都没有戴,乾乾净净的像是初开玉兰,妍丽精致。 这样的容貌,不应该在外走动,很容易被人惦记上。 “官府的文书就要下来了,你签完以后就立刻回京,或者回保定府也行。” “你孤身在外,容色惊人,恐会招人暗下黑手。我之前在衙门当眾与你相认,是担心他们都要被查验,狗急跳墙,叫人把你掳走。” “近日我查出你们郭家的大掌柜,被人割了舌头,手脚打断,正沿街行乞。” 郭婷呆住,可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渐缓。 她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三表哥关心。” 徐瀟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站起身来道:“有秦嬤嬤照顾你我就放心了,我衙门还有点事,先回。” 郭婷也不知道要不要留他,跟著站起来,心里复杂得很。 秦嬤嬤带著下人们端了饭菜来,见徐瀟要走,惊得变了脸色。 “三少爷,你怎么要走了?老奴给你做的黄燜鱼翅还没上桌呢?” “老奴大老远赶来,你好歹吃一口再走啊,老夫人可惦记了,就怕你想吃吃不到。” 徐瀟道:“不用了,等我以后回家吃也是一样的。” “你照顾好郭家表妹,待官府的文书下来,便送她回家去。” 徐瀟说完,还是大步离开了。 他步履如风,走起来翩然若飞,体態极好。然而更好的,是他的容顏,仙姿玉貌。 小丫头们看著,通通羞红了脸,一个个连忙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秦嬤嬤著急著,往哪里都不是,看著郭婷,心焦地嘆著气。 郭婷像是得到暗示一样,往前追了两步,喊道:“三表哥,要不你就吃一口吧!” “秦嬤嬤刚来就下厨房了,你这一走,我们也不好意思吃!” “之前是我误会了,请別见怪!” 徐瀟回头,只见郭婷微微地笑著,神色坦然大方,眼睛明亮有神。 这似乎才是她本来的样子,温柔中透著一丝狡黠,很是聪明。 徐瀟还在犹豫。 郭婷就道:“三表哥放心,我们这里没酒的,就是有,也不敢劝三表哥喝上一杯,也绝误不了三表哥的差事。” 听她这样讲,徐瀟忍不住莞尔一笑,只好点头同意了。 可他一笑,连星辰灯火都黯然失色,唯有小丫鬟们倒吸凉气的声音。 郭婷先是愣了愣,转而又忍不住自嘲,她怎么也被皮相所迷了? 不是……已经尝尽了这皮相所带来的烦恼? 用了晚膳,徐瀟很快就走了。 他似乎是在避嫌。 郭婷第一次觉得,在避嫌这件事上,遇见了对手! 可转一想到徐瀟的模样,她到是稍微能理解了。不过秦嬤嬤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对徐瀟有了另外一层认知。 “三少爷啊,刚被认回徐家不久,他爹也就是我们府里的三老爷,就意外故去了。是他扶灵回金陵去,过了好长时间才回到京城来的。” “本来也没有功名,幸亏陆大人举荐,参加了恩科。可就算这样,又怕人家说他靠著两位叔伯才能做官,便一直没有入仕。最后还是陆大人帮忙举荐,这才有了修建南所国子监的机会。” “老夫人说了,只要这次他办好这差事,就能在徐家立起来,往后她老人家就是闭眼,也不用再为他操心了。” 郭婷惊讶道:“那他的生母呢?” 秦嬤嬤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就连我们三夫人也不知道。他父亲走得急,没有留下什么话,老夫人曾试探问他,他说自分开后未曾得见,半点踪跡也没有。” “老夫人其实也很后悔的,到底是骨肉亲情,到现在生死不知。不过也不敢大肆去找,担心如果找到人,发现已经故去,那三少爷最后一点念想也没有了。” 郭婷听后,许久未曾平復。 怪不得她说,去徐公府的时候,怎么单单见徐瀟去给老夫人请安。 怕是在他的心中,始终並未融入徐家,恪守著那些礼数,也不过是妄图寻一个周到而已。 想到坐在高堂,自有一番气势的徐瀟,郭婷道:“其实老夫人不用担心,大兴这件差事,三表哥一定能办好的。我看得出,他是一个有能力的人。” 秦嬤嬤道:“三少爷的本事,老夫人也是知道一些的。现在到不担心他入仕的事情了,就是担心……” 郭婷奇怪道:“担心什么?” 男人最在意的不就是仕途吗?尤其是像徐家这样的人家,没有仕途就相当於没有地位啊? 然而秦嬤嬤却出声道:“是婚事啊!”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们府里六小姐,也就是三少爷亲妹妹婚事都定了,你说老夫人可不该著急了吗?” 秦嬤嬤说著,一脸笑意地望著郭婷。 郭婷:“……”话虽如此,可跟她有什么关係? 秦嬤嬤怎么看著她笑得……如此古怪?? 第690章 异想天开 过了十五,王秀例行去给长公主请平安脉。 计云蔚守在边上,好像他才是那个需要诊脉的人,屏息凝神的,大气也不敢喘。 王秀诊完以后,故作沉凝道:“嗯,跟我想的一样!” 长公主缓缓坐起来,问道:“你想的什么?” 王秀想笑,可还没来得及展露笑顏,计云蔚就道:“一定是好事对不对?” 他说完,扶著长公主,夫妻二人一起看向王秀。 计云蔚的瞳孔控制不住地紧缩了一下,仿佛思量著什么,却无时无刻不在透著担心。 王秀也不逗他们了,笑著道:“你们別这样啊,是好事!” 长公主鬆了一口气,拉著计云蔚坐下。 计云蔚则问道:“是胎位稳了吗?以后都不用担心了?” 王秀道:“比那个还好一些,不过以后要更辛苦就是了。” 长公主已经猜到了,直接愣住,不敢相信。 计云蔚却是一头雾水,原本刚刚鬆缓的心態一下子又紧绷起来,连忙问道:“怎么会更辛苦呢?是要吃药还是要多走动?” “你快说啊,不然我这个心啊,七上八下的,都快跳出来了!” 计云蔚说,一副十分担心的样子。 王秀嘆了口气,说道:“都快当父亲的人了,怎么还是一点都稳不住?” “殿下她,怀的是双胎。” “什么?”计云蔚直接呆住,一脸的不可置信! 长公主则鬆缓下来,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可隨之而来的,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一下子就怀了两个,是双胞胎。 忧的是,生一个都已经很艰难了,两个的话……她有点担心。 长公主看向计云蔚,计云蔚也看著她,许是察觉长公主的不安,计云蔚连忙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会没事的凤阳,不是还有阿秀在吗?” “你要相信她,我们都应该要相信她!” 计云蔚说著,看向了王秀,他不是医者,如果凤阳有什么事的话,他只知道,唯一可以救凤阳的人,就是王秀! 与此同时,王秀也看著他们俩这忧虑的面孔,无奈地道:“这是大喜事啊,是上天对你们的眷顾。你们应该要想,两个孩子啊,那怀这一次,生这一胎,不就可以皆大欢喜了吗?” “虽然怀两个会比较辛苦,但不是还有我在吗?我会照顾好殿下和孩子的,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放宽心,在保证足够休息的情况下,每天多走动走动,锻炼好身体。” “等到快生的那个月,我就住过来好了,等殿下生了我再回家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计云蔚听后,虽然还是担心,但明显鬆缓了许多。 他道:“我看要不还是提起两个月,不,三个月就住过来吧,这样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王秀道:“到时候再说,反正我经常都会来的,有什么情况我们再商量。” 这是没有明著拒绝,计云蔚喜出望外,压抑的心情总算是好转许多。 长公主被他孩子气的样子逗笑,无奈地对著王秀道:“他现在就是这样,疯疯癲癲的。” 王秀道:“因为过度担心產生的焦虑,能够理解。放心吧,我可是医者,別说是殿下和孩子能够照看,就是有人急疯了,我也能治好的。” 计云蔚对號入座,连忙道:“谁疯了?我没疯!” 王秀笑著道:“谁敢说駙马爷疯了,我是说有人疯了……有人……” “你是有人吗?” 计云蔚:“……” 长公主乐得直笑,可笑完以后,她握住王秀的手道:“我知道这是老天爷眷顾我呢,放心吧,我没那么娇弱。” 王秀给她竖起大拇指,十分赞同道:“为母则刚,一切保持平常心,我会经常过来陪你的。” 长公主点了点头,平復著心绪,觉得自己一定可以的。 当初那么危急,阿秀都可以把她和孩子救回来。现在有阿秀在她的身边,陪她到生產,她没有理由不行。 再一想,两个宝宝呢。 到时候这府里,可不就像承熙和欣然来的一样,那么热闹了吗? 不知不觉,长公主露出了嚮往的神情,整个人也轻鬆了许多。 …… 计府,计向学的妻子方氏来求计尚书,让想办法把计向学捞出来。 年前因为有人控告计向学欠债不还,谁知道紧接著下属就检举了计向学收受贿赂,这还没完呢,那边她大哥就投案自首,说替丈夫卖命,丈夫转头要找人杀他。 方氏知道自己丈夫的为人,虽然自私自利,但说到杀人,他没有那个胆量。更何况,对方还是她的亲哥哥,这更加不可能了。 然而不知道大哥经歷了什么,油盐不进,死活不肯改口供。 官府的人扣著丈夫,眼看过了年还不结案,她深怕越查越多,到时候还连累家里人,只好来找孩子大伯,计向荣。 谁知道计向荣压根就不管,连她的面也不见。 方氏急了,朝著正厅的方向喊道:“孩子他大伯,你要是不管我们,我们孤儿寡母的,以后就在你们门口討饭了。到时候人家会说你这个尚书大人什么,你自己清楚!” “你向著陆家,害怕被报復。可你也不想一想,有长公主在你还怕什么?说句难听的,你不仗著长公主心里有计家的时候就为计家打算。等日后长公主生了这一胎,不想再生了,到时候你们大房子嗣单薄,还不是要靠著家里的这些兄弟侄儿?” “现在你如此狠心,將来可就別怪我们无情了!” 计向荣在正厅里伸手扶额,心想你连是谁针对你们二房都不知道,就敢跑到我这个地方来大放厥词?? 还说什么长公主生完这一胎就不生了,不生来就不生唄,他就只有计云蔚一个儿子,日子过得不知道多舒坦。 早些年担心儿子不成亲,没法对他娘交代。现在嘛,儿子成亲了,儿媳妇还有了身孕,他担心个啥??? 再怎么样,也有皇家的血脉,生了这么著也是个小郡主,还担心没个保障??? 嘖嘖……弟妹一看就是孩子生多了,把人都给生傻掉了,竟然会觉得,他自己的孙子、孙女少,就会去培养他们家的??? 想什么呢? 有这功夫,他还不如出去钓鱼呢! 真是的,异想天开! 第691章 不暗了,我来明的 计向学的案子,人证物证都有。 大理寺將案件上呈到皇上的面前,皇上大笔一挥,判了个抄家流放。 计尚书知道的时候,深感遗憾。 怎么不是判没收家產,遣回原籍呢?他在老家又买了五十亩地,还没有找到人种呢! 这下,没落得个帮助弟弟的美名,还要给他们家贴点路费,你说这……可不觉得遗憾吗? 计向学这个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如果朝中有人求情的话,或许就只是个罢免,不至於抄家流放。 可默契的,朝中没有人求情,而且这个案子顺利地递到了皇上的面前,皇上就重判了。 这相当於是拿之前的老臣来立威了,亦或者,是不想有人仗著皇亲国戚的关係为非作歹,当然,还有小道消息,他们听说是计家二房是得罪了陆云鸿…… 可不管哪一个,事情就是发生了,且没有转圜的余地。 计家二房在家里哭哭啼啼,恨不得那声音传得满京城都能听见,就是想逼计尚书现身,为他们去求情,把他们留在京城。 结果这时,长公主府的人来报,说是长公主诊出了怀有双生胎,肚子里有两个孩子。 这下计尚书可高兴坏了,哪里还顾得上二房。 当即就让人沿街放鞭炮,那鞭炮的声音,也彻底把二房的哭闹声给盖了下去。 等到官府的人来驱赶,计家二房的嗓子都嚎哑了,只能认命地从里面出来,一个个面如死灰,彻底没了侥倖脱罪的心思。 计家二房被打发出京了,官府的人抄没他们的家產,还把一份单据送到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看完以后,隨手就给烧了。 她对计云蔚道:“按理说,你二叔一家不至於落到这个地步。可他们不该仗著我们的夫妻关係,觉得计家人就会得到优待,有罪皇上也不会追究。” “在计若薇被我送回京城的时候,他们还有一线生机,那就是认清楚现实。不要给女儿许下不切实际的美梦,让她觉得身为长公主的小姑子,就可以高人一等,甚至於和誥命夫人比肩。” “我和皇上,都受过阿秀的恩惠,而且还都是救命之恩。可若是在我们的保护下,阿秀还因此受到伤害,皇权岂不成了笑话?” “那件事,皇上应该是知道了的。” 计云蔚明白,凤阳说的,是计若薇胆大包天,意图行刺阿秀的事情。 说起来,那件事他也是十分震惊的。直到现在,他想起来也是后怕。 陆云鸿看似云淡风轻的,遇到什么事情也笑眯眯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天知道他发起疯来,连皇上都管不住的,就更別提他们夫妻二人了。 所以在这件事上,他们夫妻是没有说话余地的。 计云蔚握住长公主的手,亲昵地將她搂入怀中,轻声道:“我知道的,你不用解释。” “皇上已经很仁厚了,没有要他们的性命。你没听说嘛,今天爹在府门外放了好久的鞭炮,他老人家高兴呢。 “爹不是迂腐之人,你放心吧,计家不仅仅只有二房,他们影响不了什么?” 长公主点了点头,也决心不再理会这件事! 只是临睡前,她问道:“计若薇被逐出族谱了吧,那她现在还在家庙里吗?” 计云蔚愣住,想了想到:“应该在吧,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叫人看著她。” 长公主道:“那不管,快睡吧,明天我叫人问问。” 计云蔚敷衍地“嗯”了一声,躺下拥著长公主睡了。 但他其实可以猜到,计若薇的处境算不上好。 果不其然,第二天长公主派出去的人回来说,计若薇在年底的时候就跟人跑了,私奔了,他们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不过计家没有叫人找,他们也就没管。 长公主知道以后,只说了一句:“私奔?这到像是她会做的事情,那就不要管了!” 一个被家族放弃的女子,还选择私奔,那就跟那些黑市上贩卖的奴隶有什么区別? 生死都不会有人管,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在意了。 计云蔚也只是嘆了一句,心里清楚,他那堂妹,怕是凶多吉少了! 而关於这些,王秀都不知道,也没有人告诉她。 她最近很忙,他们和徐家商量过了,把裴善和徐言心的婚期定在了四月,天气暖和的时候,所以现在就要开始筹备了。 之前都是喜宴都是给两个小姑子办的,她经验是够了。 可轮到给裴善办,注意事项就更多了,毕竟还要多顾及女方家的顏面。 王秀感觉,她简直就得从头学起!! 为此,她还把裴善叫来,准备诉苦的。 可裴善来了,看著裴善那春风少年,儒雅翩翩的模样,算了,一肚子苦水往回倒,她还是自己消化吧! 陆云鸿说她没出息,王秀就抱著他使劲摇晃。 “什么叫没有出息??我这分明就是乐在其中啊!!!” “你再说,晚上我暗鯊你!!” 陆云鸿哭笑不得,不过到底心疼她受累,还是陪著她整理。 从大样家具,到小样摆件。从请客名单,到聘礼单子。从迎亲队伍,再到各处管事。敘述详尽,应有尽有。 待到一切整理完,全都井然有序。 王秀欣喜地给陆云鸿竖起了大拇指,高兴道:“这下我不用烦了,照著你写的做就行。” 陆云鸿道:“那半夜还暗不暗鯊了?” 王秀扑过去,將他压在身下,开心道:“不暗了,我来明的!” 说完,咬在陆云鸿的唇瓣上…… 陆云鸿搂著她的腰身,笑意在眼底蔓延,他突然觉得,有时候只需要抽那么点时间来帮媳妇做事,收到的回报都是出乎意料的。 比如现在,他怀里的人儿,软得像水一样,却又热情似火。 让他半点抵抗力都没有,整个人也就隨之沉沦,直到再也按捺不住,开始反客为主! 夫妻恩爱如初,相辅相成,甜甜蜜蜜。这一刻,没有任何词汇可以代替,有的是,流淌在两人心间的暖暖幸福。 第692章 呦,想起自己有个嫂嫂了 阳春三月。 就在徐言心和裴善婚期將近的时候,王秀履行诺言,带著陆云珠和徐言心一起去了京郊的庄上小住。 这里绿意盎然,生机勃勃,泉水叮咚,山野烂漫。 陆云珠开心得不得了,刚去的那两天还带著徐言心去爬山,后面才消停下来,不过也是在田野之中,摸鱼赶虾的,好不快活。 田地里劳作的乡民们看见她下河去了,都会笑著道:“三小姐,你要小心啊。” 每当这个时候,陆云珠都会热情地回上一句:“晓得了,谢谢你们!” 等到抓到鱼回来,她也不要,就送给乡民们拿回去吃。 久而久之,她活泼的性格很得乡民们的喜欢,每天一大早就有人来庄上送菜,还特意说好是送给三小姐的,不要钱。 王秀坐在临窗的芭蕉叶下,一边打著扇,一边笑嘻嘻地对徐言心道:“怎么样?我们家这位小姑子出去,饿不死吧?” 徐言心笑著道:“饿不死是真的,就是会为她打起来也是真的,夫人再不管管,我怕就要有人上门来提亲了。” 王秀笑著道:“把她嫁去当地主夫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我瞧著她很喜欢野外,深宅大院怕是关不住呢。” 徐言心想了想,觉得也对。 她大哥来信说,南所国子监六月竣工,到时候他就回京了。 祖母虽然没有明说,却把那郭家小姐接到了府里来住著…… 察觉徐言心走神,王秀问道:“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家里人催你回去?” 徐言心道:“跟夫人出来,她们哪里会管我?是我哥哥,之前郭家表姐跟他在大兴见了面,回京之后,我主母就把人接到我们府上去了。” “我大哥说,他四月里回来一趟,南所国子监要六月才完工,我怕那郭家表姐在我们府上住久了,別人会说閒话。到时候我哥哥不娶她,她的处境就更难了。” 王秀想了想道:“你能想到的问题,你祖母想不到吗?” “既然他们都能想到,还留著那郭家的表小姐,其深意已经不言而喻了。” “至於你哥哥,他应该是觉得,一个表小姐而已,陪著你祖母,只要你祖母开心,他应该是无所谓的。” “难不成你忘记了,你祖母在京城的名声有多响亮了,在她身边的小姑娘,日后就算你哥哥不娶,想嫁一户好人家不难吧?” “堂堂尚书府想要促成的亲事,还会差吗?” 徐言心听后,渐渐放下心来。 她道:“果然是我目光短浅了。” 王秀道:“你不要妄自菲薄,那是因为你担心你哥哥不喜欢那郭家表小姐,到时候拖著人家反而不好,这恰恰说明,你心地善良,是个好姑娘。” 徐言心赧然,很不好意思。 两个人说话间,窗外传来一阵慌乱。 不一会,只见蓉蓉打头,带著人急急地往里闯,连稟报都来不及。 王秀站起来,正要问,便见有两个官差抬著一个男人进来,看模样竟然是黄少瑜。 “这……” 蓉蓉著急地解释道:“这两位官爷说,他们在办案的路上,黄大人被毒蛇咬伤了。送往京城来不及,听说夫人在这里就急急赶来。一路上他们不敢让黄大人走路,就做了个担架,他们还把那毒蛇打死带来了。” 说完,其中一个官差就把毒蛇扔在了地上。 “七步蛇!”王秀惊呼,这毒很厉害! 其中一人道:“正是,还请夫人救我们大人一命。” 黄少瑜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被制止。 他苦笑著道:“不碍事的,他们太紧张了。” 徐言心可没有忘记,自己父亲是怎么死的? 就是那么一瞬间,意外来得猝不及防,甚至於连话也没有留下几句。 她触景生情,一把拉住王秀的胳膊问道:“黄大人会没事的吧?” 王秀道:“不怕,你先出去等一会,我给黄大人看看。” 王秀看到她红了的眼眶,瞬间就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她给蓉蓉使了个眼色,蓉蓉也很快上前,带著徐言心出去了。 黄少瑜也站了起来,看起来显得十分窘迫。 他身边的两个下属,看见他站起来,嚇得脸色都白了。 其中一个更是带著哭腔道:“大人,您怎么还不重视,我们家乡那边被这种蛇咬伤的,基本上都没有救回来!” 另外一个也道:“大人,您忘记徐大人是怎么死的了?您真要在郊外出了什么事,让我们怎么跟你叔叔交代啊,我们两个就是以死谢罪也难辞其咎啊!” 黄少瑜:“……” 他重重一嘆,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坐了回去。 王秀上前问道:“伤口在哪里?” 黄少瑜指了指脖子的地方,並解释道:“它是从书树上掉下来的,我很快就打掉了。脖子上就留下一处伤口,很细小,流了一点血,不多。” “我说是我指甲划破的,他们俩怎么也不信,说是人命关天,非要抬著我过来。” 说完,已经不好意思看王秀了,他心里明白,若是毒蛇咬伤的,他们在路上已经耽搁一个时辰,他估计早就头晕目眩了。 王秀看了看那蛇,又观察了黄少瑜的伤口,点了点头道:“是指甲划伤的不错,如果是这个毒蛇咬伤的,会血流不止,而且还会起泡,肿大。但现在,伤口看起来都快结痂了,没事。” 黄少瑜红著脸道:“我就说!” 其余两人也是鬆了口气,其中一个还擦了擦眼睛,可见嚇得不轻。 王秀道:“你们做的是对的,七步蛇比眼镜蛇还毒,如果中毒救治不及时,死亡率很高。” “黄大人能有你们两个忠心耿耿的属下,是他的福气。” 那两个人没想到还会得到王秀的夸奖,憨憨地笑著,两个人都红了脸,挺不好意思的。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穿著黄色衣衫的女子,一下子就冲了进来,凑到黄大人的身边紧张地问道:“黄大哥,你没事吧?” “什么蛇把你咬伤了?伤在哪里?” 黄少瑜看见陆云珠关切的目光,不好意思地道:“我没事,那蛇没有咬伤我,是误会。” 陆云珠当即问道:“那蛇在哪里?” 黄少瑜就指给她看,下一瞬,看见毒蛇的陆云珠直接一个惊嚇,摔进了黄少瑜的怀里。 “啊?快夹走夹走!” 陆云珠惊喊著,以为那毒蛇还没有死。 黄少瑜见状,只好叫自己那两个属下快点处理掉! 那两人一看,大人这情况有点不对劲啊,可当著王秀的面,谁也不敢多说话,快速动手,两个人趁机跑了。 王秀则似笑非笑地望著,暗暗握拳。 徐言心走了进来,看著陆云珠在黄少瑜怀里,惊愕得瞪大了眼睛。 “云珠?” 陆云珠听见徐言心的声音,回头去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黄少瑜的怀里。 她一下子推开了黄少瑜,闪电般地站好,然后诺诺道:“我……我不是有意的。” 黄少瑜也极为不自在,连忙道:“你別担心,我没有被咬到,都是误会。” 陆云珠乖乖地应了一声,站到自己嫂嫂的身边去。她抬头,想问问嫂嫂是什么情况? 这时便见嫂嫂望著她,似笑非笑道:“呦,想起自己有个嫂嫂了?” “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你的黄大哥呢?” 陆云珠:“……” 黄少瑜:“……” 徐言心抿著唇笑,连忙走到云珠的身边,把肩膀借给她靠靠。 陆云珠只觉得脸颊烧得厉害,胸口也跟著滚烫,可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把头埋在徐言心的肩上,嚶嚶地哼了两声,只觉得没脸见人了。 第693章 要不要我给你们俩腾地方啊? 黄少瑜他们大老远赶来,王秀做主留他们用晚膳。 谁知道申时过后,一阵马蹄声响起。 原来是陆云鸿和裴善请旨,带著太子出京来了。 对於太子来说,出京的时光,哪怕是摔进沟里去都是开心的。 为什么这样说呢。花子墨一直照顾太子很细心,天气虽然回暖,可还是穿了薄薄的夹袄。 他们骑马出京,在路上就觉得热,眾人下马歇息时,太子就脱去了夹袄。 小傢伙可能是太开心了,蹦蹦跳跳的,一不留神,摔沟里去了。还是裴善去给捞出来的,浑身脏兮兮不说,都湿透了。 东宫的侍卫谁也不敢笑,唯有陆云鸿笑得好大声,连同裴善也忍俊不禁。 花子墨被他们感染著,也无奈地笑了起来。 太子见状,不仅不生气,还憨憨地跟著笑。 接下来的路程,关於太子摔沟里去的话题就没停过,眾人也只觉得心情愉悦,还没走多远就到了。 这一次来的人,除了照顾太子的花子墨,东宫的侍卫,便是陆云鸿和裴善。 並没有什么宫女,也没有嬤嬤,一帮糙老爷们,到的时候声音洪亮,二里外都听见了。 王秀被吵得头疼,心想就知道这两个人连个家都看不住,果然如此。 每一次,她前脚带著孩子们出路,陆云鸿肯定要后脚追来的。 这习惯,她走多远都能猜到,就別提今日黄少瑜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有预感了。 行吧,凑一堆,反正也不要她招呼。 陆云鸿在庄上遇见了黄少瑜,知道了他险些被蛇咬的事情,也没说什么,只说让他下次小心点。 裴善把太子送去和陆承熙、陆欣然、赵安年一起玩,他便去见徐言心了。 乡下的院子,窗户修得很大。支起来时,一眼就能看见院子里。 裴善跑来,也没进屋,就站在窗边和她们说话。 为什么是她们呢?因为陆云珠在这里,正因为自己白日里丟脸的事情,鬱鬱寡欢呢。 徐言心和裴善隔著窗户说话,陆云珠道:“要不要我给你们腾地方啊?” 那声音,有气无力的。 裴善握住徐言心的手问道:“她怎么了?” 徐言心笑著道:“別问了,她估计不想让人知道。” 裴善眼眸一亮,当即道:“那我们出去,你带我走走。” 徐言心惊讶道:“我带你吗?” 裴善道:“我之前来过,不过好久没来了,也不太熟。” 陆云珠:“呵!”瞧瞧她们家的人,一个个的,那张嘴多会骗人啊? 大哥是这样! 裴善也这样! 裴善可以没有拆穿的尷尬,他握住徐言心的手微微一紧,小声道:“就走一小会,反正她也不想理我们。” 徐言心还在犹豫:“这……” 裴善道:“春风拂绿满河岸,鲜花繁盛遍山开。好景莫负,再一等,就是明年了。” 徐言心咬了咬牙,一狠心点头:“好吧。” 她刚要从门口出来,裴善道:“別绕了,就从这里,我抱你下来。” “快!” 裴善催促著,握住她的手往前一拉。徐言心满面羞容地爬上了窗,她活这么大,可是第一次做这么放肆的事情呢。 可一想到,是跟裴善……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很快,跨过窗的徐言心被裴善轻轻抱著落地,两个人牵著手,从后门出去,直接上了山。行踪诡譎,王秀都是不知道的。 陆云珠看著他们两个就这样走了。 真的就这样走了!! 她爬起来,还是不敢置信! 怎么??人要成亲了,就会变的吗? 她糊里糊涂地跟著出去,也想去找的。 可绕著庄子转了一圈,把自己的脚都崴了,也没有找到。 陆云珠跌坐在田埂上,直接脱了鞋袜揉脚,脚踝那里红红的,似乎有点肿了。 可这里距离庄子还有一段距离呢,她也不好扯开嗓子喊人。想著找个木棍杵者,慢慢走回去再说。 然而刚站起来就险些跌了回去,就在这时,黄少瑜从野地里走来,手里还捏著一只打来的野鸡,望著她狼狈的样子道:“摔跤了?” 陆云珠红著脸,不好意思道:“没,崴脚了。” 黄少瑜把野鸡丟了,那野鸡还会动,陆云珠道:“啊,你先把它拴起来吧,它要跑。” 黄少瑜道:“翅膀断了,飞不了,也走不动。” 果然,那野鸡扑腾几下,没动静了。 陆云珠这才鬆了口气,她最喜欢吃野鸡肉了,想到香喷喷的鸡腿,瞬间感觉脚都没那么疼了。 黄少瑜去水沟里洗了手,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根结实的木棍。 以为他会回来扶自己的陆云珠:“……” 虽然,但是…… 木棍啊,她委实没有想到。 黄少瑜直接递给她道:“试一下,如果不行的话,我去换一根。” 陆云珠:“……” 她抬头,奇怪地看了一眼黄少瑜。 黄少瑜诧异道:“怎么了?疼得厉害?” 陆云珠道:“邓姑娘还好吧?” 黄少瑜一头雾水:“什么邓姑娘?” 陆云珠煞有其事道:“不是和你议亲的邓姑娘。就是按照你的要求,要年纪大的那个?” 她把“年纪大”说得很大声! 黄少瑜:“……” “噠”的一声,黄少瑜弹了弹陆云珠的额头。 “谁准你问这些的?小小年纪,不知道害羞的吗?” 黄少瑜说著,到底还是把陆云珠给抱了起来。 视线突然受阻,抬头就看见某人那张冷峻的面孔,陆云珠霎时间红透了脸,连忙把头埋下。 可刚埋下又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恍惚间还有阳光和清风的味道,暖暖的。 她知道这是在黄少瑜的怀里,可也不敢抬起头来,她怕看见他的目光。 那里面深幽幽的,什么也不说,就仿佛能望进她的心里去。 不知不觉间,她搂著他的手越发紧了,嘴里有些不忿地道:“我都听说了!” 黄少瑜失笑,在她的头顶问道:“哦,那你说说,你都听说了什么?” 陆云珠道:“我才不告诉你呢。” 黄少瑜道:“不告诉我?难道你忘记了,就在这条小路上,就是在这田埂下,你扯著嗓子喊,说我又老又丑吗?” 陆云珠被逼急了,一下子抬起头来,羞愤道:“我那是误会了,你说过不追究的,你骗人!” 黄少瑜低头,望著她,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 他道:“我没有追究啊,我只是告诉你,因为你那惊鸿一瞥。害我一个人走了那么久的路,却再也没有遇见,一个如珠如宝般的姑娘。” “你……”陆云珠红透了脸颊,想说那关她什么事? 可看到黄少瑜望过来的目光,幽深明亮,熠熠生辉,嘴角更是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道:“我怎么样?” 陆云珠轻哼著,心跳得极快,却是反驳道:“你不怎么样。” 末了,觉得不妥,又添上一句:“没我好看!” 黄少瑜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沾著春风,由內而外都透著愉悦。 只有云珠,气呼呼地想,反正就是没她好看! 第694章 有心和无心 三月里的春光,看山宛如画,看水宛如镜。 春风拂过,万紫千红,总叫人目不暇接。 裴善带著徐言心往山间小道上走,寻著路人踩踏过的痕跡,一路上蝴蝶飞舞,蜜蜂停息,春意盎然,叫人心头舒畅。 很快,他们在一处乾净的岩石上坐了下来,旁边是一条山涧,溪流潺潺,水草如茵。一旁还有人摘来喝水的树叶,可见这个地方有人常来。 登高望远,天上晴空万里,远处炊烟裊裊。在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里,再往上便是灼灼其华的桃花,这一幕与灰瓦房檐相交辉映,烟火与美景浑然天成,叫人忍不住心生嚮往。 裴善握住徐言心的手,握得紧紧的,他知道他们未来的生活,大概也是这样的。 一半烟火,一半暖阳。 就像师父和师娘那样,安寧与静謐,温柔与体贴。 徐言心看著裴善,见他看著远处的村落露出嚮往的神色,一时间脸上火辣辣的,害羞地低下了头。 这个傢伙,不会在想她们婚后的生活吧? “裴善……你……” 徐言心想和他说说话,开口之前又觉得很冒失,她压根不知道要说什么? 裴善则放开她的手站起来道:“你在这里等我,我给师娘摘点山花回去,她最喜欢这些山林里的花了。” 徐言心点了点头,心里恍然若失。 她也想和裴善去,但她更希望裴善摘来的花是送给她的。 但这些想法一闪而逝,看到裴善穿梭在那些树影中,矫健的身姿忽上忽下的,步伐稳稳噹噹,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她捧著脸,满足地想,如果不是陆云鸿夫妇,她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裴善。 而现在,这个男人以后就是她的了。 “裴善,我们一起吧!” 徐言心说,也去摘了一些。 很快,她走到裴善的身边,见裴善在编制花环。 很漂亮的杜鹃花,每一朵开得正艷,灼灼夺目。 裴善递给她看,並问道:“怎么样?” 徐言心道:“很漂亮,不过你送给你师娘的话,你师父会吃醋的吧?” 裴善忍不住失笑,並点了点头,肯定道:“对,他会!” 徐言心也笑了,拿过那个花环,说道:“还是我去送吧,我会偷偷告诉你师娘,是你送给她的。” 裴善摇了摇头,把花环拿回去了。 徐言心见状,小声地道:“裴善,由我代替你,不行吗?” “毕竟如果师娘和师父闹矛盾了,师娘还是要去哄,可她又不忍心责怪你,到时候怎么办呢?” “咱们不能仗著师娘的喜欢,就肆意妄为吧?对不对?” 裴善看著小心翼翼开导他的徐言心,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浮现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的光也渐渐灼热起来。 他把花环戴在徐言心的头上,在她的诧异中,他道:“我给师娘摘了花,送给师父去编怎么样?” “我编的这个,是给你的。” 徐言心摸著娇嫩的花瓣,都怕给不小心掐掉了,她收回了手,动也不敢动的,看起来憨憨的。 可刚刚,她可是那么聪明的姑娘呢? 裴善忍不住笑了起来,微微俯身,在她的脸颊上啄了啄。 这放肆的举动,一下子让徐言心红透了脸,她伸手想推开裴善的,可刚捏起来的拳头,碰到裴善的身上就散了,她根本就握不住。 反倒是裴善,轻而易举就握住了她的手,將她往怀里一带。 顷刻间,男子的胸膛就紧贴过来,她感觉到他身体的韧性,那是跟她很不一样的,显得特別挺拔,又很有力气,让她挣都挣不开。 徐言心慌乱著,压根不知所措。 裴善却道:“你说的对,我们不能仗著师娘的喜欢就枉顾师父的感情,他们对我来说,都是一样重要的,” “可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裴善说著,情不自禁地往前倾,手也在微微用力。 他对师父师娘的感激,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但他也希望自己的另一半,可以理解他这种感情,而不是一味地猜忌。 为什么会对言心动心,或许是因为,她总是会站在別人的角度来想问题,对他的信任也始终如一。 他不敢想,如果枕边人每天都在说师父和师娘的坏话,稍微不如意就说陆家如何如何?他是否还能做到,夫妻和睦,相敬如宾。 好在,言心不是那样的人。 她很好,比他想像的要好。 …… 徐言心拿著花环回去的时候,陆云珠已经回来了。 她半靠在床上,揉著她那红红的脚踝,轻轻地哼著,眼睛却时不时看向徐言心带回来的花环。 “裴善给你编的?” 徐言心点了点头。 陆云珠道:“都说世间薄情郎多,出门拐个弯都能撞到。可我们家的情深啊,还都是宠起媳妇来就没完没了的人。” 徐言心坐在陆云珠的身边,看著她肿起来的脚踝道:“怎么弄的?” 陆云珠赧然,她哪好意思说,是去追她和裴善才弄伤的? 只好道:“不小心崴脚了,没事。” “你还没说,你对裴善满不满意呢?” 徐言心想了想,认真道:“和他在一起,之前是觉得岁月静好,但还是少了点什么?” “但是今天,我明白了,或许是少一点期许吧?” 陆云珠看著徐言心害羞脸庞,笑著调侃道:“今天他给你补上了??” 徐言心没回答,她觉得今天的裴善和以往有些不同了。 就像是,在这世俗中也有那么点私念了吧?而不是那样纯粹得像暖阳的人,完美得让她难以接近。 陆云珠笑嘻嘻地道:“看来我嫂嫂把你带出来是对的,总要让裴善知道,心心念念的的滋味,这样他就会珍惜你了。” “不过我就惨了,脚受伤了,我大哥也来了。” “在我们家,我最怕的人就是他了,我爹娘都不管我的,我嫂嫂也纵著我,但是我大哥……哼哼!” 徐言心笑著道:“不是有黄大人在吗?他也不管用?” 陆云珠道:“他用了晚膳就要走,衙门里有事,他不能在外待太久。” “他们大理寺好忙,一天到晚查案,我就没有见他像计大哥那样,经常来找我大哥喝茶。” 徐言心想了想道:“我大伯也很忙,但还是会抽空跟我二伯下棋,教大哥念书。” “我觉得黄大人是比较守礼的,觉得经常上门打搅不好。” 陆云珠点了点头道:“我也这样觉得。” 话落,好像有点失望的样子,性情也闷沉沉的。 徐言心见状,眸光微微一动,隨即笑道:“虽然是这样,不过也要看有心和无心了。” “什么?”陆云珠没听明白。 徐言心抿著唇,笑而不语。 第695章 太较真了 太子出宫了,东宫那边一下子安静下来。 姜晴在自己宫里,閒来无事,焚香抚琴,心境渐渐隨著琴音起伏,忘了身在何处。 直到她停下来,突然身后响起皇上的声音:“《青江引》。” 姜晴的手擦过琴弦,弄出异样的声音。 她自己也被嚇了一跳,连忙抬起了手。 皇上道:“嚇到你了?” 他坐在一旁,手里拿著念珠,看起来像是閒庭信步过来,不小心看见她的。 姜晴无意识地点头,隨即想到了什么,又连忙摇头。 傻乎乎的样子,身上那点聪明劲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皇上道:“太子出宫了,我怕你闷,过来坐坐。” “这琴是你从家里带来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姜晴闻言,脸颊通红,不好意思道:“这琴是皇上亲手所制,皇上忘记了?” 皇上眉头微挑,走到琴边仔细查看,隨后笑著道:“我说呢,这么眼熟。” “我记得那年你才六岁,进宫陪著长姐,走的时候非要那把“绿珠”,长姐不给,说是母后的遗物。你说母后姓姜,你也姓姜,那把琴就是你们姜家的。长姐说不过你,带著你去琴室选,你选了这一把。” 姜晴低垂著头,赧然道:“选的时候,也不知道是皇上制的。” 皇上坐了下来,手轻轻抚动著琴弦,淡淡道:“选的时候知道,你也会带走。那个时候的你,没有这么胆小。” 姜晴的脸颊红透了,还有点伤心。 她不是胆小,只是觉得小时候不知道是事情太多了,表姐是长公主,表哥是太子。她是定国公府的小姐,自幼谁都宠著她,连皇上都说她像姑姑,还想留她在宫里长住。 爹娘以她身体病弱为由,一直不肯。但她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表姐和表哥待她很好,他们在东宫可以玩一宿,都是他们陪著她。 “对不起。”姜晴弱弱地道。 她知道自己利用了表哥,知道他们不会对她心狠,所以才选择了进宫这条路。 事实上,哪有什么胆小呢?只是她自己心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表哥罢了。 皇上弹了一曲《忘忧》,乐酒忘忧? 可真的能忘吗? 皇上的琴音,还是那么的好听,闭上眼,仿佛身临其境。 一曲完了,皇上站起来,说道:“香也不错,看来是我多余担心了。” 姜晴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怎么会有她这样的人,明明都是她惹出来的事,怎么大家反过来还在心疼她? 姜晴走上前,拉著皇上的袖子,像小时候一样道歉:“表哥,对不起。” 皇上將手上的珠串给了她,说道:“既来之则安之,莫要多想。” 说完,他便离开了。 姜晴握住那还散著余温的手串,心里很不是滋味。 要做表哥嬪妃的人是她,想要避嫌的还是她。 如果没有这些事,当年她可是生起气来,敢第一个往他身上抡拳头的人呢。虽然那拳头,打出去就像棉花一样散了,也没有什么威慑力,最多就是哭的时候跺跺脚,仿佛自己是最委屈的人,以此来达到目的罢了。 但在孩童的时光里,皇宫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因为她所有的恃宠生娇,都是从这里来的。 …… 郊外的庄上,陆云鸿抽空去看几个孩子。 太子带著承熙出去玩了,只有安年和欣然在。 安年在念书,欣然在一旁自己玩,都是一些木头做的玩具,有马车,木架,小扇子。 一个就能玩好久,方嬤嬤笑著道:“小姐最乖了,她自己跟自己玩,安年小公子想陪陪她,她还不要呢。” 陆云鸿上前,挑了一个木鱼递给女儿,说道:“跟爹爹玩好不好?” 陆欣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拿了一根小小的杆子来。 方嬤嬤笑得不行,高兴道:“小姐可太聪明了,她还知道要钓鱼呢?” 赵安年也被吸引,放下书本跑过来。 结果陆欣然推了他一把,好像叫他別过来碍事。 陆云鸿看得有趣,把木鱼给了赵安年,想看看女儿会怎么办? 结果赵安年拿到木鱼,陆欣然就丟了杆子,拿了一只布偶猫来。 “咬……” 她说,把赵安年都惊住了。 陆云鸿看著女儿那张沉静的小脸,她的聪明是显而易见的,最难得还沉得住气,做什么都不慌不忙的。 陆云鸿把女儿抱起来,说道:“我们去找哥哥好不好?” 陆欣然点头,乖乖地趴在爹爹的肩头。 赵安年追了出来,嘴里喊道:“姨父,我也要去。” 陆欣然抱住爹爹的脖子,咬了一口。 陆云鸿吃痛,疑惑道:“不许?” 陆欣然点了点头。 陆云鸿看著茫然的赵安年,好像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了,愣愣地站著。 陆云鸿哭笑不得,给他使了个眼色道:“要不你走前面?” 赵安年试探性地走在前面,然后回头。 陆欣然已经在挣扎著,要下地了,她气呼呼的,不想走了。 连爹爹也不理了。 陆云鸿哄了好一会,见女儿还是不理他,也不理赵安年。 奇怪道:“这么小的人,怎么还知道生气呢?” 方嬤嬤解释道:“不知道呢,早上还好好的。” “哦,好像太子来了以后,承熙少爷就要出去玩,小姐也想去,都走到门口了。承熙少爷说她太小,太麻烦,不想带著,然后小姐就走回去,坐下来自己玩了。” 陆云鸿微微頷首,原来是儿子惹的祸,可欣然怎么怪上安年了? 陆云鸿再一次把女儿抱起来,询问道:“安年哥哥不是留下来陪你了,怎么还不要他跟著?” 陆欣然转过头去,反正就是不要,就是生气,就是哄不好。 陆云鸿失笑,留下来陪著女儿,照看安年读书。 天色將晚的时候,太子和承熙都回来了,两个人玩得满头大汗,看起来很开心。 陆云鸿就看见女儿,跨过门槛,悄悄地走到儿子的身后,照著儿子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打完也不含糊,转头就朝他奔来。 这一气呵成的动作,说没有预谋,他都不信。 陆云鸿呆呆地看著这一幕,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直到女儿扑到他的怀里,一副我报仇了的架势,高兴得直乐。 而那边的儿子还在迷糊:“咦,欣然打我干嘛?” 陆云鸿:“……”没干嘛,她记仇! 回房的陆云鸿还在想,以后可不能得罪女儿啊,这记仇的性子,也不知道像谁? 太较真了,连亲哥哥都不放过! 第696章 咦,你好像只有暖床的作用了 陆云鸿回房的时候,王秀正在小窗边画画。 边上放了一盏灯,还有一束花。 下人们给她点了薰香,还拿了毯子来,不过她並没有用。只是自己倒了一杯玫瑰花茶,悠閒地涂涂画画。 陆云鸿走过去,发现她画的是一幅简单的田间劳作图,远处山峦起伏,绿意盎然。近处水灌农田,秧苗点点而起,生机勃勃。 乡民们乐在其中,仿佛又能看见一年丰收的好景象。 而她在画作的边上,写上一句:春回大地,岁月可期。 “又是画给太子的?”陆云鸿问道。 王秀摇了摇头道:“太子大了,可以自己画。这是给承熙的。” 陆云鸿想到儿子那缺心眼的性格,忍不住笑道:“你儿子可没这方面的天赋,可能还看不懂。” 王秀抬起头来,询问道:“怎么这样说?他今天干什么了?” 陆云鸿轻哼道:“自己想去玩,还不带妹妹。结果回来就被欣然打了一巴掌,也不知道为什么?” 王秀听后,忍不住笑道:“那以后给欣然看,让欣然告诉他。” 陆云鸿道:“你到是一点都不担心你儿子吃亏啊。” 王秀道:“不能人人都做聪明人,若他身边都是聪明人,我觉得他这个性子最好了,说不定能一辈子天真下去。” 陆云鸿道:“你是说,將来大家都会对他很好吗?” 王秀反问道:“谁会对他不好呢?太子,安年?还是欣然?” “他现在身边围绕的,不就是这几个?欣然自不必说,是他的亲妹妹。” “太子的心胸,旁人都能容得下,为何容不下他?安年一向心善温柔,连小猫小狗都要护著,更何况是人?” “你与其担心承熙,不如多教教他规矩才是真的。承熙不是在长公主府长大,也不是在皇宫里长大,他的规矩意识还是差一些。” 陆云鸿受教般地点头,隨即又忍不住惊讶道:“媳妇,为什么我感觉你现在比我还稳得住?” 王秀抬头,奇怪地看著他道:“我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 陆云鸿摇头:“才不是,你现在感觉面面俱到,我都快不如你了。” 王秀想了想道:“管家后遗症??” 陆云鸿忍不住乐了,点了点头道:“或许是吧?” 王秀当即道:“房间里有帐本,你可以学起来,夫妻嘛,自然是你知道我的,我知道你的。” 陆云鸿轻哼:“你想给皇上写摺子?” 王秀皱眉,不悦道:“写摺子就说写摺子,加什么想?” “你可是文科生,能不能严谨点?” 陆云鸿哭笑不得,彻底服了,连忙告饶道:“媳妇,我错了。” 王秀却冷嗤道:“不要你以为你能做到的事情我就做不到,我就算从现在学,要不了两年我也都会了,到时候我要你来干什么?暖床吗?” “咦,你好像只有暖床的作用了!” 王秀说著,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 陆云鸿黑著脸,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大部分时间都是陪著媳妇在睡觉的。 暖床??? 好像还真是!! 然而,有野心的男人哪里甘愿如此,真要失去了价值,岂不是任由宰割? 於是他换了一身劲装,对王秀说道:“我去教承熙骑马,顺便考核一下太子的功课。” 大晚上,下人都准备要睡觉了,这个时候还去折腾孩子? 王秀惊愕道:“你疯了?” 陆云鸿道:“我没疯,我总要找点事情做,不然就真的没什么作用了!” 王秀:“……” 天!! “你回来,別去折腾孩子们了,你说吧,你想怎么样?” 王秀放下笔,站了起来。 昏黄的光影里,她显得那样可爱,气呼呼的,神情特別生动。 陆云鸿笑著道:“等孩子们都睡了,你去给我做顿宵夜吃,我想吃烤鸡翅和金丝脆丸。” 王秀:“……” 虽然如此,但后来大半夜的,夫妻俩还是在芭蕉树下烤了鸡翅,烟雾都把蚊虫都熏跑了,还有微微的火光,看起来特別温馨。 只不过这样温馨的日子並没有持续太久,回到京城以后,诚王妃就带著燕阳郡主登门拜访了。 似乎是为了,徐公府那位表小姐郭婷的事,来向王秀打听消息的。 王秀哪里知道內情?她忙著和胡氏商量著裴善和言心的婚事,关於其他的事情一点都没有关注啊。 她所知道的,都是从言心口里说出来的,具体张老夫人怎么想,她也不知道啊。 好不容易才把诚王妃和燕阳郡主打发走,王秀转身就扑进陆云鸿怀里求安慰。 “怎么,我长得像媒婆吗?” “还是徐瀟是我亲儿子??” “呜呜呜,明知道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嘛,徐瀟的婚事,最后还是张老夫人说了算。” 陆云鸿听到她的抱怨,当即安慰道:“你先別慌,诚王妃应该是看见言心和裴善的婚事筹备得差不多了,否则你也没有心情去庄上游玩。再一听说,郭婷住进了徐公府,她便急了。” “按理说,之前你都跟张老夫人说过了,如果徐家有心,早就在言心和裴善婚事定下的时候,就该去诚王府提亲的。” “或者,就算那个时候太急,现在也是时机。” “但都没有,答案或许不言而喻。” 陆云鸿说著,目光暗了下来。 如果是这样,诚王妃还选择咄咄相逼,或许朝臣与皇亲的脸面,就不那么好看了。 王秀道:“单从联姻的角度来说,自然是燕阳郡主更好一些。可若是徐瀟连这个都会算计,燕阳郡主嫁过去又怎么会好呢?” “我实在是搞不懂诚王夫妇,他们一向不爭不抢的,对两个孩子也好。怎么轮到给孩子选择另一半时,会如此糊涂?” 王秀扶额,已经不忍直视了。 陆云鸿道:“或许是燕阳郡主比较执著,诚王还不至於如此糊涂。但当父母的,都会可怜孩子。他们觉得,徐瀟和燕阳郡主成亲也是住在京城,他们可以隨时照看。再加上徐瀟入仕了,怎么也要顾及一二,不会让燕阳郡主受委屈的。张老夫人虽说在徐家威望高,到底年纪大了,也总不好一直插手小辈们的事,算起来还是可行!” 王秀冷哼道:“可行,怎么不可行?可夫妻间嫌隙宛如漏风的窗户,漏雨的屋檐,同住一起,日积月累,彻骨心寒,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伤人的?” “我若是诚王夫妇,自该带著女儿出去走走,散散心。女子的见识足够了,又怎么会在情情爱爱上折了自己,这不是自討苦吃吗?” “再说了,徐瀟除了脸长得好看一点,入他眼的,他敬重一二。不入他眼的,面上对你一笑,背过身眸色冷淡,他管你是谁?” “像他那样曾经受制於人,看透人情冷暖的人,你觉得他有多少爱意,能去呵护燕阳郡主这个连风吹日晒都没有经歷过的娇花呢?” “他们若能结为夫妻,並將是一个虚情假意,连哄带骗。一个天真懵懂,怕是到死都还会觉得对方是个好夫君!” 第697章 快来给相公亲一下 王秀越说越气,这都是什么事? 她要是月老,红线都能给这两个人扯断了?偏偏,诚王妃还要把她拉进起来,打著长公主养胎不宜劳累的藉口,让她多多上心! 上心? 她怎么上心,她能替燕阳郡主去谈恋爱吗?? 她到是想呢?可问题是,看到现在这些年轻人,自以为是的聪明,她真想一巴掌呼过去! 然后送他一个字:“滚!” “呵呵呵……”陆云鸿听见她的心声,笑得不行! 他搂著王秀的腰,將下巴磕在她的肩窝里,然后宠溺道:“现在知道你相公好了吧?我可是真心真意,掏心掏肺的……” 王秀替他接下去:“骗我?” 陆云鸿吻了吻她的脸颊,忍俊不禁道:“哪有?” “这件事你不要管,我来!” “刚好徐瀟要回京了,成与不成,我自然会让诚王自己看清楚的。” 看见陆云鸿主动揽走了差事,王秀总算是开心起来。 並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就要说到做到!” 陆云鸿道:“放心吧,都交给相公!” 王秀微微侧身,吻了吻他的脸颊,以示奖励! 下一瞬,陆云鸿搂著她腰身一紧,扣著她的后颈不放了。 “唔,放开窝……” 陆云鸿:“想跑……没门!!!” “快来给相公亲一下!” “大人,黄大人来了。”丫鬟在外稟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秀一把推开了陆云鸿,没好气道:“还不快去会客,滚!” 陆云鸿心有不甘,一边敷衍地应承著,却是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王秀道:“黄少瑜来了,你不去见他吗?” 陆云鸿打了个哈欠,直接躺在软塌上:“让他等,我现在困了,要睡一会。” 王秀拿了枕头砸他,笑骂道:“你要是不去的话,我就去了。怎么好晾著黄大人的?” 陆云鸿不情不愿地爬起来,一边穿鞋,一边没好气地道:“他都这把年纪了,还惦记小姑娘呢,不害臊。” 王秀道:“我之前也是这样想的,可一想到你……” “陆大人,你今年贵庚啊?” 陆云鸿赧然著,不好意思说。媳妇知道他老底,他装不下去。 “他这个情况不一样……” 王秀道:“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仔细想过了,当初是你鬆口,说你有两个妹妹……” “这件事也不能全怪黄少瑜,是你先模稜两可的。” 陆云鸿:“……” 看到陆云鸿说不出话来,王秀笑得不行。 她推著陆云鸿道:“你先去看看,黄大人为人正直,轻易不会登门的。如果他愿意为了云珠一而再再而三登门,那就是他的诚意,你姑且看看。” 如此说来,倒也不是很难接受了。 陆云鸿看著媳妇温柔和善的笑意,无奈道:“你就是太爱替別人著想了,依我说,管他呢,让他继续当个呆子算了。” 王秀道:“我不爱替別人著想,我只是替我身边的人著想,你不明白,这件事关键在於云珠,而不是黄少瑜。” 陆云鸿听后,没法反驳,只好先去见黄少瑜了。 好在黄少瑜是为大兴的事情来的,名头还算对了,没让陆云鸿挑出错来。 是有人举报徐瀟,利用职权,把郭氏瓦行引进了南所国子监的建造中,不过举报信是匿名的,应该只是警告一下。 陆云鸿看了以后,嗤笑一声,扔了那封举报信。 他对黄少瑜道:“原样抄一封送去给皇上,皇上要查你就查,皇上不查你就別管。” 黄少瑜听出其中的猫腻,询问道:“事情严重吗?” 陆云鸿道:“什么事情,桃花劫罢了。” “我这边会提醒他的,你就不要管了。” 黄少瑜微微頷首,坐下来,嘆了口气道:“京城国子监前几日也出事了。” 陆云鸿挑眉,这他到不知道,便问道:“什么事?” 黄少瑜道:“南所国子监要建起来了,祭酒的职位是老太师的,无人可以撼动。可其他的呢?” “有几个司业,为此拉帮结派,还派人深挖一些阴私之事,我听说你舅兄王满,险些被牵扯进去。” 陆云鸿顿时动了气,冷怒道:“是谁?” 黄少瑜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就是京城这些个世家,多少在朝堂上有点关係的。” “他们似乎挖出了,你五哥跟一个没了丈夫的寡妇有染,具体是不是真的,还待去查。” 陆云鸿当即道:“你帮忙盯一盯,別说没有这样的事,就算有,你也给我先压住了,等我弄清楚再说。” “那些人闹出这些动静,目的只有一个,南所国子监祭酒之位。老太师现在的位置是动不了,可他们的眼光比你远多了,若是我五哥调任南所国子监,你觉得下一任祭酒是谁?” “这个时候不动他,什么时候动?他们也知道,王家的势力不容小覷,可动不了位置,动名声总是可以的,一旦让人詬病,还有什么资格成为及下一任祭酒?” “真是一帮阴私小人,还司业呢,晦气!” 黄少瑜硬著头皮道:“我只是听到一点风声而已,他们未必真的敢乱来。你先別生气了,我查清楚了再来跟你说。” 陆云鸿顿时放缓语气,淡淡道:“那就辛苦你了,有什么消息记得要及时通知我。” 黄少瑜道:“你这样跟我客气,我还不习惯呢。放心吧,我会叫人盯著的。” 如此,两个人又聊了些別的,气氛很是融洽。黄少瑜走出陆家的大门时,已经是亥时了。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累,相反还精神奕奕,脚步生风。 打瞌睡的隨从奇怪道:“大人,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 黄少瑜道:“谋定而后动,此次出行结果甚是满意。” 隨从听不明白,打了个哈欠道:“对了,刚刚卢胜来报,说大人让他查的那个寡妇,他查清楚了,现在是一户姓曾,叫曾广元的外室。” “跟王司业没有关係。” 黄少瑜坐上马车,目光一暗,淡淡道:“那就继续查,查这盆污水是谁泼出来的?” 隨从应声,却忍不住想,是谁这么想不开啊,竟然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往王家人的身上泼污水? 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嘖嘖。 第698章 心心相印 第二天傍晚,黄少瑜又来了。 他查出那个寡妇的夫君和王满是好友,三年前她夫君刚离世时,是王满前去办理丧事的。这也是那些人,为什么突然揪住这件事不放的原因。 无非是现在听说,那个寡妇做了別人的外室,听起来还是个有钱人。便暗暗猜测是王满,不过却没有实际证据。 黄少瑜道:“你那五舅哥心思坦荡,为人正直,不愿与他们爭执。只是放下狠话,再说必將一查到底,这才熄灭了疑云。” “而且为了避免爭端,他已经上书皇上,希望可以一直留在北所国子监,孝敬父母,照顾妻儿。皇上已经准了!” “但这件事,多少也算过了皇上的眼,虽然具体的处置还没有下来,不过我瞧著有几个老傢伙已经坐不住了,正在求门路自保呢。” 陆云鸿冷嗤一声,他不愿狠下手,清理那些污垢。不过是想著,世人皆苦,劳財殞命,非大恶就留一线生机。 想不到,那帮乌合之眾,竟然胆敢算计到自家人的头上来。 眼下岳父有了致仕之心,伴隨著老太师去南所国子监养老,他老人家怕是也想含飴弄孙,多给年轻人一些机会。 然而,王家愿意退,能够接手的人还没找出来呢。 陆云鸿当即道:“你帮我一个忙,派人去暗访各州府的粮仓,尤其是江浙一带的。” 黄少瑜吃惊道:“好端端的,去查粮仓干嘛?” “现在又没有天灾乾旱,各州府的粮仓按律都是充足的。” 陆云鸿似笑非笑道:“你去查就行了,还得是国子监这帮蛀虫提醒了我,是时候好好清理一下了。” “你去办,悄悄的,查出证据再上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黄少瑜嘴角抽搐,心想这真要查出来,不得地动山摇吗? 看来之前陆云鸿的確是很安分,安分到有些敷衍了。 现在,等他真正想干什么事情,底下那帮人怕是都还没反应过来,命就没了! 说不好,还会连累家人,这才是最狠的。 黄少瑜也不含糊,当即道:“好,既然你要查,那我也当仁不让。横竖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能活到现在也算是赚了。” 陆云鸿闻言,紧皱著眉,不悦道:“大丈夫行事,为国为民,死而后已。但若是为了家人亲眷,自然是要做到竭力自保,算无遗策。” “你放心好了,我让你去查的事情,自然会保你安然无恙。” 黄少瑜十分汗顏,连忙道:“惭愧,我孤身在官场这些年,心想旁人能拿捏我的,无非就是一条命而已。久而久之,便会將生死掛在嘴上,自以为英勇,实则蠢材罢了。” 陆云鸿道:“你无惧无畏的態度很好,他们怕的就是你这点,不被清名所累,不为金钱所动,不为生死所惧。大理寺卿这个位置,你坐著,就是悬著他们头上的一把斧,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当年,我选择入京帮你的时候,就在想。若大燕的官员都像你这般敢於为民请命,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哪怕面对报復也在所不惜,那么再多的魑魅魍魎又有何惧呢?” “更何况,现在的你早已不是从前的你。给了这些年培植势力,辨认黑白,现如今难道还会比过去更艰难吗?我觉得你是时候可以崛起了,做一个真正名动天下的黄少瑜。” 黄少瑜彻底愣住,转而是心里涌上莫名的快意。 激动的情绪澎湃著,让他没办法好好说话。与此同时,他也非常清楚陆云鸿的厉害,因为陆云鸿竟然能够看透他的內心,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的確,面对那些权利和金钱的诱惑,面对那些胁迫性命的黑暗,他从不低头。 人有志气,不爭一世爭百世,能爭百世爭千秋,人活数十载,风云变幻,赶得上名垂千史的人又有几个呢? 他就是想做一个直臣,能臣,名臣。最好所有史家大儒唇枪舌战都没办法撼动他的地位,但那样的大功绩,往往伴隨著巨大的苦难,他一直只是想一想,然后一笑了之。 因为只有真正体恤过民生之苦,才会慢慢淡化那些想法,也就不再执著於是否能够名垂千古? 但是现在,陆云鸿要他去挖大燕的那些蛀虫,他知道,机会来了。 不过在去做这些事情之前,他想先去见一个人。 “能不能做到名动天下我不知道,但至少能做一个真实的黄少瑜。” “陆大人,……” “这样吧,我看天色也不早了,要不你今晚就在我们府里歇下,明天再回去好了。” 陆云鸿打断了黄少瑜,像是一个人就把这件事决定了。 黄少瑜愕然著,隨即而来的是內心里缓缓流动的暖流,热乎乎的,熏得他眼睛都开始酸胀了。 陆云鸿却站起来,並没有给他感谢的机会,而是道:“下人会安排你歇下的,晚上睡不著可以在园子里走走,不过可別走错院子了。” 陆云鸿说完,便起身离去。 留下黄少瑜,一个人感动地红了眼眶,心里复杂难辨。 可即便住下来了,要想见云珠也是很不容易的。 黄少瑜安顿好,从客房里出来,正要往园子里去。他记得遇见云珠出来找猫,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 就是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这样好的运气了。 结果走上桥,发现水榭里的灯亮著,似乎有道人影在那里。 黄少瑜瞅了瞅,看见背影是明心,一时间说不清楚是失望还是別的,也不准备进去了。 这时明心叫住了他:“黄大人。” 黄少瑜见状,只好朝水榭里走了过去。 灯影下,小桌上摆了茶具,还有书卷。 黄少瑜觉得明心在这里过得还不错,便问道:“大师不准备找个寺庙棲身了吗?” 明心道:“我不是在寺庙里出家的,所以不想去寺庙。” “我看黄大人命劫已过,到是如今开始红鸞星动了。” 黄少瑜面露赧然,不好意思道:“八字还没一撇呢。” 明心含笑道:“心心相印,很快就有了。” 话落,一只雪白的猫儿从假山上下来,喵喵地叫著,也不怕人。 明心道:“那是府上三小姐的猫,黄大人若是得空,亲自送过去的话,也免得三小姐出来找了。” 黄少瑜踌躇著,紧张道:“我……我不能吧。” 明心道:“若是有顾虑,就把猫抱回去,三小姐会出来找的。” 黄少瑜一听,还要云珠出来奔波,天都黑了,万一再崴脚怎么办? 他当即上前,抱起白猫,借了一盏灯就走了。 兴许是怕误会,他喃喃道:“我不进去,我在院外告诉她一声就走。” 没有人回答他,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脚步声渐渐听不见了。 明心望著这一幕,掐指算了算。隨即抿著唇微微一笑。 第699章 夜间茶话 黄少瑜压根没有走到云珠的院子,就看见云珠带著丫鬟香柳出来,两个人提著灯,像是刚从院子里出来的。 在幽深的小道里,灯笼宛如萤火之光。 云珠先是被嚇了一跳,隨即又忍不住惊呼道:“黄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黄少瑜露出怀里白白的一团,把猫猫递过去道:“来了有一会了,刚刚看见你的猫,想著说给你送过去。” 陆云珠上前去接,黄少瑜这才发现,原来她都已经鬆了髮髻,长长的秀髮披在后面,只用一根簪子轻挽著,显得十分慵懒愜意。 身上的春衫是云锦制的,什么花样都没有绣,在灯光的照耀下,竟像珍珠一般莹亮发光,映出婀娜体態,仿佛多看一眼都让人心猿意马。 黄少瑜快速地收回目光,准备告辞。 就在这时,云珠把猫给香柳抱著,问道:“黄大哥今夜是歇在我们府上吗?” 黄少瑜点了点头。 云珠道:“那是安顿好了,住在前院?” “是的。”黄少瑜回答。 “这样啊,那黄大哥早些回去休息吧,你们明日还要忙呢。” 黄少瑜迟疑著,没走。 就在云珠疑惑看去的时候,黄少瑜道:“我答应了你哥哥要去办案,等我办好了,会再来府上的。” 陆云珠抬头看去,那人的目光黑漆漆的,深沉似海,却透著一团火光,好似会灼人一样。 如果只是来向大哥復命的话,不用跟她说吧? 那他的深意是什么? 陆云珠只觉得心口悸动,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好在香柳是个有眼色,见气氛有些微妙,当即便抱著雪球悄悄退下了。 黄少瑜见状,也大胆了一些,走上前去。 陆云珠有些紧张,还有点害怕。她担心黄少瑜会过来牵住她的手,便先一步往前,和黄少瑜擦肩而过,走过去以后,她立即鬆了一口气。 等调整好心態,她便对黄少瑜道:“黄大哥,我们边走边说吧,我知道我们府上有一处特別敞亮的地方,我带你过去走走。” 黄少瑜听了,也是微不可见地鬆了一口气。 隨即他跟著云珠,两个人从小道上走出来,一起去了水榭。 明心已经走了,不过灯还亮著,茶也还烹著。 看样子,他才刚离开不久。 陆云珠坐了下来,给黄少瑜倒茶。 黄少瑜还奇怪地四处看了看,陆云珠道:“明心师父回去睡了,不会来了。” 黄少瑜显得有些诧异,並道:“他经常这样吗?” 陆云珠摇头:“不,他寻常会在这里,坐至天明。我有几次是晨曦来的时候看见,有时候是夜里睡不著出来散步看见。” “但今天他应该是看见我们来,把地方让给我们了。” 黄少瑜喝著茶,莫名觉得脸红。 陆云珠就比较大方了,像是寻常待客一样,还让他尝一尝茶味怎么样? 並说道:“都是我大嫂喜欢喝的,每年商铺送来,都会分一半给明心师父。” “久而久之,我见明心师父吃的,都是这种茶。” 黄少瑜看了看茶色,笑著道:“你大哥也给我喝过,是云雾茶。” 陆云珠开心道:“是的。喜欢一个人,口味也会渐渐和另外一个人相似。我记得我大哥念书的时候,最爱雨前龙井。但那茶很贵,除了我爹的下属会送一些,便是计大哥家会送一些。不过我爹娘都捨不得喝,每次都留著,等我大哥回家时,都给他带去书院。” 看著陆云珠说著哥哥嫂嫂的事,目光里流露出嚮往。黄少瑜当即问道:“那你喜欢喝什么茶?” 陆云珠道:“我也喜欢云雾茶,不过我更喜欢君山银针,我嫂嫂也会给我买的。” “对了,上次我二姐送给我送的信阳毛尖也很好,明天我叫人给你包一点,你尝尝。” 黄少瑜没有拒绝,而是继续问道:“你喜欢喝茶,喜欢养猫,养小狗,除此之外,你还喜欢什么?” 陆云珠察觉出了什么,脸颊红红的,不好意思道:“我喜欢做的事情可多了。发呆啊,盪鞦韆啊,逛街买东西,偶尔看看书什么的?” “哦,我的字不太好,我大哥一直让我练,但我觉得太辛苦了,就没坚持。” “嗯,我画画也不太好,下棋也不太好,音律略懂一点点,厨艺不行,但很喜欢吃!” 黄少瑜的目光染著笑意,在眼底一点一点地晕开,甜腻人的气氛中,他一直点著头,仿佛觉得这些都是很有趣的事情。 陆云珠说著说著,脸红得厉害,便道:“你为什么不说你的呢?你喜欢做什么?” 黄少瑜道:“我比较单一,喜欢看书,看卷宗,看各地方的奏报。心血来潮还会半夜提审犯人,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夜里睡不著的话,会披著衣服在院子里走走,但每次都是走到天亮,直接上朝去了。” 陆云珠忍俊不禁,但又觉得很辛苦,便问道:“为什么会睡不著呢?可以点安神香啊?” 黄少瑜嘆了口气,凝重道:“大部分时间都在想案子,假设起来没完没了,就睡不著了。很多时候是没头绪,心烦意乱的,也就没有了睡意。” 陆云珠难以想像,她偶尔不过是起得早,不补觉的话,吃早膳的时候能困到眼泪水出来。 便直言道:“太辛苦了,你应该要注意休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黄少瑜觉得心间一暖,便点了点头道:“我会的。” 陆云珠想告诉黄少瑜,如果你早点成亲的话,应该就不会这么辛苦了?因为还会有人照顾你! 可话到嘴边,她怎么也说不出来。 只好踌躇著,转移话题道:“我大哥叫你去办什么案子啊?会有危险吗?” 黄少瑜想说不会,但又不能肯定,就迟疑了一下。 陆云珠看出端倪,声音顿了顿,沉默片刻后道:“要出京吗?” 黄少瑜摇头:“暂时不用!” 陆云珠鬆了口气:“那就好。” 在京城的话,她会去跟大哥说一声,请他帮忙看著点。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陆云珠就愣住了,是大哥要黄少瑜去办事的,大哥不会暗中保护他吗?需要她去多什么嘴? 然而,不说的话,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像欠著什么的? 陆云珠抬头,有些无奈地看向黄少瑜。 却不想,黄少瑜也徐徐地望了过来,四目相对,黄少瑜眼中的爱意昭然若揭,小炉上水壶咕咕地响,然而陆云珠只感觉火花四溅,像是有什么东西烫了自己一下,慌忙移开目光。 第700章 徐瀟回来了 裴善和徐言心的婚期定在了四月十六日,徐瀟四月十二就回来了。 郭婷还住在张老夫人的院子里,不过是单辟的一间厢房,里面什么都有。 张老夫人担心阳光刺眼,还叫人给笼了一层纱窗,总之,周到细致。 听说徐瀟回来了,庄嬤嬤特意来告知郭婷,言语中不乏激动,觉得自家小姐的好事近了。 郭婷还在给张老夫人抄写金刚经,听到庄嬤嬤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看著桌上的十八子菩提手串,陷入了沉思。 张老夫人知道她是个聪慧的,加上因为张敬知的事对她心存愧疚,但这不代表,她就可以嫁给徐瀟。 张老夫人只是觉得,她和徐瀟接触过,说不定徐瀟会喜欢她?毕竟,她的容色在这府里,和徐瀟是不相上下的。 可两个人的匹配,如果只剩下容貌,那这两个人除了攀比以外,还有別的话题可聊吗? 徐瀟很好,只是算得上是个有担当的男子。 但她还要孝敬母亲,照顾弟弟妹妹,肩上担子够重了,不想再去找一个大老爷般的夫君来供著,之所以愿意跟著张老夫人,不过是母亲希望她以此洗去身上那些不好的谣言,从而真正找到可以怜惜她的夫君而已。 思虑间,秦嬤嬤过来唤道:“表小姐,老夫人请你过去用膳呢。今晚三少爷回来,老夫人说要给他接风,不过除了表小姐,就是六小姐,三夫人没有过来。” 郭婷走了出来,笑了笑道:“我知道了,我换身衣服就去。” 秦嬤嬤笑眯眯地点头,一脸喜庆道:“老夫人说,像表小姐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就应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大傢伙也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美人。” 郭婷笑了笑,没有回答。 秦嬤嬤在提醒她,今晚打扮得漂亮点。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秀女一样,打扮得漂漂亮亮往人家面前一站,別人说不定就看上了。 这本来是一件让她生气的事情,可一想到对方是徐瀟,而他那张脸,清绝瀲灩,她瞬间就嘆了口气。 秦嬤嬤大概不会知道,一个人长得太好看,其烦恼是无穷尽的。徐瀟若不是深有体会,怎么处处在避嫌? 所以她打扮好看,对所有人都会有点用处,唯独徐瀟,他不会看在眼里。 可她还是需要给张老夫人面子,穿得漂漂亮亮去赴宴。就连庄嬤嬤给她挑出那件压箱底的粉色交领襦裙,她也没拒绝。只是在外面罩了一件素纱单衣,系上珍珠扣的腰带。头髮梳了垂掛髻,带上珍珠髮簪,耳朵上坠了莲米大小的粉色碧璽耳环,一整套装扮相交辉映,镜子里的美人浅笑嫣然,美目盼兮,真像画中仙女活了一样。 庄嬤嬤看著,一个劲地点头,想来是无比满意的。 郭婷去宴息室的时候,徐瀟和徐言心都来了。 徐瀟对她微微頷首,徐言心则招呼她坐在边上,而刚好,她的对面是徐瀟。 很显然,事情如她所料,徐瀟看见她的时候,眼里一点波动也没有。 反倒是她眼眸一亮,因为今日的徐瀟格外风流倜儻,穿著白色的对襟大衫,衣服隨意地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交领直裾。头上用髮带束著,连跟簪子都没用,头髮乌黑,柔柔地披在耳后,看起来像个青葱学子,哪里有一方监工的势头。 不过却优雅从容,慵懒愜意,谈笑间活脱脱一个被宠坏的世家公子。 郭婷迷惑了,到底哪一个才是他? 亦或者,哪一个都不是他! 只见张老夫人笑著道:“这次回来,你就代替祖母做个东道主,多带你郭家表妹出去走走,逛逛,她甚少来京城,你莫要敷衍。” 徐瀟笑道:“祖母放心,我正要给言心选些礼物做嫁妆呢,也不知道买什么好?表妹若是不嫌我嘮叨又麻烦,到时候还请帮个忙。” 郭婷道:“哪里,表哥儘管吩咐便是。” 张老夫人见状,乐呵呵的,挽著徐言心的手道:“你婚期將近,就別出门了,让他们去。” “不过喜欢什么你要提前说,你哥哥在外面的生意做得很不错,你別替他省钱。” 郭婷又一次觉得意外,徐瀟还在外面做生意吗? 徐家不是以当官入仕为主,现在徐瀟都入仕了,还可以做生意? 就在她狐疑时,徐瀟也没瞒著,而是道:“陆大人给两位妹妹的压箱底银子都是两万两,哥哥不能跟陆大人比,就给言心准备一万两如何?” “言心,你可要收好,以后哥哥落魄了,可就指望你拿私房钱救济了。” 徐言心羞得跟什么似的,急著道:“哥哥尽胡说,我不要你的,你自己存著,放祖母那里也可以,反正我不要。” 徐瀟道:“傻妹妹,你不要倒是清高了,哥哥怎么办?人家会骂哥哥没有出息的,连妹妹的嫁妆都拿不出来。” 张老夫人笑著道:“言心,你哥哥说得对,这是你应该得的,就拿著好了。祖母还有私房呢,等你哥哥成亲了,我会给他的。” 徐瀟故作惊讶道:“私房,很多吗?那我可要考虑早点成亲了。” 张老夫人轻哼道:“你少哄我了,你会为了这点私房钱成亲?” “我听说,有人举报你收受贿赂,私自让郭氏瓦行到南所国子监建造中去,你倒是说说,你有多少钱是我们不知道的,还让人家给猜忌上了?” 郭婷面色骤变,这件事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她猛地看向徐瀟,只见徐瀟无所谓地笑了笑道:“捕风捉影的事,不过是看我长得好看,想下口罢了!” 这是什么说辞? 郭婷都惊呆了! 张老夫人更是道:“要不是陆大人给你压下来,你未必还能在大兴监工呢,谁对付你的,你怎么也不想办法对付回去?” 徐瀟哭笑不得,连忙道:“多大点事,祖母就別在意了。这种伎俩手段,三岁小儿都嫌无聊,不过是浪花一闪,连风浪都算不上。” 张老夫人冷冷道:“我知道你怕得罪人,怕给家里惹麻烦。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徐家兢兢业业一辈子,尽职尽责,鞠躬尽瘁,谁敢说一句不是?” “严以律己,宽以待人是不错。持中守正行稳致远,这是要在大道明朗,青天之下。若那些人再污衊你,祖母豁出去这条老命,也要去给你告御状!” 第701章 两个都是好孩子 郭婷明显感觉,张老夫人在意有所指。 而对方,明显是位位高权重之人。 可到底是谁要对付徐瀟呢? 就在她狐疑时,只见徐瀟端正身体,连忙劝慰道:“祖母这样说,让孙儿无地自容了。莫说陆大人还管著孙儿的,有他在,孙儿也可算安枕无忧。就算没有,真要到我自己面对,自己解决的时候,难不成孙儿一点成算都没有吗?” “祖母年迈,要以养生为重,万不可为孙儿动气,伤了身体。” “否则,孙儿真是没脸再待在徐家,也不配再叫您一声祖母了。” 徐瀟说著,上前握住张老夫人的手,不许她老人家再说下去。 张老夫人哽咽著,嘆了一声。 隨后拍了拍徐瀟的手道:“祖母年轻的时候,比你还能忍。可忍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看著你大伯、二伯,你爹,全都入仕为官,徐家满门都恨不得为今上出一份力,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还处处受制,连婚事也让人指手画脚的?” 徐瀟连忙拍了拍她老人家的脊背,宽慰道:“孙儿知道的,您是心疼我们这些小辈,可小辈们也需要歷练,也需要经事。” “这不,因为有您老坐镇,孙儿不是没有慌吗?四平八稳的,也算是没有给您老丟脸不是?” 张老夫人擦去了眼角的泪花,笑了笑道:“是祖母老了,也沉不住气了。” “乖乖,你去坐下吧,咱们不说了,准备吃饭吧!” 徐瀟顺势扶著她老人家去桌边,走在了前面。 徐言心虽然一头雾水,但知道事情和哥哥有关,陆大人又知道的,便不怎么担心。 可起身时,郭婷悄悄拉了她一下。 徐言心便放慢脚步,等祖母和哥哥走了,才低声问道:“表姐,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郭婷赧然道:“你知道是谁举报你哥哥的吗?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要干什么,我只是想知道,是谁利用我们郭氏瓦行,给你哥哥添堵!” 徐言心摇了摇头道:“最近我没去陆家,不太清楚。不过表姐想知道的话,我明天派人去问问裴善,他可能知道內情!” 郭婷当即道:“那就劳烦表妹了,我確实想知道。” 徐言心道:“没事的,陆大人很厉害,他都知道的事情,就会有办法应对的。” 郭婷勉强勾了勾嘴角,也想跟著舒心,但她做不到。 尤其是,这件事还跟他们郭家有关。 当初廖大人提出要查个清楚,就清了两个商人出局,不知道是不是那两个人恶意报復的。也怪她,没继续留在大兴观察,竟然让人钻了空子。 看来,她得找个机会跟徐瀟道歉才行,无论如何,都是因为他们郭家,才让別人有了对付他的机会。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的,郭婷心事重重,先行回去了。 徐言心也走了,只剩下张老夫人和徐瀟还在喝茶。 看著浑然不知上心的徐瀟,张老夫人道:“窗户纸我都替你捅破了,能不能把握,就看你自己了。” 徐瀟哭笑不得,直言道:“您这叫捅破窗户纸吗?你这只差没有把窗户都拆了。” “这件事说起来跟他们郭家没有关係,人家也不过是受累而已,您可真是的,这样说出来,郭家表妹会误会的。” 张老夫人瞪著徐瀟,像个孩子被戳穿了心事,红著脸道:“祖母老了,你就不能当祖母是老糊涂了吗?” “我只是想让郭婷心疼心疼你,这样她就愿意亲近你了。” “你这个人啊,看似最好亲近,实则心像铁打的一样,谁能融化呢?” “我看得出,她是个心高气傲的,不愿攀附,也从不看扁自己,这样的女子自尊自爱,理智通透,对你来说,或许会是良配。” 徐瀟轻嘆著,说不出別的话来。 祖母就是什么都知道,还把什么都安排好,也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却偏偏,让他討厌不起来,只是觉得心里流过一丝酸涩,热乎乎的,搅得心里难受罢了。 “好吧,我听祖母的。” “不过她瞧不上我,或者我觉得我配不上她,祖母可別再强求了。” 张老夫人一展笑顏,开心道:“这样才对嘛,快去。” “祖母还没有答应我呢?”徐瀟提醒著,才不肯走, 张老夫人一边推著他,一边笑骂道:“祖母是会强人所难的人吗?还不快滚!” 徐瀟闻言,这才勉强笑了起来,无奈地起身离开。 没过多久,秦嬤嬤就一溜烟地跑进来,在老夫人身边低声道:“我去看过了,表小姐不在厢房呢,估计在堵三少爷的路上呢。” 张老夫人闻言,总算是鬆了一口气,並对秦嬤嬤道:“两个都是好孩子,只是需要一个契机罢了?” “可无论什么天赐良缘,总要有人推波助澜,有心牵线才能成事。否则的话,佳偶天成,还要媒婆来干什么呢?” 秦嬤嬤笑著道:“老夫人说得对,刚刚在桌上,老奴就瞧著表小姐好几次欲言又止,都在偷偷瞧著三少爷呢,可见她定是有什么话要说的。” “这下好了,他们私底下多接触接触,说不定就能成了。” 张老夫人不那么乐观,却也忍不住开心道:“若真是那样,我们明天就去红螺寺烧香去。” 郭婷在抄手游廊的拐角处静静地站著,听见脚步声时,没由来地紧张。 可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帘中的徐瀟时,她的心绪竟渐渐平復下来。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希望徐瀟误会,便直接道:“三表哥,我有些话想要跟你说,方便吗?” 徐瀟回头看了一眼跟著他的隨从,接过灯笼,照著郭婷脚下的路道:“边走边说吧。” 郭婷点了点头,率先走在了前面。 徐瀟不紧不慢地跟著,步伐一声声传到了郭婷的耳朵里,脚下的灯影如此靠近,他仿佛专门来为她提灯照路的。 不知不觉间,郭婷压抑著呼吸,只觉得肢体都有些僵硬了,甚至於还出现了同手同脚的情况。 她尷尬地停住,站在路沿边,有些无奈地道:“三表哥,要不还是你走前面吧?” 徐瀟頷首,將灯递给了她。 郭婷提著灯,微微鬆了一口气。她看著徐瀟冷峻的侧顏,完美无瑕,宛如浑然天成的美玉,不需要加以修饰,就能让人看得如痴如醉。 恍惚间,她突然又一次停住了。 徐瀟回头,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郭婷愣了愣神,怎么了?她也想知道怎么了? 因为她突然忘记,自己为什么要来找徐瀟了? 第702章 记在心上 看著完全不知所措的郭婷,徐瀟微微一笑。 他提醒道:“你是想问,关於我被举报的事情?” 郭婷突然想起自己的目的,脸颊倏尔就红了。 她低声道歉:“对不起,三表哥。早知道……” 徐瀟打断她的话:“如果都有早知道,那谁都可以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了。” “我祖母只是心疼我,实际上这件事跟你们郭氏瓦行一点关係都没有,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郭婷想说,怎么会没有关係呢?至少別人是有过怀疑的,所以才会拿她们郭家的生意说事。 郭婷道:“我知道三表哥人好,不愿我们家牵扯进去。自从我父亲离世,我们的確没有好好跟官场中人打交道了,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或者得罪了什么人,还望三表哥明示!” 徐瀟頷首,点了点头道:“这件事你不难猜,只需要想,明明已经发生的事,如果我祖母真的想要兴师问罪,就不会隱忍到今天。” “她隱忍到今天,又当著你的面说了,其目的你还不明白吗?” 郭婷恍惚,有点不敢置信。 原来不明白的,这会也清楚了。 可想不到老夫人那般高高在上,看起来万事不愁的人,竟然会为了自己的孙子,为了他的婚事……把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事都利用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好在徐瀟够坦诚,否则她还像个傻子一样,还在追问著,以为真的是自家生意出什么问题了? 徐瀟见她明白过来,当即便直言道:“我祖母她老人家老了,看见言心的婚事又在我之前,便有些急了。但她老人家绝不会做强人所难的事情,表妹切勿放在心上。” “徐公府也不是什么吃人的地方,我两位伯伯,伯母,以及我母亲都是乐善好施之人,表妹儘管住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无须客气。” “难得在同一屋檐下吃顿饭,过了今朝,日后还能不能见面都很难说了,你我只需要坦坦荡荡的,这便是最难得的缘分了。” 很快,徐瀟就把郭婷送回去。 但这一次,郭婷走得十分踏实,也不再担心,身后的人是不是在看著她,亦或者在思虑什么? 从刚刚的谈话中,她觉得徐瀟是一个很坦诚的人,至少在婚姻大事上,他表现得十分坦然。 就连对她的態度,没有曖昧,更加没有模稜两可,让她暗暗猜测。 可不知道为什么,徐瀟越是这样,她就越想翻开这个人的心看一看,他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 又会为他心爱的姑娘做些什么? …… 第二天一早,徐瀟就履行诺言,带著郭婷去了状元街。 他也好久没去了,发现状元街比之前热闹不少,而且还多了一些新的铺面,上面掛著酒旗,幌旗,或者落地招。 徐瀟去了古玩店,郭婷也没等他,交代跟著的小廝一声,带著庄嬤嬤去了花市。 她一直想在京城开一家花店,不过还没有找到合適的,现在有机会出来,就想去看看。 状元街原来是没有花市的,后面扩建的时候才有,因此不在主街上,还要往后排街去。 但就算是扩建的,也比保定府那样的花市大上许多,品种也多,还有好多她都不认识的,要等著老板一一介绍才行。 可后面问道铺面租金,一年要一千二百两,这对於小小的花店来说,太贵了。 庄嬤嬤在一旁道:“一千二百两的话,还不如开古玩铺子呢,还能在別处租一个更大的。” 老板娘热心,听说她们想租铺子做生意,便道:“那是別处,状元街的铺子供不应求,你逛几圈,可看见谁家掛牌求租的?” “这里的铺子,前后街道用石墩堵著,马车进不来,轿子也进不来,两边房檐可以遮风避雨,下雨天也可以逛街。这些都不算什么,最主要的,这些街道有陆家的护卫守著的,什么小偷,混混,都不敢来闹事,否则是要被扭送官府的。” “就连晚上,都是有人看著灯火,谨防走水。旁的不说,我们门口这些花木,晚上都是隨便挪进凉棚里,也不担心有人来偷,因著这个,商铺们的老板都很相处,大家处得跟邻居一样呢。” “所以啊,但凡听说谁家不想做了,都是亲戚抢著要的,根本轮不著外人。” “我看你们主僕不是京城人士,应该是还不清楚,一千二百两是我们这些商家统一说的,目的就是打消那些想来租商铺的人,实际上我们租的时候,租金都是很低的。” “所以你们出去,不要乱说状元街的铺子贵啊,这些都是我们这些商家为了避免麻烦,因为之前天天有人来问,所以才统一口径。” 郭婷:“……” 庄嬤嬤:“……” 两个人到最后也没有问清楚,到底真正的租金是多少。 只是稀里糊涂地抱了两盆花出来,遇著来找她们的徐瀟。 看著郭婷和庄嬤嬤脸色不太好,徐瀟问道:“你们遇著不愉快的事情了?” 郭婷摇了摇头,没说话。 徐瀟看向庄嬤嬤,庄嬤嬤却好奇道:“三少爷在状元街也有铺子?” 徐瀟愕然,怎么问起这个?但还是如实回道:“有两间,上下楼两层,陆大人送的。” 庄嬤嬤立即咂舌道:“哇,那租出去的话,岂不是很值钱?” 徐瀟道:“我用来开茶行了,没租出去。” 庄嬤嬤好奇道:“开茶行一年可以挣多少钱?” 徐瀟道:“也没多少,一年五六千两银子。” 庄嬤嬤眼睛一亮,继续问道:“是净利润吗?” 徐瀟点了点头。 下一瞬,庄嬤嬤兴奋道:“小姐,要不我们开茶行吧?” 郭婷道:“茶源从哪里开?怎么辨別好坏?上下两层的铺子,租得起吗?” 庄嬤嬤瞬间就蔫了,嘆道:“也是啊!” 徐瀟问道:“你们想要在这里做生意?” 庄嬤嬤点头,不过郭婷却摇了摇头。 她对徐瀟道:“这里的铺子太贵了,而且也没有出租的,做不了。我是想开一家花店,还在找铺子呢,也不著急。” 徐瀟微微微微頷首,却是记在了心上。 第703章 媳妇的脑路为何如此清奇?? 晚上,徐瀟接到邀约。 在状元街的如意酒楼,帖子是陆家发来的,没署名是谁邀请。 徐瀟去了,等了一会才见来人,是陆云鸿。 他连忙站起来倒茶,陆云鸿却挥了挥手道:“坐吧,我大晚上偷溜出来一趟,不想喝外面的茶水。” “是不想喝,还是怕被闻出来?”徐瀟打趣道,比从前愜意了许多。 陆云鸿道:“你早晚也有这一天,倒也不必急著幸灾乐祸。” 徐瀟笑了笑,他觉得以自己的性子,绝不会惧內。 陆云鸿也没有废话,直言道:“我帮你考量过了,燕阳郡主出身高贵,诚王宅心仁厚,与他们家联姻,你不说做到辅臣,做到九卿之一还是有保障的。” 徐瀟的笑容淡了一下,但他也很清楚,陆云鸿说的是实话。 娶燕阳郡主,他不亏。 可刚学著要好好对待自己,他不想再隨波逐流,便道:“我暂时没有成亲的打算。” 陆云鸿蹙眉,冷冷道:“是暂时没有成亲的打算,还是不想娶燕阳郡主,这是两回事,你要说清楚。” 徐瀟沉默著,很快就道:“不想娶。” 陆云鸿继续逼问道:“为什么?你有心上人了?是那个叫什么郭婷的?” 徐瀟苦笑,无奈地解释道:“我跟郭家表妹和燕阳郡主,都是没见过几面的,怎么谈得上喜欢不喜欢?充其量也是认识和不认识?” “我只是不想就这样交代自己,我不是在监工吗?我想等我把南所国子监的差事办妥了,回京城的时候再好好考虑终身大事!” 陆云鸿没好气道:“你当人家是找不到好婆家吗?还等你回来?机会只有一次,你能把握就好好把握,不能把握,也要好好想想,能不能错失?” “如果错失了,將来莫要后悔!” 徐瀟端正態度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我真的不想妥协,抱歉!” 陆云鸿拍了拍桌子,无语道:“我不想听这些,你快滚吧,裴善婚礼之前別叫我再见到你!” 徐瀟站了起来,想继续说点什么,可陆云鸿指著门口的方向道:“麻利点,我赶时间!” 徐瀟眉头微动,很快就走出去了。 可他出去好一会,陆云鸿还是没有跟著走出来,他就知道,今晚的如意酒楼,还有別人在。而刚刚,陆云鸿已经给他暗示过了。 好在他的態度已经表明,接下来的事情,就是陆云鸿的主场了。 徐瀟回到自己茶行,交代伙计一声,便进仓库清理了一些旧茶包,仓库很乾燥,並没有霉味,只是有一些茶香味,徐瀟都想睡在里面了。 动手整理了一会,徐瀟就懒懒的不想动了,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明明听见脚步声也没有什么反应,直到他看见来人,才下意识想要站直身体。 可陆云鸿却先他一步道:“诚王那边已经解决了,他让我带一句话给你。也不知道你错过是幸运还是不幸,但有一点,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想要做些什么,並且坚定不移的时候,就证明他已经可以脱离家族,不受束缚了。” “他之前应该还想胁迫一下你的,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因为不管你是不是点头同意,这门婚事都已经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徐瀟闻言,心绪复杂,良久只吐出一句:“或许王爷说的是对的!” 陆云鸿却道:“不,你要肯定他说的是错的。” “否则你將来遇到任何不幸的事情,你都会责怪现在的自己。” “回去好好休息吧,大家都说裴善聪明,但我一直觉得,你比裴善还要聪明。裴善是细腻,观察入微。你是隱忍,洞察敏锐。” 陆云鸿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他还穿著长衫,走出去的样子,像一位玉面书生一样。 可只有徐瀟知道,陆云鸿才是那个把说出和做到,都完成到丝毫不差的人。 …… 没有人知道,诚王还跟陆云鸿说了什么? 这一夜,就这样轻飘飘的过去了,而燕瑶郡主议亲的消息也不脛而走,似乎跟徐家没有任何关係。 只是在王秀问起时,陆云鸿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如果徐瀟愿意娶燕阳郡主,他会有一个好岳丈。” 王秀听后,不以为然道:“那叫徐瀟直接娶诚王好了……” 陆云鸿:“……” 媳妇的脑路为何如此清奇?? 很快,到了裴善大婚的当天。 陆家的人全部都在裴善的宅院里帮忙,那三进小院挤得跟什么似的,席面都是租用了別人家的院子做,做好了再直接送过来。 接亲的队伍早早就出发了,都是翰林院那一批,由当朝駙马计云蔚领头,张嘉许和宋沐廷紧隨其后,眾人簇拥著裴善,气氛烘托得既喜庆,又热闹。 大家都知道駙马爷没有什么架子,裴善又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中途婚闹的混小子们,最后都是徐家出来收拾的,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甚至於还有人笑谈,徐家这不是嫁女儿,而是娶了个姑爷回来。 好在新娘子落落大方,护著裴善的时候绝不含糊,才不管他们说的什么新娘子要嫻雅文静,必须乖乖坐好等等。 等到把新娘子接到裴家,又是好一番热闹。 最后拜堂的时候,陆云鸿和王秀都被推了上去,在眾人看热闹的目光中,裴善带著徐言心叩首,虔诚庄重,把王秀惹得热泪盈眶的,连忙叫扶起来。 纵然所有人都不以为意,但徐言心感觉到裴善身体的紧绷,还有他叩头时磕出的响动,这一刻,少年成长为男人的担当和感恩,深深让她动容。 也在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陆云鸿夫妇对裴善意味著什么? 於是她闭上眼,虔诚而庄重,並与有荣焉。 等他们都进新房了,王秀还在哭。 陆云鸿陪著她,轻轻哄道:“这不是大喜的日子吗?” 王秀一边啜泣,一边道:“我当然知道啊,可我就是忍不住嘛?” “你怎么还不走,不需要招呼客人的吗?” 陆云鸿道:“都是一群大人了,如果有孩子,那也是他们带来的,他们可以照顾好。” 王秀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赶著道:“还不快去,我一会就来了。” 陆云鸿道:“你陪我一起,不然我懒得去。” 王秀听了,拿著帕子沾了点茶水,小心翼翼地把泪痕擦乾净了,这才展露笑顏道:“我现在可以出去见人了吧?” 陆云鸿摩挲著她的小脸,上麵粉粉润润的,特別好看。 他握住她的手,宠溺地点了点头道:“可以了。” 第704章 真好 夜幕中,灯火昏黄。 高掛的酒旗隨风飞舞,在夜灯的照耀下,比白日里更加醒目。 姜晴一步三回头,即便已经走到状元街的街道上,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出宫了。 竟然就这样,毫无预兆,径直离宫。虽然带著她出来的人是皇上,可这也……太令人震惊了。 尤其是,在这人来人往是街头,每个人似乎都带著目的在走动,只有她,傻呆呆地站著,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而她的荷包里,是皇上给她准备的银子,胀鼓鼓的。 耳畔的风轻轻地吹拂著,姜晴咽了咽口水,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皇上他有点事情要办,不知道是不是去裴府了,让她一个人逛一会,戌时就来接她。 她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可以逛,状元街她来过好多次,对这里的街道很熟悉。 如果害怕被骗的话,那她可以不买东西啊。反正皇上也没有说,要她一定要买东西。 姜晴打定主意,步伐缓缓地往前,匯入了人流当中。 三层高的茶楼上,看著姜晴离开的皇上,转头对著余得水道:“你带两个人悄悄跟著,別被她发现了。” 余得水頷首,看著坐在窗边喝茶的皇上,心里狐疑得很。 好不容易出宫,今日又是裴善的婚宴,皇上竟然不去?反而带著贵妃到状元街来游玩,却又不陪著? 奇怪,太奇怪了。 那边的姜晴,渐渐被眼前繁华街道所吸引。也看见许多好吃的,好玩的,难得一见的小物件。 一开始她还只是看看,连问价也不敢。 直到遇到一个热心肠的老板娘,不停地给她介绍,终於等她忍不住动心了,问出多少钱时? 老板娘便道:“这个不贵,只需要九钱银子。” 那是一个很好看的掛包,上面绣了非常可爱的小黄狗,还用不规则的珍珠做了点缀。 没有想到,竟然只需要九钱银子。 老板娘见客人不说话,以为是嫌贵,便解释道:“这个都是我自己做的,没挣什么钱,小姐若是嫌贵的话,给我八钱银子就行。” 姜晴连忙道:“不,我很喜欢。九钱银子,给。” 她把碎银子给了老板娘,老板娘也开心地找了零。 第一次独自一个人逛街买东西,好奇,新鲜,还有满足感,齐齐涌来。 等她再一次检查钱袋,发现里面还有大面额的银票,顿时感慨,皇上还是很贴心的。 於是姜晴觉得,自己应该要给皇上买一份礼物。 可买什么好呢? 她走过卖香料的铺子,见上面掛著几个香包,写著可以现磨现装,安神的、提神的、驱蚊的……好多种。 伙计见她走上去,高兴地介绍道:“小姐如果只买香料呢,最便宜的有两百文,最贵的有二两银子的。加香包的话,是另外算,因为绣工不一样,香包的价钱也不一样。” 姜晴挑了一个绿色绣艾草的香包,外面用细细的月光线描补一圈,显得低调奢华,很是好看。 最重要的,很適合那个人的身份! 便问道:“这个要多少钱?” 伙计当即道:“小姐可真会挑,这个是我们店里最贵的一款香包,流苏上还坠著一颗白色玉珠呢,要五两银子。” 姜晴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喜欢,就拿著反覆犹豫了一下。 这时,店里的掌柜走出来,笑著说道:“小姐,这款香包您要是喜欢的话,那香料我们就不收您银子了,不管您选什么香料都行,您看可以吗?” 姜晴没想到还能这样,一时间欣喜涌上心头,便同意了。 她选了驱蚊香,现在这个季节,也只有这个香料最合適了。 驱蚊香並不贵,才五百文,不过姜晴觉得已经赚了。 而且,她似乎掌握了砍价技巧,就是不要表现出,自己很想要。等一等的话,店家说不定就能主动做出让步了。 买到香包的姜晴没再继续逛下去,她准备迴路口了。 不过路过糖炒栗子的店门口,她又倒回去,买了两袋。 一袋她要自己吃,一袋是买给皇上的。 第一次自己一个人逛街,圆满结束。姜晴在路口的茶铺里,要了一壶茶,就坐著等皇上。 路口的茶铺里有很多人,大部分是男人,年纪约莫四十到五十的最多,年轻人很少。 除了老板娘和她,她几乎看不见来喝茶的妇人,心里不觉地想,就算不是嫁给皇上,嫁给一般男子,她也未必会有出来游玩的机会,尤其还在夜间。 微风轻轻地吹,头顶上的红灯笼摇曳著,姜晴才恍惚想起,今天是裴善大婚的日子。 可不知怎么,她的心绪平静得出奇,连她都感觉到诧异。 身后,几个老者侃侃而谈。 “咱们皇上,那可是千古难遇的明君呢?不选秀,不修行宫,连赋税也不加。我听说,宫里吃穿用度都跟寻常百姓家一样,皇上一顿只吃三个菜,才三个啊,而且有两个是素菜。” 才不是呢!姜晴小声地反驳。 她们今天就吃了六个菜,三个荤菜,两个素菜,一个汤。 不过她没吃多少,皇上就觉得有点浪费了,还给她夹菜。 她们出宫的时候,都是走著来的,因为她吃太撑了! 都怪皇上,怕浪费就让御膳房少做一点嘛,到最后吃不完,又让她加进肚子里。 她进宫这半年,都胖了!!! 姜晴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腰,发现还真的有了小肉肉呢? 这一瞬她哭丧著脸,一晚上的积攒的开心都没了。 与此同时,看著这一幕的皇上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放下茶杯下楼了。 当姜晴看见他从对面楼里走出来的时候,连忙站起来招手。 “表哥,这里。” 皇上抬眸看过来,像是才看见她一样,显得有些诧异。 姜晴就自告奋勇地过去接他,开心道:“我一个人都逛了好久了,我还买了东西。” “表哥是来见什么人吗?我刚刚都没注意到,是我认识的人吗?” 皇上看她都活泼了些,不像之前那么闷沉沉的,便笑了笑道:“是来见一个人。你都买了什么?” 姜晴立马给他看,自己买了一个掛包,可以装一些小东西。另外就是给他买的香包,以及栗子。 这就像是在分东西一样,你一件,我一件,你一件,我一件。 看看,多公平啊? 皇上忍不住笑著,伸手揉了揉她的额头。 “真好。”他说,总算看见少女应该有的样子了,天真烂漫。 姜晴则觉得,表哥对她似乎有些亲近了,宠溺的语气像是在夸奖孩子一样,她微微红了脸,显得不知所措。 第705章 谢谢表哥 很快,余得水和隨行的侍卫都跟了上来。不过他们见此情景,又都默契的没有出声。 姜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些,而她这个角度,刚好看见皇上把买来的栗子吃进了嘴里。 “啊……” “还没有试毒呢!” 姜晴说,显得有些担心。 皇上看向她之前在茶桌上剥的那些碎壳,笑著道:“你刚刚不是试了?” “走吧,回宫。” 皇上说完,便示意她先行往前。 两个人踱步回去的,一路上都在吃栗子,热乎乎的栗子很香,姜晴觉得,比皇宫里炒的还香。 就在这时,她听见皇上道:“你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的,以后你想出来的时候,就一个人出来吧。我政务繁忙,不能每一次都陪著你。” 姜晴愣住,竟然还有下一次? 她觉得好神奇。 不过想到今日见到的大多数是男人,偶尔有女眷,多半是结伴而行,要不就是有家人相伴。 她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不了,我不想出来。” 可皇上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直言道:“乐趣是你自己的,不要跟別人比。如果你在宫里闷了,可以选择出来走走,也可以选择蒙头大睡,前提是,你自己喜欢哪一样?” 姜晴想,那还是喜欢出来走走。 毕竟睡多了,头疼,也感觉自己一无是处的。 今晚收穫最大的感触是,没有人陪著,自己逛街也很有趣的,不用顾忌那么多? 还有就是,当走上热闹喧囂的街头,她的心反而平静下来,不去想自己是谁,也不去想……自己曾经在意的一切事物。 她仿佛就是凡尘俗世中的一粒微尘而已,不必过得那么迷茫,或许她还可以再充实一些。 姜晴想通以后,突然就意识到一个问题,皇上没去裴府。 她停住脚步,奇怪道:“表哥都出宫了,怎么没去裴府呢?” 皇上蹙了蹙眉,看著她道:“都这么晚了,去吃剩菜剩饭吗?还是去看裴善洞房??” 姜晴:“……” 好像哪一样都不太合適呢? 他们出宫的时候,天都暗了,裴家的客人都走了。 “那好吧,是我没考虑周到。” 皇上道:“说起裴善,你到是不伤心了?” 姜晴红了脸,囁嚅著,心虚得很。她对裴善,不再抱有念想。 可被人揭穿从前的念想,心里便赧然得紧。 姜晴小声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表哥能不提了吗?” 皇上道:“好,我答应你,以后都不提了。” 姜晴觉得,这答应多少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 不过谁让她当初对裴善穷追不捨呢? 表哥表姐都是清楚的,她想瞒別人可以,瞒他们…… 这似乎是一件,没有必要做的事情! 姜晴道:“他拒绝了我,找到了属於自己的幸福。这是好事,我从接受这个结果开始,就知道他早晚有一天会成亲,会有妻儿,但那些都跟我无关了。” 皇上道:“你能想通就好。” 姜晴甜甜地笑了起来,她就知道,表哥不会让她难堪的,之前都是她自己想多了。 “谢谢表哥!” 她说完,像只欢快的小鸟,一下子朝前奔去。 本来想跑远点的,可突然驶来一辆疾行的马车,皇上眼疾手快地將她拉了回来。 因为力道太大,她摔在他的怀里,男子硬朗的胸膛擦过她的脸颊,硬呼呼的,却有著淡淡的余温,她在闻见他气息的一瞬间,嚇得急急退了出去。 小脸也因为震惊而煞白著,不知道是被马车惊嚇到,还是別的什么? 皇上不查,只是叮嘱道:“慢点跑,小心车。” 她迟钝地点著头,乖巧地跟在他的身边,像只折翼的小鸟一样。 一路都是静悄悄的,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月光从乌云里出来,照著他们脚下的路,直至把他们送进皇宫里。 这一夜……姜晴做梦了。 她梦见自己伏在皇上的怀里,她能清晰地嗅到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皇上的手搭在她的腰间,他们似乎亲密无间,像一对寻常夫妻一样。 等她清醒时,嚇得直接坐了起来,久久不敢言语。 …… 裴善成亲的第二天,带著徐言心来陆家,给陆云鸿和王秀敬茶。 陆云鸿给的见面礼是红包,封了三千两银票。 王秀给的是一套蓝宝石头面,出手大方,让徐言心都有些惴惴不安。 可没过一会,陆云鸿把裴善叫走以后,王秀就拉著她的手叮嘱道:“以后你和裴善住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裴善要是欺负你了,你就来告诉我,我会收拾他的。” “平常你想上街还是回娘家,都可以,就是记得给裴善留个口信,免得他找不到你会担心。” “我们这边,你也不用惦记著,想来请安什么的?不过有好玩的,好吃的,记著我就行。” 徐言心一一点著头,作为新媳妇,她脸皮很薄,容易脸红。 好在王秀很体贴,也没多问什么,这让她暗暗鬆了一口气。 祖母说得对,嫁给裴善,她才能真正体会到,当家夫人和要站著立规矩的新媳妇差別? 裴善的外祖父,在她进门之前就搬去和他舅舅家住了,也就是昨天来一趟,晚上都没留宿。 裴善的舅舅和舅母感谢裴善在京城给他们买了房子,一家人都来帮忙,后半夜才回去的。她也是早上,听丫鬟说的,还觉得很不好意思呢。 等会回去,她想著,还是去一趟裴善的舅舅家,给外祖父和舅舅、舅母敬杯茶,让他们知道,裴善还是很记掛他们的。 很快,裴善回来接她了。 王秀兴许也是想到了,她们要去裴善的舅舅家,也没说要留饭。 只是亲自送他们出了二门,叮嘱他们要好好过日子。 裴善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说会的。然而,她却看见,裴善根本不敢看师娘的眼睛,似乎害怕自己会落泪。 徐言心感觉心被烫了一下,突然就心疼著身旁的男人,不管他再怎么样成长,是不是成家立业了。 可在师父师娘的面前,他仿佛只是从前的裴善,那个被他们照顾得很好的少年。 徐言心握住他的手,无声地给予他力量。 並对王秀道:“师娘,我们会经常过来的,明天就来。” 王秀笑著道:“那好啊,我做好吃的等你们。” 果不其然,裴善抬起头来,眼睛亮如星辰。 这一刻,徐言心的心里暖暖的,她似乎知道了枕边人的软肋呢?在师父师娘的面前,他显得过分可爱了。 第706章 长公主给欣然的礼物 转眼到了盛夏,王秀拗不过计云蔚,早早就住进了长公主府。 她把欣然和承熙也带过去了,整个陆家上下一下子冷清了许多。陆云鸿坚决不肯接受这种待遇,成天就往长公主府跑。 跑得勤了,王秀也不耐烦。长公主生怕他们吵起来,就让在正院的厢房置了一间茶室,让计云蔚和陆云鸿有个能小憩的地方。 然而没过多久,那间厢房就成了四人打麻將的地方。 这种手动,脑动,全神贯注的娱乐互动,博得一致好评。 陆云鸿和长公主精於算牌,並且乐此不疲。 计云蔚和王秀则热衷於数钱,算帐,一两银子也不放过。 四人各得其所,和谐相处了一段时间。 八月十四,他们还在为第二天中秋节做准备的时候,后半夜长公主就突然发动了。 因为是二胎,孩子生得很顺利。 正兴二年八月十五清晨卯时阵痛加剧,巳时就已经生了。 是一对双胞胎儿子,个头不大,可两兄弟的身体都很结实,长相也很相似。为了区分,王秀还在其中的额头上点了红,另外一个则点在了小手上。 长公主虚弱地躺在床上,看著王秀抱过来的儿子,既感动又感慨,忍不住泪目道:“为什么没有女儿呢?” 王秀道:“生儿子多好,反正你家產多,不怕娶不到儿媳妇。” 长公主破涕为笑,抱著两个儿子亲了亲额头,隨即又对王秀说著谢谢。 王秀轻轻拭去额头上的汗渍,笑著道:“你谢什么谢?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这下欣然有伴了,就不用缠著她两个哥哥玩了,她有弟弟可以带了。” 长公主闻言,神色温柔道:“没有女儿就没有女儿吧,好歹身边还有欣然陪著,倒也不怎么想。” 说著,从床头的抽屉里拿了一个盒子递给王秀。 王秀狐疑道:“什么东西,非要现在给?” 长公主道:“是我准备给欣然的礼物,你先替她收著吧!” 王秀惊讶道:“你这么早就给聘礼了啊?” 长公主哭笑不得,没好气道:“什么聘礼,这是她出生时我备下的,想著挑个时机给,免得你们夫妇不收。” “现在我要坐月子了,不宜动怒,也不宜伤心,你自己看著办吧!” 言下之意,王秀若是拒绝,就是不心疼她了。 王秀嘖嘖两声,打开来看,发现竟然是无锡的一处庄园,共有一千一百亩。她都快想像不出,到底是有多大了? 另外便是地契,两千亩的地契。 王秀:“……” 陆家的老家在无锡,长公主这样做,是希望外面的人觉得,那两处是她和陆云鸿置下的吧? 不得不说,长公主心思縝密呢! 可这些,真的是太多了。 王秀嘆了口气,头疼道:“你好好坐月子吧,我得回去想一想,送点什么做回礼!” 长公主看向她,不悦道:“一定要礼尚往来才有意思,你知道我不缺那些的,就安安心心拿著不行?” “再说了,又不是给你的。你若是送什么来,我照原样添一份送回去。” 王秀嘴巴动了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过看嘴型,似乎在对长公主发泄著不满。 看到王秀这副有苦难言的样子,长公主忍不住开心道:“要不我说你没出息呢,別人接生,恨不得赏钱多一点。尤其是接双生胎的人家,赏钱不翻倍都说不过去。” “你倒好,让你替欣然收著,你还不乐意呢?” “白跟陆云鸿混那么久了,瞧瞧计云蔚,他现在不就比之前更精明了??” 王秀突然就想到,昨天下桌时,计云蔚还欠她一百五十两银子呢? 输多了,他赖帐来著。 她顿时道:“那好吧,我先替欣然收著。” 长公主见状,满意道:“对嘛,这样才好。” …… 长公主府办满月宴那天,几乎满京城的达官贵人都来了。 皇上带著姜晴也来了,皇上抱著哥哥计星野,姜晴抱著弟弟计辰舟,然而两个人都觉得对方的姿势不太对,相互提醒著,慢慢地调整。 可又觉得孩子太小,肢体僵硬紧绷,好像怎么调整都不对。 长公主见状,便调侃道:“既然这么喜欢孩子,你们自己不自己生一个?” 皇上还算淡然,只是很快就把计星野放回去了。 姜晴红著脸,也不好意思地將计辰舟放下。 计尚书见状,迫不及待地上前,把两个都抱在手里,高兴地炫耀道:“这样抱啊,这样两个都可以抱。” 皇上:“……” 姜晴:“……” 周围的人都开始忍俊不禁,还下意识看向姜晴的肚子。甚至於,还有人瞧瞧问她,要不要什么生子秘方? 嚇得姜晴匆匆回宫,连皇上都没等。 然而她出去的时候,眾星捧月的,和带著两个丫鬟来长公主府的梅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似乎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两个人都有些不可思议。 此时的梅敏已经因为怀孕而臃肿,看起来和从前判若两人,也没有了往日的清高。 她错愕地望著姜晴,只是觉得眼睛被闪了一下,从前那个不爭不抢的姜家二小姐,竟然变成了美若天仙的贵妃娘娘? 华丽动人的衣裳,精雕细琢的金簪翠翘,白皙无瑕的面容,眸含春色,炯炯有神,可见她在宫里是过得极好的。 梅敏紧捏著,隨后伸手扶著肚子,想摆出一副她有孕在身,不方便行礼的样子。 可她不知的是,姜晴压根没有纠缠的打算,只是在视线扫过时,快速收走,大步离去。 就好像,她从来就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梅敏僵在那里,感觉浑身都湿透了,也冷透了。 骄傲的自尊心被无视著,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脚踩在她的脸上。 剧痛来袭,她扶著腰缓缓地倒了下去。 身边的丫鬟见状,惊恐地叫喊著,却很快发现梅敏见了红! 可这是在长公主的府门前啊,这怎么可以? 於是丫鬟叫来车夫,帮忙把梅敏扶上车去,急匆匆地往武靖侯府赶去…… 第707章 她那个婆婆是个能人啊 梅敏生了,也是一个儿子。 武靖侯府那边听说很高兴,还说也要摆一个像样的满月宴。 然而不到一个月,便有消息传出,那个孩子夭折了。 王秀还觉得很奇怪呢,也没听说请太医啊? 直到长公主带著孩子上陆家串门,告诉王秀,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李进的。 王秀听后,咋舌道:“那是谁的?” 长公主摇头,却冷哼道:“她就是自作聪明,以为谁都能拿捏。” “我听说她刚进门就抢管家权,后来她怀孕了,仗著肚子里的孩子没少对她婆婆宣称,將来李家的一切都是她儿子的。” “也不知道她那婆婆怎么想的,竟然会想出滴血验亲这一招,那孩子的血和李进的不相容,全家就把她关起来逼问,老太师夫妇连夜从大兴赶回来的,走的时候把那个孩子也带走了。” “紧接著,李家就对外宣称那个孩子夭折了。如果真是李进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被带走?真相显而易见了。” 王秀愣了好一会,说道:“她那个婆婆是个能人啊!” 长公主道:“能在上官老夫人手底下瀟洒从容几十年,岂会是等閒之辈?” “不过梅敏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真是令人想不到,她可是大家出身啊!” 长公主摇了摇头,连她都觉得很震惊。 王秀道:“心里的落差,她接受不了,便会选择麻痹自己,竟让自己看起来和从前一样,还是过得那般的光鲜亮丽。” “只是……她自己也很清楚,一切不过都是她强行堆出来的花团锦簇,经不住什么风波。” “但孩子不是李进的,我想连老太师夫妇,怕是都想不到吧?” 长公主嘆了口气道:“我听说,老太师走的时候咳血了,是躺在马车里被拉回去的,因为是桩丑闻,也不敢请太医看,就这样悄悄出京了。” 王秀为老太师感到惋惜,清高了一辈子,骄傲了一辈子,本以为老年时会过得体面又尊荣。谁知道……因为女儿,却落得个气到咳血的下场? 而且老年人的病拖久了,可不好治啊。 王秀担心著老太师的伤势,寻思著是不是找个理由去大兴看看去。 结果没过多久,武靖侯府就先传来了噩耗。 原来是梅敏的婆婆,暴毙了。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报丧的人匆匆来一趟,跑回去的时候,还接连摔倒,显然也被这消息惊到不知所措。 王秀叫人去问,结果真是让人唏嘘。 原来是梅敏的婆婆出门时,路边有人放炮仗,马儿突然受到惊嚇发狂,她被甩出车厢,重重地摔在地上。 下人把她抬到医馆,血还没止住呢,人就没气了。 他们府上的上官老夫人,把梅敏狠狠骂了一通,扬言要把她休掉。梅敏却说她当时被关在祠堂,根本出不去,老夫人若是真想冤枉她,她就以死证明清白。总之,乱成一团。 最后李进出来证明了梅敏的清白,上官老夫人却闹著要分家,总之不跟梅敏一起过。 她说梅敏下一个要害的是她,神神叨叨的,李进的二叔请了太医也不管用。 最后想著张老夫人辈分高,上门求她老人家去主事,顺便也是希望看能不能请到王秀去帮上官老夫人看看。 张老夫人哪里不知道她就是个幌子?可李家二郎是她看著长大的,为人和他哥哥嫂嫂不一样,是个重情义的。 於是她老人家便去了武靖侯府,没过多久,又派人来请王秀去,说是上官老夫人突然病重,昏迷不醒,嘴里直喊著梅敏也要杀她。 王秀去了,给上官老夫人开了药,上官夫人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不过梦话还在说的。 比如什么:“你不要以为没了孩子,我们就拿你没有办法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给你亲表哥戴绿帽子呢?你简直下贱至极!” “你给我等著吧,迟早我要叫眾人都看清楚,你这臭婊子的嘴脸!” 王秀和张老夫人面面相覷,简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话来缓解尷尬! 最后还是张老夫人提出要送她出门,她才顺势从武靖侯府出来。 但她很清楚,这件事没有这么容易结束! 王秀走出武靖侯府大门的时候,陆云鸿来接她了。 可一同来的,还有大兴的报丧人。 原来老太师最终还是没能挺过去,武靖侯府的事传到他老人家的耳朵里,他老人家当场就吐血昏迷,没再醒过来。 王秀和陆云鸿听到这个消息,夫妻俩都怔了怔。 他们默契地没有坐车,而是选择走回去的。 在路上,王秀看了看阴暗的天空,轻靠在陆云鸿的肩上道:“我看著这场繁华的盛世,就像看见一棵大树,看著它成长,看著它枝繁叶茂,最后看著它开始凋零……” “我们的人生,免不了迎来送往,只是我以为……一切都还早。” 陆云鸿亲吻著她的额头,伸手將她搂入怀中,紧紧地抱著。 然后他道:“別怕,我会陪著你的。” 王秀轻嘆,她怎么会怕? 她只是觉得惆悵,一种你无法永远留住美好,你总是会经歷悲伤,失去,以及痛苦的惆悵。 但日子还长,她还得打起精神来,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 因为她还有父母要照顾,孩子要抚养,以及陪伴自己的爱人。 倍感幸运的是,爱人也是一个懂得珍惜的人。 “我们去大兴吧,去送送老太师!”王秀说,心里已经有了安排。 陆云鸿毫不犹豫地选择跟隨,握住她的手道:“只要你想,我们现在就可以走,马车隨时都会来。” 王秀苦涩一笑道:“怎么,陆大人会变魔法吗?” 陆云鸿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难道你不是因为魔法才来到我身边的吗?” 王秀看著想哄她开心的陆云鸿,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搂著他的腰身道。“不,我是因为爱!” 话落,陆云鸿的身体僵硬著,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 过了好一会,他的手落在她的肩上,腰间,然后他整个脑袋都埋了下来,深深地陷在她的颈窝里。 第708章 真真是按在地上摩擦 大兴因为兴建南所国子监,许多商人看见商机,纷纷在此买地盖房,很快也就热闹起来。 陆云鸿和王秀赶到大兴的时候,正值黄昏,漫天的金光笼罩著小城,看起来平静又祥和,说不出的愜意。 可就是这泛著悠悠古意的地方,高高飘荡的白幡显得格格不入。 梅家没有想到,陆云鸿夫妇会来得如此之快,几乎和报丧回来的人一同到的。 主事的是梅新觉,他是老太师后来过继的儿子,眼睛通红,脸色蜡黄,头髮毛糙,看起来已经熬好几天大夜了。 他带著陆云鸿夫妇去祭拜老太师,李夫人穿著丧服,就守在灵前。她显得很平静,还给陆云鸿夫妇回了礼。 隨后,她带著陆云鸿夫妇去看老太师留下的遗物,指著其中几个大箱子道:“那些都是他生前收录的古籍孤本,说了要留给陆大人的。陆大人若是嫌弃,便烧了吧!” 陆云鸿道:“夫人节哀!我会好好珍藏,日后复印传至各官学,让莘莘学子们都知道,这是老太师对他们的殷切希望!” 李夫人面色稍缓,点了点头道:“那样的话,他在九泉之下,亦可心安了。” “至於新觉,是我们夫妇对不起他,日后陆大人若是方便,还请多加照顾。” 陆云鸿应下了,李夫人就把梅新觉叫来,让他给陆云鸿磕头。 梅新觉很乖,给陆云鸿磕头了以后,喊陆大哥。 王秀突然意识到,李夫人是在託孤,虽然她不知道李夫人要做什么,但莫名觉得心里难受,移开目光时,眼泪止都止不住。 这一晚,他们在梅家住了下来。 陆云鸿陪著梅新觉去见客,处理丧葬事宜。 王秀则陪著李夫人在后堂,有女客来了,她们便出来见上一见。 梅敏和李进是后半夜来的,梅敏的哭声让李夫人一下子紧绷著,浑身颤抖,眼睛红得像是鲜血染的。 她一下子衝出去,披头散髮的样子特別嚇人,还不管不顾地对著前来祭奠的梅敏怒斥道:“滚,滚出梅家,我们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滚得远远的,一辈子也不要踏入梅家的大门,不要脏了我们梅家的地方?” 下人们赶来劝架,说是灵堂前不宜吵闹。 梅敏道:“娘这是在怪我吗?可那匹马疯了,跟我有什么关係?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在怪我?连李进都相信我呢,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 梅敏咆哮著,紧接著是收不回去的情绪,彻底崩溃著,在灵堂上大哭不止。 李夫人拿垫子去砸她,恶狠狠的,谁也劝不住,谁也拦不了。 王秀觉得,让李夫人发泄一下也好,便没有阻止。 但梅敏似乎不想受气,睁著哭红的双眼,无所畏惧地道:“你砸啊,你砸死我算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李夫人被气得喘不上气,眼睛倏尔一滯,整个人便往后直直倒去。 王秀见状,连忙上前扶著,在她手腕上的穴位上狠狠一按,叫来下人帮忙,把李夫人抬到后堂里去。 没过一会,李夫人就缓和过来,可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叫她走,她爹被她活活气死,她没有资格留在这里!” 梅敏就站在门口,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呢,闻言便冷笑道:“外人可以留,我却留不得?娘当真觉得我铁石心肠,连亲爹去世都不会难受?” 说完,眼泪又滚了下来。 李夫人却仿佛用尽了她平生的修养,再没有多余的隱忍,直接朝著门口啐道:“我呸!” 这一声,把心里的厌恶表现到了极致! 也让梅敏像疯了一样衝进来,对著床上的李夫人道:“现在大姐和二姐还没有赶过来,你把我赶走,谁来操持丧事?是吃里扒外的梅新觉,而是你面前这个,你觉得可以信任的陆夫人!” “你倒是说啊,是谁!” 王秀挑了挑眉,没说话。歷来劝架被误伤的不在少数,更何况,她压根就不想劝,也就没必要为了一句话去搭理梅敏。 到是李夫人眸底一寒,癲狂的神色看似又要发作,直接忍无可忍地將唾沫吐到了梅敏的脸上! 从未受过如此羞辱的梅敏,惊声叫唤,不敢置信! 李夫人笑著,眼底宛如寒霜冰冻,再一次厌恶地“呸!” 这一次,赤裸裸的厌恶和驱赶,让梅敏彻底崩溃了! 她对著李夫人喊道:“你疯了,你已经疯了!” “你不是我娘,你就是一个疯子!” “来人啊,我娘疯了,把送她回后院!” 然而,梅家的下人没一个听她的。 李夫人冷冷地笑,讥讽的嘴角扯出诡异的弧度,声音阴冷,眼神里却带著毁灭般的恨意。 王秀知道要不好了,连忙站出来对梅家的下人道:“老夫人不舒服,先把姑奶奶请出去吧!” 下人们要动手去拉梅敏,梅敏迅速挣开,对著王秀道:“这是我们家的家事,陆夫人喜欢呼风唤雨,怎么不待在京城,来什么大兴啊?” “你说够了没有?”王秀问她,心里的怒火也有了喷发的势头。 梅敏讥笑著,仗著在梅家也不把王秀放在眼里,冷冷道:“没有,你能拿我怎么著?” 王秀上前,废话不多说,直接左边一巴掌,右边一巴掌! 打完还嫌手疼! 在梅敏震惊的目光中,她狠狠一推,將梅敏推到那群没了主心骨的下人中间,怒声道:“吃的梅家的饭,连梅家的事都办不好,老夫人要你们何用?” “再不把姑奶奶带下去,堵了嘴关起来,你们一个个都滚去李家当差好了!” 下人们就等这句话呢,他们可是梅家的下人,姑奶奶都是嫁出去的人了,老夫人不认她,她就不能管梅家的事! 这会子有陆夫人站出来主事,他们再也无所畏惧,直接动手! 又掐又拧的,没一个手下留情! “你们……” “啊……” “放肆,我可是三小姐!”梅敏惊慌著,连忙挣扎。 不知是谁脱了鞋,直接捲成好大一团塞进她的嘴里,泥腥味袭来,她险些都被熏吐了。 可下人才不管她,直接拖走,好几次故意把她摔倒,又拖起来。 反覆好几次,真真是按在地上摩擦! 王秀看著他们离开的背影,神色冷凝,心想到这时候还拎不清,都已经眾叛亲离了,谁还会待见她?? 简直不可理喻! 很快,听不见什么声音了,王秀才转过身来。 李夫人坐在床前,的確有几分疯魔的样子,还在啐著,低声咒骂。 王秀知道,她这是应激反应,估计得有个七八天才能好,只好先將下人们清了出去。 她扶著李夫人再次躺下的时候,李夫人突然握住她的手道:“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他还活著的。” “但是不能给她,不能让她知道在哪里,不能。” 王秀目光一紧,知道她说的是,梅敏生的那个孩子。 很快,梅新觉赶了过来,知道梅敏被堵住嘴巴关起来了,也没说什么? 他来给李夫人请安,说著都来了哪些客人,也说了李进也在。 李夫人突然坐起来,冷笑著道:“狼狈为奸,他们到是般配得很。” 梅新觉不敢答话,踌躇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秀道:“你听你陆大哥的吧,他会安排好的。” 梅新觉听了,这才微微鬆了口气,很快便道谢后离去。 第709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李夫人恢復过来,在榻上深吸著气,难受道:“大女儿,二女儿都出嫁了,只有小女儿在身边,做父母的,难免会偏宠些。” 王秀坐在油灯下,也没有睡意,闻言点了点头道:“嗯,我知道的。” 李夫人就道:“我是家中长女,自幼见惯我母亲横行霸道,被人唾弃的模样,早早就立下志向,绝不做那样的女人。我与太师的婚事,也是我主动爭取的,我母亲说他这样不好,那样不好,无非就是没有看见殷实的家底。可那又怎么样,我们夫妻都是勤学上进,勤俭持家的人,很快就挣下了偌大的家业!” “没有儿子,这是我的心病,可我太要强了,眼里揉不得沙子。如果早些年,我能看开点,让老太师纳个妾室,或许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王秀嘆气著,握住她的手捏了捏,並没有出声打岔。 她知道,李夫人活到这个年纪,已经不需要她开导了。现在的她,只是想倾述而已,而她,不过是个不需要出声的听眾而已。 “人啊,不能太要强。或者,太要强了,但不要对不值得的人上心,那怕是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也是一样的。” “你为她呕心沥血的谋划,她仗著你的宠爱横行霸道,肆无忌惮,甚至於反噬地將匕首插进你的心窝,然后问你,为什么要伤心,为什么要难过,这一切不都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个时候,你悔啊,痛啊,你想告诉她从来就没有什么事情是理所当然的,我之所以做这些,都是因为爱著你,不忍看你受苦,不忍看你落魄到一无所有。” “你挣扎著,企图还能叫醒她,跟她说清楚道理。可她却像是揭穿你的真面目一样,叫囂道:你真的爱我就不会说这些了,也不会让我落到如此地步?” “呵呵……你瞧,这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吃下了你所有的宠爱,吃下了你所有的心血,吃下了你积攒一辈子的积蓄,却依旧不知饜足,一味地想要敲骨吸髓,直至你躺在棺材板里。” 李夫人说著,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但王秀看著她紧闭著眼睛,身体一个劲地颤抖著,知道她其实是太过伤心了。 说的这些话,字字泣血,让人仿佛感同身受,忍不住在心里积压著难以紓解的愤慨,恨不得狠狠上去將那人踹倒在地,再狠狠地朝著她的脸上补上几脚,方可解气。 好在,刚刚她已经打过梅敏了,虽然觉得手有点疼,但现在想想,还算值得的。 很快,李夫人哭著哭著,睡了过去。 王秀趁机站起来,去外面透透气。 刚走出去,便发现陆云鸿站在廊檐下,正和梅新觉道:“灌醉了,明天就接著灌,来客人了就说伤心过度,哭昏了。” 听见脚步声,陆云鸿抬头看过来。 原本凌厉的目光瞬间转变为温柔,梅新觉见状,只觉得很吃惊,但还是很识趣地从小门走了。 王秀还没走过去呢,陆云鸿就伸开手,一副要將她拥入怀中的架势。 在人家的屋檐下,王秀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然后夫妻二人就站在一起说话。 王秀道:“李夫人可能有点应激反应,不知道等老太师的丧事办完,能不能好一点。” 陆云鸿道:“放心吧,李夫人会撑过去的。” “明天京城的官员都会来,皇上应该也会来,老太师身后事的事情估计还要办好几天。” 陆云鸿看向远处的国子监,因为老太师的离世,夜里都是亮著灯的,整夜不熄。 “可惜了……” 陆云鸿说,本来想给老太师找一个地方颐养天年,想不到却成了丧命的地方。 將来等他们夫妻老了,估计是要回无锡的,这个地方,交给谁也不合適,还得再选。 陆云鸿想著,下意识想靠近王秀。王秀也大方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你靠吧。” 陆云鸿那点伤感的情绪一扫而空,抿了抿唇,握住王秀的手,夫妻二人在灯火中游歷了南所国子监。 王秀记得自己看过规划图,建筑图,以及后来裴善给她画的实景图。 现在实地游走,发现这里十分宽敞。陆云鸿道:“按照北所国子监的规格,扩建了两倍。” 王秀惊讶地点著头,心想怪不得呢。隨后他们从先师门进去,便是圣贤碑,再往里便是大成门。这一进,便很宽敞了,目之所及,很难看得透彻。 隨后他们去崇圣祠,发现许多学生自发地在写悼词,一个个跪著,身板挺直,神情悲戚,让人不忍惊扰。 最后是大半夜在集贤门值夜的姚玉发现了他们,请他们进去喝茶。 小小的火炉挨著桌子,桌子都快烤焦了,上面摆满了笔墨纸砚,可见刚刚姚玉在写东西。 王秀瞥见了,也是悼词。 她心生感嘆,老太师若是能再活一二十年,那影响之大,怕是本朝前所未有了。 只可惜……他老人家还是没能等到那个时候。 姚玉快速地收拾一番,端了热茶来,连忙道:“地方简陋,委屈二位了。” 陆云鸿道:“我记得你是上个月才来的,怎么在守门?” 姚玉道:“王司业推荐我来当助教,也確实跟学生们讲了些浅薄的见识。不过老太师猝然离世,学生们无心念书,司业们商量了一下,还是轮流值夜,免得他们半夜偷跑出去,惹出事端。” 陆云鸿点了点头,他看著如今悠然自得的姚玉,平静之中透著点佛心佛性,的確很適合当助教。 便道:“老太师这般,京城肯定会派新的祭酒过来,你到是可以再往上升一升。” 姚玉连忙道:“不用了,现在就很好,我不是说客气话,这几年沉下心来,才知道自己的学问浅薄得很,还担不得司业一职。且等以后吧,以后学得一身好学问,估计就担得起了。” 陆云鸿也没有勉强,他这样一说,也是存了试探的心思。 见姚玉確实很满意现状,他到是打消了心里的顾虑。 但这些,王秀都是不知道的。 她看著清瘦中又透著韧性的姚玉,就想起了徐瀟。 那个傢伙,不知著了什么魔,一心就想搞事业。国子监的差事才了,他回京诉职后主动调任大理寺,跟著黄少瑜查案去了。 眼下听说去了江南,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 一个个的,竟然是裴善先安顿下来,她觉得不可思议。 第710章 想起了一些旧事 第二天一早,皇上果然来了。 京城是太子坐镇,以及被特意留下的裴善,武將忠信侯王林,辅政大臣徐敏。 来的大臣里,有王秀的父亲王文柏,定国公姜温茂,徐敏的弟弟徐敦,计尚书等一眾老臣。另外,陆云鸿的父亲陆守常也来了。 他们和老太师都曾是旧同僚,想著年轻时意气风发,傲然挺立的老太师,不免悲从中来。 这场丧事办得很体面,皇上追封老太师为辅国公,封李夫人为辅国公夫人,封梅新觉为辅国公世子,赐下宅子和良田,世袭三代。 也就是说,梅家还有希望崛起的,至少三代里,有一代能够出阁拜相,梅家都不算衰败! 李夫人接到旨意的那一刻,心里的大石放下,脸色也好了许多。眾人虽然也想祝贺,但在老太师的丧礼上,没有人提起这件事,只是让她老人家保重身体,一切交给孩子们去办。 孩子们?李夫人想到梅敏,眼底的寒意一闪而逝。可她隱忍著,什么都没有说。 等老太师的子女们全部到齐了,这场丧礼才算迎来了结束。 下葬那天,陆云鸿跟著扶灵出去,没过多久便发现天空乌云密布,看似要下大雨一般。 他的手搭在棺槨上,隱隱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嘲杂声,紧接著,在雾蒙蒙的山林中,他看见有两个人站在不远处,仙风道骨,慈眉善目,凑在一起笑道:“陆公还留恋凡尘呢,不一起走吗?” “就是呀,不如今日就跟我们一道去,大家都想你了。” 这时,只见已经逝去的老太师翩然从他身边走过,错身后回首,眸中含笑,看起来神采奕奕的。只见他走到那两人的身边,跟隨那两人一同笑道:“他呀,因缘际会下,娇妻爱子都在身边,估计还有一甲子呢。” 说完,回头对著陆云鸿挥了挥手,三人消失在山林中。 陆云鸿只觉得头疼欲裂,竟有些喘不上气来,猛地感觉肩膀被人拍了拍,突然惊醒。 却看见梅新觉一脸担心道:“陆大哥,你没事吧?是感染风寒了吗?道长说时辰到了,我爹要入土为安了。” 陆云鸿恍惚地看著周围的山林,相似又不似,且天气放晴,哪里还有什么浓雾阴天? 他站了起来,心口巨震,想著那两个人喊他陆公,仿佛旧识一番。 这个称呼,在他前世里,做了两任帝师以后,下面的官员都是这样叫他的。 因缘际会,还有一甲子? 老太师是不是在暗示他什么? 陆云鸿回头去看老太师的棺槨,发现和刚刚梦境里的一样,双手摸上去,仿佛还有沉闷的厚重感。 最主要的,他连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只是记得,扶灵出梅家的时候,就已经有几分恍惚了。 回去的路上,陆云鸿问梅新觉道:“我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梅新觉虽然还是觉得诧异,但如实道:“我们到山上,陆大哥就伏著棺木小憩。其他大人还说,陆大哥跟我爹相交甚深,此番我爹离去,你受不了打击,一时还接受不了呢。” 陆云鸿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道:“是的。” 梅新觉见他承认了,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便道:“现在我爹的丧事办完了,可三姐还在府上关著呢,陆大哥能给我出个主意吗?” 陆云鸿道:“什么都不要做,放她回京。” 梅新觉张了张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显得十分惊讶。 陆云鸿继续道:“你听我的就行,这件事你插不了手。以后好好温习功课,爭取考个功名回来,为你们梅家增光添彩。” …… 老太师的丧事办完了,陆云鸿和王秀启程回京。 马车上,王秀睡著了。 陆云鸿一边抚摸著她的鬢髮,一边低头看了看她的睡顏,恬静温柔,睡得很香,马车顛簸也没有醒来。 这个时候,他想起了皇上。 他心里有一个很奇怪的感觉,就是如果当时皇上也跟著扶灵出去,或许他看见的会是另外一番景象。 什么景象呢?恍惚间,看见自己曾经的身影。 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像是尘封旧事的书壳破了个洞,渐渐露出里面的端倪来。 而他以为,一辈子都解不开的谜团,现在看来,也不是全无机会。 回到陆府,陆云鸿急匆匆就去见明心了。 明心在案桌前抄经书,看见陆云鸿来了,还觉得有些奇怪。 陆云鸿自顾自地解开披风,然后把手放在熏笼上取暖。看著还穿著单衣的明心,询问道:“你不冷吗?” 明心摇了摇头,不过却是给他倒了杯热茶,並询问道:“不是刚从大兴回来,遇见什么事了?” 明心说著,掐指一算,隨即笑道:“我说呢。” “被嚇到了?” 陆云鸿道:“並没有,我只是被那扶灵摔瓦的声音,惊得想起一些旧事。” “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明心问道:“什么?” 陆云鸿道:“你曾经说的,从前有位首辅,歷经三朝,一生为官清廉,刚正不阿,教出两代赫赫有名的帝王,死时百官哀慟,九卿抬棺,新帝扶灵。” 明心点了点头:“是我说的。” 陆云鸿当即就道:“我觉得,如果太师出殯那天,皇上如果也去扶灵,我估计就全想起来了,所有的事情,前前后后!” 明心忍不住乐了,询问道:“那你现在是想起来多少?总不能自己假死一次,让皇上来扶灵吧?再说了,现在的你也没有这个资格!” 陆云鸿道:“我知道不可能,也没有想过要去作什么假死?” “我是想问你,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我?” 明心点头,抬头望著他,平静道:“是啊!” 陆云鸿坐了下来,有些急躁地扯了扯衣襟,心里憋得厉害。 他继续道:“可你还说,我死的时候有一份遗物,是早已不能兑换的银票。那么我大概猜得出,兜兜转转,不过是因为我放不下阿秀,一心想要再续前缘。” 明心看著他,笑了笑,高深莫测道:“算是吧?” 陆云鸿气愤道:“你这么精明,还当什么和尚啊,你当狐狸好了?什么话都套不出来,我说什么你都说是的是的!” 明心无奈道:“你自己忘记的,你来问我?” “我只能告诉你,她曾经跟我说过这样一段话,你可以听一听。” 陆云鸿闻言,瞬间屏息凝神,一动不动地望著明心。 只见明心唇瓣微动,说道:“我也记不起那是什么时候了,反正在那之前,她从来不跟我细说你们之间的关係。” “但那一天,她说道:我曾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知道的人大抵都不在人世了。可我还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然后我看见她哽咽著,红了眼眶,你可知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后来你病入膏肓,她就在京城的街道上徘徊,久久不愿离开。” 陆云鸿听后,眼眶倏尔一红,久久没有说话。 沉默中,他喉咙酸涩得厉害,心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悲伤。 第711章 大人失宠了吗? 王秀回府后,处理了一些堆积帐目。 刚去给公婆问安回来,就看见陆云鸿魂不守舍地站在桥边。 他的手抚摸著冰冷的桥墩,站在那个地方徘徊著,不愿走远。 王秀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等她,还是有別的什么心事,便遣退身边跟著的丫鬟,走上前去。 “你怎么了?傻乎乎地站在这里,不怕冷吗?” 王秀说著,拾起他冰冷的手,搓了搓。 陆云鸿望著她这般体贴入微的模样,心里的酸涩更重了,连鼻腔都被呛得难受。 他看了看眼前再熟悉不过的院子,瞬间两种截然不同感觉袭来。一半荒凉,冰冷得毫无人气。一半却温暖如春,常有家人相伴。 恍惚中,他回忆起一些两人新婚时相处的片段。 在茶寮里烹茶斗气,谁也不肯相让。 那个时候的他们,年轻气盛,想不到命运会有如此多的变故,想不到那个会与自己斗气的人,转过身就不见了。 曾经的孤独成就现在的温暖,那是因为狠狠失去过,尝到了痛彻心扉的滋味。 可一想到那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陆云鸿的心就百感交集,恨不得把阿秀捧在手心里,放在心窝处,两个人天长地久地相处下去。 情绪一发不可收拾,陆云鸿略带委屈地道:“我总感觉明心住在我们府里,是在等你。” 王秀愕然,惊讶道:“等我干什么?” 陆云鸿轻哼著,却不愿意说明白。 他知道明心能听见阿秀的心声,关於他能听懂阿秀的心声……他一直都很怀疑,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但现在,他却不敢深想了。 如果都是明心的功劳,那明心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要护著阿秀。 而他,活脱脱像个工具人一样,只是为了替代明心,成为红尘中可以照顾好阿秀的男人。 陆云鸿赌气地道:“我真想把他赶出去,但是我又不敢!” 王秀被他逗笑,握住他的手道:“你別想一出是一出的了。明心留在府里,我们出门的时候,不是更放心爹娘和孩子们的安全吗?” “再说了,皇上想让他进宫他都不去呢,叶知秋也算是望穿秋水了。” “而且明心帮了我们那么多的忙,早就已经是我们的好朋友了,你怎么可以这样想?” 陆云鸿仿佛没听见阿秀的那些话一样,他只在意一件事,皇上想让明心进宫。 如果两个人只是谈经论道的话,叶知秋就足够了,何必要耿耿於怀? 说到底,不过是皇上心中有惑,也需要明心解答。 亦或者,皇上的疑惑早就隨著周陵的出海而解开了,毕竟这一年来,他都是如此平静。 连处理朝政都是不紧不慢的,似乎事事尽在掌握。 要知道,新帝刚登基的时候,总是会担心自己压制不住老臣,没有什么功绩,那些地方官员不將他放在眼里,甚至於,还会担心驻地的將军们会不会有反心。 但皇上从来就没有这种不安的感觉,他当皇帝,坐上龙椅,似乎一夜之间就变得和先帝一样能干,选贤任能,考察六部,全都处理得当,没有留下什么话柄。 而且无形中透出的威严,已叫朝臣不敢再过多干涉后宫之事,只是一心抱著太子的大腿,只求太子平安顺遂,將来能和皇上一样,做一位胸怀天下,宽厚体恤的好皇帝。 陆云鸿直接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把王秀都嚇了一跳。 “你干嘛啊?真疯了?” 陆云鸿自嘲道:“我不是疯了,我是傻了!” “我真傻,竟然做了一年的傻子。” 王秀不想理他,便道:“你继续疯吧,我要回暖阁去,这里太冷了。” 说完,丟下陆云鸿,自己先走了。 陆云鸿跟在她的后面,委屈地道:“说好的夫妻患难与共呢?” 王秀道:“都说是共患难,又不是共冷风,你是火炉不怕冷,我能跟你耗?” 陆云鸿直接坦白道:“我就快想起我前世所有的回忆了,你就不好奇吗?” 王秀连头也没回,无语道:“你都说是前世了,跟我有什么关係?” 陆云鸿不甘心地道:“可你前世说过,也很爱我的?” 王秀嘲讽道:“我前世做鬼的时候跟你说的??” 然后她回头,犹不解气地再补一句:“鬼话你也信?” 陆云鸿停住脚步,没再往前了。 恍惚中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心里无端升起一股恐惧,想要说什么,但那念头一闪而逝,唯有余悸还在。 王秀看他呆呆愣愣的,摇了摇头,低声道:“谁家的傻子哦,真是太傻了!” 陆云鸿的確犯傻了,王秀深深感觉到这一事实。 大晚上的,她睡得正香。 陆云鸿突然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摇醒了问道:“阿秀,你爱我吗?” 王秀困得直打哈欠,闻言便点了点头道:“爱啊!” 陆云鸿又道:“那你前世爱我吗?我说的是,你也是王秀的时候!” 王秀眼睛都睁不开,也压根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是凭著直觉,敷衍回道:“爱啊!” 下一瞬,陆云鸿放开了她,她也成功再次进入梦乡。 可天快亮时,陆云鸿又折腾她醒来,说道:“阿秀,我总觉得你不爱我,前世不爱,现在也不爱!” “你只是在利用我,你想成个家而已,而我刚好是现成的夫君!” 王秀:“……”她有句脏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算了,都是当娘的人了,忍耐力是足够的。 王秀一把推开陆云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值夜的下人们都惊呆了,夫人竟然大早上去客房睡?? 大人失宠了吗? 然而没过一会,他们就看见自家大人,自己抱著个枕头,追著去了客房。 可没过多久,就听见客房里传来一句暴躁的:“滚!” …… 一转眼,正兴三年了。 李夫人带著梅新觉,在过完年后的二月,搬回了京城辅国公府。 梅敏以为自己重新有了依靠,也开始出入辅国公府。 李夫人也没让下人们拦著,渐渐的,外面的人便说,母女哪有隔夜仇呢? 然而没有人知道的是,李夫人虽然让人放了梅敏进来,却是一次都没有见过她,只是给外人造成一种,她已经原谅了梅敏的假象。 梅新觉看著李夫人养在廊檐下的那只斑鳩,每天梅敏来了,李夫人就会站在外面,用小签子逗著鸟儿玩。 她会很高兴地笑,眼睛眯起来,嘴角一翘再翘。 可她眼底的神色,是那么地冰凉,寒意彻骨。 第712章 正因为没有说,所以才显得特別可恶 武靖侯府。 上官老夫人给儿子李放物色了继室,是武將卢大元的侄女。 一个泼辣出了名,和夫家和离后,还叫夫家给了补偿的女人。 梅敏一听说自己还要有个新婆婆,哪里坐得住,再次来了辅国公府。 她已经想好了,要是请不动母亲出面,她就把梅新觉拖过去,怎么著梅新觉现在也是辅国公了,她不信一点作用也没有。 然而出乎意料的,李夫人见了她。 看著气色恢復好了的母亲,梅敏缓缓鬆了口气,本还想閒话家常的,结果李夫人直接问道:“你是为了你继婆婆的事情来的?” 梅敏点了点头,可隨即又炸了起来。 “娘,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夫人冷笑道:“怎么?你以为是我替你找的新婆婆?” 梅敏被戳穿心思,低下头,底气不足道:“我没有这样说,你別瞎想!” 李夫人嗤笑道:“你是我生的,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会不知道?” “正因为没有说,所以才显得特別可恶。因为这样反倒让人觉得,你很无辜,可你真的无辜吗?你心里揣测的恶意有多大,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梅敏不耐烦道:“母亲不想管就算了,反正她一个新嫁来的婆婆,还有老夫人压著,能出什么风浪?” “我先回去了。” 李夫人也没有留她,只是看见她的背影,自顾自地说道:“快清明了吧?” …… 听说武警侯府又出事那天,是清明节。 王秀和婆婆陈老夫人正准备祭祀用的贡品,突然听见下人来报,说是武靖侯府家的马车摔下山崖,上官老夫人当场毙命,车夫和马也没活著,全死了。 陈老夫人惊了一跳,突然想起,上官老夫人的大儿媳是被摔出马车,摔死的。 更为巧合的是,今天是清明节。 “阿弥陀佛,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坐马车出事了?” 王秀却敏感地察觉,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因为太巧了。 上一次若是说意外,她信,这一次还是意外,她不信。 王秀安抚好婆婆,出来就遇见陆云鸿在整理无锡那边寄过来的信件,都是关於凤起书院举荐入京的学生,以及一些地方大人的姻亲关係。 王秀一向不耐烦管这些,只是见陆云鸿收起来,又都放进一个大的信封里,不知道是要寄给谁? 她问道:“武靖侯府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陆云鸿点了点头道:“刚刚下人叫唤得大声,听见了。” 王秀道:“你怎么看?” 陆云鸿提醒她道:“你去查一下,今天原本是谁要坐那辆车就知道了。” 王秀心里一敬,已然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去打听的人回来道:“那原本是李进夫妇要坐的车,他们想去大兴为老太师扫墓来著。可上官老夫人不知怎么也要去,留把他们赶下来了。结果车子到半路就出事了。” 王秀问道:“那辅国公府老夫人呢?她和公爷也一起吗?” 下人摇了摇头道:“他们昨日就去大兴了,並不在一路。” 所以也就要一点嫌疑都没有了,王秀想著,突然感觉不寒而慄。 同样的,不寒而慄的还有梅敏夫妇。 虽然他们並没有怀疑的对象,也暗暗庆幸自己並不在那辆马车上,但武靖侯府又因为马车死了人却是真的。 伴隨著上官老夫人的离世,梅敏病了,缠绵病榻,起都起不来身。 武靖侯府操办丧事的时候,丫鬟下人全部被叫走,她想喝口水都只能起来倒。 可身体乏力,实在是虚弱得很。 她下床时,因为体力不支,还摔倒划破了手心。 好不容易倒了茶,又因为手抖还洒得到处都是,茶水漫过伤口处,伤口的血珠瞬间变成黑色的,伤口还奇痛无比。 梅敏嚇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眼前一会看见自己的婆婆,一会是自己的爹,到最后变成母亲那张冰冷又对著讥讽讥笑的面孔,母亲恨她,母亲恨毒了她! 这个认知让梅敏嚇得把茶杯都摔了,紧接著,她跌倒在地。 这几日她日日担心自己吃的药是不好的,还偷偷藏了银簪子拿来试药,结果都没有问题。 谁知道……有问题的,竟然在茶水里。 怪不得,之前房间里有了客人来,丫鬟都是另外倒的茶水。 想清楚的梅敏,顿时嚇得一激灵。 听见脚步声也连忙回到床上躺好,动也不敢动的。 可丫鬟还是看见了打翻的茶水,连忙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查看。 见梅敏睡著,才微微鬆了一口气。 她转身去收拾,却没看见,梅敏睁开眼,那一瞬间豁出去的狠辣。 只听“刺啦”一声,梅敏手里握著的银簪子狠狠刺破了丫鬟的脖子,大量鲜血涌出,丫鬟惊恐地倒了下去…… 梅敏站起来的时候,那丫鬟还没有死,不过张著嘴,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因为被刺伤了喉咙,也说不了话,就那样瞪大眼睛,痛苦万分地望著她,直到彻底断气。 彼时,天眼睛黑了。梅敏看著周围的一切,隨后讥笑著,点燃了一把火。 …… 梅敏被毁容了,王秀是从长公主嘴里知道的。 长公主的消息,向来都是最快,最准的,王秀也没有怀疑。 只是惊讶地问道:“怎么就毁容了,外面一点消息都没有听见。” 长公主冷笑道:“在办丧事的时候,家里险些著了火,他们怎么有脸往外说?据说是,把家里的下人都调走了,梅敏房间里起了火,烧起来才发现。等他们衝进去救人,头髮都快烧没了,好在命是保住了。” “不过,竟然没有请太医。” 王秀道:“到现在消息都没有出来,看来梅家是彻底不管她了。” 长公主点了点头道:“是啊。这次上官老夫人的丧事,已经让李夫人臥床不起了。我还说抽个时间去看看她呢。” 王秀道:“明天吧,明天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她。” 长公主当即答应下来,却不知她们並没有见到李老夫人。 因为第二天一早,李夫人就已经回江西老家去了,只留下梅新觉一个人在京城为老太师守孝。 第713章 果然有戏 李老夫人是强撑著等出殯的,上官老夫人的棺槨前脚刚抬出去,她后脚就昏死过去了。 等再次醒来,是在晚上。 房间里昏沉沉的,只点了一盏油灯,她嗅到那股气味,就像是回到小时候,自己一个人在油灯下带著两个弟弟的场景。 忽然间,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嚇了她一跳。 可等到看清时,才立即鬆了口气道:“怎么是你?” 李致看著憔悴不堪的姐姐,抿了抿乾燥的唇瓣,粗重的呼吸彰显著他要说的话,或许並不是那么轻鬆。 李夫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静静地望著他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好隱瞒的!” 李致道:“我不想问什么,姐姐也不用告诉我。” “我来这里,是想告诉姐姐,雨真她多年不孕,好不容易艰难地养了一个女儿,那是因为她早年间不幸流產了两个孩子,而那两个孩子,都是娘让雨真立规矩时,心身俱疲才没有的。” “前几日,大哥想候补一个官职,我说要找姐姐才有用,他才叫娘出面的。” “前前后后的事情加起来,我才是罪魁祸首,姐姐不用自责。至於姐姐一心想除掉的人,她已经丧身火海了,为了不让人家觉得,武靖侯府接连死人不吉利,我叫一个毁了容的丫鬟代替了她。” “从今往后,武靖侯府的梅氏,只是一个毁了容不能见客的妇道人家,和辅国公府的梅家,並无太大干系。” 李夫人震惊地瞪大眼睛,久久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她感觉胸口那闷沉沉的地方,似乎减轻了些许。 不过,她依旧像是一位行將朽木的老人,躺在床上,喘息著,像是即將命不久矣。 李致见状,不再多说什么,背过身很快就离开了。 这一夜,办过丧事的武靖侯府,静得出奇。 而泥泞的乡野道上,一道人影跌跌撞撞,伴隨著痛苦的轻哼,渐行渐远。 …… 王秀是在逛街的时候,看见郭婷的。 她和徐言心一起,两个人出来散散心。 在原来徐瀟的茶叶铺里,那里如今一半用来继续卖茶叶,一半用来开花店。 不过中间並没有隔起来,只是象徵性地摆了一个山水屏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边花香,一边茶香,走进去清香怡人,环境布置得很优雅,十分不错。 王秀第一次看见郭婷,惊诧之余已经猜到她的身份了。 徐言心也恰好站出来介绍道:“师娘,刚刚那位是我表姐,郭婷。” 郭婷也连忙屈膝行礼:“见过陆夫人。” 王秀微微頷首,並仔细打量著郭婷。 她真的太美了,浑身上下,无一不透著精致和完美,叫人挑不出一点不足来。 甚至於盯著美人久了,都会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王秀当即道:“都说你是大美人,看来言心果然没有骗我。你长这么好看,也幸亏是在状元街做生意了,不然家里人怎么放心呢?” 郭婷赧然道:“是三表哥怜悯,租了半间铺子给我,我喜欢花花草草,所以经常会来店里。” 王秀笑著道:“我和言心也喜欢花花草草,你给我们推荐几盆带回去养。” 郭婷没有推辞,很快就带著她们看了起来。 王秀选了一株少见的蕨类植物,叫什么王秀却是忘了,像小扇子一样,很好看。 另外便是郭婷推荐的,好养活的四季海棠,还有一盆开得正好的黄牡丹,另外就是富贵竹。 都是常见的盆栽,但在店里看起来就是比家里养的要精神。 王秀和徐言心各自要了五盆,让送去府里结帐。 郭婷还陪著他们,又去了徐瀟的茶叶铺里,老板说是有新来的白茶,一人给她们装了两罐子。 王秀对徐言心打趣道:“你哥哥不在,我们就来偷他的家。” 徐言心笑著道:“他求之不得呢,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 “之前听说在无锡,我娘还担心他不准备回来了。” 王秀看见郭婷抿了抿唇,一副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还嘆气地看著鞋面。 王秀故作不知,还高深莫测地对著徐言心道:“我知道他在哪里,不过我不告诉你!” 徐言心知道,但凡师娘每次这样说,就是在逗她,一会肯定就说了。 她也不著急,只是笑著道:“那我回家去,叫裴善来问。” 王秀立即道:“裴善来了我也不说。” 徐言心哭笑不得道:“那我去叫我娘来问。” 王秀轻哼,作势要出门去。 郭婷见状,当场就急了,连忙道:“陆夫人,等等。” 王秀回眸,笑著道:“表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郭婷赧然著,却还是鼓起勇气上前问道:“您真的有三表哥的消息吗?” 王秀道:“我也不知道准不准欸?我刚刚都是逗言心的。” 徐言心看著表姐红透了的脸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师娘哪里是在逗她,分明就是在逗表姐才对! 师娘可真是的,才第一见,怎么就知道表姐惦记她哥哥了? 郭婷渐渐镇静下来,继续道:“没关係的,我只是想知道他现在是否平安?” 王秀道:“如果只是惦记他安危的话,那你不要担心。” “据我所知,他现在在杭州,不过应该快回来了。” 郭婷得到想要的答案,再次屈膝谢过。 王秀看她温柔大方,知书识礼的,心想和徐瀟多配啊,两个人生出来的孩子,一定顶好看了。 於是她继续推波助澜道:“按理说早就该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看上江南哪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听说江南的姑娘像水做的,温柔体贴,娇美动人,想必是被绊住脚了吧?” 郭婷轻抿著唇,看起来乖巧又沉静,似乎毫不在意。 但王秀还是看见她的目光暗了一下,没有之前追著问徐瀟消息的时候那么亮了。 好傢伙,果然有戏! 王秀拉著徐言心,两个人急匆匆地从徐瀟的铺子里出来。 还没走多远呢,王秀就忍不住乐道:“这下等你哥哥回来,怕是就要消受美人恩了。” 徐言心回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表姐,她望著天空的样子的,神情显得有些迷茫。 其实,她也说不准,表姐只是心存感激,还是真的惦记她哥哥? 徐言心说道:“等我哥哥回来,表姐说不定又要避嫌了,他们总是这样!” 王秀道:“店铺都没隔开,像一家人一样,谁还敢上你们徐家说亲?难道这不是你们家早就默许的??” 徐言心听后,当场愣住! 天吶,她就说呢,怎么自从哥哥离开京城以后,家里就少了三姑六婆来串门了。 原来真相竟然在这里! 徐言心忍不住给王秀竖起大拇指道:“师娘,你太厉害了,我都没有发现呢!” 王秀笑了笑道:“这算什么聪明,要说亲的人家,肯定都会提前打听清楚的。等將来你和裴善有了孩子,你们就知道要操心了。” 徐言心闻言,情绪渐渐低落下来。 她和裴善成亲一年了,还没有身孕呢。 似乎是看出了徐言心的忧虑,王秀握了握她的手道:“別瞎想,你和裴善的身体都很健康,会有孩子的。” 徐言心闻言,微不可见地鬆了口气,隨即乖巧地点著头。 第714章 呦呵,比我私房钱还多 王秀晚上回到家,看见陆云鸿的时候,本来想告诉他今天遇见郭婷的事情。 谁知道刚好看见陆云鸿手里有一封信,是从苏州寄过来的。 王秀问道:“不会是徐瀟寄过来的吧?” 陆云鸿拆开看,点了点头。 看完以后,把信递给王秀,让她自己看。 王秀接过去,看见徐瀟在信里说都查得差不多了,等把人聚一聚,他就收网了,看起来很能干的样子。 王秀道:“可之前不是说在杭州吗?怎么又去了苏州?” 陆云鸿道:“他在那几个地方,来来回回周旋,没有具体的落脚点。” 王秀道:“你叫他们去干什么了,我看黄少瑜也忙得脚不沾地的,连寻常应酬都没了。” 陆云鸿抿了抿唇,眉头微蹙道:“查几个贪官而已。” 王秀想,几个??? 怕是几十个吧?? 不过其中细枝末节,也只有陆云鸿清楚了。 隨后她把遇见郭婷的事情说了出来,並道:“太美了,是连女人看了都会喜欢的那种美。温温柔柔的模样,眉宇间却透著一股英气和倔强,看得出是个很能干,很有主见的人。” “我们挑花草的时候,她也没有说要送我们,或者不收钱。等到伙计把花送来,除了我们买的,另外还有两盆上好的蕙兰,清幽怡人,放书房最合適不过,但银子却只收了之前的。” “知书识礼懂进退,人情世故明於心。是个通透的好姑娘,徐瀟若是还不喜欢,活该他一辈子光棍!” 陆云鸿被她逗笑,好像徐瀟不娶,她都恨不得替徐瀟娶了。 便搂著她道:“你能不能不要一整天想著別人,相公也需要你的关爱啊。” “你陪言心逛街的时候,就没想著替我买点什么?” 王秀很快拿出一条腰带来! 陆云鸿拿著看,做工到是精致,便问道:“你买什么东西人家送你的?” 王秀“噗嗤”地笑,一点也没有被拆穿的尷尬,反而乐呵呵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陆云鸿嗔道:“你相公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你可以忽悠我,但你不能阻挡我明断真相吧?” “这腰带虽然做工还不错,但它並没有什么绣图,很明显是为了百搭,一般就是店铺里用来送人的。” “高,实在是高!” 王秀笑著,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陆云鸿一把搂住她的细腰,往怀里一带,啄了啄她的唇瓣以后,坏坏地轻哼道:“没有礼物的话,你贴身伺候我一回也行。” 王秀往前一撞,把陆云鸿都嚇了一跳。 看到陆云鸿呆愣的样子,王秀问道:“怎么伺候?像刚刚那样伺候??” 陆云鸿:“……” …… 四月初二,上完早朝以后,皇上把陆云鸿和黄少瑜留下。 然后递给他们一沓,高鲜上奏的密报,里面都是他在江西任职期间,当地官员贿赂的礼物,以及银两。 说起来也不多,才二十二个属地官员。 但看著银两就很嚇人了,二十万两。 平均一人还达到一万两以上。 陆云鸿直接道:“呦呵,比我私房钱还多!” 黄少瑜沉默了一会,说道:“光是十分之一,已经是我这辈子所不能及的了。” 陆云鸿当即道:“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几个朋友吗?” “你提前说,我前面那句就可以省了。” 黄少瑜:“……” “你不震惊吗?二十万两啊???我在大理寺,人家用钱买命都不敢贿赂我这么多?” 陆云鸿道:“你要不坐大理寺了,估计能有,要不你看看……” 皇上抬头扫了他们两个一眼,问道:“很好玩?” 陆云鸿轻咳一声,解释道:“皇上別著急,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我让徐瀟去江南的时候,就给高鲜送了一封信,这些都是他有意无意间收集起来的证据。” “皇上登基,开设恩科,增添了不少有能之士。今年春闈,等著外放的官员也不少,我算了算人数,提拔各地公正严明的地方长官,在外放需要歷练的年轻官员。这样不仅能威慑一方,也能让毫无派系之风的新旧官员互相监督,旁的不说,至少三年內还是管用的。” 黄少瑜道:“是啊,好的还是有,新旧交替著,三年又三年,只能慢慢淘了。” 皇上丟下摺子,对陆云鸿道:“这件事你去办,要什么人你自己选,朕只想要结果。” 陆云鸿躬身应是,抬起头时,刚想叫住皇上,他辛苦这么久,还有个问题没有问呢。 可皇上已经起身,大步从他身边走过,毫不客气道:“別问,无可奉告!” 陆云鸿眼睛眨了眨,微微頷首,表示也没有什么意见。 就是第二天的时候,裴善替他告假,说是老腰不太好,闪了! 满朝文武:“……” 皇上:“……” …… 黄少瑜下了朝就急匆匆来了陆府,看到陆云鸿在花园里钓鱼,一句脏话都险些飈出口了。 好在忍耐力好,又给咽了回去。 只是奇怪地道:“你胆子也太大了吧?明知道这些事情一团乱麻,皇上正等著人接手呢,你在家里钓鱼??” 陆云鸿打了个哈欠,淡淡道:“你也知道一团乱麻?你也知道活不好干?你都知道的事情,皇上怎么会不知道?” “既然知道,一点好处都不给我,我为什么要干?” 黄少瑜看著悠哉悠哉的陆云鸿,好像拿准了他没有办法,顿时气笑了。 “你够狠,我不跟你说了,我要……” 黄少瑜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云鸿觉得奇怪,就抬起头问他:“你要什么?” 话落,他看见呆呆的黄少瑜,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呵! 他说呢? 原来是云珠拿著鱼食来餵鱼了,看见黄少瑜也在,吩咐身边的丫鬟送茶过来。 然而黄少瑜却等不及,大步朝著云珠走过去,一边走,一边道:“云珠,我来帮你喂!” 陆云鸿:“……” 果然,在朝堂上精明有什么用?遇见喜欢的人,不是像个傻子一样?? 就这还想说他呢? 嘖! 第715章 没有连累一说 陆云鸿不上朝,皇上也不急。 他来了棲云宫,对姜晴道:“你传道旨意,请陆夫人入宫为你请脉。” 姜晴道:“可我身体已经好了,最近都没有……” 话还没有说完,姜晴就惊讶道:“皇上想见陆夫人?” “啊?” “我这就去!” 她捂住嘴,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话一样? 皇上蹙了蹙眉,本来不想解释的,看见她慌慌张张毫无章法,便头疼道:“是陆云鸿!” “他太不像话了,称病不上朝,我嚇唬嚇唬他!” “陆夫人知道的,她不会生气,你也別多想。” 姜晴回头,傻傻地看著皇上,想说我也没有多想啊?但还是红了脸,觉得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很快,她叫贴身宫人去传话,然后换了一身宫装正襟危坐。 皇上看著她头上全套的首饰,珠釵头冠,珠宝玉石,应有尽有。又带著嵌宝珍珠耳环。 身上穿著对襟织金妆花通袖服,配著织金灵芝云纹襴裙,看似端庄优雅,然而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一丝丝要面见他人的焦虑。 皇上忍不住笑道:“你自然些便好。” 姜晴吐出一口气道:“表哥不知,我已经很久没有见陆夫人了,不知道怎么隨意才好。” “就这样吧,看起来端庄一些,对陆夫人也重视些。” 皇上闻言,心想自己要不要去换一套? 不过想一想就算了,他也好久没有见阿秀了,不想嚇著她。 就这样,他们两个在棲云宫里等著,可光坐著,气氛怪怪的。 姜晴提议道:“表哥,我们下棋吧?” “我喜欢下棋!” 皇上道:“也好,那我们下棋!” 皇上让姜晴执白子,先下,他手执黑子,后下。 一开始,皇上还算胜券在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下著下著,伴隨著姜晴的轻呼:“啊,我贏了!!” “表哥,我贏了!!” 皇上愣了一下,解释道:“我刚刚走神了!” 姜晴笑著道:“那我们再来!” 紧接著,姜晴又贏了一盘。 一旁的女官给她使眼色,都快哭了,姜晴硬是没看见。 皇上还在研究棋局,他到底是怎么输的? 姜晴却已经欢呼道:“我又贏了,这一次我是真的贏了。” 皇上:“……” 大殿外,余得水前来通传:“皇上,贵妃娘娘,陆夫人来了!” 姜晴连忙把棋盘扔到垫子下面,都不给皇上看清楚的机会,又扯垫子盖好。 做完这些,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裙,乖乖坐好。 皇上看著变化如此之快的她,为了不显得端庄一点,她竟然还紧抿著唇,然后又故作轻鬆。 有点傻乎乎的。 皇上勾了勾嘴角,吩咐余得水道:“快请吧!” 余得水这才含笑出去。 可没过一会,便听见王秀的声音道:“都轻点,里面有瓷器,別碰坏了。” 然而在皇上和姜晴的注视中,她带了两大箱的东西进来。 看到皇上的一刻,王秀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笑著道:“皇上也在啊,那就先给皇上请安了。” 皇上道:“不必拘礼了,还是和从前一样。” 王秀又要给姜晴行礼,姜晴连忙下座道:“不用了,陆夫人別客气,我不太习惯呢。” 王秀顺势握住她的手道:“这有啥,给你行礼,我乐意。” 姜晴道:“可这样就很好了,我们还是和从前一样吧。” 王秀道:“看来是我人缘好了,你们都心疼我。” 姜晴笑著道:“是的,我们都很喜欢陆夫人。” 话落,她险些咬断自己的舌头,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和长公主殿下,我们都很喜欢陆夫人。” 王秀笑得眼睛眯起,高兴道:“是啊,托你们姐妹俩的福,我以后就靠你们罩著我过日子了。” “所以我今天来,还带了点礼物来贿赂贵妃娘娘呢,不知道贵妃娘娘喜不喜欢?” 姜晴喜出望外,高兴道:“我肯定会喜欢的。” 王秀道:“那可不一定哦,要打开看看才知道。” 说完,叫宫人打开。 姜晴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凑过去看,心想无论是什么,她都很喜欢的。 可打开的那一刻,却又忍不住微微红了眼。 因为真的是太多了,不是堆叠的多,而是品种多。看起来是花了心思,搜集了好一阵子的。 贵重的有各种漂亮的玉石手串,手鐲,吊坠,金项圈。难寻的有大海螺,古董宝塔。烧制的一套十二生肖小瓷人,精致木雕小物件,还有特別可爱的布偶娃娃。 每一件都是花了心思的,姜晴拿著其中一两样,已经爱不释手了。 皇上偷偷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他的。 他不死心,转悠了一会,又仔细打量了一遍,发现还真的没有。 呵! “就没有什么画册之类的吗?”皇上问,像是想找点有趣的东西来看看。 王秀从里面翻出两本话本子,说道:“没有,只是话本子,是给贵妃娘娘带的。” 说完,递给姜晴。 姜晴连忙道:“是你写的吗?” 王秀摇著头道:“不是,是我淘书发现的,很好看。” 姜晴道:“那我今晚就看。” 王秀笑著点头,又陪著她把礼物都收拾好。 皇上还没走,一直看著她们忙活。 不过姜晴很快就丟下王秀,说是去小厨房看看,实际上是去偷偷准备回礼了。 可跑出来又觉得不妥,折身回去时,却听见皇上和王秀说道:“陆云鸿想知道的那些,我一件都不想说,所以只好委屈你了。” 王秀笑著道:“皇上不必解释,这件事是他做得不厚道,怎么可以临阵脱逃呢?” “而且那些事情,跟我们现在的生活有什么关係呢?”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想弄明白。” 皇上笑著道:“我以为你会想知道,还想著要不要告诉你?” 王秀摇了摇头,淡淡道:“不了,自从周陵走后,我就告诉我自己,好好过完这辈子就足够了。既然已经辜负了一个人,那就好好珍惜另外一个人。” “如果真的知道是他对不起我,可依照目前的情形,我能拿他怎么样呢?到头来气坏的还是我自己,吃亏的更是我自己,若是不甘心,下半辈子可怎么过?” 皇上听后,连忙道:“不是的,他没有做些什么?反倒是我,是我连累了你……” 王秀当即道:“那就更不要说,我只知道皇上是位好皇上,体恤万民,心怀天下。既是如此,那我们这些身边的人,唯一能够做的,无非就是照顾和陪伴。” “若因为皇上而折损什么,站朋友之义,值得,站天下之义,大勇,无所畏惧,更无愧於心。” “更何况,我知道皇上待我如亲人一般,我心亦是如此,便没有连累一说!” 皇上听后,沉默著,半捏著的手缓缓鬆开。 他一直知道,阿秀不会在意的,她救了就是救了,要的只是结果。 只是他……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但是现在,隨著时间的推移,阿秀再一次表明態度,他的心竟然也开始鬆动,有了释然的跡象。 他也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只是望著阿秀,眼眸微红道:“那就多谢你,把我从那个深渊里拖出来,让我真真切切地重活一回。” 第716章 这才是爱人之间相处的样子吧 姜晴早就听闻,皇上是有什么暗疾,早些年被王秀给治好的。 当时她还不以为意,毕竟她从小就知道,表哥和表姐的身体都比她好,能有什么大问题呢? 可是就在刚刚,看到表哥微微红了的眼眶,她很清楚,那绝不是一个小小暗疾,应该是性命攸关的病情。 怪不得,她一直觉得,表哥对王秀的好,不仅仅是因为她救了表姐。更是一种遵从內心的守护,他不希望有人伤害到王秀。 原本,她觉得这种感情很奇怪。明明不是覬覦,却依旧放不下。 可就在刚刚,她突然明白了。 皇上太孤独了,別人都是仰望他,很少有人和他面对面地谈谈心,说说话。不拘什么身份,不怕什么失礼,就像王秀一样,她可以和皇上说,我们能为皇上做的也没有什么,唯独只有陪伴和照顾而已。 可是她这个身边的人,却连这一层都想不到,甚至於连皇上偶尔过来陪她用膳,她也是巴不得他快点走。 姜晴觉得自己太不应该了,明明是最方便照顾皇上的人,可这样入心的话,却是由外面的人来说给她听的。 她去了小厨房,对厨娘道:“你得空去御膳房,把皇上爱吃的菜谱都抄录过来,然后学会了教我做。” 厨娘喜笑顏开,高兴道:“贵妃娘娘早该这样了,虽然一顿饭菜不值当什么,我们这些当奴才的谁都可以做。可贵妃娘娘亲手做的,想必皇上都要多吃些的,他心里也会很高兴的。” 姜晴赧然,小声地道:“是吗?” 厨娘道:“当然了,贵妃娘娘心灵手巧,又体贴温柔,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姜晴抿了抿唇,她问的又不是这个? 但她也没有继续说,准备留王秀和他们一起用晚膳,她还想向王秀学一下,怎么和皇上相处才不尷尬,就像他们从前一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等她从小厨房回去的时候,余得水正往外面去。 姜晴问道:“你去接太子吗?” 余得水笑呵呵地道:“奴才去接陆大人呢,花公公去接太子殿下了。” 姜晴愕然:“不是说他病了……” 话落,又想起皇上说陆云鸿是装的,忍不住也乐了起来,点了点头道:“那你快去吧。” 等她回去內殿,发现王秀和皇上也在下棋。 和她的步步为营不同,王秀从一开始就要让皇上让她两子,然后她就隨便下了,反正一时半会皇上也贏不了她。 等到皇上终於贏了,她就道:“给我留条活路就这么难吗?跟你们这些高手过招,我真的是尸骨无存啊!” 皇上哭笑不得,又多让了一子,如此继续…… 明明是没有什么棋品可言的,却莫名让人觉得温馨,好似家人般的相处。 姜晴走过去,看见皇上突然有些紧张起来,好像害怕她会指点王秀一样。 姜晴抿了抿唇,果真上前指点。 不到一刻,王秀贏了。 那欢呼声,外殿都听见了。 然后转身一把抱住她,欣喜若狂道:“我贏了,我竟然贏了!” “苍天啊,说出去谁信,我竟然贏了皇上!” 皇上嘴角微抽,一边心不在焉地收著棋子,一边道:“这根本不算,是姜晴帮你的!” 王秀道:“那又怎么样,反正是我贏了,皇上就应该认输的!” 皇上嘆气,点了点头道:“好吧,我认输!” 王秀立即欢呼道:“这样才对嘛,皇上又不是万能的,输一盘棋有什么要紧?就像我,看似跟谁都能相处,可真遇到我討厌的人,我是一点风度都没有的,谁也不要跟我说什么,忍一时风平浪静。我可不会忍!” “皇上又不是万能的。”姜晴默默记下这句话。 很快,陆云鸿来了。 王秀端坐著,不慌不忙地道:“你来干什么?” 陆云鸿腆著脸笑道:“我来接你回家。” 王秀道:“我需要你接吗?我自己不会走,还是宫里没有马车送我回家?” 皇上不急不缓地道:“有的,马车和轿子都有。” 陆云鸿:“……” 姜晴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好有意思,就加入道:“其实,还可以在我的宫里留宿。” 皇上意外地看了姜晴一眼,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但隱隱还有讚赏,似乎在说,就是要这样对付陆云鸿才行? 谁知道陆云鸿不是个省油的灯,直接问道:“那皇上住哪儿?” 姜晴被自己的口水呛住,连忙稳住心神道:“自然住勤政殿。” 陆云鸿道:“是吗?那贵妃娘娘可真是会冷落人呢!” 姜晴:“……” 好吧,完败!! 她轻轻揪了揪皇上的衣袖,意思是,她无能为力了。 皇上拍了拍她的手,安抚之意十分明显,对付陆云鸿这种无赖,只有可能出其不意。 一旦让他察觉你的意图,自然是会还施彼身的。 好在王秀出来解围道:“你胆子挺大,还敢管到贵妃娘娘的身上去了?想怎么死提前说一声,別连累我,我还要回家带孩子呢!” 陆云鸿立即申诉道:“阿秀,你竟然不帮我!” 姜晴听了,就很想笑了,果然一山还有一山高! 王秀道:“我不是在帮你吗?帮你选择!” 陆云鸿:“哼!” 原来,骄傲如陆大人,连皇上都没有办法的人,竟然会有如此孩子气的时候。 姜晴默默地想,夫妻间,也不必要一直端著。 就算要相敬如宾,或许也还有另外一种相处方式吧。 而王秀,也不是一直针对陆云鸿的。 移步花厅的时候,她看见王秀给陆云鸿整理衣服,並说道:“亲人爱人都在身边,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了。如果有什么需要辛苦的,那就好好去做,让这份幸福更踏实些。” 隨后她就看见,陆云鸿握住王秀的手,微不可见地嘆了一声,妥协般点了点头。 王秀也抱了抱他,状似安慰,虽然只是很短暂的一下,却让她看见了一对夫妻的体贴和妥协,虽然有那么小小的不甘,可更多是温馨和甜蜜。 这才是爱人之间相处的样子吧,姜晴想,心里十分羡慕。 第717章 开悟了 陆云鸿和王秀用完晚膳就出宫了。 因为皇上之前饮了酒,便想去御花园里吹吹风,余得水搀扶著他,生怕他会摔倒。 皇上推开他,淡淡道:“无妨,朕没有醉。” 这时姜晴主动上前,轻轻挽著他的手腕道:“还是我来吧,我也想出去走走,皇上准吗?” 皇上低头看去,只见姜晴明艷大方地笑了笑,似乎就算他说不准,她也要跟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姜晴变了,变得大胆了。 他觉得这种变化是好的,在宫里生活,就是要大胆一些,才不会显得唯唯诺诺的。 於是便点了点头,带著姜晴出去。 御花园很大,平常一个人散步的时候,总觉得那一条条的小路很长,走到一半就想回去了。 可是今天两个人走了一会,便已经路过了芭蕉林,篱笆院,小竹林…… 而眼前,是一座拱桥,下面是一处凉亭,垂柳依依,春光明媚。 姜晴扶著皇上过去,让他坐在凉亭里吹吹风,她则去溪水边摘荷花,小荷才露尖尖角,已別有一番心旷神怡的风情。 小姑娘总是喜欢花的,皇上忍不住站起来,看著她只摘了一片荷叶,凑近闻了闻,然后很满意地笑了起来,还舀水在上面玩了起来,看著滚动的水珠,她似乎觉得很有趣。 皇上想,幸亏太子没来。 不然一个要摘荷,一个要下河,吵吵闹闹的,他一定不得閒。 可想了想,人生的乐趣不就是这样吗? 他走上前去,看著在微风中摇曳的花苞,问著姜晴道:“想要吗?” 姜晴怕他距离河边太近,连忙站起来道:“还没开呢,要来做什么?” “表哥別过来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说完,她把摘下来的新鲜荷叶带著,又要来扶他。 皇上道:“我没有醉,但到底没把手抽了出来。 姜晴道:“我当然知道啊,不过表哥就当心疼我了,我要是不扶著,宫人们见我不称职,又都上来。到时候我就没地方站了。” 皇上抿了抿唇,勾勒的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在路过一处幽静的小院后,姜晴看见了徐秀筠,她出来倒水,看见他们时,放下木盆,跪在边上。 姜晴进宫以后,听余得水说起过,徐秀筠原本不是皇宫里的人,皇上一直等著安王的人回来接,见没人来,便隨她了。 这座小院,寻常也没有什么人来,只有花子墨偶尔会来,姜晴看见过两次。 一年多的时间,看见两次,真的是很少了。 只是没有想到,今天会遇见。 她跪在那里,微微地垂著头,身形笔直,看得出从前过得还不错,至少不是认命当奴婢那种。 皇上也没有理会,径直离开了。 也是,本也不会有什么话说。姜晴想,跟隨皇上离开时,却没有看见徐秀筠抬眸,眼神里充满了一丝酸涩和迷茫。 …… 皇上以为,那天姜晴陪他逛园子,不过是他有几分微醺,她不放心罢了。 可是接连这几日,她不是做了饭菜送到勤政殿,就是过来亲自泡茶,看著他批奏摺。 有时候晚上他走神了,还是她来挑的灯芯,看见倩影的他嚇了一跳。 每每这时,姜晴都会嫣然一笑,问道:“嚇著了?” 皇上才不会承认,摇了摇头。 姜晴就会给他奉茶,在一旁陪著他。 这一晚,他眼睛有些酸涩,太阳穴胀痛得厉害,便不得不停下,难受地直皱眉头。 可下一瞬,一双温柔的手就倾覆过来,给他按著额头和太阳穴的位置。 太突然了,而且也很舒服。 让他原本僵直的身体,渐渐鬆缓下来,不知不觉间困意来袭,便伏在案桌上睡了过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已经是三更天了。 姜晴还在边上,正垂首看书呢。 灯光下,她微微低著头的样子特別柔美,像是个安於家室的美娇娘一样。 皇上愣了愣,问道:“你怎么不回去睡?” 姜晴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道:“余得水给我铺了外间的小床,我想著怕皇上睡不安稳,就留下来了。” 所以,是怕他摔了? 虽然脚麻的厉害,感觉被压得久的手也不太听使唤,可他是个大人了…… 疑惑的问题似乎没有答案,皇上也不准问下去了。 他拿起摺子,对姜晴道:“你去睡吧,明天不用来陪我了,多睡一会。” 话音刚落,姜晴便將他手里的摺子抽过去,放在边上。 “表哥也去床上休息吧,这么晚了,我也不回棲云宫了,就在小床上就將一晚。” “表哥如果不睡的话,我也不睡了。” “陆夫人说得对,我们帮不了你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顾和陪伴,如果这两件事都做不好,那我来宫里也没有意义了。” 皇上顿了顿,心想原来是这样,竟然是听了阿秀的话,开悟了。 他勾了勾嘴角,无奈地笑道:“我说了那么多,不见你听到心里去,怎么陆夫人说的话,你就奉为良言了。” 姜晴道:“那是因为,陆夫人说的,是为了表哥好。” “而我也是希望表哥好,身体好,心情好,做什么都顺顺利利的,也不会有人故意给你找麻烦。” 到底还是心思纯净,说出的话也最暖人心。 皇上站起来道:“那好吧,去休息!” 姜晴笑了起来,开心道:“这样最好了,表哥要注意身体才是。叶道长都说了,要想养精蓄锐,安寢才是第一要事。” 说完,站起来去铺床。 其实余得水已经准备好了,被子都熏得暖暖的。姜晴刚摸上去就觉得很舒服,但她只是帮忙揭开被子,便站在一旁道:“表哥安寢吧。” 皇上坐了下去,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踌躇时,余得水道:“贵妃娘娘要不一起安置吧?奴才去外面守夜!” 那声音,多少有点激动和迫不及待了! 姜晴“啊”的一声,惊讶著,脸颊不爭气地红了。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皇上,见皇上也看过来,心慌乱跳,连忙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去小床上睡。” 说完,急匆匆就跑了,一路上连头都不敢抬,心焦虽似火,却似乎透著別样的悸动。 直到躺在小床上,她睁著圆溜溜的一双大眼睛,还在想。 皇上看她是什么意思呢? 希望她留下来吗? 呜呜呜,才不会嗯,一定是她多想了! 姜晴一把扯过被子,盖住头顶,决定明天就回宫,以后晚上再也不留宿在皇上的寢宫了。 第718章 惊鸿一瞥 苏州。 端午节,龙舟赛,好不热闹。 郭婷和外祖父一家出游,站在三层高的茶楼上,看见下面涌动的人群里,似乎出现一个带著帷帽,身形不凡的男子。 惊鸿一瞥,那令人一眼难忘的容貌,正是徐瀟。 郭婷怔了怔,连忙追下去。 可惜人潮涌动,来来往往,接踵而至,她並没有找到徐瀟。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听陆夫人说,徐瀟在杭州呢。这次借著来外祖父家,本打算跟隨他们一起去杭州的茶商大会,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谁知道竟然会在苏州遇见。 郭婷回去,魂不守舍的。 三表哥庄高朗买了些吃食凑上前来,高兴地道:“表妹下楼做什么,今天外面乱得很,你想吃什么告诉三表哥,三表哥给你去买。” 郭婷摇了摇头,她什么都不想吃。 刚刚看见的人影还在心间迴荡,清晰,刻骨,仿佛一坛刚刚开封的烈酒,散发著歷久弥新的清香,醇烈之气让她微醺著,神游天外。 一定是徐瀟吧,除了他,谁还会有著那般惊世骇俗的容顏,几乎多看一眼,就会让人沉沦进去。 郭婷忍不住问道:“近来官府是有什么事情吗?” 庄高朗有一个朋友,是知府大人的庶子,闻言便道:“听说是有什么大人来苏州过端午节了,今晚知府后堂设宴款待呢。” 莫不是徐瀟?郭婷想,捏了捏手帕。 “那三表哥能去见识见识吗?” 庄高朗闻言,有些为难,他听说这个宴会,还是他那个朋友发牢骚,说自己都不能待呢,所以才知道的。 可此时表妹问起,他又不愿丟这个脸,便糊弄道:“我跟我朋友说一声,远远看著,应该是可以的。毕竟一屋子都是大人,咱们凑上前去,也说不上话啊。” 庄家是商贾,早些年,庄老太爷捐了一个七品小官,便將郭婷的母亲成功许配给已经是进士及第的郭柏,本想以此走上官宦世家的,谁知道郭柏虽然坐到知府的位置,却是走得早。 庄家后来也出了几个读书人,不过都是秀才,举人功名也还没有考取。 郭婷有三位表哥,上面两位已经成亲生子,唯有庄高朗,因是大舅母幼子,宠爱了些。 再加上庄家一心想在读书上出人头地,自然也想替庄高朗娶一位官家千金,郭婷显然不在考虑的范围里。 郭婷也深知这一点,这么多年来,除了幼时,鲜少来苏州。 这一次,接到外祖父书信,说杭州有个茶商会,让她来一起去了解了解。 老人家从不支持她做生意,但看到如今郭家井井有条,也慢慢转变了態度。 只是一直念叨,她不是个男儿,不然郭家就后继有人了。 郭婷不在乎这些,只要能挣钱养家,弟弟妹妹又乖巧孝顺,她对九泉之下的父亲有个交代,便足够了。 可这次回来,外祖父说庄高朗久考不中,今年再不中,婚事就不能再耽搁了。 言下之意,大舅母可能想到她的身上去,再不济,她也曾是知府大人的千金,更何况现在积攒了些家底,人脉也还不错。 可大舅母想错了,当年既然挑剔过她,那如今就不要旧事重提。 否则的话,大舅母怕是要难堪了。 因著这些,郭婷虽然想和庄高朗去宴会上,却还是摇了摇头道:“我一个姑娘家,去那种宴会干什么?我不过是问问罢了。” “三表哥快回去吧,省得大舅母找你。” 庄高朗抬头,果然见母亲在凭栏而望,盯著他的。 他訕然一笑,脸颊通红,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反倒是郭婷,藉机走开,很快便带著丫鬟和嬤嬤上街去了。 看到这一幕的大舅母汪氏,不悦道:“一个姑娘家,人这么乱,她上街去干什么?” 向来和她不对付的二舅母关氏道:“大嫂还不明白呢,人家是郭家的女儿,不是咱们庄家的,更不是庄家的儿媳妇,且远来是客,她想去哪里玩,只要爹娘同意,咱们是没有说话余地的。” 汪氏不忿,讥誚道:“所以说,这么大年纪了,还找不到婆家。” 关氏道:“这样的话,大嫂还是少说为好。我可听说了,京城的张老夫人很喜欢婷婷,连在状元街的铺子,都捨得拿给她开花店呢。表面上说是租的,但状元街的铺子,別说是有钱,就是有权都不一定能弄到。人家这样待婷婷好,我说句不好听的,婷婷的婚事,已经不是大嫂可以操心的了。” 汪氏气得脸红,刚要大骂,听到这些消息的庄老太爷狠狠拍桌,不悦道:“够了!” 末了,阴沉道:“既然当初瞧不上,那就一直把眼睛瞪直了,別再说出什么丟人现眼的话来。” 这意思是,郭婷已经不可能做高明朗的媳妇了。 汪氏又气又急,可偏偏说不得,也不能顶撞长辈,一甩手就走了。 关氏轻哼,不以为意。 下一瞬,庄老太爷却道:“这些消息你都是听谁说的?” 关氏听见公公问话,连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道:“儿媳听婷婷身边的庄嬤嬤说的,张老夫人留婷婷在府里住了很长时间,期间还特意叫了三房的长男徐瀟来吃过几顿饭呢。” “就在状元街的铺子,对外虽说是徐家的,可实际上就是徐瀟的。” “不仅如此,她们在状元街的时候遇见陆夫人,陆夫人跟她们说,徐瀟下江南办事了,现在就在杭州。” 庄老太爷下想到自己写去京城的信,之前说身体抱恙,外孙女都只是叫人送些精贵的药材回来,这次竟然亲自回来? 原来並不是对什么茶叶生意感兴趣,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偏巧,他歪打正著,让她有个藉口来苏州,然后又可以转到去杭州。 庄老太爷捋著鬍鬚笑道:“鬼心思这么多,我就说她是个女儿身呢,要是个男儿身,怕是比她爹还强。” “这件事你做得对,婷婷怎么著都是你们的外甥女,你们要多关心关心她。” 关氏难得被庄老太爷夸奖,高兴道:“儿媳省得的,以后一定好好照顾婷婷。” 庄老太爷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他这个外孙女,怕是还有造化呢。 第719章 伶人? 郭婷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人给盯上。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意外却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她当时只是觉得,错身而过时,那个拿著刀的大个子看她的目光透著一股匪气,她都已经及时避开,慌忙到了一家大庆当铺里躲避,准备从那里的后门出去的。 谁知道那两个人闯进来,二话不说就打晕了她身边的人。 当铺里的人刚要出来制止,便听见那个大个子横行道:“这是逃犯的家眷,我们是官府的人,你们少管閒事。” 当铺的人惊疑不定,郭婷却冷笑道:“既然是官府的人抓逃犯,那你们打晕我的奴僕做什么?难道不是怕我们喊出你们是歹人吗?” 那人拿出官府的令牌,上面一个“抓”赫然夺目。 他囂张道:“你看清楚没有,小娘子嘴真硬,不过你也不用慌,死不了的!” 话落,一个刀手劈了过来,郭婷连忙躲开,心想也没有听说,现任知府是个草菅人命的贪官污吏啊? 可还没有逃出一丈远,便只感觉后颈一疼,当即昏死过去。 等到郭婷再次醒过来,已经有人给她梳妆打扮好,要准备拉她去见客了。 那个婆子挑著她的下巴,仔细看了看,满意道:“这样的绝色,只要是个男人,谁还能把持得住的?” 说完,连推著郭婷走出去。 知府后堂的陈设都是差不多的,有一定的定例,郭婷从小在知府后堂长大,对这些饰物多很熟悉。 里面吹拉弹唱,隱约可听见什么大人? 郭婷渐渐定了定神,心想应该就是三表哥说的,知府后堂里摆的宴会了。 想不到,这一任知府如此丧心病狂,胆敢派人当街强抢良家女。 郭婷决定先稳住心神,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逃出去,到时候再行举报。 可她被推著出去的时候,看见那青砖高墙之下,灯火通明,竟然是在院子里就现成搭了一个戏台。 大约七八个艺伎,个个姿色出眾,或弹琵琶或抚琴,真可谓是色艺双绝。 而那所谓的看客,不过是十几个凑在一起,年轻的大概三四十岁,年长的五六十,穿著华贵的常服,品著酒,一溜地表情得意。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挺著个肚子,带著个巾帽的男人,不怀好意地盯著戏台中间。 郭婷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愣住,竟然是白日里惊鸿一瞥的徐瀟。 此时的徐瀟也看见了她,一把掀开了连帽,剎那间惊艷四座,几乎同一时间,乐声都停了。 一个腆著脸的中年男子,凑到那带著巾帽的男子面前,低声细语道:“如此绝色,总督大人可喜欢?” 总督大人? 两江总督驻地在金陵。 那眼前这个,就是漕运总督狄四海。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若是这个不满意,那里还有一个呢?” “还望狄大人把那查案的钦差……不要叫他到咱们苏州的地界上来。” 说完,做了一个一抹脖子的动作。 狄四海顺著那人的目光,看向她。 剎那间,目光又是一亮。 但他很快就道:“刚刚那个掀帽的风情好,虽说是个男子,却叫人心痒难耐。” “不过你说的事情不行,我查过了,那个钦差叫徐瀟,是徐公府的少爷。” “这种皇城下的公子哥,急功近利,没多少出息。你也不用慌,崑山那边出了曲伟诚那样的大贪官,他不是都没有动吗?应该是收了钱了!” “既然別人能贿赂他,你为什么不能?准备个一二十万两,这件事不就成了吗?” 男人訕笑著,脸色僵了僵。要是他有二十万两,何必要鋌而走险呢? 听他说的话,郭婷大概知道,他就是新任知府吴安,刚从广西调任来的,想必是……这官职来路不正。 徐瀟取下帷帽,大步朝郭婷走了过来。 吴安看著,怒斥道:“你做什么?小小一个伶人,谁准你走动了?” 郭婷嘴角动了动,不敢置信。 “伶人?” 然而,徐瀟已经把连帽给她戴上,並牵著她的手往前去。 吴安被气笑了,冷怒道:“嘿,你们还惺惺相惜了不成?” 狄四海站起来,举著酒杯淫笑道:“无妨,如此绝色双姝,站一起也是养眼。” 吴安见狄四海在兴头上,连忙把自己准备好的十万两银票拿了出来,摆在了狄四海的面前道:“总督大人,小的家底就这么多了,求大人出面,救救我们一家老小吧。” 说著,跪了下去。 狄四海连忙扶著吴安道:“你这是做什么,我刚刚说的是那个徐家公子要二十万两,又没说我要。而且你诚心宴请我,我既然来了,难不成会坐视不管吗?” 吴安知道事情成了,当即道:“属下一会就將他们两位送到总督大人的厢房里,总督大人多住几天,若是喜欢,一併带走也无妨。” 狄四海笑著,看著高台上的徐瀟和郭婷,还挑了挑眉,色性十足。 郭婷噁心得都要吐了,可徐瀟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她別放在心上。 很快,其他官员见状,纷纷奉上贿赂的珠宝银票,收起来足足两大箱子呢。 狄四海隨意地撇一眼,当即心满意足道:“诸位大人有心了,且等那徐大人来,我亲自去会一会他!” “若说得通,大家一起发財!” “若说不通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就別怪我翻脸无情了!” “不过是个外室子而已,他能耐我何?” 话落,一口酒干了! 徐瀟却在这时往台下去,也倒了一杯酒,戏謔著说道:“总督大人如此厉害,胆敢当著诸位大人的面收受贿赂,就不怕他们背过身就去举报你吗?” 狄四海的面容僵了僵,神色也冷了下来。 他环视一圈,问道:“谁敢?” 一群乌合之眾全部跪地,惊恐道:“不敢,不敢。” 吴安对徐瀟道:“你一个戏子,让人褻玩的东西,你竟然敢来挑拨离间?” “看我不……” 说著,就想动手。 郭婷嚇得追了下来,连忙拉住徐瀟,生怕他吃了暗亏。 第720章 你就是徐瀟 那狄四海见状,拦住吴安道:“你急什么,既然是送了我的人,自然是由我处置!” 吴安陪著笑,连忙点了点头道:“是的,是的,总督大人说得对。” 狄四海看著徐瀟,身形、气度,容顏,简直无可挑剔。 而且那眼神还锐利,看人时仿佛笑里藏刀,真真是带劲。 又看连那绝色的女子都被他迷住,魂不守舍的,当即便笑了笑道:“我最是个怜香惜玉的人,美人跟了我,不用担心。” “你看眼前这些银钱,想抓多少抓多少,只要你抓到手的,我都赏你如何?” 徐瀟微微侧著身,下巴微抬,再无半分戏謔之色:“狄大人的意思是,眼前这些银票都是你的?而不是其他诸位大人的?” 狄四海道:“自然是我的。当然,只要你想,也有可能是你的。” 徐瀟轻嗤一声,不再耽搁,拉著郭婷的手就径直穿过那群贪官污吏之中,因为態度卓然,步伐稳健,一时间竟没有人敢拦住。 “嘭”的一声,狄四海砸碎了酒杯,怒吼道:“你们要去哪儿?” 徐瀟不答,依旧握住郭婷的手没有放鬆,连头都没有回。 眼看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快踏出后院的大门了,吴安当即惊慌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还不拦住?” 狄四海身边带来的打手衝上前,还拔出了刀。 听见声音的其他人嚇得神情一紧,不敢动弹。 门口,徐瀟站著没动,而是对郭婷道:“出去等我,別慌!” 话落,一眾打手已经追了上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可藏於院门后的两人一跃而出,其中一个狠狠將那领头踹翻在地! 隨后二人抽刀,將徐瀟护在身后,看身形像是两个练家子。 “伴隨一声哀嚎,里面的人惊觉不好,纷纷站了起来。” 郭婷这才知道,徐瀟果然是来查案的,估计是自己出现打乱他的计划,可眼看他们只有三个人,她的心悬著,不肯走。 就在这时,外院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郭婷更是嚇得紧紧挽住徐瀟的胳膊,势要和他共生死。 徐瀟的心被触动了一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別害怕。 不过一会,领头的一位將军和大人就快步进来,看官服,也是二品武將和四品知府。 郭婷怔愣时,只听那当官的道:“我的祖宗,你怎么还暴露了?” “要是我来得晚,回京后可怎么去谢罪哦!” “咦,这位小娘子是谁?” 郭婷赧然,正要掀开帷帽行礼,不想徐瀟按住她的手,还给她介绍道:“这位是金陵知府,周大人,是我和陆大人在无锡的旧识。” “另外那位,是两江总督卢大人。” 郭婷连忙行礼。 徐瀟隨后才道:“两位大人先进去吧,我先送这位姑娘出去。” 说罢,不等那两人反应,先行带著郭婷离开了。 卢大元还算镇定,看得出徐瀟和那位姑娘也是旧识。 到是周旭,一头雾水道:“他把我们叫来的,他自己走了?” 卢大元道:“行了,你还看不出来吗?那位姑娘出现在这里是个意外,否则的话,以徐瀟的性子,他会丟下那群贪官污吏自己出来。” 周旭微微一怔,隨即怒骂道:“这群狗娘养的。” 说著,带著人冲了进去。 里面的人见状不对,歌姬全安排从小门走了,原本装钱的大箱子也不翼而飞。 桌上的饭食看起来简朴得很,当然,如果忽略桌角没来及清理的鸡骨头那些,或许会更好一点。 狄四海稳而不乱,看著带著人衝进来的周旭和卢大元,笑了笑道:“两位大人也是来赴宴的,刚巧,我们也是呢。” 周旭冷笑道:“赴宴?诸位大人还真是会装呢。” “可惜啊……真正来赴宴的人,已经走了。” 狄四海蹙了蹙眉,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旭並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吴安。 吴安嚇得身形一抖,却还是连忙上前参拜,在卢大元跟前跪下道:“不知总督大人驾临有何要事,属下一定竭力协办。” 卢大元道:“吴大人是要跪的,就好好跪著吧。” 说完,便对属下道:“除狄大人以外,其他人全部抓起来,一个不留。” 很快,卢大元训练有素的亲兵迅猛出动,那些脑满肠肥的大人们如何跑得了,连狄四海都变了脸色道:“卢大人,我们都是同朝为官,这不妥吧?” 卢大元道:“妥不妥的,狄大人亲自跟钦差大人说吧!” 狄四海站了起来,环视一圈,冷笑道:“钦差在哪里?” “钦差在这里!”伴隨一声呵斥,徐瀟大步踏了进来。 他披上一件玄色的披风,带著发冠,手里拿著一道圣諭。 卢大元和周旭连忙给他让开一条道,垂首恭听。 狄四海简直不敢置信,眼睛瞪得圆圆的,都快爆出来了。 还是那个绝色的男子,通身的气派却是利如刀锋,冷峻的眉眼下,已暗藏杀意。 而他走了进来,全然不顾四周的大人们,站在高台之上便宣读道:“奉皇上口諭,江南贪官污吏,凡四品及四品以下官员,证据確凿者,交由两江总督卢大元原地查办,金陵知府周旭协查。巡盐总督狄四海,押解回京,钦此!” 狄四海不敢置信地道:“你就是徐瀟?” 徐瀟身边的两个侍卫当即怒喝道:“放肆,怎敢直呼钦差大人名讳?” 狄四海突兀地冷笑,知道自己天天打鹰,如今是被鹰啄瞎了眼。 徐瀟则道:“无妨,既然要让狄大人死,就要让狄大人死得明明白白!” 话落,那些堵在知府前后门的官差,很快將歌姬和大箱银钱珠宝都截获回来,摆在后堂里。 胆小的官员已经昏死过去,没昏的哀嚎著,身体软得像瘫烂泥…… 狄四海见状,怒斥道:“都是一群孬种,享福的时候怎么不哭,既然做了,就该知道,逃得过,一辈子富贵,逃不过,一条贱命罢了。” 说完,看向徐瀟,眼神阴翳中透著一股狠意,隨即又释然地笑道:“扮成伶人来收集证据,徐大人如此不顾身份,我狄四海佩服!” “不瞒你说,我向来你对你们这些长得好看,又觉得处处高人一等的货是没什么好脸色的,可今天我算是知道了,原来长得好看,不仅可以勾人的魂,还有可能会勾人的命!” 徐瀟道:“狄大人廖赞了,这身皮囊若是能让人放鬆警惕,用用也无妨!” “另外,我还真是会唱戏呢?” “今日就给狄大人唱一出《狄家尽祸》如何?” 狄四海闻言,猖狂不羈的神色,突然变得灰白,整个人也像是失了魂魄一般,说不上半句硬气的话了。 狄家,江南大族,他有六个兄弟在军中。一个个日常猖狂,仰仗势力也没少犯事。 听徐瀟这口气,此次查的,还不止是他。 若全家都获罪流放,或被砍头。族中那么多子侄男孙,怕是再抬不起头来,也没有重新为官的希望了。 想到这里,狄四海这才心慌意乱,整个人垂头丧气,已是悔之晚矣。 第721章 置气 徐瀟把郭婷送到庄家,已经很晚了。 庄家的下人们都在找她,只怕再晚一刻,都要报官了。 郭婷想邀请徐瀟去做客,又知道不合適。 可让他走了,又怕难寻得很。 踌躇间,徐瀟道:“我要押送狄四海回京,估计不能跟你同行,你办完事想留在苏州也行,新任知府会是个好官。” 郭婷道:“我是来探望我外祖父的,过两天也要回京了。” “三表哥,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说完,盈盈一拜。 心里的余悸还在,她却感觉慌的另有源头,心里十分难受。 徐瀟扶起她道:“以后出门,带个帷帽好一些。再有下一次,未必能像今晚这么幸运了?”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你也很清楚!” 郭婷的脸色白了白,点头时,眼泪也一下子涌了出来。 徐瀟轻嘆,拿了手帕给她擦拭,並说道:“替自己筹谋个好婆家吧,位高权重的……否则的话……” 徐瀟的话还没有说完,郭婷就撞到他的怀里去。 她轻而易举就搂住了他的腰,伤心难过道:“谋划什么?像现在这样恬不知耻地贴上去吗?如果真的要做,我也只想对三表哥这样做。如果能有什么人愿意护著我,像今日这般,在別的大人面前也怕我伤了尊严的人,也只是三表哥而已。” “真的……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郭婷说著,很难过地哭了起来。 她一个人撑了很多年,遇见的好色之徒不知凡几,甚至於是自己的表舅,表姑父……他们在人前夸她乖巧懂事,人后却是另外一副嘴脸,都在暗示可以护著她,只要她愿意当他们的外室就行。 可他们是什么东西,一群没有廉耻的畜生罢了,她寧可死也绝不会同他们来往。 真正做到以后,才发现身边可以信任的人,依靠的人,真的太少太少了。 一手扶植起来的大掌管,满心期待的未婚夫,还有曾经被她寄予希望的外祖家…… 一次次都让她失望,她也一次次挺过来,以为会这样一直挺下去。 但是今晚,她遇见了徐瀟,虽然场景不是那么的好,可也让她看清了他的真心,他对她的怜悯,是真正的疼惜,是像家人般的爱护。 她愿意嫁给这样的人,如果余生还有什么奢望的话,也唯独仅剩这个了。 郭婷紧紧地抱著徐瀟,不愿意放,也不想放。 因为她担心自己一旦放开,就再也抓不住这个人了。 徐瀟看著怀里的郭婷,心情一阵复杂。 他的手几次抬起,最终都选择放下。 好不容易等郭婷冷静下来,他才慢慢道:“你对我的身世还不太了解,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我只能说,如果你想嫁高门的话,我会帮你的。” 这就是拒绝了,郭婷顿时心灰意冷。 对於情爱上,她为数不多的勇气已经耗尽,可徐瀟还是不为所动。 现在说的这些,不过是託词而已,她一个字都不信。 就算真的身世不好又怎么样呢?也不见徐家帮了他多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都是他一步步爭取来的吗? 放下尊严,偽装伶人,步步为营地收集证据,在她所认识的官员里,再也找不到另外一个这样的了。 郭婷往后退了退,抬首,眼睛里还闪著泪光,她却显得格外坚定道:“凭我的美貌想嫁高门还用不著三表哥帮忙,你既然不喜欢我,那就请以后不要管我了。” “你说得对,今晚若是你没有出现,后果不堪设想。可你怎么就能肯定,我不能脱身呢?” “即便真的有损清白,我也不会寻死觅活的,因为我知道,越是遇到不堪的事情,越是要珍爱自己。如果连我都放弃我自己了,那我活在这个世上,的確还不如死了的乾净!” “只是,我天生不是那样自艾自怜的人!” 郭婷说完,对著徐瀟福了福身,决然道:“三表哥保重!” 她背过身去,慌乱间眼泪簌簌而落,可她却顾不得,因为她不想让徐瀟看见她的脆弱。 她告诉自己,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自己立起来的,从未想过依靠过任何人,所以今天也就算不上什么失败,不过是像从前一样,继续权衡利弊罢了。 徐瀟看著郭婷走了,感觉心里空落落的,特別不是滋味。 从第一次看见她,就觉得她不是一个不愿依附於男人的姑娘,相处下来,发现也是如此。 世道对女子太不公,有权有钱才能当贵妇人,有钱的不过是商户小娇娘而已,別人就算娶不到,嘴里总有几句下流话。 若她父亲还在世,堂堂知府千金,倒也不愁婚嫁。 刚刚她所说的高门,以她的心智和能力,的確是有可能的。那就这样好的,免得他娶了,回头等她知道了他的过往,再生厌恶就不好了。 徐瀟回去,又叫人把郭婷的嬤嬤和丫鬟放回去,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徐瀟只说是有歹人,不过已经抓住了,郭婷也已经被送回去了。 她们千恩万谢,急匆匆地回了庄家。 看到她们离开的背影,徐瀟又叫住,让她们给郭婷带点吃的回去。 庄嬤嬤连忙应下,心里又惊又喜,恨不得回去就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家小姐。 结果回去以后才发现,她家小姐哭得很伤心,眼睛都肿了。 她把带回来的滷味放在桌上,又叫丫鬟出去守著门,才压低声音问道:“小姐遇见歹人了,身上可还好?” “若有什么,可一定要跟嬤嬤说呀,千万別压著,就怕万一……” 郭婷抬起头来,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恶狠狠地瞪著庄嬤嬤道:“你胡说什么,才没有的事。” 说著,扯开衣襟给庄嬤嬤看。 白皙细腻的肌肤上只有一点趴在床上的压痕,其他一点痕跡都没有。 庄嬤嬤总算是放下心来,一边下床给她倒茶,一边说道:“可嚇死老奴了,以为真出了什么事呢?徐大人叫我们回来的时候,还让老奴给小姐带点吃的,我心想徐大人都惦记著小姐呢,应该是没事的,否则他也不该想到吃食上去。” “只是小姐哭什么呢?咱们遇到歹人,可救咱们的人是徐大人啊,以他的人品,当初在大兴就帮著咱们,现在总共不会害咱们啊?” 郭婷不哭了,爬起来坐著,看著桌上的滷味就想吃了。 不过吃之前还是又问了一嘴:“这是他让你带回来的?” 庄嬤嬤见小姐又有精神了,当即笑著道:“是啊,若不是徐大人,老奴怎么想到这些的,都被嚇坏了。” 郭婷冷哼道:“谁要吃他送来的,你拿走。” 庄嬤嬤没想明白,怎么就跟徐大人置气了? 她肚子正饿呢,闻言便道:“小姐真的不吃啊?” 那垂涎的眼神,只差没有流口水了。 只是嘴硬的郭婷:“……” 攥紧拳头,气呼呼! 第722章 你好歹送聘礼啊 狄四海被抓,直接影响了整个江南的官场。 而原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官员们,就算不贪,也不敢再继续装聋作哑,纷纷写了密折,將自己知道的上书皇上。 徐瀟算是立了大功了,在年轻一辈的官员里,他是为数不多能被皇上时常掛在嘴边夸讚的。 而关於他扮成伶人去查找罪证,也被编成话本子,四处传唱。 老百姓们还给他取了个外號,叫“倾城君子”。 另外,正兴三年,高鲜也出尽了风头。 他联合黄少瑜,徐瀟,在查江南贪污案的时候,暗中把各地的粮仓都翻了一遍,跟著被清算的官员,多达一百一十七个,数量惊人,所获更是惊天动地。 在处置和下放大批官员后,高鲜于元兴三年九月回到京城,只比徐瀟晚两个月。 而其起势之威,比徐瀟还要招人眼红。 正准备入宫的高鲜,坐在轿子里闭目养神,看著比从前沉稳了许多。 等到宫门口,便要走进去了,他下轿,看著巍峨雄伟的皇宫,心里一阵惆悵。 这时他免不了想起昨晚黄少瑜对他说的话,黄少瑜说:“我们都是为皇上分忧,为天下百姓谋福祉,谁居首功並不重要。可如果这首功能让你回京,我居次功又能如愿,岂不是皆大欢喜吗?” “也可能是我太胆小了吧,我幼时曾听我父亲说,一个人的福分若有八分,享用三分便足够了,若是全享了,难保日后无灾无难的。” “倘若是从前,我决计不在乎,但是现在……不瞒你说,我想成亲了。” 高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想起黄少瑜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里满满都是柔情,似乎那个姑娘还没有嫁给他,他就已经想好了,往后两个人要过的日子。 甜甜蜜蜜,十年如一。 “那好吧!” 高鲜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回的,实则心里沉重得很,当年贪功冒进,恨不得全天下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也让自己光宗耀祖一回。 可伴隨著一件一件事接踵而至,恩师猝然离世,世人无不缅怀,心里便忍不住生出些许感慨。 如果一直按照老师给他的安排,二十年三十年之后,嫣不知他就是下一位太师呢? 只可惜,年少轻狂,到底没把握住分寸,辜负了老师的一番心意。 现在,一切重头再来,功绩和前途,竟然已经不再重要,他恍惚生出了韜光养晦之感,被推到这风口浪尖之时,已无当初的半分喜悦。 然而,作为男人,总是要有点担当的。 黄少瑜说得对,不居首功,他无法顺利地回到京城。 因此,纵然眼前泰山压顶,他也不得不挺直脊背,一步步艰难地走进去。 然而出乎意料的,皇上压根没有盘问什么,只是问他是否已经结案? 高鲜连忙將自己写好的结案摺子呈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微微低垂著头,静待后续。 他听见皇上翻阅的声音,速度並不快,可见是看得仔细的。 良久,那摺子总算合上了。 然而皇帝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果然没辜负你师父的期望!” 高鲜惊诧,连忙抬起头来。 皇上却继续道:“当初你师父来找朕,说要让你外放歷练一下,並恳求朕,若是你能有本事重回京城,就让你入东宫辅佐太子。若是你没有本事回到京城,就是你能力不足,他再无他想。” “可转眼不过两年的时间,你到是比朕想像的还要能干!” 高鲜连忙跪下,心中宛如滔天骇浪,震惊之余,还有深深的感动和酸楚,无法言语,无法细说,只有身体都开始抽搐,五官扭动著,似乎是想哭,然而又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竟然哭不出来。 皇上看见他这幅样子,哭笑不得,让余得水將高鲜扶到椅子上去。 没过一会,便听见高鲜伏在小桌椅上,失声痛哭…… 等高鲜终於哭完了,就跪在地上准备把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通通告诉皇上。 然而,刚抬首,便见皇上率先开口道:“哭完了。” 高鲜抽泣两下,连忙点头。 皇上好笑道:“哭完了就听朕说。朕会进陆云鸿为太子少师兼龙渊阁大学士,加封你为太子少傅兼都察院左都副御史,进封裴善为太子少保兼翰林院侍讲学士。” “日后你们三人,同心协力照顾好太子,教导好太子。但凡太子有错,你们三人一併处罚,绝无申辩之机。” 高鲜闻言,又惊又喜,连忙叩头谢恩! 可等他再抬起头来,便只见皇上已经低头看摺子,並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高鲜刚要开口,皇上又道:“如果是关於如何懺悔,开悟,改过自新等,就等去祭奠你师父的时候再说吧,朕没空听你废话。” 高鲜:“……” …… 陆府。 又是一年深秋,天气渐冷,王秀出门时都要加一件披风。 路过花园时,看见云珠带著两只小兔子来外面吃草,她穿个绿色的衣裙,和两只白色的小兔子待在一起,少女天真烂漫的容顏让人眼前一亮。 王秀低声道:“这个黄少瑜,木头人啊,送兔子有什么用,你好歹送聘礼啊!” 真是的,急死人了! 真要大冬天去定亲,出门迎客能把她的脸冻得通红,王秀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脸疼。 她走上前去,陆云珠连忙站起来叫嫂嫂。 王秀道:“这两只兔子又是黄少瑜送来的?” 陆云珠靦腆地笑著,点了点头。 王秀打趣道:“咱们陆家不是那讲究一定要金银財宝做聘礼的人家,可送两只兔子管什么用?养大了给我和你哥哥做爆炒兔肉,贿赂我们这张嘴,点头同意你们的婚事吗?” 陆云珠害羞地跺脚,嘴里哀求地喊道:“嫂嫂……” 王秀长嘆:“我这老寒腿啊,最怕大冬天操办喜事了,你们能不能心疼心疼我?” “不行,我要去找你哥哥,他怎么办的事?人家高鲜都回京了,黄少瑜竟然还没有动静!” 王秀说著就要走,这时陆云珠拉住了她。 陆云珠害羞道:“他说快了,总是来府里,也怕坏了我的名声。” “应该,就这几日了……” 王秀“啊”了一声,都说不清是惊喜还是惊嚇了,这两人,竟然是已经通了气的? 瞧著陆云珠娇羞的面容,眸色含春,情意浓浓的模样。 两个人私底下都说了什么啊? 第723章 皇上真是过分守礼了 第二天早朝,皇上命余得水当眾颁布旨意,论功行赏的时候。 基本上就已经確定了,將来太子的势力便是以陆家为首,就如同当年的王家一样。 高鲜和裴善虽然也是太子的老师,但其影响力远远不如陆云鸿。 隨后是徐瀟,皇上把他调任到通政司去了,通政司掌管內外密折和申诉案件,是为皇上亲信,这倒是让许多人始料未及。 轮到黄少瑜,皇上先是夸他长进许多,没有一味地蛮干,懂得留有转圜之地。 隨后才道:“你是大理寺卿,查案是你的本职。不过做得好要奖赏,这也是应该的。” “今日朕就给你一个机会,你想要什么奖赏,就直言吧!” 眾臣一听,顿时就在想。黄少瑜那个一根筋的傢伙,能要什么赏赐呢? 想必也就是说几句都是臣的本分,不敢討赏罢了。 谁知道黄少瑜出乎意料的,想要皇上赐婚! 为他和陆家三小姐,陆云珠赐婚! 眾臣听后,当场乐了。 黄少瑜当年得罪安王都不怕,那豁出命的架势,让先帝都不得不亲自出来安抚。 想不到如今,竟然会为一位姑娘求皇上赐婚,虽然那位姑娘是陆云鸿的亲妹妹,可这般兴师动眾的,还真跟他的性格不符呢。 消息传回陆府的时候,徐言心也来了。 她拉著陆云珠的手笑著说道:“你都不知道,满朝文武就看他跪在那儿,诉说著怎么在你大哥手底下委曲求全的,连皇上都乐得不行。” “不过赐婚前还问你大哥了,问他同不同意?” “你大哥说,他闹得这般人尽皆知的,我若是不同意,岂不成了千古罪人了?” “皇上当场便赐婚了,不过叫他回去等著,圣旨隨后才下。” 陆云鸿还没有回来呢,王秀也不知道细节。 见徐言心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忙问道:“裴善回来了?” 徐言心点了点头道:“回来了现在去师公他们那边呢,是我著急,就先过来了。” 陆云珠臊红了脸,又羞又恼道:“他只说不会让我失望的,叫我等几天。谁知道他竟然要去求赐婚,真是的,这下我还怎么见人啊?” 王秀和徐言心见她羞得捂脸,都快哭了,一时间忍不住大笑起来。 可笑过以后,两个人还是一左一右地宽慰她。 王秀道:“皇上赐婚,谁敢说什么呢?不过是佳话一桩罢了!” 徐言心道:“就是呢,等消息传出来,大家都会羡慕你的。哥哥那么厉害,找的夫君也很厉害,刚出嫁就能做当家夫人了。” 陆云珠羞得直摇头,她才不要做什么当家夫人,她都不想嫁了。 黄少瑜这个呆子,他怎么好意思闹出这么大动静的? 难道是越老越不要脸了吗? 陆云珠简直欲哭无泪。 还是王秀道:“他大你许多,担心你会受委屈,亦或者別人的閒话不好听,所以才会请皇上做主赐婚的。” “不然以他这个身份,属实没有必要折腾这一出。” “放宽心吧,好好备嫁,嫂嫂也要忙起来了。” 陆云珠听了,心里稍稍回暖些,她之前听黄少瑜念叨,一副担心她受委屈的模样,当时她没有在意。 现在想一想,原来一切早就有跡可循了。 可那个呆子,什么都不说,真是让她措手不及。 “我知道了,嫂嫂快去忙吧,言心陪著我就好了。” 王秀见状,爱怜地揉了揉她的额头,这才起身离开。 …… 皇宫里。 皇上把陆云鸿和黄少瑜打发走了,转过身吩咐余得水道:“让內务府准备一份像样的聘礼连同赐婚圣旨一同送去黄家。” “黄少瑜家里没有庶务,他那点俸禄,怕是连陆家定亲的回礼都不够,別让他显得太寒酸了。” 余得水笑著道:“黄大人为官清廉,家资不丰,想娶一位大家小姐也不容易啊,怪不得陆大人不同意呢。” 皇上轻哼道:“你还真信?” “黄少瑜多半是被陆云鸿攒使来求圣旨的你信不信?陆云鸿不想陆家贴钱给黄少瑜办,一来是对黄少瑜影响不好,二来是对云珠也不好。” “所以这个冤大头,只能是朕。” 余得水笑著道:“虽然皇上清楚,可还愿意让內务府好好给黄大人置办,可见还是很赞成这桩婚事的。” 皇上道:“黄少瑜是个耿直的人,有他做陆云鸿的妹夫,陆云鸿心里那些小九九,盘算下来多少也要收敛些。” “旁的不说,若是引得黄少瑜翻天覆地地查,最后发现幕后黑手是自家大舅哥,那场面岂不是精彩了吗?” 皇上说著,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知为何,他竟然开始期待,將来朝廷上將会出现的变化了。 傍晚,皇上准备要用膳了。 余得水传膳时,皇上看了看,发现姜晴没来,便问道:“贵妃呢?” 余得水道:“贵妃娘娘说她今晚就不过来用膳了,不过让小厨房做了皇上爱吃的虾仁丸子过来。还热著呢。” 皇上也没急著吃饭,而是心不在焉地问道:“贵妃是有什么事吗?” 余得水道:“传话的小太监说,贵妃娘娘听说了陆家三小姐的婚事,在给三小姐准备添妆呢。” 皇上顿时皱眉:“那饭也不吃了?” “你把传膳的人叫上,朕去棲云宫吃。” 余得水连忙叫宫人跟上,他则快步走到皇上的身边,小声地嘀咕道:“贵妃娘娘今晚应该也不会来勤政殿了,要不奴才把摺子给皇上搬去棲云宫,免得皇上来回折腾了。” 皇上闻言,奇怪道:“折腾什么?” 余得水道:“那贵妃娘娘不来,皇上就不会去找她吗?” “反正棲云宫离勤政点也不远,皇上应该多去走动走动的。” 皇上听后,直接道:“你都说不远了,等会回来批摺子有什么难的,还能散步消食呢。” “再说了,搬来搬去的,你不嫌麻烦?” 余得水:“……” 他不嫌麻烦,一点都不嫌麻烦。 他只是嫌,皇上真是过分守礼了。 第724章 心里暖暖的 姜晴没有想到皇上会来,她其实已经在吃了,是厨娘给她煮的一碗鸡丝麵,刚吃了几口,就看见皇上来了。 报信的丫鬟跟在后面,笑嘻嘻的,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她的主子正尷尬著。 姜晴刚站起来,皇上就示意她坐下,別拘礼了。 隨后余得水让传膳的人摆了一桌,姜晴的鸡丝麵也被端了下去,取而代之是热腾腾米饭。 她当即道:“其实我都快吃饱了。” 皇上拿了筷子递给她,说道:“那就当陪我吃了。” 姜晴闻言,不好再拒绝,便开始吃了起来。 皇上的胃口还不错,吃了两碗米饭,菜也吃了不少。 姜晴陪著用了一碗,放下碗筷时,皇上问道:“你准备了什么添妆?” 姜晴道:“没什么,都是女儿家用的一些饰品,到时候再另外加几样摆件就可以了。” 皇上点了点头,起身时说道:“如果你这里没有找到合適的,就去库房里看看。” 皇上说完,余得水就把库房的钥匙送到了姜晴的面前。 姜晴连忙道:“不用了,我都已经选好了。” 皇上似乎就在等她这句话,便说看看。 姜晴搞不懂,这有什么好看的?可还是带著他去了暖阁里,两个大箱子就摆在地上,还是敞开的。一边装了些古董摆件,一边是妆匣,还有一对纯金打造的玫瑰灯座。 皇上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说道:“我记得这是舅母为你打造的嫁妆,怎么隨便给人了?” 姜晴没想他连这个都记得,红著脸,赧然地解释道:“太重了,摆出来又太扎眼,只有隨礼的时候还拿得出手。” 皇上闻言,掂了掂,发现分量是很重的。 他当即道:“用黑漆把手把这些全描了,剩下花瓣是金的,点了蜡烛,火光熠熠,照著金玫瑰应该很好看才对,就不要给人了。” 说完,给姜晴拿了出来。 隨后他对余得水道:“朕记得黄少瑜很喜欢青花三友的玉壶春瓶,你去库房找一对送来,虽说是添妆,可是要带去黄家的,也顾及顾及黄少瑜。” 姜晴到是没先到,起先还以为皇上是捨不得呢,到是她小心眼了。 青花三友的玉壶春瓶,能进献到宫里来的,那必然是上上品。 姜晴也就没吭声了,皇上却还拿著那个金玫瑰的烛台道:“这个放我那里去,我得空用黑漆给你描一下。” 姜晴嚇得连忙上前就要夺过来,可皇上不给,两个人就拉锯著。 姜晴道:“这怎么可以呢?表哥事务繁忙,这点事还是让我自己来做吧!” 皇上道:“我是忙,但不至於这点时间都没有,不然岂不是要生生熬死?” 姜晴哭笑不得,还是不肯放,並哀求道:“表哥就听我的吧,不然的话,我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皇上道:“你都为我做那么多了,我为你做一件又何妨,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姜晴:“……” “那好吧!” 她弱弱地说,放开了手,很显然是担心他真的会生气。 皇上见状,又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这是怎么了?越发胆小了!” 姜晴轻哼,委屈道:“我是一个閒人,閒人能跟忙人比吗?批摺子的事情,我可帮不了你!” 皇上道:“有什么帮不了的,比如五月份的摺子,八月份送到,说是当地垮了一座桥的……问题是,前几日我就已经收到六月份送出的摺子,说是桥已经修好了的。” 像这样的乌龙事件不要太多,姜晴也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皇上坐在临窗的软塌上去,將金玫瑰烛台放在矮桌上,对姜晴道:“正好现在吃完饭也不想看摺子,让他们送点黑漆来。” 下人们才听这话,各自奔走,不一会就送来了。 皇上坐在上面,仔细地描绘著,还勾了浅淡不一的暗纹,看起来非常仔细认真。 姜晴在一旁看著,心里暖暖的,这才明白,皇上是很珍惜她的嫁妆。 好不容易都描好了,味道还有点重,皇上说让人拿出去晾一下,等晾乾放两天就好了。 隨后他去洗了手,准备要往勤政殿去。 出门时,真感觉深秋的寒气袭人,冷意瞬间迎面而来。 下一瞬,一件厚实的披风就拢上他的肩头,他回头一看,是姜晴。 她已经穿了一件白色轻裘的,给他的是玄色的,正给他繫著带子,白皙的面容上浮现可疑的红晕,目光却不偏不倚,专注认真。好似害怕他看出了她的害羞,从而会取笑一样。 皇上低头,抿了抿唇,笑意在眼底缓缓流动。 …… 陆家最小的女儿,云珠的婚事定了。 最高兴的莫过於陆守常夫妇了,一个劲地夸黄少瑜好,是个值得託付的。 陆守常接触黄少瑜很有好几年的时间了,平时和那些老傢伙们聚一聚,也都是夸张黄少瑜的。 现在求得皇上赐婚,那陆家几个孩子,基本上都是皇家赐婚,而且也过得很幸福,这就意味著,小女儿今后的日子不会太差。 尤其是,他们兄妹几人的感情都很深厚,他们二老就更不用操心了。 就算黄家的家底比不上陆家,但黄家家世清白,在京的族人也就是黄少瑜的亲二叔,並无多少花费,云珠的嫁妆日后好好打理,家底慢慢也就攒下了。 为此,已经出嫁的大女儿陆云冉协同夫婿张嘉许和两个孩子都回来了。 陆云媛和宋沐廷也带著爱子回来,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在上房团聚,一桌都坐不下。 后来是奶娘们把孩子们带下去喂,一家人才得以踏踏实实坐下吃顿团圆饭。 陆云鸿和两个妹夫饮了酒,三人一唱一和的,还出去吹了冷风,说要上街去游一圈。 结果借著酒劲,还真去了。 王秀招呼三个小姑子和她一起搓麻將,热热闹闹的,还贏了四百两。 最后婆婆知道她又要辛苦了,又贴补了她五千两。 他们那点家底,怎么来的王秀都很清楚。无非就是在无锡祭田上的收益,以及几个铺面的租金,本来就是给他们养老用的,谁知道二老积攒著,捨不得花,这会全给她了。 王秀是不收的,奈何婆婆和公公的態度很强硬,还说他们给云珠也准备了嫁妆,这份就是给她的。 王秀拿著银票回去,也没装起来,准备等陆云鸿回来商量。 她一贯是不用老人们的钱,因为知道他们攒得很辛苦,想著他们多攒一点,他们也能多开心一点。 可现在这般给了她,用处她实在是没想到。 第725章 他到是想献来著 陆云鸿是黄少瑜送回来的。 一同被送回来的,还有张嘉许和宋沐廷。 黄少瑜尷尬地解释道:“他们上我那儿去喝酒,喝著喝著,就都醉了……” 王秀看著黄少瑜靦腆又不安的样子,笑著道:“哦,原来是去逞威风,结果被抬回来了吗?” 黄少瑜赧然,连忙道:“不是的,是他们去的时候,已经有三分醉意了。又喝上兴头,就醉得比较厉害!” 王秀道:“你不用替他们解释,就是他们三个人都没得逞,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黄少瑜都快哭了,照这个解释,明天他就別想活了。 “不是的,我也醉了,不过担心他们在路上不安全,就亲自送回来了。” 王秀惊讶道:“他们三个都醉得不省人事了?天,看来他们是想挨打了!” 黄少瑜:“……” 越描越黑,活路也没了。 这个时候,他才领教到王秀的厉害,连忙道:“大嫂,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不让他们喝了。” 话落,险些给王秀跪下了。 王秀环抱著手,闻言笑著道:“这声大嫂没闪著你的舌头吧?” 黄少瑜苦笑著道:“怎么会呢?大嫂莫要取笑我了,我是真心实意想谢谢大嫂的,若不是你,我和云珠的婚事,怕是还要拖上几个月才能定下来。” 王秀道:“看你喊得这般真心实意的,我也不好为难你了。赶紧回去休息吧,下次他们再去你家,你也不用送回来了,安排他们住下就行。” 这是把他当自家人了,黄少瑜连忙应是,高兴得很。不过听说陆守常夫妇还没有歇下,赶去正房请了安才走的。 陆守常夫妇自然是高兴的,两老口觉得儿女们的婚事都好,一起说了好一会的话,后半夜才睡的。 星暉院这边,陆云鸿喝醉了,他看见了桌上放著的银票,以为是媳妇把他是私房钱找出来了。 然后他去关了门,在房间里一阵搜罗,又找了三千两的银票出来。 放一起,堆在桌上,然后他“扑通”一声,给王秀跪下了。 微醺的眉眼,坨红的脸颊,迷人的风情在夜灯下荡漾,偏他一无所觉,还像个孩子一样,双手抱著王秀的腿,一脸情深地道:“媳妇,我再也不藏私房钱了,这些全都给你,都给你!” “媳妇,我爱你,我好爱你!” “你放心,我的钱都是你的,我还给你挣多多的钱,我一分都不藏了!” 王秀:“……”瞅瞅这模样,真想把他压倒,好好一顿蹂躪算了。 可王秀还是认命地低头,准备拉他起来。 嘴里也喊道:“起来!” 然而根本拉不动,这人每次喝醉了都是这样,蠢萌蠢萌的。 陆云鸿使著性子道:“我不,我就不,我就要跪著!” 王秀无奈道:“那你出去跪吧,我要睡觉了。” 陆云鸿又爬起来,难过道:“你还真让我出去跪啊,外面那么冷。” 王秀好笑道:“喝醉了,还知道冷?不应该是很热吗?” 陆云鸿轻哼道:“冷死了,我想洗热水澡。” 王秀看了一眼那三千两的银票,不怎么好意思花公婆的,花相公的她倒是不心疼。 当即眼睛一亮,应声道:“行,给你准备热水洗澡。” 陆云鸿一冷一热的,折腾半个时辰,酒醒差不多了。 看到桌上的银票,心里一阵肉疼。 他上了床,从后面小心翼翼地搂著王秀,不过王秀困意正浓,一巴掌给他拍过来,低声警告道:“別乱动,困。” 陆云鸿贴上她的肩窝,轻哼两下,仿佛他才是那个不舒服的人。 等没听见媳妇发火的声音,他才自顾自地道:“我没什么钱了,大部分都给云珠做嫁妆了……” “媳妇,要不那三千两先赏我怎么样?等我有了,再还你!” 王秀轻嗤,肩膀微微一耸,陆云鸿就没敢动弹。 过了一会,他躺平了,嘆著气。 王秀就觉得,这人欠点教训。 於是她翻过身来,搂著陆云鸿一阵撩拨,或是亲亲,或是蹭蹭,撒娇的模样软糯黏人,陆云鸿一边感觉不可思议,一边又贪念这难得的甜蜜。 只见他拥著王秀,关怀地问:“媳妇,怎么了?睡不著吗?” 王秀轻轻嗯了一声,大半身体趴在他的身上,將脸枕在他的胸口,听著他的心跳声,一脸陶醉。 陆云鸿的心密密麻麻地痒,压也压不住,手也开始不规矩起来。 王秀眼看差不多了,放开他,睡到边上去。 心猿意马的陆云鸿怎么受得了,很快就贴上去问道:“怎么了,怎么不到我怀里睡了?” “快来,我抱著你睡!” 王秀道:“自己睡自己的舒服,你快睡吧,別吵了。” 陆云鸿直接抱怨道:“我现在怎么可能睡得著?你刚撩拨我了……” 王秀死不承认:“瞎说,我只是想撒会娇一样。” 陆云鸿欲哭无泪:“那跟撩拨有什么区別,媳妇,你不厚道!” 王秀道转过来身,搂著陆云鸿的腰,靠在他的肩头道:“现在厚道了,快睡吧!” 陆云鸿握住她的手,被她抽了出来,她才不上当呢。 陆云鸿被弄得心浮气躁的,一点困意也没有,更別提什么睡意了? 他暗暗著急道:“媳妇,你不能撩了不管啊?” 王秀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捂他的嘴。 陆云鸿直接给她亲了亲,舔舐著她的掌心。 王秀嫌弃地擦在他的衣服上,这刺激得陆云鸿直接翻身起来,紧箍著王秀问道:“媳妇,你嫌弃我?” 王秀睁开眼,静静地望著他,昏暗中,她眼睛都不带眨的,並问道:“是又怎么样?” 陆云鸿:“……”那还能怎么样? 他敢怎么样? 放开手,他压在王秀的身上,赌气道:“反正我现在不舒服,很难受。” 王秀顺著他的腰线,摸了摸他那紧实的身体,手感一如既往地好,让她都有点不想收回来了。 陆云鸿似乎还挺享受的,闭上眼睛轻哼。 王秀在他耳边,循循善诱道:“要想我伺候你也不是不行?私房钱还有吧?” 陆云鸿心里一紧,连忙睁开眼睛否认道:“真的没有了,我只剩几千两,都给你了!” 王秀一把將他推开,嫌弃道:“没有就算了,睡觉!” 陆云鸿贴上来,王秀直接一脚! 黑暗中,一阵轻哼加彆扭的动作后,不知道陆云鸿从哪里掏出两千两的银票来,放在床头的位置道:“就这么多了……” 王秀起来看了一眼,把银票收起来,並嫌弃道:“才两千两,好像我很覬覦一样。” “行了,我先帮你收起来,快睡觉吧!” 陆云鸿眼看银票没了,媳妇也还不理他,顿时急了。 他连忙道:“你不伺候我了?” 王秀打著哈欠道:“开什么玩笑,我明天还要早起呢,快点睡!” 陆云鸿控诉:“你竟然骗我??” 王秀一把按倒他,给他把被子压倒脖子那里去,並將额头抵靠在他的额头上,两个人鼻息交融著,气氛曖昧又火热。 然而,下一瞬,王秀压住他脖子边的被子,温声细语地询问:“我骗你什么了?” “我不是还没有得到你的身嘛?” 感觉被扼住命运喉咙的陆云鸿:“……”他到是想献来著?? 第726章 温柔又漂亮的姑娘谁会不喜欢呢? 王秀拿到陆云鸿私房钱的一大早,带著三个小姑子就出门去了。 表面是说给云珠置办嫁妆,实际上云珠的嫁妆早就置办好了,她们不过是去逛街,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罢了。刚好有这个由头,花钱的时候也没个顾忌。 虽说是去计家的铺子,给她们算了六折,到底还是买得多,结帐的时候王秀就数了三千五百两的银票,另外还有碎银没算。 姑嫂四人,满载而归。 最后东西都让下人用马车拖回去了,她们则去聚贤楼吃午饭。 聚贤楼的管事是徐瀟的亲信,叫方鹏。 看见她们来,连忙安排了上好的包房,又做主点了些特色菜,上了西湖龙井茶。 因都是女眷,不敢上酒,只叫人做了些酸梅汤,再撒上金桂,飘香四溢,让人胃口大开。 看著满桌的佳肴,有爆墨鱼卷、西湖醋鱼,龙井虾仁、扬州三丁包、阳澄湖大闸蟹、金陵盐水鸭等等。 王秀忍不住打趣道:“怎么?你家主子去一躺江南回来,把江南的特色菜也带回来了?” 方鹏笑著道:“正是呢?主子回来那几天,天天都要吃这些,厨子不会做,就只好外面招,结果发现等菜餚一上,大家都喜欢吃,便都成了特色菜了。” 王秀道:“他去一趟江南,连招牌菜都带回来了,怎么不见他带回来一个媳妇呢?” “府上的老夫人就没催他吗?现在官也升了,名声也有了,他再等下去,怕是佳人都要有主了。” 方鹏道:“老夫人说不管他了,让他作!” 大家听后,全都忍俊不禁。 等用完了午饭,王秀又带著三个小姑子去了郭婷的店里。 准备让她们认认铺子,以后有机会可以照顾点生意。 结果她们去了才知道,郭婷已经搬了,虽然距离之前的铺子相隔不远,只是两个门面而已,但已经跟徐瀟的铺子没有任何关係了。 王秀看了看那个铺子,记起来好像是计家名下的。 她带著小姑子们进去,发现这个店铺比之前的还要宽敞,布置得也很漂亮。 这条街做珠宝和布料生意的比较多,来逛的贵夫人们和小姐也不少,大家都喜欢花花草草的,花店里的生意看起来很不错,另外又多了些香料在卖。 郭婷听见掌柜的通稟,连忙出来迎接,王秀看见她是从楼上下来的,便问道:“你现在住这里了?” 郭婷靦腆道:“那一日长公主和駙马爷出来閒逛,看见我在徐大人铺子里挤著,就叫我挪过来了。刚巧我们买的宅子在翻新,我就暂时先住楼上了。” 说著,又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下楼,约莫十四五岁,大眼睛,鹅蛋脸,真真是標准的大美人。 王秀问道:“那是你妹妹?” 郭婷连忙招手,把妹妹喊到身边来,介绍道:“这是我妹妹,郭妍。” “妍儿,快给陆夫人请安!” 郭妍靦腆地福身,给王秀行礼。 王秀扶著郭妍,对郭婷道:“你们的娘亲,应该是一位大美人吧?你们姐妹俩可太好看了!” 郭婷和郭妍抿著唇笑,挺不好意思的。 隨后郭婷笑著道:“家慈年轻时,的確有苏州第一美人之称,不过她因为寡居,很少会出来走动,现隨幼弟住在通州老家,等京城的房屋翻修好,我就去接她们过来。” 王秀道:“那好啊,如果到时候需要什么帮助的话,你就来陆家找我。” 郭婷连忙谢过。 隨后王秀替她介绍了自己几个小姑子,说明来意后,便一人挑了几盆上好的花木。 王秀说起,家里有两盆月季快要枯死了,郭婷就让她带来看看,若是能养得活,再给她送回去。 王秀道:“你有空来家里看,咱们走动走动,你也不要太生疏了。” 郭婷靦腆应是,心里知道陆夫人是在示好,其多半是因为徐瀟。 可是想起那个人,她的心就酸涩得厉害,连陆夫人都知道她的心意,想开解开解她,可徐瀟却对她的心意视而不见。 郭婷眼睛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王秀適时地握住她的手,也没说什么,但此时无言的表达,越发能安抚人情绪。 很快,她们挑好花木盆栽,回陆家去了。 在马车上,陆云媛道:“我早就听说过她的名字了,在世家少夫人里面,那是鼎鼎有名的,说是担心自家相公见了,会起贼心呢。” 陆云媛道:“起贼心估计会,但应该不可能得逞。我看郭大姑娘的性子是个干练的,不会轻易妥协,再加上有张老夫人护著呢。” 陆云珠道:“我听言心说,她的婚事原是老夫人做的媒,许给老夫人娘家那边的侄孙,两家父亲还曾是同窗呢,谁知道等郭大姑娘的父亲病逝,张家那边就悔婚了。因著这个,张老夫人觉得愧对郭大姑娘,想再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陆云冉道:“如果真的有心,也不至於耽搁到现在,我看是徐瀟举棋不定才是真的。” 陆云媛呵呵地笑道:“大姐好犀利,就是这样的。” 陆云珠也笑道:“我就说她和徐瀟很配,不过不知道徐瀟怎么想的,连言心都不知道呢。” 王秀看她们说得起劲,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时,三姐妹突然都望著她! 王秀嚇得把嘴巴都闭回去了,问道:“你们看我干什么?” 陆云冉道:“嫂嫂怎么不说话?是觉得我们背后说郭大姑娘不好吗?” 王秀哭笑不得道:“你们也没有说什么啊?再说了,你们是我的小姑子,你们说別人不好,我没听见就算了,听见也要当没听见啊?我敢为了外人得罪你们吗?” 话落,陆云冉三姐妹笑作一团。 陆云冉更是道:“嫂嫂最坏了,不开口就算了,一开始我们谁都挺不过去。” 陆云媛道:“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姐们三个有多凶呢?可我们最喜欢嫂嫂了,跟谁吵架都不会跟嫂嫂吵架的。” 陆云珠道:“错了,你们两个嫁人了,可以吵。吵完了就立马回家,过两天再来啥事也没有了。我就不行,我想也不敢,我吵完了怕连猫喝水的碗都被收走了。” “噗。” “哈哈哈哈……” 陆云冉和陆云媛都笑翻了,把陆云珠摁著捉弄了一阵,让她胡说八道,把她们肚子都笑痛了。 王秀看著她们三个歪七倒八地玩在一起,心情也是十分的愉悦。 她在想,长公主让郭婷搬到计家的铺子里去,是不是也想给徐瀟一点紧迫感呢? 毕竟品行好,温柔又漂亮的姑娘谁会不喜欢呢? 第727章 论宿醉后的老男人报復心有多大? 王秀回家的时候,看见陆云鸿似乎已经等了好一会了。 他站在院子里,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常服,环抱著手,袖子耷拉在胸前,看起来一副要准备细细盘问的样子。 王秀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却猝不及防地被他拉回来,从后面圈住她的腰身。 然后他凑近耳边,热乎乎的气息喷洒著,让王秀躬著身体,总想逃离。 偏偏腰上那只手又过分用力了,让她连动都动不了。 路过的丫鬟们纷纷捂嘴逃离,看起来很是开心呢? 王秀不知道她们乐什么?只是脸颊不爭气地红了,没好气道:“陆云鸿,你放开我!” 陆云鸿道:“私房钱也给你了,我还听说你今天全花了。” “怎么?花了相公的钱,还不说相公一句好?” 王秀哭笑不得,使劲地掰开他的手道:“那你到是先放开啊!都快勒死我了!” 陆云鸿轻哼,却是把她转了个方向,直接面对面地搂到自己怀里来。 王秀被迫抬头,瞧见他那神情,似笑非笑的,面容俊美异常,当即脱口而出:“陆云鸿,你不仗著长得帅就以为我不敢打你!” “噗。” 陆云鸿喷笑,放开了她。 他牵著她的手往屋里去,一改刚刚霸道的模样,而是温声细语地问道:“今天都买了什么?五千两花得还开心吧?” 王秀轻哼道:“要你管,反正是你给我的!” 陆云鸿坐在软塌上,把她往怀里一带,当即便倒在靠垫上去。 王秀想跑,可是被他紧箍著动不了。 陆云鸿继续问道:“今天买了什么?” 王秀:“……” 死陆云鸿,坏陆云鸿! 王秀在心里碎碎念,就是不说话。 陆云鸿就听著她念,手却从她的腰上滑上去,轻而易举就控制住了她的命门。 夫妻俩过了这么些年,早就对彼此的身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可悸动却是一如既往。 王秀连忙翻过身,紧贴著他,为了防止他使坏,还把他的手扒拉到了腰上。 她没好气地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陆云鸿的手紧箍著她的腰,眼神却在她的面容上流连著,看起来色性十足。 王秀就想揍他了,可是又不太敢,就靠在他的肩上假装要睡觉。 下一瞬,陆云鸿直接把她抱起来,戏謔道:“到床上去睡吧,床上更宽敞!” 王秀后悔也来不及了,陆云鸿俯身,噙住她的唇瓣,炙热缠绵的吻隨之而来,都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王秀嚶嚀著,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压在床上,好一通收拾。 斜阳西落,黄昏的一缕红霞渐渐消失在天际。 大厨房的火烧得旺旺的,正房传菜的下人足足有十几个。 然而小厨房热菜的火一直烧著,心知这一晚的晚膳怕是要传得晚一些。 好在家里还有老夫人主事呢,姑奶奶们也都上正房去了,不然星暉院外,脚步声紧密得都快赶上下大雨了。 果不其然,等到天都黑尽了,星暉院才传的晚膳。 灯罩下的烛光冉冉生辉,看起来明亮异常。照著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却是只有陆云鸿一个人的身影。 等饭菜都上齐了,他遣退下人,一样夹了一些,端到里间去。 王秀还在睡,她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看起来一点精神都没有。 陆云鸿把吃的放下,伸手去捞她,刚捞起来,她就软软地倒回去。 陆云鸿笑著道:“先吃点东西再睡,不然肚子会不舒服的。” 王秀道:“你还管我舒不舒服吗啊?我以为我没死就已经很好了。” 陆云鸿道:“不许瞎说!” 王秀睁开眼,幽怨地盯著他道:“你一定是存心的,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笑我呢?” “为了五千两,我差点死在床上!” 陆云鸿看她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被逗得不行,把她抱坐到自己腿上来,然后轻哄道:“她们只会觉得我们夫妻恩爱,不会笑话你的,放心吧!” 王秀轻哼,她才不信呢! 宿醉后的老男人,发现自己被骗走了私房钱,报復心可太嚇人了! 陆云鸿听见她的心声,哭笑不得道:“你能不能不要每次想念叨我的时候,就叫我老男人?我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王秀直接大声喊道:“老男人,老混蛋,老傢伙!” 陆云鸿的笑容逐渐僵住,转而威胁道:“你再喊,就別怪我不要老脸了!” 王秀忍不住失笑,连忙从他的腿上爬起来,下一瞬,还没走两步呢,双腿一阵哆嗦,险些摔倒。 她一边狼狈地撑著床架,一边回头骂著陆云鸿道:“都老夫老妻了,你疯什么?现在好了,我腿都不利索了!” 陆云鸿看她真的恼了,连忙上前扶著,把她扶到桌边去。 然而又伏低做小地给她夹菜,伺候她吃了饭。 等她再次躺回去,听见陆云鸿吩咐下人道:“叫两位嬤嬤把孩子带到正房去,请老夫人照看著,就说夫人身体不太舒服,不要让孩子们过来闹她。” 下人应声离去,王秀闭上眼睛,拢了拢被子,觉得陆云鸿还算有良心的。 眯了一会,王秀也睡不著了,准备起床干点啥。 这个时候,他发现陆云鸿把桌子都搬进臥房里来了,正在一旁办公事呢。 看摺子上,大概是说,京郊附近有山石滚落,砸坏了不少民房。 当地官员做主迁居,但有村民偷跑回去收拾细软,被巨石砸中,死了有六人,且都是家中男丁。 乡下,男丁意味著劳动力,一下子失去家中的劳动力,马上就要入冬了,怕是日子会很艰难。 民间多生火,捡柴伐木是每年入冬之前必须要做的事情,女人虽然也能做,可若是家中幼儿还小,怕是很难积攒够过冬的柴火。 並且,今年的冬天,钦天监已经推算出,估计会比以往寒冷些,直到二月估计都还会有冻土。 王秀凑到陆云鸿肩膀处,询问道:“官府会给点丧葬费吗?” 陆云鸿摇头:“因违背官府命令而强行回去,出了事的,官府概不负责。” 王秀道:“那岂不是雪上加霜,更难了吗?” 陆云鸿道:“暂时会给每户一点安置银两,等开春后,確定当地已经不能住人了,官府会將他们迁居,然后再由官府重新按照之前的田地登记册,把官府现有的土地进行分配。” 王秀听后,趴在陆云鸿的肩上道:“你应该提出,由工部所建造的,所需要的零散工,可由建造地的官员统计贫苦之家,先行上工。工钱不宜给多,以免下面的人偷梁换柱。不过可以適当地解决食宿。” “这样,有出路的人不会干,没有出路的人可以暂时解决温饱和住宿,至少熬过一个冬天是足够了。” 陆云鸿道:“你说得对,工部的事情一天到晚都做不完,涉及各省各县,的確可以加以利用起来。” “嗯,我明天会上书皇上的。” 王秀看了看天色,发现也不早了,她对陆云鸿道:“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她啄了啄陆云鸿的脸颊,看起来很是体贴。 陆云鸿高兴得直乐,倍感精神道:“媳妇放心,我一点都不累。” 话落,还是开始收拾桌面,並道:“不过我想陪媳妇睡觉了!” 王秀闻言,倒也没有说奚落他的话,很快房间里熄了灯,王秀主动睡到陆云鸿的怀里,还搂著他的腰撒了会娇。 陆云鸿喜不自胜,心里暗暗高兴,表面却云淡风轻地问道:“媳妇怎么了呢?是不是突然发现很爱我?” 王秀没回答,只是掐了掐他的腰,把他暗暗嘚瑟的劲头给掐没了,隨即才道:“睡觉!” 陆云鸿:“……”好吧。 第728章 我有相公形影不离地保护(加更) 黄少瑜和陆云珠的婚期很快就定了,定在了冬月二十二日。 两家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办婚事,对於京城其他事情也就不怎么上心。 关於燕阳郡主和高鲜的婚事,还是长公主来串门的时候,告诉王秀的。 “只是定了,不过还没有对外宣布。因为你们两家的婚事,已经抢尽风头了,我皇婶的意思是,等过了年再宣布。” 王秀惊讶道:“兜兜转转,还是高鲜。那当初燕阳郡主去庄上相看他的那件事,他知道了吗?” 长公主点了点头,说道:“我皇叔说给他听了。” 王秀当即好奇道:“那他是怎么说的?” 长公主道:“他说都怪他,惦记著京城里的事,走得太急了。” 王秀竖起了大拇指,笑了笑。心想高鲜的情商到是见长! 长公主道:“看起来高鲜也是对这门亲事满意的,不然也不会丝毫没有考虑就接受了。不过现在他的身份,也配得上燕阳了。” 王秀道:“徐瀟还没著落呢,郭婷是你叫搬过去的?” 长公主道:“那么大个美人,徐瀟都不动心,我也就知道他为什么不同意和燕阳的婚事了。” “他估计还是觉得,和徐家格格不入呢。只可惜我皇叔他们当初没有看明白这点,险些让燕阳挺不过那一遭。” 王秀惊讶道:“没听说啊,怎么会这么严重?” 长公主道:“要议亲的姑娘了,哪里敢往外说,请的太医都是以我皇婶的名义请的,给开了些药,吃了两个月才有好转。” “我当时也不知道,月份重了,他们也不敢告诉我。我也是最近去看燕阳,才知道的。” “她现在开朗许多,没有再继续吃药了。” 王秀觉得小姑娘的心臟可真不太好,这么点事情,怎么就过不去了? 幸亏徐瀟当时没有答应娶她,不然將来的日子,还有得受呢。 王秀道:“我觉得女孩儿家,在家里过的那十几年最舒坦了,到了嫁人的年纪,议亲那几年还能有得几分淘气呢。真正等成了亲,公婆,孩子,丈夫……若是大家族没有分家单过的。祖父祖母,叔叔婶婶,以及各房小姑子,姨娘……你想想,还怎么活?” “你这妹妹,除非一辈子顺心,否则以后有得熬了。” 长公主也奇怪道:“说起来我父皇更宠我呢,小时候连皇上都要让著我的,怎么我就没事?你看,当初安年他爹做的那些事,哪一样不足以要我的命,我竟然一件件,一桩桩,都处理好了,没有在心里留下阴影,现在想起来,也不过是就像你说的,遇见个渣男,发现就一脚踹了。” 王秀道:“可能是因为殿下身为长公主,胸怀天下,一个人心胸宽广了,不容易置身在情爱中出不来,这是眼界和心胸,另外还有气魄,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长公主轻嘆道:“听你如此说来,我还找个机会带她来给你看看。到时候你给她开两副药,我再找机会送个药方到太医手里。” 王秀道:“不用那么麻烦,你说我就想起来了。” “之前王太医来过,说了些心悸不安,夜不能寐,手脚发软等病症,请我开两剂方子试一试,后来托裴善带话给我,说是很管用。现在想想,应该就是燕阳郡主的病症了,因为若是旁人,王太医也不用避讳我,毕竟连皇上和贵妃娘娘的身体都是我帮著调理的,你说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长公主长嘆,又搂著王秀道:“都怪我,还是没能解开我皇婶的心结,她估计还是对你心存芥蒂了。” 王秀道:“我又不是十全十美的,她有点不爽快,人之常情,你也不用去说道。” “咱们相处,自然一些,等时间长了,慢慢也就好了。” 长公主道:“你就是太善解人意了,怎么说呢,我都觉得对不起你了。” “阿秀,燕阳虽说是我妹妹,但你更胜似我的亲妹妹,若是你和燕阳掉在水里,我一定先救你!” 王秀当即道:“用不著,我会鳧水的,你救燕阳郡主吧!” 长公主连忙道:“我是说认真的!” 王秀道:“我也是认真的,救燕阳郡主吧,她比我更需要你伸出手!” “毕竟,我有相公形影不离地保护。” 长公主:“……”好吧,让她的真心去餵狗! …… 高鲜和燕阳郡主的婚事,虽然还没有传开,但该知道的还是知道了。 尤其是,高鲜府里的下人们,一个个都很高兴,也很注意不要和诚王府那边的人结仇,免得自家主子难做! 只是两个閒聊的婆子说著,却没有注意到,高家那紧闭著门户的小院里,荒草丛生一般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呵斥:“你们在说什么?谁和谁定亲了?” “燕阳郡主,怎么可能呢?” “燕阳郡主怎么会看上高鲜的?” 那两个婆子本是被叮嘱过的,不能同里面的疯女人说话。 然而此时,她们谈论这件事几乎已经板上钉钉了,听见那疯女人质疑的声音,实在是气不过,便回道:“怎么不可能,诚王爷都已经来过我们府上了,还叮嘱大人好好照顾小姐,还说等过了年接小姐到府里去住呢。” “再说了,大人现在什么身份,他已经是太子少傅了,少傅啊,这可是东宫三大辅臣之一,將来要做首辅的!” 里面的人才不管什么首辅,少傅,她道:“你们骗我,你们就是想骗我出去对不对?我才不上当呢!” “高鲜,他怎么可能做太子的老师,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太子的老师!” 那两个婆子还要理论,突然,高安安出现在院子里,对著她们说道:“我爹说了,不许你们跟她说话,你们还说?” 那两个婆子见情况不对,连忙跑到高安安身边,轻哄道:“小姐,我们错了,我再也不说了。刚刚是那个女人,她像受了刺激一样,一直在说大人不可能做少傅,不可能做诚王府的女婿,我们是气不过才回嘴的。” 高安安板著小脸,生气道:“你们气不过也不能说,等我爹回来,一定不会让你们留下了。” 那两个婆子一听,当即慌张地跪下,又哭又求的。 高安安紧皱著眉,並没有鬆口。 知道她听见里面那个女人喊道:“高安安,你去把你爹叫来,我要和他说话!” 高安安想到这个女人的特殊,放出去说不定会坏爹爹的事,而且她的身份不宜让人知道,便对那两个婆子道:“你们以后除了给她送吃的,就守在院外,这样就听不见她说的话了。” “高安安!!” 里面的女人歇斯底里地喊,仿佛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可高安安却不为所动,率先离开了院子。 她一走,那两个婆子跑得更快了,生怕被回来的大人发现,到时候她们就真的惨了! 第729章 相公帮你啊 高鲜回到府邸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暗了。 管家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好几次想开口,最后又都咽了回去。 直到高安安来,管家这才鬆了口气,连忙道:“小姐来了,我去叫下人传膳。” 说著,便走了。 高鲜看了一眼离开的管家,又看了看女儿,问道:“她又闹了?” 高安安道:“她听说了你要成亲的事情,很生气!” 高鲜冷哼,那个女人有什么资格生气?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孩子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他怎么可能还会收留她? 不过想到老师为他铺的路,高鲜还是无法狠下心杀了梅敏! 他对女儿道:“不用理会,一会我吃了饭去看看。” 高安安道:“爹爹,你把她关到庄子上去吧,这样等郡主来了,就不会生气了。” 高鲜点著头道:“你说的对,爹爹会考虑的。” 高安安抿著唇笑了起来,看起来是真的开心了。 高鲜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带著她去吃饭去了。 父女二人用过晚饭,高鲜就去见梅敏。 漆黑的房间里点了一盏油灯,梅敏就坐在桌边,似乎早就猜到高鲜会来。 桌上的三菜一汤都放凉了,青菜叶上的油渍很明显,已经食不下咽。 高鲜让人端下去热,转而打开大门,对梅敏道:“你若是待不下去就走,下次再闹,我会直接把你交出去!” 梅敏冷笑道:“你不用嚇唬我,你现在才得了势,要是我真的出去了,你的日子没这么好过!” 高鲜道:“那你要什么,不妨直说!” 梅敏冷冷地盯著他,眼睛里泛著刻骨的恨意。 高鲜视而不见,表情冷漠,似乎对梅敏早没有了一丝情意。 可他越是这样,梅敏就是越恨! 一切都是因为高鲜引起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梅敏站起来,恶狠狠地朝著高鲜咆哮道:“我要当你的正妻,我要当高夫人!” 高鲜抬头,斜睨著她,嘴里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梅敏仿佛早就预料到,疯了一样砸著房间里所有的摆设,桌椅板凳。 並威胁道:“你就不怕我出去捅破天,跟你同归於尽!” 高鲜道:“如果你真的敢去死,就不会跑到江西去找我,既然还愿意跟我回来,你就不可能做出两败俱伤的事情!” “留在京城就乖乖別露面,別没事找事。要出京或者去庄上,你隨时可以走,我绝不拦著!” “你不要忘了,师母还活著呢,你说的那些鬼话,真要有人信,那也要师母站在你那边!” “但你知道,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高鲜说完,厌恶地看向梅敏,隨即转身离开! 梅敏何尝不知大势已去,母亲怎么可能会帮她作证?母亲恨不得要杀了她! 若不是因为这样,她隨便拥有一个身份,或是武靖侯府,或是辅国公府,绝不会落魄到需要投靠高鲜的地步! 愤懣不甘已成常態,梅敏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妥协道:“你站住!” 高鲜站住了,没再往前! 梅敏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厉声道:“我不能出去,不能见人,不就是因为我的这张脸吗?” “那我现在就毁了它!” 梅敏说完,將碎瓷片狠狠划向脸颊,一下,又一下,深深的沟壑血肉翻滚,血珠匯流而下,滴答滴答…… 高鲜回头,看到她满脸血淋淋的模样,那幽深的瞳孔,仿佛黑漆漆望不见底的深渊! 他心里没由来地恐惧著……此时竟然开始后悔。 或许……他就不该带这个女人回京的! …… 冬月二十二日,黄少瑜和陆云珠大婚。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四邻,来道贺的客人们络绎不绝,陆家门庭若市,王秀也忙得脚不沾地。 一开始她还觉得累,可当看到陆云鸿把云珠背出陆家时,她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止都止不住。 陆云冉和陆云媛也哭,不过哭了一会就好了,还笑著说以后有人管云珠了。 王秀见状,也连忙拿手帕怕擦了擦眼角,毕竟是这是大喜的事,哭久了也不好。等陆云鸿回来时,她都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 不过没敢站在门口的位置,而是去里屋忙了。 陆云鸿径直来找她,说有两位妹妹帮忙,让她歇一会。 王秀看著原本摆满嫁妆的院子,一下子空落落的,除了用剩下的红绸,其他的也没剩下什么? 她坐在一旁,听著远去的喧闹声,嘆了口气道:“完了。” 陆云鸿坐过去挨著她,笑著问道:“怎么了?” 王秀望著他,委屈巴巴道:“最后一个小姑子也变成姑奶奶了!” 陆云鸿闻言,哭笑不得,连忙一把將她搂进怀里来。 並说道:“放心吧,她们还是你的小姑子,谁也不敢放肆!” “不是还有相公的吗?相公帮你的忙,让她们谁也不敢欺负你!” 王秀嘆道:“你现在不顶用了,人家的夫君才顶用呢,不然怎么叫姑奶奶?就是告诉你这大舅子,再想欺负小姑子的时候,想一想姑爷!” 真真是有理有据,陆云鸿也没辙了。 便拥著她道:“那以后她们回陆家,咱们就回王家,也感受一下姑奶奶和姑爷的待遇怎么样?” 王秀听后,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眼睛顿时一亮。 她靠在陆云鸿的怀里,轻嘆著道:“时间过得好快啊,我记得云珠才有我的肩膀高,我那个时候好嫌弃你的!” 陆云鸿痴痴地笑,他想起了媳妇好多好多的笑料,当时她的內心戏非常丰富,一边演著苦主,一边在心里狂骂。 好几次差点让他破功,整个人都快被折磨疯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虽然她还是会有心里话,但他好像已经不需要知道一样。 有时候明明听见的,就像是没听见一样,亦或者,早在她心里话即將出现时,他就已经知晓她会在心里说些什么了? 毕竟,夫妻如此恩爱,心有灵犀也是常有的事。 陆云鸿將下巴磕在王秀的肩窝上,感慨地道:“媳妇,我好像好久没有听见你在心里骂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越来越好了!” 王秀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地道:“別想太多了,我只是懒得骂而已!” “噗。”陆云鸿喷笑。 他就知道,媳妇就是媳妇,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 第730章 云珠,你知道什么叫做洞房吗? 陆云珠是三姐妹中出嫁最晚的,许是见过两位姐姐的婚礼,她一路从上花轿,跨火盆,拜天地,都沉稳得很。 反倒是黄少瑜,因为同手同脚还被同僚打趣,成了喜宴上的笑料。 好不容易进了新房,陆云珠这才微微鬆了口气,可等黄少瑜挑开盖头时,她还是赧然地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跟他对望著,却见他眼里熠熠生辉,灼灼逼人,又连忙低下头去,看也不敢看了。 全福夫人打趣著,说他们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房间里挤进来几个孩子,都是面生的,陆云珠一个也不认识。 还是黄少瑜抓了喜糖给他们,打发他们出去玩了。 紧接著便是合卺酒,黄少瑜知道她不善饮酒,低声叮嘱道:“抿一小口就行了。” 谁知道全福夫人打趣道:“哎呦,这是怕新娘子喝醉了啊!” 挤在门口的新媳妇们在笑,可眼里除了羡慕,便是善意的打量,还不算难应付。 陆云珠告诉自己,两位姐姐都过得很好,她有哥哥嫂嫂撑腰,有两个姐姐姐夫撑腰,一定也能过得很好的。 於是她鼓起勇气对黄少瑜道:“你出去待客吧,不要失礼了。” 黄少瑜抿著唇,笑意在眼底缓缓流动,人却傻傻地应著,出门时又是同手同脚。惹得大家一阵好笑。 陆云珠也跟著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招呼陪嫁丫鬟和婆子来,让她们把新房收拾一下,那些堆在房间里没拆封的礼物,暂时搬去库房放著。 可香柳那死丫头,好巧不巧,把她压箱底那本避火图翻了出来,还直接拿过来问道:“小姐,这个要放进库房吗?” 陆云珠羞红了脸,心想你是故意的吧?? 好在林嬤嬤上前来,一把夺了去,並对香柳道:“去去去,这个也要问,真是傻丫头。” 说完,她直接给放在枕头下面了。 陆云珠:“……” “要不就收下去吧!” 她昨晚已经看过了。 陆云珠说,声音比蚊子腿还细。 林默默看著脸颊緋红的陆云珠,低声道:“夫人不知,大人这边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了。” 言下之意,她还得给黄少瑜看吗??? 陆云珠的脸腾地红了个彻底,烫呼呼的,连唇瓣都被咬出齿痕,嫣红一片。 天吶,她可以想像今晚,这还怎么睡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嬤嬤只是觉得眼皮被烫了一下,心想夫人这娇俏的小模样,大人看见了,可不得跟饿狼一样? 算了算了,她还是少做孽,快快收走吧! 林嬤嬤轻咳一声,故作镇静道:“那老奴就先拿下去了。” 话落,不等陆云珠回答,带著避火图和几个丫鬟,急匆匆退下。 陆云珠是听见关门的声音,才软软地倒在床上去,脸颊还烧得厉害,但只要不是她把那个避火图拿给黄少瑜看,她觉得自己还是能活的。 於是她闭著眼睛,在新房的床上打了个滚,这才羞答答地起身,坐到镜子前去卸妆。 黄少瑜回来的时候,床铺都已经收拾好了,陆云珠也洗漱过了,正坐在床边等他。 大红的嫁衣在灯下耀眼夺目,可新娘子圆润白皙的脸蛋,羞涩赧然的神情更为动人。 黄少瑜沾了酒,也不敢靠她太近,一边绕著道去盥洗室,一边对云珠道:“太晚了,你先歇著吧,不用等我。” 陆云珠站在床边,诺诺地应著,可看了看床,又不知道自己躺下合不合適,只好继续等著了。 黄少瑜洗得很快,出来时穿著大红色绸面的寢衣,在龙凤喜烛的照耀下,显得人越发挺拔精神,连那硬朗的胸膛,也有了大致的轮廓,看得陆云珠一阵面红耳赤的。 黄少瑜见云珠还是等他一起睡,心里热乎乎的,看著云珠还穿著嫁衣,嘴巴也不听使唤了,脱口而出:“要我给你脱衣服吗?” “啊?”陆云珠都惊呆了。 黄少瑜真想抽自己一嘴巴,他在说什么呢? 只好连忙找补:“我是说外面的衣服,我怕你穿著睡不舒服。” 陆云珠羞红了脸,低著头小声道:“我自己来。” 可手指抖得厉害,解半天也解不开。 还是黄少瑜看出了她的紧张,吹熄了床边的灯以后才好些。 龙凤喜烛还燃著,房间里看起来柔亮柔亮的,又透著喜庆的红,这可是大婚之夜啊。 陆云珠想著,解开外衣以后,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 黄少瑜连忙给她让出暖和的地方,嘴里更是说道:“新铺的床单,她们之前又在上面放好些东西,你睡我睡过的地方,能暖和一点。” 陆云珠道:“刚刚用熏笼熏过了,不冷。” 黄少瑜揭开被子,小声道:“可我想你离我近一点。” 陆云珠闻言,抿了抿唇,默默地挪过去。 被子底下,黄少瑜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然而下一瞬,他说出的话格外有喜感。 只听他道:“云珠,我都没想到我能娶上媳妇,更別提能娶到你。” 陆云珠心想,哪能就这么惨了? 正三品大理寺卿呢! 而且还这么年轻,嫁过来就能当夫人了,愿意嫁的姑娘不知道有多少是,只是你不愿意罢了。 “可你已经娶到了啊。” 陆云珠说,感觉到黄少瑜身上源源不断的热气,吸引著她,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靠近一些。 黄少瑜握住她的手一紧,僵著身体道:“云珠,很晚了。” 陆云珠觉得莫名其妙的:“我知道啊!” 黄少瑜哑著嗓子道:“你今天不累吗?我听林嬤嬤说,你起得很早,中午也没能睡一会……” 陆云珠伸手去摸他的喉咙,嘴里问道:“你是怎么了?声音怎么还哑了?” 然而,她的手刚摸到黄少瑜的喉结,便感觉那东西滚动了一下,热乎乎的,会烫手。 她嚇得缩回去,却猛地被黄少瑜一把捉住。 隨即他一个翻身,覆了上来,低头时与她鼻息交融,情生欲动地道:“云珠,你知道什么叫洞房吗?” 黑暗中,陆云珠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布灵布灵地闪著,她想说自己知道啊,可黄少瑜的气息太灼人了,几乎让她睁不开眼睛,只是觉得心跳得极快,仿佛都要蹦出来了。 然后黄少瑜的手覆了上去,她突然就觉得心口一滯,脑袋里瞬间晕乎乎的,连动也不敢动了。 隨即黄少瑜的寻著她的气息吻了过来,她只记得自己嚶嚀的声音像猫儿一样,身体娇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是最后疼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经歷了什么。 然而红烛冉冉,夜还漫长。 且,滚烫。 第731章 夜色流光 转眼到了正兴四年。 算起来这已经是皇上登基的第五个年头了,因为正兴元年是从新帝登基后第一个春天开始算的,所以实际上已经过去了很长的时间。 皇宫里依旧没有什么新生的喜悦,嬪妃还是那么几个,据说还有一年到头都见不到皇上的。 反倒是叶知秋的两仪殿,皇上几乎天天都去,不是谈经论道,就是打坐静修。 倘若不是皇上还理朝政,时常会去贵妃娘娘的宫里小坐,他们都会以为,皇上是不是都准备闭殿清修了。 二月中旬,蒋夫人入宫,说起了姜华的亲事。 姜晴道:“弟弟今年虚岁才十四,母亲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蒋夫人道:“我只是顺嘴提一提罢了,小孩子都长得快,我是想让你放在心上。” “还有你自己也是,母亲也想明白了,早知道皇上对姜家还是有眷顾的,就不该送你入宫。现在你这般,也没个孩子傍身,你叫母亲怎么放心?” 姜晴连忙道:“母亲忘记了,我的身体不宜有孕。” 蒋夫人红了眼睛,低声道:“你还想骗我呢,进宫之前我去问过陆夫人了,她说你和皇上的身体都没有问题。” 姜晴愕然,心想母亲竟然还去问? 可她都没跟皇上同房,怎么会有孩子呢?便道:“太子殿下很护著我的,母亲別担心。” 蒋夫人知道劝不动她,也对她心存愧疚,便道:“你弟弟做了太子的伴读,时常能见著你。他说太子还把你当姑姑,你和皇上还是像兄妹一样相处。” “晴晴,你听娘的话,女孩子主动一些,男人也不好拒绝的,更何况你还是他名义上的女人。等你真正有个孩子傍身,母亲也不求什么了,只求你们一辈子平平安安就好。” 姜晴沉默著,没应声。 蒋夫人嘆了口气,临走前把一本春宫画册留下了。 姜晴也不知道,因为那封壳上写著《夜色流光》,她隨便看了一眼便没在意,因为心里想著母亲跟她说的话,整个人苦闷不已。 皇上人很好,比她想像的要好。 朝夕相处下来,她慢慢发现他是一个心思细腻,情感丰富的人,只是自持於身,內敛於心,不像其他人一样,喜怒皆在表象。 看到皇上子嗣单薄,她也会有担心,每次听见太子咳嗽,她晚上连觉也睡不好。 好几次想劝一劝皇上,又觉得皇上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这些事的,可皇上不提,一定是有他的原因。 姜晴决定,还是找个机会问一问花子墨,他是从小陪著皇上长大的人,一定知道些许內情。 如果能解开皇上的心结,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呢? 姜晴想著,如果解开了,那宫里是不是要进一些新人了? 虽然觉得皇上不会那样做,可心里难免还是有些不適,毕竟她已经习惯这种生活节奏了,不太想被打乱,更不想去应付其他女人。 然而,若真正要帮忙,光顾著自己的想法也是不行的,要想和从前一样也不行。 所以就算有什么不適,她也只能是自己克服了。 说服好自己,姜晴便准备晚膳了,最近皇上都是过来用膳的,说是勤政殿太闷了,出来走走还能散散心。 姜晴也觉得,那里堆积如山的摺子,遍布书架的古籍,连床榻边都是翻阅过的书本,可不是给人一种闷沉沉,只知道埋头批阅和苦读的感觉吗? 还是她的棲云宫好一些,栽种的花木都养得很好,就像是在花棚里端出来的一样,每一盆都生机勃勃,看著就让人心情愉悦。 为了方便皇上小憩,她还在棲云宫的东暖阁里布置了一间茶室,也成了她和皇上最喜欢待的地方,那里阳光很好,房间里有软塌,累了还可以躺上一回。 焚香抚琴,坐听雨声,閒时还可看看书,非常不错。 姜晴刚在里面收拾呢,把一些看过的书籍整理一下,换一批新的。 结果皇上就走进来了,问道:“要帮忙吗?” 姜晴没想到皇上会来这么早,一时间显得有些诧异。 她抱著厚厚一摞书,正准备回自己的书房呢。 皇上上前,接了过去。 两个人的身体免不了有一些接触,皇上还好,只是想帮忙。 姜晴就显得有些侷促了,连耳朵都红了。恰好有两本书因为堆得太高,直接落在她的胸脯上。 皇上不好去拿了,只好双手托著书本,说道:“小心点。” 姜晴脸腾地红著,像被火烧著一样。她一边快速地拿下来,一边像蚊子似地“嗯”了一声。 隨即她就拿著那两本书,跟在皇上的后面,一起去了她的书房。 书房的架子上,到处都是她的小东西。 有木雕的小青龙,小凤凰。还有陶瓷的小鸭子,小鱼呢。 其中一对小鱼在亲吻,萌態可掬,却又温馨甜蜜。 皇上忍不住伸手拿来看。 姜晴红著脸解释道:“陆夫人送给我的,叫亲吻鱼。” 皇上忍不住笑著道:“也只有她会送你这些古灵精怪的小玩意。” “还有这个。”姜晴拿了一个嘟嘟嘴的小美人给皇上看,同样是陶瓷的,是特意烧制的。 “反正市面上卖断货的,別人仿也仿不来的,陆夫人都给我留了一套,我这里还有好多呢。” 说著,又找了几个小美人给皇上看,是宫廷风,很是雍容华贵。 皇上仔细端详著,隨即看了看烧制的底部有计家商號的標誌,便道:“计云蔚想做全国首富的心愿应该快了吧?” 姜晴高兴地道:“我听表姐说了,表姐夫想给孩子们建一个宝库,不过又嫌弃自己画的藏宝图太简单了,让表姐给他画。” “他还说要在府里建立好多个藏宝点,然后让孩子们去寻宝,锻炼孩子们的专注力。” 说话间,两个人从书房里出来,准备去茶室里小坐。 刚好余得水传膳,他们便在花厅里坐了下来。 皇上的目光落在那本《夜色流光》上,光看名字倒觉得有趣,便拿过来翻开。 只是翻开以后,愣了一会,然后默默合上。 刚好宫人们鱼贯而入,余得水笑著打帘,看起来很是高兴。 皇上就道:“你把这本书给贵妃放到內殿去。” 余得水虽然奇怪,但好是照做了。 姜晴正在给皇上放置碗筷,闻言便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皇上摇了摇头,说道:“舅母今日来,说了什么?” 姜晴赧然,摇了摇头。 皇上看著她羞赧的神情,突然想到刚刚那两本书落下的位置,一时间觉得身体有些燥热,连视线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 第732章 皇上的脸不爭气地红了 皇上用完晚上就走了,连茶都没喝。 姜晴起初还觉得奇怪,就是临睡前,自己不小心翻到那本《夜色流光》刚打开的第一眼,嚇得她差点把书都给扔出去了。 母亲怎么会给她带这样的书? 之前进宫的时候,不是已经给过一本避火图了吗? 姜晴只觉得天雷滚滚,被惊得不知所措。 她把书快速地合起来,想叫人拿去烧了,又觉得丟人得很,只好先暂时压在床底下。 可她才躺下,气都还没喘匀呢,突然想起,皇上就是因为看见这本书,叫余得水给她送进来的。 而且用了晚膳就急匆匆地走了。 姜晴哭笑不得,皇上不会以为她想做什么吧? 苍天明鑑,她就是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胆啊! 呸!呸! 她也没有那个心,她是冤枉的啊! 这就是个大乌龙,真的跟她毫无关係! 姜晴抱著被子,欲哭无泪。 接下来的姜晴都没去找皇上,她要冷静冷静。皇上似乎也知道了她的想法,没再往棲云宫来。 倒是弟弟送了两只小白兔来给她养,刚送来的时候才巴掌大,养了几天就长了不少,它们喜欢吃青草和菜叶子,不怕生人,放出去也不跑。 姜晴觉得有趣,等到天放晴了,就拿菜篮子把它们带出去晒晒太阳,顺便在林子里吃点青草。 冷了两年的寒冬和暮春,终於在今年得到回暖,虽然只是三月初,然而暖阳落下,林荫里到处都是碎金光。 姜晴出来时,披了一件厚披风,她觉得热,就脱下来给宫女拿著,自己则轻装出游。 不过才一会,看见竹林里流出的潺潺溪水,她就蹲下不肯往前了。 这一处,是办曲水流觴宴的地方,宫里好些年不曾办过,便荒凉下来,虽然杂草丛生,可曲径通幽,再加上溪流潺潺,宛如天然一处棲息的好地方。 別说是她,就是小兔子都不肯走了,蹲下来喝了点水。 姜晴淘著水珠玩,身边的苏嬤嬤连忙上前道:“主子可別玩了,这水凉,当心生病。” 姜晴道:“哪里就那么弱了,你看这水多清澈,若不是顾及著没入夏,我这会都想脱了鞋子踩踩。” 苏嬤嬤笑著道:“都多大的人了,主子还跟个孩子似的。” 姜晴道:“我今年不过才二十二岁,很大了吗?” 苏嬤嬤连忙道:“怎么会很大呢,一点都不大,是老奴说错了。” 姜晴嘆道:“也不是,连我弟弟都要说亲了呢,我的確也不小了。” 苏嬤嬤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姜晴看著潺潺的溪水,还是想玩。可她知道苏嬤嬤和怜香在这里,就不会让她脱了鞋袜下水的。 於是她便道:“苏嬤嬤,我饿了,你去小厨房看看有新蒸好的米糕没有,我想吃。” 苏嬤嬤当即道:“好的,那娘娘在这里等一会,老奴这就去。” 苏嬤嬤走了没多久,姜晴就看著怜香,说道:“我床边有一本绿壳子的书,你去帮我拿来。” 怜香看了看四桌,也没瞧见有路过的宫人,不放心道:“奴婢还是先陪著主子,等苏嬤嬤来了再去拿。” 姜晴道:“无妨,我不走远,宫里也没什么人,放心吧。” 怜香踌躇著:“可是……” 姜晴道:“那你在这里等著,我自己去拿。” 怜香哪里敢啊,连忙道:“主子稍等,奴婢这就去拿。” 怜香走出去没多远,就看见皇上带著余得水在荷花池边,正看著里面的鱼儿嬉戏呢。 她心神一动,连忙上前行礼。 皇上看见是她,便看了看四周,问道:“就你一个人?” 怜香道:“贵妃娘娘在竹林的小溪边,让奴婢回去拿书。奴婢放心不下,正想寻个宫人帮忙跑一趟。” 皇上听后,淡淡道:“贵妃的寢殿不是谁都能进的,你去吧,朕去看看。” 怜香喜不自胜,当即道:“奴婢替主子谢过皇上,奴婢这就去。” 余得水也跟著走了,皇上道:“你跟著去干什么?” 余得水笑著道:“好不容易出来见到贵妃娘娘,天气又这么好,皇上和娘娘不一起喝杯茶吗?奴才这就去准备著!” 皇上:“……” 你们可以不用这样明显。 他往竹林处走,记忆里,他和姜晴,长姐,他们一起在这里摆过曲水流觴宴呢? 只不过那个时候还小,哪里懂什么曲水流觴,只是觉得好玩,是个不错的消遣。 而且小时候学著古人,觉得是很有面子的事情。 不知不觉间,皇上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也觉得拥有那样的童年记忆,是件很值得回想的事情。 只是等他走上去,看见姜晴时,倏尔间愣住。 那个傻姑娘,脱了鞋袜,搂著长裙,正在小溪里踩水呢。 那一处是特意铺平的,等水漫而过,夏天他们可以在那里尽情地玩水,而不用担心溺水的危险。 他已经有好些年没有见孩子来这里玩过了,太子前些年倒是喜欢,现在也不怎么来了。 两只小兔子蹲在石墩上,靠在一起看著她,似乎觉得很有趣,连动都没动一下。 林里洒落的阳光倾覆著不知名的野花,五顏六色的光芒瞬间映入眼底。那个身著一身绿色衣裙的姑娘,宛如这林间的小精灵一样,与著四周的景色完美融合,让人不忍心打搅。 皇上静静地望著这一幕,呼吸变得很轻很轻,眼神却透著和以往不同的专注。 那是异样的沉迷,让他的心为之一动,情愫也油然而生。 只是当他察觉时,不自然地咽著喉咙,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他却没办法阻拦一样。 直到姜晴突然抬头,发现了他。 “啊!” 她惊叫了一声,似乎很不好意思,一边放下裙摆,一边往岸边蹦去。 水花四溅,她狼狈不已,脸颊遍布红晕,目光更是羞得闪烁著,不敢直视他。 只是那凉水冻红的双脚,踩上岸后,又显得有些苍白。 地上还有些碎石屑,她也顾不得,只是放下湿漉漉的裙摆,企图遮掩著。 皇上见状,蹙了蹙眉,走过去道:“怎么把裙摆也弄湿了?” 说著,不由分说地先扶著她坐在石墩上。 那里虽然冰凉,但好歹是乾净的,边上就有两只小兔子陪著,就是看著呆呆的,和它们现在的主人有点异曲同工之妙呢? “皇……表哥……” 皇上拿了她放置在一旁的披风,让她抬起脚,他帮她清理著碎石和泥土,这一切都是一气呵成的,几乎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姜晴的脸颊红透了,心臟扑通扑通地跳,她完全不知所措,眼睛却羞得泪花都出来了,嘴里低低地告饶道:“表哥,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这样了。你让我自己来吧……” 皇上眼睛给她清理乾净一只脚了,闻言把她的鞋袜拿过来,正准备给她穿上。 姜晴哪里敢,身体下意识往前倾,紧紧地抱住皇上,她內心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皇上再继续了。 不然传出去,她哪里还有脸见人啊,乾脆一辈子藏在棲云宫不露面好了。 在抱紧皇上以后,她哽咽著道:“表哥不要,不要再做了,你不能做这些事情的。” “我们等一等,等宫人来就好了。” 姜晴死死地抱著他,心焦似火,身体更是僵硬得像木头一样,看起来格外紧张。 皇上被她勒著,抬头呼气的时候,刚巧看见本来就快到了的苏嬤嬤,突然拉著走在前面的怜香一起跑了…… 这下好了,谁还会来? 皇上的脸也不爭气地红了,心想难不成就这样僵持著? 第733章 皇上也有当局者迷的时候 “你听我说,没事的,不会有人看见!” 皇上在她耳边轻哄著,气息热乎乎的,声音却叫人心头一阵酥软。 姜晴不由自主地鬆开了些许力道,皇上也没急著退开,而是继续轻哄道:“我帮你擦乾另外一只脚,你自己穿鞋好不好?” 姜晴闻言,脸颊更红了,声音低不可闻,但还是听话地放开了手。 皇上也微不可见地鬆了口气,隨即低头,帮她把另外一只脚擦拭乾净。 那只脚白里透红,肌肤细腻,连指甲都圆润饱满,特別可爱。 “好了。” 皇上站了起来,往后退了退。 姜晴连忙低头,把鞋袜都穿好。 她速度很快,手指微微颤抖著,耳朵红得厉害,像是想到了自己刚刚的大胆,站起身时,第一时间就想往后退。 结果却忘记了,身后就是溪流,皇上嚇得直接伸手:“小心!” 姜晴只觉得身体失衡的一瞬间,皇上快速地將她拉到怀里去。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是微微一怔,姜晴看著皇上,腰被紧箍著,她动也动不了。微红的脸颊轻靠在皇上的胸前,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好在皇上很快就放开了她,让她得以喘息著,却感觉刚刚肩头似乎比她想像的还要宽广,厚实,一时间竟然有些悵然若失。 皇上捡起地上的披风,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姜晴点著头,就是离开的时候,感觉轻一脚,重一脚的,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直到回到棲云宫,皇上也已经走了,她把自己泡在浴桶里,氳氤的热气熏著她的脸,她闭上眼睛,感觉心臟还是在扑通扑通地跳。 皇上的声音和气味仿佛还在身边縈绕,她似乎只需要再往前倾,就能彻底地靠进他的怀里去。他的声音那么温柔,哄著她的时候,就像是哄著心尖上的宝贝一样。 姜晴简直不敢信,如此温柔的男子,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她捧著浴桶里的水,一下又一下地浇在自己的脸上,似乎想要把那些悸动和羞涩通通都浇灭一样。 那种滋味,期盼又克制,难耐又惶恐,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与此同时,皇上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下午都在神游中度过,本来要看江南的摺子的,看成边关的了,批阅的准奏,写成了“什么”,他看了一眼,隨意地丟弃在边上,觉得眼睛累得慌。 余得水將调製好的药包拿上来,说道:“皇上休息一会,奴才给您敷敷眼睛。” 皇上点了点头,靠在大迎枕上去。 余得水就將那药包熏热乎了,给皇上敷上。然后他在一旁打著扇,小声地道:“太子殿下大了,不爱往贵妃娘娘身边凑了,皇上得空还是多去棲云宫走走,不然贵妃娘娘该孤单了。” 皇上没说话,余得水见状,继续道:“自古以来的夫妻,那盲婚哑嫁的不知道多少,最后不也和和睦睦一辈子?” “皇上和贵妃娘娘自幼青梅竹马,又相互敬重,相互体贴,按理说应该更亲近才是。奴才瞧著,贵妃娘娘心里,还是有皇上的。” “吧啦。” 皇上坐起来了,那敷眼睛的药包应声落下,眼圈周围还染了些许药渍,看起来乌青乌青的。 余得水刚想拿帕子给他擦了擦,便见他嫌弃地推开,並问道:“你那只眼睛看见贵妃心里有我的?” 余得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道:“奴才两只眼睛都看见了啊?” “贵妃娘娘对您多好啊,关怀体贴的,如果真的不记掛著皇上,何必要事事躬亲呢?” “再说了,今日……今日奴才远远瞧著,贵妃娘娘抱著您的时候,那分明是有情有义的嘛。” 余得水都不好意思说,贵妃娘娘羞成那样,一张脸艷丽逼人,眸色含春,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情意绵绵,哪里就不是喜欢了? 也就是他,怕说得太直怕皇上不肯承认,转过头回想起他观察太仔细了,吃醋就不太好了。 不然的话……他简直都想说,只要皇上主动一点,或者只要皇上强势一点,这两人之间,不就成了吗? 余得水感觉自己操碎了心,早知道就跟花子墨调换一下差事,他去照顾太子殿下好了。 现在花子墨是得意了,一天到晚就跟他嘚瑟,说太子殿下长得快,都快高过他了。 这不是废话嘛,太子殿下虚岁都十三了,能长得不快吗? 可饶是他说了半天,皇上还是一句:“贵妃对朕没有男女之情,你不要胡说八道。” 余得水:“……” 皇上一向耳清目明,想不到也有当局者迷的时候。 可就在这恍惚之间,余得水像是明白了什么,笑嘻嘻地道:“皇上说得对,是奴才眼花了,奴才没看清呢。” 皇上冷哼一声,颇有些不满道:“朕就说嘛。” 他躺回去,让余得水继续给他敷眼睛。很快,余得水就看著他一个人静静地靠在那里,脸色紧绷得厉害,偏生一句话都不说,那唇瓣抿得,都快赶得上紧皱的眉头了。 就这还不在乎呢?? 余得水低下头,心想您不是怀疑吗?您不是不相信吗? 那好嘞,您自个纠结去吧! 傍晚,余得水在勤政殿传膳。 皇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兴师问罪道:“朕有说要在勤政殿吃吗?” 余得水笑著,小声地解释道:“难得一日,皇上將就了吧。” 皇上的目光冷然一眯,不悦道:“余得水,你皮痒了是不是?” 余得水立马跪下,惊恐道:“奴才不敢,求皇上示下。” 皇上懒得理他,只觉掠过他,走了出去。 余得水爬起来跟著,虽然受到了训斥,但他还是很开心。 皇上要自己去棲云宫的,可不是他攒使著去的。 这往后啊……他可懒得顺著皇上的意思说,他就要让皇上慢慢察觉,不是原本就要去棲云宫的,也不是贵妃娘娘需要他陪著,而是他想棲云宫,是他想陪著贵妃娘娘的。 久而久之,这两个人的心意不就明朗了吗? 余得水真想给自己鼓掌,他可真是太聪明了!! 第734章 儿媳妇不好找 高鲜和燕阳郡主的婚事定在了四月二十六日。 不过据说高鲜有一个通房,一个因为他被恶意报復毁了容的女人,为了给她一个棲身之所,所以想抬做姨娘,只等燕阳郡主进了门,再行妾礼。 王秀听长公主说起时,奇怪道:“怎么不给一笔钱打发走呢?” 长公主道:“对方无牵无掛,又毁了容,想留在京城。” “我皇婶派嬤嬤去看过了,说容顏尽毁,养在偏院里,跟个废人一样。我皇叔觉得赶出去也是可怜,便同意了。” 王秀还是觉得瘮得慌,奇怪道:“那行什么妾礼,抬什么姨娘?直接给她一个小院,当个管事婆子照顾著不就行了?” 长公主皱了皱眉,觉得也对。 可诚王府已经同意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道:“希望不要出什么么蛾子吧,我皇叔可不是省油的灯。我看高鲜还算拧得清,什么都放在明面上来讲,不然的话,这门亲事没这么容易成。” 王秀道:“高鲜这个人,你说他拎得清,什么都肯说。但就怕他拎不清的时候,还自以为很聪明。” “总之,真正的聪明人不会给自己找麻烦事,你看看陆云鸿就知道了。” “如果有个丫鬟多看他两眼,他就会觉得別人覬覦他,连忙打发走。他可不会觉得,你看我两眼,把你放另外一个地方,你看不见就算了。” “他要的乾净利落,是这个人不仅看不见他,他也不要看见这个人。这其中的差別,还是很大的。” “前者容易生恨,挑拨事端。后者捲入命运的狂潮,自顾不暇。” 长公主嘆了口气,拥著王秀道:“为了燕阳的事,也让你跟著操心了。” 王秀摇了摇头道:“我这算什么操心?倒是你,还是別跟著掺和了。” “一来是,燕阳郡主父母双全,你只是堂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二来,高鲜有妾室还有女儿,这门婚事本就复杂,不宜指手画脚。” “既然诚王选择高鲜,又相信他留下这个妾室,那就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了。” 长公主如何不明白,自古做媒人的,夫妻和睦,一辈子恩恩爱爱,那就是好事。 若是人家夫妻过得不和睦,天天吵闹,自己便成了罪人一般 想到此处,长公主苦笑道:“我总算是知道张老夫人对郭婷的愧疚从何而来了。” “算了,既然燕阳的婚事我们帮不上忙,不如去看看郭婷,兴许能帮忙呢?” 王秀打趣道:“你是不是觉得郭婷长得好看,早点成亲生个女儿的话,你家星野和辰舟以后就好找媳妇了?” 长公主咯咯地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三个儿子呢,你当儿媳妇那么好找的?” 王秀笑著道:“儿媳妇不好找,给別人挑夫君就好找了?” 长公主赖著道:“我不管,反正你要陪我去逛街,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出去了。” 王秀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谁让你家里有两个奶娃娃的,怪我嘍?” 长公主气愤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不帮我带孩子也就算了,还说这种话?” 王秀轻哼道:“我倒是想去带来著,可我有机会吗?” “你都不知道我公公出去喝茶回来说什么?说你家星野和辰舟,怕是刚会走路,就要认全满京城的道路了。计尚书和駙马爷,那是人手一个,成天得空就抱著孩子在外游玩,听说不到喝奶的时候,你都见不著孩子呢。” 长公主被逗得直笑,隨即道:“说起来还不是怪你,说孩子晒晒太阳对身体好,他们得空就说要抱孩子去晒太阳,孩子在外觉得舒服,回到房间待不了多久就要哭闹。” 王秀道:“我说的,每次不超过半个时辰,而且太阳太大还不宜抱出去晒。他们成天走街串巷的,那可不是我指导出来的。” 长公主道:“他们当然不敢说是你教的,不过他们高兴抱,我也就隨他们去了。不然孩子一天到晚黏著我,我自己也累。” 王秀开怀道:“哎呦,原来你也怕带孩子啊,我看你当初那么喜欢欣然,我还以为,你可以带十个呢。” 长公主顿时头昏道:“你別说了,现在三个我都想哭了。” “还好安年大了,性格温柔,不爱计较,不然你让我怎么办呢?” 王秀道:“陆云鸿正说呢,孩子们大了,要不还是去学堂里上学。” “京城鼎鼎有名的族学,徐家的,你觉得怎么样?” 长公主道:“徐家家教甚严,他们家坐馆的萧先生五十多岁了,教出了很有学之士。不过我劝你別送过去,这位萧先生性格古怪,打学生的手心,能打见血。” 王秀惊讶道:“这么凶的吗?” 长公主点了点头道:“你们夫妻若是想让孩子们一块念书,就送到长公主府吧。计家的族学也不错,他们家的何先生我见过,很有学识,胸襟又广,且有几分閒云野鹤的不羈心性,孩子们跟著他,將来处事能豁达些,不至於因为一点不如意就丧失意气。” 王秀听后,非常有感触地给长公主竖起了大拇指。 她敬佩地对长公主道:“还是你想得周到,孩子们的学识是一回事,將来如何处事又是另外一回事。如果光顾学识而枉顾为人处世的道理,那学识再好,怕也很难运用自如。” 长公主被夸得开心,眼睛明亮地道:“那你看我帮你解决这么大个难题,你是不是得补偿我点什么?” “比如陪我上街逛逛,我们请你吃饭啊!” 王秀替她说道:“顺便再去徐瀟的店里吃,看看他家新菜怎么样?” 长公主也不否认,笑嘻嘻地道:“我们还可以叫上郭婷,要是能把张老夫人请来,就更热闹了。” 王秀一本正经道:“那我还是劝你放过张老夫人吧,少做孽。” 长公主闻言,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隨后二人收拾一番,带上吕嬤嬤、方嬤嬤和两个贴身丫鬟,並四个护卫一起去了状元街。 第735章 人家在楼上看你,你却在看花 王秀和长公主逛了好一会才去郭婷的花店里。 因为跟状元街的商户们很熟了,她们虽然买得多,但一样都没有拿,是商户派人直接送到府上去的。 所以到郭婷店里的时候,她们不过一人一把团扇,摇曳生风,像是刚刚从府里出来的一样。 那掌柜的认识长公主和王秀,连忙匆匆上楼去稟,没过一会,便见郭妍和庄嬤嬤下楼,並没有看见郭婷。 长公主是第一次看见郭妍,乖乖,竟然和她姐姐的美貌不太一样,却又出奇地惊人,给人一种我见犹怜,海棠微雨的娇媚和脆弱。 长公主回头望著王秀,想说什么,一时间竟然说不上来。 王秀笑著上前,见郭妍急急地行礼,脸颊红了大半,越发惹眼。便询问道:“別拘礼了,你姐姐呢?她没在店里吗?” 郭妍小声道:“姐姐去通州接我母亲和弟弟了。” “两位贵客,快楼上请,地方虽然简陋,也请喝杯热茶再走。” 王秀给她介绍了长公主,郭妍惊讶地再次朝长公主看去,见长公主仪態端庄,贵气逼人,便要下跪。 长公主扶著她道:“本来是想找你姐姐说说话的,想不到她如此孝顺,亲自回老家去接你母亲和幼弟去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搅了。” 郭妍连忙道:“殿下留步。姐姐叮嘱过,若是殿下和陆夫人来了,定要我好好招待。” “现在我们已经搬去宅院,楼上做简单的茶室,殿下和陆夫人还没有去过呢,不如上楼小坐如何?楼上临窗望去,街道一览无余,景色还算不错。” 长公主看向王秀,似乎在她做决定。 王秀笑了笑,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长公主喜欢管徐瀟的事情了。 她不是喜欢管徐瀟的事情,她是喜欢美好的事物。 但凡一切漂亮的,能入她眼的,她都想去了解了解。 王秀当即成全她道:“也好,那就上楼去小坐一会。” 话音刚落,郭妍便开心地笑了起来,一切忧愁仿佛一闪而空,妍妍逼人的艷丽,灿若红莲,叫人一眼沉醉。 长公主扣住王秀的手,暗暗用力。 王秀:“……” 长公主若是个男儿身,这会她倒是要替计云蔚允悲了。 还好,还好,她只是喜欢漂亮姑娘而已。 只是她们步伐微动,一个俊秀挺拔的青年从外面走进来。 只听他喊道:“掌柜的,上次的牡丹还有吗?” “我要魏紫。” 王秀听那声音,觉得有些熟悉,便回头看去。 这时青年也看见了她,连忙端正上前,拱著手行礼道:“没想到嫂嫂也在这里,冒犯了。” 长公主也望过来,王秀便介绍道:“梅新觉,老太师的儿子。” 长公主恍然大悟道:“这几年没怎么出来走动,竟然不识。” 梅新觉也连忙行礼,汗顏道:“惭愧!是怪我没去府上拜访!殿下福安!” 长公主道:“你要为老太师守孝,这不怪你。” “今天是出来买花吗?怎么不带个人?” 梅新觉连忙道:“我一个人来往惯了,不喜欢他们跟著。” “嫂嫂和殿下也是来挑花的吗?若有喜欢的,我一併先送回去。” 长公主道:“怎么也承袭了你父亲的爵位,怎么还跟个跑腿小廝似的。这些活不用你做,你去挑你自己喜欢的吧。” 梅新觉点头应是,站在边上,面色微赧。 王秀道:“你挑了花,晚上去我们府里吧,你陆大哥念叨你好几天了,说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你。” 梅新觉连忙道:“我一会就去。” 王秀笑著道:“也不著急,他还没下朝回来呢。” 梅新觉道:“陆大哥那么忙,理应我先去等著他。” 王秀听后,也不勉强,只说让他先去逛逛。 临上楼前,郭妍对掌柜的道:“把后院那盆魏紫搬出来,给客人看看。若是客人瞧得上,就搬走好了。” 掌柜的闻言,惊讶道:“那可是二小姐从通州带来的,就剩下那一盆了。” 郭妍道:“无妨,客人若是喜欢,也会精心照料的。” 梅新觉听见还有位姑娘说话,抬头看去,见她正半依在楼梯口的位置,容色惊人,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是要在前带路的。刚刚若不是他来打岔,她们说不定都一起上楼了。 可这么漂亮的姑娘,还真是世间少见呢。 梅新觉收回目光,决定等会看看,若是那盆魏紫养得实在好,他就不带回去了。 偏巧这时,嫂嫂也道:“郭二小姐从通州搬来的牡丹,理应是心爱之物。你若是买回去摆在院子里的,就另外挑吧。若是买去送人的,就更不要碰了。” 梅新觉连忙应是,说再看看別的。 郭妍红著脸,小声道:“也没有精贵的,客人喜欢就好。” 王秀打趣道:“是客人喜欢就好,还是我们认识的客人喜欢就好?” “你姐姐不在家,我们是来照看你的,可不是来欺负你的。” 郭妍的脸更红了,羞得跟朵娇花似乎的惹人怜爱,声音更是柔柔地道:“殿下和陆夫人怎么会欺负我?只是这位客人来店里多次了,看得出他是一位惜花之人。” 梅新觉诧异地望著这位惊艷动人的姑娘,丝毫想不起自己之前来是见过她的。 看到他这傻样,长公主笑著道:“你这呆子,人家在楼上看你,你却在看花!” 梅新觉俊脸一红,连忙低下头去。 郭妍急得连眼睛都红了,慌张地解释道:“不,不是的,我没有,我就是无意间看见的。” 掌柜的也连忙出来解释道:“主要是这位客人每次来都买好多,二小姐看见我叫伙计们搬货,就记住了。” 王秀道:“长公主说笑的呢,你们也当真了。” “我们上楼喝茶吧。新觉自便,我们就不管你了。” 梅新觉连忙拱手相送,候在一旁,不知怎么,身体竟然紧绷得厉害,连要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只是耳边传来那姑娘柔柔细细的声音,像微风中摇曳的花蕾,享受著午后悠閒,那一缕阳光照耀的快乐。 一股甜丝丝的氛围感,油然而生。 第736章 有心者不会错失良缘 二楼上临窗而坐,视野宽广,的確是很不错的。 郭妍和庄嬤嬤连忙一起把帘子捲起来,然后又上了茶,点心,瓜子。 长公主叫郭妍也坐下,说会话。郭妍一边应声,一边往博古架去,然后拿了一盒糖来。 她打开盒子,一股甜香味袭来,伴隨著果子特有的香味,让人味蕾大动。 长公主忍不住问道:“是什么?” 郭妍抿了抿唇,小声地道:“是我自己做的果糖,姐姐说挺好吃的,殿下和陆夫人尝一尝。” 那糖五顏六色的,不过都只是小块小块的,只有拇指大小。 王秀先拿了一块紫色的在嘴里,然后眼睛一亮:“葡萄味的。” 长公主拿了一个橘色,隨即露出瞭然的神色道:“果然是橘子味的。” 话落,又夸讚郭妍道:“你很会做啊,能保留这些果子的香味,很难得了。” 郭妍靦腆道:“殿下和陆夫人喜欢就好,我也就是做著玩的。” 庄嬤嬤在一旁道:“二小姐哪里是做著玩的,是我们大小姐喜欢吃糖,小时候却一直把糖留给二小姐吃。二小姐长大了,懂事了,就想做点糖给姐姐吃。” 长公主道:“听说你父亲早逝,看来这些年家里都是你姐姐操持了。” 郭妍点了点头道:“嗯,姐姐很能干的,我娘说,如果姐姐是个男儿的话,接掌家业都算可惜了。” 长公主道:“到不用觉得可惜,脂粉堆里就应该多几个像你姐姐这样的人,如此才不会被人看扁。” 正说话间,楼下传来掌柜客套的声音。 原来是一位老熟客家的车夫来了,带了板车,说是东家新店开业,要多拉点回去装点门面。 这状元街里,轿子和马车虽然进不来,但一般卸货的板车却是可以的,毕竟有不少商品都是重物,光靠人力去抬也很难。 长公主看了看那来拉货的老者,约莫五六十岁,说是东家又开新店了,但还是指定到他们家来买盆景。 郭家的掌柜喜不自胜,还亲自给这位来拉货的老车夫递了杯热茶。 长公主收回目光,说道:“店里生意还不错?” 郭妍道:“这里位置好,平时散客多,一天最少也能卖一二十盆呢。后院里的货,头一天就要从別苑的花棚里运过来,不然第二天来不及。” “如果像现在这样,有老客户订得多的,一天大概能过百。但一般他们都会提前说,要什么也会写了单子来,我们提前准备好,价钱也能给很大优惠。” 王秀往下看,发现掌柜的指使伙计搬上车,的確是照著单子比对的。 看来,郭婷经营这个花店,客源算是稳了。 在繁华的街道上开上一家花店,精心培育下,花草繁盛,的確能让人眼前一亮。 更何况她看过郭婷那些盆景,都是经过花匠的手精心养护而成,在同类花木中,的確是很出挑的。 略坐一会,长公主和王秀就离开了。 她们计划去聚贤楼吃午饭,然后再回去。 因为郭妍年纪还小,郭婷也不在她身边,长公主和王秀並没有带著她去,免得她心里忐忑不安,却还得陪著她们。 可她们到了聚贤楼没多久,就看见刚刚在花店拿板车运盆景的老车夫也来了聚贤楼,正和聚贤楼的管事方鹏说话。 长公主让吕嬤嬤出去问了问,回来便听吕嬤嬤道:“那老车夫是给徐大人守庄子的,徐大人在郊外开了一家鱼庄,沐休时会带著同僚们出去吃,顺便钓钓鱼,散散心,听说才开了三个月,生意好得很。” 长公主对那什么鱼庄不感兴趣,只是笑著对王秀道:“我说怎么样呢?原来还不是私底下照顾著生意,有来有往,花店里什么消息他会不知道?” “青年才俊的忧愁我们是不懂,不过郭大姑娘这婚事,的確是该操办起来了。” 王秀道:“她母亲不是要进入京长住了吗?这下张老夫人不提,她母亲也不会再让她耽搁了。” “我猜就在今年內,快的话,十月底就能完婚。” 长公主道:“那挑选夫婿的事,我倒是能帮忙的。” 王秀道:“你別管了,幸福这种事情,是要靠自己爭取的。当然,也不能胡来。” “我见过情侣吵架,一气之下女方隨便把自己嫁掉的,等婚后悔不当初,又拖著个孩子,才二十岁,就生生把自己熬成心如死灰的妇人。” “男人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心爱的姑娘婚后那么惨,自己想搭把手都不行,否则传出风言风语,那就是添乱了。” 长公主听后,也歇了想管的心思道:“你说得对,幸福是要靠自己爭取的。” “如果没有足够的勇气,那就是不够爱那个人,错过了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而且以那两个人的性子,一个刚强,一个冷漠,勉强在一起也还是会分开的。” 看到长公主如此有觉悟,王秀笑著道:“你也不必如此悲观,总之还是那句话,有情人终成眷属,有心者,不会错失良缘。” 王秀和长公主说的话,方鹏都默默记在心里。 等两位贵客走了以后,晚上他去了徐府,见了徐瀟,把白天长公主和陆夫人来聚贤楼吃饭时说的话一一稟报。 徐瀟听后,陷入了沉思。 他一直很羡慕陆云鸿和王秀之间的感情,那是棋逢对手的相辅相成,那是绝对信任的守护和依赖,那也是他可望不可即的情感归宿。 但这一刻,他迷茫了。 如果什么都不付出,就想得到那样的感情,他是不是在异想天开? 而且,连自己的幸福都要靠別人推拉著才想著去爭取,去接受,那是不是意味著,这幸福於他而言,就是泡沫。 因为就算他得到了,也不知该如何维繫。 其实他对自己很多事情都释然了,包括过去受到了一些虐待,以及命运对他的不公。 但他始终还没有对自己的身世释然,那是天生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儘管他一直掩饰著,可谈论到婚姻大事时,他只有两种態度。 接受安排,过著可有可无的日子。 寻得心中所爱,却又担心她是否会喜欢真正的自己。 你看,人性就是如此矛盾。 面对不喜欢的人,连相敬如宾都觉得是种仁慈。 面对喜欢的人,掏心掏肺后,都还会担心对方不喜。 徐瀟缓缓地闭上眼睛,还是觉得心情极为复杂,过去就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无时无刻不再紧紧地束缚著他。 第737章 果然是你 王秀回来的时候,陆云鸿已经用过晚膳了。 梅新觉来过一趟,给陆守常夫妇请了安才回去的。 陆云鸿问起他们怎么遇见的,王秀就说起了去郭婷花店里的事。 陆云鸿笑著道:“看来不管是你还是长公主,都乐意促成这桩婚事。” 王秀解释道:“主要还是张老夫人人缘好,大家都想帮她的忙,让她早点喝到孙媳妇茶。” 陆云鸿道:“你们想要帮忙还不简单吗?” 王秀问道:“怎么,听你这口气,你有办法?” 陆云鸿嗤了一声,似乎都不耐烦说。 王秀就挽著他的胳膊道:“你快说嘛,装什么高深?” 陆云鸿道:“徐瀟就是太年轻了,而且认为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也不在乎失去。” “既然如此,你们就让他真正失去过一次,他就知道要珍惜了。” 王秀道:“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但谁会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出来帮忙,只为了能让另外一个人明白,那是他不可失去的。” 陆云鸿道:“有一个人可以。” 王秀问道:“谁!” 陆云鸿道:“姚玉。” “你们都忽略了,人家姚玉也是要娶媳妇的人了,而且他会帮这个忙,也愿意帮这个忙。” 王秀愣住,她还真是没有想到呢。 而且姚玉去了大兴以后,她们就很少见面了。 上一次见,还是在太师的丧礼上。 陆云鸿见王秀不说话,心里咯噔一声,问道:“怎么,你还捨不得?” 王秀直接捶了他一下,没好气道:“去你的!” 陆云鸿失笑,浑不在意自己被打,只是继续说道:“那就是愿意了。” “等我修书一封给姚玉,等郭大姑娘回京的时候,找个中间人做媒人。那个人最好是长公主殿下,徐瀟就没办法改变了。” 王秀惊讶道:“真要做得这么绝啊?” 她有点替徐瀟担心了。 陆云鸿道:“你就是太善良,总是害怕直面残忍。但你想过没有,有时候你看见的廝杀,只是表象,有些看似占了上风,最后却一败涂地。有些人处於劣势,但没准能杀出重围。” “现实就是你必须要去直面残忍的那一面,从而获取足够的勇气和毅力,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王秀不想懂,但她知道陆云鸿说得对,他也能办好这件事。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徐瀟还是弱了点。 虽然很多人都说,执掌通政司的徐瀟,光是站在那里,就像是另外一个陆云鸿。 但王秀很清楚,徐瀟要想赶上陆云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陆云鸿这只老狐狸,真不只是表面看上去那般和善好说话,他锐利起来的时候,步步都是杀招。 从他能想到把姚玉从大兴找回来,促成这段姻缘,她就佩服了。 所有人,似乎只要名字在他眼前过了一遍,他就能把这个人的作用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王秀觉得,陆云鸿只要出手管一件事了,那这件事没有不成的。 可她突然想起另外一桩事情来,也是关於姻缘的,便討好地搂著陆云鸿的脖子道:“你这么有办法,怎么不替皇上和贵妃娘娘想想办法?” “我瞧著他们相处也好长时间了,怎么就没有更进一步呢?” 陆云鸿两手一摊,无奈道:“皇上的心情跟徐瀟的不一样,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別人很难左右他。” “姜晴又是个聪明的姑娘,懂得进退。但你没有发现吗?她们在感情上,往往聪明反被聪明误!” “一旦他们认定的事情,旁人很难左右。如果你非要让我想一个办法,那你就让余得水悄悄在他们的薰香里加点催情药,或许会事半功倍。” 王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地问陆云鸿:“你是活够了??” 陆云鸿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是不是傻,我的意思不是给他们下药,而是单独给他们加点催情香,淡淡的,少量的,足够让人动情就好。” “男女之间的情和欲是一体的,发乎於情,止乎於礼是他们现在的关係。如果要想更进一步,就只能让他们明白,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还掺著欲望,並非只是青梅竹马的兄妹之情,也不是相敬如宾的夫妻之礼,而是男女之间,渗入心间而无法自拔的感情。” “这件事关键在於,他们觉得现在挺好的。但如果有一个人不满足於现在的关係,自然会深诱,以他们的聪明,还会有诱不到的人吗?” “反正我是不信的。” 王秀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万分嫌弃道:“也有你算计不到的人吗?” “反正我是不信的。” 陆云鸿捏著她的脸蛋道:“没良心的,要问的是你,嫌弃我的也是你。” “我知道那么多,不也没对你使坏吗?我最爱的人是你,就算是诱惑,我也只会色诱啊!” 王秀嫌弃地道:“滚蛋!” 陆云鸿厚顏无耻道:“那今晚……我脱光了等你哈。” 王秀看著他那暗暗嘚瑟的模样,说道:“如果你不怕明天朝堂上传遍你闪了老腰的话!” 陆云鸿:“……” “我还这么年轻呢!” 他说著,下意识摸了把下巴,没鬍子,很光滑。 王秀见状,试探性地喊:“陆砚之。” 陆云鸿鬼使神差般地道:“嗯?你怎么叫我这个名字?” 王秀虽然惊讶,但心却像落在了实地,隨即满不在乎地道:“果然是你!” 陆云鸿道:“砚之是我的字,不过因为叫的人少,渐渐的也就没几个人知道了。” 王秀看著陆云鸿这张俊美无儔的脸,伸手摸上去,光滑细腻,弹性又好。 可她实在是想不到,他会和那个教授陆砚之是同一个人? 只是在细细地品味所有的事情后,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你挺能装啊,陆教授!” 陆云鸿哭笑不得,扒拉著她的手道:“阿秀,你不能这样对我,你知道这对我不公平。我想过要找那段记忆的,我都威胁皇上要告诉我真相了,是你阻止了我!” 王秀冷嗤道:“你是在怪我?” 陆云鸿立马告饶道:“我怎么敢呢?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並没有逃避真相,我也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我爱你,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 王秀闻言,佯装发怒地捏著他的脖子道:“如果不是这样,你以为你为什么还能活著?” “你真当我是泥捏的,一点气性都没有?” 陆云鸿不顾脖子上的禁錮,直接抱著她道:“我怎么敢这样想,我只是想陪你一起找到真相,让你心无芥蒂地跟我在一起。” “阿秀,要不我们还是去见一见皇上吧,周陵走了,只有他知道所有真相了。” 王秀却改为搂住陆云鸿的脖子,心里一阵戚然,事到临头,她才知道自己是在乎真相的,但同时也害怕揭开这个谜底。 於是她紧紧地抱著陆云鸿,说了句:“你让我想一想吧。” 陆云鸿体贴地拥著她,闭上眼睛,温柔而宠溺地道:“好。” 第738章 他是捡来的吗? 姚玉收到陆云鸿的信件时,心里忍不住苦笑,原来他还有这样的用途。 不过眼下他有另外一桩烦心事,寧波老家的父亲,见他久不归家,又没有成亲的打算,私自做主,替他订了一门亲事。 说来也巧,对方也是姓郭,叫郭嫣。 现在老父亲和族中的几位叔伯婶娘一起入京,连同他的未婚妻郭家,也在入京的路上。 只等到了京城,守著他们完婚后,他们才走。 姚玉知道,他现在成了南所国子监的司业,虽然与陆云鸿和徐瀟这样有实权的官员不能比,可在寧波,他已然成了名人。 家中的长辈们,自然格外关心他的婚事,不然这次他们也不会一起上京。 想到此处,姚玉当即收拾行装,回到了京城。 他要在未婚妻抵达京城之前帮上这个忙,不然的话,就显得里外不是人了。 潜下心的这几年,他觉得外面早已是另外一番天地,想不到自己还有机会出来,搅一搅局。 这种感觉,仿佛又回到年少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只惟愿不负初心而已。 於是在安顿下来后,他很快就去了陆府。 陆云鸿看见他来,很是高兴。 他们在星暉院里置了一桌,叫上裴善夫妇做陪,言谈间重温过去,仿佛还在无锡的时候。 孩子们从外面追逐而来,陆欣然一头扎进陆云鸿的怀里,要求他庇护。 陆承熙从后面追来,嘴里叫嚷道:“陆欣然,你还给我,那是我的。” 陆欣然什么也不说,但是也不给。 陆承熙气得就要动手,不过被陆云鸿给拉开了。 陆承熙委屈著,撅著嘴都快哭了,难过道:“爹爹偏心,那是我的,是姨父给我买的。” 陆承熙嘴里的姨父,便是陆云鸿眼里那个不靠谱的计云蔚。 当即便问著女儿道:“是什么东西,给爹爹看看。” 陆欣然抬起头,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拿出一般小画册,只见上面写著《白莲神功》。 再一翻开,无非就是一些练功的基本要领,蹲马步,绑沙包,站木桩,以及一些身形步法而已。 且画的图极其潦草,一看就是哄小孩玩的。 陆云鸿看得直皱眉头,说道:“《白莲神功》的意思就是,白练神功,没有意义的书,你要来干什么?” “还给你哥哥,咱们不喜欢,让他去白日做梦!” 陆欣然一听,觉得有道理,就还回去了。 一旁的陆承熙虽然拿了回去,可眼神里將信將疑,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亲道:“真的是白练?” 陆云鸿道:“你自己笨呢,就不要怪別人能忽悠你。真要有什么神功,你姨父早就练会了,你直接拜师不就行了?” “不过看看也无伤大雅,自己去一边玩吧。” 陆承熙看著赖在爹爹怀里的妹妹,冷哼一声,不肯走了。 他没有爹爹抱,但他有哥哥抱。 很快就挤到裴善的怀里,自顾自地坐在裴善的腿上,一副我也有靠山的样子。 裴善抿了著唇笑,把他抱坐好,神色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 看到这一幕的姚玉恍惚间记得,裴善也成亲好久了,怎么一直没有孩子呢。 不过他也没有问,只是对裴善道:“我记得承熙就是你带大的。” 裴善道:“我只是偶尔带带,师娘最辛苦了。” 王秀和徐言心早就吃好了,她们在边上喝茶,听见裴善的话,王秀就道:“承熙小时候很乖,我到没怎么受累。” “等生欣然的时候,长公主又很喜欢,成天带著去玩,我也没怎么受累。” “不过带孩子的经验是攒够了,以后应该可以帮帮忙。” 徐言心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心情却有些紧张,虽然师娘说她身体没什么问题,她也去看过大夫,大夫也是这样说的。 母亲也跟她说起,有没有孩子也要看缘分,但她的心里就是不踏实。 好几次对著裴善,她都想说点什么,不过裴善却体贴地说不用太在意,顺其自然就好。 可看到裴善这么喜欢小孩子,她想要个孩子的念头就越发强烈了。 王秀看出了徐言心的想法,提议过两天去观音庙拜拜,徐言心欣然同意。 裴善听见她们的对话,眉头微动,不过却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姚玉开口道:“我记得裴善在我们当中年纪最小,想不到他竟然早早就成家立业了,反倒是我们,看著比他年长,也自以为能干出一番事业的,最后却沉寂下来。” 裴善道:“你现在就很好,我们做的事情都差不多,只要心境平和,道路也会宽敞。” 姚玉道:“是啊,不过已经没有当初欲欲跃试的心態,还是觉得安稳点好。” 陆云鸿道:“別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我本来就比你们大,你们再这样,我媳妇就该嫌弃我了。” 姚玉和裴善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秀打趣道:“陆云鸿,你应该说,等我抱孙子的时候你们再来哼,到时候我保管陪著你们哼,顺便还能逗逗小孙子呢。” 陆云鸿忍俊不禁道:“小孙子?你这么早就给承熙压力了吗?” 王秀道:“你少给我下套,承熙的事情我才懒得管呢,以后跟著你有样学样,我管欣然就行了。” 陆云鸿看了看怀中乖巧聪慧的女儿,煞有其事地说道:“如果我们夫妻一个人管一个孩子的话,那我管欣然,承熙还是你自己管吧。” 陆承熙看著爹娘都不要他,“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裴善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哄道:“他们是说管束你,又没有说不要你。你这样哭,是想被两人都管著,要出去玩都不行,天天关在家里读书练字?” 陆承熙一听,这怎么行?很快就不哭了,並且还小声地跟裴善商量道:“哥哥,要不还是你管我吧,我好管,我听你的。” 陆云鸿恨不得把这小子扔到裴家,闻言直接道:“好啊,为父批准了。” 王秀也对裴善道:“我也没意见,送你了。” 陆承熙撅著嘴,轻哼道:“那以后你们都不许管我,只有裴善哥哥能管我!” 陆云鸿毫不犹豫道:“求之不得。” 王秀笑著,想了想道:“要是你能搬去你裴善哥哥家住,那就更好了。” 陆承熙:“……” 他是捡来的吗?? 第739章 你是故意的? 陆承熙和爹娘置气,还真去了裴家住了几天。 结果才去的第一天晚上,他就因为想妹妹想得睡不著,裴善去陪他,他在裴善怀里还哭了一会。 裴善提议送他回去,他却倔强地不肯。 结果住了三天,见妹妹也不来看他,爹娘也不来接他,就有些住不下去了。 主要裴家也没有孩子陪他一起玩,除了看书写字,就是带他去街上买玩具,买零嘴,一开始还新鲜,后面他就觉得很无趣了。 不过自己说出的话也不好收回,成天闷闷不乐的。 好在第五天的时候,王秀和陆云鸿带著陆欣然去接他。 陆承熙把自己存的玩具分了一半给妹妹,妹妹也把藏的零花钱分一半给哥哥,兄妹俩商量著,等过两天去找赵安年玩,因为赵安年的玩具多,而且为人也比较大方。 陆承熙道:“到时候我们再把零花钱分他一些,就当是给他买玩具了。” 陆欣然道:“他零花钱比我们还多,不给他。” 陆承熙道:“那样会不会不好,毕竟我们去玩他的玩具呢。” 陆欣然道:“不怕,我们可以给他也带几个玩具,交换著玩。” 陆承熙听后,连连点头,还夸妹妹聪明。 王秀对陆云鸿道:“等再大一点,怕是两个加起来都不够她玩的。” 陆云鸿笑著道:“那不好吗?同龄的小伙伴都不能欺负她,將来就更不能了。” 王秀爱怜地揉了揉女儿的额头,宠溺地道:“不能用你的聪明去伤害別人,知道吗?” 陆欣然点了点头,乖巧道:“娘放心,我比爹爹还好呢。” 陆云鸿直接傻眼,问道:“你这是什么比喻?” 陆欣然道:“就是我比爹爹还乖,爹爹会擅自做主,我不会,我会听娘的话。” 陆云鸿:“……” “噗。”王秀忍不住喷笑。 隨即道:“应该是上次你威胁皇上那件事,我进宫去,她听方嬤嬤说了一些。” 陆欣然道:“方嬤嬤说,爹爹胆子大得很,叫我多叮嘱爹爹,咱们家亲戚朋友很多哦。” 陆云鸿:“……” 王秀笑得不行,尤其是看到陆云鸿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更乐了。 好傢伙,原来女儿才是他的克星啊。 …… 四月初,郭婷回京了。 长公主说要给她保媒,对方是国子监的司业,很有才华。 才子佳人,歷来都是佳话。 郭婷也没有推辞,主要母亲入京,就是为了她的婚事奔波。 再加上她对徐瀟已经心灰意冷,便决定顺从命运,欣然接受。 可当长公主说出姚玉这个名字时,她立即道:“是不是错了?我接到族中书信,姚玉似乎要娶的人,是我的堂妹,郭嫣。” 长公主当然知道郭嫣,惊讶道:“郭嫣是你的堂妹?” 郭婷见长公主知道,虽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还是娓娓道来。 “郭嫣的亲弟弟郭杨,现在正是我母亲过继来的儿子,我的幼弟。” “我们於族中已经没什么来往了,唯独堂叔一家,因顾及幼弟,两家还是常有书信来往的。” “只是他们久居嘉兴,现在跟寧波姚家结亲,正要入京来呢。” 长公主没有想到,姚玉的未婚妻竟然跟郭婷是堂姐妹,这下姚玉这计显然使不成了。 长公主顿时笑道:“看来你们果真是没有缘分了。” 郭婷以为长公主说的是姚玉,连忙道:“姚玉既然已经定下了我堂妹,怎么好托公主再说亲事,他这人是不是太卑劣了。” 长公主道:“你恰恰说反了,姚玉人很好的。” “你莫要误会,这次的事情,还是我们请他来的。” 郭婷更加不懂了,不就是议亲吗?怎么好像求著姚玉一样? 长公主也不再瞒她,隨即把要请姚玉假意说亲的事情告诉了郭婷。目的就是让徐瀟明白自己的心意,从而主动爭取。 郭婷听后,心口巨震,眼眶湿润著,久久没有言语。 她隨即说道:“没想到长公主殿下和陆夫人愿意为我操心至此,郭婷真是惭愧。” “不过两位还是別忙活了,我相信没有我郭婷活不出来的命,走不出来的路。” “徐瀟与我,有缘无分,我並不强求。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总不能我样样都占了,走到哪儿都是人人羡慕,那样我反倒不安了。” “殿下与陆夫人的大恩,郭婷有机会一定竭尽所能报答。” 长公主见她刚毅果决,也不好再说,只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从今往后,这桩婚事,她算是真的不管了。 郭婷走后,没过多久姚玉也知道其中的关係,顿感人生之奇妙。 与此同时,他也开始期待著,自己这未婚妻究竟好在哪里,怎么连父亲问都不问他一句,就做主定下了? 既然忙是帮不成了,姚玉也没想耽搁。 不过临走前,他还是去见了徐瀟。 彼时,徐瀟才知道他回京了,惊喜之余,还有点意外。 两个人来到聚贤楼,点了一桌好酒好菜,本著不醉不归的念头。 期间,徐瀟的手下来过几次,不是一拨人,但都是带著佩剑来的,可见行事干练,以及涉事之险。 可徐瀟却云淡风轻的,好像混不在乎。 姚玉见状,心思沉凝,辗转一番,终是说道:“我要成亲了。” 徐瀟先是一愣,隨即笑著说:“那要恭喜你了。” 姚玉道:“对方是郭家的姑娘,跟郭大姑娘是堂姐妹,就快入京了。” 徐瀟诧异道:“郭大姑娘?郭婷吗?” 姚玉点了点头道:“正是。” 徐瀟抿了抿唇,眼底愕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姚玉却笑了笑道:“怎么,你担心与我成为连襟,不好相处了?” 徐瀟赧然,连忙道:“怎么会呢?我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巧?” 姚玉道:“我也没有想到,婚事是我父亲做主定下的,这层关係还是长公主告诉我的。” 徐瀟看著姚玉,似乎没有想到,他回京以后,还去见了长公主。 姚玉却继续道:“长公主的意思是,都是郭家的姑娘,反正还没有成亲,如果我想悔婚也来得及。亦或者,让我另选一个。” 徐瀟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另选一个?” 姚玉点了点头道:“就是美名在外的郭大姑娘!” “这怎么可以呢?”徐瀟脱口而出,甚至於有些生气! 姚玉见他果然在乎,饶有趣味地继续道:“为什么不可以呢?郭家是读书人家,可现在做官的也没什么人,更何况郭大姑娘跟你们徐公府还走得亲近些呢。” “只要我愿意,这件事就能成!” 徐瀟定定地望著姚玉,眼里瞳孔收缩著,翻涌著诡譎的暗潮。 姚玉却始终波澜不兴的样子,似乎还觉得这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徐瀟放在桌上的手收起,半握成拳,隨即又缓缓地鬆开。 不知过了多久,冷风吹散了他的酒意,他再次望向姚玉那平静无波的眼眸,声音低沉道:“你是故意的?” 第740章 三五年? 姚玉轻笑著,点了点头。 他的不否认,让徐瀟微不可见地鬆了口气。 但下一瞬,他听见了姚玉的笑声。 轻鬆,揶揄…… 徐瀟恼羞成怒道:“很好笑?” 姚玉点了点头,认真道:“是有点。” “毕竟,徐大人难得有个在乎的人,却还不好意思承认呢。” 徐瀟听后,直言道:“我们之间没什么?” 姚玉道:“当然,毕竟若是真的发生过什么,你也不可能不负责!” 徐瀟喝著酒,显然不想继续往深了说。 姚玉却道:“你自己想,今日不是我,也会是別人。” “当然,换了另外一个,你確定要去得罪?” “徐家多少年的清誉,为了你的儿女情长,赔进去,你会心安吗?” “委屈你自己一辈子,看著她人成为別人怀中娇妻,亦或者不被敬重的下堂妇,你会心安吗?” “徐瀟,不要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姚玉说完,与徐瀟碰了碰杯。 他不再说,徐瀟也都会明白。 只是如何选择,那就是徐瀟自己的事情了! 也许是两个人都各怀心事,他们喝得很醉很醉,两个人都没能回去,宿在了聚贤楼。 大半夜的,醉酒的两个人,开著窗,吹著凉风看星星看月亮。 姚玉深有感触地说道:“我去见了陆云鸿,他对我说,你还是太年轻,太自以为是了!” “我觉得他说的很对,我们曾经以为失去的不再回来,感情是这样,人也是这样,但后来发现,我们其实什么也没有失去,我们只是失去了曾经的自己。” “徐瀟,你的人生是充满生机的,你的道路也还有很长,不要觉得,枯竭才是你的宿命!” “我其实一直想跟你说,我並没有怪你当初的欺骗,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活成那样,你可以活得更好,更精彩。” “如果我真的有怨过什么,那也是怨你的容易妥协,怨你良善大过你的阴暗。” “一个人活得自私点並没有什么,你要知道,一个人爱自己並没有错。” 徐瀟沉默著,久久不言,眼睛却湿润著,泪意涌动。 凉风还在继续吹,这个月色也算不上好,但徐瀟却看见,像个孩子一样趴在窗边的姚玉,他的身上笼罩著一层光,莹润白皙,让人心生暖意的光芒。 良久,他最终也只是说了一句:“想不到你醉酒以后,是这个样子的。” 姚玉笑著,浑不在意地道:“就是这个样子的。” 隨即二人对视一眼,都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 四月二十六日,燕阳郡主和高鲜大婚。 皇上亲自去了诚王府道贺,席间小饮几杯。 姜晴被长公主带著,和王秀、徐言心她们坐一桌,女眷们身边或多或少都带著孩子,热闹极了。 徐言心望著,不免心生羡慕。 姜晴得空,拉著徐言心出来,两个人在廊下说话。 她想起母亲给她的生子秘方,她倒是用不上,就是不知道徐言心要不要? 两个人走到僻静处,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 “你和裴善……” “你和皇上……” 两个人同时开口,听见对方的声音后又愣住,隨即双双失笑。 徐言心抿了抿唇道:“贵妃娘娘先说吧。” 姜晴道:“我听说你去观音庙求子,想著你和裴善有陆夫人看著,总不会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刚巧我母亲给了我一副生子密方,我想问你要不要?” 徐言心羞赧,不好意思道:“我倒是想要的,就是师娘她说,不许私下乱吃药。” 姜晴瞭然,隨即就道:“那要不我先给你,等你有空的时候拿去问问陆夫人,她同意了你再吃。” 徐言心喜出望外,连忙点了点头。 姜晴很快就將方子拿了出来,递给她。 徐言心看那方子,已经折旧了,可见就是蒋夫人带进宫的那一张。 於是她奇怪道:“你不留下吗?” 姜晴也红了脸,不过强撑著道:“我用不著。” 徐言心不懂,怎么就用不著了,隨即又惊讶道:“你怀孕了??” 姜晴连忙道:“怎么可能呢,我跟皇上,我……” 姜晴实在是不好意思说,便凑近徐言心,小声道:“我身体不太好。” 徐言心听后,心想身体不太好,蒋夫人还送什么生子秘方,这不是置女儿的身体於不顾吗? 她心生同情,隨即对姜晴道:“现在有皇上护著你,你也別胡乱吃药啊。” 姜晴知道她误会了,笑了笑,也没有解释。 两个人说了会悄悄话回去,可能因为对裴善的感情释然,她们相处起来倒跟亲姐妹一样。 长公主笑著打趣道:“说什么悄悄话呢,我们还不能听了。” 王秀猜到了,但没有说,只是让她们多吃点,別饿著肚子。 隨后她借著带女儿去玩耍的时间,把余得水叫去说话。 得知皇上和姜晴互生情愫,只是双方都比较克制,目前还处於隱晦的阶段。 王秀头疼扶额,说道:“那按他们的进度,你觉得多久能成?” 余得水皱著眉,想了想道:“那不得三五年啊?” 王秀道:“三五年??太子都长大了,到时候谁愿意给他们带孩子?” “噗。”余得水忍不住喷笑。 宫里的孩子多金贵啊,怎么会轮到给太子带? 不过是……陆夫人觉得,三五年太久了。 余得水其实是故意说的,因为他知道陆夫人一定会有办法撮合那两个人,他说得久一点,陆夫人自然会著急,到时候他们內外联手…… 余得水光是想一想,就十分激动。 却不知,他和王秀说话的这一幕被诚王给看了去,诚王看见余得水对王秀毫不设防,言谈间將宫里的秘事和盘托出,这在皇家来说,是大忌。 於是,等再次坐到皇上的身边,他便道:“余得水和陆家的渊源是不是太深了?你应该启用花子墨才是。” 皇上眼眸微动,点了点头道:“皇叔说的,朕会考虑的。” 诚王也是点到即止,毕竟今日是女儿的大婚之喜,他也不想引得皇上不快。 第741章 曖昧…… 夕阳西下,灯火冉冉升起。 太平盛世,夜里亦显繁华。 回宫的路上,皇上问余得水道:“朕让你送的礼,你送了?” 余得水连忙道:“给陆承熙小公子的生辰礼,奴才已经当面送了。小公子很喜欢,还问是不是太子哥哥挑的,奴才告诉他是的。” 皇上又问道:“那你和陆夫人说了什么?让皇叔给看见了?” 姜晴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心想皇叔还管这事吗? 却见余得水踌躇著,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姜晴心里一紧,连忙问道:“还跟我有关係??” 余得水訕笑,小声道:“陆夫人问您和皇上是不是吵架了,怎么没在一处说话。我说哪能啊,皇上和贵妃娘娘好著呢,就这些!” 姜晴:“……” 皇上:“……” 两个人都挺不自然的,但他们心里可没觉得跟对方在吵架,他们觉得对方都很好。 然而不知怎么,尷尬的气氛还是缓缓而至。 余得水轻咳一声,小声道:“陆夫人说,她过几天会去道观求平安符,到时候会给皇上和娘娘各求一道,到时候还请皇上和娘娘都戴在身上,平安符也不要碰水,否则就没有效果了。” 皇上道:“知道了,到时候你出宫来拿。” 余得水高兴地应声,很快就退到车外去。 皇上轻靠著车壁,似乎有些倦了。 姜晴坐过去一些,替他按著额头,並道:“表哥靠著我睡一会吧,还有好一会才到呢。” 皇上只觉得她那小手一碰上来,他的身体就僵硬得很,一点都不好了。 然而本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竟然是低不可闻的轻哼,连他自己都觉得很诧异。 姜晴以为他同意了,扶著他的头微微用力,皇上就自然而然地隨她了。 紧接著,他倾斜著身体,缓缓躺下,头枕靠在她的腿上。 这姿势,怎么看都有点亲密呢,他索性闭上眼睛,只当自己没有了知觉。 姜晴见他连眼睛都不想睁开,便以为他是醉酒导致的头疼,一边轻轻地给他按著,一边又温声细语道:“头疼也不知早点离席吗?您可是皇上,他们敢怎么样呢?” “我瞧著陆大人就跑得挺快,抱著孩子就出来。不过陆大人也好好笑,他抱的就不是承熙和欣然,陆夫人问他,他说是借来的。” 皇上听她的声音很是愉悦,睁开眼道:“只喝了一杯……” 然而斜睨上挑的目光,却看见她凹凸有致的曲线,浅浅地笑著,连下顎头透著几分温柔的明媚。 不知不觉间,皇上只觉得闷得慌,都想伸手去扯衣服了。 可他只是再次闭上眼睛,並慢慢调整呼吸。 姜晴不信,一杯怎么会头疼? 皇上道:“许是吹了凉风。” 姜晴想,那倒是有可能的。 她一边继续按著,一边说道:“那回去把陆夫人给的那个固本培元的汤药喝一碗再睡。” 皇上笑了笑道:“知道了。” 姜晴见皇上如此配合,倒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微微凝滯的空气中,曖昧的气息如影隨形,一股异样的情愫好似在两人之间发酵著,几乎在察觉到的一瞬间,皇上就问道:“你觉得高鲜怎么样?” 姜晴很快就道:“他被贬出京还能回来,看起来是个有能力的。又是老太师的门生,底蕴自然比別的官员要强些,配燕阳郡主的话,勉强配得过吧。” 皇上道:“世人都是这么想的。” 姜晴听出了皇上语气中的另类意思,问道:“不好吗?” 皇上道:“好,可这种好却是虚无縹緲的,並不务实。” “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的好,要是细心呵护的照顾,比如陆云鸿和王秀,裴善和徐言心……你看他们之间的多好,是浑然天成的。” “你再看別人,出门时夫君的低语问候,人前的相敬如宾,体现的不过是疏离和漠然。” “我担心,燕阳的婚姻並不会像皇叔想的那样幸福。” 姜晴道:“皇上是太关心燕阳郡主了,事实上她身边有那么多关心和照顾她的人,高大人周不周到,细不细致,都不太重要,如果他为人好,也不想著冷落燕阳郡主,待日子久了,两个人又有了孩子,肯定会像家人一样互敬互爱的。” 皇上听后,意外地坐起身来,头髮不小心擦过姜晴的胸脯,姜晴心有余悸地望著他,僵硬得不知所措。 皇上也觉得自己有点鲁莽,坐起来后,扶了扶姜晴道:“没事吧?” 姜晴摇著头,很快垂下目光,脸颊羞红,眼底流光溢彩。 皇上则轻咳一声,缓缓说道:“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反倒是我,过分强求了些。” 姜晴道:“怎么会呢,皇上只是想得比较远,所以才会担心的。” “可燕阳郡主还这么年轻,她又是皇家郡主,若是过得不好,大不了就和离回来,我相信王爷和王妃还是会待她如珠如宝的。” 皇上道:“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燕阳的性情跟长姐不一样,长姐明断是非,不易被人左右。燕阳要柔弱些,心性並不坚韧。” “换句话来说,容易被掌控。” 姜晴也顾不得害羞了,抬起头来,紧张地挽住皇上的手道:“那怎么办?” 皇上见她担心,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道:“我只是隨便说说的,高鲜还没有那个胆敢欺负燕阳。你也不要担心,凡事有我呢。” 姜晴听后,缓缓地鬆了口气。 可脸上的红晕还没有退去,眼底的光芒闪著一缕泪光,晶莹明媚,叫人见之难忘。 皇上真想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看起来很好软软糯糯的,特別好欺负的样子。 姜晴放开他的手腕时,他忍不住看著上面的褶痕,心里悵然若失。 姜晴还以为是在怪她挽皱了,连忙要去帮忙整理。 皇上却突然握住她的手道:“没关係,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 皇上顿住,把下面的话收回去了。 姜晴则再次红了脸。手指动了动,从皇上的手心里挣脱出来。 他们还是那样挨著坐,不过却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一个觉得那手腕处隱隱灼热,像是被什么给烫了一下,悸动的感觉一直传到心里去。 一个则摩挲著手指,情生意动,却不敢面对这样的自己,只好低垂著目光,一路隨著马车轻轻摇曳著,心生慌乱。 第742章 我们不留点吗? 近来天气炎热,陆云鸿下朝回来得早。 大中午的,太阳晒著星暉院的地面发烫,陆云鸿走进房里,看见王秀在窗前捣鼓著什么? 他走近一看,发现是些褐色的香粉。 王秀带著个口罩,只露出个眼睛,看见他进来时,立马道:“你先出去。” 陆云鸿见她鬼鬼祟祟的,神色极不自然。 又嗅那药,竟然还透著一股玫瑰香,神思一转,不可置信道:“催情香??” 王秀嚇得都想去捂他的嘴了,低声呵斥道:“你瞎嚷嚷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这个去卖呢。” 陆云鸿哭笑不得,走过去想试一试效果,谁知道王秀直接给了他一脚,並恼道:“滚!” 陆云鸿见她正在兴头上,也不敢惹她,只好先出去了。 没过一会,王秀就拿著两个香袋出来,一个是海蓝色的,一个是浅绿色。 她对陆云鸿道:“他们两个靠在一起呢,才会有那么点催情的效果,如果配上酒就更妙了。” “但是分开,那就是一般的香袋,我可不想辛辛苦苦做了去,却便宜別的女人。” 王秀说著,把香袋收了起来。 陆云鸿掠过她,直接走进屋里。 捣药的工具还在,不过里面一点药渣都没剩。 他转头,望著王秀道:“我们不留一点吗?” 王秀:“……” …… 皇宫里,叶知秋得知王秀要去求平安符,特意让徒弟柳青竹给她送了几道来,还说是开过光的。 王秀拿到平安符,便对柳青竹道:“替我谢谢你师父啊!” 柳青竹听这话怎么觉得不太对劲,但又担心自己想歪了,便道:“好的。” 王秀忍不住笑道:“好什么好,叫你师父別多管閒事,我还不知道他会画符吗?” 柳青竹这才知道,原来刚刚自己没有误会,陆夫人就是嫌师父多管閒事了。 等他拿著陆家的谢礼回宫的时候,刚巧看见皇上和师父在下棋。 师父高兴地问:“怎么样?陆夫人可还高兴?” 柳青竹踌躇著,不知道要怎么说? 隨后皇上就问道:“是不是嫌你师父多管閒事了?” 柳青竹很是诧异,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叶知秋也惊讶道:“怎么会呢?” 皇上道:“他们夫妻和你相识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你会画符嗯?之所以还要去外面的道观求,或许只是想出去散散心而已。” “亏你潜心修炼这么久,竟然连这都想不到。” 叶知秋赧然,不好意思道:“真是失策,我只顾著想能不能帮忙,却忘记想他们需不需要。” “罢了罢了,应该是裴善那点家事。” 皇上听后,眉头微蹙,问道:“你没有替裴善算上一卦吗?他命中可有子嗣?” 叶知秋摇著头,直言道:“算过了,算不出。明心都没有办法呢。” 皇上皱眉,询问道:“怎么会这么奇怪?” 叶知秋嘆道:“他的命格本来就很奇怪,就像是这世间从未有过的一样。” “所以以为只能顺其自然了。” 皇上听后,心想一个本该消失的人再出现,就会算不出来命格吗? 那他的?? 皇上当即对叶知秋道:“你算一算我的,我命里可还有子嗣?” 叶知秋诧异地望著皇上,小心翼翼地斟酌道:“那要是算得不准怎么办?” 皇上黑著脸,不悦道:“你姑且一算,准不准是日后的事,难不成现在就能求证?” 叶知秋想,觉得也对,便道:“那好吧!” 话落,他让皇上写下了生辰八字,隨即开始算。 这一算,他卦象似乎很明朗,很清晰。 比皇上登基时,他算大燕的国运还清晰呢,忍不住惊喜道:“卦上说,皇上应该还有一女。她將会是我大燕福运连绵的公主。” 皇上盯著叶知秋那张惊喜的面容,脑袋里空白了一下,隨即就想起姜晴那张清丽靦腆的容顏来。 但是很快,他把这个荒唐的念头压了下去,並说道:“那就以后再看。” 叶知秋似乎很有信心,笑呵呵地道:“如此清晰的卦象,定不会错的,皇上等著看好了。” 然而皇帝的心里却在想,一个原本不存在的人,他都可以有一个清晰明朗的卦象? 那为什么裴善没有呢? 连明心都算不出来的命格,那又是什么命格? 隔天,皇上把裴善找来,问他最近在忙什么? 裴善就把自己最近编纂四季花木,以及养身食材的绘本呈了上去。 从立春到大寒,四季分明,应有尽有。 其中菜餚和花木,都是日常所见,不卖弄,不高深,识字就能看懂。 绘画细致入微,顏色鲜艷明丽,其中鸟兽萌態可掬,增添了许多童趣。 看到如此潜心著作的裴善,皇上突然觉得,其实不管他真正的命格是什么,都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活著,而且活得有价值,这便足够了。 於是他便对裴善道:“得空多带著太子出去走动走动,你们名为师徒,实则宛如兄弟,不必太过於拘谨。” 裴善应是,下午就带著太子去西市的胡同里游玩去了。 太子回来以后,很是高兴。说那西市里的胡同最有趣了,走进去稍不注意就会迷路,但逛熟悉了又觉得地方不大,只是十分热闹而已。 里面有敞开的院门,可以看见大水缸。还有大黄猫和小黑狗追逐著,孩童们在里面玩耍,大人们彼此熟悉,景象其乐融融,富有生趣。 太子意犹未尽,说下次还要去。 期间,他无意中说道:“我今天听见梅姑姑的声音啊,还以为是她呢。追上去一看,哇,满是疤痕的一张脸。” 皇上和姜晴闻言,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紧接著,姜晴问道:“会不会就是她呢?听说她因为一场大火毁了脸……” 太子摇了摇头道:“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可我问她了,她说不是。” “而且她好像很怕我一样,一个劲地躲。她身边的嬤嬤也很凶,然后我们就走了。” 皇上问道:“裴善有说什么吗?” 太子道:“说了,他说不管对方是不是梅姑姑,我们是在街上,都不应该过多纠缠。如果我有疑虑,就叫我回来,派人去武靖侯府问一问。” 皇上听后,淡淡道:“不用问了,若真是她,估计还是因为脸伤不愿见人,你问也是白问。” 太子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的,我不问了。” 第743章 热吗? 太子走了以后,皇上问著姜晴道:“你觉得会是她吗?” 姜晴道:“极有可能。” 皇上道:“那我派人去查证一下。” 姜晴道:“查一查也好,可就算不查,她此时应当是惶恐的。” 皇上奇怪道:“因何惶恐?” 姜晴站起来,眼眸明亮有神,浅浅笑道:“因为她最在意的人,是皇上啊。” 皇上愣住,傻眼一般看著姜晴。 姜晴却嫣然一笑,缓缓道来。 “当初她在陆家和太子相处的时候,就已经以为自己会做皇后了。出身高贵,又是太师幼女。不入宫则罢,入宫当为中宫之主。” “然而,皇上迟迟不肯下旨,老太师明白皇上无意立他的女儿为后,才想到裴善的身上去,可惜裴善也不肯,梅敏受不了这个打击,心性这才变了。” “今日太子撞见她,裴善也在,亲眼目睹她如今的惨状,你觉得她会如何?怕是夜不能寐,寢食难安,且悔不当初吧?” “皇上这时候查,看见她孤苦无依,痛哭流涕,会不会心生同情呢?” 皇上:“……” “你还是唤我表哥吧,你这样唤我,我觉得慎得慌。” 皇上说著,已经没了要去查探的心思。 姜晴却莞尔道:“表哥这是怎么了?以为我是在说反话吗?” 皇上摇了摇头道:“那倒没有,我只是在想,她连太子都面对不了,就算我真的查证了,她怕是也不会承认。” “算了,本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不必闹得兴师动眾的。” 姜晴听后,也没有反驳,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隔天,余得水去陆府拿了平安符来,不过是缝在香包里的。 皇上摸到那道符,也摸到了里面细细绵柔的香包,香气並不浓郁,却格外好闻,因为是难得调製出来,且不腻人的玫瑰香。 皇上问著余得水道:“太子有吗?” 余得水笑著道:“怎么会没有呢?不过太子殿下的是桂花香。陆夫人特意叮嘱的,太子还小,贪玩好动,將香包放置在帐鉤上就行了。” “皇上和娘娘的可以隨身带著,不过不可遇水,否则就没有作用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皇上笑了笑,觉得这香袋来得有些蹊蹺,不过是王秀给他的,那就有益无害。 他当即戴在身上,也命余得水送去给贵妃。 好巧不巧,姜晴也是很听话的,对王秀也十分信任,当即就戴上了。 余得水看著,笑著道:“陆夫人说皇上喜欢海蓝色,贵妃娘娘喜欢浅绿色,果不其然,二位都不问还有什么顏色,直接就拿了。” 姜晴道:“还有比陆夫人心思更细腻的吗?她对人好的时候,最是体贴周到了。” 余得水道:“可不是吗?香囊是她亲制的,说是隨著天气炎热,香味还会浓些。若是到了秋冬季节,便要更换了。” 姜晴摸著香袋,笑了笑道:“那到时候还要她再给我做一个。” 余得水又连忙表態说会去跑腿,隨即提议今晚请贵妃娘娘去勤政点用晚膳,天气渐渐炎热,也懒得让皇上两头跑了。 姜晴想著白日里见皇上颈边的汗渍,很快就同意了。 黄昏时分,姜晴如约而至。 余得水连忙请她进去,皇上在临窗的软塌上看书,边上都是些冰。 看见姜晴来了,皇上让人把冰抬下去,可房间里还是有点凉,皇上又叫余得水拿了披风过来。 姜晴连忙推辞不用,皇上也不勉强,带著她移步到偏殿去。 偏殿里很是清幽,长案两边摆了花瓶和一扇座屏,墙边是两盆蕙兰,长势很好。 窗户是支开的,吹进来凉爽的风。 皇上带著姜晴坐到床边的罗汉床上去,对余得水道:“就挑几样贵妃爱吃的摆上来就行,不用去圆桌上了。” 余得水低头应声,姜晴问道:“那表哥爱吃的呢?” 皇上道:“中午小食过,我还不饿,陪著你用。” 姜晴闻言,囁嚅著,小声道:“我还说过来陪表哥呢,想不到表哥都吃过了。” 皇上听后,当即解释道:“是御膳房做来消暑的绿豆粥,现在差不多也饿了。” 说完,让余得水再挑两样送来。 余得水低低地笑道:“奴才刚刚正愁怎么劝皇上多吃一点呢,幸亏贵妃娘娘来了。” 余得水退下后,风好像也没有那么凉了,徐徐地吹进来,带著一丝灼热的暑气。 皇上刚想要冰,又顾及姜晴的身体,只好作罢。 过了一会,鼻尖的香气縈绕,淡淡的,透著一丝诱人的玫瑰香,曖昧的情愫如微风漫过,瞬间席捲而来。 皇上的手按在香包上,目光下意识看向姜晴带著的,她的手无意识地摸上衣领的位置,似乎是有点热。 但她穿著圆领的长衫,露出白皙的颈项,看起来连一丝汗渍也没有,宛如暖玉生香,像是一朵灼灼诱人的蔷薇。 皇帝移开目光,下意识咽了咽喉咙,只觉得乾燥得很。 但同时又鬆开了手里的香包,自顾自地说道:“热吗?” 姜晴闻言,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想解衣服,连忙摇著头道:“不,我不热。” 她的脸红透了,比天边的晚霞还要耀眼。 皇上忍不住笑出声来,解释道:“我还以为你热,想叫他们送两盆冰来。不过既然你不热就算了,不然一热一冷的,也容易著凉。” 姜晴还暗暗后悔呢,她是有点热的,还有一丝丝燥热之气,仿佛是因为暑气太盛的原因。 但现在夕阳西下,按理说没有什么暑气才是? 不过用冰的话,的確有著凉的可能。 想到这里,姜晴道:“不用了,我们用完晚膳出去走走,估计会好很多。” 皇上点了点头,认为这个主意很好。 余得水也很快带著宫人们上了菜,不过他没留下来,因为皇上不喜欢別人给他布菜。不过贵妃娘娘除外…… 外面的夕阳红艷艷的,隱隱透出一丝喜气。 余得水高兴地打发了太监和宫女们,心里想著今日陆夫人给他隱晦的提示,一时间差点乐出声来。 果然,还是陆夫人出手最可靠了。 第744章 皇上失眠了 用了晚膳,姜晴逃似地从那偏殿里出来。 她站在微风和煦的宫道上,看著黄昏落下的那点余暉,慢慢地平復心绪。 没过一会,皇上也出来了,手里拿著个披风。 两个人顺著宫道往御花园去,期间两个人都低著头,几乎不敢对视,气氛十分微妙。 姜晴恍惚间记起,从前的她绝不会想这样陪著皇上在夕阳下漫步,因为她觉得那样不好。既然给不了皇上真挚的感情,又何必虚偽地陪伴呢?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也开始期待每天都有一个晚霞余暉,可以让两个人有一段短暂相处的时光,只属於两个人愜意的时光。 而心里坚守的原则,也渐渐消失不见,化为无尽的期许。 凉亭里,皇上为姜晴披上披风,两个人挨得很紧,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皇上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让姜晴颤慄著,害羞到浑身泛红,然而低头时那一抹笑顏,却透著浓浓的甜蜜。 皇上无意间瞥见她的羞涩和甜蜜,心弦被拨动著,他感觉胸口闷闷的,像是喘不上气来,连气息都压抑了一下。 可紧接著,他听见姜晴低低地道:“谢谢表哥。” 小姑娘尾音上扬,那一丝丝的甜蜜似乎都要溢出来了,那乖乖站著的任凭他动的模样,实在是乖巧得不像话,仿佛示弱与撒娇都是一体的,让人招架不住。 皇上只觉得心上痒痒的,难受极了,沉闷过后透出的,是炙热的火焰。 鬼使神差般地,他握住了她的手。 小小的,握住的感觉像抚摸羊脂玉,温润细滑,让人心神荡漾。 姜晴愣住,微微动了动手指,却感觉皇上握得更紧了。 她不敢再动,皇上就牵著她的手,缓缓坐了下来。 在她还没有从牵手的震惊中回神时,皇上就已经轻轻搂著她的腰,抱著她坐在了腿上。 这可是在御花园啊,姜晴羞得连眼睛都红了,可也不敢挣扎著起来,只是下意识搂著皇上的脖子,低低地哀求道:“表哥,会有人看见的……” 原来是怕有人看见,而不是不愿意么? 皇上笑了起来,搂著她腰上的手微微用力,彻底把人抱在自己怀里。 他凑在她的耳畔,安抚地说道:“不怕,没有人会过来的。” 可不是吗? 他们前脚刚进的御花园,后脚余得水就赶快清场了,这会子放眼望去,连个修剪花枝的宫女都看不见呢。 姜晴半信半疑地睁开眼睛,四处瞅了瞅,没见著有人,只是在他们来时的路口处,余得水背对著她们守著,看样子倒像是早有预料一样。 姜晴赧然地捂住脸,不好意思地轻伏在皇上的肩上。 无意识的撒娇和示弱,加上颤颤巍巍的尾音,怀里的人儿软得像水一样,皇上第一次觉得,原来男女之情的奇妙,也可以来得如此汹涌和灼热。 几乎不给他半分思虑的机会,忽然就变成这样,佳人在怀了。 可他是男子,到底比女子更加从容些,只是看起来像个不怀好意的老手,让他欣喜之余,也忍不住在想,会不会嚇到她了? 然而就算如此,他也没有放手的打算。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著,就算什么也不做,他也有著迷恋般不可自拔的沉沦。 隨著那一缕缕香气,隨风吹入鼻息之中,皇上渐渐心猿意马起来。 姜晴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是羞涩极了,已经顾不得其他念头和想法,只知道自己唯一可以信任和依赖的,就是身边这个男人,除此之外,她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像是一只惊弓之鸟。 …… 皇上把姜晴送回宫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余得水找来。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解下那个香包,问著余得水道:“里面真的只有平安符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余得水却知道不能再瞒了,连忙下跪道:“是奴才自作主张,求陆夫人的做的香料,皇上要怪就怪奴才吧。” 皇上冷笑道:“我就知道是你在从中作怪,那你到是说说,这香料怎么了?” 余得水囁嚅著,紧张又害怕。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见皇上严词厉色,心里惴惴不安,便道:“只是轻微的,两种香料混在一起,才会有一点点催情的效果。” “陆夫人说,若是有情,自然会察觉得到。若是无意,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皇上蹙了蹙眉,继续问道:“两种?” 余得水当即解释道:“就是要跟贵妃娘娘那个香气混在一起才行,否则就是一般的香料。陆夫人说了,有情人才能在一起。” 余得水没好意思说,陆夫人的原话是,她辛辛苦苦研磨的,不想便宜別的女人。 皇上微不可见地鬆了口气,隨即渐渐定下心神。 今日动情失態,做出逾越之事,他心里甚慌。 既然担心是那香料的结果,怕到时候伤了姜晴的心。又担心不是,自己动情了都不知道。 现在好了,事实摆在眼前,既是动情,也是动欲。 不过跟香的关係不大,只是因为自己想见的,也唯有那个人而已。 皇上將香包拿给余得水,说道:“换了,不过平安符继续放在里面。” 余得水拿著香包,万般不舍,小声地道:“其实,陆夫人说了,只是一点点……” “而且,这可是陆夫人亲手制的,陆大人想留还没有呢。倘若是对皇上的龙体有害,奴才也不敢……” 皇上闻言,想了想,又拿了回来。 他嗅了嗅那香,的確是淡淡的,並没有什么异样。 可胸口躁动的气息,似乎另有源头。 “陆云鸿还想要??” 余得水连连点头道:“是呢,陆大人说,皇上不要就送回去,不要浪费了。” 皇上忍不住乐了,这个陆云鸿,他可真说得出口。 “行吧,那暂时留下。” 余得水高兴道:“皇上若是介意,咱们见贵妃娘娘的时候不戴就是了,放在寢殿里。这香也用不了多久,陆夫人说入了秋冬,天冷就该换了。” 那意思很明確,天冷就没有什么效果了。 皇上微微頷首,隨即命人准备沐浴。 就寢时,皇上將那香包放置在帐鉤上,看了看,脑海里立即浮现出姜晴娇羞动人的脸庞。 隨即一阵心口一阵滚烫,似乎和黄昏涌现的情慾不同,现在的他,只是有点想念那个人而已。 皇上呼了口气,平静地躺下,只是辗转反侧,竟没有一丝困意。 反倒是一闭上眼睛,眼前便是那个人依赖著自己的画面,令人心颤的气息恍惚还在颈边,仿佛只要微微俯身上前,就能噙住那让人心动不已的唇瓣一样。 这一夜……皇上失眠了。 第745章 那就一起睡 棲云宫里。 一番洗漱后,姜晴就上了床。 不过没睡著,就是看著帐顶发呆。 她仔细回想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觉得皇上牵住她的手时,很明显是情难自禁。 可怎么会情难自禁呢? 姜晴把头埋进被子里,脸颊羞得通红,心里却甜滋滋的。 她决定明天还是要照常去勤政殿,这样说不定就能套出,表哥到底是不是喜欢她了。 如果是的话…… 如果是的话,她要怎么样呢? 姜晴忽然有些呼吸急促,甚至於是慌乱,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顺其自然吗? 皇上情难自禁的感觉,究竟是一时情迷,还是真的喜欢她呢? 姜晴迷迷糊糊睡著,恍惚间梦见一双大手搂上她的腰,温热的手掌顺著衣襟滑进去,她轻呼著,耳边却传来皇上低沉醇厚的声音,他说:“別怕。” 姜晴轻哼著,赧然地闭上眼睛,在梦里予取予求,温顺得像只猫儿。 等她清醒时,才发现凉被滑至小腹,寢衣被撩至胸前,若不是寢殿里没有第二个人,她都怀疑自己被轻薄了。 只是这样的梦境,太过羞人,她紧紧拉著被子,好半天都不愿意起身。 姜晴难得赖床,嬤嬤们以为她病了,连忙叫了太医来。 结果姜晴索性就称头疼,太医把不出什么来,说许是夜里著了凉,开了药就起身去煎。 姜晴正叮嘱苏嬤嬤不要惊动皇上,谁知道皇上就已经来了。 他直奔床头,姜晴看见他就想起身,结果被他扶著,又躺了回去。 “昨晚还好好的,是夜里著了凉?” “半夜的时候,踢被子了。”姜晴声音细得跟蚊子一样,第一次装病呢,她可心虚了。 然而看见皇上如此紧张,她心里又涌上些许甜蜜。 皇上问道:“昨晚值夜的宫人呢?” 苏嬤嬤连忙上前回稟道:“是怜香,贵妃娘娘罚她去浇花去了。” 外面太阳正烈,皇上也不好再说什么? 实则怜香只是被叫去花房摘花了。 姜晴也道:“不怪她们,我晚上不喜有人走动,那样我更睡不好了。” 苏嬤嬤趁机道:“贵妃娘娘觉浅,夜里容易受惊,棲云宫入夜,鲜少有宫人起夜。” 皇上闻言,奇怪道:“那怎么在勤政殿的时候,睡得跟小猪一样。” 姜晴羞红了脸,轻轻掐了皇上一下。 皇上忍不住笑了,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和昨天不同情不自禁的亲密不同,今日显得温情脉脉,只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苏嬤嬤在一旁瞧得分明,欣喜道:“勤政殿还有皇上呢,贵妃娘娘当然能睡得安心些。 皇帝的手抚过姜晴的额头,说道:“那我晚上来陪你。” 姜晴连忙道:“那怎么能行呢?皇上已经够忙了。” 皇上道:“再忙也要睡觉啊,別担心,我用软塌將就一下。” 姜晴想著皇上高大的身躯,怎么在软塌上將就? 正要拒绝,便听苏嬤嬤道:“这床榻本就是为皇上和娘娘准备的,很宽敞呢,不用睡在软塌上。” 余得水也难得插了一句嘴:“皇上来看娘娘,娘娘本来就很高兴了,可皇上要是睡在软塌上,娘娘半夜还要为皇上担心呢,怎么能好好休息?” “皇上还是和娘娘將就一下,这样还能彼此照顾呢。” 姜晴面如红霞,低头默不作声。 皇上转头,看了一眼余得水,说道:“朕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会说话?” 余得水嘿嘿地道:“皇上和贵妃娘娘彼此在意,昨晚许是心有灵犀,皇上也睡不好呢。” “啊?”姜晴显得十分意外,惊讶地看向皇上。 只见皇上老脸一热,当即解释道:“天气热了……” “哦。”姜晴应了一声,想想应该也是。 只有余得水,抿著唇笑,看起来是真的很开心。 皇上看见他那副笑容,真想给他一脚,把他踹出去算了。 …… 中午的时候,苏嬤嬤悄悄找了余得水,问要不要重新铺床。 毕竟贵妃娘娘和皇上还没有圆房呢,但说不定就是今晚的事情了。 余得水听后,摇了摇头道:“不用刻意,寻常即可。” 苏嬤嬤听后,虽然有些失望,但想到自家主子病了,皇上就立马来探望,一定是心里有了主子的。 这男人心里有没有一个女人,那就是两回事。 果不其然,皇上用了晚膳也没有离开,苏嬤嬤开心地给他们备水沐浴。 因为是第一次留宿在棲云宫,皇上的一切用具都是余得水在操持。 好在皇上简便惯了,倒也没有觉得不適。 姜晴沐浴出来,连肌肤都泛著一层粉色,微微的烛火下,软玉生香,叫人想忽视都难。 皇上还是叫人摆了软塌,就在床边守著,入睡前他对姜晴道:“早点睡吧,今晚我守著你。” 姜晴看他准备歇在软塌上,可那软塌太窄,怎么好睡呢? 本来昨晚就没有休息好的,今天再这样,明天又要上朝…… 虽说她们只是假夫妻,並没有什么肌肤之亲,可皇上肯这样待她,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更何况,跟皇上这样温柔的人在一起,时间长了,她心里想的全是他待人接物,独自处理朝政,陪她在夕阳下漫步的样子。 她的心里,也早藏了他的身影,只是她一直不敢面对而已。 想到这里,姜晴鼓起勇气上前,轻轻地拉著皇上的手道:“表哥,你就陪我睡吧。” 软软的声音,糯糯的语气,又是娇娇的小美人。 皇上只觉得心口一滯,目光瞬间暗了几分,並握住她的手摩挲著,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姜晴的耳朵烫了起来,仿佛能感觉到皇上的气息都不一样了,低沉,灼热。 她犹豫了,想抽回手。 可才动的一瞬间,皇上就紧紧握住,並將她揽入怀中。 她就像昨天一样,还是坐在他的腿上。两个人离得这么近,曖昧的气息骤然升温,她低垂著头,感觉身体都热了起来。 皇上看著她白皙的脖子和脸颊都红了,粉粉的,泛著珍珠般诱人的光泽。 他的眼眸更深了,滚动的喉咙昭示著他的渴望,但他不想嚇著她,轻柔的吻只是擦过她的发边,並轻声地道:“那就一起睡。” 第746章 你一定要拿出做主人的气势来 皇上第一次感觉到,姜晴在他怀里,也不过是小小的一团。 她的细腰,仿佛一掐就会断了,他的手解开了她的中衣,轻而易举就摸到了细腻润滑的肌肤,灼热的,像风中花蕾一样,颤颤巍巍,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他感觉到她的僵硬,或许是因为害怕,他很快收回了手,抵靠在她的肩头道:“你身体还没好,睡吧。” 姜晴感受到他的贴近,她闭上眼睛,呼气起伏得厉害,压抑得也厉害。 她微微地垂著头,就能看见那只大手扣在她的腰间,衣服的缝隙被扯得好大他的手轻而易举就能伸进去了…… 这画面几乎和梦境里的一样,姜晴动也不敢动,直到耳边的声音传来,她才微不可见地鬆了一口气。 但心里的悸动还在,她只能闭上眼睛,儘量忽略那个人的存在。 可温暖的怀抱让她贪念著,她不自觉地抚摸上那只腰间的大手,虽然只是轻轻地触摸,却也让她感觉到两个人亲密无间的距离。 “表哥。” 姜晴轻轻地唤,转过头来,靠进了皇上的怀里。 她主动搂著他的腰身,將自己的头埋进他的臂弯里,就像一个孩子寻著一个安全的堡垒一样。 皇上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轻声哄道:“乖乖睡吧。” 姜晴轻声地应著,闭著眼睛,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弯著眉眼,甜甜地笑了起来。 这是她入宫这么久,第一次觉得夜晚如此踏实,好像不用去管明天是晴天还是阴天,她都会有一个好心情一样。 不过皇上可就不那么好过了,软香在怀,还贴得这么近,他只觉得一阵血气翻涌,却又不得不克制著,甚至於连动也不能动。 否则身体上的摩擦,只会让他越发难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儿终於睡去。皇上这才躺平,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心知才过亥时不久,可漫漫长夜,他现在一点睡意也没有。 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孽。 …… 第二天一早,姜晴醒来的时候,皇上已经上朝去了。 她刚一睁开,就看见苏嬤嬤坐在床边,正一脸期待地望著她笑。 那笑,怎么看都有点瘮得慌。 姜晴起身,被子滑落,松松垮垮的衣服一下子敞开,露出里面大片白皙粉嫩的肌肤,隱隱,还有一片可疑的红痕。 苏嬤嬤一看,当即捂住嘴,咯咯地笑著。 隨即高兴地说道:“贵妃娘娘长这么好看,性格又娇又软,哪个男子不喜欢呢?” “娘娘之前就是太害羞了,早这样,怕是孩子都生了。” 孩子? 姜晴没有想过呢,可现在听苏嬤嬤说起,她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太子的性格像皇上,特別招人喜欢。 如果能有一个像太子那样的孩子…… 姜晴突然有点忐忑,如果太子不喜欢她和皇上亲近,而且也不喜欢有弟弟妹妹,那她要怎么办呢? 想到皇上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吻著她的样子,那样温柔的安抚,好像她是什么珍宝一样? 而且,他明明很喜欢的,不过顾及她的身体,还是选择了克制。 他可是皇上了,这宫里的美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让他多看一眼,可是他都无动於衷。 却是將手伸到她的身上时,隱忍克制地收了回去…… 姜晴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呼吸微滯,胸口胀得满满的,眼底也闪过一丝酸涩。 表哥待她,真的很好很好,这么些年,一直由著她的性子,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呢。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用过早膳,苏嬤嬤就来稟,说太子来了。 和之前的从容不同,姜晴有些慌乱,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跟太子说呢。 谁知道太子进来,只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不是说你病了吗?” 姜晴道:“昨天是有点不舒服,今天好很多了。” 太子道:“我就说你不屑於用这种装病的办法爭宠,我父皇又不是瞎子,会看不出这些把戏?” 姜晴:“……” 呃? “我其实……也还好,病得不是很厉害。” 太子道:“我知道,我都听花子墨说了。” 姜晴愕然,不好生意道:“你知道什么了?” 太子坐在椅子上,嘆了口气道:“知道你要当我母妃了,不过你本来就比我大一辈,跟不裴善不一样。” “你放心吧,我能叫得出口的。” 姜晴赧然,觉得太子又心酸又好笑,竟然真的捂著嘴笑了起来。 太子羞愤,生气道:“我就说我父皇那么好,你怎么会不喜欢?裴善是很好,可我父皇又不是比不过他。”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给你和父皇添麻烦的,我自己在东宫就过得很好,你们在一起有伴就行。” 这话说得,好像太子是在给皇上找个老伴一样。 姜晴哭笑不得,询问道:“去看过你母妃了吗?” 太子摇了摇头,淡淡道:“我跟她的相处,还没有跟你相处融洽呢。” “当初她是怨恨我父皇,对我外祖父家的处置太过绝情。现在却是惧怕我父皇,担心再触怒他的下场就是冷宫了。” “其实,她一点也不了解我父皇。如果她从一开始就肯花心思了解我父皇,那她现在就是大燕的皇后了,没有人可以撼动她的地位,就算没有我也是一样的。” “晴姑姑,我拜託你不要拋弃我父皇,他真的很好很好,他会在夜里陪伴我,给我讲故事,会在我生病的时候,一整夜都不离开,他连我喜欢穿什么衣服,吃什么东西都知道,还知道我最喜欢跟谁一起玩……”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只是我母妃不懂珍惜,所以才变成这样的。但这不意味著他是一个很凉薄的人,相反,我知道他是一个很重情的人。” 太子说著,眼里满是泪光。 可他倔强地抬手擦去,一点也不想让人看出他的脆弱。 姜晴鼻腔一酸,忍著眼里的泪意上前,將他抱在怀里,想要安慰他。 谁知道他挣扎了一下,並很快擦乾泪痕道:“你现在是我父皇的女人了,要注意身份。” 姜晴:“……” 太子看著傻乎乎的姜晴,嘆了口气,继续说道:“在宫里,你这点心机还不够人家算计的。” “不过你放心,我会慢慢教你的。如果我父皇顾及不到你的时候,我就会站出来保护你。” “总之,这皇宫就是我们的家,你一定要拿出做主人的气势来。” 姜晴:“……” 第747章 那她怕是疯了才会那么想不开呢! 皇宫里的风向,多少让京城一些世家蠢蠢欲动。 总感觉,下一个宠妃会是自家的人。 甚至於有些人开始私底下给陆云鸿送信,问问什么时候提选秀的事情比较合適? 陆云鸿看后,一边让人把送信人的名单抄下来,一边又觉得媳妇的香包真神奇。 明明镜花水月都看了两年了,竟然捞到真的了。 为此,他回房时,看著媳妇的目光,怎么看怎么骄傲。 王秀被他看得奇奇怪怪的,问道:“怎么了,今天神神秘秘的。” 陆云鸿轻哼道:“我到今天才知道,你要是想拿下我,一晚就够了。” 王秀斜眼看他,嗤笑道:“陆大人,你高估你自己了。” “我觉得一个时辰够了,毕竟穿戴,也需要时间不是?” 陆云鸿被逗得直笑,直接上前一把扑倒,开怀道:“你就拿捏住了我喜欢你,所以才肆无忌惮的对不对?” 王秀被他压制,起不来身,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 陆云鸿吃痛,轻呼间,俯身噙住他的唇瓣,狠狠地吻了起来。 两个时辰是吧? 他今天就成全她! 王秀看陆云鸿又要疯,笑著搂上他的腰,手指插入他的发间,看起来比他还要急迫。 陆云鸿懵了一下,有点不敢置信。 可就在他迟疑的一瞬间,王秀一个翻身,將他压在身下。 炙热的吻落在他的喉结上,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她的小手熟练地摸进他的衣服里,然后往下探去…… 陆云鸿连忙坐起来,一边推开她,一边目瞪口呆地问道:“你想干嘛?” 王秀舔了舔唇,装出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道:“当然是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热情如火啊!” 外面骄阳正好,房间里金光一片。 她欲欲跃试的动作,配上那並不怎么情愿的神情,逗得陆云鸿闷笑不止。 良久,她见陆云鸿没什么兴趣了,这才起身道:“不要一天到晚觉得自己有用不完的精力,我告诉你,往后十年,我怕你抱著被子哭哦。” 陆云鸿原本都打算放过她了,奈何她说的话实在是太气人。 往后十年……他才多少岁? 怎么可能抱著被子哭! 看来今天不让她哭一哭,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囂张呢。 陆云鸿把人拉了回来,再也不听她说,直接封住了她的唇,不给她狡辩的机会。 王秀才不甘示弱呢,奋起反抗,把陆云鸿的身体好好研究了一遍。 话说,她对他的身体,还没熟悉到伸手就知道哪里最好摸了。 不过今天好好熟悉熟悉,估计下次就知道了。 於似乎,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就这样开始了。 事后,陆云鸿总结,王秀这个小妖精,会的比他还多……真要床上论真招,他怕是只有跪的份了。 …… 皇宫里,腾出空来的姜晴找来了花子墨。 她原本想问一问,当年皇上和安嬪的事情,不过看到花子墨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没有必要了。 太子虽然还小,但他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如果他母妃从一开始就知道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许就不会落得今日这般结局。 而她……从小在表哥的呵护下长大,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看似孤高冷漠的皇上,实则是个很温柔,很宽容的人。 对於身边的人,他总是怀著善意的信任和扶持,如果不是像安嬪那样失去理智,做出一切不可原谅的事情,任凭是谁都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姜晴转变了话语道:“太子今日来过了,你平时照顾他要多尽心,不要让他听见那些捕风捉影的言论,如果有什么疑惑,就直接来问我好了。” 花子墨恭敬地应是,看著眼前娇贵的娘娘,镇定从容,无惧无畏。 定国公府出来的女儿,自然是有已故太后的风姿在的,怎么会是一般嬪妃可以比的? 花子墨內心欣喜不已,高兴道:“娘娘只管照顾好皇上,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用操心。太子殿下虽然不是您亲生的,可他对您的感情由来已久,早就把您当成可亲可敬的长辈。” “至於別人,那是左右不了两位主子的。” 花子墨隱晦地说,是指安嬪。 姜晴点了点头,她也不想去爭什么,但安嬪若是不安分,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但这些烦心事,她原本都不耐烦接触,可如今想著,自己能处理好的话,皇上应该也会轻鬆许多吧。 姜晴对花子墨道:“我也没那么弱,你们不用这么担心。” 花子墨高兴道:“可不是吗?娘娘可是定国公府出来的姑娘呢,和咱们先太后娘娘是一样的尊贵。” 姜晴像是被提醒著,这才想起自己另外一层身份来。 的確,论出身的话,她比安嬪高一截。 可之前她从未想过,甚至於想起安嬪,都像漫不经心就掠过了。 可见,一旦在乎起一个人,连他身边的一切都会开始在意了。 花子墨要走了,临走前他犹犹豫豫的。 姜晴见状,便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花子墨嘆了口气,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这才压低声音道:“皇上和娘娘两情相悦,若有什么,那也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不过娘娘切忌,日后不管感情再浓,情谊再厚,可前往不能用什么香,什么药的……咱们皇上……” 花子墨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脸色分外严肃。 姜晴心里一震,面上恍然。 怕是被算计过,所以才討厌的吧。 可皇宫里,谁敢这么算计皇上,怕也是从前的太子妃,现在的安嬪。 姜晴正色道:“这样的话,我从未听过,你也不许再提。” “成天记著这些,没事也被你们说出事来了,你记住没有?” 姜晴的口气很是严厉,似乎花子墨再敢多嘴,下一次就不会轻饶了。 花子墨虽然被说,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因为他知道这后宫里终於有一个真正在乎皇上的妃嬪了。 於是他含泪点了点头,坚定道:“奴才从未对人提过,今日过后,必將带到坟墓里去。” “娘娘大安,日后与皇上琴瑟和鸣,定能福泽一生。” 花子墨深深地行了大礼,隨即才退了下去。 姜晴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定了定神,目光微微一暗。 安嬪竟然算计过皇上……既是夫妻,何苦来著? 怪不得表哥对女人总是淡淡的,好像谁也不喜欢一样。 姜晴收回思绪,转身回寢殿时,突然想起表哥伸手探进她衣服里的时候,那双宽厚的手掌温热自如,延绵探究,像是要在她身上寻什么宝一样? 就这样……她都嚇得动也不敢动了,还用什么药? 那她怕是疯了才会那么想不开呢! 第748章 以她的喜好为喜好 傍晚,余暉漫漫。 皇上在勤政殿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离开时,还是把帐鉤上的香包给带走了。 余得水仿佛没瞧见一样,眼睛都不带眨的。不过低头时抿了抿唇,像是在极力地忍耐著。 只是到了棲云宫,姜晴看著那香包道:“昨天没有瞧见皇上戴,我以为皇上都放起来了。” 老练如皇上,也有脸红的时候。 他慌忙解释道:“昨天你身体不適,怕戴了你不舒服。” 姜晴心下感动,连忙道:“怎么会呢,陆夫人做的香袋,也不会对病人有什么不好的。” 皇上点著头道:“虽然如此,也要小心。” 余得水在明罩那里,隱忍不住,牙齿轻轻咬在唇瓣上。 苏嬤嬤瞧见了,还觉得很奇怪呢。走过去悄悄地问:“余总管是想出恭吗?” 余得水:“……” “不是。” “哦。” 话题尷尬中又透著几分古怪,只是叫人无从说起。 很快,宫人们摆好晚膳了。 皇上看见还有一瓶桂花酿,奇怪道:“怎么能喝酒呢?” 苏嬤嬤解释道:“曾太医说了,小酌可以驱寒,特意让备的。” 皇上:“哦。” 他的手指抚摸上香袋,感觉一阵头疼。 早知道就不带过来了,现在真是骑虎难下。 “要不还是不喝了吧?”皇上对姜晴说,担心酒气和香气混在一起,姜晴会受不住。 然而,心里却灼热异常,说不出是期待还是煎熬。 姜晴却以为皇上不喜欢她喝酒,连忙道:“我也说不用了,嬤嬤撤下吧。” 末了,小声地解释道:“我平常都不喝的。” 看著比自己还紧张的姜晴,皇上笑了一下,说道:“我知道,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才刚刚好,不宜饮酒。” 苏嬤嬤遗憾地把酒端走了,她好不容易才找曾太医要了一句准话呢,想不到没有派上用场。 两个人终於可以好好坐下来用膳了,可这短暂的时光,竟然是两个人一天里相伴最多的时候。 皇上突然觉得,这样对姜晴一点也不好,便提议道:“用完膳,我带你出宫走走。” 姜晴虽然欣喜,但还是问道:“皇上今日不忙吗?” 皇上摇了摇头,说道:“偶尔偷偷懒也无妨。” 姜晴也觉得,皇上不能每天都那么累,还是需要多放鬆放鬆的。 於是她很快就同意了。 不过出宫前,皇上把那个香包取下,放在姜晴的寢殿里的帐鉤上。 姜晴看见了,询问道:“皇上不带著出宫吗?” 皇上道:“街上人多,弄丟了就不好了。” 姜晴想想也是,也把自己的取下一同掛上,转而换了一个鏤空的花鸟纹香囊,並说道:“这个掉在地上会有声音。” 皇上夸讚道:“真聪明。” 姜晴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但她还是主动上前,挽住了皇上的胳膊。 两个人都换了常服,又挨得这么近,像一对寻常夫妻一样。 只是姜晴穿著庭芜绿的襦裙,外面罩一件白色的披帛,看起来清清爽爽,像个刚刚及笄的小姑娘一样。 皇上穿著深蓝色的直裾,外面罩素纱单衣,看著虽然要年长些,然而那张脸太过俊朗,剑眉星目,矜贵不凡,很是出挑。 他们出门的时候,余得水就觉得自己挺碍事的,如果不是为了保护皇上和贵妃娘娘的安全,他都不想跟去了。 但还是叫了不少侍卫乔装打扮,挑的也都是机灵,没事別凑上前去碍眼那种。 等到终於到了太子说的那条西市胡同街,姜晴回头去看,原本刚刚还跟著余得水和苏嬤嬤,这会都不见踪影了。 反倒是皇上握住她的手捏了捏,低声询问道:“想买什么?” 姜晴回神,靦腆地道:“就隨便逛一逛,我也不知道要买什么?” 皇上点了点头,带著她往前去。 这条街道如太子所说那般,很是热闹。 尤其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桥头的水倒映著岸上的灯,如梦似幻,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叫人目之所及,心里无不嚮往。 商贩们一家挨著一家,几乎没有閒空之地。 一路逛过去,走在屋檐下,耳边都是招呼客人的声音,盛世下,国泰民安,商贩们的生意都是不错的。 姜晴看著眼前这一切,拥著皇上的手越发紧了些许。 如果在宫里日夜操劳看起来疲倦又枯燥的话,那么看著眼前一张张生动的面孔,以及討价还价中透出的游刃有余,亦或者摆摊的老者摇扇纳凉,愜意舒適。也会觉得,那些辛苦是值得的呢? 姜晴觉得,自己还应该对皇上再好一些的。 不然他那么辛苦,找个贴心的人都没有,该多难过啊? 就连陆大人,爱妻在侧,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会任劳任怨呢。 皇上却连个枕边说话,抱怨嘆息的人都没有…… 看到姜晴亲昵地蹭过来,皇上看了看四周,问道:“怎么了,害怕了?” 姜晴摇了摇头,隨即又点了点头。 她小声地道:“也不是害怕,就是表哥一直陪著我,做我喜欢做的事情,可我都不知道表哥喜欢什么,想要做什么?” 皇上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摩挲著,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温柔道:“我啊,我喜欢陪著你,看著你高兴就高兴。” 明明是轻佻的动作,可他做起来,给人的感觉却是极不一样的。 就像是温柔的呵护和安抚,让人的心也跟著踏实起来。 姜晴红著脸,心想是以她的喜好为喜好吗? 她又不是什么尊贵到了不起的人,也不曾给他的生命中增光添彩,为什么在表哥的心里,她会这么重要呢? 不知不觉间,她又依偎过去一些。 两个人已经没办法走路了,可又捨不得推开她,皇上苦笑,拥著她的肩膀道:“我们去茶楼吃点点心怎么样?顺便歇歇脚。” 姜晴连忙点了点头,皇上就叫余得水。 余得水一下子从柱子后面蹦出来,看起来可滑稽了。 姜晴捂著嘴笑,心想他们原来一直都跟著的。 皇上说了想法,余得水立即就寻了一家最为宽敞的茶楼,要了二楼一处带露台包厢。 第749章 真好欺负 站得高了,视野也就不一样了。 眼前还是灯火明亮,热闹非凡。只是在二楼看过去,紧挨著集市的街道都是亮著灯的,高高矮矮的房檐下,灯笼一盏接著一盏。 人间烟火,静謐悠扬。 姜晴依偎在皇上的身边,小声地道:“白天应该更热闹,我们下次有机会再来。” 皇上点了点头,应声道:“好。” 姜晴从他身边起来,高兴道:“我给你倒茶。” 刚倒好茶,她又给他按著肩,很是殷勤。 皇上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坐在怀里来,半圈著她的腰身道:“想要什么,让余得水去给你买回来。” 姜晴摇了摇头,她顺从地靠在皇上的怀里,小声道:“皇宫里的珍宝那么多,表哥都把私库的钥匙给我了,我想要什么都有。” “陆夫人对我也很好,京城世面上兴起什么,她就给我送什么,別人没有的话本子我都有,別人看不见的续集我也有,甚至於还有表哥对我的宠爱……够了。” 姜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是不好意思说了。 皇上看见她羞红的肌肤,粉粉的,却泛著莹白的光芒,像珍珠一样。 他还记得,她小时候特別喜欢珍珠,他和长姐搜罗好些送去给她,然后让她专门戴给他们看。 那个时候她很乖,特別好哄,每次都会戴著来给她们看。 兴致好的时候,一天换三套都是少的。 长姐一边大笑,一边说晴晴好呆,好好骗。 他在一旁笑著,看著小表妹羞红的脸颊,忍不住上前捏了捏她的脸蛋,说道:“晴晴才不呆,晴晴只是听话。” 可小姑娘渐渐长大,髮饰越来越少,最喜欢的珍珠也放进妆匣里,连一条手串都找不到了。 皇上爱怜地摸了摸姜晴的额头,说道:“宠吗?” 他觉得还好,毕竟后来他们都长大了,也不好再亲近。 等她入宫时,又带著那样心如死灰般的决然,他只是觉得,不打扰已经是很好的照顾了。 至於现在……真的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姜晴点了点头,赧然地搂著他,在听见他如擂鼓般的心跳时,整个人也跟著发烫。 表哥应该是喜欢她的,姜晴想著,觉得心里甜甜的,身体也柔软了些许。 察觉到她变化的皇上,握住她纤腰的手紧了紧,气息也变得灼烈起来。 可察觉到危险的姜晴,不安地动了动,越发地撩起火来。 皇上扣住她的细腰,声音暗沉道:“別动了。” 姜晴听那声音不太对,可刚想要从他的身上下来,摩擦间又察觉到了什么,一时间忍不住红了脸,越发不知所措。 慌乱间,她抬头,看见皇上那漆黑的眼瞳里似乎躥起了火,却深深地看向门口的位置。 紧接著,她听见关门的声音。 喉咙里的惊呼还来不及发出,她就被扣住了脑袋,被迫抬起头来。 皇上望著她的目光,又深又暗,却又胆大地在她的注视下,缓缓俯身噙住了她的唇瓣。 “唔……” 这可是在外面,她惊慌著,连忙伸手去推他。 可男人的力气哪里是她一个弱女子可以左右的,他不过是伸手抚上她心跳的位置,她便整个人呆住,愣愣地任凭他炽烈索取。 微微仰著的头,看见了映入眼帘的灯火,以及满天的繁星。 喧闹的声音,风吹过的声音,还有他呼吸的声音…… 都盖不过,吸吮掠夺的声音。 她只觉得一团白色的光芒缓缓笼罩著她,让她眩晕著,连呼吸都忘记了。 直到皇上把她摁在怀里,贪婪地深吸著她的气息,饜足地笑道:“真好欺负。” 又娇又软的,让人搂进怀里就不想放了。 姜晴的手从他的腰间穿过,搂著他的脊背,搂得紧紧的。 “表哥,我们回宫吧。” 她低低地说,似乎感觉到他的渴望,也不想让他再等。 皇上意外地挑眉,眼睛亮了又亮。 隨即他一把將她抱起来,整个人透著点意气风发的少年意,掷地有声道:“回宫。” 姜晴觉得自己脸红得都没法见人了,伸手捂著,一直到马车里都不肯放下来。 知道皇上又来亲她,她因为喘息不得已放了下来,却不想被表哥噙住了唇,连话都说不了了。 表哥怎么这么坏? 这么轻佻? 还专门想欺负她…… 姜晴觉得,今晚的皇上简直超出了她的认知,她都不敢问,到底还是不是他了。 好在他胡乱欺负以后,也没把她怎么著,下车时还帮她整理了衣服。 姜晴一边红著脸下车,一边心想今晚肯定逃不过去了。 表哥牵著她的手往前,他们一路走在地砖上,她一块一块地数著,看著表哥的身影发了一会呆。 表哥握著她的手这么紧,是不是也有点紧张呢? 等到回神,已经到了棲云宫了。 提前回来的苏嬤嬤在门口笑盈盈的,牵著她的手道:“贵妃娘娘回来了,奴婢备了水,这就伺候贵妃娘娘沐浴。” 姜晴回头,见皇上站在殿外,踌躇,眉峰皱了皱。 他似乎隱忍得比较难受呢,姜晴忍不住抿了抿唇,突然也不是那么慌了。 “那我先去沐浴了。”姜晴说,笑得眉眼弯弯,甜甜的笑容配上羞涩的表情,简直要人命。 皇上忍著没有去碰她的衝动,点了点头道:“去吧。” 姜晴被带去偏殿沐浴去了,虽然她有点奇怪,但以为苏嬤嬤是顾及皇上在主殿的原因,倒也没有多想。 只是在沐浴的时候,她都已经泡在浴桶里了,突然发现身边换了两个老练沉稳的嬤嬤,心里的狐疑更重。 就在这时,苏嬤嬤拿著一本画册进来,目光闪烁著,压低声音道:“娘娘莫要惊慌,过了这一晚就都好了。” “等会您可仔细看好了,咱们可是初承恩宠,若是有什么不知道的,闹了笑话就不好了。” 姜晴望著她,心里有一个不好的预感,但此时要跑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她往浴桶里缩了缩,水都快没过她的脖子时,突然间苏嬤嬤打开了手里的画册。 血气一瞬间往上头上涌,姜晴羞得险些钻进水里去。 天吶,还真是春宫图啊!! 第750章 迟来的洞房花烛 姜晴沐浴完回到寢殿,脸红得像喝醉酒一样,整个人泛著微醺,好像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然而……寢殿里的异样让她张了张红唇,连眼睛都撑大了些许。 冉冉的红烛,照亮著整个寢殿,就像民间夫妻大婚的时候。 往里走,进了隔间,寢殿里的一切焕然如新,鲜亮耀眼。 床榻已经重新铺过了,现在是大红色缎面绣金童玉女的被褥,大红色的床单上,似乎还撒了些莲子花生…… 唯独让她熟悉的,便是那帐鉤上,她和皇上的香包紧紧挨著,宛如定情信物一般。 皇上也已经换了一身寢衣,坐在圆木桌旁,目光望向她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艷。 姜晴几乎是小碎步般挪过去的,她跪在床边,伸手去捡那些会咯人的硬物,头也不敢回,自顾自地说道:“都快睡觉了,怎么还放这些东西呢?” 直到她在那只差没有明晃晃地写上“囍”的字的床铺上,摸出一块乾乾净净的白色绸布来。 她愣了一下,突然想起这块白色绸布是用来在做什么的,一下子连手里捡到的花生、桂圆、莲子等都丟了出去,床铺又瞬间乱作一团。 “好了吗?”皇上问,似乎站起来了。 “好了。” 姜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一下子坐在床沿边,企图用身体挡住皇上的视线。 她欲盖弥彰的样子,简直呆萌又可爱,长长的秀髮披下,单薄的寢衣遮挡不住玲瓏有致的身体,稍微动著,宛如微风拂过衣角,曲线诱人。 皇上欺身过来,姜晴嚇得往后倒,皇上的手搂上她的腰,將她抱上床头的位置去。 然后他拿著那块白色的绸布整理著,把周围的莲子花生都放上去,一边收拾,一边道:“不收拾乾净,一会咯到你。” 话落,他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把那绸布挽起来,抱住那堆东西,“啪嗒”一声,扔在了临窗的软塌上。 姜晴望著这一幕,红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水雾,脸颊的红晕烫呼呼的,她却顾不得,只是连忙站起来帮著放帐子。 皇上的手扣在她的腰间,目光看向她的动作,低声问道:“怕吗?” 姜晴的身体一阵哆嗦,怕肯定是怕的……不过应该是紧张多一点。 她摇了摇头,坚持把另外一边的帐子也放了。 夏季里,纱帐本来就是透明的,映著烛火,怎么都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曖昧的红晕下,她看著帐鉤上紧挨在一起的两个香包,身体一点一点地烫了起来。 表哥搂著她的腰,把她摁在怀里亲,她闭上眼睛,身体娇软无力,却忍不住在想,他们这也算是两情相悦了。 皇上低头看著怀中的娇娇,在红色被褥的映衬下,她肌肤如雪,粉嫩细滑,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睛起火似的,他听见自己血脉喷张的声音,汹涌迅速,让他无法自拔。 慌乱间,他扯断了她的衣带,他把自己逞凶的一面归咎於那香,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接受自己纵情,而不去顾及其他。 然而听见她嚶嚀的声音,他的心霎时间软成一团,一个翻身又把人纳入怀中,紧张地问道:“疼吗?” 姜晴感觉胸前的凉意,湿润的唇瓣擦过,她无意识地挺了挺身。 只听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还没有等她抬起手去遮挡眼睛,表哥便又不管不顾地压了下来。 这一次,他再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了。 而迟来的洞房花烛,也在两人缠绵悱惻中填补上了。 …… 事后,姜晴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她竟然真的做了表哥的女人。 彼时,她未著寸缕,正盖著薄薄的凉被,依偎在表哥的怀里。 他的手搂著她的肩膀,指腹摩挲著她的肌肤,一下又一下,温柔地安抚著。 姜晴仰著头望他,却不料不逮了个正著,他徐徐地望过来,眼底恣意从容,抿著唇笑道:“怎么了?” 那神色,怎么看都透著一丝愜意和满足。 姜晴忍不住红了脸,摇了摇头,又乖乖地靠回去。 皇上的手抚摸著她的发,然后是她的脸,最后忍不住吻在她的额头上。 放纵后的情慾再度袭来,他压制著,眼里的光却异常滚烫。 姜晴对这一切都不知晓,她伸手搂著表哥,和他肌肤相贴,想著两个人从此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了,心里熨帖著,缓缓闭上眼睛。 突然间,耳畔传来表哥的声音,带著蛊惑般的魔力,他附耳道:“晴晴,再来一次好不好?” 姜晴的脸都红透了,这种事情,她怎么好意思开口? 再说,刚刚已经很累了,她叫疼的时候,他说会很快的,她信了…… 结果一点也不快,表哥竟然会骗人。 姜晴抿了抿唇,並不愿意。 皇上看她娇娇的样子,连生气都格外可爱。他的吻落在她的肩头,然后是嘴角。 最后忍不住笑道:“好吧,那就不要了。” 话落,他躺下来一些,圈著她的身体往怀里带了带。 姜晴的脚並在一起,捲缩著,並不怎么敢动。 主要她一动,身体就明显不適,肌肤也会泛著一阵红晕,看起来像故意勾引他似的。 “睡吧,明天好好休息,我叫她们不要吵你。” 皇上说著,眼里满是爱怜。 姜晴轻轻地哼了一声,表示明天就算叫她,她也绝不起来。 皇上抿了抿唇,眼底的笑意荡漾著,久久不散。 没过一会,怀中的娇娇就睡著了。 他轻轻揭开一点被子,看著她身上的红痕,抱著她的手就搁到了被子外面。 真想不到,她的肌肤如此敏感,看来下次得克制一点了。 皇上想著,又看了看怀里熟睡的人儿,无奈地苦笑。 想不到清心寡欲这么久,竟像纸糊的老虎一样,一下子放纵起来,才知道自己和那昏君也没有区別。 夜已经深了,他却没有什么困意。 只是恣意满足地想,原来有一个倾心相待,温柔体贴的小娇妻,竟然让人如此痴迷。 看著那帐外的香包,皇上抿了抿唇,自古以来,但凡夫妻恩爱,和和美美,那谢媒礼自然是少不了的。 不过赏什么好呢? 陆云鸿不是想要拿香吗?皇上破天荒地想著,嘴角的笑容深了几许。 第751章 安嬪后悔了 皇上和贵妃娘娘圆房了。 这消息不脛而走,似乎宫里就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的。 安嬪住的延福宫里,派来照顾安嬪的古嬤嬤和桂嬤嬤在茶房里说话,两个人的声音都透著那么点舒心的意味。 古嬤嬤道:“好不容易盼了这么些年,总算是修成正果了。” 桂嬤嬤道:“可不是吗?贵妃娘娘也算是我们看著长大的,品貌性情,哪一样不出挑?也就是当年,太子选太子妃的时候,她年纪尚小……” 古嬤嬤道:“话虽如此,但安嬪娘娘能生下太子,也算是为我们大燕立功了。” 桂嬤嬤道:“谁说不是呢。如果她早些年能珍惜皇上,现在岂不是更好了?” “可惜……” 古嬤嬤又道:“没有什么好可惜的,各有各的缘法,有些福气太重,一个人享不完。” “嘭”的一声巨响。 茶房的门被人用力地踹开。 紧接著安嬪走了进来,照著古嬤嬤的脸就是一记耳光,並怒声问道:“你说谁享不完?” “我享不完,姜晴就能享完了?” “我告诉你们,我的儿子是太子,整个大燕將来都是他的,你们算什么东西?” 古嬤嬤和桂嬤嬤似乎早就见怪不怪,两个人跪了下来,低垂著头。 安嬪看见她们这副样子就来气,狠狠地踢了她们两脚。 桂嬤嬤身体靠后一些,还好。 古嬤嬤被踢得胸口一阵剧痛,强忍著,额头上满是虚汗。 安嬪见状,眼里闪过一丝后怕,但她很快就道:“別叫人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否则的话,本宫要你们的命!” 她说完,气冲冲地离开了。 古嬤嬤再也坚持不住,吐了口血,整个人也软软地倒下去。 桂嬤嬤紧张道:“我去请太医。” 古嬤嬤拉住她的手,说道:“贵妃娘娘才承宠,我们延福宫就要请太医,像什么话?” “没事,等会我悄悄去配一副药来吃,死不了的。” 桂嬤嬤气愤道:“皇上派我们来也有监视她的意思,你何必要怕呢?” 古嬤嬤摇了摇头道:“你不懂,我们首先是下人,皇上才派我们过来。过来也是给安嬪使唤的,她有权惩治我们。” “再说了,今日是我们没防备,说了这些话,以后切记不可再说了。” “放心吧,她拿我们撒气就不敢到外头去闹,大家都能过安生日子了。” 桂嬤嬤长嘆,可扶著古嬤嬤起来,看她伤得实在厉害,也不敢瞒。 私底下还是去告诉了太子殿下。 很快,太子殿下就带著曾太医来了。 得知是说了棲云宫的閒话引起的,太子蹙了蹙眉道:“你们明知她的性子,还说这些话来刺激她做什么?” “也就是她现在有了顾忌,这要搁以前,你们两个还能活吗?” “养好伤离宫吧!” 太子说完,去了主殿。 桂嬤嬤满脸通红,囁嚅著,觉得自己办了件蠢事。 再怎么说,太子殿下都是在乎安嬪娘娘的。 古嬤嬤则轻嘆一声,仿佛早有预料,面色灰白。 很快,主殿里传来安嬪呵斥的声音,带著哭腔,震耳欲聋。 太子却冷冷道:“继续哭,继续闹,看能闹出个什么结果来?薑母妃就是比你好,你今天才知道吗?” “现在后悔了,痛了,想叫我去帮你求回来?” “可怎么办呢?你是我亲娘,他是我亲爹,可你只会威胁我,你怎么不想一想,如果他不疼我,我这太子还能当得了吗?” “你继续作,反正我就想看看,你把我的太子位作没了,会不会高兴点!” 安嬪当然会反驳,闹得也更大声。 可太子由始至终都看著她闹,眼神逐渐冷得嚇人,她看见已经和她一样高的太子,好几次想要动手都忍住了。 在这宫里,她只有这个儿子了。 能不能翻身,也只靠这个儿子。 如果连他都厌恶她,那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是她生的,他怎么可以厌恶她,怎么可以? 安嬪崩溃地大哭,隨即又明里暗里指责皇上,说他虚情假意,用不了多久就会拋弃姜晴的。 太子听她说完,只是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如果我父皇真是你说的这种人,我身为太子,怎么能有你这样的母亲?” 安嬪愣住,不敢置信道:“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冷笑道:“去母留子,你没有听说过吗?” 安嬪震惊,脸色煞白,惊呼道:“你放肆!你怎么敢说这种话?我可是你母亲!” 太子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所以我来看你了。但凡你需要我,只要不是胡作非为,草菅人命,我都来了。” “我就是想告诉你,在这皇宫里,你也算是陪著我长大的,別等到將来,才说什么没有机会疼我的话,到那时,我怕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太子说完,转身走了。 只在踏出殿门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睛,心里一阵酸涩。 他就是不懂,一点也不明白。 为什么都是母亲,別人的母亲都知道疼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他的母亲,就不知道疼疼他呢? 哪怕只有一点点,让他知道是为了他好的,也足够了。 安嬪看著儿子离开的方向,原本凶狠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濛。 这几年,她觉得儿子的变化好大,长得很快,懂事得很快,还会照顾人了。 她暗暗窃喜,觉得用不了多久,儿子就会帮她撑腰的,她再也不用这样憋屈地活著了。 可刚刚儿子的话点醒了她,原来这几年,她也是陪著儿子成长,看著儿子越来越能干。可似乎,她什么也没有做,不仅没有做,还一直在添乱! 回过神来的安嬪慌了,耳边响起母亲的话,要想对孩子施威,必要先施恩,让他服你才行。 可她的儿子,从来就不服她啊。 不仅不服,还满眼都是厌恶。 安嬪狠狠地砸了桌面上的一切,然后是博古架,枕头,板凳……一切能砸的她都砸了,情况不能再糟糕,她也不知道要怎么挽回。 明明那是她的儿子啊,怎么就和她不是一条心,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她? 安嬪崩溃地哭著,也不知道是因为儿子的话,还是因为她早就已经后悔,当年不该急功近利,不该和皇上闹到那个地步? 如果她能隱忍一些,不那么衝动,现在坐在凤座上的人就是她了? 可惜……现在再后悔也没有用了,也不会有人来心疼她,连娘家人也没有。 第752章 我不是真的徐瀟 郭婷和徐瀟再见面,那是在六月初六,姚玉和郭嫣大婚的时候。 郭婷在带著弟弟在堂叔家帮忙,徐瀟帮著姚玉来接亲,两个人这才碰上的。 不过也没能说上几句话,等他们接亲的人走了,母亲庄氏拉著她的手道:“刚刚有好几个人来问你的婚事,娘瞅著,和你妹夫的门第差不多。你若是不挑的话,母亲就替你做主了。” 郭婷心不在焉的,但又不想让母亲担心,便点了点头。 姚家那边,热闹非凡。 接亲的人回去,好几个坐一桌的,都在打听郭婷,然后又暗暗羡慕姚玉。 姐姐都长那么好看,妹妹肯定也差不了。 还有提议去闹洞房的,都被徐瀟给拦了下来,他招呼他们喝酒,把人都给灌醉了。 姚玉出来敬酒时,这一桌都趴下了,只有徐瀟还在那儿稳稳噹噹地坐著。 姚玉笑著问道:“他们怎么招你了?” 徐瀟解释道:“他们没招我,是想招你,说是要去闹洞房呢,帮你拦一下。” 姚玉轻笑道:“你这样好,我到不习惯了。” 徐瀟轻嗤了一声,心情算不上愉快。 姚玉顺势坐了下来,悄声地对徐瀟道:“我刚刚问过郭嫣了,她说她母亲和伯母正在为堂姐郭婷说亲呢,指不定就从今天来的亲戚朋友家挑了,你要是有意呢就抓紧,无意就別惦记了,省得惹出閒话来,害了人家姑娘。” 徐瀟奚落道:“都还没有洞房呢,你就成了郭家的人了?” 姚玉道:“那你別管,反正我们拜堂了,就是一家人。” 徐瀟也没跟他爭执,只是说道:“她回来以后,我去找过她两次,两次都没见我。” 姚玉“哦”了一声,没下文了。 徐瀟不满,说道:“说不定她早就有心上人了,我再去找她,岂不是添堵?” 姚玉道:“那是的,算了,你另外聘娶吧。” 徐瀟又不甘心了,抬头瞪著姚玉,压郁的眼神里满是委屈。 姚玉就道:“你看看你,总是这样。伸手能拿的就是你的,拿不到就说服自己不要惦记,真让你不惦记,你又觉得那原本就是你的。” “徐瀟,郭婷她是人,不是物品。不是你现在得不到,等以后有权利有荣华富贵的时候依旧能得到的物品。你要嘛现在就回去找她,说清楚,再求她下嫁给你。要嘛就做个人,不要再去打搅她了。” 徐瀟觉得满心苦涩,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虚偽至极的人。 他睁开眼,讥誚地望著姚玉道:“认真钻研学问还是有好处的,我都说不过你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姚玉给他倒酒,敬了他一杯,认真地说道:“我交到的朋友中,可以让我为他赴汤蹈火的,也唯有你一个而已。” “如果你真的能舍下,今晚早就攒使他们闹洞房去了,你会这么坐得住?” “你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就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心,真正在乎你的人是不会责怪你的,就像我也是一样的。” 徐瀟还是没动,他怔怔地望著姚玉道:“早知道你这么爱我,我就娶你算了。” 姚玉嗤了一声,但隨即说道:“你现在醉了,適合酒后吐真言,我觉得你可以走了。” 徐瀟眼眸微微一亮,站起身时,拍了拍姚玉的肩膀道:“今晚好好洞房啊,別太早歇了。” 姚玉抬眸瞪著他,没好气道:“滚!” 徐瀟轻快地笑了起来,转而又正经道:“谢谢你。” 姚玉道:“八字还没一撇呢,高兴个什么劲?” 徐瀟不答,单看脸色,还真的好了许多。 然后他匆匆离席,大步姚家走了。 姚玉看著他的背影,释然地笑了笑,转身去別的桌敬酒去了。 …… 夏日炎炎,夜晚凉风不止,暑气不散。 状元街却依旧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母亲和弟弟留在堂叔家过夜,帮忙收拾喜宴后的用具,郭婷则来店铺里,准备接妹妹一同回去。 马车停在状元街的街口,她叮嘱车夫调转马头等著,却在路过街口那家栗子铺时,发现那石墩上面坐了一个人。 是徐瀟。 夜风徐徐,他惆然而望。俊美的脸庞染著红晕,眼神迷离,看起来像是喝醉了。 可那又关她什么事呢? 郭婷都已经走过去了,但是她突然想起张老夫人对她的好,就这样把徐瀟丟在路边,真要出什么事,她会一辈子內疚的。 等她停住脚,转头去望时,却见徐瀟已经低下头,看起来无助又可怜,像是被人拋弃了一样。 夜灯下,就算看不清他那张脸,俊秀挺拔的身姿依旧吸引著路人。 郭婷微微吸了口凉气,她想到自己在苏州出的事,想到徐瀟把帷帽戴在她头上,护著她出知府衙门的样子。 他那张脸,何尝不惹是非? 郭婷认命地走回去,把头上带著的帷帽取下,戴在了他的头上。 徐瀟不要,扯开来,望著她。 深幽幽的眼睛里泛著红,雾气晕染下,竟像是在控诉。 她不知道他控诉什么,只是捡起帷帽替他遮掩著。 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徐瀟的店铺就在这里,他的人应该也在附近的。 可就在她朝徐瀟的铺子看过去时,却发现平时还亮著的灯,今天突然熄了。而且店门口一个人也没有,像是被人查抄了一样。 真是奇怪了,莫不是故意的? 郭婷看向徐瀟,却见他放肆地拉著她的手,难过道:“你都不理我。” 郭婷抽开了手,想叫庄嬤嬤来伺候他。 可就在她转身之际,徐瀟突然说道:“我不是徐家的三少爷,我是假冒的。” 什么? 郭婷惊得回过来头,震惊地望著徐瀟。 只见徐瀟嗤笑一声,自嘲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娶你吗?” “因为我不配!” “他们都以为,我是徐家的外室子,虽然出身差了点,好歹也是徐家的人。” “但我不是,我连这个姓氏都是假的,我不是真的徐瀟。” 他说著,眼底的红被泪意淹没,表情真挚得像是剜心一般。 这血淋淋的真相就这样摆在郭婷的面前,她惊呼地上前要去捂他的嘴,却被他紧紧地攥在手里道:“现在你知道了,你也会嫌弃我吧?” 一滴眼泪落在郭婷的手背上,烫得她心都跟著颤抖。 嫌弃? 他怎么说得出口? 第753章 再等你媳妇就成別人家的了 郭婷把徐瀟带到了附近的客栈里,並派人先把妹妹送回家去。 她看著歪斜著躺在床榻上,捲缩成团的徐瀟,心里的疑虑甚重。 直觉告诉她,徐瀟並没有骗她,他说的都是真话。 可要去探寻,她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一来这是徐瀟自己的私事,而来她的立场真不应该多问。 於是在安顿好徐瀟以后,郭婷就打算走了。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徐瀟,他似乎睡得很沉,一点都没有醒来的跡象。 一身的酒气,估计真的是喝多了。 郭婷推开门出去,很快就离开了。 床榻上,徐瀟的呼吸还是那样平稳,似乎一点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却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 隨即他慢慢坐起来,但却並没有离开。 今夜他来找郭婷,他知道很突兀,但只有这样,他才能知道郭婷到底在不在乎他? 如果在乎,那么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如果不在乎…… 徐瀟哂笑一笑,眼底暗沉又孤寂,虽然是笑著的,但落寞显而易见。 …… 郭婷开始相看对象了,来提亲的人不少,但家世平平。 郭婷好歹能跟张老夫人说得上话,眼看她母亲入京,徐家也没有提亲的打算,有心思的人自然坐不住了。 再加上郭嫣嫁给姚玉,郭婷帮著操持,美名在外,来打探婚事的人也多了。 张老夫人得知消息,让人去把徐瀟叫来。 她看著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徐瀟,眼里满是欣慰。 她对徐瀟道:“我觉得郭婷那孩子跟你很配,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从前她母亲没有来京,我倒是可以帮你拖一拖,现在你还是这副样子,是觉得无所谓吗?” 徐瀟听后,恭恭敬敬地跪在张老夫人的面前,说道:“孙儿想求娶郭婷,求祖母应允。” 张老夫人没有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她惊诧之余,並没有管徐瀟是不是跪著的,而是问道:“真的?不是誆我?也不是敷衍我们徐家,隨便想娶个人进门来?” 徐瀟赧然,叩首道:“孙儿心悦於她,求祖母成全。” 张老夫人信了三分,但仅仅只是三分而已。 她对徐瀟道:“你是因何改变主意的?你若不说清楚,我是不会去替你提亲的!” 徐瀟嘆了口气,抬首,望向张老夫人道:“我怕她有一天知道我的身世,会不喜欢我,到时候夫妻生怨就不好了。” 张老夫人心里咯噔一声,已经不想再听徐瀟说下去了。 就那么薄薄的一层窗户纸,不需要用力,只要起了个头,寒风吹啊吹,也该破了。 她当机立断道:“你不要说了,这门亲事,祖母一定帮你定下来。” 徐瀟却道:“孙儿求祖母成全,是希望祖母不要阻拦。至於提亲事宜,还需要再等等。” 张老夫人愕然道:“还等,再等你媳妇就成別人家的了。” 徐瀟笑了笑,胸有成竹道:“不会的。我已经跟她说了我的身世,现在只需要等她考虑好,但我不想逼她。” “此时徐家去提亲,她母亲一定会选择徐家,她就没有了选择。我想等她认真选择后,还是想要嫁给我,到时候我自会请媒人登门,亲自求娶。” 张老夫人没有想到,徐瀟竟然把身世告诉了郭婷,这让她很震惊。 但同时,她又很欣慰。 要做夫妻的人,自然是要把话说明白的,这是担当。 可若是郭婷害怕了,不选他,岂不是枉费他这番苦心? 张老夫人眼里闪过一抹疼惜,她亲自去扶徐瀟起身,嘆了口气道:“要是她不愿意,觉得徐家是烫手山芋,你也是个麻烦,那你岂不是落了把柄在她手里了?” 徐瀟道:“有祖母和大伯、二伯在徐家的一天,我徐瀟就不会落人於把柄。只是如果她看不上我,那总好过我娶回来,她又嫌弃我的好。” “怎么会有人嫌弃你呢?”张老夫人捏了捏他那张俊美非凡的脸,慈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徐瀟失笑道:“祖母疼我,看我什么都是好的。但別人就未必了,许多厌恶我的人,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我的这张脸。” 张老夫人道:“眼瞎心盲的人,算了,跟他们计较什么?” “反正我们稀罕就行,別说是我们,我看长公主对你的婚事也挺上心的。当初你在无锡跟著陆云鸿念书,又能和长公主相识,现在想一想,真是你的福分。” “若这次能成,好好过日子吧。咱们徐家上可达圣听,下可听民意,老祖宗们辛苦打下的根基,不就希望子孙后代可以过得好些吗?” “你既走进徐家这扇大门,无论过往如何,都是云烟。从今往后,也该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做人才是。” 徐瀟心里酸胀无比,喉咙哽咽著,点了点头道:“好,孙儿听祖母的。” …… 姚玉和郭嫣的婚宴,王秀和长公主都去了。 她们还去婚房里看了新娘子,没有郭婷和郭妍漂亮,但新娘子很靦腆,害羞的眼神特別温柔,说话轻言细语的,浑身上下透著江南女子的温婉嫻静,给人的印象很深。 没看见郭婷和郭妍,长公主觉得有点遗憾。 她对王秀道:“以后不管那两姐妹嫁给谁,生了孩子我都要抱一抱的,要是生了女儿就更好了,我想定个娃娃亲。” 王秀道:“那以后要是有比郭婷和郭妍更美的姑娘,生下更可爱的孩子,你怎么选?” 长公主道:“那年纪就不合適了,星野和辰舟最多比他们的媳妇大个三五岁的,大太多,就算他们能等,我这个做婆婆的都等不了。” 王秀咯咯地笑著,觉得长公主特別有意思。 自从又生了两个儿子,成天都在给儿子物色媳妇,谁家又生了一个姑娘,好不好看?家世如何?父母品行如何? 简直了,都快登记造册了。 王秀就觉得无所谓了,儿子开始陆续换牙,长得不是很好。 她恨不得天天让他啃土豆,啃苹果,啃甘蔗,让他把牙磨平,把咬合力抬上来,这样以后门面能好看点。 不然別说是媳妇,怕是亲妹妹都看他不顺眼了。 但是赵安年的就换得不错,小傢伙遗传到长公主的美貌,性子却很安静,做事很稳,还会照顾弟弟妹妹,王秀表示对这个预先设想的女婿很满意。 就是不知道她的乖女儿,將来会不会喜欢赵安年了。 第754章 那就是我的聘礼 庄氏给郭婷挑的夫婿有两个,一个是忠义侯李家,一个是新科进士顾家。 李家是二房,並不能承袭爵位,且李墨一直没有能考取功名,蹉跎之下,门第高的自然看不上他,便转而想娶门第低,但出身不差的,挑来挑去,李墨见过了郭婷,一见倾心。 他母亲方氏虽然不太愿意,但想著儿子好不容易有成亲的想法,倒也找了媒人去问。 另外新科进士顾家,江南大族,祖上和郭家有旧交,现在顾孝是顾家长子嫡孙,读书又有出息,比郭婷还小两岁,很是出挑。 庄氏比较喜欢顾孝,但又担心女儿不喜欢,便將李墨的帖子一块送去给女儿选。 庄氏对女儿道:“忠义侯府李家,大姑爷就是忠信侯王林,也就是陆夫人的大哥。” “我听人说,他们家前些年眼界高,想娶的是陆家的二小姐。后来因为李墨没有考取功名,这才耽搁下来。娘是觉得,这样的人家骨子里是不喜欢小门小户的,怕你嫁进去不好过。” “不过,你这么聪明能干,若真选李墨,娘觉得你可以应付。” 郭婷听说过李墨,被他母亲逼著读书,实在受不了就偷跑出去。后来跟人合伙做生意,赔了不少钱,无奈之下才回家的。 这个人,小时候被他母亲宠著不耐辛苦,长大了被他母亲管著,毫无建树,不是託付终生的良人。 郭婷把他的名帖盖上,隨即对母亲道:“见见顾孝吧。” 这选择正合庄氏的意,当即高兴道:“好,那母亲替你们安排。” 郭婷点了点头,藉口铺子里还有事就出去了。 庄氏看著她的背影,欲言又止,隨即又嘆了口气。 顾家是江南大族,女儿以后这生意,怕是只能交託出去了。 再想这样来去自如,是决计不行的了。 郭婷去了店铺里,掌柜的连忙迎上来道:“大小姐来了,这是徐大人铺子里送来的,说是一定要交给大小姐。” 郭婷看著那匣子,包得好好的,心想莫不是银票? 她淡淡道:“送上楼来吧。” 掌柜的不敢耽搁,连忙跟在身后送上楼去。 郭婷坐了下来,打开一看,呦呵! 还真是! 足足两万两银票,还有一把金算盘,这封口费可真是煞费苦心了。 可她心里实在生气,徐瀟把她当成什么人了?她会去揭他的短? 郭婷茶都没喝上一口,抱著匣子就急匆匆去了徐瀟的茶叶铺子。 里面的管事看见她来,连忙笑著道:“表小姐来了,我们家大人……” 郭婷道:“不在是吧,没关係,我进去等他。” 然而,就在她气冲冲推开后堂的门时,却发现徐瀟是在里面的。 掌柜的声音也戛然而止,隨即才弱弱地道:“不是的,我想说我们家大人在后堂呢。” 郭婷冷哼一声,走进去还不忘把门关起来。 她看著坐在长案边,正低头整理帐本的徐瀟,將那匣子放到他的面前,怒道:“徐大人对我的恩情,我铭记在心,无以为报,自当会守口如瓶。” “更何况,你那是喝醉酒说的胡话,谁信啊?” 徐瀟看了看那匣子,笑了一下,问道:“你以为这是我拿去贿赂你的?” 郭婷皱眉,心里隱隱不適,却反问道:“不是吗?” 徐瀟道:“当然不是。” 郭婷面露惊讶,原本气势汹汹的样子也收敛了许多,她奇怪道:“不是的话,那又是什么?” 徐瀟从长案里走出来,打开那匣子,从里面翻出一张聘书,递给郭婷。 “你没有看完吗?这些都是我的聘礼,我想娶你为妻。” 郭婷听后,身体都颤慄了,一股血气翻涌著,简直不敢置信。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徐瀟还是在贿赂她,甚至於不惜用他的终身大事,他就是要让她嫁给他,把两个人的利益绑在一起,她自然不会出去胡说八道了。 郭婷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掌,狠狠给了徐瀟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徐瀟动都没动,脸上的红印子一下子就浮现出来。 郭婷打完就后悔了,也后怕。 当她看到徐瀟脸上浮现的红肿,心下抽痛,面上却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厌恶道:“我说了不会说就不会,如果你不信,就杀了我好了。” 她刚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从来都不屑於解释,但却不想徐瀟一再误会她。 可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早就认定自己是那样的女人,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郭婷哭著,十分难过。 “我一直很敬重你,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用糟践我。” “更何况,这是你的婚姻大事,你怎么可以如此隨意。” 她擦拭著眼泪,看起来委屈又无助,可却倔强地转过头,不肯让徐瀟看见。 而且她也不打算继续辩解,抬步就要走了。 然而下一瞬,徐瀟从后面追上前,牢牢地抱著她。 郭婷的內心一震,脸颊红透了,使劲地挣扎。 可徐瀟却將她转过身来,紧紧地搂在怀里。 他的下顎蹭著她的额头,无奈又嘆息地道:“那就是我的聘礼,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关於我的身世,没有人比徐家更清楚,你觉得我还会怕什么?” “就像我之前说的,我只是怕你不要我,所以才这般试探的。” 郭婷才不信呢,他最会骗人了。 心没有之前那么痛,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她都已经决心要放下他,好好嫁人了,他怎么可以这样? 郭婷捶打著他,没好气道:“你儘管骗好了,反正我一个字也不信。” 徐瀟抚摸著她的额头,故作可怜地说道:“我来之前已经稟明祖母了,她老人家不管我,说已经耽误你太久,她不好意思过来。如果你不信,也不愿意嫁给我,那就让我一辈子孤独终老,反正我从来都是一个人,我也习惯了。” 郭婷一个字也不信,胸口灼热异常,她难受得紧。 她推拒著徐瀟,感觉想哭却哭不出声来,就是眼泪止也止不住。 她从未觉得自己是个柔弱的人,但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真的好委屈,好难过。 第755章 她的心偏向於徐瀟 “徐瀟,你究竟想怎么样啊?” 郭婷哭著,难过死了。 她妥协了,不管徐瀟想说什么,她都隨他的意好了。 也好过他一直抱著她不放,两个人在这里僵持吧? 徐瀟见她这副破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又爱又怜,忍不住握住她的手亲了亲。 郭婷真想打他,可看见他半张浮肿的脸,到底理亏,没下得去手。 徐瀟就將她扶坐在椅子上,缓缓说道:“我是陆大人安插在徐府的棋子,后来为了配合徐家清理门户,也就一直留在徐家了。” “这些,徐家和陆大人都是知道的,我从未想过要瞒你。我之前犹豫著,不敢答应你,也是因为怕你知道真相,接受不了。”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你有什么疑问,也尽可以问我。” “如果你觉得我骗了你,那你可以去问陆夫人,也可以去问我祖母,她们总不会骗你的。” 郭婷胸口巨震,隨即慢慢镇静下来,她看著徐瀟平静的面容,才意识到他说的可能都是真的。 她用手帕擦去眼泪,想到徐瀟如今在通政司,那可是专门替皇上查案的地方,当即道:“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探子?” 徐瀟点了点头,坐在她的身边道:“算是吧,我是从安王府出来的。” “进府的时候还小,是戏子出身。” 郭婷愕然,连眼泪掉了都不知道,她望著徐瀟,根本不敢想,那个时候的徐瀟都经歷了什么? 进府的时候很小,还是戏子? 那就是卖身为奴了! 她只是望著他,不知何时起眼睛里没有了怨气,只剩下疼惜。 徐瀟抿了抿唇,看起来依旧是温润和煦的模样,但郭婷看得很清楚,他的眼神在迴避著当初的往事,很显然,他自己也不愿意提起。 可是……为了让她明白內情,他还是说了。 她突然觉得心口很痛,但不是委屈,也不是难过。而是,为了眼前这个男人。 “陆大人知道?” 徐瀟点头:“知道,也多亏了他,不计前嫌,给我指了一条明路。” “张老夫人也知道?” 徐瀟依旧点头,从容道:“她老人家,比我想像的还要聪明,是个有大智慧的人。虽然知道,却依旧把我当成徐家的孩子,所以我很感激她。” 郭婷点了点头,她都明白了。 她看向那匣子,决定不再去探寻徐瀟的身世,转而问道:“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徐瀟赧然,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我想娶你,但在此之前,我需要跟你解释清楚。” “如果你还愿意的话,以后我们成亲了可以分出来单过,你还可以继续经商,连同我那份一起。”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你,更加不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只是我这样人,见了太多悲欢离合,或许会选择一辈子孤独终老。” 郭婷的心越发难过了,但也很生气。 她对徐瀟道:“你不用说什么孤独终老,如果你要那样,那也是你的选择,跟我没有关係。” 徐瀟道:“当然,如果我连这都要推脱给你,那你一辈子离我远远的,不用再多看我一眼。” “不止是我,遇见任何一个这样的男人,你都要离得远远的才行。” 郭婷冷冷一哼,不知道是为了他的厚脸皮,还是为自己的心软。 她既知道徐瀟是在算计她,算计她的心软,又知道他本就是这样的人,落到这个境地也无可厚非。 只是一想著,他身边的亲朋都是局中人,唯独他是入局的人,心里便会忍不住抽痛。 他万事都有可能骗她,但他的眼神骗不了。 徐瀟,他原本真的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了。 那样的心境,她不是没有过,但最终还是选择妥协。 只是现在想一想,是妥协好,还是坚持好,亦或者……选择徐瀟好,她都是迷茫的。 徐瀟也似乎看出了她的迷茫,紧接著说道:“我的私產都跟徐家没有关係,徐家也不太管束我。现在我又做了皇上的臣子,自然是以朝臣的身份为先,其次才是徐家子弟。” “你放心,任何人都威胁不了你什么,你只需要遵从心意,好好选就是了。若选不中我,那是我活该落得那个下场,你也不必同情。” 郭婷望著他,轻哼道:“我没那么心软。” 徐瀟抿了抿唇,满脸欣慰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一个坚强的人,在某些时刻,我们活得很像。” “但我低估了你的心胸,也高估了我的定力,我还是无法眼睁睁地看著你嫁给別人,却什么也不做。” “对不起,出尔反尔,这都是我的错。” 郭婷觉得,徐瀟惯会拿捏人心,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应该示弱,又应该在什么时候剖析自己的心。 不过人性本就是复杂的,她唯一可以相信的,就是曾经徐瀟对她的好,以及现在徐瀟想要挽回她的决心。 除此之外,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郭婷站起来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了,我也都会考虑的。” “但就像你说的,如果我最终没有选择你,也请你离我远一点,不要再来打搅和试探我了。” 徐瀟眸色一暗,往后站了站,抿了抿唇道:“那是当然。” 郭婷看见他眸色一暗的瞬间,心就揪痛了一下。 不过凭什么她一个人痛,他却无所谓了这么久? 既然都想要做绝情的人了,又何妨担心自己被人拋弃呢? 她走出后堂,看著沉闷的天色嘆了口气。今天看起来要下雨了,后院的花木要早些遮掩起来,免得被暴雨淋坏了就不好了。 她想保护自己的花,就像要保护好自己一样。 对於徐瀟,她的心思复杂难辨。 既是做了棋子又能抽身的人,理应是不需要人照顾的。 可一个人也不是天生就是坚强的,比如她,也是经歷了那么多,一次次被欺骗,被打击,被磨礪,才变成如今这样,勉强能守护家业。 徐瀟到底要经歷多少,才能在徐家,在朝堂,甚至於在人前立足的呢? 这一刻,郭婷的心又乱了,连呼吸都变得比之前粗重。 她一步步走出去,脚步坚定不移,神色不慌不乱,看似毫无所动。 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的心,还是偏向於徐瀟的。 第756章 你怎么不叫姐姐了 郭婷还是去见了顾孝。 在堂叔家的后院里,绿茵茵的葡萄架下,不远处是一口盖起来的深井。 小丫鬟们上了茶就出去了,在后院里陪著的是两个老练的嬤嬤,似乎对这一切习以为常,连看都没看一眼。 郭婷请顾孝坐下喝茶,顾孝显得有些侷促,隨即又笑了起来,说道:“婷姐姐果然不记得我了。” 郭婷赧然,抬头望过去。 少年清雋明朗,很是阳光。 他笑了笑道:“我父亲和伯父也是同窗,只是没能做同科进士,我父亲要晚三年。” “当年……伯父带著婷姐姐去我家,那时我们还小,婷姐姐还同我一处玩过捉迷藏。” 郭婷挑了挑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竟然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顾孝继续说道:“那时长辈们还玩笑说,等我也考中进士,就给我们两个定亲。婷姐姐却说我那么小,怎么能做夫婿呢?还惹得长辈们哈哈大笑,我那时挺不服气,想著不过是比婷姐姐小两岁而已,怎么就不能做夫婿了?我爹比我娘还小三岁呢,他们也是一辈子恩爱,没红过脸。” 郭婷想起来了,那是顾家老太爷过六十大寿的时候,去了好多人,孩子也多。 女眷们都在后院说话,男人们在前厅喝茶,侃侃而谈。 她和几个孩子跑进跑出的,很是热闹。 至於那些话,都是晚间,夜深了,几个大人凑在一处吃宵夜,见她和顾孝还不睡觉,这才打趣说的话。 年幼时,她备受父亲宠爱,心高气傲的。 顾孝那时候才多大点,摔了一跤,连脱衣服都不会呢,还是奶娘帮忙换的。 她可不是看不上吗? 郭婷抿了抿唇,感嘆缘分之奇妙。 “那你现在来,是想报復我嘍?” 顾孝羞赧,连忙道:“婷姐姐说笑了,我是真心来求娶的。我父母家教甚严,我若真有那个想法,拖不到来见婷姐姐,只怕脚早就断了。” 少年给人的印象还不错,又乖又幽默。 郭婷道:“你是家中嫡长孙,你祖父几个儿子里,你父亲最有出息,而你又是你父亲的独子,我说的没有错吧?” 顾孝点了点头,突然紧张起来,连忙道:“是的。” 郭婷微微頷首,隨即又说道:“我父亲虽然比你父亲还高一届,也曾坐到知府大人的位置,但他英年早逝,我们家也与族中断了往来,这你知道吧?” 顾孝正色道:“这些我也早就知晓了。” 郭婷见他还算坦诚,又道:“既然你都知道,那你为什么要来求亲呢?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娶更好,门第更高的姑娘。” 顾孝脸颊微红,目光闪烁著,囁嚅道:“可我们两家是世交。” 郭婷回答:“那是以前。” 顾孝继续道:“我们自幼相识。” 郭婷勾了勾嘴角:“我不记得了。” 顾孝彻底红了脸,不好意思道:“婷姐姐秀外慧中,堪称女子中的典范,是我自己想要求娶的。” 郭婷摇了摇头。 顾孝急了,连忙道:“郭婷,我是认真的。” 郭婷笑了笑道:“你怎么不叫姐姐了。” 顾孝赧然道:“失礼了,我一时情急。” “婷姐姐,你就答应了吧,我一定会考进翰林院,一定会努力挣个前程出来的。” 郭婷道:“你们顾家怎么也算江南大族,关於你们家的家事,我多少知道一些。” “你叔叔病弱,你婶婶因此和族中爭吵过,不过一家子都被你祖父赶出去了。” “据我所知,你祖父积威已久,族中根本没有人可以左右。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说服他来谈我们的婚事,但我想告诉你,我向来尖锐惯了,不愿忍气吞声,一味地委曲求全更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希望你想清楚,不要一时衝动,免得日后悔不当初。” 顾孝闻言,先是紧张得脸都白了,隨即又苦笑道:“婷姐姐不要误会,我祖父是很好的人。” “那件事,不是因为我二叔病弱,也不是因为我婶婶为了我二叔出头,那都是给外面的说法。事实上是因为大夫断言,我二婶不能生育了,她担心自己在家中的地位会一落千丈,便將她娘家的侄女接来,企图想让我二叔纳了生个孩子,我二叔不肯,她便暗暗给我二叔下药,让我二叔旧疾復发,险些丧命。” “事发之后,我二叔顾及两家姻亲的名声,这才主动和我二婶搬出去的。” “昨日我还收到家书,其中就有我二叔写来,问候我在京城的情况。你若是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看,我们家绝对没有爭夺家產,屏除病弱,亲人相残的事情。” 郭婷没有想到,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事,竟然还有这样的隱情。 看到顾孝急於证明的神色,那眼神特別坚定,可见他说的都是真话。 郭婷以为能轻鬆过拿捏这个比她小的弟弟,几句话就把人打发走了。谁知道顾孝是有备而来的,一时间她竟然找不到反驳的。只是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相信你。” 顾孝以为过关了,高兴道:“我们家在京城也买了房子,给我读书用的,虽然有点小,但做新房足够了,等以后我们……” 郭婷连忙道:“先別急,你先听我说。” “我在江南,通州,甚至於是天津,都有些產业。有些事情可能还需要去处理一下,虽说在议亲,一时半会也成不了亲。” “最主要的,你家里人能接受我经商吗?如果不能的话……” 顾孝道:“远的那些可能不行,因为到时候我没办法陪你到处去收帐,如果你有可以託付的管事,那就没问题了。” “至於近处的,谁家没有几个铺子,田庄做进项呢?这些事情,本就需要当家夫人处理,再加上我祖父祖母尚在,家父家母长住家中尽孝,我们就可以腾出手来,在京城以仕途和庶务为主。” “总之,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郭婷简直大受震撼,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母亲如此喜欢顾孝。估计是媒人上门的时候,仔仔细细说清楚了顾孝的诚意。 但这仅仅只是诚意而已,毕竟顾孝还年轻,很多事情看似他能做主,实际上又並非如此。 她对顾孝道:“你还记得从前那些事,满怀诚意到底想来求娶。” “可我早就觉得物是人非,过去不堪留恋。” “对不起顾孝,我不能答应你。” 顾孝脸上的笑容僵住,不敢置信地望著郭婷,喃喃道:“为什么?” 郭婷道:“你父母和叔叔婶婶都在江南,在京城只有一位恩师,我说得对吧?” 顾孝点了点头,仿佛知道她要说些什么,爭抢著道:“我师父知道的,我没有瞒著他老人家。” 郭婷笑了笑,頷首道:“那是当然,毕竟你这么有诚意。” “不过你祖父知道吗?你父母知道吗?他们又是怎么想的呢?” “虽然你是请了媒人,你师父也知晓,咱们这算是正式议亲,可你最亲的亲人都没有在身边,这样的亲事,我不敢应。” 顾彦苦笑著,解释道:“我入京之前,问过我爹娘了,他们都是同意的。” 郭婷道:“那时你还没有考取进士,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议亲了,他们同意的,或许只是不想让你分心而已。” “顾孝,你父母替你取这个名字,你应当明白意味著什么?” “回去吧,我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入京,帮你挑选適合你的妻子。” 第757章 我们明天就定亲 顾孝闻言,有些生气。 他道:“你就是不愿意,所以才这样说的。你这么聪明,如果愿意,我们又是光明正大议亲,我父母怎么会悔婚呢,他们可是最要脸面的。” 郭婷笑了一下,解释道:“你可以这样想,毕竟你是他们的儿子,就算有什么不对,他们也不会责怪你。可我就不一样了,日后是要和他们相处的,如果他们看我不顺眼,你觉得我的日子会好过吗?” “男人的情意,我向来只信三分,剩下七分是我的底气。我不想因为你,连那七分底气都丟了,你明白吗?” 顾孝还是不甘心,他道:“如果我求得我父母的亲笔书信,就算他们没有入京,你会愿意嫁给我吗?” 郭婷陷入了沉思,似乎在想这件事的可行性。 顾孝却苦涩地勾了勾嘴角,一副瞭然的样子道:“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 郭婷却道:“如果你今天来,带著他们的亲笔书信,我会答应你。这证明他们对这门婚事也是赞成的,非常乐意。” “但今天过后,我不能確定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让他们同意的。我不想给自己留那么大后患,所以就算有了他们的书信,我也不能同意。” 顾孝站了起来,十分遗憾道:“我明白了。” 郭婷送他出门时,他望著郭婷,恋恋不捨道:“我不是没有带书信来,我是来晚了,对不对?” “可我一开始,听他们说,你定亲了。” 郭婷愣了愣,便见顾孝带著满满的遗憾离去。 她站在门口望著,心下一嘆。 也许顾孝准备得不够充分,但他亲自来了,思前想后,的確很有诚意。 只是……她到底不能由著自己,隨便就定下亲事。 …… 徐瀟一直在聚贤楼等消息,顾孝前脚刚走,后脚报信的人就去了。 徐瀟看见人来,都没等人上楼,他就迫不及待地走下楼梯,到大门那里等著。 报信的人见自家主子这么著急,当即就道:“出来了,顾公子走了,不过是表小姐亲自送走的。” “亲自?”徐瀟不淡定了,怎么还亲自送人出来,是谈好了吗? 报信的小廝点了点头,肯定道:“小的亲眼瞧见的,错不了。” “那顾公子的车夫说,顾公子和郭大小姐小时候就见过面的,这次来,他们家公子也是诚心求求娶,应该能成。” 徐瀟冷了脸,不悦道:“什么叫做应该能成。” 小廝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低头小声道:“听说郭大姑娘的母亲,庄太太,她很满意顾公子。” 未来丈母娘都鬆口了?? 还是旧识? 顾孝又长得一表人才,出自江南大族,莫非这婚事已经定了吗? 徐瀟感觉心烦意乱的,他愿意等,也想过最坏的结果。 但真的看见了,又心慌得厉害。 他打发了小廝,大步往前走,此时天色阴暗,看样子要落雨了。 那小廝还想说送一把伞去,却被掌柜的叫住道:“行了,咱们主子难得这般著急,你就別凑上去找骂了。” 小廝抹了一把汗渍,跟著担心道:“那这婚事,还能成吗?” 掌柜的笑了笑道:“成不成的,还不就看咱们主子能不能舍下了,舍不下,一准能成。” “毕竟,哪个男人愿意拱手把心爱的姑娘让出去呢,这又不是大街上买东西,这家买不著,换一家就能买了。” 理是这个理,那小廝却嘆了口气道:“明明之前就可以成亲的。” 掌柜的敲了他一下,没好气道:“你行你上啊,废话那么多,还不滚去做事!” 小廝:“……” 他行,他也不敢上啊!掌柜的惯会欺负人! 哼! 午后的雷声炸响,没一会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刚回到家里的郭婷,刚想去关窗。 突然间,一个湿透的男人从窗户爬了进来,嚇得她抓了茶壶就要砸过去。 然而,那人却扬起一张绝美出尘的面容,轻声道:“是我。” “徐瀟?”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郭婷简直不敢置信,又担心他被人发现,连忙上前关起了窗户。 徐瀟却握住她的手,紧张地道:“定亲了?” 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身体也在颤抖,眼神里除了慌,还有无法扼制的痛苦。 看著水滴从他脸颊一滴一滴地滑落,郭婷的心又一次被震撼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她这副样子,在徐瀟的眼里就是默认了。 他痛苦地將她摁在怀里,没抱一会,就突然捧著她的脸亲了下去,手也不规矩地朝她的身体探去,发疯似的想要做点什么? 郭婷推了也推不开他,只能被迫地承受著,嚶嚀的声音自嘴角溢出,这更加刺激的徐瀟。 他撕坏了她的裙子,郭婷也是嚇得不轻,可就在把她抱到床上时,他又停了下来。 他看著惊慌失措的郭婷,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颤颤巍巍的睫毛上还掛著眼泪,却是连哭都不敢哭。 以她的胆子,总不会是惧怕他,她只是担心,一旦叫喊起来,他的名誉和仕途算是完了。 看看,他都把人欺负到这种地步了,她还是在为他想。 徐瀟苦笑著,往后退去。 冰凉的脸上混入了温热的液体,如同那雨滴一样,落个不停。 他不耐烦地擦去,低著头,难过道:“对不起。” “对不起,再不会了。” “对不起。” 他一脸说了三个对不起,背过身,朝著窗户边走去。 郭婷真想让他尝一尝,当初她心痛难捱的滋味,可是当真的看到徐瀟拖著那副湿透的身体,仿佛被人拋弃的落魄模样离开时,她的心还是遏制不住地疼了起来。 到底还是心疼他。 “我没跟顾孝定亲。” 她说,声音不算大,却足够让徐瀟听见了。 徐瀟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眼里燃起一丝希翼。 郭婷继续道:“我没有跟他定亲,我拒绝他了。” 徐瀟愕然,先是不敢置信,隨即在肯定自己没有听错以后,突然衝上前,一把將郭婷抱了起来。 突然被人抱著双脚,身体腾空,举高高的,郭婷都嚇坏了。 她一边捶打著徐瀟,一边没好气地道:“你是疯了吗?你还不快把我放下来?” 徐瀟高兴地道:“我没疯,我清醒得很,我们明天就定亲!” 郭婷赧然著,抿著唇,不悦道:“我答应了你?” 然而,她的眼睛到底亮了起来,也不復之前那般慌乱。 徐瀟把她放下来,扣住她脑袋印上深深的吻。 这一次,再没有慌乱和急切。有的只是满心的幸福和喜悦,以及失而復得的珍惜。 第758章 徐瀟大婚 徐瀟和郭婷定亲了,下聘那天是八月十二。 王秀也去了,和长公主一起,两个人笑靨如花,看起来比媒婆还高兴。 郭家的人见徐家请来下聘的贵客中还有长公主和王秀,觉得脸上有光,一家人都很满意。 张老夫人还用私房,给徐瀟添了五千两的聘金。徐瀟的嫡母胡氏也添了五千两,光是聘金就足足有三万两了,这在京城,都是少见的,足以看出徐家对这门婚事的看重。 婚期则定在了八月二十六日。两家人想著他们已经不小了,商量婚期的时候,就没想著翻过年去,又担心出什么变故,索性就定在八月。 因为两家早有议亲的动向,婚事办得很顺利。 这么些年,徐瀟交到的朋友也很多,光是院外都开了一百多桌,徐家远在金陵的族亲都来了十几桌,分外热闹。 长公主带著王秀去新房里看新娘子,一边走,一边紧攥著王秀的手道:“一定很美,我们多看一眼也是赚了。” 王秀笑著道:“你当心被当登徒子给打出来。” 长公主豪言道:“真要是那样,我还不把新娘子给偷走?” 王秀咯咯地笑著,真是开心得不得了。 很快,她们在新房里见到了郭婷。 新娘子面如红霞,喜上眉梢,眼波流转间,含情脉脉。 长公主惊嘆道:“这还不把徐瀟给迷死了?” 郭婷抿著唇,靦腆地笑著,眸色温柔又多情,真称得上是国色天香。 不过王秀想著徐瀟穿著一身新郎服,俊秀挺拔,魅惑眾人的样子,摇著头,嘖嘖两声。 长公主道:“你嘖什么?” 王秀道:“我在想,徐瀟也不是省油的灯啊,也不知道今晚他们夫妻会先迷死谁??” 眾人闻言,全都笑了。 里里外外,丫鬟僕妇,就没有一个不乐的。 郭婷忍俊不禁,牙齿都在唇瓣上磨出了痕跡,越发勾得人心痒痒的。 长公主拽著王秀的胳膊,一脸痴迷道:“你说,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女子?” 话落,不等王秀回答,她又对郭婷道:“多生几个女儿啊,你们不想带没关係,给我带啊,我给孩子找十个八个奶娘,保证餵得白白胖胖的。” 王秀戳破道:“然后养大了,娶回家当儿媳妇是吧?” 长公主羞赧,小声地辩解道:“我想想也不行?” 王秀道:“你之前是想,现在是明示了。” 长公主道:“他们这对夫妻的神仙顏值,已经超出正常人的范畴,要真生了女儿,谁家会不惦记啊?” 王秀道:“我啊,我家不惦记。” 长公主奇怪道:“为什么啊?你不为你未来的孙儿考虑考虑?” 王秀道:“我更疼我儿子。” 长公主一脸迷惑道:“这怎么说?” 郭婷也抬起头来,虽然害羞,但显然也很想知道。 王秀就道:“未来儿媳妇长得太美,儿子的情敌就多啊,这要是月黑风高的时候被打,光是排查情敌都要排查到年后去吧?” 长公主愕然,这她倒是没有想到。 郭婷也是陷入了沉思,突然就不想生女儿了。 王秀成功把她们两个带歪,只有下人们的嘴角,一直收都收不住。 话说长公主和陆夫人凑在一起,这笑料就跟不要钱似的,一茬接著一茬。 害她们想歇会都不行,简直了! …… 徐瀟回来的时候,天色还早。 郭婷刚取下凤冠,连嫁衣都还没有来得及换呢。 帷幔被放了下来,挡住了床榻上的大红色的喜被,但红烛耀眼,加上房间里很多用具都换了红色,或者繫上红色的绸缎,这让整个房间看起来瀰漫著大婚的喜庆。 徐瀟进来就打发了下人,褪去了沾染酒气的喜服。 他站在明罩的灯下,望著等候他的郭婷,抿了抿唇道:“等久了吗?” 郭婷连忙摇了摇头,说道:“家里的婶娘们来过,还有几个小姑娘。长公主和陆夫人也来过,说笑一会便走了,我也才刚歇下来。” 徐瀟道:“多亏陆大人和駙马弄了一出寻宝的游戏,把人全引外头去了,不然我也不能这么早回来。” “快歇下吧,明天还要去给祖母和母亲请安。” 郭婷抿了抿唇,看著他走进盥洗室,微微鬆了口气。 可隨即又想,都是要做夫妻的人了,怎么还这般手足无措的? 她把嫁衣脱了下来,穿著大红色的交领寢衣,然后把床单收拾了一下。 徐瀟很快就进来了,他的寢衣也是红色的,和她的一样。 她回头,望著他长发如瀑,垂在身前,眼睛漆黑明亮,嘴角噙著笑,面容俊美,缓缓走来,风流倜儻,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她愣在床边,连要放另外一边的帷帐都忘记了。耳边只有陆夫人那句:“徐瀟也不是省油的灯啊,也不知道今晚他们夫妻会先迷死谁?” 郭婷感觉脸颊格外滚烫,应该是红得不能看了,她的目光都开始闪烁起来,也不太敢直视徐瀟。 脑袋里乱作一团,隱隱还有他发狂似的喘息,那裙面裂帛之声,在她惴惴不安的心里像燃了一朵烟花似的,她捲缩著,傻乎乎地抱著自己,突然感觉喘不上气。 徐瀟走了过来,看著她那张精致的小脸红透了,目光微微闪烁著,连抬头也不敢。 他心上涌现一抹疼惜,上前拥著她道:“別怕,早些休息吧。” 他安抚的语调,好像今晚什么都不会发生。 隨即他把用花瓶把灯罩挡了一下,室內的光就暗了下来,伴隨著他掀开被子的声音,郭婷也渐渐回过神来。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被子躺了进去,当被子盖住她身体的一瞬间,好像连心里隱秘的角落都盖住了一样。她主动朝他靠过去,一张小脸依偎在他的肩上,隨即闭上了眼睛。 徐瀟的吻落在她的眉心,见她的睫毛颤抖著,和那天他欺负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那时她的慌乱是震惊的,是无措的。 但现在,她就依偎在他的身边,表现出了顺从。 徐瀟不想嚇到她,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身,另外一只手抚摸著她的脸颊,缓缓说道:“害怕吗?” 郭婷缓缓睁开眼,虽然害羞,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徐瀟的目光渐渐炙热起来,低头吻在她的唇上,隨著她嚶嚀的声音响起,他的手探进她的衣服里去。 大红寢衣被解开,露出里面紧致的小衣,绣著鸳鸯戏水的图,真真是应景。 徐瀟的手覆了上去,郭婷难耐地扬起脖子,露出白皙的诱人的颈项。 徐瀟眸色一暗,炙热的唇便贴了上去…… 夜还很深,红烛冉冉下,床帷摇曳,紧紧依偎的影子交叠著,缠绵悱惻。 第759章 燕阳有孕 徐瀟成亲的这天,燕阳郡主查出了身孕。 高鲜很高兴,先是派人去诚王府送信,隨即才派人去徐家送礼,他都没出门。 诚王妃得知消息就过来了,燕阳郡主显然也没有想到,她躺在床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脸上露出一丝憧憬。 诚王妃带了两个老练的嬤嬤过来,一个姓胡,一个姓杨,都是宫里出来的,很是能干。 诚王妃细心地叮嘱道:“不要吃外面的东西,想吃什么让家里的下人给你做。出去走动时小心一些,隨时带著人。” “最主要的,那个妾室……你打发她去庄上吧。” 燕阳郡主想著自己自从嫁过来,那个妾室就规规矩矩连门都没有出,便道:“她都没出来走动过。” 诚王妃道:“你之前没有怀孕,和高鲜又是新婚,她自然会老实。但现在就不一样了,你有了身孕,自然是要多为自己和孩子考虑的。当初你父亲答应留下她,也是想著不能让人觉得高鲜忘恩负义,而不是留给你当后患的。” 燕阳郡主闻言,点了点头道:“那女儿抽空和高鲜说。” 诚王妃不放心,便道:“你不用去说,我会叫杨嬤嬤去,你安心养胎就好了。” 燕阳郡主有些不安,觉得这件事还是自己去说比较好,但她一向不会反驳父母的话,便点了点头。 很快,诚王妃离开了。 高鲜带著女儿高安安走了进来,燕阳郡主本就喜欢孩子,看见高安安,想到她和高安安虽然没有血缘关係,但是她的孩子是高安安的亲弟弟,看向高安安的目光便带著一丝爱怜。 她朝高安安招了招手,等高安安走到床边,她握住高安安的手道:“你希望母亲给你生一个弟弟还是妹妹啊?” 高安安想了想道:“要弟弟。” 燕阳郡主抚摸著她的小脸,说道:“和我们安安一样,是个妹妹也没什么不好,我和你爹都会很疼爱你们的。” 高鲜上前,拥著女儿,半蹲在床边看著燕阳,点了点头道:“是的。” 燕阳郡主想到婚后高鲜对她的体贴和照顾,脸颊微红。 她问道:“母亲走了吗?” 高鲜道:“走了,我亲自送她上了马车,这才回来的。” 高安安小声道:“母亲,我会带好弟弟妹妹的。” 燕阳郡主一脸欣慰道:“好,我们安安最乖了。” 高安安甜甜地笑了起来,不过她很快就跑出去了,把房间让给父亲和母亲说话。 燕阳郡主很温柔,满足了高安安对母亲的一切幻想,在她的心里,早就把燕阳郡主当成自己的母亲了。 高鲜看著女儿离开,还有几分不適应。 但他看著同样害羞的燕阳,又微不可见地鬆了口气。 燕阳虽然是皇家郡主,却一点也不骄纵,脾气好得很,就是性格有些敏感,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忧心。 高鲜上前,握住她的手道:“以后要辛苦你了。” 燕阳郡主道:“这没什么,我们是夫妻嘛,生儿育女是我们共同的责任。” “对了,今日徐家三公子大婚,你没去吗?” 高鲜摇了摇头,笑著道:“我已经派人去送礼了,母亲又来过,这样的消息想瞒也瞒不住,徐家不会在意的。” 燕阳郡主闻言,也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觉得有点遗憾,原本,她也是想去见识见识徐瀟今日的风采,可惜…… “你去忙吧,我歇一会。” 燕阳郡主说,拢了拢被子。 高鲜原本想陪她躺一会的,可看见她缩进被子里,一副慵懒不想理人的样子,他还是悻悻地出去了。 只是刚关上房门,诚王妃留下的杨嬤嬤就凑上前道:“大人,我们借一步说话。” 高鲜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迈开步子去了茶房。 杨嬤嬤奉上茶,高鲜接了,没喝。 他大概猜出了杨嬤嬤的意思,说道:“是想让我把那妾室移到庄子上去?” 杨嬤嬤腆著脸笑道:“府上谁不知道大人疼爱夫人,现在夫人有孕,这些事情用不著老奴开口,大人不就想到了吗?” “夫人的性子,大人也是知道的,软绵绵的,就算生气也就是一会的功夫,又怎么会容不下一个妾室?” “不过是老奴想,夫人如今有孕,应该小心行事,一切等夫人生下小公子,再议不迟。” 这话没说死,如果到时候高鲜还喜欢那个妾室,自己去接就是了。 但一个毁容的妾室,哪个男人会喜欢? 杨嬤嬤不以为意。 高鲜不愿意送走梅敏,並不是因为他捨不得,而是他担心梅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作妖,那才是他最担心的。 可现在,燕阳有了身孕,怀了他的孩子。 梅敏那个疯婆子,或许还真会做出点什么丧失理智的事情来。 高鲜当机立断:“这件事我会安排好,夫人那边你也不要提,別让她忧心。” 杨嬤嬤喜出望外,连忙道:“大人放心吧,老奴知道的。” 高鲜点了点头,当即抬步离开了。 半夜,他叫人往梅敏房间吹了迷烟,隨即撬开反锁的房门,让人把梅敏抬出去,连夜送走的。 目睹这一切的杨嬤嬤和胡嬤嬤对视著,眼里都有些凝重。 她们没有想到,高鲜甚至於都没有跟那侍妾说一声就动手了,乾净利落,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弄出来。 这下別说是郡主,就是高家的其他下人,怕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她们却看见了,高鲜的果决,这不拖泥带水的做法虽然值得讚赏,可那失宠的侍妾是个女人啊,她们谁也不清楚,如果有一天燕阳郡主不得宠了,或者受到厌恶,那下场…… 两个嬤嬤心事重重的,第二天到底没忍住,把事情告诉了诚王夫妇。 诚王妃不以为意道:“本来就是为了点恩情才给的名分,他估计是不想那个女人吵闹起来,嚇到燕阳而已,你们也不用大惊小怪的,照顾好郡主就行了。” 诚王妃之所以不惧,那是因为她篤定高鲜再心狠也不敢对女儿如何,因为这天下,是他们赵家的天下。 诚王却皱了皱眉,虽然没说什么,却还是叫人私底下去查,高鲜到底把人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以及,那个侍妾的身份! 第760章 处境好转 梅敏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乡下的田庄里。 这地方荒僻得很,四周都没有什么村落,而看守她的人,除了两个嬤嬤,还有两个功夫不错的打手。 梅敏气急败坏,高鲜也太不是人了,竟然这样对她? 白日里才听说燕阳郡主有喜,晚上就按捺不住了,那对夫妻果然沆瀣一气,没一个好东西。 不过幸好她早有准备,在贴身是小衣里面藏了私產的存单。 梅敏白日里肆意大骂,好一番折腾,看似无计可施,只能靠辱骂来发泄。 然而等到入夜时,她便沉沉睡去。 那两个婆子见状,心知她是骂累了,也想给她个教训,直接把门一锁就走了,连晚饭也不给送。 梅敏后半夜醒来,胃部绞得很疼,她忍著,冷汗一滴一滴地滑落,仇恨的种子也在此时深深种下。 第二天,梅敏没闹腾了。 那两个婆子依旧关著她,没让她出门。 第三天才让她出门,却是不能出院子。 梅敏也不著急,她先是拿出存票,让那两个婆子去钱庄把她存的东西拿回来。 高鲜有个毛病,就是假正经。明知道她还有积蓄,也悄悄存在钱庄里的,他却觉得那是她的私物,连存票也不过问。 然而,他却一再限制她的自由,简直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亏父亲生前那么看重他,自己也为他赔进去一生的幸福,这个仇不报,她誓不罢休。 等那两个嬤嬤拿回她的私產后,梅敏先是一人给她们打赏一百两,让他们把伙食搞好,不能亏待她。 那四人一看,惊讶极了,没想到这丑婆娘如此有钱。 梅敏也懒得解释,只是冷冷道:“我能带出来的,你们家大人也知道,不信你们就去问好了。不过你们最好別说你们得了打赏,省得他以为你们成了我的人,不让你们当差了。” “至於我箱子里的这些钱,说实话,我也不怕你们惦记。我是没什么本事的,不过你们的卖身契都捏在高鲜的手里,他现在位列朝堂二品官,跺一跺脚,不知道多少官员上赶著奉承。就算你们能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辈子,更別提那些被你们连累的亲戚朋友。” 梅敏敲打完,抱著自己的匣子回房睡觉去了。 这一晚,她的房门没锁,但同样的,那四人也没有一个睡著的。 一百两对於他们来说,是一笔不小的钱,但这仅仅是一次打赏。 如果以后他们好好照顾这个疯女人,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多。 大人让他们看著这个疯女人,不让她出去惹是生非,但没说不能收她赏下的银子。 大人节俭,府中就算有了郡主当家,他们得到最多的打赏也不过二两银子。 眼下他们可以在完成任务的同时,积攒一笔不小的私產,將来出府,也能给家里多置办几亩田地,甚至於现在就可以將这笔钱用在购买田地上,以免出什么变故? 第二天,四人默契地起了个大早。 打扫的,洗衣服的,修整院落,煮饭的…… 雾气浓浓的清晨,寒气扑面而来。梅敏望著远处的崇山峻岭,那遮挡的,是她回京的道路。 只见她冷冷一笑,走下台阶,自顾自地往外走去,嘴里问道:“早膳准备好了?” 那两个婆子连忙迎上前来,一前一后地拥簇著,回稟道:“准备好了,好几样呢,看看姨娘喜欢吃什么?” 梅敏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姨娘?如果不是高鲜,她怎么会沦落至今? 没过几日,梅敏渐渐可以在庄外游走,虽然不能离开那四个人的视线,但总体来说,比之前自由了不少,处境明显好转。 但这对於她想要的结果还差很远,只是暂时按捺下来,等待时机罢了。 …… 皇宫里,秋意渐浓,凉意四起。 九月初听说燕阳郡主有了身孕,姜晴也对自己的身体有了期待。 谁知道转眼到了十月,姜晴的月事如约而至。 和皇上圆房已经有段时间了,然而她却没有怀上。原本她是不在意的,就是近来出门走走,苏嬤嬤她们唯恐她摔进磕碰的目光,像是她已经有了身孕一样。 可现实很快戳破她们的幻想,也让她不得不面对事实。 小半年过去了,她一点要怀孕的跡象都没有,莫不是前些年病得厉害,把底子都掏空了,所以怀不上? 姜晴软绵绵地靠在大迎枕上,目光望著窗外,屋檐传来鸟雀声,还有宫人们逗猫的声音,似乎很热闹呢。 可她却一点想出去的心思都没有,收回目光,静悄悄地趴著,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 没过一会,苏嬤嬤端著一碗不知道加了什么料的鸡汤过来,放在小几上道:“主子喝一些吧,对身体有好处的。” 姜晴心想,没有好处的,你也要劝我喝。 她淡淡道:“你放边上吧,我一会起来喝。” 苏嬤嬤看她心情不好,也没有勉强,很快便退下去了。 不过她到底不放心,又让人往皇上跟前报了信,如此才觉得踏实些。 没过一会,皇上就来了。 苏嬤嬤在外面迎著,连忙凑上前去,把事情都说了一遍。 “兴许是不舒服呢,贵妃娘娘也不愿请太医,奴婢们就是著急也没有办法。” 皇上停住脚步,对身后跟著的余得水道:“你去把叶知秋请来。” 余得水恭敬地应声,很快就去了。 皇上踏入內殿,只见姜晴躺在一团光晕里,身姿纤细,看起来十分轻盈,像仙女一样。 这丫头越来越好看了。 他走到软塌边,轻轻坐在边上,搂著她的细腰问道:“我叫余得水去请叶知秋了,他的医术比宫里的太医要强些,让他给你看看。” 姜晴羞红了脸,却没好意思说什么,只是柔顺地伏到皇上的怀里去,不自觉地撒著娇。 皇上感觉心都要化了,软软娇娇的一团,轻靠过来,全心全意地依附。 这一刻,他的眉眼柔和著,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露出宠溺又关切的笑容。 第761章 公主好啊 叶知秋很快就来了,诊过脉以后,说是有些宫寒,开了方子温养。 皇上问道:“有大碍吗?” 叶知秋摇了摇头道:“轻微的,若是调养得好,不药而愈都是有可能的。” 皇上听后,彻底放下心来。 姜晴赧然著,想问自己能不能有身孕,却张了张嘴,看著身旁的皇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叶知秋却一眼明了於心,捋著鬍鬚笑道:“贵妃娘娘放心,等调养好身体,生养皇子公主都是没有问题的。” 姜晴微微頷首,小声道:“有劳叶道长了。” 叶知秋笑著道:“贵妃娘娘出生时虽然孱弱,但隨著年龄的增长,该养的元气已经养回来了,现在就算病了,也不过是些小问题,不碍事的。” 姜晴点了点头,这下她彻底不用担心了,神色也轻鬆起来,微微抿了抿唇。 皇上看著她这般,无奈地笑著,扶额。 很快,叶知秋就走了。 姜晴刚想回去躺会,皇上一把拉过她,將她扣在怀里。 他在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蛊惑般地道:“想生孩子了?” 姜晴的脸一下子红了个彻底,使劲地挣脱,却白折腾了半天。 无奈之下,她紧咬著唇,一个字都不说。 她知道,皇上肯定会调戏她的,她才不上当呢。 果不其然,皇上很快就道:“像这种事情呢,你问他们没用,他们帮不上什么忙!” “你找我啊,我能帮忙!” 姜晴羞得眼睛都眯起的,泛起一层水雾。 皇上真的是太坏了,她想,却不忍出声责怪,只是一味地忍著。 然而皇上得寸进尺,在她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这才戏謔道:“放心,我们会有孩子的。我之前请叶知秋算过了,他说的。” 姜晴愕然,这种事情去算,准吗? 她虽然害羞,可好奇心更重。很快就转过身,主动搂著皇上的脖子,十分亲密地靠在他的怀里。 皇上也是十分享受,一把將佳人抱了起来,两个人往內殿的大床上走去。 等到了床上,皇上先是给姜晴脱了鞋,扶著她躺下。隨即掀开被子,自己也躺了上去,並拥著她道:“叶知秋说了,会是一位公主。” 公主!! 公主好啊! 姜晴眼睛一亮,一下子又翻身坐起来。 “真的?” 她声音里洋溢著浓浓的喜悦,好像真的信了。 皇上忍俊不禁,却还是点了点头道:“真的。” 姜晴立马双手合十,念了声佛號。 皇上嘆气道:“你还没去庙里求子呢,就先感谢佛祖了?” 皇上的话提醒了姜晴,她想去红螺寺拜一拜,听说那里求子也很灵的。 “过日子我想出宫,去红螺寺。” 皇上诧异道:“怎么不是观音庙吗?” 姜晴道:“也想去的,不过……还是先去红螺寺吧,我大嫂又怀了第四胎,之前就带人去红螺寺敬香呢。” 皇上点了点头道:“也好,那我陪你去。” 姜晴连忙摇头:“不用了,我请陆夫人陪我去。” 皇上也没有勉强,毕竟姜晴也需要朋友的陪伴,不仅仅只是需要他。 他当即附和道:“好,那由你安排,需要什么就跟余得水说。” 姜晴很开心地钻进他的怀里,不过她没什么睡意,一直在他的胸前撩拨。 而且是无意识那种,整个她自己很舒服,却似乎没考虑到他舒不舒服? 皇上轻嘆,自己的掌中娇,还能怎么办呢?只好自己宠著了! 隔天,皇上还是提前跟陆云鸿说了,姜晴想要相邀王秀去红螺寺的想法。 陆云鸿也很高兴地道:“那阿秀肯定愿意啊,她早就想出去逛逛了。” 皇上听了,见都没问题了,也没再多问。 陆云鸿回到家,就把消息跟王秀说了。 王秀想也没想道:“是想去求子吧?” 陆云鸿笑著道:“你没想到吧?” 王秀道:“这有什么没想到的,燕阳郡主有孕了,这消息传到宫里,姜晴肯定会期待一下的。谁知道期待落空,她自然坐不住了。” “不过我猜,皇上才不想这么早要孩子呢,他们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黏糊得很。” 陆云鸿凑上前,一把拥著她,黏糊道:“不许说他们,说我们。” “难道我们不是一直在蜜里调油,难道我一直不黏糊?” “我以为,我都快成个浆糊了!” 王秀忍俊不禁,拍打著他的手道:“都老夫老妻了,你这动不动就黏糊的行为能不能改改?孩子们大了,之前承熙看见你抱我,都害羞地跑开了。” 陆云鸿道:“他还知道,欣然和安年定了娃娃亲呢,之前有个小男孩盯著欣然看,他走上前对那个小男孩说:你別看了,我妹妹是別人家的了。” “哈哈哈哈……” “真的?” 王秀简直笑疯了。 陆云鸿道:“那还能有假?欣然气得爆捶他,说他不是亲哥哥。” 王秀又是一阵大笑,这对兄妹俩简直是冤家,互坑是常有的事。 一会好得,不见面就要闹。 一会闹得,刚见面就要吵。 不过孩子的童年们,吵吵闹闹总是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间,承熙都七岁半了。 欣然也满四岁了。 王秀觉得,日子还是过得很快的。 不过晚上的时候,陆云鸿突然贱兮兮地凑到她身边道:“媳妇,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吧。” 可迎接他的,是一记熊猫眼。 陆云鸿:“……” 虽然不甘心,但他也只能息鼓偃旗。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刚睡没一会,他又收到一记熊猫眼。 没睡著的王秀索性拽著他的衣襟道:“再生一个,说得好听,你会生吗?” 陆云鸿老实巴交地回道:“我不会。” 王秀冷哼道:“知道还说,想死?” 陆云鸿捂住两只眼睛,哀嚎道:“別打眼睛了,明天看不清摺子,会被训斥的!” 王秀抱著枕头照著他的头就是几下,打舒服了,她才躺平。 然后没好气地道:“你是嫌弃我最近搓麻將的时间多了?还是你看的摺子少了?” 陆云鸿摇头,小声道:“都不是,是我作!” 王秀听了,这才满意道:“你知道就好。” “睡觉吧!” 陆云鸿:“……”原本今晚他是想…… 算了,现在想也不能! 第762章 她脾气很硬的好不好? 十月十九日,姜晴和王秀结伴出游,一起去了红螺寺。 姜晴宛如一般的妇人,身边除了王秀,便是跟著服侍的两位嬤嬤,以及皇上给的侍卫。 不过都做了寻常装扮,看起来和一般大家族的儿媳妇没有什么区別。 她挽著王秀的手,小声地抱怨道:“皇上和我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王秀心想,呦呵,给她这秀起来了。 不过人嘛,心里藏得住秘密,未必藏得住幸福。 她瞧著姜晴眉眸含情,娇羞明媚,便深知她过得很好。笑著问道:“怎么就不一样呢?” 姜晴压低声音道:“白天倒没什么,一到晚上就变了个人似的,也不许我一个人睡,睡醒了就要搂著我,搂得我腰都疼了。” 王秀笑嘻嘻地道:“这没什么啊,我以为是做得你腰都疼了。” 姜晴先是一愣,隨即羞得脸颊通红,紧紧拽著王秀的袖子,脸都快埋到地上去了。 王秀还在咯咯地笑著,好像心情很不错。 姜晴害羞了一会,隨即小声道:“我就是觉得奇怪,圆房也好久了,一直没有怀上。” 王秀道:“不奇怪,这行房也是有讲究的。你要是实在想怀上,不过那要增加行房的难度。我瞧著你这小身板,怕是经不起折腾。” 姜晴脸红红的,羞得都不敢正眼看王秀,却还是小声道:“我可以的。” 王秀道:“我要是个男人,这会也可以的。” “噗。”姜晴忍不住喷笑,然后掐了她一下。 王秀就道:“別急,你要想知道,回宫的时候我再告诉你。这会咱们两个还要去拜佛呢,就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姜晴觉得也是,便亲密地挽著王秀的手腕道:“我其实挺感激你的。是你坚持让裴善自己选,而不是觉得门当户对,就替他做主了。” “像你这样的师娘,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了。我虽然伤心了一阵,但好在我是真心祝福裴善的,渐渐也就释然了。” “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有机会了解皇上,想要好好陪伴他。” 王秀道:“很多人转了一圈,才知道自己坚持的是错的,可已经追悔莫及了。但就算身处逆境,也要挣脱束缚,活得通透淡然,而不是一味地钻牛角尖,觉得自己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误人误己。” “我刚跟陆云鸿成亲的时候,觉得很突然,我甚至於都转换不了身份。只是隨著时间的推移,才慢慢明白,哦,原来我已经嫁做人妇了。” “当时还是想和离的,毕竟看他那么陌生,而我又不是甘心认命的主。不料日久生情,渐渐了解得越多,我就发现,他也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糟糕,甚至於,可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他甚至於更好。” “这个时候是拱手让人呢?还是洗洗睡吧?” “其实折腾来折腾去,不过是折腾自己,当一个人有了羈绊,你就会发现,还有一种认命,叫心悦诚服。” “这是我听过最动听的表白了。”姜晴说,眼睛里满是羡慕。 王秀失笑,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道:“你和皇上还不是琴瑟和鸣的,有什么好羡慕的。” 姜晴固执道:“不,那不一样。” “我和皇上虽然也是日久生情,彼此了解以后,越发心疼对方。但我们早就相识,只是各自都觉得,对方是那种不善表达,也不会和自己有什么交集的人。” “我们能够在一起,或许真的是隨著时间的推移,深入了解后,才走进对方心里的。” “可你和陆大人,就像是棋逢对手,相互较量,然后又都放下盔甲,成为彼此的软肋。” “我似乎有点明白了,为什么陆大人总是不惧外人的目光,总是想如何就如何?因为在他的心里,你就是他的所有,护住了你,他就安稳了。哄好了你,他的生活就也明媚了。” “所以他才会看起来那么洒脱淡然,好像除了你什么也不在乎一样,但其实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能够相爱携手,这本身已经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你这感慨的语气,可不像是和皇上正在热恋中。你回去可不要跟皇上说废话啊,我怕他觉得,你不够在乎他,然后惩罚你就不好了,”王秀说,笑意荡漾在眼底。 姜晴娇嗔道:“才不会呢,皇上才不会惩罚我。” 王秀道:“那你回去说试一试呢,下次出宫再告诉我细节好了。” 姜晴赧然,隱隱觉得这语气不对。 她想了一会,羞红著脸道:“你都说让我不要胡思乱想了,你还说?” 王秀一脸无辜:“我没有说啊?” 姜晴:“……” 看到姜晴憋屈的样子,王秀又忍不住乐起来。 她道:“这么娇娇软软的,从前还有菱角呢,一副你们不要欺负我的样子。” “现在呢,害羞地抿著唇,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总给人一种,你们快来欺负我的错觉!” 姜晴眼泪水都出来了,简直哭笑不得。 陆夫人这个形容,让她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她哪里娇了? 又是哪里软了? 她脾气很硬的好不好? 两人说说笑笑,却在快进红螺寺的时候,看见几个人陪著一个带著帷帽的女人走过去。 那几人朝他们看来,瞬间又都低下头去,看起来有几分心虚。 姜晴眼睛锐利地睁了一下,她看见那帷帽底下的脸,似乎是梅敏。 原来她真的经常出来,怪不得上次与遇见太子。 王秀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了,只是觉得那身影有些眼熟,但也不想去深究。 错身过去了,姜晴又回头去看,恰好与那带著连帽的女人撞上,两个人女人的目光隔著连帽轻轻一撞,似乎都能感觉到对方紧缩的目光,锐利中满是瞭然。 姜晴收回目光,对王秀道:“刚刚过去那个,是梅敏!” 王秀愕然,但隨即一想,似乎又在意料之中。 她只是想起那个被李夫人和太师送走的孩子,李夫人睡梦中都还在说,那个孩子还活著的。 可活著的孩子……送给谁却不知道。 她对姜晴道:“她现在毁了容,武靖侯府当她透明一样,已经没有再生育了。” 姜晴也忽然想起,梅敏是生过一个儿子的…… 她和王秀对视著,都有些唏嘘! 第763章 我去车里矜持 梅敏根本没有想到,会遇见姜晴。 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她心都要跳出来了。 姜晴还回头看她,虽然眼神不如以往那般凌厉,可她那无所畏惧的探究,才是最让人忌惮。 更何况,陪著她的人还是王秀,身边的隨从虽然穿著扑通,可看那稳健的步伐,明显是些练家子。 皇上可真疼她,允许出宫游玩还不算,还派人保护她。 而这些待遇,如果不是太过矜持,当初没有想著做妃子也要进宫的话,现在就都是她的了。 说起来,什么裴善,那都是姜晴的障眼法罢了。 皇上才那是姜晴的目標,她可真会装,先是爱而不得,再是含泪进宫…… 大家都被她给骗了,想不到她才是那个城府最深的人。 梅敏想到这里,气到血液都沸腾了,心也像灼烧般疼痛。 回去以后,她决心要奋起,绝不做最底层,被人肆意欺辱的姨娘。 她要回去武靖侯府,她要做真正的侯府夫人。 …… 姜晴和王秀回到陆家,听说皇上来了,她倍感意外。 王秀则打趣道:“一天不见都要出来接,可见是很想了。” 姜晴红著脸,囁嚅道:“兴许是找陆大人有什么事情呢?顺便的。” 王秀道:“顺便的话,是叫陆大人护送你进宫,而不是他出宫啊?” “他可是皇上呢!” 出行多大的阵仗,无数人鞍前马后的。 姜晴没再继续否认,只是还未见到皇上,心情就开始忐忑起来。 好在王秀一直陪著她,皇上也准备留在陆家用膳,没急著要回宫,她这才渐渐放鬆下来。 陆家的下人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些陆家自创的菜餚,皇宫里也没有。 皇上吃得很开心,还盛了两碗饭。 姜晴默默地想,皇上不会借著接她的名义,出来混饭吃的吧? 不一会,下人们就端著鲜榨的果汁上来。 是橙汁,因为怕酸,还放了点糖。 姜晴喝得眼睛眯起来,一脸享受。 “好喝。”她不由自主地开口。 皇上把自己那杯给她继续满上,笑著道:“偶尔喝一次,多喝一点也无妨。” 姜晴微微红了脸,点了点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王秀道:“天气转凉了,也不敢多榨。多吃点热菜,垫垫肚子再喝。” 姜晴也都听了,她吃了块青椒排骨,发现很入味,很好吃。 皇上见状,接连给她夹了几块,还询问了做法。 王秀娓娓道来,说是清炒的时候,青椒多些就能入味了。 姜晴和皇上听得津津有味的,转而又开始吃別的,红烧土豆和炸得金黄的小鱼乾也好吃。 脆脆的,一点腥味也没有。 吃饱喝足,陆云鸿和王秀送皇上和姜晴出门。 他们没坐车,想沿著街道走一走,顺便消食。 余得水让侍卫把车赶到前面等著,一时半会不用走走停停地等。 夕阳下,余暉漫漫。 街道上的光影逐渐黯淡,行人稀少,似乎是用晚膳的时候。 皇上握住姜晴的手,將一条手串带在她的手上。 很轻,摩擦下有些许粗糲感,是菩提子打磨做的。 皇上道:“从明心那里得的,祈福珠,有安定心神的作用。” 姜晴看著上面掛著的莲藕和玉珠的配饰,笑著问道:“你还加了这些?” 没想到会被当场说穿,皇上点了点头,脸颊微热。 姜晴笑著道:“不会是特意去给我求的吧?” 皇上轻咳一声,倒也没有反驳。 姜晴依附上去,挽住他的手腕:“谢谢夫君。” 她的声音又娇又甜,喊出的夫君让人心头痒痒的,仿佛像是想做点什么又不能,压抑得难受。 皇上的喉结滚动著,握住她的手一紧。 隨即他小声地问:“今天去寺庙里,没有什么大师说要清心寡欲吧?” 姜晴赧然,小声地抱怨道:“怎么会呢?我们是去求子的。” 皇上眼眸一亮,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他道:“那我们坐车吧,我好像走不动路了。” 姜晴:“……” 她对皇上的行为抱有怀疑,却不敢明说。 直到皇上把她抱起来,说是要去追车子的时候,她终於忍不住在他的怀里笑了起来,搂著他的脖子道:“你能不能矜持点?” 皇上道:“我去车里矜持!” 可进了马车里,车帘阻隔周围的视线,他越发肆无忌惮起来,哪里有什么矜持? 姜晴一边推著他拱上来的脑袋,一边低低地哀求道:“我们先回宫……嘛” 皇上把她搂进怀里,急色地亲了亲她的脸颊和唇瓣,笑意在眼底荡漾著,看起来很开心。 跟个大男孩似的,哪里有半分稳重了? 姜晴嫌弃地想著,却感觉心臟暖暖的,格外甜。 后面一路上,皇上都没有对她动手动脚的了,只是抱著她,玩著她的手指,问著她在红螺寺的见闻。 姜晴心不在焉的,不知道怎么把遇见梅敏的事情说了出来。 等她意识到不妥的时候,见皇上没有什么反应,这才继续道:“我看她依旧是我行我素的,带著帷帽,身边有几个跟著伺候的人,应该是缓和过来了。” 皇上道:“她生的那个孩子,不是李家的。老太师夫妇为了给她遮羞,已经豁出去老脸了。可她转头又害死了她婆婆,老太师受不了打击才溘然离世。” “李夫人恨透了她,不愿再见她。像她这样的人,落不了什么好,你不必理会。” 姜晴点了点头,心想她在皇宫里,遇见梅敏的机会少之又少,自然不会去过问她的情况。 她依偎在皇上的怀里,小声地道:“要是当初坚持进宫的人是梅敏,你会喜欢她吗?” 皇上立即把她推出怀抱,並义正词严道:“不给亲就算了,还侮辱我?” “你都不知道我现在忍得有多难受,结果你却说这种伤我心的话。” “我不管,你今晚要补偿我。” 姜晴:“……”后面那句才是重点吧? 果不其然,皇上很快又把她拉到怀里去,好一番委屈地轻哼,却是时不时揉搓她的身体,好似她才是那个需要安慰的人…… “你说,今晚要不要补偿我?” 他的说伸进她的小衣里面,好似威胁地捏了捏,另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身体前倾,都快把她压在身下了。 姜晴羞红了脸,跟喝醉了一样,眼神迷茫又无奈,只得小声地应了。 然而下一瞬,男人的手却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第764章 我是你夫君 深秋的皇宫里,寒意在宽敞的殿內游荡。 唯独那床幔里,摇曳生姿,热情如火。 情到浓时,皇上吻著姜晴圆润的肩头,牙齿在上面细密地啃咬,似乎要將她吃下去似的。 他的声音暗哑低沉,带著灼热的气息,低低地问:“你叫我什么?” 姜晴迷迷糊糊,轻哼著,不知道是不舒服还是疼,小声地回答:“皇上……表哥……” 皇上一点也不满意,吸吮的力道加重,循循善诱:“不是,今天你在宫外叫的。” 姜晴神智回笼,稍稍清醒一些,羞红的眼眸还来不及遮掩,只能抬手挡住些。 皇上见状,眼底盈满了笑意。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两情相悦时,情爱交织下的欲望,竟然像是在心尖血滋养出的红玫瑰。 那么明艷,让人心醉的同时,细密的刺在心尖划过,痒痒的,泛著一丝痛楚,却也带来更深的怜惜。 他拥著姜晴,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的爱炙热得如此可怕,让他忍不住为之心悸。 事后,皇上拥著姜晴,饜足地抿了抿唇,嘴角勾起一丝慵懒的笑意。 姜晴捲缩成团,像小猫儿一般靠在他的怀里。 皇上抚摸著她的脸颊,帮她捋了捋头髮,温柔地道:“等春天,万物復甦的时候,我们把婚礼补上吧。” 姜晴像抬起头来,眼尾还是红的,湿润的泪痕清晰可见,唇瓣也红肿得厉害,像只受尽委屈的小兽。 皇上笑著,又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却是嚇得胆战心惊的姜晴拥著被子,往里面缩得更狠了。 皇上闷笑出声,圈著她的手时不时转著圈,摩挲著她的肌肤,意犹未尽地道:“今晚不碰你了,放心吧。” 可他那声音,怎么听怎么古怪,姜晴才不上当呢。 她轻哼著,小声道:“嬪妃进宫的仪式都走完了,我不想再受累了,只要能陪著你,我已经很满足了。” 皇上侧过身,躺下来与她面贴面。 他的吻落在她的鼻尖上,爱怜又温柔地道:“傻瓜,你不想做我的皇后吗?我还没有立后呢,立后的话,就是要大婚的。” 姜晴赧然的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低垂著目光,可他的气息近在咫尺,那么温柔,引人沉醉。 她小心翼翼地抬高视线,望向他。 四目相对,他眼底里满是醉人的蜜意,姜晴感觉自己都要甜死了。 她没想过自己要做皇后,虽然母亲一直在暗示她,但她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何必要去爭抢,把两个人的感情都耗没了。 可看到近在咫尺的心上人,他眼里心里都是她,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就是他的妻子了,是他心心念念要共度一生的人。 她顺从地窝进他的怀里,伸手搂著他的腰,点了点头道:“好,我听你的。” 下一瞬,他的吻落在她的额间,轻柔的,不染一丝情慾,可她却感觉,心口都震动了,酥酥麻麻的,透著难以自持的痒,让她的眼睛酸涩著,只想贴得更近。 “小傻子,难不成我会负了你不成?” 她在他的胸口留下湿意,他就把她翻过来,认认真真地描绘她的眉眼。 他的眼神幽幽暗暗的,虽然爱怜,却燃著一簇火。 姜晴红著脸,著急道:“你可是皇上呢,要说话算话。” 皇上笑著,抚摸著她的唇瓣,觉得这张小嘴可真会说。 他笑道:“我说什么了?” 姜晴羞赧地瞪著她,微微咬了咬唇,像是难以启齿一样。 然而齿痕划过的唇瓣,那印记清晰无比,勾得皇上身体都热了起来。 他紧箍著她的手,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脖颈处,眼看著就要朝唇瓣袭来,她惊呼道:“你说过今晚不碰我了。” 皇上的吻落在她的唇上,辗转反侧,温柔至极。 就在她神思恍惚时,他蛊惑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皇上的確是金口玉言,但我是別人的皇上,是你的夫君……” 话落,他的手朝下探去,分明不怀好意。 姜晴哭笑不得,仅存的理智被他消耗殆尽,也只有任他为所欲为了。 …… 棲云宫三更天才歇下,余得水笑眯眯地去找花子墨,想跟他分享这个好消息。 用不来多久,宫里也该要添小皇子或小公主了才是。 然而他去了花子墨的住处,却意外地方发现徐秀筠也在。 看见他来,徐秀筠抱著个针线筐就走了。 余得水愕然地看著她的背影,心想她怎么会来? 花子墨走了出来,看见余得水,便解释道:“她之前看见我的膝裤破了,过来给我补一下。” 余得水嘴角抽搐,无语道:“宫里那么多绣娘呢,你可是东宫的大总管,能不能有点出息?” 花子墨老脸一红,隨即说道:“她到底照顾过我,现在王爷也不在了,只要她不惹事,我总得护她三分。” “不过你放心,我不是狠不下心的人,如果她有什么歪心思的话,我第一个容不下她。” 余得水冷哼道:“我管你心里怎么想的,但这个女人之前不怀好意,你最好小心点。真要出了点什么事,你我都是承担不了后果的。” 花子墨闻言,正色地点了点头,决定找个机会就问问皇上,还是把徐秀筠送出宫去。 “你这么晚过来,是皇上那边有好消息了?” 余得水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可这会也没有了心情,懒懒道:“算了,也没什么?” 花子墨笑著道:“是皇上和贵妃娘娘很恩爱是吧?” 余得水点了点头,说道:“我来这会才歇下呢,皇上再怎么也是个男人,更何况贵妃娘娘又那么好看,现在又想要孩子……” 说起这个,余得水就想笑。 他守在殿外的时候,看见苏嬤嬤神神道道的,合十双手拜了又拜,说蒋夫人请人算过了,贵妃娘娘今年就能怀上。 他当时就觉得,皇上不急太监急,但太监哪有老嬤嬤急? 一时间就忍不住乐了,这才想到要来找花子墨说说话。 可谁知道会遇见这一幕呢,真是有点扫兴了! 第765章 人家想你了嘛 进入冬月了,寒气越来越重。 王秀本以为陆云鸿会偷懒,鲜少去宫里的。 谁知道近来和礼部的官员,跑得比正月里还勤快。 又是一天清晨,天不见亮就起床了。 王秀被吵醒,伸手感觉到阵阵凉气,连忙又缩回被子里。 陆云鸿笑著,吩咐丫鬟抬进来两个熏笼,隨即又叮嘱王秀道:“等房间里暖和了再起,別冻著了。” 王秀打著哈欠,感觉陆云鸿的手都是冰凉的,她问道:“近来朝中是有什么事吗?” 陆云鸿道:“没有,我晚上早点回来。” 王秀点了点头,看著他披了个披风就匆匆上朝去了。 可晚上过了戌时他才回来,衣服上有点潮,像是在风里站了许久。 他似乎还嗅到了香的气味,便问道:“今天不是从宫里回来的?” 陆云鸿摇了摇头,说道:“先前是在宫里,后面去了太庙,从太庙回来的。” 王秀以为是快过年了,要准备祭祀用品,所以去太庙视察的,便也没有多问。 直到陆云鸿换了衣服出来,说道:“皇上要立后了。” 王秀惊讶地笑了笑:“这么快?” 陆云鸿点了点头道:“春天的时候,请钦天监算了日子,正月大喜,选了元宵节后一天,正月十六。” 王秀缩了缩脖子,担心地道:“那个时候好冷哦。” 陆云鸿笑著道:“是的,要在风里瑟瑟发抖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不过皇上不想拖太久,我们到时候多穿点吧。” 王秀苦笑:“不然呢?” 他们还能推辞不去吗?这可是大好的日子,不知道多少人排著队都要去沾沾喜气呢。 王秀主动靠进陆云鸿的怀里去,抱了抱他道:“怪不得我说你最近这么忙,原来是在帮皇上操办婚事。” “很好啊陆云鸿,越来越能干了。” 陆云鸿笑著道:“我们成亲的时候,先帝可给了你不少嫁妆呢。抄家的时候,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更何况,裴善成亲的时候,皇上也没少出钱出力,还有云珠成亲的时候……这些你都忘了?” 王秀道:“我哪敢忘,所以才觉得你这样做很对,人嘛,就是要懂得感恩,否则跟畜生有什么区別?” 陆云鸿推了推王秀,说道:“你別想藉机骂我,我才不给你这个机会!” 王秀就黏著他,还高声附和道:“那是,我相公是谁啊,他可是鼎鼎有名的太子少师,皇上身边的宠臣,大燕第一名臣陆云鸿啊!” 陆云鸿平时这些话没少听,可等自己媳妇说出来,他怎么就瘮得慌呢? 於是他推开王秀,决定还是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会。 谁知道王秀就是想黏他,八爪鱼一样,怎么都不肯离开。 陆云鸿苦笑一声,认命地搂著她,蹭著她的额头道:“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娇气?” 王秀道:“人家想你了嘛,好几天看不见人影了。” 陆云鸿道:“那要是我外放了还得了,你岂不是要夜不能寐了?” 王秀点头,老实道:“那估计是的,不过你也不要开心得太早,我会追过去睡你的。” “噗。” “睡觉就睡觉,什么叫做睡我?” “注意用词!” 陆云鸿笑著,胸腔震动,心跳沉稳有力。 王秀贪婪地听著,觉得自己相公的怀抱真温暖。 但同时,她也为姜晴感到高兴,为皇上感到高兴。 她道:“皇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姜晴也是。” “长公主应该最高兴了,说不定明天就来跟我说。” “不过皇上能这么快立后,还是让我有点意外,我以为他会等到姜晴怀孕了,喜上加喜呢?” 陆云鸿却拥著她,十分瞭然地道:“是个男人就不会委屈自己心爱的女人,除非他不是真爱,只是骗她是真爱。” “皇上和姜晴来我们府里那一晚,我看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姜晴,当时我就知道,不是今年就是年初,皇上立后的想法,应该早就有了。” “只是他也需要给姜晴一点时间,让他们真正有了夫妻般的情意,这样姜晴才不会忐忑,需要时间去接受新的身份。” “说来说去,都是咱们的皇上太体贴了,事事都想得很周到。” 王秀望著陆云鸿,惊讶道:“原来最了解皇上的人是你啊!乖乖,你才是皇上的知己啊!” 看著妻子眼里冒出的小星星,陆云鸿直接给她一个暴栗,弹醒她。 “你再敢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你信不信我把你带著出去办公,让你也感受一下寒风凌冽。” 王秀缩了缩脖子,瞬间伏低做小:“陆大人,要不要这么狠啊,我可是你媳妇!” 陆云鸿冷哼道:“我还是你相公呢,你还不是没有顾及?” “这倒是哈!” “哈哈哈哈哈……” “那谁让你长这么好看,又这么能干,还这么疼我宠我的?” 王秀笑著,强词夺理,眼睛亮如星辰,明明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笑起来宛如十六七岁的少女,灿烂又明媚。 陆云鸿心想,这就是他宠出来的媳妇啊,多好啊! 他神情骄傲,手指轻抬王秀的下巴,像无数次如置梦中一般,情不自禁地发出最真挚的感嘆。 “我媳妇真好看。” 王秀被他逗得直乐,夫妻二人腻歪了好一会,这才一起用膳。 天气冷了,孩子们都是去正房里用的晚膳。 陈老夫人照顾孩子格外细心,王秀也没有什么不放心,因此近来都是她陪著陆云鸿用晚膳,这也变向增加了夫妻二人相处的时间。 王秀一开始还挺高兴的,直到这一晚,陆云鸿突然灵魂发问:“你知道爹娘为什么不让承熙和欣然过来打扰我们吗?” 王秀愕然:“为什么?” 难道不是那两位老人疼爱孙子孙女,自己想接过去照顾的吗? 陆云鸿望著,似笑非笑地道:“你自己想啊?” 王秀:“……”她想个屁,她才不想呢。 床上不要太暖和,床单被套都是熏过的,还透著一缕缕沁人心脾的香气。 王秀躺到床上,倍感舒服的她朝陆云鸿招手:“相公,你快来啊!” 陆云鸿正在脱衣服的手微微一顿,隨即看向她,只见她像小松鼠一样缩在被子里,露出一颗小脑袋,乌黑的发,圆溜溜的大眼睛,以及那张艷若桃李的脸颊,润润的红唇,嘴角微微勾起,笑得璀璨又迷人。 可就在他咽了咽喉咙,正在想要不要脱光再过去时,突然又听见她兴奋地道:“真的好暖和啊,你快来,我们抱著一起睡啊!” 陆云鸿:“……” 脚步一度迟疑,陆云鸿心想谁要跟你抱著睡?? 我只想压著你睡才是真的! 哼!! 第766章 暂时还不能確定 夜幕时分,寒气袭人。 诚王府的倒座房里,打探回来的小廝正悄声地跟在朱长史说著什么,没过一会,便见朱长史面色凝重地去见了诚王。 书房里,诚王看著进来的朱贵,淡淡道:“何事?” 朱贵连忙道:“回稟王爷,您叫派去查姑爷那个姨娘的人回来了。” 诚王都快忘记这件事了,闻声便抬起头来,询问道:“如何?” 朱贵摇了摇头,待走近一些,这才压低声音道:“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是孤苦无依的姨娘,还毁了容,按理说在京城除了能靠著姑爷,別的也没有活路了。” 诚王冷笑一声,已经知道事情不简单了,便道:“无妨,你直说便是。” 朱贵頷首,继续道:“那个女人从钱庄了取一大笔钱出来,笼络了身边监视她的人,私下里还跟武靖侯府的一个下人有接触。说来也巧,那个下人是梅氏的陪嫁,而梅氏在武靖侯府已然如同死人一般……” 诚王恍然,缓缓站起身来。 梅敏和高鲜的事情,他当然是知道的,老太师当初有意將女儿嫁给高鲜,两家都定亲了,不知怎么又反悔。 难不成,这两个人私底下还有苟且不成? 诚王捏了捏拳,怒不可遏。 偏偏这件事还不能揭露,一旦揭露,高鲜的仕途就完了,女儿也会成为笑柄,他那尚未出世的外孙,自然也没有了好的出身。 想到这里,诚王恨不得现在就去揭了高鲜的皮。 可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很快又冷静下来,並道:“你確定武靖侯府的梅氏,和高鲜那个妾室是同一个人?” 朱贵踌躇了一下,说道:“暂时还不能確定。” 诚王闻言,冷笑道:“不著急,你先去查。查实了再来给我说,我们可以慢慢处置。” 朱贵连忙应声,匆匆下去安排人查明虚实。 诚王则回到正房,告诉王妃他想女儿了,让王妃去接女儿来王府小住。 诚王妃也早就想这样干了,碍於丈夫不发话,女儿也嫁作人妇,不好像从前一样,隨时都能叫到身边来。 临睡前,她高兴道:“我以为你不想女儿呢。” 诚王道:“怎么会不想,我们夫妇总共就两个孩子,一个在身边,天天都能看见,一个嫁人了,又不能时常回来。好在年关了,接回来小住也是人之常情,高鲜总能理解的。” 诚王妃不满道:“你为什么总是要顾及高鲜,女儿是我们的,虽然嫁人了,也还是皇家郡主。依我说,她想回来就回来,甚至於像长公主一样,住在皇家赐下的府邸也是可以的。” 诚王解释道:“我们护不了女儿一辈子,我顾及高鲜,是想將来他顾著燕阳,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 诚王妃当然懂,可她觉得身为皇家郡主,自己的女儿还是委屈了。 她甚至於说道:“要不是你没有雄心壮志,我也不想受累,这大燕的江山……” 诚王捂住了她的嘴,在她不解的目光中,他缓缓说道:“不是雄心壮志,是治国之才,別乱说了,快睡觉吧。” 诚王妃踢他一脚,没好气道:“做了一辈子的老实人,又不是要造反,说几句话而已,你用得著这么紧张吗?” “再说了,这还是夫妻夜话呢!” 说完,诚王妃转过身去,气呼呼地睡了。 诚王看著她的后背,侧身拥著她,谁知道诚王妃冷哼一声,睡得更远了。 诚王轻嘆一声,也没有继续勉强,只是他暗沉的眼眸里,犀利冷寒,可以看出他並不是一个软弱可欺的人。 …… “皇上要立后了?” 安嬪问著,惊得跌坐在椅子上。 她身边的郑公公连忙扶著,嘴里关切地道:“娘娘小心,可別摔倒了。” 安嬪眼神呆滯,唇瓣囁嚅著,身体一个劲地颤抖,突然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 皇上不是不近女色的吗? 他对姜晴动了真心了? 可他有真心吗? 安嬪想到了过往,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想到了皇上曾经对她的无视…… 满心的愤懣和委屈齐齐袭来,还有无能为力的卑微,她终於忍不住落下眼泪,惶惶难安。 皇上若是有了皇后,那她算什么?太子算什么? 她是不是一辈子也做不了太后了,太子和姜晴相处得那么和谐,会不会再也不来看她了? “你快去,快去把太子找来,就说我病了,病得很严重。” 安嬪慌乱无措地哭著,看起来真的是怕了。 郑公公本来就是太子的人,看见安嬪这样自乱阵脚,觉得十分为难。 因为他不想欺骗太子。 可安嬪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暴怒道:“你为什么还不去?你快去啊!” 郑公公无奈,只好去找太子了。 可他路过御花园的时候,看见了徐秀筠,那个经常在花总管身边转悠的女人。 说是宫女,却没有见人使唤她。 说是嬤嬤,也不见她去当值。倒像花公公的对食一样,成天在自己的一方小院里转悠。 看见郑公公,徐秀筠微微屈膝,莞尔一笑。 郑公公当即红了脸,走上前道:“秀君姑姑近来可好?” 徐秀筠点了点头,用树枝在地上写道:“你怎么愁眉苦脸的?是安嬪娘娘骂你了?” 郑公公见她写完就销了,可他却仿佛找到一个可以倾述的人,毕竟徐秀筠是不会说话的。 他当即道:“是啊,宫里不是都在传,皇上要立后了吗?” 徐秀筠点了点头,眉头微皱,略带嫌弃地写:“她不会是还要闹吧?” 郑公公轻嗤:“闹什么?装病让我去找太子殿下。” “我就服了,皇上看在太子殿下的面上,也没把她怎么著啊,好吃好喝地拱著,奴僕成群地伺候著,太子殿下也时不时会去探望她。” “皇上只不过是要立后而已,她就这样激动,要是新皇后娘娘生下小皇子,那还得了?” 徐秀筠当即摇头,面露严肃写:“你不能这样说?” “哦?”郑公公奇怪了,那他要怎么说? 仔细看去,徐秀筠继续写:“你是太子殿下的人,要为太子殿下分忧,就要稳定安嬪的情绪。” “你回去告诉安嬪,收拾好情绪,派人去请皇上,就说有太子的事情相商。” 徐秀筠还在写,郑公公一边低头看去,一边把看过的都擦拭了。 他的心突然提了起来,警觉之余,还觉得新奇。 仿佛有人在他的面前重新开闢一条更为宽敞的道路一样。 第767章 她才是那个真正疼爱太子的人 “皇上要立后了,安嬪担心太子的处境,想求皇上升一升位份。” “出於对太子殿下的考虑,皇上就算不答应,也不会训斥安嬪” “而安嬪也能多少知道皇上的心意,应该就不会闹腾了。” 徐秀筠说完,把树枝扔了,看起来已经表述完了。 郑公公眼睛一亮,心情大好,连忙道:“谢谢秀君姑姑,我知道怎么做了。” 徐秀筠抿了抿唇,挥手示意他离开,看起来温和无害。 郑公公朝她作揖,高兴道:“等这件事解决了,我一定来谢谢秀筠姑姑。” 郑公公说完,很快就离开了。 徐秀筠看著他的背影,轻抿的笑容渐渐隱没,眼神也晦暗下来。 …… 然而到了晚间,郑公公第一次去请皇上的时候,並没有请到。 而是一连请三天,皇上移步去了延福宫。 宫人们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安嬪侷促地迎上前去,连她都没有发现,自己其实是带著笑意的,步伐也轻快许多。 恍如……当年她得知自己当选太子妃的时候。 然而快乐的记忆宛如曇花一现,她甚至於都没想起来什么? 皇上望著她,连殿內都没有进去,就站在外面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安嬪的笑容僵住,心下一沉,委屈得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还是郑公公上前,低声地提醒道:“娘娘,皇上难得抽空过来看您,您可千万不要辜负皇上的一番心意啊。” 安嬪回神,觉得身体冷得厉害,眼睛也酸胀得很。 皇上哪里是来看她的?不过是她费尽心思才请来的罢了。 可不管如何,这是个机会,她不能就这样放弃了。 安嬪任由眼泪落下,哀哀欲泣道:“臣妾不求皇上怜悯,只是太子无辜,满宫都在传皇上要立后了,臣妾只是担心太子的处境。” 皇上蹙了蹙眉,淡淡道:“景焕是朕的儿子,是大燕的太子,这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安嬪点了点头,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鬆了口气道:“那就好。” 难得看见安嬪是真心关心儿子,皇上忍不住多了说一句:“你只需要管好你自己,太子的事不用你操心,但你若是想利用太子做些什么,那就別怪朕无情了。” 安嬪难过道:“皇上为何说出如此诛心的话,太子是我亲生的,我巴不得他一辈子都好好的,平安顺遂。” “不怕皇上笑话,今日请皇上来,也是想求一个妃位。我想著大燕要有皇后娘娘了,太子生母低贱,恐会影响他在朝中的威望。不过皇上既然已经有了安排,那臣妾就放心了。” 皇上看著安嬪哭红的眼睛,似乎在思索她说的是真是假。 但他也没有表態,只是淡淡道:“太子若有什么困难,他会跟朕说。你身为他的母亲,若真想让他过得好,还是少给他惹麻烦。” 皇上说完,便走了。 安嬪看著他离开的背影,伤心难过地哭了起来,她真正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绝望,而不是继续自欺欺人地活著。 皇上不喜欢她,厌恶她,不想看见她。 她一辈子都復不了宠,她也抓不住皇上的心。 甚至於,皇上从头到尾都没有把她当成过枕边人。 郑公公上前安抚著,想要说点什么,最后也唯有轻轻一嘆。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第二天安嬪就封了正二品惠妃,位份上得到很大的提升。 郑公公和惠妃接到圣旨的时候,还觉得很不可思议。 但很快,惠妃就擦乾眼泪,站起来接旨了。 但她看向郑公公的目光,明显透著一丝兴奋和讚赏。 而郑公公只是赧然地笑,心里却吩咐起徐秀筠,她是怎么想到,皇上一定会升安嬪为妃子的? 毕竟安嬪从皇上登基到现在,闹也闹过,哭也哭过,还威胁过太子要帮她。 结果一次也没有成功,单单这次,就成功了。 郑公公回想起昨天发生过的事情,仔仔细细捋了几遍,发现几个要点。 第一,不能无理取闹。 第二,要示弱,博取皇上同情。 第三,要事事都为太子考虑,把太子放在第一位。 想通以后,郑公公立马对惠妃道:“娘娘,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你想呀,等太子殿下成年,是不是要娶太子妃了。等有了太子妃,您在这宫里是不是多个帮手了?到时候就算您做不了皇后,可太子和太子妃会孝顺您啊,这日子一样有盼头。” 惠妃已经很信任郑公公了,听了他说的话,又想到她是儿子派来的,心里十分宽慰。 她擦去眼泪,连忙点了点头道:“是的,等我儿登基,我就让他把他外祖父和姨父接回来,再培养郑家的孩子入朝堂,用不了多久,我们郑家就能和从前一样风光了。” 郑公公:“……”感情他说了半天,等於白说了。 惠妃这个脑子……绝了! 到现在还惦记著要起復郑家呢,她怎么不想一想,太子虽然是她生的,却也是皇上的儿子。这些年,起居饮食几乎是皇上一手操持,在太子殿下的心里,怕是早就忘记郑家人和他还有血缘关係了。 惠妃也是的,她是怎么对太子的,竟然还幻想著太子登基以后会听从她的指挥吗? 真要像他想的那样,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能够孝顺惠妃到老,就已经是大团圆结局了。 郑公公嘆了口气,不知怎么又想到了徐秀筠。 或许,她会有办法改变惠妃呢? 他眼眸微微一亮,决定等会就去见徐秀筠,真要有办法,倒也不枉花公公暗中照顾她这么久,毕竟大家都是为了太子殿下著想。 而花公公最在乎的,正是太子殿下。 …… 延福宫的旨意刚下达,皇上就去了棲云宫。 他知道姜晴不会生气的,但自己莫名有点心虚,虽然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只是在踏入內殿的那一刻,见姜晴笑意盈盈地望著他,一脸赞同道:“早就该这样了,小孩子不说,总是惦记亲娘的。” 皇上脸颊微红,心虚道:“你不生气啊?” 姜晴笑著道:“怎么会呢?我在想,景焕一会要过来谢恩了。” 话落,宫人就来通传,说太子殿下到了。 姜晴得意地朝皇上挑眉,瞭然道:“怎么样?我说得对吧?” 皇上看她灵动的表情,善意的笑容包容了一切。 惠妃把自己的孩子当太子,可她却把太子当孩子……一心想让太子像別的孩子一样慢慢成长,而不是年纪轻轻的,就要学会去背负。 她才是那个真正疼爱太子的人。 不知怎么,他心里暖暖的,突然就在想,她的入宫,对他而言是触手可及的温柔,可对景焕而言,何尝不是岁月里的温情陪伴。 第768章 送去延福宫 郑公公第二次来找徐秀筠,已经是带著討教的目的了。 他给徐秀筠带了些在市井里淘来的小玩意,虽然不贵重,但在皇宫里,反而是这些市井上的小东西看起来最为新奇。 徐秀筠邀请他到屋里坐,然后奉上了茶。 她则端来半碗清水,在桌面上写道:“又遇见什么难处了?” 郑公公赧然地笑,小声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惠妃娘娘,总惦记著要拉扯娘家,我担心太子知道了,会很不高兴。” 徐秀筠写道:“记掛亲眷,是人之常情。你可以对惠妃娘娘说,等太子殿下来了,不要要求他做什么,只需要说,她只生育了太子一个,现在又不得宠,担心他日后没有亲兄弟帮扶,让太子多和其他表兄弟们走动走动,比如长公主家的三个儿子。最后再说,若是郑家的儿郎將来读书有出息的,能用就用,不能用也不看在她的面上隨意安排差事,以免惹得皇上不快。” 郑公公嘆为观止,一脸崇拜地望著徐秀筠。 徐秀筠在上面写到:“这叫以退为进。” 郑公公作揖,惊嘆道:“受教了。” “找个机会,我把徐姑姑调到延福宫当差如何?” 徐秀筠立即摇头,面露凝重地写道:“不行。我的来歷你不清楚,我是安王的旧部,皇上能留我在宫中,已经是宽宏大量了,你再生事,我怕就只能出宫了。” 郑公公诧异道:“你不想出宫吗?” 他还以为,宫里好多人都想出宫呢?像徐姑姑这样的年纪,出宫还可以找个男人过日子,不比在宫里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强? 徐秀筠沉默著,低下头去。 她知道自己是该出宫去的,早点走,皇上说不定还会高看她一眼。 可她一想到,连朝思暮想的那张脸都见不到了,心里就难过得紧。 郑公公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而是站起来道:“秀筠姑姑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外人问,我只说是替花公公来照看你的。” 徐秀筠点了点头,起身送他出去。 结果在那篱笆院的小道上,花子墨站在那里,不知道来了多久了。 郑公公感觉心里一凛,虽然没有做什么,却莫名心虚得很。 他腆著脸上前,刚要给花子墨行礼,花子墨就掠过他,来到了徐秀筠的屋里。 反手关上的门传来重重的声响,好像外出的丈夫回来抓姦一样。 郑公公臊得脸颊通红,呼了自己一巴掌,很快就走了。 这件事还不能声张,也不能凑上去不停地解释,否则越描越黑不算,最主要的,要在宫里传出点什么风声,他就完了。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花子墨的確很生气。 他检查一番,只看见桌面上有些水渍,其余的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看向徐秀筠,冷冷道:“很好呀,还挺有心机的。” 徐秀筠皱了皱眉,知道花子墨是在担心什么,她走过去拿出纸笔来写。 结果花子墨给她打翻,怒喝道:“你刚刚用什么写的,现在就用什么写。” 徐秀筠瞪向花子墨,花子墨也冷冷地望著她,眸色泛寒。 徐秀筠无奈,只好蘸水在桌上写:“我们没什么?我不喜欢他!” 花子墨怒极反笑:“我就说你聪明呢,还真当我来抓姦来了?你是我什么人,我会管你这些事?” “我告诉你,皇上是皇上,周陵是周陵,他们从来就不是同一个人,你莫要昏头了!” “你是哑巴了,但你不是手残没有腿,你信不信,再敢生事,你就跟真正的安王一样,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徐秀筠捏了捏拳,没在解释。 她有她的坚持,花子墨不会懂。 如果她真的把皇上当成周陵,她现在不会这样和花子墨吵,她会想办法杀了这个知道她身份的大太监。 但同时,她心里酸涩异常。 她知道,皇上之前看她的目光,多少是有点不一样的。 或许是因为周陵,或许是因为別的。 但是现在,他看她的目光,越来越平淡,像是从不认识她这个人,亦或者,她就是这皇宫里的一个物件,有点眼熟,仅此而已。 如果周陵在的话,如果在梨山行宫她没有自作主张,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皇上对姜晴的宠,刺激了很多人。她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恍惚中,她也会想。当年在行宫外见到皇上的一眼,那浑身上下不可忽视的雍容贵气,和周陵一点也不一样。 周陵是菱角分明的人,不越界什么都好,他也不太管你。但一旦越界,就像是被打入黑名单一样,再想和从前一样,就不能了。 当初她太衝动,还想对付陆云鸿,落得现在这样的结局。 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她原本可以依靠一生的主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徐秀筠望著花子墨,良久也没有说出一句告饶的话来。 花子墨见她无话可说,便甩袖离去。 他径直去了勤政殿,把郑公公私底下接触徐秀筠的事情告诉了皇上, 谁知道皇上头也没抬,淡淡道:“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花子墨道:“皇上,她始终是安王殿下的人,要不咱们放她出宫去吧。” 皇上抬起头,看了一眼花子墨,说道:“把她送去延福宫吧。” 花子墨傻眼,不敢置信。 皇上道:“惠妃缺一个脑子,经常给太子添堵。这几年,在太子成年之前,我希望她能安分点。” “至於徐秀筠……她的能力没有你想的那么大,朕之所以不逐她出宫,也是希望,有一天能看见那个人回来。” 花子墨心口一悸,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原来惦念血缘至亲的,也不只是太子殿下,皇上也是一样的。 周陵走的时候,还没有说不回来。 后来就真的不回来了,皇上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花子墨默默地咽下喉咙里的酸涩,点了点头道:“奴才知道了,奴才这就去安排。” 花子墨走了以后,皇上一个人站在窗边静了一会。 隨后他问著余得水道:“你说朕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余得水当即道:“皇上做的决定,自然是对的。徐秀筠是个哑巴,在宫里又不惹眼,丟在犄角里也没有人会发现。但是送去延福宫就不一样了,盯著她的人就多了。” 皇上抿了抿唇,饶有趣味地对余得水道:“朕发现你比花子墨还聪明。” 余得水汗顏,连忙道:“奴才是花公公一手调教出来的,奴才就只当皇上是在夸奖花公公了。” 皇上闻言,又道:“聪明的人都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徐秀筠也不例外。” “如果她不明白朕的用意,你就去替朕处置了吧。” 余得水心里一凛,连忙点了点头。 第769章 姜晴怀孕了 腊月初的时候,天气冷得厉害。 姜晴几乎都已经不出棲云宫了,可在暖阁里,热乎乎的就只想睡觉。 皇上一天来三次,有两次她都在睡觉。 腊八节的时候,皇上给陆家赐下了腊八粥,来传旨的人是余得水。 他对王秀道:“皇上的意思是,明天请陆夫人以谢恩的名义进宫,替贵妃娘娘诊一下脉。” 王秀眼眸一亮,询问道:“是贵妃娘娘怀了?” 余得水笑著道:“负责给贵妃娘娘诊脉的太医说月份尚浅,还不敢確定,要过几天再诊。” “皇上这不是想提前確认,好让贵妃娘娘开心吗?他知道贵妃娘娘盼这个孩子盼了大半年了。” 王秀一副瞭然的样子道:“放心,我明天用完早膳就进宫去,一定能把这件事办妥了。” 余得水连忙道谢,王秀送他出二门,他便不肯让继续送了,临走前还拿了些一匣子的珠花放在了门房,说是送给陆欣然的小姐的。 门房抱著去回王秀,王秀打开看了一下,什么样的都有,都是小姑娘家戴的珠花和发箍,看样子搜罗好一段时间了。 怪不得不让她送出去,原来是怕她不肯收吗? 王秀笑了笑,说道:“送去给方嬤嬤,让她好生替小姐收著,记在帐上,將来给小姐看。” 门房闻声应下,很快就抱著匣子离开了。 傍晚陆云鸿回来,王秀说起了姜晴有孕的事,陆云鸿笑了笑:“怪不得都去红螺寺求子,原来是有点灵验的。” 话落,又对王秀道:“我记得你也去拜过几次了……” 吧嗒一声,王秀给了他一巴掌。 陆云鸿识趣地闭嘴了。 不料晚上王秀一个人在被窝里数:“大姑子家两个孩子,还想再生一个。二姑子家一个孩子,还想再生……三姑子快生了,以后说不定还要。爹娘生你们四个,你们最少要生八个,开枝散叶了啊!” 陆云鸿听完,闷笑不已。 他对王秀道:“你不知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生的已经不算陆家人了?” 王秀道:“你要这样说的话,婆婆只生了你一个,我生了承熙,我们不相上下啊!” 陆云鸿翻过身,搂著她道:“是的呢,我也是见孩子们渐渐长大,看著可爱所以才跟你提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仔细想一想,怀孕又辛苦,生孩子又痛,算了算了,我们不要了。” 王秀轻哼道:“算你还有良心。” 陆云鸿道:“我何止有良心啊,我还有一颗爱你的心。” “媳妇,你搂著我睡吧,让我觉得你是很需要我的。” 王秀直接背过身去。 陆云鸿想也没想就贴了上去,握住她的手道:“我都忘记了,那么多人生孩子都请你去坐镇,你虽然没有再生育,可经常看见妇人分娩之痛,是我疏忽了。” “以后咱们就只管看著人家生,要是喜欢呢,多收几个义子义女也行啊,反正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 王秀老实交代:“是养不起了。你儿子今天问我要零花钱,说是要给他的朋友买玩具。我问他的朋友是谁,他说学堂里刚来的,叫李清。” “我问长公主殿下,殿下说是都察院李御史的儿子。” “你儿子都开始要钱花了,你等著吧,这才刚开始。” 陆云鸿道:“那就让他买,只要他高兴。咱们的儿子很善良,就像你一样,以后一定能广结善缘的。” 王秀道:“儿子我倒不担心,就是欣然最像你,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一样。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转,看著鬼精灵一个。” 陆云鸿想到女儿,也是开心得不得了。 小傢伙真的很像他,很聪明。 “儿子女儿都是我的宝贝啊,你也是。” 陆云鸿说著,搂著王秀就不放了。 王秀才懒得陪他疯呢,天亮要进宫的,她只想抓紧时间多睡一会。 好在陆云鸿也只是兴奋地抱著她揉搓几下,等到心情平復下来,也很快就睡觉了。 夫妻俩一夜好眠,第二天早上陆续进宫。 皇上下了早朝就来棲云宫了,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 后面跟著来看自己媳妇的陆云鸿,两个人进棲云宫的时候险些撞在一起。 皇上不仅没有怪罪,还问陆云鸿道:“你媳妇怀承熙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啊?” 陆云鸿奇怪道:“太子一会可就来了啊!皇上確定要问这个??” 皇上:“……” 不就是问问嘛,不说就算了,提什么儿子? 他道:“我那会没有什么感觉。” 陆云鸿道:“我那会就是当爹的感觉。” 皇上:“……” 算了,聊不下去了。 苏嬤嬤高兴地迎了出来,悄声道:“陆夫人说是来谢恩的,还没有给贵妃娘娘瞧呢,应该是在等皇上。” 皇上闻言,步伐越发快了。 他和陆云鸿进去,见姜晴歪在暖炕上说话,看样子很开心。 王秀站起来行礼,看见了跟来的陆云鸿,奇怪道:“你来干什么?” 陆云鸿愣住:“对啊,我来干什么?” 皇上看他傻眼的样子特別想笑,出声解围道:“天气冷了,朝中也没有什么事,我叫他来的,一会也好送你出宫。” 王秀道:“既然是皇上的旨意,那就只好听从了。” 说罢,叫陆云鸿去外殿里等著。 姜晴道:“这怎么可以呢,还是让陆大人进来吧。” 王秀道:“贵妃娘娘不用管他,他皮糙肉厚的冻不著,再说我一会也要走了。” “只是好久没来了,先给贵妃娘娘请个平安脉吧。” 姜晴还是觉得,把陆云鸿丟在外面不好,这是在棲云宫,她却没个主人招待客人的样子,不像话。 皇上却朝她微微示意,让她听从王秀的安排。 姜晴一时狐疑,到底是怎么了呢? 她忐忑地伸出手,想说自己最近也没什么事啊,不就是月事晚了…… 她的月事晚了!! 姜晴瞪大眼睛,惊讶地捂住嘴,不敢置信,却又激动地期待著。 王秀却笑了笑,从容道:“贵妃娘娘让我把一下脉就知道了。” 姜晴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还没有说什么,眼睛就先红了。 她好担心不是啊…… 如果不是,皇上应该也会很失望吧? 她开始想抽回手了,可就在这时,王秀开口道:“是喜脉不错,只是月份尚浅,堪堪一月。” “算算时间,应该是明年中秋节的时候,就要恭喜贵妃娘娘和皇上,要有一个可爱的小宝宝了。” 姜晴喜极而泣,这是她盼了大半年的孩子啊。 皇上见她这副样子,连忙上前安慰,拥著她轻声哄著。 此等情况,不跑留下来发表意见吗?? 王秀瞬间就不见踪影了! 第770章 传说中的血脉压制吗? 姜晴才在皇上怀里把眼泪擦乾,一抬头发现王秀不见了。 她惊讶道:“陆夫人呢?” 皇上笑著道:“早就走了,陆云鸿还在外面等著呢。” 姜晴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陆夫人不准陆大人进来呢,原来早就打定主意要走了。 她心情复杂,但愉悦更多,对皇上道:“小厨房的火上还煨著汤呢,本来想留陆夫人用午膳的。” 皇上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圆乎乎的手指,又放在唇边轻吻著,说道:“没事,朕会找个机会感谢她的。” “对了,要派人去定国公府报信吧,还得让岳母大人来陪陪你。” 姜晴红了脸,心里一阵灼热,皇上之前就是叫舅母的,可是现在改口了。 姜晴搂著他的脖子,轻靠到他的怀里去,她真的是太开心了。也觉得很不容易,她竟然有了爱自己的丈夫,现在还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都听相公的。” 姜晴说著,闭上眼睛,全身心地感受这一刻。 皇上抚摸著她的脊背,嘴角噙著笑,眼里盛满了温柔。 …… 宫道上,王秀挽著陆云鸿的胳膊,高兴地道:“长公主殿下应该很高兴,我一会要去告诉她。” 陆云鸿道:“长公主想知道的消息,应该不需要你去说。” 王秀不满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瞭然於胸,別人说就等於是废话了?” “我和长公主那是交流,我们感情好,说废话都是开心的。” 陆云鸿笑著道:“这倒是,你们在一起,经常都在说废话。” “反正今天也没有什么事,我们夫妻就一起去长公主府拜访吧!” 王秀轻哼道:“这还差不多。” 谁知道他们刚出宫,天空就落了雪。 街道上到处都能听见孩童们的欢呼声,在这家家户户生火的年代,小傢伙们跑累了,冻僵了,很快就凑到炉火前,一个个玩起来肆无忌惮的,只差没有多余的积雪来打雪仗了。 不过雪下得大,堆得也快。 他们到长公主府的时候,地面已经堆了薄薄一层了。 他们还没有进去,便听见计云蔚一声:“计辰舟,那是泥啊,你吃泥啊!!” “天吶,你怎么这么笨啊??” 咆哮的声音飞出府外,王秀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她对陆云鸿道:“小孩子可可爱爱的年纪过得真快,不是吗?” 爱子如命的计云蔚,竟然也有跳脚的时候。 他们进去的时候,计云蔚都没空管他们,因为计星野摔跤了,计云蔚抱他去换衣服了。 这还不算,等到用晚膳的时候,计云蔚还亲自追著餵饭,偏生两个小傢伙以为是在玩游戏,一个劲地藏,躲,父子大战一触即发。 王秀愕然道:“每天都是这样吗?” 长公主悠哉的喝著汤,摇了摇头道:“也不是。” 话落,她对大儿子喊道:“安年,你去餵饭。” 赵安年站起来,才端著碗走过去,那两小只就自己跑过来吃了。 你一口,我一口,贼香! 王秀:“……” “哇,传说中的血脉压制吗?” 长公主点了点头,一脸赞同道:“有点。” 王秀噗的笑,转而说道:“那等贵妃娘娘生了个小的,岂不是也很怕太子?” 长公主笑著道:“那倒未必,太子年长太多,怕是会宠得很呢。他之前就一直羡慕安年有两个弟弟,承熙有妹妹,他却都没有。这下好了,他怕是礼物都要提前准备几大箱子。” 王秀道:“我还记得,裴善成亲的时候,太子就送了好多。” 长公主道:“那孩子就是这样的,谁对他好,他心里门清。” “不过裴善和言心真的没问题吗?为什么一直没有孩子?” “皇上和晴晴这样好,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反倒是裴善和言心,还真是让我掛怀。” 王秀摇了摇头,认真道:“我也觉得奇怪呢。不过他们也找曾太医也去看过,都没有问题。可能孩子跟他们的缘分还没有到。” 长公主道:“是有这种情况的,一对夫妻都没有问题,七八年后才有的孩子。他们成亲才两年吧,还早。” 王秀道:“可不是吗?我也觉得还早。” 可她们说得还早,不著急,慢慢来。 都在郭婷传出有孕的时候,显得那样苍白无力……毕竟徐瀟和郭婷刚成亲没有多久,就传出好消息了。 不过在年底,大家都忙著备年货,走亲戚,倒也忽略了这桩事。 只有裴善看出徐言心闷闷不乐的,提前给皇上告了假,还没过年就带著徐言心去天津了,说是去採风。 但大家都知道,裴善是带著徐言心散心去了。 王秀还和陆云鸿打趣道:“裴善可真会疼人,大过年的,夫妻二人就要甜甜蜜蜜,才不留在京城吃柠檬呢。” 陆云鸿却道:“明心走了,这次谁也没说,只留下一串念珠,就是他时常戴在手腕上那一串。” “叶知秋说,明心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王秀愣了一下,奇怪道:“这么突然?” 陆云鸿点了点头,凝重道:“他或许是悟了吧,他之前说他有些事情不懂,我看他成天悠然度日,实则没有一天不在思索。” 王秀道:“若真是这样,那我们应该替他高兴才是。” “说起来,他虽然住在府里,我们可没怎么陪过他呢。现在人离开了,想起来,还觉得挺遗憾的。” 陆云鸿上前,拥著王秀道:“叶知秋的道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说不定是误判,若是有缘,总是有机会再见的。” 王秀释然道:“你说得对,若是有缘,总是会再见的。” 这个年,似乎和往年一样,静謐安寧。 然而,大年三十,漆黑的雪夜,两个蒙面人持刀闯入了武靖侯府的偏院,对著里面毁容的女子就是两刀。 一刀插在胸口,一刀抹了脖子,出手狠辣。事毕,还点燃了厢房,熊熊烈火燃起,让人不免想起之前的大火,一时间走水之声响彻武靖侯府,而梅敏曾经的跑腿小廝孔达,趁著夜色直奔京城一处宅院,宅院距离武靖侯府,只隔著一条街的距离。 可这一条街,却让孔达跑得筋疲力尽,大汗淋漓。因为他亲眼看见两个蒙面人提著泛著寒光的刀进去,出来时,刀刃上已经被染红了。 第771章 你们家少瑜啊,真能干! “小姐,出事了!” “那个……那个替身……” 孔达面色涨红,一句话也说不清楚。 梅敏看著孔达的脸色,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猛地站了起来,她身边的两个嬤嬤瞬间也看了过来,似乎也想探听著什么? 梅敏很快就道:“你们先出去!” 因为得了梅敏很多好处,那两个嬤嬤很快就出去了。 可她们还没有走远,便听见房间里那个跑腿的小廝说:“那位死了,两个歹人衝进去杀的,还放了火,简直和当初一模一样!” 孔达不知道,他所谓和当初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是有人重复著和梅敏一样的事情! 梅敏却似乎早就忘记了,自己做过的一切。她捏了捏拳,眼中的愤恨一闪而逝,心想是谁看出了她想要回武靖侯府,是谁在断她的后路? 梅敏简直不敢相信,竟然会有人在大年三十大开杀戒。 她看著慌张的孔达,想要回去的心思无比坚定。 她对孔达道:“如果我回去,管事的机会有多大?” 孔达看著她那张已经毁容的脸,斟酌道:“如果小姐不惧怕別人的目光,那就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梅敏当机立断道:“好,你去外面等著。” 话落,她又將那两个嬤嬤叫进来,一人给了她们一千两银票。 看著眼前的巨额银票,那两个人嚇得直接跪在地上。 梅敏道:“你们有的,其他两人也会有,但现在他们不在这里,你们听我说完再做决定。” “我不是什么落魄不堪的姨娘,我是梅家的姑奶奶,现任辅国公的三姐。我现在要回辅国公府去,你们也拦不住我。现在你们有两条路,第一是跟我走,从此只专心服侍我。第二是你们拿著钱离开,这些钱也够你们给的家人赎身了,趁现在高鲜不知道,你们还来得及。” 那两个人心里惶惶不安,一时间难以抉择。 她们见梅敏出手大方,出入的地方也是贵族小姐们常去的,心里早有了疑问。 眼下,护卫还守在庄上掩人耳目呢,她们两个妇人也没有什么主意,只有面面相覷。 梅敏催促道:“你们要是选不出,我替你们选,你们快拿著银票离开这里。” 那两个嬤嬤闻言,却是不敢拿。 她们是卖身的奴婢,钱再多,没有自由身都是枉然的。 更何况,她们的卖身契还在高家。 可这个时候跟梅敏翻脸,已经不太现实了,便只好道:“我们跟姨娘回去。” 梅敏皱眉,冷哼道:“那从今天起,不许再叫我姨娘,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少夫人,也可以称呼我为三小姐。” 那两婆子连忙改口,称呼梅敏为三小姐。 很快,一行人来到辅国公府。 梅敏看著这原本属於她一身的荣耀和富贵,现在却被梅新觉占著,她心里极其不甘。 可母亲恨透了她,现在只有求梅新觉帮忙了。 如果梅新觉不肯…… 梅敏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事到如今,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无论如何,她都要重新拿回属於她的一切! …… 大年三十,陆家很热闹。 陆云鸿陪著两个孩子放烟花,王秀也跟著他们在院子里玩了一会,等到子时给孩子们发了压岁钱,夫妻二人相拥才睡下的。 因此第二天不免起得晚了些,听说武靖侯府又走水的消息,王秀诧异道:“他们家这几年怎么老走水?出人命没有?” 钱良才道:“对外说没有,只是惊嚇到了梅家那位姑奶奶,连夜就回了辅国公府。听说要在国公府长住,不准备回去了呢。” 王秀闻言,立马为梅新觉掬了一把同情泪。 她对陆云鸿道:“你抽空过去看看,我担心梅新觉应付不了,他始终是过继来的,梅敏惯会用这个踩他。” “而且梅敏怕你,你去了,她肯定不敢放肆。” 陆云鸿道:“大年三十走水,梅敏还跑回了辅国公府,你不觉得奇怪吗?自从李老夫人离京,你什么时候看见梅敏回去过?” 王秀一想,顿时警醒道:“对啊,梅敏和梅新觉之间没有往来啊,连最基本的亲戚关係都没有,那她这是闹的哪出?” 陆云鸿道:“闹的哪出,就看武靖侯府的態度了。” “我会叫梅新觉过来问问,你也不必替他担心,男子汉大丈夫,他自己不站稳脚跟,別人扶不住他,更何况入京这么久了,我相信他已经成长了。” 王秀闻言,只好作罢。她只是想起老太师和李老夫人的嘱託,心里记掛而已。 实际上,梅家的事情,真的跟他们陆家没有关係。 不过大年初二的时候,黄少瑜带著云珠来拜年,说起了武靖侯府上报了一个丫鬟被火烧死的事,因为在年关,这件事被压了下来。 云珠挺著个大肚子,她的產期在三月,已经快生了。 她说道:“发生了命案,又想我们家少瑜压下去,大年初一的卯时就登门了,我看天色,都还没亮了,浑浑噩噩跟著起来,听见了些。” “说是伺候梅敏的丫鬟,叫醒梅敏以后,被桌子绊倒,摔昏了。当时救火的人太多,火把照著,人影绰绰,也就没注意。” “时候等灭了火才发现的,想著是大过年的,怕影响大家的心情。” “少瑜也是斟酌再三,答应下来。不过摺子还是要写的,要密呈给皇上看。” 王秀打趣道:“你们家少瑜啊,真能干!” 陆云珠红了脸,不好意思道:“嫂嫂就知道打趣我,可那本来就是我家少瑜嘛!” 王秀咯咯地笑,开心道:“行了,行了,知道是你家的,谁还会跟你抢不成?” “对了,那些不好的事情少听,影响心情!” “只是你们今天来,怎么不叫你大姐和二姐一起?” 陆云珠道:“叫过了,大姐和二姐家都有亲戚要来,走不开,她们明天来。我和少瑜今晚住这都行,反正明天也要过来凑热闹的。” 王秀道:“求之不得,也不用住客院了,你的院子一直打扫乾净的,带著你的少瑜去好好歇著吧。你嫂嫂我,今晚亲自下厨,给你做一大桌子好吃的怎么样?” 陆云珠开心道:“我就知道嫂嫂最疼我了,不过也不要太累了,我吃不了多少。” 王秀笑著点头,目送陆云珠离开后,她的眸色缓缓沉了下来,武靖侯府的事情太蹊蹺了。 也不知道陆云鸿叫梅新觉来问清楚没有,她担心梅新觉会被梅敏给利用,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到那时,老太师用一生辛勤换来的荣誉,將会化为乌有了…… 第772章 哼!我就知道你们不爱我! 爆竹声中一岁除,已经是正兴五年了。 正月初六的时候,武靖侯府还是把梅敏接回去了。 因为现在梅敏的公公武靖侯不像样子,家里是姨娘当家。 李进也无所事情,娶回来的姨娘还跟他父亲的姨娘爭管家权。 不过,在梅敏回到武靖侯府之后,李家正式分家。 二房的李致变卖分到手的財產,带著妻子和女儿,远赴福建,走得乾净利落。 与此同时,一封书信也隨之寄出,送去了李老夫人的手里。 京城看似像往常一样平静,但却又並不平静。 那个丫鬟的尸首被查验过,是刀伤致命,与火无关。 不过案子被皇上压下,並没有继续再查。 陆云鸿从黄少瑜口里知道一些,给他提示道:“你不妨关注一下高家和诚王府的动向。” 黄少瑜奇怪道:“武靖侯府的事,怎么会跟这两家有关係?” 陆云鸿道:“越是不可能的事情,越是要小心查证。毕竟,高鲜和梅家的关係你又不是不知道?而高鲜之前有一个毁容的姨娘,自从燕阳郡主有孕后就被送走了,现在还有后续吗?” 黄少瑜震惊地望著陆云鸿:“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云鸿道:“你要知道,身在一定的高位,有的是告密人!” 黄少瑜作揖,甘拜下风。 末了,他说道:“可为什么找我告密的人这么少啊?” 陆云鸿望著他,一脸嫌弃道:“大理寺查的什么案子?告密?不怕把自己也告进去?” 黄少瑜:“……” 好吧,还真是无法反驳呢。 “那这件事我还要不要查?” 陆云鸿道:“你派人去看一眼,大概知道就行了。皇上不想查就不查,这样的事,说起来不光彩,但其实就是世家內斗,跟朝廷关係不大。” 黄少瑜瞭然道:“我知道了。” 话落,他对陆云鸿道:“我发现你越来越老成了,是因为孩子们都大了?” 陆云鸿失笑:“那两个小屁孩,你想笑死我啊?” “是我不想理会外面的纷纷扰扰,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如果涉及到案情严重的,我会助你一臂之力。至於现在,你照顾好云珠就行了。” 黄少瑜心悦诚服,再次作揖。 …… 梅敏回去武靖侯府后,梅新觉带著许多礼物来了陆家拜年。 他赧然道:“我就没想过她会登门,母亲临走前也叮嘱过,武靖侯府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跟我没有关係。可她大半夜那样跑来,我总不好拒之门外。” “后来我拿了母亲写的亲笔信给她看,她十分气愤,当场撕了,还砸了一些摆件,又一声声告诉我,哪些是她什么时候攒的,哪些又是谁送给她的?闹得实在难看!” “可我坚决不肯听从她的,去武靖侯府为她出头,直到小舅舅上门,不知跟她说了什么,她才乖乖跟著回去了。” “临走前她还威胁我,叫我一辈子躲在国公府別出来,不然总有她报復我的时候。” “我已经修书一封送去江西老家了,我等母亲她老人家的回信,听她老人家的安排。” 陆云鸿道:“做得还不错,至少没让她觉得你是个可靠的。” “现在的局势是,你管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坚守住这一次,以后她就不指望你了。至於威胁,不用放在心上。” “三年守丧期满,你也该为自己打算了,有中意的姑娘吗?” 梅新觉低头,赧然地红了脸,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王秀在一旁看得趣味盎然,说道:“肯定有了,说吧。” 梅新觉摇了摇头道:“还是不了,等有把握的时候,再来请嫂嫂做主。” 王秀心想,藏得到还挺深的。不过这个时候她看见陆云鸿的眼睛亮了一下,不知道又想到什么鬼主意了? 她只当没有看见,继续叮嘱梅新觉道:“那你可要盯好了,你那三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小心她把气撒过去。” 梅新觉一脸警觉,连忙道:“谢谢嫂嫂,我记住了。” 看见梅新觉正色的模样,王秀大概知道,他应当是动了真心的。 不过要看那个姑娘能力怎么样了,辅国公夫人的位置,真不好当。 主要现在也没有什么实权,全靠老太师生前的人脉撑著。將来能不能名副其实,就要看梅新觉能不能出头了。 梅新觉走了以后,王秀挽住陆云鸿的胳膊道:“说,刚刚梅新觉提起他的心上人的时候,你的眼睛为什么会亮?” 刚刚他的眼睛亮了吗?陆云鸿哭笑不得。 看来媳妇对他的观察很到位啊,陆云鸿开口道:“没有什么,我只是想起,可以让梅新觉娶一位很厉害的夫人,你知道的,这舅母对付小姑子,有的是办法。” 王秀“切”了一声,她还以为陆云鸿想到什么好招了呢? 陆云鸿对她“切”的这一声,十分不满,上去紧箍著她的身体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王秀道:“我以为你知道梅新觉喜欢的人是谁呢,还想打听一下,谁知道是这个?” “如果梅新觉是一枚棋子,你让他娶谁就娶谁,那这点事对他来说还算困境吗?” “再说了,就算当初你把徐瀟当成棋子,也没有见你去勉强他去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更何况是梅新觉?看在老太师的份上,我觉得你还是会多照顾他几分的。” 说起徐瀟,陆云鸿眼睛又是一亮。 他对王秀道:“你倒是提醒我了,这件事让徐瀟去盯,他鬼点子多,擅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最適合对付梅敏这种恬不知耻的女人了。” 王秀提醒道:“郭婷怀孕了,你悠著点。” 陆云鸿道:“有张老夫人坐镇,你担心什么?” 王秀笑了笑道:“也是啊。不过最近怀孕的小妇人有点多,我都跟著紧张了。” 说完,她嘿嘿地笑。 陆云鸿看她笑起来还像个不諳世事的孩子一样,心里一暖,忍不住一把將她抱起来,说道:“她们生她们的,最多这三五年不能陪你逛街喝茶,反正生儿生女,不都排在承熙和欣然的后面,他们俩可是哥哥姐姐呢。” 王秀笑著捶了陆云鸿一下,叫他放下来。 陆云鸿桀驁道:“我才不放呢,好不容易才抱一会。” 可这时陆承熙跑进来,见状连忙捂住眼睛,一边背过身去,一边嘟囔道:“哎呀,你们两个能不能注意点,还有孩子呢!” 王秀“噗”地笑了起来,觉得儿子太好玩了。 陆云鸿也忍俊不禁,却是依旧不放,只是驱赶著儿子道:“滚远点!” 陆承熙小脚一跺:“哼!我就知道你们不爱我!” 第773章 欣欣向荣 梅敏顺利回到武靖侯府,这是诚王没有想到的。 当武靖侯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家,李致一家离开京城后,他才查出,当初武靖侯府的那场大火,所谓梅敏毁容,不过是梅敏逃出去,李家用一个毁容的丫鬟替代了她。 在那件事情后,李老夫人告诫梅新觉不要管武靖侯府的事情就离京了,显然李老夫人是知道的。 再往深处挖,就涉及到了好几条人命,以及梅敏那个出生仅留在身边一个月大的孩子…… 高鲜仕途正稳,娇妻在侧,没有必要为了梅敏犯险。 只有一个可能,当初梅敏那个孩子,是高鲜的。那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诚王暗中派人去查这个孩子的下落,面上依旧对高鲜很客气,只是很少会叫高鲜到王府来。 到是燕阳郡主,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诚王府的。 得知梅敏回去,高鲜也知道自己疏忽了,虽然岳父没有明说,但態度疏离足以说明一切。 高鲜心里虽然担心,不过想到梅敏都已经选择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应该是不会再来找他了。 他也听说,梅敏主动给李进纳妾,现在在武靖侯府掌管大权,很是威风。 那个要名要利的女人,怎么会甘心做一个姨娘?当初若不是没有选择,想必她是不会找上他的。 现在好了,一切都归於平静了。 可高鲜万万想不到的是,平静下的暗流涌动,是他不可预估的。 为了拿捏那四个投靠梅敏的嬤嬤和护卫,他並没有將他们的家人放出去,而是继续留在府里共事。 也恰恰是他这个决定,给他埋下了祸端。 …… 陆云珠是三月十二发动的,夜里见红,就派人去请王秀了。 王秀到黄家的时候,天都还没亮,她看著那两个因为要生孩子而抱在一起的夫妇,险些想回去睡觉算了。 陆云珠因为年纪小,所以害怕。 黄少瑜是因为媳妇害怕,所以自己也害怕。 王秀:“……” 要不是三个抱著不合適,她都想说,挨一起好啊,取暖! 不过她很快把黄少瑜叫出去等著,给云珠检查了一下宫口。 才开了二指,还早得很,她只好先安慰云珠不用惊慌,估计要到天亮才会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结果天亮了,还是二指。 王秀预备下催產药,让下人先去煎好。黄少瑜不放心,亲自去守著煎。 直到午时还不见有生的跡象,王秀才让陆云珠服下催產药。 这下可就很快了,陆云珠疼得满头大汗,哭的声音又惨,听得黄少瑜跟著转圈,地都快踏平了。 好在一个时辰后母子平安,陆云珠生下了她和黄少瑜的长子,为了表达对王秀的感谢,他们都想让王秀帮著取名字。 王秀推辞了,让黄少瑜的二叔取。毕竟老人家盼黄少瑜成亲好些年了,现在好不容易抱著小孙子,总是欣喜的。 黄少瑜见状也没有再推辞,最后他二叔也欣然接受这个任务,给小傢伙取名黄欣荣。 王秀笑道:“这可真是好名字,以后和他欣然姐姐一起出去玩,欣荣,欣然地叫著,就知道是一家人了。” 黄少瑜和陆云珠也很满意,毕竟一家人就是要欣欣向荣才好,这也是对孩子未来生活的美好期许! 累了一天,婆婆陈老夫人来接替她,照顾陆云珠坐月子。 王秀都快累瘫了,回去睡到戌时才醒来。 陆云鸿在房间里陪著她的,正在灯下奋笔疾书,不知道写什么? 王秀问道:“这么晚了,你干嘛呢?” 陆云鸿道:“加班干活,好跟皇上告假,带你出去走走。” “春天了嘛,你不想去庄上小住几天?” 王秀趴在床头,轻哼道:“才几天啊?” 陆云鸿失笑,却一脸宠溺地望著刚睡醒的小媳妇,说道:“那你想待几天,先说好,我好告假!” 王秀撇了撇嘴,怕说久了耽误朝中大事,便道:“最起码得七天吧!” 陆云鸿鄙视道:“出息!” 王秀坐起来穿衣服,说道:“云珠生了个大胖小子,六斤八两,你去看过了没有?” 陆云鸿道:“刚下朝就去了,都没睁眼,黄少瑜就说像他!” “噗。” “他们夫妻可真逗,太好玩了!”王秀说,就想起她赶过去时,那两个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样子。 她描述给陆云鸿听,陆云鸿也忍俊不禁。 王秀还道:“我听云珠说,前一晚他们吃的火锅,大半夜肚子痛,她以为是吃坏肚子了,谁知道点灯一看,发现有血,嚇得黄少瑜鞋都没穿就跑出去叫人!” “还说她本来不慌的,也被黄少瑜嚇著了,夫妻俩真是一对活宝!” 陆云鸿原本见媳妇累了一天回来,挺心疼的,才想说带她出去走走。见她此时生龙活虎地描述,又觉得她其实是乐在其中。 他很快便问道:“下一个要生孩子的是谁?我听他们说,把你叫做京城第一妇科圣手了!” “谁家生孩子,不请你接生,也请你过去坐镇,生怕有个万一。” “这救人性命的事情,不去也不行,不过请得起你的,最少也是官拜三品了,说起来也没几家。” 王秀道:“下一个啊,皇宫里肯定是要去的,但还早,预產期在八月呢。” “郭婷的就更早了,预產期在十月。” “不过年初云媛又查出有孕,產期在十一月。” “那三个月都比较忙哦,要时刻准备著。” 陆云鸿眉头微动,问道:“怎么没有燕阳郡主?我记得她的產期也快了。” 王秀道:“她的在四月,不过高家和诚王府都没说,我只当不知道吧。这种事情,怎么好凑上去帮忙的?” 陆云鸿道:“到时候长公主请你你就去,不请就算了。一般来说,这种事情都需要提前打声招呼的,他们现在还不提,应该是有准备了。” 王秀道:“都是產妇比较厉害,我没出什么力,去不去都是一样的。” “只是看著身边一个个孩子都是我接生的,一个个又都长得壮壮的,我心里就忍不住高兴。” 可能是因为做了母亲,她对於產妇临產时的恐惧都很清楚,辅助下来也比较顺利。 再有就是,做了母亲以后,看到一个个小宝宝平安出世,她也会觉得很开心。 但这不意味著,谁家生孩子她都会凑上去帮忙,她也就是在別人需要她帮忙的时候,做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第774章 我们已经如愿了 陆云鸿和王秀是在三月二十日离京的。 得知是去郊外,太子吵著也要去,结果陆云鸿忽悠他,让他去天津找裴善。 去天津还可以看海,而且隨著年龄的增长,他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可以自己做主。现在不去,將来再想去,那可就难了。 太子一听,回宫试探性地提了嘴,结果他父皇同意了,不过有个要求,那就是乔装打扮,出了京城,就没有什么太子了。 太子一口答应,兴奋地去延福宫辞行,不料惠妃根本就不同意。 她甚至於怀疑是姜晴攛掇的,话里话外,指桑骂槐,惹得太子十分不快,当场暴走。 徐秀筠在外面的屋檐下,听见里面的爭吵声,看著太子大步离开的背影,心里流露出一丝厌恶。 惠妃这个蠢女人,怎么教都教不会,好端端一盘活棋,硬生生就给下死了。 她若是太子,怕是早就和这样的母亲决裂了! 虽然帝后大婚的庆典延后了,但皇上旨意已下,册封姜晴为皇后,姜晴也搬去了凤仪宫。这些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惠妃说到底不过是一介嬪妃而已,竟然敢明著说皇后的坏话,真是愚不可及! 郑公公在里面已经哄不住了,惠妃又哭又闹,大声地抱怨太子对她不孝。 徐秀筠走进去,一把扯开了郑公公。 就在惠妃和郑公公都一脸愕然时,她在纸上写道:“太子不孝,就不能当太子了。皇后娘娘有孕,生下来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子!” 惠妃心虚,眼神闪躲,犟著嘴道:“你胡说,皇上才不会废掉太子,他最疼爱的就是太子了!” 徐秀筠冷笑,继续写:“所以你仗著皇上对太子的宠爱,一直对太子施以伤害?你是觉得太子是傻瓜,还是把皇上当傻瓜?太子有你这样的母亲,真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 惠妃像是被踩著尾巴的猫,一下子跳起来,还要去打徐秀筠。 可徐秀筠轻而易举就捏住了她的手腕,在她一声哀嚎中,徐秀筠將她推回去坐著。 惠妃只觉得屁股一麻,身体竟然动弹不得。她嚇得惊恐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你一个小小的宫女,你还想谋害本宫不成?” 徐秀筠懒得理会她,继续写道:“把针线房做给太子的衣服鞋袜收拾几件,带过去找太子。告诉他你是因为担心他才口不择言的,皇后娘娘身怀有孕,不宜为他担心操劳,让他去玩十天半月就回来,免得到时候他父皇怪罪。” “再告诉他,皇后娘娘怀的不知道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满朝文武都看著他,如果他不回来看著弟弟或妹妹出生,別人就会说他任性,心里有怨气,对他的影响不好。” “当你做完这些,他还是想去,你就叮嘱他照顾好自己,不管发生任何事,都没有他的性命重要,一定不可以意气用事!” 惠妃一行一行地看过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体已经可以动了。 她望著教她行事的徐秀筠,虽然心里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可以补救的办法了。 她下意识看向郑公公,结果郑公公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甚至於巴不得她快点去。 惠妃站起来,淡淡道:“那好吧,你们去把衣服收拾好,打包送过来。” 徐秀筠皱了皱眉,不想再继续说了,虚情假意,太子怎么会不清楚?不过是自己的母亲,就算真的不好,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郑公公则兴奋地跑去安排,心想总算又熬过去一劫! 凤仪宫里,太子走后姜晴就心不在焉的。 她挺著微微凸起的肚子,在寢宫里指使余得水收拾东西。 一会是往衣服的夹层里放银票,一会又说带个金牌可以號令当地官员,一会又担心地说还是不要让他去了,一会又自顾自地道孩子大了总是要出去走走的。 皇上见她都快哭了,忍不住上前安慰道:“你別慌,天津离京城近,官员经常回京述职,看著没有什么问题。裴善都过去好久了也没有回来,可见治安还不错。” 听见裴善在那边,想来也会提前安排好,姜晴这才鬆了口气道:“对哦,还有裴善他们夫妻在。” 皇上嘴上不说,心里却暗暗高兴。 姜晴和他在一起,已经不会再惦记裴善,也不会时不时想起这个人了。 他高兴地搂著她,抱了抱才道:“若不是你现在怀有身孕,我真想带你出去走走,哪儿都去!” 姜晴失笑:“最多也就是去郊外了,还能去哪儿?” “不过只要跟你在一起,住一辈子皇宫我也是乐意的,不管在什么地方,其目的不是和心爱的人相守吗?我们已经如愿了!” 皇上抱著她,发出满足的喟嘆。是啊,他已经如愿了! “乖乖,明天送太子的时候別哭,你一哭,我就想把他抓回来关著。” 姜晴忍不住“扑哧”地笑,她轻轻捶了一下皇上,说道:“不许为难孩子。” 皇上吃醋道:“他哪里是什么孩子,他已经长大了。” “我不管,反正你疼他不能超过疼我。” 皇上想说,太子还有他的亲娘在,但很快又將这个念头压下去,心里忍不住冷冷一嗤。 惠妃那个女人,这一生的好运气,都用在生育太子这件事上了。 夜深了,皇上好不容易把姜晴哄睡著。 听见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起身出来,发现是花子墨来找余得水说话。 两个人也没注意到他起床了,就在值房里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花子墨道:“太子先去辞行,被气走了。惠妃收拾行李送去,太子也欣然接受了。谁知道是惠妃针线房里拿给惠妃娘娘做衣服剩下的料子,隨意缝製的几双袜子和漆裤。” “太子气笑了,然后把东西全都扔出来,把我也赶出来了。” “我寻思著,太子今晚怕是睡不好了,” 皇上默了一会,回去穿好衣服,吻了吻姜晴的脸颊,带著她收拾好的行李,拿了一块“如朕亲临”的金牌,去了东宫。 大半夜的,皇上刚出殿门就嚇著花子墨和余得水了。 不过皇上低斥道:“別弄出声响。” 话落,他自顾自地走了。 花子墨和余得水面面相覷,花子墨跟了上去,余得水则留下来继续当值。 这一夜,月色微凉,皇宫里的道寂静又漫长,似乎要等一个人出现,需要很久很久。 可有心人,再晚都能等到。 第775章 安年就是不错 真心和假意,有时候分辨起来,竟然只需要几件换洗的衣服? 当太子毅然地踏上天津的官道时,这意味著,他要选择成长了。 郊外。 暮春三月,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陆云鸿和王秀的马车在途中休息时,还看见几只躥上树的小松鼠。 陆承熙和陆欣然都比较兴奋,还追了一小段距离。 赵安年不放心,追在后面喊著,虽然对郊外的一切都很好奇,但还是会分心照顾弟弟妹妹。 王秀看著这一幕,实在是想不到,当初那个看起来病弱的孩子,长大以后,竟然会是这般的乖巧,几乎没让大人操一点心。 王秀对陆云鸿道:“我仿佛看见另外一个裴善。” 陆云鸿看向比承熙高上许多的安年,温和敦厚,彬彬有礼。他道:“他在长辈们的宠爱下长大,却没有变得骄纵,相比於裴善,心性更有韧劲。裴善到底少年时过得很不容易,心性比较敏感!” “不过裴善能经事,这又是安年所不及的,且看將来如何?” 王秀道:“看人我总是不如你的,不过我知道,安年就是不错。” 陆云鸿笑著道:“如果不是好带的孩子,你也不会带著出来,我说的对不对?” 王秀毫不掩饰地大笑:“你要说计星野和计辰舟的话,那我是举手投降的。” 毕竟那是让亲爹计云蔚都快疯了……两个小混蛋! 很快,他们到了庄上。 漫山遍野都是奼紫嫣红的美,鸟儿在树上嘰嘰喳喳,微风拂过,花瓣隨风而舞,摇曳生姿。 不远处的地里田间,老黄牛拖著耙在翻地,村民们或在播种,或在拾柴,各自忙碌。孩童们带著大黄狗在田野里奔跑,放著纸糊的风箏,好几次摇摇欲坠,却掩盖不住他们的欢声笑语。 陆承熙下了马车就要跑去玩,他不认生,如果別的孩子不跟他玩,他还会拿点零嘴示好,总之就是要一起玩。 王秀让方嬤嬤跟去看著,自己则打算小睡一会。 许久没出远门了,马车顛簸,她有点难受。 庄上一早就打扫乾净的,提前来的庄嬤嬤把什么都安排妥当了,王秀回正房就歇息。 陆云鸿担心那几个孩子,还出去看了看。 小傢伙们说要挖虫子去钓鱼,拿铲子的拿铲子,找罐子的找罐子,忙得不亦乐乎,到了郊外,他们仿佛像没人管的野孩子一样,胡天胡地的玩。 陆云鸿给几个孩子交代不许打架,又让拿了些糕点去给孩子充飢,这才回房陪王秀。 王秀已经睡下了,她睡得很沉,连他上床都没有反应。 陆云鸿心想莫不是病了,可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又不是。 他靠近听了听她的呼吸,还算均匀,心想应该是累的,便拥著她睡了一会。 日落西山,院外的声响大了些。 陆云鸿醒来,儿子在院中喊道:“爹娘,天都黑了,你们不吃晚饭吗?” 陆云鸿看了看窗外透进来的霞光,打了个哈欠。 王秀往他怀里拱了拱,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道:“不吃,別吵!” 陆云鸿爱怜地搂著她的腰,轻声哄道:“不吃怎么能行呢?乖,吃完我再陪你睡。” 王秀是真的不想起,困得迷迷糊糊的。可饿也是真饿,听见说吃的就想流口水。 她在床上挣扎一会才起,可看见外面已经昏暗的天色,才知道自己睡了很久了。 她有些狐疑,不过也没有放在心上,因为用过晚膳她的精神又好了,还陪著孩子玩了好一会,看著他们都睡觉了才回房。 来庄上的第一晚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了,而京城那边,似乎有些异样。 梅敏听说陆云鸿带著王秀去庄上了,忍不住乐出声来。 她对身边的孔嬤嬤说道:“我还以为燕阳郡主有什么了不起的,怀了个孩子,连府里都不愿意待。想不到都快生產了,竟然连王秀都没有请去坐镇。” “不过这样也好,真要出了什么事,也是她自己活该的。” 孔嬤嬤心里一悸,担心道:“少夫人可不要乱来了。” 梅敏冷嗤,不悦道:“我要做什么还用你来教?行了,我叫你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孔嬤嬤眸色微变,小声道:“药弄来了,不过这药留下的孩子,怕是会……” 梅敏冷冷道:“哪里就会那么巧了,不是说前朝传下的方子,还生下皇子呢?” 孔嬤嬤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据说是剩下了皇子不错,但似乎也没听见是哪位有名有姓的王爷,成没成年都是两说呢。 梅敏才不管那些,她需要一个孩子来巩固她在李家的地位,不过……高鲜,她当然不会放过。她已经想到一个办法对付高鲜,而且就算他知道是她做的,也绝对拿不出一点证据来! 想到这里,梅敏阴惻惻地笑。 孔嬤嬤看见那笑心里就瘮得慌,她想带著两个儿子逃离武靖侯府,像李家二老爷那样,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 可少夫人自从回来,抓住她们的卖身契死活不放,这让孔嬤嬤万分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贪这点月钱,趁著二老爷还管事,就该求一个恩典的。 现在再想求,可太难了,她甚至於连提都不敢提,生怕下一个被算计的人就是她。 然而她避之不及的事,儿子却跟著了魔一样往前凑,孔嬤嬤都要怀疑,儿子究竟是不是喜欢梅敏了?他们虽说是主僕,可也是一起长大的,若真有点情愫,到也不足为奇。 可她太了解梅敏了,她那么高傲的人,向来自命不凡,怎么会看上自己儿子,就算有,也是利用罢了。 孔嬤嬤想不出脱身的办法,头髮白了很多,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一样。 三月二十二日,燕阳郡主正式回到高家。 高鲜也准备了六个稳婆,两个乳娘,以及给几个太医都送了封红。到时候当值的肯定要请,不当值的,也要请,有备无患。 长公主去了高家探望燕阳郡主,看著她高高耸起的肚子眼里闪过一丝忧心。 她想问,怎么不下帖子请王秀留京呢?可一想到婶婶和叔叔估计不以为意,便只好嘆了口气。 她对燕阳郡主道:“若是发动了,第一时间叫人通知我,我来陪你。” 燕阳郡主微笑著点了点头,说道:“没事的,长姐放心。” 高鲜也道:“稳婆,太医,乳娘,都准备妥当了,殿下放心!” 长公主看了一眼比之前更为沉稳的高鲜,淡淡道:“照顾好燕阳,有什么需要就派人告诉我。” 高鲜眉头微动,应该是指请王秀过来接生的事情,他当即道:“好的。” 长公主见他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忧心的,倒显得她多管閒事一样,便只好先行离开了。 只是离开高府以后,心里惴惴不安,总是会想起自己当年生安年时险些一尸两命,她还是书信一封,告诉阿秀,燕阳的肚子看著比寻常临產的妇人要大,怕是不好生。 王秀也很快回信,说她会在月底前回来。 燕阳郡主的產期在四月,三月底回来,也没耽搁几天。 长公主微微鬆了口气,然而意外来得猝不及防,燕阳郡主竟然在三月二十六日中午就发动了。 第776章 早產 燕阳郡主的早產是突发的,眾人压根没有反应过来。 长公主一得到消息,立即吩咐暗卫统领林涛快马加鞭去接王秀,隨即匆匆赶往高家。 她去的时候,已经看见皇叔和皇婶都在,院外跪了七八个下人,一个个瑟瑟发抖,低泣不安。 而房间里,传来燕阳痛苦的哀嚎,听得长公主也是胆战心惊的。 看著在一旁焦急等待的高鲜,长公主问道:“怎么会突然早產的,是谁衝撞了?” 高鲜看著跪了一院子的下人,摇了摇头。 长公主还想再问,诚王就道:“没有人来过,说是燕阳在院子里走动时,羊水突然破了。” 长公主闻声,也不好再说什么,当务之急就是等燕阳平安生下孩子。 她要进去看,刚好和接生嬤嬤面对面撞了一下,那嬤嬤眼底满是慌张,就跟当初替她接生的稳婆一样,长公主揪著她道:“你要去哪儿?” 那嬤嬤急得都快哭了,说道:“找太医呢,孩子太大,生不下来,流了很多血了。” 长公主闻言,只好先放开她。 她走进去,只见皇婶握住燕阳的手,一个劲地说道:“太疼了,那等生了这一胎就不生了,以后都不生了。” 燕阳苍白著脸,额头上满是虚汗,唇瓣都咬破了,看起来狼狈不已。 长公主问著那几个接生的嬤嬤道:“如何?” 几个接生的嬤嬤面面相覷,想说实话又不太敢,只一个劲地说道:“孩子太大了点……” 诚王妃恼怒道:“你们当我是没有见过生產的妇人,燕阳肚子里这个孩子是有些大,但绝对能生下来。” 那几个接生嬤嬤一听,连连点头。 燕阳郡主安慰母亲道:“娘,別说了,是我没什么力气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有点心如死灰的意思,长公主心里一凛,觉得很是古怪。 诚王妃的眼泪落了下来,回头望著长公主道:“陆家那边……” 长公主知道她想问什么,便道:“我之前写信去,阿秀本来说这两天就回来看著的,现在应该在回城的路上了。” 诚王妃点了点头,万分后悔,难过道:“是我的错,我生两个都很顺利……我以为燕阳也是一样的。” 长公主安慰她道:“每天都有人在生孩子,这谁能预料到呢,皇婶別担心,燕阳会没事的。” 诚王妃点了点头,把燕阳的手交给长公主,她站起来道:“我出去一会。” 长公主接替她给燕阳鼓励,然而她发现燕阳已经没有什么精神了,蔫蔫的,抿了抿破裂的唇,连血一起吞了…… 阵痛来袭,她又痛苦地哀嚎著,微微张开的嘴里看著全是血,长公主知道要不好了。 她看著有医女进来,怒斥道:“都什么时候了,叫你们的师父进来,快点!” 那医女也不敢耽搁,连忙出去请太医。 好几个太医会诊,有说要用催產药的,有说现在流血太多,用催產药基本上只能保孩子,还有说迟迟生不下来的,大人和孩子都危险。 最后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怎么不早点请陆夫人过来呢……” 诚王妃沉默著,脸色十分难看,眼睛里也黯淡无光,像要昏过去一样。 诚王则长嘆一声,第一次对自己的妻子有了痛彻心扉的失望。 长公主站出来道:“闭嘴,阿秀留下的止血方,用那个先把血止住。暂时不用催產药,已经派人去请了,大概天黑之前能把人请回来,你们要做的就是稳住!” “你们也別想推諉,不是谁家都能请得起陆夫人的,如果燕阳有什么事,本宫要你们的命!” 太医们见有个主事的人在,说话也还算清楚,不是一个劲地问能不能生,便都鬆了口气。 止血散很好用,他们坚信应该是没事的。稳住等陆夫人来,那燕阳郡主能不能生下这个孩子,就跟他们无关了! 几个人分工,让医女接替了稳婆,手不再往下顺胎位,燕阳郡主虽然还是觉得痛,可比之前好上许多。再加上没有流血了,她勉强有了点精神。 长公主坐在床边,安慰她道:“我当初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时候,才知道我的早產是別人有预谋的,目的就是想要害死我。燕阳,你別怕,你告诉姐姐,今天都发生了什么?” 燕阳郡主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垂泪,她摇了摇头,委屈道:“没有,太突然了,我只是觉得很疼很疼。” “长姐,生孩子太疼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生孩子,我一点也不想生。” 长公主连忙安慰她道:“生下来就好了,粉嘟嘟的,很可爱。而且是和你有血脉相连的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將来都能有一个好前程。” 燕阳郡主眼里渐渐燃起一丝希翼,但很快又猝然灭了。 她道:“可是孩子的父亲,也不是只有这个孩子。” 长公主以为她说的是高安安,便道:“可孩子只有你一个母亲啊,所以你要坚强,像我一样,不是把安年照顾得好好的?” “燕阳,你坚强一点,挺过去就没事了。” 燕阳郡主哭著,可阵痛来袭,她疼得不知所措,抓住床单的手青筋暴起,脸色却因为疼痛而扭曲起来。 她只觉得一阵温热袭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又流了出来,她以为是血,嚇得紧紧抓住长公主道:“长姐,又流血了,我又流血了。” 医女连忙查看,发现是羊水,不过两个人的面色都有些凝重。 燕阳郡主的羊水已经流得差不多了,这个孩子再不生,可能生出来也活不了了。 而之前说的稳住的办法,也失去了意义。 看见医女的脸色,长公主连忙询问道:“怎么了?” 其中一个回道:“是羊水,不过……郡主的羊水已经流过两次了,一次是发现早產的时候,一次是刚刚生產的时候,现在这是第三次……” “如果再继续等下去,怕是孩子会有危险。” 长公主面色凝重,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燕阳郡主拽著她的手道:“长姐,我生,我愿意生的。” “我有点力气了,我们再试一下,孩子还在动,我感觉到的,我想让孩子活下来。” 长公主回头看她,灰烬般的瞳孔里燃起一丝生机,却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孩子。 这或许就是母性吧,明明已经痛到绝望,却依旧想要给孩子爭取一线生机。 她点了点头,对那两个医女道:“去请你们师父来吧。” 其中一个很快出去说明情况,长公主也对燕阳郡主道:你坚持住,一定会挺过去的,知道吗?” 燕阳郡主虚弱地点了点头,只是疼痛让她的面色煞白,看起来格外让人揪心。 第777章 选择 几位太医商量,还是选择用催產药,现在只有这样,才能儘可能保住大人和孩子。 而且有特效的止血药在,他们多少还是有六成把握的。 下药煎汤,两刻即好。 药也很快送进去给燕阳郡主服下。 诚王妃把所有下人都召集起来,一个个分开审,却都没有问出什么来。 太医也检查过吃食和衣物被褥等,都是正常的。 这就奇怪了,诚王妃愤恨地看著高家的下人,最后將目光落在高鲜的身上。 她对高鲜道:“我的女儿在王府住了这么久都没事,偏偏回来就出事了。高鲜,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高鲜连忙道:“岳母多心了,燕阳是我的妻子,我疼爱她还来不及,怎么会做如此愚蠢的事?” 高安安也站出来维护父亲道:“外祖母,不是的。我亲眼看见母亲在园子里剪花,身边跟著好几个下人,后来母亲想在树荫下坐一会,吩咐她们摆上茶具。” “我本想想去陪母亲的,可古嬤嬤说让我到別出去玩。我就去了后院。过一会回来,就听说母亲动了胎气了,那时我父亲都还没到家。” 高鲜把女儿喊道身边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眼神中似乎有点无奈和愧疚。 诚王站起来道:“够了。燕阳身边的人都问不出来,你问高鲜有什么用?” “妇人家早產也不是没有的事,一切等陆夫人来了再说,当年凤阳的事就是她查出来的,若真有人做了手脚,她不会不知道。” “反倒是你,我一直说让燕阳多走动走动,你就是不听。她自幼最怕疼,分娩之苦,说不准要一天一夜,你让她怎么去熬?” 诚王妃又气又急,有火没处发,忍不住嘀咕一句:“这陆夫人也真是的,明知道燕阳要临產了,她竟然还去郊外!” 诚王忍无可忍,怒吼道:“这样的话你再说一句,就滚出去!” 诚王妃委屈得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不敢置信道:“你要赶我走?” 诚王怒斥道:“陆夫人是谁?她是太子的义母,是朝廷正二品的夫人,是你呼之则来,听后你差遣的下人?” “你明知道凤阳当初生產险些出了事,为什么不请陆夫人为燕阳把脉,为燕阳的生產做准备?这里四五个稳婆是自己跑来的,不是你们去请的?” “稳婆都知道要去请,医术高明的大夫却想让人家自己来,笑话!” “燕阳有你们这样的母亲和丈夫,才是她最大的悲哀!” 诚王说完,捂住胸口,缓缓地坐了下去。 诚王妃见状,哪里顾得上置气,一边叫著太医,一边擦著眼泪认错。 可诚王却拂开她,冷冷道:“我早跟你说过,陆云鸿夫妇不是计较的人,只要你上门说一句话,就一句话,可你就是不肯!” 诚王妃难过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错了,我就是口无遮拦,我再也不说了。” “你彆气,別伤著身体。” 诚王铁青著脸,闭上眼睛,仿佛看见尖刀戳入心窝,鲜血淋漓。 他后悔,他不该去杀那个女人的,至少不应该在女儿还没有生產的时候杀。 或许是上天给他的惩罚吧,他只想求上天,將这惩罚落在他的身上,不要连累他的女儿和外孙。 高鲜看著岳父紧闭双眸,唇瓣颤抖,面色紧绷,猜想他正在自责难过。 不过他何尝不是呢? 他就是知道岳母和陆夫人之间有些说不出的嫌隙,这才没有去请陆夫人的。 想到女儿是陆夫人治好的,此时他又羞又愧,只能地垂著头,无奈地嘆气。 这次燕阳挺过去,他不想燕阳再受岳母的影响了,凡事都应该要以自己的安危为先,怎么能因为一点小小的误会,就置自己於危难中? 很快,產房里传来燕阳撕心裂肺的声音。 催產药的效果出来了,但阵痛几乎是加倍的,燕阳受不住地哀嚎著,光是听那声音都显得十分悽厉。 高鲜捂住女儿的耳朵,让嬤嬤快把她带下去。 高鲜想进產房去看看,太医拦住他道:“高大人就別添乱了,在外面好生待著吧。” 诚王妃忍不住又进去了,让高鲜照顾著诚王。 诚王抬眸,漆黑的眼身透著一股肃杀之意,隨即他对高鲜道:“只要燕阳挺过这一关,你和那个女人的过去我就不追究了,本王说到做到!” 高鲜心下一沉,心想诚王果然是知道的。 可也在这个时候,他才想起,这府里也不全是他的人…… 如果梅敏像买通之前那四个人一样,用钱买通他府里的下人,那么一切就都有跡可循了。 高鲜心里一凛,面色虽然不变,眸色却闪了闪。 也就是这一瞬间,察觉到的诚王变得十分冷戾! 他对高鲜道:“你最好祈求燕阳平安无事,否则的话……” 诚王看了看这四周的院落,嘴角噙著一抹嗜血的笑意。 高鲜打了个寒颤,越发担心了。 房间里,燕阳郡主痛得去抓自己的头髮,还是长公主和诚王妃一左一右地握住她的手,可看到她这惨状,也是心焦不已。 诚王妃哭著道:“陆夫人到哪儿了,只要她肯来救燕阳,我给她下跪都成。” 长公主道:“应该快了。” 看到堂妹这样惨,长公主心里也有了怨气。心想皇婶就是太自以为是了,不然也会害了燕阳。 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她也不想当著燕阳吵,只能自己忍著。 就这样,折腾了一个时辰以后,孩子还是生不下来。 產道太窄了,孩子又大,真是愁人。 几个太医都急出了汗,让女医给燕阳郡主助產时,燕阳郡主那声音,听得他们胆战心惊的,生怕燕阳郡主下一瞬就没了。 然而直到燕阳郡主疼昏过去,孩子也没有要生的跡象。 这下是真的陷入两难了,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太医们可不敢下这个决定,连忙告诉诚王和高鲜实情! 燕阳郡主很快被太医救醒了,刚巧听见高鲜道:“保大人,我们要燕阳。” 父亲也道:“保燕阳。” 虽然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决定,但她还是哭著对长公主道:“长姐,我想要孩子……” 长公主见她都被阵痛折磨得不成样子了,连忙道:“先顾著你自己,孩子以后会有的。” 燕阳郡主难过地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但她很快就顾不得说话了,阵痛的时间缩短,她几乎没有歇气的时候,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 就在太医准备动手之际,外院一阵嘲杂,跑来进来的小廝摔了一跤,口齿不清地道:“来了,来了……” 诚王一下子站了起来,高鲜也扑过去问道:“谁来了。” 小廝拍了自己一耳光,才把舌头捋清,说道:“陆夫人来了,马车刚到。” 高鲜见状,一把放开小廝,迎了出去。诚王也快步朝產房里喊道:“先別动,陆夫人来了!” 声音才落,產房里的诚王妃就遏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嘴里更是颤抖道:“我苦命的儿,你总算有救了。” 第778章 平安(加更) 王秀一来就直奔產房,半刻都不敢耽搁。 跟在后面的林涛道:“还好在半道遇上的,若真去庄上请,还要来晚些。” “是陆夫人接到长公主的信,不放心想折回来给燕阳郡主看看胎位,可巧就碰上了。卑职还要回去给陆大人报信,先走一步!” 诚王只觉得喉咙里堵得厉害,看著林涛走了,他还在门口那里张望著,似乎要想说什么,可唇瓣囁嚅著,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在转身看向產房的一瞬间,不自觉地湿了眼眶。 產房里,仔细检查后的王秀面色凝重,她对长公主和诚王妃道:“孩子生是生不下来的,除非不要这个孩子。” 这跟之前太医判断的一致,诚王妃心下一沉,连忙问道:“那还有没有別的办法?” 王秀道:“当然有,这也是我要跟你们说的。另外一个办法,儘可能保住孩子,但大人就会有危险。” 诚王妃著急道:“不就是保大保小,还是让我们选?” 王秀道:“比那个好一点,我有六成把握可以保下大人和孩子。但如果有万一,我不说你们也知道。” 成王妃哭泣著,不知道要怎么选? 燕阳郡主撑著最后一丝力气,说道:“我想保孩子。” 王秀看向长公主,长公主看向燕阳郡主的肚子,一时间根本拿不定主意。 那是一条小生命啊,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就在她们两难时,诚王在外道:“你们都出来,听陆夫人的,陆夫人要如何就如何。” 话落,他又对王秀道:“陆夫人,小女和外孙就拜託你了,如论如何,我诚王府承你大恩,日后必当厚报!” 王秀道:“王爷言重了,但我所说的办法也是有风险的。” 诚王道:“我明白,任何人遇到这种棘手的险情,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陆夫人请儘快吧,让小女少受些苦楚。” 王秀当机立断道:“好,既然如此,我必將倾尽全力保下她们母子。” 王秀说完,把长公主和诚王妃都赶了出去。 她命医女给她净手,打开医药箱做准备,又让曾太医来帮忙。 可没过一会,就有一个医女被抬了出去,於是很快换了两个太医顶上去。 眾人在外,都听见丝丝倒抽气的声音,仿佛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约莫不到一刻,便听见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响彻房间。 诚王妃喜极而泣,扑在诚王的怀里哭了起来。 高鲜也长鬆了一口气,面色也跟著缓和。 只有长公主不敢掉以轻心,依旧听著里面的动静。 直到传来阿秀的声音:“抱出去吧。” 医女很快將孩子抱了出来,说道:“是位小姐,有七斤二两。” 长公主嘴角微抽,说道:“好重。” 这还是早產呢,要是足月,更难生下来了。长公主嘆了口气,一时间也说不清楚,这早產是好,还是不好了? 这个时候,大家已经不关心生的是男是女,只想著平平安安就好了。 不过诚王还是把外孙女接过去抱著,看著胖乎乎的小傢伙,复杂的眼神里覆上一层水雾,声音低低地道:“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然而里面还时不时传来王秀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不知不觉让人的心也跟著安稳下来。 直到曾太医出来报喜,眼睛里噙著亮晶晶的光芒道:“郡主此番能够逢凶化吉,真是多亏了陆夫人啊。” “这怎么说呢,陆夫人真是太厉害了。” 曾太医说著,满脸钦佩。 长公主上前道:“好了吗?” 曾太医道:“差不多了,不过燕阳郡主暂时不可以挪动,陆夫人又要守一会,你们还是给陆夫人搬个软塌过来吧。” 诚王一听,连忙对高鲜道:“快去办!” 高鲜连连点头,亲自去把正房里的软塌搬了过来,又让人垫了两层软垫。 诚王对诚王妃道:“你去厨房看看,陆夫人赶那么远的路,怕是还没吃东西呢?” 诚王妃也不敢怠慢,亲自去了厨房,只是一路走过去,总感觉浑身软趴趴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浑浑噩噩的,像是经歷一场生离死別一样,整个人呈现出脱力的状態。 好在知道女儿有救了,这才抹了抹眼泪,振作起来。 她先是让人把现成的吃食都端准备好,隨即又让她们去买菜,陆夫人喜欢吃鱼,晚膳一定要鱼,最好虾也要有,另外就是菌菇和鲜笋她也喜欢吃,这些都要备上。 诚王妃把自己能记住的都说了,这才赶回產房去。 王秀已经出来了,正拿著帕子在擦手,而一旁给她递帕子的,是长公主。 诚王妃知道自己之前错得有多离谱,脸颊一红,鼓起勇气就要去给王秀道歉。 王秀也看出来了,就在诚王妃要行礼时,王秀一把托住她的手腕道:“王妃不必如此,救人性命,本就是医者的天职。不过生產马虎不得,下次还是早点说吧。” 诚王妃羞愧极了,连忙道:“多谢陆夫人,我知道是我错了,之前都是我小心眼,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今天多谢你救我女儿,这份恩情,我们诚王府一定会还的。” 王秀道:“不说这些了,我还得在这守两天,王妃留下来陪我就行。” 诚王妃连忙答应,她知道王秀住在高家是为了女儿的安全,又担心有閒言碎语传出,这种情况下她没有理由不陪著,心里也只剩下感激和愧疚。 长公主道:“没事,我也住下来,我们都陪著燕阳,她肯定好得快。” 王秀道:“那倒是有可能的。”话落,两个人相视而笑。 不过等高家的人送了饭菜来,王秀连吃两碗就小憩了。 诚王妃和长公主趁机去看燕阳郡主,只见燕阳郡主睡得沉沉,脸色虽然蜡黄,也没有什么光彩,但胜在呼吸平稳,能看得见明显的生命体徵,这让诚王妃和长公主都鬆了口气。 曾太医在一旁道:“太险了,真的是太险了。 其实曾太医是想揭开给她们看看伤口的位置,又怕嚇著她们,只能憋著,一个人暗暗激动。 诚王妃还记掛女儿早產的事情,问著曾太医道:“確定燕阳衣食住行都没有问题,不是药物所致?” 曾太医点了点头道:“我们几个都没有看出有什么问题,王妃如果不放心的话,等陆夫人醒来,您问问看?” 诚王妃见问不出什么来,也只要点了点头。 长公主看著睡梦中的燕阳蹙了蹙眉,直觉告诉她,燕阳一定知道什么? 可她为什么不说呢? 关乎自己和女儿的性命,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 长公主不懂,也不想懂,她觉得燕阳太软弱了,一点也不像皇家的人! 第779章 有你这样坑相公的吗? 王秀醒来时天色已经灰麻了,院內院外都点了灯。 高家的院子里有了小婴儿的啼哭声,再加上来来往往的下人,倒是没有了白日里的紧张气氛,只是显得热闹了些。 听说王秀醒来了,长公主过来看她,见她正在洗漱,便吩咐下人传膳。 洗漱完的王秀坐下来,本来觉得挺饿的,可看见端上来的红烧鱼,一下子又有些反胃。 她叫下人端走,只留下些蔬菜和菌菇汤,看样子別说是吃,看一眼都不行。 长公主狐疑道:“你不会是又有了吧?” 王秀道:“怎么会呢?我们……” 可她瞧见长公主再认真不过的眼神,突然想起自己最近总是犯困,而且明明休息好了,竟然连腥气也闻不得,便给自己號了个脉。 结果……呦呵! 还真是! 她自己也傻眼了,不敢置信地望著长公主! 长公主愕然道:“你看我干嘛?到底是不是啊?” 王秀点头道:“是的,应该才一个月,怪不得我没发现。” 长公主站起来道:“那你再仔细看看啊,你今天这么顛簸劳累的,会不会对孩子有什么影响?” “你说你也真是的,怎么有孕了都不知道,你还大夫呢!” 王秀哭笑不得,连忙道:“也没有想著再生一个,上个月月事还正常的呢……”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等陆云鸿回来我问问他,是不是他做的手脚。他之前还想再生一个,我没同意。” 长公主道:“你还这么年轻,怀了就再生一个好了,最好是龙凤胎,又添一双儿女。” 王秀道:“你当谁都有你那个运气的,我就算了吧,怀一个我都觉得身子笨重。” 长公主看像王秀的小腹,轻声道:“今天真是太险了。” 王秀道:“可不是吗?我要是再来晚一点,就不好说了。” 长公主道:“我说的是你,怀孕了也不知道,现在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 王秀道:“放心吧,我没事。我们也就是后面一段路赶得快了点,但那时已经上了官道,一路都很平坦。再说我平时也经常锻炼身体,底子很好。” 长公主还是很后怕,她道:“这件事我要跟我皇婶好好说一说的,你不好意思责怪她,那是你大度,可我的耐心已经耗没了。” 王秀笑著道:“你知道我不在意,我会来也是看在你的面上。” 长公主惆悵道:“是啊,所以我才更生气。真是没事找事,若是连累到你,叫我怎么过意得去?” “要不你再生一个女儿,我把计辰舟嫁到你家算了?” 王秀连忙放下碗筷,举手投降:“你能不能別以怨报德,你家计辰舟,那是拆家的好手,我们陆家那点家底,著得住吗?” 长公主失笑道:“瞧你那点出息,到时候我给他多带点嫁妆不就行了。” 王秀道:“你都说是嫁妆了,到时候还不是他的,我们家不要,你给別人家留著吧。” 两个人说笑一番,长公主陪著王秀去探望燕阳郡主。 她已经醒来了,不过伤口疼得厉害,但相比於分娩之苦,现在她勉强还能忍受。 加上她不用餵母乳,曾太医给她用了止疼药,看起来除了脸色差了点,还能说说话。 诚王妃在一旁帮著带外孙女,看见王秀进来,连忙请她坐下。 长公主当场就道:“皇婶不知,阿秀已经身怀有孕,只是月份还浅没有对外说。今天她赶路来得这么急,若真出了什么事,我怕是要內疚一辈子了。” 王秀没想到长公主还真不怕挑事,连忙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诚王妃则连忙把孩子递给奶嬤,关切地拉著王秀的手问道:“天吶,怪不得我说你回来就想睡,原来还有这个缘故。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呢,这要真出了什么事,別说是长公主,就是我一辈子也於心难安。” 燕阳郡主想起身,被王秀制止了,勒令她不许动。 燕阳郡主红著眼睛道:“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谢谢你,王姐姐,你是我和孩子的救命恩人,你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但若是有下一次,你別为了我这样,谁的孩子不是宝呢,我看见我的女儿,一想到她差点活不了,心里就揪著一阵一阵地疼。” 诚王妃抹著眼泪道:“我知道凤阳是在怪我,都是我的错。凤阳就该早点骂醒我的,本来好好的一桩喜事,硬是折腾得大家都惶惶不安,我现在想起来背脊都是凉的。” “现在只要你们没事,怎么骂我都行,我都愿意受著,以后再不敢糊涂了。” 王秀道:“大家都没事就好,不说这些了。” 长公主道:“怎么不说,就是要说。我要是什么都不说,等陆云鸿回来,可怎么交差?” “你当他是你呢,这么好糊弄?” 长公主说完,发愁道:“我想过了,实在不行,我叫计云蔚去让他揍一顿吧,他对计云蔚能下得去手!” 王秀噗嗤地笑,问道:“有你这样坑相公的吗?” 长公主道:“那有什么办法?你为了我妹妹都拿自己的身体和孩子冒险了,我为了我妹妹,还不能把相公推出去挡挡灾吗?” “只盼皇婶能吸取这次教训,万万不可以有下一次了,要知道人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人要是没了,爭那么多閒气,可不是活活把自己给憋死吗?” 诚王妃道:“哎,这一次我搭进去半条命,若还敢有下一次,我自己先进棺材了。放心吧,等陆大人回来,我跟你皇叔亲自去道个歉。” 王秀道:“不用这样的,是我自己要回来的,他不会说什么?” 长公主道:“別人还行,你家陆云鸿啊,不好说。” 诚王妃也道:“要的要的,王爷也说了,都是我们的错。更何况陆夫人有孕在身还费心地救治燕阳,光是这个就让我们感激不尽了。” 王秀见她们坚持,也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在查看燕阳郡主的身体,確定没有什么异样后,诚王妃斟酌著问道:“陆夫人,你看燕阳这早產是不是有些蹊蹺呢?” 王秀一听就知道她想知道什么,便道:“並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的药物,但造成早產的原因,而已不仅仅是药物,还有身体的一些应激反应。” “比如,突然听见什么了不得的消息,让人震惊且难以接受的。” 王秀说著,看见燕阳郡主一直地垂著头,手却抓在床单上,抓的紧紧的。 长公主也看见了,她和王秀对视一眼,两个人默契地没有说话。 只有诚王妃还在嘀咕著,重复道:“难以接受的消息?什么消息会难以接受?” 诚王妃回头去问:“燕阳,你是不是听见什么不好的事情了?是谁说给你听的,你告诉娘,娘去收拾她们!!” 燕阳郡主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道:“我都说没有了,母妃为什么就是不相信?” “那孩子太大了,我又鲜少走动,突然间走动的多了,自然就早產了。” 诚王妃张了张嘴,惊讶得不知所措,她想不到女儿竟然会敷衍她。 可当看见女儿那双哭红的眼睛,心里又怜又疼,只好嘆了口气道:“娘不问了还不行吗?你好好养身体,娘什么都不查了。” 燕阳郡主还在哭,不知道是伤心还是难以面对。 诚王妃手忙脚乱地去安抚,还一个劲地自责。 王秀却道:“没什么好哭的,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带好自己的孩子,不要让居心叵测的人笑话你就行了。” 诚王妃望著王秀,看见她眼底平静无波的从容,似乎对一切都瞭然於心。 等她再看向女儿时,只见女儿抹了抹眼泪,果真没有再哭了。 诚王妃心里暗暗称奇,心想早知道女儿如此服王秀,当初就应该让她和王秀多接触的。 不过现在也不晚,诚王妃看出王秀性格坚毅的一面,恰恰是女儿缺失最为严重的。这一点,她性格强势的长姐却帮不上什么忙,毕竟这两个人的性子南辕北辙的。 也唯有王秀,稍微和软一点,却不失主见,很是难得。 第780章 陆大人来了 长公主和王秀离开燕阳郡主的房间后,两个人一起在高家的后院里散步。 前后都是提著灯的人,不紧不慢的,长公主还挽著王秀的胳膊,好像生怕她会摔倒一样。 王秀笑著隨她去挽,她觉得长公主有点紧张了,估计是因为白日里被燕阳郡主嚇到了。 长公主道:“燕阳太软弱了,一点也不像我。” 王秀道:“如果是你,又怎会愿意嫁给高鲜呢?燕阳郡主的性格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高鲜还是很怜惜她的。” 长公主道:“那有个屁用,身为皇家郡主,还要看男人的脸色过日子,那我寧愿自己將来生的都是儿子,也好过把女儿嫁出去要受委屈。” 王秀闷笑道:“如果是你的女儿,那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想著,不和辰舟一样拆家就是好的了。” 提起小儿子,长公主也忍俊不禁。 “真是太討厌了,他哥哥还好一点,会看大人眼色。” “计辰舟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唯一有点怵的,就是他大哥。但他也不是怕,似乎是很喜欢他大哥,所以在他大哥的面前,会有点收敛。” 王秀闻言,继续说道:“但是偶尔想一想,辰舟这样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你不会把他跟星野记混了,兄弟俩要是一样的性子,又长得那么像,可怎么好区分?” 长公主道:“我公公也是这样说的,他两个孙子都喜欢,看谁都跟眼珠子似的。他本来都想退了,又说他资歷老,可以盯著底下那群不知轻重的官员,顺便守好皇家的国库。成天调侃,他是给辰舟舅舅看仓库的老头,你说笑人不?” “还让让辰舟好好念书,將来接替他去守,还说守国库就感觉自己腰肥体壮的,走路別人都要让著他点,生怕把他磕坏了,赔不起!” 王秀实在是忍不住了,笑得嘴角都合不拢。计尚书也太有趣了。怪不得计云蔚是那样的性子,这跟他老爹还是有很大关係的。 长公主说著,又感嘆道:“我以前从未想过,生活可以这般简单快乐,只是需要跟家里人吃上一顿饭,说上几句话,便觉得心里都是踏实的。” “在外有公公去应酬,在內有丈夫会管教孩子,没有人会拐弯抹角跟我要官职,也没有人阴阳怪气说我端著架子。虽然我一向都是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可你知道的,个性要强是自己堆起来的堡垒,可別人宠著是他们竖起的高墙,虽然都会觉得有安全感,可被人护著和自己护著,还是有很大区別的。” 王秀握住长公主的手道:“是这样没错,可巧缘分就这样来了,你也发现从前那些委曲求全都不值得,生活往前看还很遥远,但当时只觉得前路渺茫。” “所以,经过了那些以后,现在的你是真正的强大了,也正因为如此,你觉得计云蔚的出现,让你看见了另外一种幸福,那才是值得你付出一切去守护的,对不对?” 长公主笑著道:“是的,再来一次,如果我一开始嫁的人是他,我会拼尽所有去对他好,总之,我应该不会吝嗇我的感情和权利。” 王秀一脸羡慕道:“说得我都心动了,感情和权利,也只有你敢这样说了。” 长公主笑了笑,不置可否。她一直都很感激父皇,一辈子没有再立后,这让她看见帝王也有深情的一面,也让她从小就明白,权利再大,若是没有心爱之人的相伴,一如荒原上翱翔的雄鹰,看似俯览天下,实则孤影盘旋,哀鸣阵阵。 两个人走了一会就回去了。 可还没有躺下休息,下人就来报,说是陆大人了。 长公主惊讶道:“他不是还在庄上带孩子吗?” 王秀也奇怪道:“对啊。” 话落,两个人面面相覷。 长公主立即道:“应该是来接你回去的,你先跟他回去吧,半路可不许吵架啊!” 王秀道:“你要是担心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回去好了。” 长公主道:“落难不带闺蜜的,你不知道吗?” 王秀哭笑不得,只得自己去见陆云鸿去了。 高鲜和诚王都在,不过王秀去的时候,那两个人都有些侷促,看见她来了,脸色立马缓和。 王秀寻思著,有这么严重吗? 然后就听见陆云鸿道:“別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也不爱惜?来看过了,人没事就回家去,你有不是活神仙,还能替別人力挽狂澜不成?” “真是的,別人家的人,心疼死。我们家的人,我自己心疼死!” 诚王:“……” 高鲜:“……” 真是好利的一张嘴,不去吵架可惜了。 诚王和高鲜默默地想,连怎么回嘴都不知道。 王秀则默默地想,好歹陆云鸿不知道她现在怀孕呢,不然的话…… 结果诚王妃赶来了,十分羞愧道:“陆大人来接陆夫人了吧?我们正要派轿子送她回去呢。我们也知道,她身怀有孕,不能再继续操劳了。” “你放心,今天都是曾太医一直守著,陆夫人有长公主陪著休息的。” 陆云鸿的眼神动了一下,王秀都说不清那是亮了一下呢,还是暗了一下。总之她不自觉地吞咽著口水,有点紧张。 陆云鸿很快握住她的手道:“备轿子就不牢王妃费心了,你们早有这个心,也不至於会让她大著个肚子跑来。” “王妃的宝贝闺女没事就好,至於我们家这个,最多也就是我们家自己稀罕稀罕,还能指望別人护若己出吗?” 诚王妃赧然著,尷尬地陪著笑,一句解释的话都挤不出来。 高鲜上前解围道:“都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陆兄莫怪,我明日定当上门请罪!” 陆云鸿道:“我夫人救死扶伤是好事,高大人有什么错?说到底各人护各人的心肝,我的心肝你们自然是无动於衷的,可你们的心肝,又与我何干?” 诚王倒吸一口凉气,低垂著头,久久说不出话来。 诚王妃惊愕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张不开口,亦或者,不敢张口。 什么是权臣,当她看见陆云鸿那双凉薄的眼睛里,讥誚地望向她时,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得罪了个什么样的人? 高鲜则大受打击,一副抬不起头的样子。因为他知道,一直以来眾人都喜欢拿他和陆云鸿比较,陆云鸿基本上也不反驳。可实际上他比陆云鸿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只是没有人好在他面前挑破而已。 然而现在,他似乎感觉到,天窗敞亮,再无一丝遮拦。 他心里悲戚,知道无能的羞愧比尖刀子还戳人! 第781章 不知下什么手合適? 王秀坐上马车才知道,陆云鸿是从庄上来的,他都还没回过家。 她抓住陆云鸿的袖子,有点犯困,不过又担心陆云鸿要说她,只好努力打起精神来。 谁知道陆云鸿只是拥著她,蹭了蹭她的额头,便温柔道:“靠著我休息一会,等到家了我叫你。” 王秀从陆云鸿怀里抬头,懵懵地望著陆云鸿的下巴道:“你突然这么好,我有点不习惯啊!” 陆云鸿垂首,低嗤一声。隨即抬著她的下巴,恶狠狠地吻上去。 他的唇有点凉,似乎昭示著主人风尘僕僕地赶路,染了些许风霜。 不过炙热的索取和情难自控的力度,都突显出这个男人的担心,王秀挣扎一下,便顺从地回应,直到把陆云鸿都给吻乖了。 像是小狮子终於不炸毛了,王秀捧著他的脸颊问道:“怎么样,可以了吧?” 陆云鸿冷哼一声,尤为不满道:“才一小会,怎么够?” 王秀低低地笑出声,隨即依偎进他的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按著他心臟的位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我会怀孕呢?我记得,你一直有避孕措施的吧?” 陆云鸿心跳加速,赧然地红了脸,一把拂开她的手。 王秀轻哼道:“心虚,有鬼!” 陆云鸿反驳道:“是你撩起来的,还想冤枉我!” “我就是怕你误会才让你挪开的,我在想兴许是那个药的时间长了,早就没什么效果了。还有就是,我已经儘量控制了,可有时候还是被你勾得神魂顛倒的,次数多了,风险自然也就增加了。” 王秀离开他的怀抱,问道:“我的错?” 陆云鸿哪里敢说,又一把抱回来,小声地轻哄道:“我真不是故意的,那再生这一个,你想个办法永绝后患吧。” 王秀看了看陆云鸿的下身,意味深长道:“也不是不行!” 陆云鸿下意识併拢双腿,轻咳一声道:“我想要温和一点的办法,见血的就算了。” 王秀鄙夷道:“不敢就不要瞎说,你真当我没有办法呢?” 陆云鸿:“……” 回到家里,王秀洗漱后就睡下了。 陆云鸿去了一趟正房,第二天陆守常夫妇就收拾行李,去庄上带孩子去了。而且短时间根本不会回来,最起码也要等王秀好好养个十天半个月的。 那两老口早就盼著王秀再生一个,天一亮就走了,连早膳都是在路上吃的。可见这次去带孩子显得有多积极。 倒是陆云鸿第二天也没去上朝,而是把徐瀟找来,让他盯著梅敏的动向。 这个女人已经间接影响到他的生活,他不能再坐视不管。 王秀睡一觉醒来,坐轿子去了高家,查看过燕阳郡主的伤势后,给她换了药就回来了。 曾太医还在那守著,倒不像是为了燕阳郡主,好像是在研究那伤口的长势一样,让王秀哭笑不得。 但很快,王秀给燕阳郡主刨开肚子取孩子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眾人震惊之余,听说燕阳郡主还活得好好的,而原本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僵持下去也是保大保小的结果。但现在孩子好好的,燕阳郡主也好好的,他们不禁感嘆王秀医术高明,再也不敢说王秀是仗著家世好才博得长公主青睞的。 诚王妃也明白了,王秀到底是怎么救回她的女儿的,整个人更是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第三天的时候,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然而这个时候的燕阳郡主,已经可以下床出恭了。 得到消息的梅敏,跌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是震惊燕阳郡主命大,还是王秀真的有医技傍身。 她唯一觉得欣慰的,便是燕阳郡主费了那么大的力气,也只生了一个女儿。 那么她生的那个儿子,註定会成为燕阳郡主心头的一根刺! 一击不中,她只能按捺下来,等待时机。 说起来,她那个好弟弟也要议亲了,梅敏想著,她现在到是可以拋开高家的事情,好好和她这个弟弟周旋一番。 她先是让人放出风去,说辅国公要议亲了,隨后又叫了几个像样的媒婆去了武靖侯府,好像能操办这场婚事一样。 果不其然,很多世家夫人都上鉤了,爭相拜访。 就在梅敏安逸地享受著眾人的推崇时,却不知此时,她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暗中记录著,送到徐瀟的手里。 徐瀟知道,现在的梅新觉是陆云鸿管著,就將这个消息告诉了陆云鸿。 谁知道陆云鸿听后,浑不在意道:“她要唱戏,蠢人才去作陪,你不用管。倒是你,我让你盯著她,不是要你匯报消息的,你还不明白吗?” 徐瀟愕然,心想我倒是猜到了,就是不知下什么手合適呢? 是重手呢?还是死手呢? 亦或者,就拿捏住人的命脉做威胁就好了。 陆云鸿道:“你还是有所顾忌,也是,她怎么也是老太师的女儿。” “那我告诉你,在梅家的族谱上,她早就不是了呢?只是碍於武靖侯府的名声,她又是个出嫁女,所以梅家没有对外公布而已。” “这件事,连梅敏都不知道。” 徐瀟愕然,心里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他想起了李老夫人离京后既然拜託陆云鸿照顾梅新觉,自然是会將实情告诉他的,便道:“我听说她买来一种秘药,可以让人儘快怀孕那种,那我就从这个地方入手了。” 陆云鸿道:“这样的话,我倒是有个办法。” 徐瀟看著陆云鸿微微勾起的嘴角,心想你那个办法,怕是梅敏一辈子都爬不起来了。 果不其然,只听陆云鸿道:“换了她的药,我要让她怎么努力都怀不上。你再找个孩子,两三岁左右男孩,送到诚王的手里。” 徐瀟道:“需要什么特徵吗?” 陆云鸿道:“不需要,反正她也见不到,但风声要放给她,让她知道诚王花费好大的力气,找回一个男孩,约莫两三岁左右,长得很是精致,一点也不像被人遗弃的孩子。” 徐瀟想起梅敏那个夭折的孩子,其中的內情,他多少也知道一点。 现在看来,陆云鸿这招才是真的狠。梅敏的依仗落在了诚王的手里,这不是意味著,她做的事情诚王都知道了? 要一个毫无依仗的世家夫人去跟一位王爷斗,她哪有那个本事? 日夜担心,惶惶不安,还怀不上孩子……武靖侯今年出了孝期就可以续弦,桩桩件件,足以让梅敏焦头烂额。 如果再严重一点,不是拼死一搏,就是鸡飞狗跳,总之……梅敏再想挣脱这个牢笼,难了。 然而,此时的徐瀟不会想到,陆云鸿想要的,还不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下场! 第782章 杀伤力极强,侮辱性极高!! 燕阳郡主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终於在生完孩子的半个月后,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 这个时候,诚王和高鲜备上了厚礼,大张旗鼓来了陆家致谢! 这一来是表达他们的诚意,二来也是为了向眾人宣告,燕阳郡主和孩子能够平安脱险,全靠陆夫人出手相救。 最后在诚王的恳请下,那个孩子的名字也是王秀取的,叫高盈盈。 安安,盈盈。高大人的两个女儿,都跟王秀有著救命之恩的缘分。 蒋夫人因为担心女儿生產时会遇到的状况,还特意去看了燕阳郡主,仔细瞧过了燕阳郡主的伤疤,確定是缝合后长好的,惊讶不已。 她还早早备了厚礼来见王秀,诉说著自己对女儿的担心。 说到体质强弱,她明白自己的女儿和燕阳郡主是差不多的,怕女儿也会在生產时遇到危险。 毕竟,她太清楚姜家的女人在生產时有多不容易了。 结果王秀宽慰她道:“別太担心了,皇后娘娘现在很听话,每天都有按照我说的走动。到时候我会提前去宫里候著,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蒋夫人闻言,嘆了口气道:“我知道自己也是瞎担心,不过来见见你,听你说说话,我就不怎么害怕了。” “皇后娘娘她很听话,她不会偷懒的。” 王秀笑著道:“就算她想偷懒,皇上也会监督她的,夫人还是別太担心了。” 蒋夫人闻言,点了点头,又和王秀说起了京城里的事。 其中就有梅敏强迫姨娘喝墮胎药的事,蒋夫人道:“其实她不想生,直接抱一个养在名下不就好了?她又不是没有生育过,李家敢说她什么呢?” “现在她母亲不在京城,上头没有正经婆婆,公爹又是亲舅舅,这关係乱得人头疼,她却还要管新婆婆嫁进门的事……” 蒋夫人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的晴晴是个有福的,她从小就比別人沉得住气,我知道的。” 女儿当皇后了,蒋夫人的身板也硬了起来。 王秀抿著唇,赞同地点点头,不过很快就露出疲惫的样子,蒋夫人就起身告辞了。 王秀躺在软塌上,打著哈欠,拉了拉毯子就小睡过去。 这一胎,吐得比较厉害,成天昏昏沉沉的。 不知道是个儿子还是个女儿,总之比前两胎都能折腾,她自己也说不准。 睡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床上,陆云鸿什么时候回来抱她的,她都没影响了。 只是迷迷糊糊的,听见陆云鸿吩咐蓉蓉,叫她做点开胃的凉拌菜。 马上就是端午节了,孩子们都要回来了,王秀抚摸著额头,突然想到三个孩子围著她转的场面,那可真的是……幸福到想哭啊! 她走出去散散步,刚巧碰见回来陪她用晚膳的陆云鸿。 夫妻俩就在房间的矮榻上吃,陆云鸿把一叠田庄地契都给了王秀,说道:“是爹娘买的,已经记在你的名下了。” 王秀愕然,一会想公公婆婆怎么有这么多的私房钱? 可她很快就明白了,自己和陆云鸿平时孝敬的,还有三个小姑子给的,差不多也够买这么多了。 八十亩的良田,五十亩的地契。 都在大兴田庄,紧挨著她的陪嫁,应该是这次去庄上小住,他们多番打听下才买的。 王秀道:“怎么突然买田买地的,要回家当地主吗?” 陆云鸿笑著,望向她的肚子道:“家里就要添丁进口了,他们二老心里高兴呢,想再为家里添置点田地,免得咱们老说养不起。” 王秀嘴角抽搐,又看了一眼那些田地的契约,对陆云鸿道:“爹娘这几年都没怎么花钱吧?他们可真能省。” 陆云鸿道:“老两口是不怎么花钱的,衣服鞋袜都是你让针线房做,还走的公帐。又是每个月的月钱,他们都省下来了。” 王秀道:“看来他们二老是真的很高兴啊,那行吧,希望给他们生个大孙子。” 陆云鸿道:“他们自己就有三个女儿,也没有见不喜欢哪一个,你別胡思乱想,女儿我更喜欢。” 王秀道:“我生的,你有什么资格说话?我是在想,儿子的话,可能会好养一点,你知道的,这个时代,男人比较有话语权。” 陆云鸿道:“那是的,不过我们的女儿也一样可以活得很好,你別担心。” 王秀点了点头,心想男孩还是好养活啊,实在不行,带去乡下种地吧! 女儿不行,女儿晒黑了怎么办? 陆云鸿一直憋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倒是真的很开心。 王秀还是气不过,捶了他一下,骂道:“都怪你!” 陆云鸿笑著道:“是的,都怪我,都怪我。” 王秀还是轻哼,陆云鸿就哄著她多吃点饭菜,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王秀就是有火也发不出来了。 用了晚膳,陆云鸿又陪著王秀在园子里散步。 走著走著,他们去到明心曾经住的禪房,走进去发现里面纤尘不染,可见下人们还是很敬重明心的,虽然没说,但都会来打扫。 博古架上还是那些简单的摆件,不过是多了些翻旧的经书。 王秀整理其中一本时,只见上面写了:“月月不添减,人道有殊途。千帆不是梦,孤影实为空。” 王秀递给陆云鸿看,问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陆云鸿看完,斟酌道:“应该是,他自己觉得,自己才是虚幻的那一个吧?” 王秀道:“怎么可能?那我前生算什么?” 陆云鸿摇了摇头道:“这就深奥了,我也不懂。” 王秀道:“我们当中要数最明白的,就是明心了,他什么都知道。” “但其实,我觉得知道得越多,反而越矛盾。我们只知道眼前的,就顾好眼前。他知道前前后后的,就要瞻前顾后,所以他对你好,也是有原因的。” 陆云鸿愕然道:“明心对我好吗?” 王秀轻哼道:“不然呢,你看不出来他一直在帮你吗?” 陆云鸿脑门上全是问號,不禁开始怀疑:“难道不是帮你?” 王秀道:“他帮我做什么呢?我又没有情敌?” 陆云鸿:“……” 这可真是,杀伤力极强,侮辱性极高!! 第783章 证实 燕阳郡主出月子了,因为没有餵养孩子,她身体恢復得还不错。 她也从坐月子的厢房,搬回了正房里。 因为诚王妃一直在高府照顾女儿,高鲜和燕阳郡主相处的时间也不多。好不容易等到诚王妃回去了,高鲜以为终於可以和燕阳郡主说说话了,谁知道燕阳郡主根本就不理他。 高鲜一开始还以为,她还在为当初生產遇险的事情生气,倒也没有过多在意。 可接连几天都是如此,高鲜有些坐不住了。 夜晚,燕阳郡主刚要睡下,高鲜就凑上去想要亲亲她,结果被燕阳郡主一把推开。尚未遇到此等冷遇的高鲜,愣了一会才道:“你还在生气吗?” 燕阳郡主觉得胸口堵得慌,也不说话,只是背过身去,不想看见高鲜。 高鲜的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地拍著,像哄孩子一样哄著她道:“生產的事情我是有疏忽的,我承认。但我当时真的是顾及岳母大人才没有去请的陆夫人,你相信我,我不是有意要置你於危险中的。” “燕阳,我们女儿都满月了,胖乎乎的,连岳父大人都说她是个有福气的。作为盈盈的父母,我如果一直这样冷战下去,对孩子也不好。” 燕阳郡主有所鬆动,冷冷道:“可你也不是只有盈盈一个孩子,我怎么知道你会疼爱盈盈?” 高鲜失笑,连忙道:“说什么傻话呢,安安和盈盈都是我的女儿,我没有道理只疼爱安安,不疼爱盈盈啊?更何况,盈盈还那么小,我的心就是铁打的,也不可能会不待见自己的女儿。” 燕阳郡主转过身来,看著高鲜和煦的笑容,直接坐起来道:“我说的不是安安,我的心也没有那么狭窄,连个闺女都容不下。” 高鲜的笑容僵住,眼神一下子暗了下来,他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燕阳之所以会早產,就是梅敏做的手脚。 可这件事,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告诉燕阳。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燕阳郡主已经从他的神情里得知,那个婆子说的都是真的。高鲜和梅敏,他们恬不知耻,竟然无媒苟合,还有一个儿子! 这简直不可原谅! 燕阳下床就想离开,高鲜一把將她拉住。 他想解释,可燕阳郡主狠狠地推开他道:“高鲜,你真让我觉得噁心!” 高鲜被这句话伤到,仿佛过往的不堪都被揭露出来,他的手再没有什么力气,就这样任由燕阳郡主离开了。 他还坐在床上,整个人几乎是呆住的,也完全不知所措。 只是开著的房门吹进一阵阵冷风,他那单薄的寢衣遮挡不住寒意,下意识蜷缩著,打了个寒颤。 …… 徐公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郭婷虽然怀孕了,但她是个閒不住的性子,时常还会去花店看看。 自从她们搬走以后,二楼做了花茶店,来选花的夫人们一般都会在二楼小坐一会,生意还算不错。 郭婷把二楼的生意划到妹妹的名下,郭妍偶尔也会来看店,不过因为还没议亲,怕外面的人会说閒话,因此她来的时候比较少。 五月初二的中午,姐妹俩都来了。 徐瀟看见郭妍也在,就没打扰她们姐妹说话,而是去了茶叶铺看帐。 郭妍看见姐夫亲自陪姐姐过来,知道姐姐是过得不错的,很是开心。 她挽著姐姐的手道:“娘说了,张老夫人是个好相处的长辈,胡夫人又明事理,姐姐在徐家一定能过得好的。” 郭婷笑了笑道:“你们在家里还说这些啊?” 郭妍道:“当然了,母亲说姐姐嫁了高门,我的婚事理应不会差的。总要让我先熟悉大家族里的姻亲人脉,免得我將来闹了笑话。” 郭婷眼睛一亮,问道:“母亲是有什么好的人选了吗?” 郭妍靦腆地道:“是有几户人家请了媒人来问,母亲说想多留我两年,没同意。” 郭婷想,那应该就是不合適了。 也对,如果有合適的,母亲应该会给她送信的。 郭婷挽著妹妹的手上楼,姐妹俩坐在窗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妹妹时不时会往楼下看,不知在看什么? 郭婷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发现楼下什么都没有,来往的行人全都陌生得很,也没有停留的。 郭婷问道:“你在看什么?” 郭妍摇了摇头。 郭婷道:“如果你想你找人的话,你姐夫应该能帮忙。” 郭妍赧然地红了脸,小声道:“姐姐知道辅国公吗?” 郭婷点了点头道:“当然知道,他是老太师过继的儿子,不过只有爵位,没有官衔。” 郭妍道:“他之前在我这里订了好些山茶花,说好一个月取一盆走,若是没有养活的,他再送回来换。” “可不知怎么回事,从正月里他就再没有来过了……我让管事去问,也没有见到他,只是传话说不要了。他交了一百二十两的定金,还剩下二十两,我心想不要就让管事退回去,谁知道他却不收。” “我听人说,他好久都不出门了,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郭婷闻言,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说道:“別人家的事情,与我们何干?不过二十两银子,你若是担心他日后来寻麻烦,我让你姐夫去解决就行了。” 郭妍红了脸,不好意思道:“不是,他人很好,我只是担心他。” “经常会出门的人,还喜欢养花护草,怎么说不出门就不出门了呢?” “我是在想,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比如有性命之危的。” 郭婷明白了,也没有为难妹妹,而是道:“那我让你姐夫打听打听,若是有什么消息再告诉你!” 郭妍点了点头,小声道谢。 郭婷牵著她的手道:“我们是亲姐妹,你客气什么?不过若是问出了什么,他人要是没事,你可不许放在心上。很多男人,新鲜劲上来的时候,天天都会出街跑马。可一段时间没了兴致,就避而不见,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郭妍点了点头,但她想到梅新觉一直以来都很守礼,也只是默默照顾店里的生意,应该不是姐姐说的那种人。 她渐渐定下心来,也不再胡思乱想。 很快,徐瀟来接郭婷回去。 在路上的时候,郭婷就说起了梅新觉的事。 徐瀟道:“他家的事情很复杂,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郭婷道:“我哪里会想起来,我跟他又不认识。是二妹,她和梅新觉之间有些往来,见他许久不曾踏出家门,担心他的安危。” 徐瀟闻言,眉头微蹙,淡淡道:“他应该是为了躲他三姐,就是武靖侯府的少夫人梅敏。” “这件事说起来太复杂了,你让二妹离梅新觉远一点,至少短期不要有接触了。” 郭婷正色道:『这么严重?” 徐瀟点了点头道:“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有些事情不方便告诉你,总之那梅敏也蹦躂不了多久了,到时候二妹想跟梅新觉见面,那就去见,不会有什么问题。就是现在不行,我担心她是姑娘家,容易吃亏!” 姑娘家,循规蹈矩的,还能吃什么亏?无非就是污水和造谣,以及暗下黑手罢了。 郭婷想不到梅敏出身名门,竟然是这样的货色。她冷笑道:“她若是敢动我妹妹,我要她的命!” 徐瀟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笑著道:“这气性,怪不得祖母说跟我绝配呢!” 郭婷瞪了他一眼,说道:“那你还是要叫人保护好二妹的,不然我跟你没完。” 徐瀟道:“不用你说,陆大人早就吩咐过了,梅敏很快就会焦头烂额的。” 因为他已经寻到了一个孩子,不仅年岁合適,长得还有点像梅敏呢。 徐瀟目光微微一暗,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第784章 如胶似漆,甜甜蜜蜜 送郭婷回徐家,徐瀟就让人把那个孩子送到了诚王的手里。 很快,去的人回来,详细地回稟道:“诚王先是很震惊,问是谁让找的。属下照实说,是大人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到的,但不確定生母是不是姓梅。诚王顿时就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才道:“这个情他领了,日后必有回谢!”” 徐瀟听完,淡淡道:“那消息放出去了吗?” 下属道:“放出去了,说是诚王费了好大力气找来的,不知是什么缘故,奇怪得很,但又听说找到那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把高大人叫过去了。” 徐瀟眼睛亮了又亮,心里格外舒坦,朗声道:“很好,最好再时不时传话过去,说成王不肯把孩子给高大人,还一天三顿打,明白了吗?” 那下属也是个人才,笑嘻嘻地道:“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嘛。” “大人放心吧,保定让那个女人气昏了,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孩子受折磨,高大人也不中用,她不敢跟王爷对抗,最后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我不信她能毫无作为。” “只要她敢动,身败名裂都是小事,怕是从此以后,京城连武靖侯府都没了。” “到时候她心心念念的依仗,也就成了她的催命符!” 徐瀟听后,满意道:“这还是诚王府没有下手,如果诚王府按捺不住,那后续你就不用管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牵线搭桥的事我们做一做无妨,杀人放火的事情,我们壁上观即可。” 属下笑得温和无害道:“大人说的是,我们哪能落井下石呢?” 然而那狡黠的眼睛里,看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仿佛早就按捺不住了! …… 皇宫里,怀孕六个月的姜晴已经能明显感觉到孩子时不时闹出的小动静了,一会这里一拳,一会那里一脚,总之格外活泼。 皇上每次就寢前,都会贴近她的肚子听一听,偶尔换来毫不留情的一脚,逗得夫妻俩都忍不住乐出声来。 而每晚姜晴都会在皇上的怀里入睡,感觉格外安心。当然,她也能感觉到皇上的欲望,总是克制又隱忍,然后小心翼翼地搂著她睡。 可他是皇上啊,姜晴有时候忍不住会想,父亲都有姨娘和通房丫鬟呢,皇上也不是没有別的女人,但他这样好,让她感动的同时,也有些心疼他。 端午节这一晚,皇上只饮了一杯酒,可淡淡的酒香縈绕在床榻间,勾得人心痒痒的。再加上他呼吸微重,姜晴就是想忽视都难。 她转过身,面对皇上,枕靠在他的臂弯里,手却搂上他的腰,有些依恋地蹭了蹭。 皇上温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问道:“睡不著吗?要不要起来走走?” 姜晴小声道:“不用了。” 皇上继续问道:“那是怎么了?想家了?还是担心生產的事情?” 姜晴摇了摇头,她沉默了一会,轻柔地吻落在他的下巴上,小声道:“你。” 皇上咽了咽口水,有些忐忑道:“我怎么了?挤著你了?” 他说著,往后退了退。 姜晴搂著他腰上的手,滑落到他的腿间,羞赧的脸上遍布红晕,她却壮著胆子捏了捏,鼓起勇气道:“担心你……” 皇上:“……” 他倒吸一口凉气,拨开她的手,哑著声音道:“这是跟谁学的?” 末了,又道:“要命!” 姜晴抿了抿唇,羞意在眼底荡漾,她要怎么说,很多时候听见他粗喘的声音,还是在半夜。听起来似乎挺难受的,却也不见他停手? 跟谁学的,也亏他好意思问! 姜晴把头埋进皇上的怀里,继续搂著他道:“要不你去找別的女人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不知道是底气不足,还是自己也不高兴。 只是开口以后就后悔了,心里也酸酸地疼。 下一瞬,皇上的手覆了上来,握住她的手一顿使坏。 姜晴什么都顾不得了,只觉得脸颊烫得跟个小火炉一样,她也羞得睁不开眼。 就在她轻哼告饶时,皇上含住她的耳垂道:“乖乖,不许再胡说了。我不是重欲的人,我只是喜欢你,想顾著你的身体。” “其实,怀孕也不是不可以,但这种事情一旦开始了,男人是没有什么自控力的,我怕伤到你。” 姜晴的头越埋越低,已经羞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皇上在她的头顶笑著,吻了吻她的后脖颈,调侃道:“不闷吗?” “你的头再埋低的话,我也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好好睡觉了。” “乖,快抬起头来。” 姜晴像个蜗牛,一动也不动,捲缩著,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 可皇上还是摸到她的肌肤很烫,他揭开被子一看,都是粉粉的,莹亮白皙,格外诱人。 软软糯糯的小妖精,好欺负又听话,顺从起来简直要命! 皇上长舒一口气,不得已,只得跟著躺下去一些。 两个人依偎著,又说了些话,姜晴才搂著他,睡到枕头上去。 皇上拥著她,一如既往的温柔,关切地道:“睡吧,早点休息。” 姜晴点了点头,蜗牛似的动了动,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回应,总之看著格外乖巧。 皇上的眼底满是宠溺,温柔的神色比床榻间縈绕的酒香还要醉人。 姜晴安心地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心里甜甜的,像是吃了蜂蜜一样。 皇上这样待她,让她真正感觉到他的疼惜和爱护,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和美好。 等她生了小宝宝,一定会对他很好很好的,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她都由著他了。 姜晴想著,不知不觉间肌肤都烫了起来,连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皇上却笑呵呵地道:“怎么办,像个小火炉一样。” 他说著,手却一点都不带松的,还是抱得她好紧。 姜晴抿了抿唇,娇嗔道:“你还不是很烫。” 言下之意,她都没嫌弃呢, 皇上乐得不行,细密连绵的吻落在她的额间,两个人如胶似漆,甜甜蜜蜜。 第785章 真要这么惨? 六月了,梅敏还是没有怀上孩子。 眼看高鲜和燕阳郡主说不定都要怀二胎了,她越发著急上火! 她在房间里大发雷霆,怒斥道:“为什么还是怀不上,不是说很灵的吗?” “给李进的药也吃了,办法也想了,为什么还是没有孩子?” 接近崩溃的她,已经不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还有多少了? 诚王已经找到那个孩子,她写给两个姐姐的信也没有回应,梅新觉避而不见,高鲜只想著燕阳郡主……就连李进,也只想著跟那些姨娘鬼混! 如果不是为了她手里的钱,李进未必还肯碰她,可就算这样,还是要用药才行! 梅敏气笑了,她当初为什么要那么蠢,为什么要为了一个高鲜毁容! 高鲜算什么东西?一个忘恩负义的走狗罢了! 现在连他都被诚王牵制,反倒是她留下了把柄,简直可笑! 梅敏捏了捏拳,心想既然一个个都要对付她,那她还怕什么,大不了和他们豁出命去! 她阴沉沉地冷笑,晦暗的眼神像风雨骤来的阴天,嚇得一旁的孔嬤嬤道:“少夫人,这怀孕的事情也是要讲缘分的,我瞧著那几个姨娘,也没什么消息……” 梅敏心有不甘,那几个姨娘关她什么事? 不过孔嬤嬤的话还是提醒了她,既然李进不行,那她换个人不就行了。 刘氏那个女人已经死了,现在武靖侯府是她说了算,谁还会用滴血验亲那招来对付她? 想清楚以后,梅敏对孔嬤嬤道:“你去我陪嫁的宅子里打扫出一间厢房来,我要用。” 孔嬤嬤心里咯噔一声,心知要不好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梅敏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直接怒道:“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这些年你没少在我们家捞钱,小心我把你送到官府去。” 孔嬤嬤连忙下跪告饶,心里早就后悔死了。 梅敏见她还算老实,便道:“你帮我办好这件事,等我在李家坐稳了当家夫人的位置,我就把你两个儿子的卖身契都还给你,我说到做到!” 孔嬤嬤虽然觉得那前途是很遥远的,但两个儿子的卖身契还是让她大大心动,当即便点头出去办事了。 梅敏也没有閒著,她穿戴好衣服,准备好了许多贵重的礼品。瞅著陆云鸿上朝的时机,去了陆府求见王秀。 她要请王秀帮她恢復容貌。 王秀听到消息就知道梅敏来干嘛的,可梅敏也想得太简单了,真当这个世上任何事情,都是没有代价的吗? 她晾了一会梅敏,才姍姍去见。 谁知道去的时候,梅敏是跪著的。 而且蓉蓉小声地道:“一来就跪下了……” 王秀心想,这次她倒是学乖了。 梅敏身板挺得很直,浑身上下透出一股豁出去的架势,这样的梅敏,打定主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应该是不想再浑浑噩噩地活著了。 只是,那遮掩不住的野心,也从体內浸透出来,看起来依旧是那位不好惹的主! 王秀坐在主位上,淡淡地道:“少夫人还是请坐吧,不必这样!” 梅敏给王秀磕头,垂首道:“当初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求陆夫人念在我年少无知的份上,给我一条生路。” “我现在毁容了,在府里並不得宠,马上新婆婆就要进门了,求陆夫人救救我。” 她的手掀开帷帽,露出疤痕遍布的一张脸,实在是骇人。 但王秀的眼神並无波动,只是在想,梅敏的性格太偏激了,当初竟然下得去手? “我现在身怀有孕,不方便替你医治。你若真的下定决心要恢復容貌,那你脸上所有的疤痕都要重新剔除,敷药治疗,並且一次也不能保证成功。而敷一次药就要剜去一次肉,一年最多两次,彻底去除没有三年也不行。” “前前后后,耗费时间久不说,还剧痛难忍。最为重要一点,期间你还不能怀孕,否则的话,孩子未必保得住!” 梅敏简直不敢信相信,那剜肉之痛,不用王秀说,她已经尝到过了。 简直是钻心的折磨! 她站起来,惊呼道:“真要这么惨?” 陆家的下人连忙挡在王秀的面前,怒视著梅敏! 梅敏面色慍怒,不过有求於人,她还是忍下了。 王秀道:“你肯定是问过別人没有办法才来的,如果你不信,就將我说的这个办法拿去问问其他太医,他们会告诉你答案。” “少夫人请回吧,就算这个办法有效,我也不会替你医治。因为鑑於你的人品,医治不好,我怕你会发疯咬我!” 梅敏气笑了,但她也只是笑笑,並说道:“陆夫人的担心是对的,我的脾气是不怎么好?” “但陆夫人也不用如此防备我,因为我这个人一向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王秀站起来,嗤笑一声,说道:“可你父亲足够无辜吧,怎么不见你放过他?” 梅敏瞬间掩饰不住內心的惶恐,大声道:“那是他自己想不开,关我什么事,我何曾想过要害他?” 王秀冷笑道:“你不用跟我在这里吼,你没有想过的事和你確实做了伤害他老人家的事,这都是不爭的事实!” “替你们梅家积点德吧,原本高高的门槛,就快要被人嘲笑平了!” 梅敏怨愤地望著王秀,心里激盪著怒火般的情绪,却始终得不到发泄。而她对面的王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目光不偏不倚,一股压迫感就扑面而来。 尤其是那讥讽的眼神,透出冰冷刺骨的寒意,仿佛她再敢多说一个字,她就会把她的老底掀出来! 最为可恶的,王秀她的身边,还全都是维护她的人,就连一个下人的眼睛里,都是錚錚的怒火! 梅敏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转身走了。 因为现在的她,连高鲜都没有办法,又怎么去跟王秀斗! 快出门的时候,刚好遇见从正房赶过来的陆守常夫妇。 陈老夫人当即就道:“我家儿媳妇怀有身孕,你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想要借钱是不是?” 陆守常道:“她借什么钱,她爹娘给她的嫁妆还少?成天不知趾高气扬的,她母亲都没这么囂张呢?” 梅敏气得捏了捏了拳头,可陆守常是她父亲那一辈的老臣,她也不敢放肆! 陆守常却直接呛声道:“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 第786章 你可真优秀 梅敏被陆守常吼得一愣,连忙低下头去。 “不敢。” 陆守常冷嗤道:“不敢就滚出我家,以后从门口路过都不要藉口要喝水,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有求於人的时候,跪下来就觉得满是诚意了。” “呸,当年你老子求人的时候,双腿跪麻了都不敢揉呢!” “再让我看见你欺负我们家人,我就叫人把你押到你爹的坟前,打断你的腿给他看看,怕他还要託梦感谢我呢!” 陈老夫人也走上前,和自家老头子站一起,怒斥道:“我们要是管教不了你,你娘还在世呢?別人请不动她,我们家可请得动的!” 梅敏心里一慌,也没想到陆云鸿父母会是这么凶的人,一时间气势弱得跟小鸡崽一样。 她抬头,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泪水,还说道:“我也没做什么啊?” 陆守常道:“你没做什么?那你要做什么?我们从正房过来就听见你的声音了,吼得天都要震塌了,还没做什么?” 陈老夫人厌恶道:“就是,我们家阿秀还怀著身孕呢,被你这么一嚇,她晚上要是睡不好怎么办?你负得了责吗?” 王秀站在上面,觉得公婆的战斗力还满强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要不要插嘴? 就在这时,倍感伤心和委屈的梅敏,不禁抬头望过来,寻求救援一样道:“王秀,我真的没做什么啊?” 陆守常瞬间暴怒道:“王秀?王秀是你叫的,一点礼数都不懂,还求人呢,赶快滚!” 陈老夫人也道:“呸,你娘真是没教好,她走什么走,她应该把你撵走才对。赶快滚,以后也不许来我们家了,再让我们看见你来欺负阿秀,就別怪我们亲自动手了!” 梅敏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都红了,第一次被两个老人家骂到说不出话来。 她委屈地跺了跺脚,哭著跑出去了。 陈老夫人还在后面道:“呦呵,她还敢跺脚!” 陆守常道:“没出息的人都这样,算了,没脏了地就好!” 陈老夫人道:“怎么没脏,就是脏了,快叫下人抬水地洗地!” 末了,又担心儿媳妇是不是惧怕武靖侯府和梅家,连忙道:“阿秀啊,你別怕,以后她再来,娘替你打跑她!” “太不像话了,名门贵女,竟然像个泼妇一样。嫁人了,泼妇都算不上了,像疯狗!” “逮著谁就想咬谁,简直无可救药!像这样的人就不能给她脸,见一次骂一次,骂到她羞愤欲死才好!” 陆守常也道:“老太师在世,也不会纵容这样的女儿。她母亲脾气更直爽,打死她都不奇怪。咱们陆家不惹事,可也不怕事。等云鸿回来我好好说说他,可得给她点顏色看看,竟然跑到我们家大呼小叫的,她以为她是谁?” 王秀备受感动,连忙道:“爹娘放心,我没事的。她想要问恢復容貌的办法,那个办法受尽苦楚还不一定能成,我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陆守常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反正不用怕她!爹娘还在呢,像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不用理会!” 陈老夫人道:“早知道不要告诉她,让她绝望一辈子,这样的人,你说了她也不会感恩,反而认为你在折腾她!” 王秀笑著道:“娘说得对,她就是这样的人!” 陈老夫人嘆道:“这么个奇葩,真难为她娘,竟然还没被气死!” 陆守常道:“看今天这架势,快了。” 王秀眉头微动,心想梅新觉的信送去那么久,李老夫人都没有入京,怕是病了也说不一定。 否则的话,以她老人家的性子,怕是容不下女儿在京城放肆! 陆云鸿回来的时候,就在门房那里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他来到星暉院,刚好看见媳妇在院中吃点心,喝茶,看起来悠哉悠哉的,哪里像是受过气的模样。 陆云鸿忍不住笑道:“听说今天梅敏来了,爹娘还出面打发她走了是不是?” 王秀也乐道:“打发?你想多了,是被骂走的!” “爹娘还挺好玩的,生怕我被欺负了,从正房赶过来!我看身边跟著的下人一个都没有,估计两老口一得到消息就跑来了,连下人都没反应过来呢!” “何止我懵,梅敏更懵,本来一开始还跟我叫囂,说她並没有害她爹?后面,就直接委屈道:我也没做什么啊?” “爹娘一副看穿她的架势,坚决不放过,把她说到无地自容,她就走了!” 陆云鸿道:“最后还跺脚了是吧?” 王秀道:“总不好连人家最后一点倔强也剥夺了吧?不过娘让人洗地了!” 陆云鸿闻言,直接哈哈大笑! 可笑声还没有停,下人就来回稟,说老太爷有请! 陆云鸿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王秀见状,乐得不行! 还拿桌上的瓜子扔他,说道:“让你笑,现在知道厉害了吧,还不快去!” 陆云鸿嘆了口气,说道:“爹可真是的!” 嘀咕归嘀咕,陆云鸿还是很快就去了正房。 等他回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了。 他对王秀道:“爹让我弹劾武靖侯府,他们家的爵位到这一代也没有了,早就该没落了。我寻思现在只是爵位没了,说到没落,这点事还不至於。” 王秀问道:“那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陆云鸿点了点头道:“要想他们名声扫地,不仅夺爵,还要查抄家產。只有这样,他们才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你觉得呢?” 王秀道:“我觉得,你厉害就行,不用问你媳妇了!” 陆云鸿笑了笑,上前拥著她道:“今天我没在家,让你受委屈了!” 王秀愕然:“区区一个梅敏?说实话,她一来我就知道她想干嘛了。” “我跟你讲,那个办法真的是要人半条命,我不信她会真的去做。而且就算她做的去做,每一次刻骨的痛都会让她清楚,她当初毁容时是多么的愚蠢和无知,每一次不是剜肉之痛,而是剜心之痛啊!” “嘖嘖。” “你觉得我是在大发慈悲?” 陆云鸿道:“没有,我在想,她现在这个年纪,又想要生孩子?” “等生完孩子再想恢復容貌,李进纳妾都纳了几茬了,意义何在?” “亦或者,给她这个念想,却一辈子不给她这个机会,有希望却硬生生被磨灭,那才是最折磨人的吧?” 王秀给陆云鸿竖起大拇指,真心夸讚道:“你可真优秀!” 陆云鸿握住她的手道:“夫君这是为了谁?再说了,我顶多占一个优,秀还是你秀!” 王秀:“……” 第787章 那几盆花木是他心上人送 梅敏是一路哭著回去的,她越想越憋屈。 凭什么陆家二老敢这样对她,不就是因为她父亲已经离世,母亲又不在京城。不就是因为她是出嫁女,夫家地位又不高? 她怎么听说,梅新觉去陆家的时候,陆家人上下笑脸相迎,一个个对他好得不得了? 那梅新觉,跟她算什么血亲,也不过是记在族谱上的一个名字而已,既没有得到父亲的教导,也不是母亲亲生的,他凭什么享受原本属於她的一切? 越想越气的梅敏,直接转道去了辅国公府。 但这一次,梅新觉根本没有让人开门。 气急败坏的梅敏,当街让下人找来了梯子,她要爬墙。 在里面听见动静的梅新觉实在是耗不过她,只好让下人打开大门。 梅敏气冲冲地进去,看见什么砸什么,一边砸,还一边说寧愿全部砸烂了,也不给梅新觉留著。 这附近住的,也都是官宦之家,听见声响,都来看热闹。 梅新觉想劝梅敏理智一点,凡事不要太过。可梅敏哪里听得进去,原本砸的都是贵重之物,突然看见院子里一盆盆花木,直接用抬脚就踹,好几盆山茶就这样东倒西歪,连根都露出来了。 梅新觉忍无可忍地上前,一把將她拽住,猛地一摔,直接摔在了墙边。 梅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得一愣,连骂声都停了。 梅新觉冷冷地道:“你真的以为,你还是梅家的人吗?” “如果不是为了父亲母亲的顏面,我早就报官抓你了!” 梅敏心下一沉,底气不足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梅新觉一边让人打扫,一边扶起那些倒地的山茶,冷冷道:“母亲出京前就已经把你的名字从族谱中划去,还请了陆大人和梅家的族老做见证,我本来是想给你留点面子的,谁知道你竟然连梅家的名声也不顾了。” “你要疯出去疯,想死出去死,再敢动这府邸一草一木,我立马把你扭送官府,我说到做到!” 梅新觉的眼神前所未有地冷,他所有的忍耐限度也到此为止,再没有一丝多余的温情! 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后悔愤恨,早知道就该在梅敏第一次进门的时候,把她打出去的。 也好过现在这样,闹得四邻都来看笑话! 梅敏眼底满是惊恐,却也是不甘。她站起身来,怒斥道:“你说谎!你就是想一个人霸占梅家的家產,你就是想把我赶走好鳩占鹊巢!” 梅新觉闻言,直接咆哮道:“那你去求证啊,要不要我告诉你族老家住在什么地方?陆大人家又住在什么地方?亦或者……两位姐姐,以及母亲住在什么地方?” “既然这么有把握是我骗你,那你去告我啊,现在就去!” “走啊,我带你去告!!” 梅敏被梅新觉的態度嚇到,缩在墙角不敢动。 梅新觉上前要抓她,她嚇得连连推搡,很快在惊恐中跑了。 梅新觉恶狠狠地踢走地面的一块瓦砾,愤而咆哮道:“我呸,什么东西!” 他已经殷红的眼睛里已经满是湿意了,他想起那个递给他花盆的姑娘,柔柔弱弱的,说话轻言细语,微笑起来像山间迷人紫星花一样。 那么美好的姑娘,听说都要议亲了,可他却连门都不敢出,生怕给她惹去麻烦。 如此委曲求全下,还是要被打扰,被侮辱,被挑衅。 太师之女又如何,真的很了不起吗?如果不是太师那两个字在前,她算什么东西?可却又因为太师那两个字在前,仿佛要弄死那个女人,也要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才行,否则的话,就成了欺凌和忘恩负义。 梅新觉气得要死,也难过得要死,他蹲下身,收拾一地的狼藉,心也像这碎裂的瓷片一样,难以重拾初心。 而走出去的梅敏,却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一路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都是在下人的搀扶下才爬起身来的。 可她却推开那些下人,仿佛谁都知道她是梅家的弃女一样,她慌乱极了,也惶恐极了。 最引以为傲的出身,突然间就没了。 四周投来的目光,都像是不怀好意的打量,梅敏惊恐地哀嚎一声,径直跑回了武靖侯府。 回到武靖侯府的第一晚,梅敏惶惶不安,生怕所有人都知道了她不是梅家女的事实。 谁知道第二天一切如常,並没有什么不妥。梅敏让孔嬤嬤出去打听,等回来才知道,那天的事情辅国公府並没有外传,看热闹的人始终都是在府外,听不真切,因此没有人瞎传。 梅敏瞬间定了定神,心想梅新觉还算知道厉害,没有出去胡说八道。 但梅新觉既然知道这件事,迟早都是麻烦。唯一能让他闭嘴的办法,自然是找出他的软肋。 她想起自己去辅国公府的时候,砸了那么多值钱的古董梅新觉都没跟她生气,结果她只是踢翻了几个盆栽,他就怒不可遏。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几盆花木是他心上人送的。 辅国公府这三年都在受制,来往的人少之又少,要查几盆花木的来歷並不难。 梅敏先是把孔达的卖身契放了,哄著孔嬤嬤真心实意帮她跑腿,但她也不怕孔嬤嬤起歪心,毕竟孔嬤嬤还有一个小儿子孔宏,卖身契也在她的手里。 果不其然,孔嬤嬤捧著大儿子的卖身契,赌咒发誓,一定要把那个送花木的人查出来。 梅敏等孔嬤嬤出去了,才微微鬆了口气。这几日她太激进了,应该徐徐渐进,把一件件事情慢慢做好,而不是所有事都一起去做。 现在治脸的办法有了,不过还需要时机,毕竟她想先生一个孩子。 武进侯府的开销全是她在操办,那父子俩都不敢得罪她,她暂时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地位。 唯有一个心腹大患的梅新觉,现在首先要拿捏住梅新觉的软肋,只有这样,她才不用担心梅新觉会撕破脸来对付她。 想通以后,梅敏就稳坐后宅,想著等孔嬤嬤查出来就去找梅新觉谈判。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孔嬤嬤出了那个院子,心思百转,已经不想再助紂为虐了。 她先是梅家的下人,才是梅敏的陪嫁。老太师夫妇对她都很好,她不能做抹黑梅家,对付梅家的事情。 就在她踌躇时,突然一个身著劲装,手执衙门佩刀的男人找上了她。 第788章 这才刚刚开始 晚间,徐瀟的人前来回话。 徐瀟在正房用饭,郭婷怕他出去就忘记了吃饭,让他吃完再去。 徐瀟见媳妇如此关心他,便叫回话的人直接进来。 谁知道是监视梅敏的人,他目光微微一紧,郭婷就道:“你们去偏厅说吧。” 徐瀟怕郭婷误会,就道:“无妨,就在这里说吧。” 那下属是通政司的马丰,惯会察言观色,见状就道:“说起来事情跟少夫人还有些关係呢。” 郭婷瞬间正色道:“哦,跟我有关係?” 马丰点了点头道:“那武靖侯府的少夫人要查送去辅国公府的花木盆景,恰好那店,是少夫人开的。” 郭婷和徐瀟对视著,一眼便清楚,梅敏真正要查的人是谁! 但好在,那花店就是郭婷开的,满京城没有人不知道。 郭婷当即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一桩!” “徐瀟,你媳妇要被人欺负了,你管不管?” “你要是不管的话,我就挺著肚子打上门去了。” 徐瀟哭笑不得,连忙道:“哪能啊,夫君替你出这口恶气!” 说著,对马丰道:“你把消息透过去,先別提那花店是我夫人开的,等她出发找上门去,我们再来一个当面对质!” 等马丰走了以后,徐瀟对郭婷道:“你就別去了,我保证办好这件事。” 郭婷知道他顾及著肚子里的孩子,表面上答应下来。 可等徐瀟出门以后,她还是告到了张老夫人那里去。 张老夫人一听,哪能让自己孙媳妇受这样的委屈,更何况孙媳妇还怀著身孕呢,她都捨不得说两句。 又想到那梅敏种种不堪,劣跡斑斑还不知收敛,简直就是欠人收拾。 张老夫人拍了拍郭婷的手,安慰她道:“这打蛇要打七寸,毒蛇也是一样的。你们还年轻,不知道这对付恶人有对付恶人的法子,等著吧,祖母帮你出这口恶气!” 郭婷想知道梅敏的七寸在哪儿,不过张老夫人没说,她虽然好奇,也只能安心地等著。 且说,梅敏得知那家花店就在状元街,想也没想就带著人杀了过去。 她本想闹出点动静让眾人看看笑话,最好也让陆家的名誉跟著受损。 她进去后,只问了一句店铺东家是不是个女人? 掌柜回答说是,她就开始让人砸店。 这是状元街自修建以来,第一次遇见如此横的人,不等掌柜的再说话,就开始砸东西。 掌柜的早有准备,一边叫人去通知陆家的在状元街的管事耿肃,一边让人往周围的店铺报信,说是状元街来了个女疯子,让大家小心。 你说是来寻仇的,大家少不了看个热闹。 可一听说是个疯的,那还得了,其他店家关门的同时,还不忘过来帮忙。 很快,梅敏带来的人就被制止住了。 就在她无计可施时,便忍不住叫囂道:“你们店里尽做些勾引人的行当,有本事叫你们东家出来,她敢勾引我弟弟,我今天一定要撕了她不可。” 眾人一听,呦呵,还有內情! 掌柜的却是狠狠啐了一口,没好气道:“我呸,你知道我们东家是谁吗?竟然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我告诉你,识相的赶快滚,不然的话,等会我家主子的夫婿来,就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梅敏气愤道:“呦呵,竟然还是个有夫之妇不成?” 掌柜的怒斥道:“你简直不知所谓,你可知我们东家自成亲后,压根不管店里的生意了。你等著瞧吧,我家大人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梅敏来了兴致,冷笑著问:“这么了不起啊,你家大人是谁啊?” 旁观者中,见事情闹大,便道:“他家大人你都不知道就敢来闹事?那徐公府的三公子,通政司的徐大人!” “就是啊,徐夫人多漂亮啊,跟徐大人简直就是神仙眷侣,人家会看得上你弟弟?” “徐瀟?”梅敏皱了皱眉,再次朝花店的匾额看去。 这时徐瀟突然而至,问道:“谁叫我?” 梅敏心下一慌,还未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掌柜的便跑上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 徐瀟当即看向梅敏,她带著帷帽,旁人不好猜测她的身份。 可徐瀟却一口点出她的身份:“武靖侯府的少夫人,你可真是稀客。来我夫人的店里大闹不说,你竟还出言侮辱?” 梅敏没有想到,这家店跟徐瀟有关係,然而她最想不到的是,徐瀟竟然能看出她的身份。 这个时候,她已经隱隱觉得不妥了,可被点出了身份,她不承认也不行,便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徐瀟嘲讽道:“放眼京城,谁家夫人出行会如此大的阵仗,且带著帷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又不是像我夫人那样美若天仙,亦或者,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 旁观者鬨笑出声! 梅敏羞愤,紧捏著拳。 徐瀟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道:“冤枉我夫人,污衊我夫人,还毁坏我夫人的財物。我看少夫人真是在武靖侯府的后宅待久了,连这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无故发难,罪加一等的事情也忘了?” “不过你忘记了不要紧,我们去衙门吧,大理寺还是顺天府,刑部还是通政司,这事涉及侯府和徐公府,总不好私了不是?” 梅敏被憋得脸颊通红,在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中,她低垂目光,说道:“是我误会了……” 徐瀟嗤笑! 那笑声,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也知晓里面蕴含的冷意。 试问谁家遭遇这样的事情,一句误会是可以了结的? 耿肃也站出来道:“这不是一句误会了就能了结的,既然事情跟武靖侯府有关,那少夫人到是可以先走,我们隨后带著衙门的人去武靖侯府就行了。” “徐大人,你看如何?” 徐瀟道:“耿管事的面子是要给的,武靖侯府总不会一夜之间凭空消失了,既然如此,那少夫人先请吧?” 徐瀟让出位置来,梅敏却不敢走了。 这一走,就不是她和徐家的事情,而是两府的事情。 公爹要是知道她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回去,管家权还在不在都是另外一回事了。没有了管家权,她在武靖侯府的地位必然会一落千丈,甚至於被软禁都有可能的。 梅敏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不知道这家花店是你夫人开的,我也是被下人蒙蔽了,以为我弟弟在这里买的花,是跟这里的店主是旧识。” “这样吧,你算一下,一共损失多少钱,我赔给你!” 徐瀟却连看都没看那些损失的花木盆栽,只是绕有趣味道:“少夫人的弟弟?” “不知少夫人的弟弟是哪一位?咱们店里的贵客多,我竟一时想不起来了。” 梅敏心口一堵,没好气道:“辅国公府的梅新觉!” 徐瀟一副瞭然的样子道:“竟然是辅国公吗?他是我们店里的贵客不错,而且还时常来照顾生意,光是定金都还剩下二十两。” “不过……我记得他不是少夫人的弟弟了吧?” “至少,现在不是了。” 旁观的人根本没有捋清关係,梅敏是梅家的姑奶奶,梅新觉又是梅家过继的儿子,怎么就不是姐弟关係了? 然而,梅敏心口一跳,眼神几乎在一瞬间溃败不安,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最不愿意让人知道的真相,原来可以是別人隨口就说出来的! 此时此刻,她终於知晓徐瀟的厉害,也终於明白,徐瀟是陆云鸿的人,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过! 梅敏瞬间满头虚汗,整个人也快要昏死过去了。 她从牙缝里挤出:“你到底要多少银子才肯罢休?” 徐瀟却冷笑道:“怎么了,怕了? “不过应该是怕我说出,你已经被梅家给除名的真相吧?” 梅敏闻声,惊恐地扑过去:“不……” 可惜还未扑到徐瀟的跟前,便被地上土盆绊倒,狠狠摔了一跤。 而徐瀟的声音,依旧掷地有声道:“想不到堂堂的太师之女,竟然因为气死亲爹而被自己的亲生母亲除名,从此也只是掛了一个梅氏,而不是梅家女。” 围观的眾人瞬间就炸了。 这里是状元街,京城商铺最繁华的地段,多少达官贵人的女眷都在这里逛街,又有多少消息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只听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始了无休止的揣测。 “什么,气死亲爹?” “怪不得老太师走得那么突然!” “自己亲生母亲除名的,那就不会有假了,咦,真是不孝女啊!” “嘖嘖,天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女儿,要是换我,直接打死算了。” “我就说太师夫人明明都已经有儿子了,还回乡下,想必是不愿再见到这个女儿吧?” “呵呵,是这样又如何,你没看见人家趾高气扬地出来,还敢砸店,简直太不要脸了!” …… 不知是谁先向梅敏扔石子的,紧接著便是泥土,瓦砾,还有一些小树枝等等。 反正地上能捡到的,现在都成了大家手里的武器。 梅敏趴在地上,感觉身体都冷透了。这一刻,她木然地承受著,被砸破头了也没有反应,她的心里防线彻底崩塌,她知道什么都完了,一切都完了…… 可她不知道的事,就在她感觉万念俱灰的这一刻,徐瀟却讥誚地抿了抿唇,悄然退出人群。 这才刚刚开始! 第789章 你竟然敢打我? 徐瀟出去,看见长街上站著一位美妇人。 她和周围聚眾的人都很不一样,无意插足喧囂,似乎只是等在那里,至於想看什么,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徐瀟微微頷首,转身离开了。 …… 梅敏被梅家除名了,这消息不到日落,早已传得人尽皆知。 高鲜从外面回来,直奔入正房,看见燕阳郡主正在抱孩子,他著急地问道:“你今天去状元街了?” 燕阳郡主抬头看了他一眼,歪过身去,並不想理会。 高鲜解释道:“我是听说今天那条街出事了,担心你才问的。” 燕阳郡主道:“可你看见了,我好端端坐在家里,我不知道你想要问什么?” 高鲜一时语塞,对啊,他要问什么呢? 他苦笑著,坐了下来,拉了拉女儿的小手。 燕阳郡主把孩子抱远一点,不给他拉,並不满道:“你洗手了?” 高鲜尷尬地站起来,灰头土脸地出去了。 等他一走,燕阳郡主就望著女儿发呆,心里很不是滋味。 桂嬤嬤在一旁道:“大人也是关心二小姐,夫人要给他留些面子啊。” 燕阳郡主道:“他是知道梅敏去了状元街所以才迫不及待来问我,否则你几时看见他关心我去了什么街,什么道?” “可我连他说的那个人都没见著,就是看著人挤人的,就走了……” 桂嬤嬤道:“可不是吗?夫人是在生闷气,但这不值当。您和大人的日子还长著呢,可不能再慪气了。今晚二小姐就由老奴照顾吧,夫人看如何?” 燕阳郡主没同意也没拒绝,她想起人群中步步將梅敏逼至绝境的徐瀟,长身玉立,云淡风轻,仿佛要对付那样恬不知耻的女人,不过是几句话就可以挫其锐气! 哪里像高鲜这般无用,人家都欺负到自己媳妇和孩子的身上了,他却无动於衷的。 桂嬤嬤伸手来抱孩子时,燕阳郡主转过身去,淡淡道:“不用了,我自己带!” 桂嬤嬤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笑了笑,心里却又是一嘆。 燕阳郡主什么都好,就是这小性子上来,跟个孩子似的,倔得很。 大人也真是的,那副生怕夫人跟梅敏扯在一起的模样,说不上是心虚还是不喜,总之,紧张中透著不悦,难怪郡主会生气。 …… 武靖侯府和徐公府的事,最后以武靖侯父子赔礼道歉,並赔偿五百两作为结束。 但对於梅敏来说,却没有。 武靖侯一直知道自己的爵位摇摇欲坠,所以一直夹著尾巴做人,但凡权贵,他都巴结著,不敢得罪。 但这一次,梅敏竟然敢公然砸徐瀟夫人的花店,这是他最想不到的事情。 於是在回府的路上,父子俩本来就受了气,心里各种愤懣。武靖侯不好出面,便叫儿子回去好好管教梅敏,李进一听,也觉得梅敏只会惹事,便点头同意了。 为了表示决心,他回房之前还喝了两杯酒壮胆,生怕拿捏不住梅敏,反让下人们看见他的笑话。 梅敏在房间里等著,已经做好了被骂一顿的打算。谁知道李进一进门,二话不说就甩了她两个耳光。 梅敏都被打蒙了,一边恶狠狠地推开李进,一边气疯了道:“你竟然敢打我?你信不信我今天杀了你?” 梅敏说著,就要去找利器。 李进见状不好,一边扑上去继续打,一边叫囂道:“还想杀我是吧?看来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梅敏被压制著,起不来身! 她对孔嬤嬤喊道:“你要死了,还不过来帮忙!” 李进突然大喝一声:“我看你们谁敢?今日你们谁要敢动,明日我就叫你们滚出武靖侯府,你们可別忘了,这武靖侯府是谁的家!” 话落,直接又甩了梅敏两个耳光。 梅敏的脸都被打肿了,嘴角也溢出了鲜血,李进却跟打上癮一样,开始手脚並用! 孔嬤嬤怕打出人命,连忙去找武靖侯,可下人却说武靖侯睡下了。 才刚回来,怎么会睡下?孔嬤嬤知道这是武靖侯的託词,他是不会管梅敏死活的。 无奈之下,孔嬤嬤只好跑回去,抱著被撵出武靖侯府的危险,上前去挡著。 李进也打得差不多了,见梅敏鼻青脸肿的,嘴角还流血,当即冷笑著站起来道:“我告诉你,这次就算了,再有下一次,我爹说了,直接休了你!” 梅敏捂住脸,疼痛让她对李进的恨意达到顶点,恨不得现在就杀了李进。 她嗤笑道:“休了我,好啊,你现在就休!我怕你们父子要上街去要饭呢!” 李进阴沉道:“你以为被休掉的女人还可以带走嫁妆?你以为你还是梅家的三小姐?你以为是岳父还在世的时候呢?” “连徐瀟都敢得罪,你知道现在多少大人看见他都绕道走吗?我打死你都不冤枉!” 梅敏捏紧拳头,恶狠狠地咆哮道:“他一个外室子,你竟然这样怕他,你简直就是软骨头,贱骨头!” “啪!”李进衝上前,狠狠甩了梅敏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比之前所有巴掌都要用力! 梅敏只感觉牙齿使劲疼了一下,一颗牙就这样滚落出来,掉在地上,砸出清脆的声响。 而地面上,也沾染著血跡,是牙齿上滚落的。 梅敏惊恐地望著地面,隨即抬头…… 可迎接她的,却是李进那愤恨不已的声音道:“外室子?你这辈子也只记得人家是外室子,可你知道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是不是所有人都活在现在,只有你是活在过去,一直是醒不过来的!” “当年和你在陆府做客的姜家姑娘,现在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了。而你嘴里那个外室子,现在是通政司的徐大人,知道什么叫通政司吗?那是皇上的心腹大臣,是可以直达圣听的朝廷要职,是我和我父亲求断腿也求不来的职位,你懂吗?” 梅敏懵懵地望著李进,心像是撕开一个大窟窿,里面鲜血淋漓,而她也终於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跟她作对,所有人都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原来她所熟悉的那些人,都已经平步青云,一个个享受著荣华富贵。 只有她,跌落泥潭,一蹶不振。 可这都是谁害她的? 是谁害她的? 还不是李进! 梅敏疯了一般地去撕扯著李进,恨不得和他同归於尽,她那力道,像是活活要把人掐死,李进用茶壶砸破了她的脑袋,鲜血顺著额头流进她的眼睛里,可她都没有停手的打算。 被嚇呆住的李进,在下人们的帮助下挣脱后,发疯一样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道:“鬼啊,她被恶鬼附身了!” “她要杀人,她要杀我,她不是人!” 梅敏却看向黑漆漆的门外,暗夜里没有一丝星光,而她嘴角还噙著血,可不像是鬼魅吗? 她嗤笑著,只感觉心里千疮百孔,也不知道还活个什么劲,但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就这样认输! 她不能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得逞,她相信自己一定还可以活出另外一番模样,高高在上的模样! 第790章 你本来就很能干啊 郭婷一开始不太明白,张老夫人说的打蛇打七寸是什么意思? 直到第二天,张老夫人带著她进宫,去面见皇后娘娘。 她和皇后娘娘都已身怀有孕,可以聊的事情很多。皇后娘娘也没有她想像的那么难以接近,相反,很平易近人,还送了她许多宫里为孩子准备的小衣服,小玩具等。 皇后娘娘还说她很能干,一个女子经商,那么不容易,也坚持到现在。 她靦腆地笑著,被夸得脸红,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了? 临別前,皇后娘娘让她得空再入宫,她们还可以一起说说话。 郭婷点著头,心里却有点忐忑,毕竟她对宫里的规矩不是很清楚。 张老夫人上前解围,说道:“等皇后娘娘生下小皇子,你也生下肚子里的孩子,两个孩子一年生的,以后常进宫来,让小皇子也有个伴。” 姜晴道:“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但小孩子不拘这些,都能玩到一起去。” 张老夫人道:“是的,男孩和女孩都是自己的骨肉,都一样疼。” “就是当年辅国公夫妇没有儿子,对三个女儿都是疼爱有加,还督促她们读书识字,希望她们长大以后,可以明断是非,不被小人蒙蔽。” “大女儿和二女儿还好,也没听说恃宠生娇,胡作非为。谁知道三女儿却……” 京城里的事,后宅里的闺秀们尚且瞒不住,更何况皇宫里的皇后娘娘。 姜晴很快就明白了张老夫人的来意,並道:“武靖侯府的事情本宫也听说了,梅氏的確不像话,失了体面不说,还连累你这孙媳妇受委屈。” “稍后本宫会下旨申飭她的,也算是为你这孙媳妇出口气,如何?” 张老夫人笑著道:“多谢皇后娘娘体谅我这护犊子的老婆子,像这样跑进宫来告状,我也是头一次呢。 姜晴笑著道:“老夫人言重了,这受了委屈就是应该说的,不然大家都纵著她,总有她逞凶为恶的时候,到那时便也晚了。” 张老夫人抹著眼泪,十分感慨地点著头,嘆著气道:“若是她母亲还在京城,我老婆子也就去她母亲跟前告去了,毕竟她也算是我看著长大的,实在是想不到会变成这样。” 姜晴道:“是啊,真想不到。不过辅国公府夫妇对她是真的好,谁曾想她竟然辜负至此?” “老夫人不用多虑,回去好生歇著,凡事还有皇上和本宫在呢!” 张老夫人点了点头,一脸感动,很快就拉著郭婷告辞了。 出宫的路上,郭婷好几次想说话都忍了回去,直到回到徐公府,张老夫人才道:“当初皇上登基,大臣们都在猜,这皇后的位置会落在谁家?” “皇上的外祖父家,姜家。太师府,梅家。横竖也就这位姑娘年纪合適,这两人也都去了陆云鸿的府邸小住过,还都得到了长公主殿下的认可。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皇上谁也没选,她们的婚事自然也就搁置了。” “后来,梅敏的婚事急转直下,竟然配给了李进!而皇后娘娘则峰迴路转,入宫了。” “若说梅敏最忌惮的人是谁,那无非就是皇后娘娘。而且,梅敏这个人,到如今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说明她並不认可她现在的身份,这也是她为什么敢去砸店,敢回辅国公府大闹的原因。可她能爭贏梅新觉,能不把我们徐公府放在眼里,甚至於可以在京城横著走。可只要皇后娘娘说上一句话,她就很像是被掐住命门一样,动弹不得。” “甚至於是,羞愤欲死!” 郭婷想不到其中还有这些关联,更想不到张老夫人把问题剖析得如此透彻! 她给张老夫人竖起了大拇指,就坐在她的身边,久久不语。 张老夫人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转而说道:“人啊,认命並不可怕,认清现实也不是无路可走。但切忌不要逼迫自己,赶鸭子上架尚且不能,赶自己上绝路岂不是蠢到无可救药?” “当年梅敏若是认清现实,做不成皇后,可以做侯爵夫人,又怎么会闹出这么多笑话来?把她母亲气到离京!” “甚至於,她现在认清现实都不算太晚,给梅新觉赔不是,姐弟俩在京城相互扶持,你说谁敢小看她?不能生就抱养,反正记在自己名下,又是嫡母,谁还敢说不是她的孩子?” “督促丈夫奋进,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和离后自己有那么多嫁妆,还怕会饿死吗?” “你看,明明面前这么多条平坦大道,她却奔著悬崖峭壁去,不死不休,这能怪谁?” “做人可以蠢一时,但不能蠢一辈子。任何时候都要明白,別人未必那么看重自己,如果因为他人的目光而迷失自己,从而走上一条不归路,那是愚不可及的,更是活该的,不必同情!” 郭婷受教般点了点头,心绪虽然复杂,心境却是明朗。 她抱著张老夫人的胳膊道:“有祖母在,我这辈子都不担心会走歪路了。” 张老夫人笑著道:“你和徐瀟都是聪明的孩子,你们就算一时走错了,也会迷途知返。” “祖母没有担心过你们,祖母只希望你们好好过日子,多给对方一些体谅和包容。要知道外面的人做错了,你们都不会一棍子打死,想著还要留一线生机,那么给自己最亲最近的人,是不是应该多一些的宽容和谅解呢?” “祖母过了大半辈子,看见许许多多的夫妻分分合合,有些真的能破镜重圆,有些却抱憾终生。千万不要等失去了,才来说后悔,那是最无用的事。” 郭婷连连点头,说她和徐瀟不会变成那样的。 张老夫人也笑得满脸欣慰,眼里没有一点担心,看起来对他们的感情很有信心,之所以说这么多,也是有感而发。 郭婷回房的时候,心里还是很震撼,但她也很高兴。 睡觉的时候也主动靠进徐瀟的怀里,惹得徐瀟忍不住轻笑,问她今天是不是去皇宫里告状了,皇后娘娘要为她做主? 郭婷也不矫情,点了点头道:“就是的。” “皇后娘娘人很好,祖母也很好,她们都是好人,我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別人如何看我了?因为连皇后娘娘和祖母都夸我能干呢!” 徐瀟笑著道:“你本来就很能干啊!” 郭婷轻哼著,下巴微微扬起,在徐瀟的怀里拱了拱。 她傲娇道:“这是你说来哄我的,根本不一样!” 反正她就是很开心呢! 第791章 真好啊 “武靖侯府梅氏,囂张跋扈,当街闹事,仅凭臆测便可以毁坏他人財物,藐视律法,无视国威,虽自幼饱读诗书,上承国师之教,却毁於骄纵恶习。一无修身之德,二无容人之度,家风家教,每况愈下,恶性恶习,不思悔改,变本加厉。今受戒十条,以示惩戒。罚闭门思过三月,若再犯,终生不可受封誥命,並驱逐出京!钦此!” “梅氏,请接旨吧!” 余得水宣读完皇后娘娘的申飭旨意,候在一旁,並没有离开的打算。 因为关於梅敏的惩戒,还没有开始! 梅敏如张老夫人意料那般,羞愤欲死,双手颤抖著,还没有接到懿旨,便直觉一口气喘不上来,昏死过去了。 可隨之而来,迎接她的,却是太监重重打下的戒条,足足十下。 梅敏的手都被打出血了,可却连眼睛都不敢睁开,更加不敢面对。 她情愿自己早就死了,也好过现在被活生生侮辱。 她的指甲掐断在掌心,心里痛恨的人太多,可真正想要寻仇时,却发现竟然找不到一个具体的人。 是皇后娘娘吗? 是高鲜吗? 还是……这成为她最后依仗的武靖侯府…… 她突然发现自己如水上的浮萍,看似还存在,实则飘飘荡荡,腐烂不堪,早就该被水流衝击得乾乾净净的,连一点浮沫都不应该存在的。 这一刻,她真的想一死了之算了。 可下人投来的目光,嘲讽,鄙夷! 李进跑过来,恶狠狠地踢她,全然不顾她还在流血的双手! 公爹冷漠阴翳的眼神,嗤笑著恨不得看她匍匐在地,一辈子都如此卑贱! 是啊,卑贱! 在皇后娘娘的面前,她可就是卑贱的泥土和草屑吗?谁能想到,当年她还和现在的皇后娘娘,在陆家的园子里对峙著,不分伯仲呢? 梅敏心灰意冷,也心如死灰。但她容不得周围这些人如此放肆,吃她的,喝她的,拿著她的银钱,转过头却恶狠狠地踩著她的头! 他们以为他们是谁,他们配吗? 梅敏虽然闭著眼睛,心却像荒芜的草地,恨意滋长著,蔓延著,无尽头地向著深渊延伸去。 他们不是怕被殃及吗? 那就做鬼也不要放过他们! 梅敏捏了捏拳,仍凭痛意加剧,这一刻,她知道她似乎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竟然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烂到这泥里,和这些不知所谓的烂人们,搅合在了一起! 而那些原本和她一样高高在上的人,却仿佛高奉於神坛,变得越发不可直视了…… 笑话,真的是个笑话! 想不到堂堂太师府的三小姐,原本是她人永远也无法比肩的,却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 就在梅敏得到应有的惩戒后,李老夫人总算回京了。 梅新觉还在为揭露梅敏不是梅家女的事情忐忑,李老夫人却没有责怪他,反而夸奖他做得对。 任何时候,不管是谁,如果置梅家的名声於不顾,都不能纵容下去。隨后又问梅新觉,是不是喜欢郭家的二姑娘郭妍。 梅新觉原本想否认的,可他看见母亲那看透一切的目光,下意识就点了点头。 李老夫人顿时笑了,仿佛总算遇见一件舒心的事情。 她对梅新觉道:“这件事包在娘身上,你好好念书就是了。” 梅新觉大喜过望,连忙道谢。可隨即又担心郭家不同意,很是忐忑。 李老夫人道:“凡事努力爭取了,不给自己留遗憾就是。如果一定要人家同意,岂不是强人所难?把对方换作是你,你又当如何呢?” 梅新觉受教般点了点头,踏踏实实读书去了。然而心里又忍不住憧憬,万一郭家同意呢?那到时候他还没有功名,岂不是对不住郭妍? 於是梅新觉刻苦用心,倒是很上进! 陆家。 用晚膳的时候,王秀说起了李老夫人回京的事。 陆云鸿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秀觉得奇怪,等回房就问道:“你是担心李老夫人来找你过问梅新觉的事吗?怎么一晚上都不说话?” 陆云鸿道:“並不是,我只是在想,李老夫人在这个节骨眼回来,是要保武靖侯府呢,还是来跟武靖侯府划清界限的?” “如果她要保武靖侯府,我就不好把事情做绝了。如果她是来跟武靖侯府断绝关係的,那我做什么就跟她没有关係了。” 王秀道:“事到如今,她回来保武靖侯府的可能並不大。一来是,她对武靖侯府没有什么眷恋了,二来她回来並没有去武靖侯府,这就已经表明,她不想管武靖侯府的事。” “至於梅敏会不会去见她,那就是她们母女之间的事情了。” 陆云鸿道:“你说得对,我突然想起,武靖侯府分家了。这意味著,武靖侯府如果出事,並不代表李家会就此覆没。相反,还有清理门户的意思。” “不过不急,我相信李老夫人入京,不仅仅是为了梅新觉,应该也还会有別的安排。” 王秀抚摸著微微凸起的小腹,打著哈欠道:“你们去忙吧,我专注养胎,別的事情一概不管。” 陆云鸿眼神一暖,便放柔语气道:“下个月你就该入宫了吧,长公主殿下应该会陪著你,她家那两个调皮的小子,一个都不是安年的对手,到时候你看要把孩子们都带上吗?” 王秀道:“我一个都不带,长公主殿下能带几个带几个,反正只要是她带去的,她都会管著,我只管我自己。” 陆云鸿闻言,忍不住乐出声来,调侃道:“承熙和欣然你也不管?” 王秀果断摇头:“不管!” 陆云鸿又道:“那要是太子殿下回来了,你管不管?” 王秀眼睛一亮,问道:“裴善他们回来了?” 陆云鸿顿时吃味道:“我说的是太子,你提裴善做什么?” 王秀睃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他们都出去多久了,你不担心?” 陆云鸿摇头:“两个大人带一个少年,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听说裴善在天津留下一幅壁画观海图,被当地文人墨客奉为神图,已经广为流传了。” 王秀顿时惊讶道:“这么厉害吗?那他的画技是不是又进步了?” “真好啊!” 王秀说著,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眼神也变得熠熠生辉。 陆云鸿轻哼著,然而眼底的光柔柔地亮,看起来可不像是嫉妒弟子的才华,反而是嫉妒妻子对弟子的关心呢? 第792章 为什么是妹妹呢? 裴善夫妇和太子是七月初八到的京城。 七夕节刚过,京城的街道上隨处可见掛著的彩灯,微风轻拂,徐徐摇曳。 裴善先是送太子回了东宫,去向皇上说明一路上的见闻,等回到陆府时,天都已经黑了。 一家人都在等他回来用晚膳,只有陆承熙惦记著要礼物,陆欣然不说,眼睛也转了又转,期待感一直拉满。 好在裴善早有准备,给陆承熙两个大海螺,可以放在耳边倾听大海的声音。给陆欣然的两串贝壳风铃,那些风铃都很漂亮,而且小巧玲瓏,顏色不一,陆欣然当即欢呼著,带回房间去了。 徐言心在一旁道:“礼物是去天津的时候就选好的,后面一直没有换。裴善说,承熙和欣然肯定很喜欢,果不其然,他最了解孩子们的喜好了。” 王秀调侃道:“毕竟是天津带回来的嘛,能不稀罕吗?你们给带回来两颗草,说是海边才有的,他们都能乐上一整晚,没准等安年来了,还能讲一讲来歷呢!” 大家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孩子的快乐很简单,可大人们的又何尝不是呢? 王秀笑著,让裴善坐下吃饭。 徐言心帮忙盛汤,看起来开朗了许多,脸色也比之前更加红润了。 裴善倒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微微地笑著,只是眉目间更加从容了,有了些许陆云鸿的影子。 等用了晚膳,裴善和陆云鸿一块去喝茶说话。 徐言心陪著王秀,诉说著她们这一路的见闻,以及太子殿下闹出的趣事。 王秀跟著乐,没过一会,裴善来接徐言心要回家去了。王秀也没有留他们夜宿,只是叮嘱他们回去好好休息。 裴善和徐言心不让她送,只说明天还要过来。 王秀也隨他们了,在自己的园子里散散步。 没过多久,陆云鸿也回来了,不过手里拿著一本画册,说是裴善给她的。 王秀接过去打开,发现竟然是天津一些街景图,一幅幅全部上了色,可见用心。 有静謐的田野,飞在半空的白色海鸟。 有金灿灿的稻田,农户做的假人在稻田里露出半截身子,看起来好笑又好玩。 还有繁华的街道,奔跑的孩子们,以及集市上一个挨著一个的摊位,水果和蔬菜都堆得满满的。 还有寂静的夜色里,亮澄澄的月亮,爬在树上的小松鼠正吃著东西,而不远处的村庄,透出温暖的灯火。 景色都很美,画风也很治癒。 王秀久久不愿意合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 陆云鸿都吃醋了,在一旁道:“自从你拿到这个画册,就一眼都没有看过我,你再这样,我明天还回去了。” 王秀道:“那孩子的內心很寧静,他对身边的一切都格外珍视。裴善他,內心已经足够坚强了。” “今天我看言心羡慕地望著我的肚子,眼睛里却已经没有了失落,这一趟天津之行,她应该也感悟良多。” “看到他们夫妇这样,我已经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陆云鸿把画册拿过去,坏心眼地放在高高的柜子顶上,隨后说道:“本来就不需要担心,是你关心则乱。” 王秀看了一眼那柜子顶部,说道:“陆云鸿,你放那么高,不怕我拿的时候垫脚的椅子歪了,摔下来?” 陆云鸿皱眉,嘴里嘟囔道:“那你不会找下人吗,为什么要自己拿!” 可说话间,他却已经拿下来,放在临窗的矮几上。 临了,颇有些怨声道:“我也会画啊,什么治癒风,哼!” 王秀:“……”那你倒是画啊?? 说个屁! 听见她心声的陆云鸿:“……” …… 皇宫里,因为太子的回归,也迎来一场久违的家宴。 看到皇后的肚子高高耸起,太子的目光里也流露出一丝温情,他看向自己的父皇,说道:“明年的中秋节,我是不是可以抱著妹妹看月亮了?” 皇上挑眉,饶有趣味地问:“为什么是妹妹呢?” 太子闻言,轻哼道:“因为你都有儿子了,难不成会不想要女儿?我都听叶道长说了,他说你连女儿的名字都想好了。” 姜晴惊讶得睁大眼睛,问著皇上道:“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皇上略显侷促,连忙道:“让钦天监去算了,还要对生辰八字,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用呢,就没告诉你。” 姜晴愕然道:“这么麻烦吗?” 太子跟著点头:“是的,皇家的孩子就是这么麻烦!听说我名字,也是从几十个里面选出来的,之前我父皇喜欢的,后面合了生辰,一个都没用上。” “哦,对了。父皇,我八字里面是缺木还是缺水来著?” 皇上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缺火!” 太子顿时笑著道:“我就说嘛,不然怎么叫景焕呢?” 姜晴还以为,太子是先帝赐名的,当初也就是取了这么个名字,谁知道其中还有这些,一时间便有些头疼起来,说道:“我之前也偷偷想了两个呢,现在怕是也不能用了。” 皇上连忙道:“无妨,用做乳名,我们自己叫!” 太子又问:“父皇,那我的乳名叫什么?” 皇上道:“好像叫圆圆吧,我而已不记得了,你皇爷爷叫的,你那时候能吃,看著圆头圆脑的。” 太子当即道:“你还亲爹呢,都记不清楚了!” 皇上道:“你出去一趟回来,怎么话变这么多了?” 太子道:“我以前也不是哑巴啊,你是不是嫌我碍眼了?” 皇上:“……”胸口微堵,但也不能说实话。 皇后连忙道:“哎呀,你別瞎说,你父皇都念叨你好久了。” 太子眼睛一亮,却顿感意外道:“念叨,他是老了吗?” “哦,他是比你老好多哦!” 皇上:“……”更堵了! 他突然感觉这个儿子不能要了!! 於是转头,一脸期待地望著姜晴:“算了,我们还是生个儿子吧!” 姜晴“噗”嗤地笑,点了点他的额头道:“你想得到美,我们已经有儿子了,我只想生个女儿。像欣然那样乖的,多可爱啊,难道你不喜欢吗?” 陆云鸿家的欣然啊! 那个小姑娘乖得不得了,每见一次都很喜欢。 可惜了……他看了一眼儿子,心想当年被他大姑母坑了都不知道。 不过当初陆云鸿家第一胎生的是女儿就好了,年岁上和太子也差不了多少。 现在欣然和安年看著,到是很般配呢。 太子听到皇后的话,心里正暖洋洋的。可看著父皇那欲言又止的眼神,顿感奇怪。 他小声地问著皇后道:“我父皇那是什么眼神?他是有什么遗憾的事情吗?” 姜晴笑了笑道:“他呀,遗憾欣然没有早点出生呢?” 太子一头雾水,奇怪道:“为什么啊?欣然早点出生也不是他的女儿啊?” 话落,太子哀嚎一声。 他那忍无可忍的老父亲,直接给了他一个暴栗!!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太子:“……” 姜晴在一旁乐呵呵地笑,也不知道是笑谁?不过听那声音,似乎很喜欢这样一家人在一起的温馨氛围。 第793章 计辰舟的黑歷史 皇上和皇后念著王秀有孕,还是等到了八月,才请她入宫。 孩子们也迎来一个不一样的秋天,高高的宫墙,金黄的琉璃瓦,以及高高垂落的银杏叶,像是有了几百年的树龄一样,成为了孩子们最喜欢的聚集地。 宫人们端著的早膳,可能端著端著,还没到紫云殿就没了。 长公主一天到晚抱怨,这群小土匪。然而话语里虽然都是嫌弃,眼神里可都是宠溺。 尤其是听见小儿子告状,是欣然也喜欢吃的,长公主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高兴道:“是吗?那叫御膳房多做一点啊。” 计辰舟:“……” 哼! 计辰舟是最喜欢撒娇的孩子,而且知道父亲母亲都吃这一套,玩起来溜得很。但仅限於在公主府,出了公主府,无论是去陆家还是来皇宫,都不好使了。 更可怕的,不能遇见陆欣然,如果遇见陆欣然,他所有招数都失效了,连大哥也不喜欢抱他。 计辰舟特別苦恼,但他也很喜欢欣然姐姐,因为欣然姐姐很聪明,连大哥都会听她的。 计辰舟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要搬回一局,可怎么搬还没有想明白。 陆承熙见他闷闷不乐的,也不跟著一起玩,便问道:“辰舟,你怎么了?” 计辰舟道:“你妹妹好会哄人哦,大家都喜欢她,不喜欢我了?” 陆承熙语出惊人:“她还用得著哄人吗?不是大家都去哄她?” 计辰舟一听,觉得也对哦,便问道:“可为什么啊,大家都那么喜欢她?” 陆承熙笑著道:“这还用问,她是姑娘啊,你要是姑娘,你娘也稀罕你!” “我们家还好,我是男孩,妹妹是女孩。娘和爹都说了,要照顾好妹妹,自然是更疼妹妹了。” “你们家好惨,三个都是男孩,你大哥,你二哥,还有你!” “还是你是女孩的话,你娘就更喜欢你了!” 计辰舟听了,眼睛一亮,当即问道:“那怎么变成女孩?” 陆承熙也头疼,不过他很快就道:“要不我去给你偷一套我妹妹的裙子?” 计辰舟连忙道:“好啊,你快去偷,我在这里等你!” 陆承熙还有点犹豫:“你真的要穿裙子啊,我妹妹的裙子有点长,你穿了会摔跤的。” 计辰舟不耐烦道:“摔就摔,我天天都摔,我裤子都摔破了也没有怎么样?承熙哥哥,你快去嘛,我能不能变成姑娘就全靠你了。” 陆承熙:“……”突然感觉责任重大! “那好吧!”他勉为其难的回答,跑去偷了陆欣然一套粉色的袄裙回来。 上袄下裙,淡粉色的,腰带的顏色要深一点,点缀了两排珍珠,看起来就很值钱的样子。 计辰舟拿著看了看,震撼道:“大人们真偏心,这裙子看著就比我们穿的好。” 陆承熙笑著道:“是的,我听府里的下人们说,没钱了还可以拿去卖!” 计辰舟眼睛又是一亮,拨动著那些小珍珠,想著等他娘也给他做一套的时候,他把珍珠全扒了,留著以后卖钱。 隨后计辰舟换上裙子,果然有点长,都拖地了。 他也不敢走动,因为小腿比较胖,他就坐在案桌前拌乖。 陆承熙还给他扎了两个小揪揪,做完这一些,计辰舟就让他去喊他娘过来,他在这里等著,给他娘一个惊喜。 陆承熙也很快去找了长公主殿下,他显得特別开心,一点也藏不住事情那种。拉著长公主的手道:“姨母,你跟我去嘛,有个小姑娘想要见你。” 长公主一愣,小姑娘? 那不是欣然? 她当即道:“欣然找我做什么啊?” 陆承熙一口咬定:“不是欣然呢,是另外一个,你们家的。” 长公主一头雾水,她们家哪里来的小姑娘?? 就在她疑惑时,陆承熙信心满满道:“你去就知道了,她也好可爱的。” 长公主不知道他们这些小傢伙在干什么,心想莫不是在玩游戏? 她跟著陆承熙过去,刚进那院子就看见院门敞开的,一个小姑娘端坐在里面,从背后看,衣服穿得满满当当,屁股圆圆的,肩膀鼓鼓的,头髮扎得像模像样,但毛毛糙糙的,说不上来什么,却又觉得很奇怪? 不过她认出了那套裙子,是她让人做好送去给欣然穿的。 见状,便直接笑道:“不是欣然是谁?那裙子还是我送的呢!” 陆承熙一口咬定:“就不是,你自己生的,你都不认识了?” 长公主:“……”?? 她心里有一个不好的预感,已经开始猜测了。 谁知道计辰舟自己忍不住,转过头来。 傻乎乎的一个小胖子,双手托著下巴,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道:“娘,我现在是姑娘了!你是不是更喜欢我了?” 长公主:“……”! 没过多久,那房间里就传来了计辰舟鬼哭狼嚎的声音。 直到晚膳,长公主都还想揍那个小胖子,直说他把欣然的裙摆都撑大了! 而且看见的第一眼,她那个眼皮就跳得凶,圆滚滚胖墩墩的小傢伙,穿个小姑娘的裙子,还装乖,简直就是欠揍。 王秀乐得不行,说著等计辰舟长大了,怕是要追著陆承熙打,这黑歷史怎么都翻不过去了。 长公主也忍俊不禁,心想裴善要是在的话,给他们画成画册,將来才有得乐呢! 结果第二天东宫就送来了一本,是太子画的。 都是孩子们玩耍时的,上色比较简单,就是人物鲜活生动,和他们的性格有异曲同工之妙,若是不了解孩子们,是绝对画不出来的。 画册最后被长公主收起来了,她最喜欢里面安年穿著青色的衣服,欣然穿著粉色的衣裙,两个人紧挨著,都捧著书本在看。 长公主对王秀道:“我都想扣下来,好好替他们保存好。” 王秀看了一眼,虽然也很喜欢,但还是说道:“又没有人和你抢,你自己收好就行了。” 长公主道:“你不懂,越是宝贝的东西,放在什么地方都觉得不安全。” 王秀听后,便对长公主道:“你可以给安年看,如果他喜欢,你以后让他给你画啊。” “你想一想,那以后只要他们出行,岂不是有很多素材可以画?” 长公主顿时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连夜抱著画册去跟儿子研究去了。 王秀无奈地笑笑,再次回想那幅画,觉得女儿很是沉得住气,虽然年纪还小,但捧起书本时,明显比儿子更认真。 看来將来陆家读书的大任,怕是要落在女儿的身上了。 王秀想著,嘴角不由地上翘。 第794章 他想媳妇不成吗? 皇宫里,有了孩子们的陪伴,时间几乎一晃而过。 八月初六的时候,皇后有了生產的跡象,但却没有阵痛。 直到八月初七的晚上,才开始有规律的阵痛。在王秀的安抚下,皇后一直稳住心態,该吃就吃,疼痛能忍就忍。 直到八月初八的辰时,孩子才平安出生。 是位小公主,六斤六两,粉粉嫩嫩的,头髮乌黑,虽然还没睁眼,但已经能看出,眉宇间很像姜晴,將来也一定会是个小美人的。 长公主稀罕得很,在產房里就抱了许久,后面才给皇上抱一抱。 小傢伙很乖,除了出生的时候哭了一会,后面就一直乖乖睡觉,连哼都没哼。 皇后娘娘平安產下公主,皇上准备特赦天下,正召集六部商议捋旨,等公主满月时就会颁布。 消息也很快传了出去,不少家里有人犯事,但罪不至死又情有可原的,都往官府衙门去打听,看看在不在特赦里。 但由於旨意没有颁布,官府的人口风都很严,什么也打听不出来。可就算如此,大家都还是抱有希望,想著往衙门里送些银钱。 之前的贪污案查得风声鹤唳,现在虽然过去了,但官员们还是怕被抓住把柄,一时间倒也没听说哪里收受贿赂? 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举国上下都等著特赦令,气氛如同过年一样,走到哪儿都能感觉到一股喜庆的氛围。 王秀和长公主是八月十一出宫的,要回家过中秋节了。 这一次进宫,孩子们玩得很尽兴,回到家还一口一个太子哥哥,又念叨什么时候能去。 陆云鸿对陆承熙道:“你想去见你的太子哥哥也不是不行,去给太子殿下当书童吧?如何?” 陆承熙想著自己的小身板,每天陪著太子跑上跑下的,还要隨时听候差遣,很快就不乐意了。 倒是陆欣然道:“大哥好呆,太子哥哥的藏书那么多,老师们都是名满京城的大儒,以后一定会很厉害的,他竟然只想著会累?” 陆承熙道:“爹爹不厉害吗?爹爹也是太子的老师啊,我为什么要捨近求远呢?” 陆欣然道:“可爹爹不一样啊,爹爹想要陪娘的时候,可没有什么心思教你!” 陆云鸿:“……” 王秀:“……” 陆承熙气呼呼地动了动嘴,发现自己竟然反驳不了,重重地哼了一声! 等那两个小傢伙走了,王秀直接给了陆云鸿一拳。 並骂道:“我都说让你对承熙的学习上点心了,你就是不听!” “现在好了,连欣然都看出你不认真了。” 陆云鸿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承熙还小,我只是在教他学习的办法,慢慢长大就好了。” 王秀凉凉地看著他,心想:你继续啊,继续扯啊? 陆云鸿自己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他当即表示道:“你放心吧,我接下来一定好好教承熙,到时候你只管验收成果就行了。如果不满意,再教训我也不迟!” 王秀冷哼道:“行啊。不过丑话先说在前面,到时候验收成果不好,我就带著欣然出去玩,不管你和承熙了!” 陆云鸿连忙道:“放心吧,我们父子俩一定能爭气的。旁的不说,我只要告诉承熙你只想带欣然出去玩,他一准能发愤图强!” 王秀才不吃他画的大饼呢,刚从宫里回来,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陆云鸿也准备脱衣服相陪的,结果被王秀给赶出去了。 王秀没好气道:“我累了,你也累了?大白天不去督促孩子学习,睡什么觉?” 陆云鸿看著关起来的房门,理了理衣衫,想云淡风轻一点,可心里却憋屈得很! 不累就不能睡觉了吗? 媳妇都离家快半个月了,他想媳妇不成吗? 这下可好了,媳妇没抱到,还要去管儿子。 这还只有两个孩子呢,等媳妇生了老三,他的苦日子怕是更没有尽头了? 陆云鸿伸手盖住脸,突然就想,当初怎么就被老爷子给说动了呢? 这年头,干什么不好,为什么要生好几个孩子??然后自己累死累活地照顾? 他是閒的吗? …… 武靖侯府,梅敏的禁足期满了。 刚出府门就听见街道上热热闹闹的声音,皇后娘娘生了,是一位公主。 可公主又怎么样呢,架不住皇上喜欢,还要特赦天下。 燕阳郡主生的也是女儿,也没见高鲜敢说什么?女人出嫁,娘家很重要,娘家一倒,自己也跟著失势。 这三个月,梅敏想了许多。既低不到尘埃里,跟那群蛆虫为伍。又爬不起来,回不到原本的位置上去。 这几年,她错过太多,其中最为严重的,就是梅家的支持。 她已经从一个別人都希望巴结的梅家女,到现在別人提起就会厌恶弃妇,还是武靖侯府里,常年见不到光的弃妇。 但在结束这一切之前,她还要去见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燕阳郡主,她曾经想害她,但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自己可笑。 很快,梅敏打听到燕阳郡主经常会去状元街走动,有时候是买些衣料,有时候则是些吃食,梅敏找到那几家店铺,並时不时过去走动。 终於,在八月十二这一天,她遇见了来逛街的燕阳郡主。 状元街的马车进不去,可燕阳郡主身边的下人,足足也有十二个。 有四个是贴身的,两个大丫鬟,两个近身嬤嬤。 隨后是传话的婆子,跑腿的丫鬟,各两个。 另外守在店铺门口的,则都是带刀侍卫,身上穿的,也是诚王府侍卫的衣服,很是显眼! 梅敏若不是提前就在那店里等著,估计这会想进也进不来了。 不过当燕阳郡主看见她的时候,並没有认出她来,还以为她是里面店铺老板的亲戚,並没有理会。 直到梅敏掀开帷帽,露出那满是疤痕遍布的一张脸,才嚇得燕阳郡主惊呼一声,往后退去。 但梅敏很快就道:“郡主不必慌张,我是一个人来的。” 说完,摊开双手,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燕阳郡主身边的人已经围了上来,她们才不管梅敏是不是一个人,全都警惕地望著她。 梅敏却看著被眾人护著的燕阳郡主,淡淡地笑道:“郡主不是想知道我和高鲜之间的事吗?想必你也清楚,我得罪了皇后娘娘,以后还能不能出府就不知道了。” “就这一次的机会,郡主想听,我就说给郡主听。郡主若是不想听,现在便可以离开。” 燕阳郡主看见梅敏眼中的坦然,她似乎不想再藏头露尾下去。 对於这个女人,她是厌恶的,也是憎恨的。可真要和她对上,心里不免好奇。 当初高鲜和她,究竟都发生过什么呢? 桂嬤嬤知道不好,连忙出声阻止:“郡主,你別听她的,这个女人不怀好意,我们先回去!” 但燕阳郡主还是抬手制止,出声道:“无妨,你们先把老板请出去吧!” 今天她倒要看看,梅敏能说出什么来?会不会把黑的,说成是白的? 还有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高鲜的? 第795章 为了孩子 店铺里很快清得只剩下燕阳郡主和梅敏,不过房门是开著的,街道上的声音还时不时传进来,看起来和寻常的一天並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在店铺里的两人,都很清楚,今天过后,或许太多事情都回不到从前了。 梅敏望著紧张的燕阳郡主,抿了抿唇,眼底却一片冰凉。 她道:“郡主想必也很清楚,当初我的婚事无论如何也低不到武靖侯府去,就算是我的外祖母上官老夫人还在,也没能定下我和李进的婚事,之所以后来成了,那並不是我自愿的,我是被算计的。” “而算计我的人,郡主也认识!” 燕阳郡主抬起头来,眼眸中泛著波澜,惊诧中又透著一丝不可置信。 然而梅敏却接著道:“他就是高鲜,是他算计毁了我的清白,让我不得不下嫁给李进。” “我说这些,你都可以不相信。但你可以去问他,问那个你相信的枕边人,看看他是如何说的?” 燕阳郡主以为高鲜算计,让李进毁了梅敏的清白,整个人晕头转向的,糊里糊涂道:“可那个孩子,不是你和高鲜的吗?” “既然他喜欢你,又怎么会害你?” “他喜欢我??”梅敏嗤笑,阴翳的眼神格外嚇人! 燕阳郡主看她这样,奇怪道:“难道不是?” 梅敏怒声道:“当然不是。你根本不知道你的丈夫是多么无耻的一个人。” “他毁了我的清白,却栽赃给了李进,让我不得已同意和他的婚事。结果,却在我下定决心要嫁给他的时候,得知事情的真相。像他这般虚偽至极的人,我又怎么可能还会嫁给他,自然只能选择嫁给李进!” “可我不甘心啊,那个孩子就是想要用来报復他,让他一辈子都活得提心弔胆的,谁知道我婆婆会滴血验亲,打乱我全部的计划。” 燕阳郡主震惊不已,怒斥道:“可你们之间的事情与我何干?你为什么要害我呢?” 梅敏看向她,讥讽道:“害你?如果不是我,你还蒙在鼓里,到现在都还以为自己嫁一个位高权重的好夫婿?可事实真的像你想的那样吗?高鲜如果没有我父亲的提携,没有我们梅家的支持,他算什么东西?” “是马厩里餵马的马夫,还是深更半夜打更的的更夫,亦或者,你我的轿夫?” “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对他念念不忘,所以才对你包藏祸心的?” “你错了,我只是后悔,很后悔!为什么能在杀了他的时候不动手,能在和他撕破脸的时候选择隱忍,能在拿捏他的时候还要自毁容貌!” “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不想让他好过!凭什么我到最后一无所有,他却娇妻爱女全在身侧?凭什么最后我名声狼藉,他却步步高升!我就要让他清楚,就算我死了,也是有人知道真相的,那个人就是你!我要让高鲜一辈子都在你的面前抬不起头,一辈子都活在被你嫌弃的阴影下,那才是他应得的报应!” 燕阳郡主被梅敏冲天的怨气嚇到,步步后退! 梅敏却冷笑著,眼神阴鷙冷傲! 这就是她今天来见燕阳郡主的目的,她已经达到了! 燕阳郡主的人也终於忍不住,冲了进来。 看到她们虎视眈眈的样子,梅敏一点也不害怕,反而道:“真正的豺狼在你的身边,你只有两个选择,粉饰太平,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或者,和离回家,看看高鲜会不会放你走!” 梅敏说完,戴上帷帽,朝门外走去。 燕阳郡主的人都没敢拦她,就让她这样走了。 桂嬤嬤见她果真走了,这才上前对燕阳郡主道:“郡主,那个女人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啊!” 燕阳郡主心中有底,有些事情不是她不信就没有发生过的。她似乎也明白了,为什么那天她问高鲜的时候,高鲜那愣住的表情,他那根本就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自己选的,不可靠。” “听从父母选的,还是不可靠。” “嬤嬤,我真是糊涂了,你说为什么別人嫁的都是如意郎君,我却嫁了一个偽君子呢?” 桂嬤嬤一听,连忙劝道:“不是郡主这样想的。咱们大人,正规科举出身,学问扎实,又做了太子的老师,可见皇上也是看重的。” “再说,他当初他是怎么照顾大小姐的,郡主忘了吗?如果说大人没有良心,只顾前程和利益,那老奴是绝对不信的。” “单说著男女之事,且不说那梅氏人品如何,就说德高望重的老宗亲们,谁家年轻时候没有姨娘呢?就连老太师当年,听说也有风流事呢!” “郡主就当大人年轻气盛时,一时想不开走岔了,他现在回归正道,那梅敏又身败名裂,已经不可能再在一起了。郡主就忘了这件事吧,给大人一个机会,也让咱们二小姐有个好出身啊!” 燕阳郡主知道,事到如今,她只有粉饰太平。 因为她和高鲜已经有一个女儿了,就算是为了她的女儿,她也不可能去揭露高鲜的所作所为,让她的女儿一辈子都受人非议。 可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感觉像吃了苍蝇一般噁心。明明知道那个人坏,却连一句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 於是她一边往马车走去,一边淡淡道:“是啊,为了孩子,一切都是为了孩子罢了。” …… 状元街发生的事情,耿肃很快就回报到陆家去。 王秀是第一个知道的,她觉得梅敏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高鲜为什么会算计她,真是无可救药。 但凡当初她对高鲜不是那样盛气凌人,高高在上,还肆意谩骂。高鲜也做不出那样的事情,虽然其中少不了陆云鸿的推波助澜,不过看看现在? 无论是梅敏还是高鲜,会想起陆云鸿来吗? 都不会,因为他们认为这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从来就没有人挑拨,全是他们对彼此的不满所造成的。 也是,当一个人陷在淤泥中,马车践踏而过,自然是记恨车主。谁会去想,那地方为什么会有个坑呢? 第796章 陆大人可真能干啊 陆云鸿从宫里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月亮高高掛起,和陆家明亮的灯火遥相呼应,再加上他带回来的两筐贡梨和月饼,好像今天就是中秋节一样。 王秀把饭摆在院子里,她已经吃过了,看著陆云鸿吃。 陆云鸿先拿了一个梨吃,指著不远处的箱笼,说道:“皇上和皇后娘娘的谢礼在里面呢,你去打开看看。” 王秀眼眸一亮,一边走过去,一边嘀咕道:“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说著,上前打开。 结果里面放著两个大南瓜,一个绿色的,一个黄色的。 王秀刚想问,为什么是南瓜呢? 可她回头看向陆云鸿的时候,只见陆云鸿笑著道:“够大吧?借著两筐梨才没惹人怀疑呢,不过搬运的太监都快累哭了。” “什么意思?” “不是真南瓜啊?” 王秀愕然,伸手去摸! 好傢伙,是金属感,冰冰凉凉的,不是真南瓜! 她使劲地拍,发现沉甸甸的,竟然是实心的。 再想拿起,陆云鸿连忙站起来道:“你別动,很重的!” 王秀再次回眸,眼里满是星星,不敢置信地惊呼道:“天,不会是金的吧?” 陆云鸿笑著道:“你说呢?不是金的,还是什么的?玉的雕件不会做这么粗糙!” 王秀再次朝南瓜看去,发现纹理都很粗,像真南瓜一样糙,所以她第一眼还真的以为是两个南瓜呢。 “纯金的,这得有多重啊?” “皇上和皇后娘娘可真捨得!” 王秀说著,又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陆云鸿道:“描了漆的,以后当摆件用。这么大的金南瓜,市面上少见得很,听说是皇上特意叫內务府做的,就为了感谢你。” “明面上赏的那些,都要记录在档的,其他世家以后会做参考,到底缺乏新意。唯独这两个,满京城再找不出第二对了。” 王秀看著那箱笼,一时间不知道藏哪儿好了。 她对陆云鸿道:“等皇后娘娘怀二胎,我再进宫去接生,你说会不会凑两个冬瓜出来?” 陆云鸿被梨的汁水呛住,脸都呛红了。 他对王秀道:“冬瓜??你可真敢想!那样得用马车才能拖走,反正我是不会去搬的。” 王秀托腮,苦恼道:“那我下次暗示一下皇上,继续给两个南瓜吧?” 陆云鸿嘴角抽搐,淡淡道:“你明示吧,不用暗示了!” 王秀眼眸亮晶晶地道:“明示就明示,反正我就喜欢钱!” 陆云鸿想起,皇上叫他去搬南瓜的时候,他当时愣在原地。 皇上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道:“你搬啊,又不是给你的。” 当时他就听出,皇上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自豪,仿佛是最了解阿秀的。 他也感觉阿秀很爱財,仿佛那棲身的小窝里,满满当当都是金子,一粒一粒,金光闪闪,而她躺在其中,格外满足。 现在一看,还真是! 等用完晚膳,王秀让陆云鸿把两个实心的大南瓜搬进房,放在床底下。 她还没有想好,把这两个东西摆在什么地方?博古架是万万不能的,因为太重了,时间长了,怕把博古架压坏了。放在库房的话,也不是不行,但看那南瓜上描绘的漆色,又想说是不是浪费了? 不过阿秀想著想著,突然说道:“陆云鸿,你一年的俸禄都没有我一个南瓜多吧?” 陆云鸿:“……” 他默默按住胸口的位置,感觉有点疼! 可紧接著,阿秀又道:“原来你天天早出晚归的,还是靠我养著啊?” 陆云鸿:“……” 他伸手捂住脸,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只是突然间,那小妖精一头扎进他怀里,伸手捧著他的脸,又凑上来啄了啄,心满意足道:“没事,我乐意养你。” 陆云鸿哭笑不得,搂著她的腰,感受到她那凸起的小腹,叮嘱道:“快睡觉了,你不是最不喜欢熬夜的吗?” 王秀躺平,有些泄气地道:“我是不喜欢熬夜,可谁守著两个大金南瓜睡得著啊?” “是纯金的啊,而且还是实心的!” “又那么大,还是两个!” “我只要想到是金的,实心的,还是大南瓜,就越来越兴奋,一兴奋,连你的眼睫毛都想亲一亲,这还怎么睡?” 陆云鸿的眼睫毛颤抖著,笑声在胸腔里迴荡。 笑了一会,阿秀又来亲他,从眼睫毛到鼻樑,从嘴巴到下巴,再到锁骨的位置…… 陆云鸿抱住她的脑袋,说道:“阿秀,你今天就没有別的事吗?比如今天的府里的开支是多少,你跟我说说吧!” 陆云鸿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的喉结滚动著,看起来可不太好受。 王秀虽然喜欢撩拨,但一向不喜欢负责。她当即躺平,想了想道:“今天的开支和往常一样啊,就是买菜的钱多了六两,不过是为中秋节预备的,倒也不算多。” “对了,今天有一件事还真的忘记告诉你了。” 陆云鸿微微鬆了一口气,问道:“什么事?” 王秀道:“就是梅敏啊,她不是禁足期满了吗?跑去见燕阳郡主了,说是高鲜算计她的,想破坏燕阳郡主和高鲜的夫妻关係吧?” “我觉得她会得逞的,燕阳郡主对高鲜本来就没有很深的感情,很容易被人左右。” 陆云鸿摊开双手,淡淡道:“问题不在於燕阳郡主,而在於高鲜。你都说了燕阳郡主很容易被人左右,那么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高鲜呢?” “这件事关键在於,高鲜怎么想?” 王秀问著陆云鸿道:“那你觉得,高鲜知道了会怎么做?” 陆云鸿摇了摇头。 王秀惊讶道:“你竟然不知道吗?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陆云鸿失笑,但很快就解释道:“我不是不知道,我是不愿意去想。” “人家夫妻的事情,我这么费心干什么?你都让我多上心承熙的学习了,我哪有空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再说了,我能帮高鲜这一次,那下一次呢?我不能让燕阳郡主爱上一个,她以为的男人,但实际上,却是另外一个男人!” 王秀都被绕晕了,说道:“你的意思是?你可以让燕阳郡主爱上高鲜,但她爱上那个,又未必是真的高鲜?” 陆云鸿点头:“差不多是这样。” 王秀立即嫌弃道:“那你还是別管了,你这么善於攻心,万一燕阳郡主转过头喜欢你怎么办?我可捨不得把你让出去!” 陆云鸿当即轻哼道:“我善於攻心,也没见把你迷得神魂顛倒啊?还说什么让出去,我看你就是故意气我的!” 王秀扒拉著他的肩膀,一本正经道:“怎么没有倒,这不就倒了吗?” 话落,她直接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副已经昏迷不醒的样子。 陆云鸿好气又好笑,轻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这才解恨道:“下次不许再胡说了,也不许再管他们之间的事,我要是猜得不错的话,梅敏应该会有所动作。” 王秀一下子又爬起来,问道:“她要干什么啊?” 陆云鸿睃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不过目光微微泛著凉。 那意思很明確,让她不要管。 王秀气闷,乖乖地靠回去,嘴里嘟囔道:“我再倒一次不行吗?” “哼!” “一晚上被陆大人迷倒两次,陆大人可真能干啊!!” 陆云鸿:“……”这阴阳怪气的,还不如直接骂他呢! 陆云鸿嘆气,转过身,刚想搂著说几句软话。谁知道阿秀直接一把推开他,嘴里不忘拒绝道:“滚!” 第797章 来,给相公亲一下 今年的中秋节,陆家三姐妹都回来了,晚宴是由陈老夫人操持的,王秀啥也没干,早上还睡懒觉了。 中午的时候,三个小姑子陪她搓麻將,等晚宴后,两个闹腾的孩子也被他们的姑父带上街去了,星暉院里,灯火明亮。 陈老夫人在院子里摆了许多糕饼和水果祭月,祈祷一家人年年岁岁,平平安安,团团圆圆。 王秀和陆云鸿在凉亭里小坐,看著忙碌的陈老夫人,灯火微微亮,照在她老人家布满皱纹的面容上,岁月静好,然而岁月也不饶人。 王秀站起来,扶著腰走路。 陆云鸿站起来道:“怎么了?” 王秀摇了摇头道:“没怎么,走走,坐著累。” 陈老夫人闻言,立即对陆云鸿道:“你陪阿秀走走,別老坐著,跟个懒汉一样。” 王秀笑,陆云鸿就是个懒汉。 陆云鸿道:“今晚状元街很热闹,七夕桥下满是放河灯的男女。不过人太多了,我怕挤著阿秀,不敢带她去。” 陈老夫人道:“那先不去,就在家里的园子里转转。” 王秀道:“人多可以订个包厢看看河灯啊,就看管事的怎么安排了?” 陈老夫人看了一眼儿子,说道:“你是猪吗?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到?” 陆云鸿:“您刚刚还在说,在家里的园子里转转呢?” 陈老夫人道:“是啊,我说的。不过今晚是中秋节,一年才有一次呢,你陪阿秀去逛逛,热闹热闹。” 陆云鸿看向自家媳妇,有点委屈。 那眼神好似在说,你看,娘也太偏心了。 王秀挽著他的手道:“走吧,云媛不是也去了,我们找个店喝点茶就回来。” 陆云鸿哪敢说不好,之前不主动提出去街上,也是担心媳妇的身体,毕竟她还怀著身孕呢。 不过刚进状元街,就发现今天街上的人格外多。灯火通明的,彩灯一串一串的,照著街道五光十色,特別喜庆。 中途也有人挤,陆云鸿索性伸手揽著王秀,两个人紧挨著走得很慢。 最后是在二楼的郭婷看见了他们,连忙让徐瀟下楼请。 郭婷还有两个月就生了,王秀实在没想到她也出来了,看见郭婷挺著个大肚子在楼梯口接她的时候,惊讶道:“你怎么也出来了?” 郭婷靦腆道:“在家里闷,徐瀟就偷偷带我出来了,不过我们没说来状元街,老夫人以为我们是回娘家了。” 王秀看了看环境清幽的花店,笑著道:“这里是你的陪嫁,都是郭家的產业,说是娘家也行。” 王秀看著郭婷的肚子,大大的,圆圆的,看著很是显怀。 她伸手摸了摸,隨后说道:“你底子好,分娩的时候应该能快些。” 郭婷赧然道:“老夫人每天都督促我走动呢,就担心我生產的时候会比较艰难,现在听夫人这样说,我总算放心了。” 王秀道:“不怕,万事有我呢。” 郭婷红了脸,不好意思道:“可夫人还怀著身孕呢,我们实在是张不开这个口。” 王秀揶揄道:“那是你不了解你祖母,她老人家啊,估计一听说你发动了,就会坐著轿子来请我了,到时候我不去也得去。” “她老人家可是最关心你们的人,怎么会让你们冒险呢?” “放心吧,我距离生產还早,能帮上忙!” 听见王秀这样说,郭婷脸颊红红的,却连忙高兴地道谢,还给王秀行礼。 王秀扶著她道:“不用这样客气,好好养两盆牡丹送我就行了,我要那开得最艷,最好的。” 郭婷连忙应下,隨后又让下人端来新制的桂花茶,王秀很喜欢,两个人坐在窗边说话。 不远处,陆云鸿和徐瀟在露台上站著,两个人虽然不像女眷那么多话,但也有一句没一句话地聊著。 陆云鸿问道:“后面高鲜没有找过你?” 徐瀟摇了摇头,轻抿著嘴角:“他也不蠢,知道些许端倪,可这种事情,从未有把柄是宣於口舌的,他也只是怀疑罢了。” 陆云鸿嗤笑一声,淡淡道:“你只是在別人踩他的时候,捧了他几句。如果连这个都有罪的话,通政司要忙死了。” 徐瀟嘆道:“是啊。不过现在也好忙,不是这个宗亲弹劾那个,就是那个大臣告密这个,有时候我都想请他们坐下来,一起说清楚得了。结果才开这个口,人家就不干了,说是告密,又不是追究。” “我手底下那群人,天天被气得吹鬍子瞪眼,心想有本事你別怕啊,又告又怕,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陆云鸿笑著道:“下一次,谁再想做阴私小人,你就当著满朝文武的面上摺子使劲夸他,我再请皇上出面,让余得水当著大傢伙念一念,估计人还没出宫门就昏死了。” 徐瀟也忍不住笑了,问道:“这样会不会太狠了?” 陆云鸿道:“坐在这个位置上,总是要拿人开刀的,就看是谁不长眼,撞枪口上了。” “一味地由著他们胡闹,能忙死你。问题是,他们並不会领情,让你以公为他们谋私,到最后出了事,罪过却是你的。” “想一想他人踩你一脚还嫌你硌,你就不会觉得踩他一脚却过意不去了。” 徐瀟受教般点了点头。 这时王秀站起来道:“徐瀟,你注意点啊。” “陆云鸿说的踩別人一脚,那可是粉碎性骨折,不是让人家脚肿的。” 陆云鸿靠在栏杆上,慵懒地笑了笑,浑不在意道:“不愧是我媳妇,真了解我!” 王秀道:“你每次都是轻飘飘的,我也没干啥啊?对方就已经被气到半死了,心想你的確是没干啥啊,可如果不是你,別人也不敢这么干啊?” 陆云鸿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乐得不行。 徐瀟从露台边退了回来,把地方让给他们夫妻。 王秀走过去,看著长街灯火,又是一年花好月圆。 她问陆云鸿:“我们成亲是不是有十年了啊?” 陆云鸿拥著她,十分肯定道:“不,是十一年零两个月了。” 王秀静静地凝望著他,诧异道:“这么久了?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啊?” 陆云鸿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温柔道:“那是因为,你已经陪了我这么久了。” 王秀脸红,目光闪烁道:“你能不能別这么感性,我怪不习惯的。” 陆云鸿低头,十分认真道:“这样啊,那来,给相公亲一下。” 王秀瞬间变脸,没好气道:“滚。” 第798章 男人脸皮不厚,怎么能娶到媳妇呢? “呵呵。”郭婷实在是忍不住了,乐出声来。 可又觉得挺不好意思的,直接把头埋进徐瀟的怀里。 她嗡声嗡气地对徐瀟道:“陆大人他们好甜呀!” 尤其是,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那相处还是可以让人感觉到无比甜蜜。 所谓心心相印,大概就是如此了。 郭婷很羡慕,虽然她和徐瀟的感情也好,但他们算是新婚燕尔啊。谁也不知道三年后,十年后,还会不会是这样。 但陆大人夫妇,他们已经过了十年了…… 十年后还这么甜蜜,真的是很少见了。 徐瀟拥著郭婷,看著外面不知是谁家放飞的孔明灯,冉冉升起,灯光照亮了半边夜色。他笑了笑道:“我们不也很甜吗?” “对了,这么甜,你牙会不会疼?” 然后郭婷忍不住捶了他一下,笑意却在眼底一圈一圈洋溢开来。 楼下,人来人往。 突然间,计云蔚的声音出现在下面。 只听他崩溃般喊道:“计辰舟,你再跑,腿都给打断你信不信?” 计辰舟当然是不信的,因为计云蔚崩溃的声音再次传来,音量大了一倍不止。 “计辰舟,你真的还敢跑啊!!!” “噗。”楼上的王秀看到如此狼狈的计云蔚,忍不住笑出声来。 陆云鸿也忍俊不禁道:“哟呵,这就是他要生的儿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秀道:“你別幸灾乐祸了,今晚要不是张嘉许他们给你带承熙,你以为你能有空?” 陆云鸿道:“以前都是你带云冉她们的,现在他们帮忙带承熙怎么了?有本事別喊你大嫂,別叫我大哥,我反正是无所谓的。” 王秀道:“瞧把你能耐的,云冉她们能长那么大,可不是我的功劳,是爹娘的。” 陆云鸿厚顏无耻道:“那爹娘也想他们带承熙和欣然,给我们两个腾空呢。” 王秀:“……” “你可真不要脸!” 陆云鸿一脸淡定:“谢谢媳妇夸奖!” 王秀:“……” 她看了看,追儿子十分辛苦的计云蔚,大喊:“计辰舟他爹,你別追了,陆云鸿说他去帮你带孩子!” 计云蔚在长街中一个回眸,不敢置信道:“什么?” 王秀大声喊:“陆……唔……” 陆云鸿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 並淡定地对计云蔚道:“你是不是傻,给辰舟买点玩具不就骗回来了?这样追,要追到什么时候?” 计云蔚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计辰舟,你快回来,我给你买鲁班锁。” 计辰舟没有再跑了,不过计云蔚大步去揪他回来的时候,突然问道:“天吶,星野呢?” “星野??”计云蔚大喊,面露焦急。 他身边的侍卫看不下去了,提醒道:“駙马,二公子没跟我们出来。” 计云蔚顿时面色一松,憨笑道:“对哦,他陪他娘去宫里看妹妹去了。” 二楼上的陆云鸿和王秀:“……” “都说一孕傻三年,想不到当爹的也一样啊。”王秀说,看见计云蔚牢牢地牵著计辰舟的手,生怕把儿子弄丟了。 可他丝毫没有看见,他身后乌泱泱地跟著十几个侍卫啊! 这要有人给她带孩子,她干什么想不开,一步一步地跟著追啊? “计辰舟可真费爹!”王秀总结。 陆云鸿轻笑道:“他就是太在乎长公主了,连带著孩子也喜欢得不得了,给谁带都不放心。” 王秀听后,奇怪道:“那你不在乎我吗?怎么不见你带承熙那么上心? 陆云鸿道:“可能我眼光比较长远吧,儿子迟早是儿媳妇的,我那么上心干什么?” 王秀冷哼:“既然你这么有觉悟,那还养女儿干什么呢?你看不如把她送人怎么样?” 陆云鸿道:“说什么傻话,你以为你女儿是你儿子啊,两句话就哄回来了?你要说给她听见,她能气我半个月你信不信?” 王秀失笑道:“哦,不怕儿子,怕女儿?” 陆云鸿道:“没办法,女儿像我,聪明。” 王秀道:“你真是好大一块脸。” 陆云鸿不以为耻,反而为荣道:“男人脸皮不厚,怎么能娶到媳妇呢?” 说话间,计云蔚带著计辰舟上来了。 他坐在一旁,气喘吁吁,大吐苦水:“你们不知道他多能跑,从府里出来就没坐过马车,一个劲地往前冲,我追都追不上?” “街上人那么多,我又怕跑丟了,眼睛都不敢眨。” 陆云鸿道:“你自己追得这么开心,还说什么?” 计云蔚简直不敢相信,他指著自己,反问道:“我看起来很开心?” 陆云鸿道:“不是吗?你是他老子,不开心不会揍他??” 计辰舟一脸警惕地看著他爹,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想往哪里跑? 但计云蔚只是嘆了口气道:“好吧,我是追得很开心!” 王秀笑著道:“你这是才刚当爹,就为奴了?” 计云蔚苦笑道:“不是的,是我爹说了,让我和凤阳只能一个凶,另外一个要慈。” “没办法,凤阳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我凶不过她。” 陆云鸿道:“你凶不凶的,跟殿下的关係可不大。主要是你自己凶不起来,我看安年也不凶啊,他怎么能制住辰舟呢?” 计云蔚陷入了沉思,喃喃道:“对啊。安年怎么能行呢?” 王秀笑著问计辰舟:“辰舟啊,来来来,告诉你爹,你大哥怎么能制住你的?” 计辰舟小嘴巴一吧唧,轻哼道:“我大哥不理我,可以三天都不跟我说话。我爹不理我,一会就来抱我了。” 陆云鸿和王秀大笑,心想怪不得不怕呢,原来是有恃无恐。 徐瀟和郭婷也笑得不行,主要计辰舟那圆滚滚的小模样,长得喜庆不说,讲话也特別神气,跟个小大人一样。 计云蔚一边跟著乐,一边拉著儿子的小手亲了亲,说道:“那你爹这么疼你,你就这样对你爹啊?” 计辰舟连忙抱抱他,拍著他的后背道:“那我也疼你!” 眾人见状,哄堂大笑。 只有计辰舟一头雾水,不明白大人们在笑什么? 还是他爹抱著他,又一阵开怀道:“行,你知道疼你爹就行了。也不枉我追著你跑了三条街了。” 计辰舟总算有一点不好意思了,靠在他爹的怀里,害羞地红了脸。 第799章 二婚老男人 城里灯火明亮,喧闹不止,看得出这个中秋节大家都过得很欢乐。 皇宫里,长公主带著赵安年和计星野来相陪,把凤仪宫上上下下都高兴得合不拢嘴,直说今年的中秋节格外热闹。 太子有赵安年相陪,两个人志趣相投,年岁相当,在一起说话別人都插不了嘴。 计星野最乖了,但看著软乎乎的妹妹又很喜欢,在小小的摇床边上瞅了瞅,又害羞地跑到他娘的身边去,逗得长公主和皇后笑得不行。 过了申时,皇上也来了凤仪宫。 长公主问道:“公主的封號定了吗?” 皇上点了点头,开心道:“定了。” 皇后也抬头看了过来,有些期待地问道:“是不是定了悦寧,我最喜欢这个。” 皇上道:“名字定了悦寧,封號定的长乐。” “赵悦寧,长乐公主!” 长公主呢喃著,高兴道:“很好听啊!” “悦寧悦寧,一听就是皇后给取的,怪不得皇上选了这个,看来还是有了私心在里面的。” 长公主说著,打趣地看著他们。 皇上也没有反驳,只是抿著唇笑了笑。 姜晴也怪不好意思的,谁让皇上的名字叫赵临呢。 虽然只是取了个谐音,但悦寧悦寧,知道皇上名字的,自然会觉得意有所指。她不否认自己的私心,只是希望將来悦寧明白,她是承载父母爱意的孩子,是她最爱的女儿。 姜晴小声道:“我以为那些大臣会避讳这个字,不肯用呢。” 皇上道:“天下间叫林、寧、柠的人多得很,別人用得,为何我们的女儿用不得。我说了可以,他们就识趣地闭嘴了。” 长公主直接鼓掌:“皇上威武!” 皇上倒不好意思了,赧然道:“辰舟呢,怎么只有星野?” 长公主道:“他若是来了,凤仪宫立马鸡飞狗跳的,我们还怎么过节?” “你要是想他,得空亲自去带一带,別跟我诉苦就行!” 皇上失笑,问道:“那计云蔚能管得住他吗?” 长公主道:“管不住啊,不过他乐意,毕竟亲儿子嘛,怎么看怎么喜欢。” “就像我们悦寧一样,大姑姑看了也很喜欢啊!” “星野看了喜不喜欢啊?” 计星野十分肯定道:“喜欢。娘,妹妹她好小哦。” 长公主道:“长长就大了,你也是从这么小,长到现在这么大的,以后还会像大哥,和你大表哥一样,长得更高,更结实。” 计星野想著现在高高的大表哥,高兴得直点头。 长公主实在是太喜欢这些小孩子,抱著悦寧,逗著星野,说道:“星野,娘再给你生一个小妹妹好不好,像悦寧一样这么可爱的妹妹。” 计星野看了一眼粉嘟嘟的小表妹,心里是喜欢的,不过想到皮实的弟弟,很快就道:“那万一是弟弟怎么办?” 长公主:“哦……这样啊,那算了。” “不过以后你要对悦寧妹妹好一点哦,要陪她玩,不能欺负她知道吗?” 计星野点著头,乖巧道:“我知道了,我会对妹妹好的。” 长公主见状,欣慰道:“这才是娘的好儿子。” 转头又对皇上和皇后道:“看看,多生孩子还是有好处的,一个不乖,另外一个就很乖嘛。你们以后要继续努力啊!” 皇上坦然道:“有儿有女了,不用那么辛苦了?” 长公主道:“说得好听,有儿有女,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占了晴晴多大便宜,一个二婚老男人还这么多话?你以为我是叫你生??” 皇上:“……”二婚老男人?? 果然是亲姐,他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皇上望著长公主,半天回不出一句话。 皇后则捂住嘴笑,乐呵呵地点头,附和道:“姐姐说的是,等我养好身体,再生一个。” 长公主不忘补刀皇上,对姜晴道:“那你可得抓紧,不然以后都不一定能怀上了!” 皇上:“……”??? “你还是亲姐吗?” 皇上发出灵魂疑问。 长公主道:“是啊,我是晴晴的亲姐!” 皇上:“……” 他憋屈地开口:“我是心疼晴晴才说的。” 长公主道:“你別自作多情了,对於很多內宅女人来说,生孩子那完全是为了传宗接代,让男人高兴的。不过咱们晴晴可不用那样,她嫁妆多,养得起孩子,她高兴就生,我还可以帮她带呢,你也就是坐享其成。” “当然了,晴晴不想就算了,咱们晴晴的想法最重要了。” 姜晴心里一暖,感动道:“我知道阿姐对我很好,我会自己考虑的。” 长公主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道:“等养好身体,姐姐建一个山庄送给你,到时候你每年都可以带著悦寧去避暑,我再带著星野他们去跟悦寧作伴,保管悦寧的童年一点也不孤单。” 姜晴赧然道:“不用花费了吧?” 长公主道:“花,必须花。不花计云蔚还说我看不起他呢!这也就是我和他的一点心意,咱们是皇家,原本什么都不缺,但若是什么都不做,怎么体现出我这个姑姑对悦寧的喜欢呢?” 皇上关心地问:“山庄准备建在哪儿呢?” 长公主一听这个就来劲了,高兴道:“建在松树街,地都已经买好了。那地方可以开闢做公主府,等以后公主出嫁了,皇后想去看看,又怕打扰,就可以住在山庄里。” “园林设计图是陆云鸿画的,里面好多新式设计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是谁的主意,这个山庄还没建呢,旁边一个游乐场先建了,那也是阿秀的意思。不过之前孩子们还小,让他们去玩又不太放心,想著等过完年再让他们去。” “里面的项目可多了,有冒险城堡,大鞦韆,骑马场,迷屋,蘑菇林,稻田村等等。孩子们进去玩,可以连续玩个两三天。” 皇上道:“之前听说的时候,我让裴善画了几张草图,是还不错。” 长公主道:“岂止不错啊,阿秀第一次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以为意。等看见设计图的时候,才惊讶得想让人立马动工。” “她是觉得陆家有一个状元街就很惹眼了,想让我来做这件事。那我能不体谅她吗?再说了,都是为了孩子们建的,我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 “也就是现在你们有了孩子,我才跟你们说的,不然的话,也就等孩子们去玩了,大家才知道。” 皇后嘆道:“陆夫人进退有度,很懂得收敛锋芒。不过陆家一直在做利国利民的事,若是有人想要弹劾或者想要陷害,我实在是想不到,那样的人后背到底是副什么心肠?” 长公主气愤道:“真有那样的人,还不能想吗?肯定心肝都坏掉了!” 说著,又叮嘱皇上:“你可以训斥陆云鸿,但是千万不要委屈阿秀啊。她经常说,人这一生看似很长,实则又很短,要好好过。” “我很清楚她什么都明白,明白皇家的无情,明白权利的更替,明白没有哪一个家族可以一直兴盛不衰。但无论如何,至少在我们的有生之年,力所能及之下,也该一起协心齐力,治理好大燕,共创一个太平盛世。如此,方不辜负,这君臣同德,有能肃清朝堂的千载奇遇。” 第800章 陆云鸿也没有那么討厌了 听了长公主一席话,皇后也振奋异常。 她对长公主道:“阿姐也觉得,我们所处的兴盛之治,是千载难逢吗?” 长公主道:“武將有能征善战的曹策、王林。文臣有陆云鸿、黄少瑜,中庸之辈无数,却上有睿智明察的皇上坐镇,岂不是朗朗乾坤,天地清明。” “纵有小恶,何惧有之。群愤而起,恶人必將被践而亡。” “能处此盛世,必將全力以赴,为国为民,在所不惜。” “难不成盛世还嫌体弱,愿蜷缩而为虫?” “不出三年,那些士子大夫们就会明白,现在的大燕,才是最有可为的大燕。骤时,天下势必焕然一新,再创辉煌!” “而你要做的,就是照顾好皇上,照顾好太子和公主,愿再续我大燕,百年恆昌!” 皇后坚定地点了点头道:“阿姐放心,我一定会的。” 一旁的皇上听著长姐和妻子的谈话声,目光微闪,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 盛世而治,百年昌隆。 朝堂上不再有党派之爭,两败俱伤。也不再有主少受制於权佞,割据为王。 歷史的走向发生了很大的改变,这意味著,不仅仅是这一世,这样下去的话,一切都会发生改变。 那曾经发生过的一切,究竟是蝶梦庄周呢,还是庄周梦蝶? 即便是他,现在也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了? 然而长姐说的话,却让他燃起了一丝斗志。那就是拋弃过往,开创辉煌。 只可惜……明心走了。 “明心了走了。”皇上呢喃,似乎有些迷茫。 长公主不明所以:“明心走就走了,怎么你还想请他回来参加公主的满月宴吗?” 皇后也愕然道:“对啊,听说都走好久了。” 皇上回神,笑著说道:“不是,我是在想,如果他在的话,或许能给我一点启发。” 长公主道:“可有些人就是陪不了你一辈子啊,一段路,他来过,走了。那证明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你这么果断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皇后道:“叶知秋还在呢?皇上若是觉得迷惑,不找找叶道长商量商量?” 皇上摇了摇头,他脑海里只有长姐说的这句:“可有些人就是陪不了你一辈子啊,一段路,他来过,走了。那证明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似乎和明心有关的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所以明心离开了,是因为他牵掛都放下了? 如果是这样,国运不改,继续蒸蒸日上。 该出现的人陆续出现,下一个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歷史页面缓缓舒展,像是一幅新的画卷被再次打开,那么是不是意味著,所有人的命运都被改变了? 皇上既有些兴奋,也有些担心。 但这些,他都不能跟长公主和皇后说,只能是悄悄地憋在心里,寻思著,找个机会和陆云鸿探討一下。 皇上从来没有那一刻觉得,他和陆云鸿是一条船上的。 直到现在,他突然感觉到,陆云鸿也没有那么討厌了。 相反,还有点討喜。 …… 自从长公主开了口,那有个游乐场的消息就瞒不住了。 第一个去的太子,他叫裴善带著他,两个人出了宫直接玩了一整天,可以用酣畅淋漓来形容。 不过回来的太子被罚面壁思过,在东宫那面悔过墙下,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顶著两个熊猫眼跟裴善诉苦:“我们就应该把安年也带上的,或者承熙也行啊。这样我父皇就不会这么狠了,你都不知道我昨晚是怎么过的,好几次要睡著了,头撞在墙上就醒了。我寻思花子墨怎么不提醒我呢?我低头一看,那傢伙捲缩成团,就睡在墙底下。” 裴善道:“臣想,皇上之所以处罚殿下,是因为殿下私自去了。那游乐场是长公主建的,长公主家还有两个小的孩子,为免走漏风声,承熙和欣然都没能提前去,可殿下知道就不管不顾去了。那其他孩子无论哪一个都等不了,到时候若是摔倒,踩踏,擦伤,是不是都算在殿下的头上?” 太子一听,顿时紧张了:“这么严重啊?” 裴善道:“还不只是这样,昨天殿下也看见那个大鞦韆了,盪起来那么高,把孩子嚇哭了怎么办?虽说是游乐场,到底也是有风险的。殿下大了,可以冒这个险,底下的弟弟妹妹们可没有那个本事呢,他们还太小,正是需要大人们小心呵护的时候。” 太子顿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很快就道:“那我们不说出去行吗?先瞒著他们?” 裴善道:“大人们肯定会先瞒著的,实在是瞒不住,也会叫下人们看好。这件事只是给太子殿下提个醒,不要想著是玩耍的事情,就不用上心。事实上您也是长兄,需要给弟弟妹妹们做个表率,不能由著性子胡来。” “乡下间,就有大孩子带著小孩子上山掏鸟窝,最终酿成惨祸的。而那些大孩子,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小小少年。” 太子感嘆道:“裴善,你可真好。我父皇都是让我自己反省的,可我想来想去也没有想明白,你一说我就明白了。” “这样吧,我去陆家和公主府,把那几个小傢伙通通接到宫里来,只要我看住他们,又陪他们玩,等到明年开春再放他们出宫去,他们也不会闹腾了。” 裴善笑了笑道:“殿下这个主意是很好的,不过殿下现在学业繁重,还是不要分心的好。至於那些小傢伙,不必担心。” 太子苦恼道:“你说了那么多,怎么能让我不担心呢?” 裴善继续道:“话是那样说没错,但他们在大人的手底下,还翻不起风浪。最多是闹腾一顿,然后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太子:“……” “我感觉我这一顿,就是白挨的。亏你还给我圆了这么久?” 裴善失笑:“那毕竟是我带著殿下去的,我也需要圆一下场。” 太子“扑哧”的笑,开心道:“裴善,你是心虚吗?” 裴善抿了抿唇,赧然道:“是的。” “毕竟,受罚的是殿下。” 太子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道:“哎呦,你这样我就不好意思了。没事的,你人这么好,走到哪儿都带著我,別说是我自己贪玩,就是让我替你受罚,我也是愿意的。” 裴善目光微微闪烁,丝丝暖意流淌过心间,他笑了笑道:“谢谢殿下。” 太子抿著唇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他对裴善道:“对了,我燕阳姑姑也生了一个女儿,叫盈盈。我回来以后还没去看过呢,你改天带我去吧,我也给盈盈准备了礼物。” 裴善询问道:“高大人不是经常来给殿下授课吗?殿下可以和他一起去。” 太子闻言,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高大人太严肃了,和他一起出宫要板板正正的,我不习惯。你陪我去嘛,我们等高大人不在家的时候去,我反正是去看妹妹的。” 裴善无奈,只好同意道:“那好吧。” 窗户外,赶来给太子授课的高鲜停住脚步,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面色黯然,想也没想就折身回去了。 第801章 这骂人还带拐弯的呢 长乐公主满月宴当天,皇上就颁布了特赦令。 其中故意杀人,姦淫抢掠,拐卖妇女儿童,入室偷盗,寻衅滋事,勾结党羽者,不在特赦之列。唯有误伤,因私怨斗殴,被族中罪人连累者,可在特赦之列。 其中被族中罪人连累者居多,因此得到特赦的,倒真是欢喜异常。 公主的满月宴定在重阳节,正三品以上的官员和夫人们都进宫赴宴了,宴会办得很热闹。 王秀再次见到了李老夫人,她老了许多了,头髮花白,精神也不太好。 像是一下子从四十岁跨到了六十岁,就连身边跟著的人都换了一茬,王秀一个也不认识。 李老夫人上来和她说话,她愣了一会,这才感嘆道:“您怎么憔悴了这么多啊?” 李老夫人还和她打趣道:“估计是想见我家老头子了吧。” 身边的嬤嬤让她別胡说,她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李老夫人道:“活那么老做什么,我寧可体体面面地走,也绝不做那邋里邋遢的老太婆。”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秀觉得,李老夫人应该是有话要说的。 隨后她们二人藉口头晕,便去了御花园里。身边的人也没带几个出来,除了照顾李老夫人的一个嬤嬤,便是照顾王秀的方嬤嬤和庄嬤嬤。 几个人沿著御花园的石子路,在秋高气爽的黄昏下散著步,说著话。 李老夫人道:“我其实不想让新觉入仕了,梅家的人就应该安安分分多念几年书,把底子打扎实了。但我现在还有一桩心事,只能说给你听了。” 王秀猜测是梅新觉的婚事,便道:“您老说吧,如果我能帮忙的话,义不容辞。” 李老夫人笑著道:“我知道你是个仗义的,但你现在怀著身孕,我不能麻烦你。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你听著就行。” 王秀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李老夫人道:“新觉喜欢的是郭家的二姑娘,就是徐瀟媳妇的二妹。那姑娘我去见过,是个好的。但张老夫人何许人也?她知道梅家这个烂摊子可不是谁都能收拾的,定然不允。” “我想过了,让新觉先念书,把书念好了,我去求一求,未必没有转机。但前提是,他自己得爭气,那姑娘也是真心喜欢他的。” “在我们这样的家里,倘若没有一份真心在,又怎么会相互扶持,好好走下去呢?” “万事万物,有盛必有衰,但谁家不是惦记著,祖上那点荣光,反反覆覆地提及?人啊,只有真正放下那些令人称讚的过往,才能找到属於自己的將来。” “今时今日的梅新觉,只是老太师过继而来的儿子,但谁知道他会不会是下一个梅太师呢?你说对不对?” “我还记得,我刚和老太师成亲的时候,他还天天提及他们梅家先祖可是前朝赫赫有名的文人呢,可你看看现在,谁还记得那些?” 王秀道:“世人若能如老夫人这般透彻,哪会有那么多的烦恼?” “不过老夫人既然已经有打算,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李老夫人道:“希望吧。” 但隨后李老夫人又说起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梅敏那个孩子。 她找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对王秀道:“诚王府那个孩子不是梅敏生的,我们老两口再如何恨女儿,也不会把外孙卖掉。” “不过这件事到是提醒了我,那个孽女还惹上了诚王府。不过我已经没有当初那么激动了,也不想去掐死她,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个孩子不是高鲜的。” “什么?”王秀都惊呆了。 不是高鲜的,那还是谁的? 李老夫人看见王秀吃惊的样子,笑了笑道:“我们当时也很震惊,但的確不是高鲜的。只是一个下人的儿子,毕竟大家都是女人,轻易就能怀得上的,还是少数。” “但我已经不想跟高鲜接触了,所以这个消息,你让陆云鸿去告诉他吧。” 王秀捋了捋头髮,觉得脑袋有点懵。 梅敏为了报復高鲜,可真做得出来啊,而且事后还一副非要高鲜负责到底的样子,这得有多强的心理素质啊? 李老夫人说完该说的,也没有继续和王秀散步了,她到底年迈,很快就提议回到宴会上去。 因为天色將晚,宴会也很快就结束了。 回程的马车上,王秀伏在陆云鸿的怀里,把事情都说了。 末了,不忘惊嘆道:“我当时都听懵了,心想怎么可能呢?” “不过那是李老夫人说的话,还能有假?” 陆云鸿目光微闪,一边轻轻帮她捏著肩,一边说道:“反正孩子高鲜这辈子是见不著了,与其说是,让他背负这个念想一辈子,不如就说不是,让高鲜从此不再管梅敏的事,不是很好吗?” “李老夫人善谋略,会拿这件事来说谎也不奇怪,但这件事真真假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李老夫人认同了那个孩子的存在,却不会再接受梅敏这个女儿了。” “这次回来,她应该是为了梅新觉的婚事,等梅新觉成亲了,她再离开京城,关於那个孩子的下落,就永远成谜了。” 王秀坐起来,犹豫道:“那你还会告诉高鲜吗?” 陆云鸿道:“当然,实话实话。” 王秀道:“我寧愿相信那个孩子是高鲜的,要不然就是梅敏疯了。” 陆云鸿道:“那你还是相信梅敏疯了吧。” 王秀愕然,心想真的这么不堪吗? 结果还真就这么不堪呢。 第二天,武靖侯府就发生了骇人听闻的命案。 武靖侯被杀了,李进杀的。醉酒后的李进持刀闯入他父亲的院子,连捅数刀,等太医到的时候,人早就没气了,一屋子的血,下人中也被砍伤了两个,砍死了一个。 由於案件恶劣,是由刑部,大理寺,通政司一起主审的。 陆云鸿得知后,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特赦令颁布了,想来也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脱罪。” “武靖侯死了,爵位到此结束。李家分家了,大房唯一的男丁入了大狱,唯独女眷不受牵连,还住在那栋宅子里。” 黄少瑜被陆云鸿说得毛骨悚然的,连忙道:“你別描述得跟个鬼宅似的,李进成天在大牢里鬼哭狼嚎呢,一会看见说他爹,一会说看见他娘,狱卒都恨不得打烂他的嘴。” 陆云鸿回头,看了一眼黄少瑜道:“你还是注意封后大典那天的动向吧,说不准,还要出人命!” 黄少瑜顿感瘮得慌,连忙道:“你要是知道什么你就说啊,非要把人急死啊?” 陆云鸿嗤了一声,淡淡道:“你们查案的时候,就没想把案子扩展一下,说不定是夫妻合谋呢?先把人抓一下也行啊!” 黄少瑜闻言,当即惊讶道:“你说的是梅敏对吧,我们进宫回稟案情的时候,皇上也是这么说的。” “怪不得你能做宠臣呢,你竟然和皇上想到一块去。” 陆云鸿嫌弃地看了一眼黄少瑜,说道:“你错了,不是我和皇上想到一块去,是聪明的人都能想到重中之重。” 黄少瑜:“……”这骂人还带拐弯的呢?呵! 第802章 烂泥扶不上墙 梅敏最终还是被抓了,因为有个丫鬟供出她给李进吃了五石散。 案件虽然还在审,但每天都会有人来问进展。很显然,眾人都想知道真凶究竟是谁? 高鲜也想知道,不过他不敢去问,只能每天照旧上下朝,装成没事人一样。 为了不让人看出来,他甚至於睡觉都要点安神香,以免彻夜睡不著被人给看出来。 他也在极度惶恐之下,把一个在书房里伺候的丫鬟收了房,晚上陪他一起睡。 燕阳郡主得知以后,却惊奇地发现自己並没有什么伤心难过的感觉,只是觉得好笑。 高鲜应该是在庆幸,当初没有娶梅敏,否则今日死的就不知道是谁了?但同时他又很担心,他算计了梅敏,不知道会不会迎来更可怕的报復? 尤其是,梅敏被抓了,谁知道她会不会说出什么阴私之事? 燕阳郡主好心提醒高鲜,看看要不要去大狱先打声招呼,到时候也可以提前知道些许內情。 谁知道高鲜却以为燕阳郡主怀疑他,大发雷霆,和燕阳郡主吵了一架。 燕阳郡主觉得他不可理喻,当即抱著孩子回了诚王府。 高鲜看著空荡荡的正房,也自知是自己失態了,可眼下他身心疲倦,也没心思去把燕阳郡主追回来。 万般无奈下,他去了陆家,找陆云鸿。 希望陆云鸿可以帮他排忧解难。 结果陆云鸿直接告诉他道:“梅敏生的那个孩子不是你的,你不必如此担心。就算她真的说了什么,查无实据,顶多也就是胡乱攀咬,还动摇不了你的位置。” 高鲜闻言,都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望了,他望著陆云鸿,像是个被人戏耍够的傻子一样,懵懵地抬起头来,眼神空洞而麻木。 陆云鸿也不急,等了一会,见高鲜有了反应才道:“很难接受吗?” “不?”高鲜摇了摇头,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对陆云鸿道:“我感觉一下子轻鬆许多,就像是劫后余生。但我不懂,她怎么能在做出这么多的事情后,还能跑到我的面前来,跟我说那是我的孩子?” 陆云鸿摇头:“我也不懂。但你可以去问她。” 高鲜嗤笑,眼神变得犀利憎恶。 他对陆云鸿道:“燕阳郡主回诚王府了,都是因为梅敏,如果不是她,我不会变成这样。” “现在我终於能摆脱她了,终於……” “所以我不会去见她的,就算她死了也不会。” 陆云鸿见他神色变得癲狂,有点失智的状態,便道:“你就不好奇,是谁告诉我这件事的?” 高鲜愣住,很快问道:“是谁?” 陆云鸿如实道:“你的师母,李老夫人。” 话落,原本准备站起来的高鲜,又一下子跌坐回去。 他甚至於感觉,身体又沉重了几分,几乎连椅子都快承受不住了。 “怎么会是她?” 陆云鸿问道:“不是她还会是谁?你以为是梅敏亲口说的?” “三司会审,结果只会呈给皇上,我这里看不到供词。” 高鲜唰地红了脸,眼神也暗了下来。 他心里还是惴惴不安,仿佛一会天上,一会地下。 这件事如果是梅敏说的,那基本上可以认定是真的。 但如果是李老夫人说的,那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希望他摘清和梅敏的关係,至於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真相都会变得很模糊。 而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一个模糊的答案,而是一个肯定的答案。 高鲜猛地站起身来,抓住陆云鸿的衣袖道:“黄大人是陆大人的妹婿!” 陆云鸿拂开他的手,淡淡道:“我不会替你去做这样的事情!” 高鲜不死心,依旧道:“当初是陆大人让徐瀟来接近我的吧?目的就是借我的手报復梅敏,我说的对吗?” 陆云鸿只觉得好笑,双眸直视著高鲜,丝毫不畏惧道:“高鲜什么时候和徐大人有旧交,不如说清楚些吧?” “我也告诉高大人,你算计梅敏的那些事,包括李进的,从头到尾可没有人指使或者挑唆,甚至於,像李进那样的败类,在京城不是谁都会认识的!” 高鲜红了眼睛,是恨,也是愤。 但他拿陆云鸿一点办法都没有,甚至於连他都开始怀疑,当初徐瀟出现,到底是巧合还是人为? 因为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算计李进的时候,他还真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想到这里,高鲜突然兴奋道:“你露馅了,陆大人,如果当初不是你让徐瀟接近我的,你又怎么知道我算计了李进?” “你那么关注我的行踪,难道不是因为看我有没有算计梅敏吗?” 陆云鸿闻言,不紧不慢道:“我之所以会关注你的行踪,是因为当时诚王妃想选你当女婿,有人叫我盯著的。” “对了,你怎么不问我,是谁让我盯的?那个人又知不知道你所做的一切?” “高鲜,我给你留了路,不是让你驾著马车四处招摇的。回江西的路你熟悉吧,当地的官员把你奉作传奇人物,敬仰在心,你可要对得起他们的一片敬仰之情。” 高鲜只觉得浑身冰冷,一下子坐了回去。 陆云鸿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喝茶的时候,轻抿的嘴角看起来邪肆得很,眼神也如幽幽深潭,叫人看不见底。 高鲜颤抖著,浑浑噩噩地站起身来,在胡乱地行了礼后,他便落荒而逃。 几乎是在他打开房门的一瞬间,陆云鸿道:“要成就一个传奇,需要天时地利。时也,器也。但要毁掉一个传奇,只需要弹指间。” “当年的功可以给你领,现在的过也可以让你背。你想一想李老夫人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就知道自己该走什么样的路了。” “如果还是不明白,回江西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或许还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高鲜的身体一颤,步伐越发快了,半步都不敢再停留,生怕又会听见什么了不得的话? 然而,陆云鸿只是看著那开了一道的门缝,轻嗤著,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厌恶。 心想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第803章 媳妇,你是想暗示我什么? 陆云鸿回房的时候,王秀还在画样子。 陆云鸿凑过去看,是灵芝纹和竹节纹的,便问道:“给爹娘画的?” 王秀道:“对啊,老人家的衣服可不好做。做太复杂了,显老,他们不喜欢。做太简单了,他们觉得不好看,也不喜欢穿。” “最好是花纹要有,款式要有,还显年轻不招摇的,他们就很喜欢了。” 陆云鸿笑著道:“你到是琢磨得清楚,怪不得娘总喜欢穿你给她设计的衣服。” 王秀抬头,问道:“高鲜来过了?瞧你这副样子,像是闷得很想找人说话,高鲜气著你了?” 陆云鸿哑然失笑,原本的鬱闷一扫而空,上前拥著王秀道:“我的宝,你怎么这么聪明啊?什么都被你看得透透的。” 王秀挣脱开,没好气道:“这不是废话吗?你几时回房,看见我在画图会凑过来说著说那的,这不是閒的吗?” 陆云鸿哈哈大笑,一点也不掩饰了,直言道:“他担心梅敏把他供出来,上躥下跳的,却也不想一想,现在他是燕阳郡主的丈夫,就算真的供出来了,也不会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更何况,要抓梅敏是皇上的意思,皇上不想封后大典上出现什么变故,只是抓了梅敏进去,都还没人去审。” 王秀道:“没有人去审,不会引起怀疑吗?” 陆云鸿道:“大牢里的事,提审犯人必须得有三司的人在,一个说走不开,一个说先审男犯,外面的人敢说什么? “这件事最后的结果是皇上来定,他们不会无聊到给皇上添堵。到是这个高鲜,太沉不住气了,他一心想抹掉过去,这点很不好。” “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再下作都已经成为事实。坦然接受,被批判几句也无妨,毕竟谁不会犯错呢?可一味地遮掩,甚至於想要摒除那些旧事,生怕別人抓住把柄,明明可以稳如泰山,却偏偏坐立难安,这太蠢了。” 王秀听后,想了想道:“他矛盾点不是做了那样的事。而是事后发现老太师夫妇对他是真的好,没有想过藉由这件事毁掉他,从而让他內疚了。但当时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想的全是梅敏活该,不值得怜惜或者同情。” “事到如今,梅敏变得这么极端,也落得这个下场。他一是想弥补什么,二是怕自己牵扯进去,如果时光能够倒回,他一定不会再喜欢梅敏,也不会再招惹她了,只可惜,他自己也知道不可能,所以矛盾万分,虽然看似著急上火,但实际上一点用处都没有。” 陆云鸿笑著道:“时光倒回?媳妇,你是想暗示我什么?” 王秀道:“嚇唬嚇唬高鲜就得了,他这个人不够聪明,但足够努力。可努力还达不到聪明那个地步,他心里自然是憋屈的。” “但你可以告诉他,不是谁都能把皇上安排的事情做好,做到皇上满意的地步,凡事多看清楚自己的优势,就不会觉得自己无用,担心隨时会被当成弃子。” “现在这般,梅敏的事情他可以不用掺和了。可梅新觉和李老夫人,他是不是应该要帮著照顾呢?我觉得他在处事上,还远远不如李老夫人,与其说眼前的情况是个死局,到不如主动去把它盘好了,盘活了,还能落得个不负师恩的好名声。” 陆云鸿闻言,惊奇道:“媳妇,我发现你不管在什么境遇,都能撑起一片天。就高鲜这个事情而言,我都没有想到梅新觉身上去,你是怎么想到的?”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秀道:“因为李老夫人现在掛心的,也只有这个儿子了。与其为了一个李老夫人都不在乎的女儿和梅家耿耿於怀,还不如敞开心扉,把梅新觉拉拢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你想想老太师为什么要把梅新觉託付给你?不是因为觉得你可以提携后辈,並且不计较那些小恩小怨的?高鲜如果像你一样豁达,他的路还远著呢,至少比老太师还远。” “只可惜,人的缺点和短板,往往是他们最大的阻碍,可他们却以为,竞爭者或身边的强者才是,太傻了。” 陆云鸿激动地抱著王秀亲了一口,开心道:“我真是娶到宝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王秀娇嗔道:“滚,快去做事,別烦我了。” 陆云鸿道:“我说了不管就是不管,为了高鲜我才懒得跑呢,叫裴善去!” 王秀立马给他一记刀眼。 陆云鸿道:“裴善也是时候接触这些事情了,不叫他去,他以后去哪里学?” 王秀想了想,觉得也对,便道:“那好吧,你叫人去跟他说一声。” 陆云鸿当即唤来钱良才,让他去跑。 心情愉悦的陆云鸿,接过王秀的画笔,仔细地描绘起来。 他画的花样子,繁复有序,栩栩如生,还真是高低立现。 王秀高兴道:“早这样我不知道多省事呢,懒人!” 陆云鸿失笑,然而心里却泛著微微的甜。 他媳妇什么都会,为人处世又比他强,真真是他的小福星呢! 陆云鸿画完了花样子,好心情地问道:“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说。” 王秀道:“没啥了,收拾一下,洗漱睡觉吧。” 陆云鸿站起来道:“那好,我去端水来给你泡脚。” 王秀看见他起身出去那股认真劲,忍不住笑道:“你至於这么狗腿吗?” 陆云鸿道:“必须至於啊,其实我之前想过,高鲜还有一条路走,就是诚王府。但那样太耗损他的自尊心了,他未必肯干。” “你想到梅新觉去,高鲜不仅可以保住尊严,到是连诚王都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我媳妇这么聪明,比我想的还周到,我不好好伺候伺候怎么能行呢?” 王秀无语,摇了摇头,隨他去了。 第804章 太子殿下 裴善一般晚上是不出去的,除非是去陆家。 徐言心听说他是去高家的时候,心想应该就是梅敏的事了。 果不其然,等裴善回来说起,还真就是这个事。 徐言心问道:“这次查出来是梅敏主谋的,皇上会杀了她吗?” 裴善摇了摇头道:“人是李进杀的,不会算在梅敏的头上,皇上也不会杀她。” 徐言心道:“那为什么还要抓她呢?” 裴善道:“抓她是因为事情多少跟她脱不了干係,但不会全都算在她的头上,还需要审理过后才能清楚,到时候皇上会酌情处置。” 徐言心微微鬆了口气,她抓住裴善的胳膊,有些惶恐道:“我真害怕会看见她被砍头,毕竟都认识这么久了,年龄相仿又相处过,总还是唏嘘。” 裴善拥著她,宽慰道:“皇上要为皇后娘娘举行封后大典,就算真的会砍头,也是明年秋后的事情了,別太担心。” “你想一想啊,一年当中,不知道有多少变化,也许到时候就改流放了呢?” 徐言心听后,觉得也对,不用太杞人忧天了。 她当即给裴善倒茶,缓缓道:“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心里踏实多了。明天我去陪陪师娘吧,她身子重,还要照管府里上下,想一想都很辛苦。” “那我明天下朝后去接你,我们用了晚膳再回来。” 徐言心笑道:“你也要跟著去蹭饭吗?” 裴善点了点头道:“能省一顿是一顿。” 徐言心忍不住乐出声来,开心道:“裴善,不许一本正经说笑话,太逗了。” 裴善也抿了抿唇,笑意在眼底缓缓流动。 …… 李老夫人听下人回稟,说高鲜来了。 她愣了一下,问道:“你说谁来了?” 管家再次开口道:“高鲜高大人来了,说是想见见国公爷。” 李老夫人嗤了一声,高鲜来得可真及时。但这样的事情他绝对想不到,一定是有人提点他了。 李老夫人问道:“请高大人去客厅,顺便打听一下,近几日谁去过高家了?” 管家頷首,很快就去照办。 等他再次回来,便道:“听说,是裴大人去了。” 李老夫人“哦”了一声,笑了笑道:“竟然连陆云鸿都不耐烦管他了。” “行吧,国公爷过去了吗?” 管家道:“过去了。” 李老夫人道:“过去了就行,若是他想要拜见我,你就说我身体不適,明白吗?” 管家頷首,连忙道:“老夫人放心,老奴明白。” 李老夫人点了点头,继续在院子里晒太阳。 高鲜主动关心梅新觉,还给梅新觉搜罗了好多歷年科考的试题,可谓十分上心。 他还因此没去诚王府接燕阳郡主,不过诚王夫妇知道他和梅新觉有接触后,倒是十分意外。 就连燕阳郡主都觉得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聪明了。 但对於要不要回高家,她还没有想好。 这边,封后大典的时间定在了十月初八,到时候所有大臣和誥命夫人都要入宫朝贺的,高鲜和燕阳郡主也不例外。 因此没过几日,高鲜便带著女儿高安安登门,去了诚王府接燕阳郡主和女儿高盈盈。 燕阳郡主见高鲜面色平和了许多,待人接物也恢復到以前游刃有余的模样,心想或许梅敏的事情一时让他乱了阵脚,等到想明白过来,他还是知道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 再则,高鲜再无能也是她孩子的父亲,她总是要给他留些顏面的。 就这样,燕阳郡主跟高鲜回了高家。 而此时,大狱里的梅敏静坐在木板床边,她住的牢房相比於李进的要好很多,但也仅限於地方乾净些,看守的人还是时不时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盯著她,眼神像墙缝里蓄势待发的毒蛇一样。 梅敏紧皱著眉,仔细思量著,她这一生有三个错误。 第一个,当年没有选择回京,而是折返庄上被高鲜算计。 第二个,跟刘氏夺权,生下孩子被刘氏揭露,从此一败涂地。 第三个,便是李进都亲口承认罪行了,火还是烧到她的身上。 细数起来,高鲜,刘氏,皇上。 高鲜改变她的命运,刘氏断了她的前程,皇上断了她的后路。 现在她深陷囹圄,她已经想不出谁可以救她。亦或者,出去以后,她还要怎么活? 索性破罐子破摔,只当自己一辈子出不去了,断绝念头才好。 然而,偏偏她预想不到的一个人来看她了。 那就是太子殿下。 隔著那扇铁门,太子殿下一身锦袍,似乎已经比她还高了。 “梅姑姑,你怎么样了?”太子殿下唤她,声音里透著关切。 梅敏伸手捂住脸,无助地哭了起来,她现在这副模样,根本不敢直视太子殿下。 太子却轻嘆道:“我问过刑部的官员了,他们说有下人指认你,但我还是不敢相信。” “梅姑姑,如果你是冤枉的话,你就跟我说好了。我一定会去求父皇好好彻查,还你一个清白的。” 清白? 那是什么? 梅敏弯腰匍匐,嚎啕大哭。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狠,有多泯灭人性。 可当太子这样关切地问她,一副要为她做主的模样,她终於绷不住了,悔意铺天盖地袭来…… 当年她在陆家带太子殿下的时候,就该明白。就算做不成皇后,至少她也是梅家高高在上的小姐,拥有梅家人的风骨,旁人再如何也不敢小覷。 可她真的错得太离谱了,怎么一步步將自己逼到这绝境中来? 梅敏没有回应太子一个字,但她压抑许久的情绪爆发,哭得撕心裂肺的,就像是有什么深深的冤屈得不到申诉一样,让太子格外担心。 他没离开,一直在铁门那个位置,等了足足一个时辰。 换班的狱卒都被花子墨挡在了外面,太子也站得脚酸了,不远处就是狱卒用来审问凡人时坐的椅子,但他並没有走过去,就一直在那里等著。 直到听不见梅敏的哭声了,他才继续道:“当年梅姑姑带我的时候,很有耐心,还给我做了荷包,那个荷包,我今天也带来了。” 太子用手拨动著,上面是浅蓝色绣云水纹的,顏色看起来有些旧了,但还完好无损。 “梅姑姑,我长大了,可以照顾你了。只要你是冤枉的,我一定能求父皇保下你的,实在不行,我去求我母后,我父皇最听她的话,一定可以救你出来的。” 但前提是,她要是被冤枉的对不对?梅敏苦笑著。 她多想告诉太子,你父皇那么聪明,什么事情会想不到呢? 你母后更是个人精,不用猜也知道事情的始末。 只有你,你这个小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却眼巴巴跑来想要救我。 梅敏的心臟酸涩难受,疼得她不知所措。 她的手紧捏著,指甲掐入掌心,难过道:“你真想帮我的话,去帮我请花公公进来吧。” 太子愕然,隨即说道:“你要让花子墨做什么,我也可以啊。” 梅敏笑了笑,嘴皮上裂口疼痛著,迸裂出鲜血来。 她尝到了那滋味,竟然是苦的。 可原本,她会以为自己是极为嗜血的,至少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也不该会有一丝惻隱之心。 但不知为何,她只觉得心臟疼得厉害,整个人也恍惚在濒死的边缘,而唯一使她闭不上眼的,或许就是太子殿下对她的这一丝善意了。 她不想把这么干净的孩子,也扯入到这吃人的深渊里来。 於是她轻轻对太子殿下道:“乖,听梅姑姑的话。你是殿下,跑腿的事情,还是让下面的人来吧。” 太子闻言,只好点了点头道:“那好吧。” 看著太子出去的背影,梅敏缓缓抬起头来,撩开那些乱糟糟的头髮。 但她没有想到,太子殿下会折返回来,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有些愣住。 梅敏担心嚇到太子,连忙扯头髮盖住,太子却倒吸一口凉气道:“那么多疤,当时一定很痛吧?”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用手帕包著的金丝饼,说道:“我记得你爱吃这个,给。” 梅敏的眼泪打湿了头髮,她看见那金灿灿的金丝饼,仿佛回到过去,那个时候,御膳房的人討好父亲,总是会在父亲当值的时候做金丝饼。父亲就会带回来,给她吃。 好几次多是这样,放在怀里暖著,到家的时候还是热的。 梅敏接了过去,身体颤抖著,哽咽道:“谢谢殿下。” 太子笑著,开心道:“我放在怀里的,还是热的呢,梅姑姑快吃吧。” “那我去叫花子墨了,我叫他一定听你的话。” 太子说完,像是完成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一样,开心地走了。 梅敏却泣不成声,手里的金丝饼都捏碎了,掉在了地上。可她还在一块一块地捡回来,放进嘴里…… 多么熟悉的一幕,仿佛还是在昨天,父亲也还在世的时候。 梅敏哭泣著,她多想告诉父亲她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 可她又无比清楚,或许冥冥之中,太子殿下就是父亲找来救她的人,救她那所剩无几的良知吧。 第805章 我知道你还是宠得比较厉害的 太子去见梅敏了,姜晴得知的时候还有些担心。 她去见皇上,只见皇上悠哉悠哉地批摺子,一点都不慌。 姜晴道:“你没叫人跟去看看吗?” 皇上道:“梅敏的心气被磨得差不多了,花子墨又跟去的,放心吧,没事!” 姜晴坐了下来,嘆著气道:“皇上的胆子可真大,我一想到李进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全因梅敏在背后操控著,就不不寒而慄。你倒好,竟然一点也不担心。” 皇上听出了姜晴口中的焦急,当即放下摺子,站起来解释道:“我得知他会去看,就让刑部的人给他分析过案情了,他心里有数。” “但他坚持要去,去就去吧,梅敏带过他,不去看看,他这辈子都会惦记这件事情。” “如果你是担心安全,我叮嘱过了,暗处还留了人的,放心吧。” 听说暗处还留了人,姜晴这才放下心来。 她对皇上道:“那也不能大意了,谁知道梅敏会不会恶意报復。” 皇上道:“她不敢,她做出这样的事情就想和武靖侯府同归於尽了,你还看不出来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姜晴沉凝著,没说话。 过了一会,她道:“要不还是放她出去吧,李家那些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皇上道:“再等等吧,李老夫人还没有表態,等封后大典过后再说。” 姜晴愕然,眼睛睁了睁,不敢置信道:“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让人把她抓起来的吧?” 皇上没有否认,点了点头道:“我可不希望在封后大典那天,听说武靖侯府又死人了,晦气!” 姜晴哭笑不得,连忙道:“你可是皇上,怎么还在意这些事情了?” 皇上道:“我不在意,但我在意,万一到时候你心情不好呢?” “封后大典本来就已经延后了,如果你还不开心,我岂不是白折腾?” “关一关梅敏,还能看一看李老夫人是什么態度,没有什么不好的。你放心吧,我心里都有数。” 姜晴听见皇上这样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心里涌上一丝感动,她当即对皇上道:“其实,那些事情都影响不到我的。唯一可以影响我心情好坏的,就只有你。” “就让案件正常审理吧,另外还要告诉太子,一个人疼爱他和一个人做了很多坏事是不相衝突的,更何况,梅敏照顾他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皇上嘆了口气道:“是啊,这个道理他也明白的。只不过他是太子,能够接触照顾他的人就那几个,他很珍惜。” 可堂堂的太子殿下,很珍惜照顾自己的人,那是不是意味著,年幼时的太子,其实並没有外人想像的那样风光和快乐呢? 姜晴想到了惠妃,顿时一阵头疼。 她对皇上道:“还是我去说吧,我知道你还是宠得比较厉害的。” 皇上失笑,狡辩道:“才没有,只是我严厉起来,他会被嚇哭。” 姜晴瞪了皇上一眼,心想我就看你装。 皇上也知道自己说的不是实话,看见姜晴那瞭然和嫌弃的眼神,一时间忍不住乐出声来。 “呵呵。” “好吧,我就是不想去当这个恶人,行了吧?” 姜晴闻言,这才抿了抿唇,轻哼道:“这还差不多。” 皇上乐得想抱抱她,却被她一把推开,径直朝外走去。 “你抱你自己吧,我要去看儿子了。” 皇上:“……” …… 花子墨很晚才回来,一回来就去了凤仪宫。 皇上还没睡,似乎就在等他。 不过已经换了一身寢衣了,只是在茶房里坐著,像是藉口出来的。 花子墨也不敢耽搁,小声道:“梅敏让奴才给李老夫人送封信,求李老夫人给她一个体面,还在信中写道,她已然知错,但知错不是逃避,而是付出代价。” 李老夫人看过信以后,什么也没有说,不知道会不会同意。 皇上听后,站起来,问道:“太子呢?” 花子墨道:“奴才还没回东宫呢,要不这就回去看看,再来回稟皇上?” 皇上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明天你把事情告诉裴善,裴善会有办法的。” 花子墨连忙点头,这次躬身退下。 皇上回去,发现原本睡下的姜晴坐起来,正望著他。 他心想这大半夜的,得空不是去做亏心事,不然下意识就不敢动了。 他走过去,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怎么了?还不睡?” 姜晴道:“我今天跟太子说了梅敏的一些事,他很震惊呢。我以为花子墨是从东宫来的,谁知道竟然是从宫外来的。” “要不你去看看吧,我担心那孩子今晚睡不著。” 皇上道:“他睡不著就醒著,反正白天也可以睡。大晚上你让我去安慰他,万一他让我把梅敏放了呢,我答应还是不答应?” “再说了,孩子大了就应该多经事,不是这一次也会是下一次,花子墨已经去了,你別管了,睡觉吧。” 姜晴道:“我们就这样睡觉,不管他,会不会太心狠了?” 皇上嘴角抽搐,坚定道:“不会。” 姜晴奇怪道:“为什么你觉得不会?” 皇上道:“因为有些事情是需要他独自去面对,我们帮不了他。” 姜晴听后,只好作罢。 皇上拥著她躺下,在她耳边道:“放心吧,天亮裴善就来陪他了。有裴善在,他应该没有想不明白的问题。” 姜晴恍然大悟,仿佛才想起这么一个人来,跟著点头道:“那是不用担心了。” 皇上在她的颈边轻笑出声来,被子里的手也紧搂著她的细腰道:“你忘记了裴善。” 姜晴赧然,不好意思道:“我每天事情这么多,又要准备这个,又要准备那个,还要看孩子,忘记有什么好奇怪的?” “倒是你,明明都做了安排还不早说,真是討厌。” 皇上凑近她一顿乱亲,嘴里不忘认罪道:“是是是,我討厌,我真討厌。” 姜晴抱住他乱动的脑袋,看见有宫人在熄灯,连忙扯被子给他盖住,脸颊都红透了,手足无措道:“你別乱动了。” 皇上却从胸口那里拱上来,吻住她的唇,辗转反侧地吸吮著,都不肯给她开口的机会了。 只是夜色漫长,留下的灯暖暖的,透著昏黄的光,照著那摇曳的影,细碎的呢喃下,灼热异常。 第806章 裴善,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第二天,裴善一来花子墨就把太子去看过梅敏的事情说了。 裴善微微頷首,早上也没去授课,带著太子出宫钓鱼去了。 一开始太子还没什么兴趣,可在接二连三钓上几条大鱼后,兴致勃勃。 后面裴善又教他用鱼饵撒网,结果捞得更多。 等太子收穫满满,他才提醒太子,已经过了午时了。 太子一看天色,果然如此。他顿时担心道:“我们出来这么久,是不是该回去了?今天还有其他老师的课呢。” 裴善道:“不怕,你是太子,他们不敢说什么的。” 太子嘴角微抽,著急道:“是你带我出来的。” 裴善重复道:“你是太子,不怕。” 太子感觉不对劲,像是被坑了一样,连忙站直身体道:“裴善,这就是你不厚道了,你刚刚怎么不提醒我呢?” 裴善道:“刚刚殿下那么高兴,我说了岂不是扫兴?” “殿下放心吧,没有人敢找你的麻烦,包括我也是。” 太子后知后觉,奇怪道:“不对啊,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平时你都会为我著想的,会提醒我不能玩物丧志,今天你不提醒就算了,还说风凉话。” 裴善道:“这算什么?我们明天还可以接著出来玩,如果你是担心皇上,那我去替你圆谎,就说带著你体察民情去了。” 太子愕然,张了张嘴巴,不敢置信地看著裴善。 心想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了? “你……” 裴善一脸疑惑地望著他:“我怎么了?” 太子:“……”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裴善当即道:“也可以,那你把所有鱼都给我带走,我带回陆府去吃。” 太子不乐意了,问道:“为什么啊,我钓的最多了。” 裴善道:“不为什么,皇宫里什么都不缺,你又是太子,还跟我爭什么呢?我们就这样说定了,鱼全部给我,我就不跟你回宫去了,你自己回去吧。” 太子一把拉住裴善的手,肯定地道:“不对,一点也不对。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这么討厌了?” 裴善道:“有吗?可不知道是谁,之前说替我受罚都愿意,现在却为了几条鱼怀疑我別有用心了。” “殿下,我陪了你这么久,难不成你对我这点信任都没有?” 太子:“……” 仔细想想,裴善人这么好,怎么会坑他呢? 太子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钓的那些鱼,不舍道:“那我带走一条总可以吧?” 裴善当即道:“还是算了吧,不然皇上就该问殿下了。在皇上的面前,殿下不能说谎,可说实话,皇上指不定会怪罪我呢,到时候我还能不能陪殿下这样出来玩,可就不知道了。” “好吧好吧,那全都给你行了吧?” “真是的,明明都是我钓的!” 太子说著,负气地走了。 裴善也没有去追,而是吩咐人都装好,送到陆府去。隨即才慢腾腾地跟上,在太子背后不轻不重地道:“水煮鱼,红烧鱼,烩鱼片,蒸鱼,烤鱼,鱼头煲……哎呦,这下可以回去吃全鱼宴了。” 太子不忿,回头瞪著裴善道:“你就是故意的,你还不承认。” 裴善笑了笑,这次没有否认,而是说道:“殿下既然知道,又为何还要如此生气呢?” 太子冷哼,不想理他。 裴善道:“不管是谁,当他的心不向著殿下的时候,不用外人提醒,殿下都会是第一个知道。” “我陪了殿下这么多年,殿下自以为很了解我,可事实上真的是这样吗?” “我不过是改变一点处事方法,殿下就开始各种怀疑了。那么殿下再仔细想一想,除了我想让你看见的那一面,我的其他面,比如阴暗面,你知道吗?” 太子正色,知道今天的正题来了。 他打量了裴善一眼,小声地问道:“你还有阴暗面啊?” 裴善笑,点了点头道:“自然是有的,而且很坏。” 太子问道:“比如呢?” 裴善道:“也会杀生。” 太子愣了一会,很快就道:“你不用嚇唬我了,我知道梅姑姑没有我想的那么好,就连李老夫人都不肯理她,可见她还是有错的,而且是大错。” “我知道我看得很片面,所以能不管就不管了。可涉及生死大事,我总得问一声吧?一声都不问,岂不是显得我很没有良心?” 裴善道:“凡事问心无愧就行了。就算殿下不相信刑部,也该相信大理寺和通政司。最主要的,要相信皇上。” “任何人,他对於殿下的好,或者是施恩,都不可能高於皇上,更加不可能凌驾於律法之上,否则等將来殿下执掌大权,第一批该清理的,就是身边这些照顾你的人。” “而我和花子墨,首当其衝。” 太子闻言,沉思一番,面露凝重。 他当然不会那样对裴善和花子墨,但他也很清楚,裴善是让他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轻易被人左右。 他对裴善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会再管这件事了。” 裴善道:“管与不管,殿下都要心如明镜,不能一味地听信他人所言,也不能视而不见。凡事知其然必探其所以然,儘量不要受他人蒙蔽。东宫里那么多人,都是给殿下去用的,再遇到什么不清楚,就叫他们去查好了。” 太子领悟很深,心里也对裴善刮目相看。 他对裴善道:“我以为你真的只会陪我玩呢,原来你也很厉害的。” 裴善笑著道:“毕竟拿了两份俸禄,怎么好一点用处都没有?” 太子轻哼,转而又说道:“那鱼可以分我一半了吧?” 裴善揶揄道:“陆府厨娘做的全鱼宴是出了名的好吃,你確定不去尝一尝?” 太子眼眸一亮,高兴道:“那我们今晚是不回宫了?” 裴善道:“晚上要回的,不过晚膳可以在陆府用了再回。” 太子拍掌,迫不及待道:“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 “对了,你叫那个厨娘多烤两条,我要带回宫里去。” “哦,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不如我们去叫安年。我们悄悄地去,星野和辰舟还太小,还是別带上他们了。” “裴善,我今天真的很开心,也想明白了许多,谢谢你啊。” “”殿下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裴善跟在他的身后,嘴角轻勾,看起来温柔极了。 第807章 我给你带 有了太子和裴善带来的两筐鱼,陆家又热闹了一回。 到了晚上,太子还给打包了两条烤鱼回宫,没有再提梅敏的事。 但第二天一大早,李老夫人就进宫见了皇后,两个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李老夫人直接回了辅国公府,也没去大牢。 王秀耳闻,还以为李老夫人是去求情去了。 结果第三天早上,陆云鸿起床上朝吵醒了她,她听说外面下了雨,担心承熙去学堂的时候路滑,起床叮嘱庄妈妈给他穿那双厚底的牛皮鞋。 等再回去时,她就睡不著了。 没过多久,便听见钱良才来稟,说长公主殿下来了。 王秀还十分诧异,迎出去时,只见长公主穿著一身黑色斗篷,斗篷下是劲装,像是准备出门去的。 王秀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长公主道:“我起了大早,送李老夫人出京,顺便过来瞧瞧你。” 王秀看了看天色,惊讶道:“这么早?” 长公主点点头,隨即挽住她的手道:“外面冷,我们到暖阁里说。” 王秀目光微微一闪,心想莫不是梅敏的事情有了结果? 她跟长公主进了暖阁,让人上了热茶,长公主脱去斗篷,隨意地坐在暖炕上。 她捧著热茶道:“她昨天入宫,求皇后娘娘给梅敏一份体面。皇后同意了,皇上说那就不定罪了,交给她自行处置。” “今天一大早,当值的人就把梅敏送出大狱,李老夫人接上她就走了。” “去哪儿?” “大兴。” “去大兴干嘛?”王秀问道,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长公主道:“老太师的墓地还在那儿,你说去干什么?” 王秀猜测道:“请罪吗?” 长公主摇了摇头,说道:“她犯的这些事,皇上能容,无非就是看在李老夫人和老太师的面上,不忍杀她。否则就算族中没了名字,现在满天下谁不知道她是老太师的女儿?嫁的夫家,又刚好是自己的舅父家。” “出了这样的事,只有李老夫人出面,別人才没有话说。皇上是想等一等看,李老夫人真的不管,他就依法处置了。李老夫人要管,他多少要给个面子的。” “昨夜有人回我,李老夫人买了一瓶七日断肠散,我不放心,今早赶过去看看。她递给梅敏,见梅敏喝了,才叫人搀扶上车。” “老太师离世那年我就没能去看一眼,想不到日后清明一祭,还能多出一个梅氏女来。” 长公主说著,讥誚一声,许是没有想到梅敏竟然把自己作成这个下场,后世竟然还会有人去祭拜。 毕竟葬在老太师墓地边上的话,別人也不好视而不见。 王秀却道:“从京城到大兴,哪里用得了七天的时间。李老夫人真是恨透了她,也绝不会原谅了。” “这次回来,我看她老人家明显憔悴了许多,但言语中又透出点看透世事的豁达来,实在是搞不懂,她对於梅敏的到底是个什么心態了?” 长公主道:“她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有什么心態。无非就是生死看淡了,与其让这个罪女活著,大家都受她的影响,那不如她亲自收拾,將来也好去见老太师,去见梅家的列祖列宗。” “而且我一直怀疑,梅敏生的那个孩子,估计是李老夫人带回江西去抚养了。” “有那个孩子相伴,她老人家的晚年应该能好过一些。” 王秀想了想道:“那她对高鲜说孩子不是高鲜的,估计也是不想將来高鲜还想认回那个孩子。” “这些事情真是太复杂了,一桩桩,一件件。你以为是这个意思,但其实是另外一个意思。也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捋清了,对於咱们来说,听得头都晕了。” 长公主笑骂道:“瞧你这点出息,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就算她是有私心在,只要高鲜没有察觉,那她就是为了高鲜考虑,高鲜还得领她这一份情呢。” 王秀摇了摇头,表示她领会不了其中的奥秘。 长公主也没有继续说,而是对王秀道:“我听说姚玉家生了一个儿子,长得还挺好看的。他比徐瀟先成亲,当爹也在徐瀟的前面。” 王秀愕然道:“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长公主轻笑道:“他们在大兴,孩子还没满月呢,你当然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你现在怀有身孕也不方便走动,我到时候要去一趟,带几个孩子去看看南所国子监,培养一下他们读书的兴趣。” 王秀道:“安年那么会读书,两个小的又还小,你干嘛这么著急?” 长公主往后一躺,愜意道:“这你就不懂了,这几年忙著带孩子我都没好好出去走动走动,有机会当然要去。” “而且据我所知,去的人还不少。你想一想啊,徐瀟和姚玉现在是连襟啊,这层关係还是很近的。” 王秀道:“陆云鸿不一定会去,不过裴善能去。” 长公主看著王秀的肚子,说道:“陆云鸿哪里放心得下你啊,不过我替你去也行。” 正说话间,陈老夫人来了。 她让厨房给王秀做了她爱吃的鲜虾麵条,听说长公主来了连长公主也送了一碗来。 另外还有两碟小菜,都是陈老夫人亲自下厨做的。 长公主尝了一口,酸酸的,很开胃。她原本是不想吃东西的,一碗麵也吃了个精光,最后连汤都喝了半碗。 陈老夫人等她们都吃好了,又问她们午膳想吃什么,王秀说照旧便好。 她知道长公主大概不会在府里用午膳,而她刚刚才吃过,午膳自然而已吃不了多少的。 陈老夫人会意,很快就离开了。 等她一走,长公主就迫不及待道:“你这小日子可以啊,你婆婆很会照顾人。” 王秀道:“是辛苦她老人家了,不过你不让她管,她也閒不住。” “我寻思她走动走动,心情还好,就隨便她了。” 长公主点了点头道:“我瞧著她精神是比之前好,可见还想帮你带老三呢。” 王秀笑了笑道:“你不想帮我带吗?” 长公主闻言,立马拍著胸脯道:“带,我给你带!” “別的不行,我带孩子还是可以的,你看我这几年都没往外跑,就专心带孩子了。” 王秀戏謔道:“你確定你是在家带孩子,而不是在家看著相公带孩子?” 长公主闻言,一点也没有被拆穿的尷尬,反而呵呵地笑道:“那也是我调教有方。” 王秀:“……”这还真的无法反驳呢。 第808章 到底忙不忙? 清晨的一场小雨,让路面变得湿滑无比。 马车一路慢慢悠悠的,车帘却还是抖动得厉害,只有李老夫人稳如泰山,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 在她的身边,是捲缩著,一直断断续续呕血的梅敏。 暗红色的血液从她的嘴角流出,她用手去捂住,结果血液从指缝中滑落,慢慢染红了她的枕头和衣袖。 她压抑著咳嗽声,却感觉肠子搅在一起,加上路途顛簸,她感觉每时每刻都在遭受酷刑一样。 然而当她抬眸,想看一看母亲的神情时,却看见母亲紧闭著双眸,神情冷漠,根本看不出有一丝一毫的心疼。 梅敏倒吸著凉气,额头上都是汗渍,好几次疼昏过去又醒来,母亲都还是那副模样,根本不为所动。 渐渐的,梅敏也不再抬头,昏昏沉沉中,她听见有下人搬动东西的声音。 不知是谁,在车边低语著,小声道:“她怎么还有脸来大兴啊,我记得当时她把老夫人都气疯了。” “你知道什么,她已经快死了,老夫人带她回来就是给老太师磕头赎罪的。” “被自己养的女儿活活气死,这罪孽到了阎王殿都赎不了啊,你说她会不会下地狱?” “嘘,別说了,她还没断气呢,小心將来化作厉鬼回来。” “嘶,太可怕了,快走快走。” 奄奄一息的梅敏听见这些话,很快就再次昏死过去。 等有人往她嘴里灌米汤的时候,她才醒来,这个时候她明显感觉到,眼前一片漆黑。 她以为是夜晚的原因,並没有在意。只是不知道是疼太久还是她麻木了,她竟然觉得好受许多。 然而第二天,她听见有人在车窗外道:“幸好今天没下雨,还出太阳了,比昨天暖和一些。要不然我们守在外面,要吹一天的冷风。” 梅敏睁开眼睛,可周围还是一片漆黑,这个时候她才觉得不好了。 她伸手去揉,闻到一股很重的血腥味,可她连自己的手指是什么顏色的,都已经看不见了。 她双目失明了。这个认知让梅敏心口一跳,枯竭的眼睛里流不出一滴泪水,只是胃里翻江倒海的,她忍不住呕了起来,却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嘴里呕出来,像是血块一样。 可伴隨著呕吐后的剧痛,她颤抖著身体,连哼的声音都很微弱。 然而,这不过是第二天。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她已经嗅不到血腥气了,只有灌米汤的时候,她才有一点活著的感觉。 当后悔都已经无济於事,她渐渐也变得麻木起来,睁著眼睛,陷入漆黑一片。 就好似她的人生,早的时候虽然是活著的,却已经將自己逼入绝境了。 她这个时候,她想到了自己原本的打算。 把李进弄进大狱去,最后判一个斩立决。然后她会等到封后大典那天,放一把火烧了武靖侯府,连同她自己,將那一切不堪和污秽都烧掉。 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別的人就会忍不住猜想,这个时候,不切实际的野史也就会跟著跑了出来,还是和皇上和皇后有关的,说到底她还是死得值的。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明痛不欲生,却悄无声息的。 梅敏勾了勾嘴角,想笑,最后却还是哭了。 她想跟母亲认错,她想再听一听听母亲的声音,就像儿时那样,哪怕只是哄哄她也好。 可为什么听不到,一句也听不到。 梅敏低泣著,疼到迷迷糊糊的时候,还在叫娘。 下人回稟上去,李老夫人听见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什么时候吃不进东西了,再来回我。” 然而等下人走了以后,她却一整天都是神情恍惚的,只是一味地看著天色,直到夜幕降临。 下人们继续守著,第四天的时候,就已经吃什么吐什么了。 等到第五天,米汤都灌不进去了,又去回稟李老夫人。 这一次,李老夫人顿了顿,一个人静静站了许久才出去。 她走到马车边,令人作呕的气味袭来,她皱了皱眉,想训斥下人几句,再如何也应该把马车收拾乾净。然而想到女儿做的一切,想到她对女儿的態度,她便只能按耐下来,也没进去看。 只是在那车窗边上,屏退了下人,说道:“那个孩子乖得很,他比你和高鲜都要善良,心是好的。” 李老夫人也不確定梅敏听见没有,但她也不想再待下去了,这里的血腥气让她感觉到窒息。 可就在她抬步离开时,里面传来梅敏的喘息声,很重很重。 李老夫人脚步微顿,但隨之更快,仿佛真的害怕听见梅敏叫她那声“娘”。 与此同时,她的眼睛还是湿润了,当她擦去那些涌动的泪意后,却透著几分沉痛狠戾。 …… 梅敏下葬没几天,姚玉给儿子举办满月宴,就在大兴。 京城去的人有许多,徐瀟,裴善,以及他们一起从无锡科考来的那几个,全都去了。 裴善回来说,高鲜夫妇也去了,在路上跟回京的李老夫人遇到了,还下车说了一会话。 而等他去老太师墓前祭拜的时候,看见不远处有一座新坟,是梅敏的,墓碑前放著一束淡雅的菊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王秀不关注这个,她问道:“燕阳郡主和高鲜都去了?” 裴善点了点头道:“都去了,中途遇见李老夫人的时候,燕阳郡主还下了马车,把女儿抱给李老夫人看。李老夫人似乎很喜欢那个孩子,把自己戴在身上多年的玉珠串都送给了那个孩子,还让高鲜好好对燕阳郡主。” 王秀看著陆云鸿,奇怪道:“明知道梅敏就葬在那儿,他们怎么还去呢?” 陆云鸿道:“应该是诚王的意思,不用刻意避嫌,也看看李老夫人是不是真的放下了。” “诚王是想判断一下,以后高鲜和辅国公府,还能不能走动。如果能,他就会为梅新觉谋划一番,也算是他对李老夫人大义灭亲的一点敬意。如果不能,那就另当別论了。” “李老夫人能接过燕阳郡主的孩子,证明她还是愿意接受高鲜和辅国公府重新走动的,这就是他们两家的较量。” 王秀点了点头,梅新觉有人管,李老夫人又在京城,她们可以不用过问辅国公府的事情了。 她问裴善道:“你没带言心一起去吗?” 裴善摇了摇头道:“因为大嫂快生了,她不想走动,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去。” 王秀算著郭婷的產期,点了点头道:“那是的。” 她很快对陆云鸿道:“接下来就是封后大典了吧,你们两个还有什么事情要忙吗?” “没有的话,一人给我画一本新的花样吧?” 裴善连忙点头应下,他一直都不忙,就是不知道师父忙不忙? 陆云鸿目光微微一闪,迟疑了一会。 王秀顿时敏锐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到底忙还是不忙?” 陆云鸿失笑道:“我想一会都不行?” 王秀道:“不是不行,但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想的,你这懒人,一般都是不忙的。如果迟疑,那就是有事了?” 陆云鸿道:“皇上跟我说起年后春闈的事,我不想管了,想推荐裴善去,又担心他压不住那些老傢伙,正思量呢。” 王秀问道:“那为什么不叫高鲜去呢?” 陆云鸿道:“高鲜年龄上倒是正当,不过他和裴善是同科的,也没差多少?” 王秀无语:“那还是你自己去吧!” 陆云鸿:“……” 第809章 哪一个不是人精? 从大兴回来的晚上,高鲜做梦了。 他梦见自己刚被老太师带回梅家的时候,远远看见梅敏,她站在李老夫人的身后,探出头来,金釵罗裙,笑顏如花,特別漂亮。 他拘束地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靦腆中透著尷尬的羞涩,那时他还很年轻。 后来等她们走远了,她听见李老夫人打趣说,找相公就要找高鲜这样喜欢念书的,將来才有出息。 她道:“我才不要呢,你看他穿得那么寒酸,一点男子气度都没有。” 那是他第一次自尊心受挫,心里格外难受。也是从那时起,他格外在乎梅敏的目光,从穿什么衣服,到用什么配饰,以至於后来都已经考上状元了,却始终觉得在梅敏的面前,什么也算不上。 毕竟,她从一出生就是官家小姐,而他则是寒门子弟。 后来他无数次在想,如果第一次见面他可以不那么拘谨,可以畅谈一些,或者表现得大方得体一些,一切会不会不同? 但他很快就否决了,因为那个时候,他早已有了未婚妻。 只是午夜梦回时,心里依旧惆悵不已。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高鲜梦醒,泪意打湿眼角,他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息。 只是翻过身时,看见身旁的燕阳郡主,心里也会有片刻的恍惚,原来他早已成婚,原来一切都已经回不到当初的模样了。 原来……梅敏已经死了。 高鲜起身,想出去透透气。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推开门出去的时候,原本应该是睡著的燕阳郡主却缓缓睁开眼睛,望著帐顶发了一会呆。 其实有一件事梅敏说错了,高鲜並没有她想像的那么恨她。 她只是在想,李老夫人为何能如此平静。 当她抱过盈盈的那一瞬间,她明显感觉自己的心揪了一下。 同样作为母亲,她不知道李老夫人究竟是抱著什么样的心情和高鲜说话的? 她理解不了,也不想理解。 只是觉得,现在高家让人窒息,而高鲜和辅国公府的接触,也让她万分牴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而这些事情说出去,又有谁信,谁会明白她的处境呢? 燕阳郡主微微地嘆息著,突然觉得婚姻就像是累赘一样,而孩子,则像是婚姻的枷锁,让她无法挣脱。 …… 封后大典如期举行,皇宫內外一片欢声笑语。 由於筹备许久,大典上也没有出现什么错漏,等皇后娘娘穿著翟服,带著凤冠缓缓走到皇上身边,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时,不过才堪堪巳时。 隨后是宫宴,男女分席,至酉时方歇。 前殿热热闹闹,长公主和王秀却在紫云殿里歇息,两个人歪靠在暖炕上说话。 王秀道:“燕阳郡主三年內都不能再生二胎,这件事你知道吧?” 长公主微微一震,说道:“知道啊,你之前不是说过的吗?” 王秀道:“我当时说,燕阳郡主性命危急,你们都知道,肯定能听进去。现在燕阳郡主的身体恢復好了,我怕你们又给忘记了,还是想再提醒一遍。” “你找个机会跟她身边的嬤嬤都嘱咐一遍,若是同房了,一定要喝避子汤,这可马虎不得。” 长公主坐起来,当即就叫来吕嬤嬤吩咐一遍,让她晚上去一趟高家。 吕嬤嬤知道事情很重要,连忙点了点头。 等她出去了,王秀对著长公主打趣道:“你知道我说的同房是什么意思吧?可別分开睡了,怀孕后又来问我怎么回事?” 长公主失笑道:“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吗?这些老嬤嬤,哪一个不是人精,会不知道?” 王秀道:“那可不一定,有些人你不跟她说清楚明白,回头还找你麻烦。” “你也知道,高鲜和辅国公府走动了,我们也不用管梅新觉的事。你说梅新觉的事都不管了,我们管高鲜的事干什么?” “这也就是燕阳郡主是你堂妹,所以我才这么上心的,不然我都想不起来这件事了。” 长公主嘆道:“我还不明白吗?放心吧,燕阳很听话。” 王秀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谁知道话音刚落,宫人就来回稟,说燕阳郡主来了。 长公主坐起来,她对王秀道:“你躺著吧,她应该是来找我的。” 王秀还是坐了起来,笑了笑道:“那我也不能躺著,这像什么话?” “你们聊吧,我出去走走。” 长公主见状,连忙叮嘱道:“你月份大了,別去角楼啊,那里高,很危险!” 王秀点了点头,出去时,吕嬤嬤跟了出来。 王秀遇到进来的燕阳郡主,两个人寒暄几句,王秀便藉口散步出去了。 燕阳郡主看著她的背影,顿了顿,走进內殿去。 长公主看著她身上宽大的翟服,还带著珠冠,便说道:“先脱下来歇会吧,你怎么一个人来,你母妃呢?” 燕阳郡主嘆了口气,说道:“和李老夫人说话去了,不知道聊什么?” “她平时跟我说李老夫人如何如何,真见了面,她自己到先忍不住凑上前去。我站在她们边上,听著她们嘘寒问暖,就觉得自己跟个傻子一样。” 长公主听了,就知道皇婶没少在燕阳面前说李老夫人的坏话。可等到见面,怕是又热情得像另外一个人,这也难怪燕阳会看不下去。 她当即道:“这些虚偽的客套话你听得还少吗?怎么还心浮气躁起来了?” “她们说她们的,你听得进去就附和两句,听不进去就笑笑表示知道了。再不济,找个藉口溜之大吉,她们还会抓住你不成?” “你总是周全著別人,委屈著自己,憋得久了,你自己也难受,何必如此?” 燕阳郡主脱去翟服,珠冠,坐在暖炕上,觉得长姐说得对,但她还是做不到。 她看了一眼之前明显有人躺过的位置,问道:“怎么我一来,王姐姐就离开了。” 长公主道:“她以为你是来找我说悄悄话的,怕留下不方便。” 燕阳郡主苦笑道:“王姐姐也太客气了,我有什么悄悄话还会避著她呢?她对我可是有救命之恩。” 长公主听到这里,目光一闪,当即叮嘱道:“她刚刚还在说呢,让你注意,和高鲜同房后记得喝避子汤。你这次生產不比旁人,一定要听阿秀的,否则真出了事,连她都没办法了。” 燕阳郡主先是红了脸,隨即正色道:“长姐放心,我知道了。” 她其实也不想和高鲜生孩子了,但这样的话,她也不好明著说出来。 只是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別说是三年后,就是十年后,她也不想再生孩子了。 第810章 嗯,我相公最棒了! 王秀只是在紫云殿外逛了逛,並不敢走远。 不过她站在翠竹下远眺的时候,只见御花园的一角发生激烈的爭执。 惠妃把徐秀筠狠狠地推倒在地,並对著徐秀筠咆哮道:“你以为你是谁,一天就知道瞎比划?皇上有说不让我去吗,偏偏就你事多!你这么能耐怎么不做皇后呢,有本事你去做皇后啊,那我还真就给你跪下了呢!” 话落,狠狠啐了一口,朝前面举办宴会的大殿去了。 王秀看著有几个嬤嬤和太监追了上去,又气又急。 那个徐秀筠爬起来,用树枝在地上写著什么,那些人很快就分了一些去东宫了。 今天安年进宫,太子早早带他回东宫玩去了,这个惠妃跳出来,不知道又要闹什么? 王秀折身,准备去告诉长公主。 不远处,看见她背影的徐秀筠愣了愣,转念间眸色如常,只是看向惠妃的方向时,脸色沉得可怕。 …… 王秀是和陆云鸿回家的时候,才知道惠妃去闹了一场,要给皇后娘娘敬酒。 皇后娘娘饮了,还让人给她看座。惠妃自討没趣,见眾人都不理她,索性把桌上的酒水餐盘都推倒在地。 后来太子赶来,说是郑家那边有什么急信送来,当场就把她给叫走了。 眾人见皇上脸色不佳,一个个紧著告退。 皇后倒是面色如常,说是惠妃喝醉了,实则也算是给太子顏面。 但惠妃这个身份……真是太尷尬了。 陆云鸿沉凝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秀摇了他一下,问道:“如果废妃的话,打入冷宫,等太子登基也会放出来的。” “可就这样继续下去,太子夹在中间就很为难。” 陆云鸿道:“这件事並不难办,我看今晚皇上已经动了杀念了。” 王秀小小地惊了一下,但很快又觉得,惠妃能活到现在也不容易。 谁知道陆云鸿下一句却是:“不是杀惠妃。” 王秀:“昂???” 陆云鸿道:“是召回郑家的人,杀给惠妃看。闹一次,杀一个……等到太子登基,差不多都杀完了,外戚也就不存在了。” 王秀:“我要是郑家人的话,估计会出钱请杀手,先杀了惠妃。” 陆云鸿闷笑,揉了揉她的额头道:“你倒是敢,可郑家现在也没有什么钱了。” “如果惠妃够老实,等到太子登基,郑家不说有权,钱肯定是有的。但是现在,还能留下命就不错了。” 王秀感慨:“古代的连坐真嚇人,动不动就被亲戚给连累没了。” “我要是郑家人,我现在就改姓,应该还来得及。” 陆云鸿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不知道太子能不能下定决心。” 王秀问道:“什么办法?” 陆云鸿道:“把惠妃送到別宫去静养,保证有人伺候她就行了,不用放在宫里碍眼。” “今日看见眾人朝贺,皇后又深得人心,惠妃怎么想都平衡不了,因为在她的心里,皇后的位置原本应该是她的,更何况,太子还是她的亲儿子。”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是跪著的那一个,至少在皇后的面前不是。” 王秀伸手捂脸,简直无法理解。 她对陆云鸿道:“最可怕的,她觉得生下太子,就已经是荣耀一生的事,至於养不养,教不教的,都不重要,反正皇家的子嗣,多的是人在照顾。” “而太子就是在她的漠视下,从期待她的照顾,到憎恶她的虚偽,实际上已经没有多少感情可以消耗了。” 陆云鸿点了点头,他也在想,什么时候找一个契机,把太子跟惠妃的母子情断了才好。否则皇上还如此年轻,等皇后真生下二皇子,未必不会动易储的念头。 王秀见陆云鸿不说话了,奇怪道:“你刚刚不是在想这件事吧,你在想什么?” 陆云鸿道:“我在想,如果我坚决拥护皇上的决定,那么裴善还是跟著太子共进退好一些,能够平衡朝中的利害关係。” “太子不至於孤立无援,皇上也不至於和太子正面衝突,让我和裴善周旋在其中,这父子俩就算有爭执,也不至於伤害到父子情。” “否则长此以往,太子又大了,肯定是要入朝议事的,矛盾会逐渐多起来。” 王秀挠了挠头,有些紧张道:“不至於吧,我觉得皇上还是很英明的。” 陆云鸿道:“那是之前,他一心修道,想把大燕朝政打理好再移交给太子。” “但是现在,他娶了妻,又有了女儿。太子若是和惠妃与他离心,难道你还让他一如既往地为太子打算吗?” “是人心,都会受伤,皇上也一样。” 王秀双手托腮,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一个晚上,而且还是封后大典的晚上,不应该是开开心心,放烟花庆祝?? 她还准备回去的时候,来一顿烧烤,吃了再睡觉呢。 怎么还没有回家,就接收到如此多的信息,而且还都是负面的? 王秀直接苦笑道:“听你这样说,我又要为皇上掬一把同情泪。” “行了,打住吧,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发生,你別杞人忧天了。” 陆云鸿见媳妇明显烦躁不安了,当即道:“我也就是隨便说说,你別太在意。我这就是职业病犯了,喜欢多思多虑。” 王秀直接倒在他的怀里,搂著他的脖子道:“相公,傻子多欢乐,你听说过吗?” 陆云鸿“噗”地笑,弹了弹她的额头道:“你这是想让相公当傻子?” 王秀轻哼道:“我哪敢?我只是在想,或许我可以做一个傻子。” 陆云鸿低头,爱怜地亲了亲她的脸颊,隨即轻哄道:“当旧的事物被推翻,新的事物衔接不上,会有那么点小小的紕漏也是正常的。” “我只是安逸惯了,不想再经风雨。你也可以理解为,我胆小了,不想再持刀上阵。” “但无论如何,你要相信,相公是个有能力的人,绝不会让你和孩子们置身在危险当中。” 王秀闻言,心境瞬间变得平和。 她在陆云鸿的怀里蹭了蹭,娇滴滴地道:“嗯,我相公最棒了!” 软软的声音,直击心臟。 陆云鸿只觉得身体一软,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道:“哪里棒?” 王秀:“……”昂??? 第811章 你心里有数就行 十月初一,郭婷生下女儿。 小姑娘粉雕玉琢的,特別漂亮。 张老夫人很高兴,给孩子取名徐若华,十一月更是为了这个孩子大办满月宴。 长公主和王秀都去了,郭婷抱著孩子和她们坐在一桌,已经当娘的郭婷比从前更温婉,微微丰腴的身材显得凹凸有致,再加上脸颊粉嫩白皙,眼波柔美,笑起来时,周围都人都忍不住惊嘆连连,都说徐瀟真是好福气。 可那边当爹的徐瀟,看著比从前更加挺拔俊秀,举止有礼,言谈有度,也越发彰显出成熟男子的魅力。 总之这一对,就跟神仙眷侣一样,怎么看都般配得很。 长公主接过徐若华,抱在怀里稀罕得很,还悄声和王秀道:“我想定个娃娃亲,张老夫人说孩子小,担不住。嚶嚶嚶。” 王秀:“……” “你別想了,你以为谁家都跟我一样傻,听你忽悠的?” 长公主笑了,望著王秀道:“你也知道我是在忽悠你啊?” 王秀道:“不然呢?” 长公主乐得不行,抱著徐若华,高兴道:“不然我们就抢,我们就抢好不好啊,若华。” “若华,到我们家去吧,我们家有好多夜明珠呢,都给我们若华玩。” 王秀嘴角抽搐,伸手捂脸,都不想跟她坐一块了。 还是边上的郭婷笑著道:“长公主说笑的,陆夫人竟也看不下去了。” 王秀道:“我脸皮薄,没有她的厚。” 长公主道:“等你生了老三是儿子,你就知道將来得多操心了。” 王秀轻哼:“我才不操心,我家老三肯定还是姑娘。” 长公主乐呵呵地笑,当场打赌道:“你说是姑娘,那我说是儿子,你说赌什么?” 王秀眼眸微微一亮,当即道:“赌你家所有的夜明珠!!” 长公主道:“好啊,等你生了女儿我就给你,可你要是生了儿子,將来得给星野和辰舟当媒人,保证给他们俩说上媳妇,如何?” 王秀:“……” “额?那算了吧,我不赌了!” 王秀甘拜下风,这赌注太大,她伤不起! 长公主乐得大笑,周围的人也都忍俊不禁,直说长公主是人精。 说笑间,燕阳郡主来了。 郭婷连忙起身让坐,燕阳郡主连忙按住她道:“不用忙活,我来跟长姐说几句话就走,我娘她们还在等我呢。” 长公主听了,也对郭婷道:“没事,她要坐我们加一个凳子就是了。” 话落,问燕阳郡主道:“怎么了?” 燕阳郡主道:“也没什么,只是我成亲这么久,长姐还没去我们府里好好走动呢。我看就十一月初六,来我们府里赏菊怎么样?” “到时候各位夫人赏脸,可一定要来啊。” 王秀道:“郡主相邀,我们一定是要去的,就是不知道赏完菊,还有菊花糕吃吗?” 长公主道:“你就惦记著吃。” 王秀道:“听闻诚王府菊花糕色香味一绝,难道你不想吃?” 长公主道:“你都说诚王府了,她现在是高府的女主人,估计是吃不到了。” 燕阳郡主连忙道:“能吃到的,会做菊花糕的桂嬤嬤现在跟著我,有她在,你们想吃多少都可以。” 王秀道:“那郡主放心吧,我们一定到。” 燕阳郡主看了一眼郭婷还有其他几位夫人,微微頷首后道:“你们也一定要来啊。” 其他夫人连声应是,燕阳郡主看著张老夫人微微地笑,再看郭婷点了点头,这才起身离去。 满月宴还是照旧热闹,仿佛没有把这道插曲放在心上。 不过长公主和王秀离开徐公府的时候,长公主还是突然问了一句:“郭婷不知道燕阳曾经喜欢过徐瀟吧?” 王秀愕然,想了想道:“应该知道吧?但也谈不上喜欢,不就是想议亲,但是没有成功吗?” “那两个人都没怎么见过面呢,想来应该早就释然了。” 长公主蹙了蹙眉,淡淡道:“你不了解我这个堂妹,她今天表面上是去找我,实际上就是想和郭婷说说话。” “我也搞不懂了,她干嘛想结交郭婷,按理说她生的是女儿,用不著跟郭婷生的女儿义结金兰吧?” 王秀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或许只是单纯想交一个朋友而已,毕竟年龄相仿,又都生了女儿,好一处走动。” 长公主道:“或许吧?不过你也看见了,她不善交际,连其他夫人叫什么都说不上来,也只有你愿意搭话了。” 王秀笑著道:“燕阳郡主人缘还是很好的,多走动走动就都熟悉了,反正她都成家了,诚王妃也做不了她一辈子的主,慢慢来吧。” 长公主嘆息:“也只有这样了。” …… 高府。 回去的燕阳郡主吩咐下人准备菊花宴的事情。 高鲜知道了,询问道:“家里要举办宴会吗?” 燕阳郡主点了点头道:“对啊,自从我们成婚,我都没好好邀请客人来家里走动,趁著这次徐家的满月宴,眾多夫人都在,我就说了。” “长姐和陆夫人肯定会来的,有她们带头,其他家的夫人就不难请了。” “怎么,你不喜欢?” 高鲜连忙道:“没有,我只是担心你会受累。” 燕阳郡主道:“那並不算什么,不过我和徐瀟的夫人郭婷有来往,你总没有什么意见吧?” 高鲜心里咯噔一下,闷沉沉的,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道:“怎么会呢,你和陆夫人走近,就免不了和徐瀟的夫人有接触。再说了,新觉还想娶郭家的二小姐呢,说起来以后都是亲戚。” 燕阳郡主诧异道:“李老夫人连这个都跟你说?” 高鲜道:“梅家也没有什么人了,她跟我说也是希望我可以帮著新觉,这没什么。” 燕阳郡主心想,这的確是没什么?可梅家就算没人了,也轮不到你来管梅新觉的婚事吧? 看来李老夫人已经成功打消高鲜的芥蒂了,燕阳郡主觉得怪难受的,但她自己又说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只好点了点头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高鲜连忙道:“你放心吧,不管我做什么,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 燕阳郡主微微頷首,回房休息了。 高鲜想著,燕阳郡主总算要以高夫人的身份宴客了,一时间欣喜异常。这代表,燕阳郡主已经慢慢开始接受自己的新身份,並为之谋划。 如此,夫妻同心,他有什么事情也好找岳父大人帮忙。 比如,年后春闈的事。 第812章 哎呦,装得还挺深哈! 燕阳郡主的宴会,怎么少得了诚王妃的撑场。 那满园的菊花,摆放得错落有致。其中清爽的绿菊最为惹眼,也独得眾人的宠爱。其次便是粉菊,白色的大如意,秋菊的晚红,以及紫琅彩球。 这些名贵的品种,寻常人见都难得一见,更何况簇簇成景,一较高下。 长公主和王秀紧挨在一起,別人也插不上什么话,唯独带著郭婷,三个人赏花说话,一路往园子深处走去。 长公主道:“好多都是从诚王府搬来的,我皇叔喜爱菊,他自己养得很好。也只有燕阳能借来看看,旁人去了府里,瞧都瞧不见的。” “不过也就是养在花房里,加上今年天气还不算寒冷,不然应该早就凋谢了。” 郭婷道:“我听王妃说,还建了几个花房?” 长公主道:“两个,一个在他们正房的后面,一个在园子里的花房。不过都是我皇叔亲自打理的,所以养得很好。我皇婶不太喜欢花花草草,她喜欢猫狗,养的也不少。所以我幼时基本上不去他们家的,一来怕弄坏我皇叔的花,而来怕踩了我皇婶的猫。不过他们都不知道,只当我不喜欢出宫。” 王秀打趣道:“哎呦,装得还挺深哈!” 郭婷抿著唇笑,偷看了一眼长公主,怕她生气。 结果只见长公主还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其实只要他们肯对我上心点,就知道真实的原因了。我小时候去,我皇婶叮嘱我不要去花房,怕惹我皇叔生气。我皇叔叮嘱我不要抓猫,怕我皇婶生气。” “那你们说,我还去干啥?” 王秀和郭婷闻言,对视一眼,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后来等入席了,大家都在说说笑笑。 突然诚王妃问郭婷道:“徐瀟最近在干什么呢?” 郭婷道:“我也不太清楚呢,好像是衙门上的事。” 诚王妃道:“通政司有什么好忙的,难道会比內阁忙吗?我们高鲜也是很能干的,一个人要管都察院的事,要管东宫的事,成天都不著家的。” 郭婷:“……” 当面抬可还行??是想告诉她,徐瀟还不如高鲜吗? 就在她思索该如何回话时,长公主却道:“高鲜这么忙啊,那等我进宫的时候跟皇上说一声,让他东宫的差事辞了吧。” 诚王妃心口一跳,连忙道:“你胡说什么呢,皇家的差事,哪能说辞就辞的?” 长公主道:“不是皇婶说高鲜忙得不著家吗?我也是想著燕阳別受冷落了才好。” 诚王妃訕訕的,不想和长公主说话了。 王秀道:“高大人备受皇上信赖,肩上担子很重,忙是很正常的。不过有郡主这位如花美眷在,高大人就算再忙,也会抽得出空来陪郡主的。” 长公主笑了笑,没再继续噎下去。 她和郭婷道:“徐瀟是挺好的,主要人长得好,看著也赏心悦目是不是?” 郭婷抿著唇笑,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今天也不想来,昨晚祖母把她叫去,说了燕阳郡主曾经想嫁给徐瀟的事。但那都是从前的事情了,燕阳郡主另嫁不说,还生了孩子。 而她和徐瀟,也有了自己的女儿。 谁知道,诚王妃竟然还耿耿於怀呢? 没过一会,燕阳郡主过来,拉走了她。 待到无人的厢房,燕阳郡主满怀歉意道:“我母亲就是这样的,说话不中听,你別在意啊。当初的事情,都过去了,现在我们两个都有了夫君,也生了孩子,自然是各家过各家的日子,哪还有什么可以说道的?” 郭婷见燕阳郡主如此坦然,连忙道:“郡主放心,我没往心里去。就像郡主说的,我们两个都有了夫君,也有了孩子,哪还有什么事是可以被人说道的呢?” 燕阳郡主见郭婷大方得体,话语间又满是包容,心里既欢喜,又內疚。 徐瀟那般人物,有郭婷这样的绝色美人在身边,自然是心甚悦之。 哪里像她,对著高鲜,想著女儿,还要在父母的左右下过日子。 她笑了笑,眼底里个光黯淡极了,却强撑著道:“那就好,一会你別走,我还有东西送你。” 郭婷正要推辞,燕阳郡主道:“就当是我的一点歉意,你务必要收下。等下次我去你们徐公府做客,你也送我好不好?” 郭婷闻言,也不敢再拒,便点了点头。 可等到宴席散了,丫鬟把燕阳郡主准备的礼物打开,她才看见里面是一套玉制的棋,黑白两色,质地温润,入手滑腻,乃为玉中上品。 然而后宅之交,多送饰物,送一套棋的,实乃少见。 另外一边,坐上马车后,王秀看著长公主闭目养神的样子,知道她一点都不困。 她纯属是气的。 王秀笑著道:“你那么不给诚王妃面子,还气什么?” 长公主睁开眼,无语道:“高鲜什么货色,满京城还有人不知道的吗?你说她的女婿,她当宝就算了,为什么要拉踩徐瀟呢?” “生怕人家不知道,燕阳曾经看上过徐瀟,这简直就是没事找事。” “我看她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王秀道:“徐瀟你喜欢,郭婷你也喜欢,他们两个在一起你更喜欢。你呀你,就是怎么说呢?” “算了,我说了你也不懂。” 长公主当即道:“我怎么不懂了?我就懂!” “那两个绝色的人儿在一起,你看著不养眼吗?他们两个的性子也隨和,说话也中听,你不喜欢接触吗?” “我和燕阳呢,说起来也没有多少感情。但是她乖啊,善良,加上又是我妹妹,我肯定是疼她的。” “我皇叔和皇婶,一直很恩爱,我们做小辈的也很敬重。但小时候敬重的人,长大以后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你就会发现,一切美好的假象,都只是你看不到深处的齬齪。” “相反,像张老夫人这样的人物,我们小时候是极不喜欢的。认为她古板,不讲情面,严肃冷戾,一点也不好相处。” “但事实上你看见了,隨著年龄的增长,阅歷的增加,见识的广博,慢慢地就会发现,要做到像张老夫人这样的人有多不容易,尤其是,她这样硬挺了一辈子,没有弯过脊樑,也没有恃强凌弱,更加没有在背后嫌弃別人,或者嚼別人舌根的嗜好。” “更为好笑的是,当初我皇婶看上高鲜,找的媒人还是张老夫人。现在却这样拉踩人家孙子,这不是自己抽嘴巴吗?” 长公主摇了摇头,觉得光是吐槽都累了。 王秀本来还想和她说笑几句,听她这样说完,便只想安慰她了。 她对长公主道:“看上,並没有得到,憋著一股气没处撒,等有机会了,就想著一吐为快。” “拋开这些不谈,诚王妃及时住了口,燕阳郡主也私底下也找郭婷交了心,这便好,至少一家子不全是糊涂人。” “这件事犯不著生气,今日你在这里,就算你不在,郭婷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主。更何况你忘记了,还有张老夫人在呢。” “咱们都不是小姑娘了,凡事应该云淡风轻些,能有办法最好,没有办法找外援唄?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呢,我们家里的智囊团还少吗?” “要实在不行,我把欣然借给你使唤吧?” 长公主听见欣然的名字,当即失笑出声,连忙道:“那肯定能行,我们欣然最聪明了。” “好吧,我不生气了,也不值得。” “但下一次,再有高家的宴会,我要知道我皇婶去了,我肯定不去,或者,我告诉郭婷不要去,省得受这些閒气。” 王秀附和道:“好好好,到时候我给你们当传话筒,保证让你和郭婷心意相通。” 长公主笑骂:“滚,又打趣我!” 第813章 夫人说的对 王秀去参加宴会回来,刚好遇见下学回来的承熙。 母子俩一起进府,王秀还给他检查了一下课业,发现小傢伙写字还很认真。 並且回到住处就开始背书了,说是父亲回来就要抽查,如果满意了,他就可以自由玩耍了。 王秀就在那里看著他背,才一刻钟,就已经全会了。 不过小嘴巴巴的,话很多,又有点小得意。她替陆云鸿检查完,就放承熙去后院玩了,没过一会,就听见陈老夫人叫孩子用晚膳的声音。 而这个时辰,陆云鸿刚刚回来。 王秀陪著他们用晚膳,虽然没有再吃什么东西,但陆云鸿还是给她盛了碗鸡汤。 餐桌上,陆承熙还是很乖的,吃了两碗饭。 欣然吃了一碗,兄妹俩吃完就到外面去玩了。 这时,吃好的陈老夫人问道:“今天去高家,人多吗?” 王秀点了点头道:“不少夫人都去了,大概有二十几个吧。” 陈老夫人粗略一算,每一位夫人只需要配一个丫鬟,就不少人了。更何况很多人都是带著三四个下人一起去的。 她当即道:“没人衝撞吧?” 王秀道:“有长公主和诚王妃在,去的都是稳重人,连小丫鬟的口角都没听见。” 陈老夫人鬆了口气道:“那就好。不过人多的地方,还是要注意安全,要是有坏心的混在里面怎么办?” 陆云鸿道:“高鲜做事谨慎,提前就会排查。带去的丫鬟应该只有一个近身伺候的,其余端茶送水,连同跑腿的,应该都是高家的人。” 王秀点了点头道:“的確是这样的。” 陆老爷子抬起头来,望著陆云鸿道:“春闈的事,高鲜想揽在身上?” 陆云鸿笑了一下,慵懒道:“隨便他,他想再往上走走,光靠现在这点人脉怎么行?底下要有他的人,天长日久的,保不齐什么时候就用上了。而每到春闈,不就是权臣选门生的好时候,他生怕我跟他爭?” “我有那个空,我早回家睡大觉了。还跟他周旋?他也太看得起他自己了。” 陈老夫人担心道:“你还是別太傲了,就怕他使手段绊你。” 陆老爷子道:“皇上怎么说的?” 陆云鸿道:“皇上的意思,我不去,裴善也要去,光是高鲜,他不放心。” “我反正是不会去的,我的学生都是裴善、太子,姜华这等,谁还能与他们比肩?我只想躺下来做师公,反正辈分搁这了,大家心里都有数,不会贸然推我出去,不然將来一眾臣子都跟太子和裴善称兄道弟的,他们还怎么做事?” 王秀嘴角抽搐,无语道:“你就是有恃无恐,不想下苦力!” 陆云鸿坦然道:“待到春闈,咱们家老三也出生了,嗷嗷待哺,你想让我去做苦力,不要我陪你熬夜带娃吗?” 一说道熬夜带娃,王秀瞬间老实了,连忙道:“相公说得对,咱们就不干这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陈老夫人见他们夫妻一唱一和的,忍不住乐出声来。 陆老爷子也笑道:“那就不管了,到时候好好帮著阿秀带孩子。” 陆云鸿当即感嘆道:“这样才对嘛,总想著推我出去做苦力干什么?” 王秀答:“养家餬口啊!” 陆云鸿:“……” 两老口看著陆云鸿吃瘪,乐呵呵地笑,一点也没有要同情的意思。 陆云鸿无奈,只好说道:“媳妇说的都对,等咱们老三出生了,我一定好好做苦力,挣钱养家。” 王秀轻哼道:“这还差不多,不然你这爹当得也太便宜了。” 陆云鸿连忙道:“我不一直在管著承熙的课业,还有欣然,我也经常带在身边教导的,你可不能冤枉我。” 王秀想著儿子写的字还不错,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可若是没有陆云鸿监督,未必能有这个成果,当即道:“也对,你的確是出力了的。” “那这样吧,等咱们家老三出生了,就继续辛苦你了。” 陆云鸿:“……”果然,没有哪一份的认同是稀鬆平常的,只是坑埋得深不深而已? 夫妻俩一同回房,路上寒意来袭,明显比中午要冷许多。 陆云鸿把自己的鹤氅脱下来,披在王秀的肩上,搓著她的手问道:“冷吗?” 王秀紧了紧衣领,点著头道:“有点,这温度变化也太大了。” 话音刚落,陆云鸿就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哈气,中途还不忘吻了吻,然后问她:“现在呢?” 王秀眨了眨眼,一本正经道:“哦,现在是有情自然热,不冷了。” 陆云鸿闻言,闷笑出声,乐呵得不行。 王秀见他开心,饶有兴致地说道:“我们这样才像过日子啊,和和美美的,也没有什么爭执。” 陆云鸿握住她的手,两个人漫步在庭院中,心里也格外满足。 他问道:“是在高家遇见什么事情了吗?” 王秀说起了诚王妃当著郭婷的面抬高鲜的事,陆云鸿听完,嗤笑一声。 他道:“皇族歷来觉得高人一等,却不知道为何会高人一等。血脉之说,今日在云端,明日就在泥地,德不配位,迟早都是被清算的命运。” “高鲜是个聪明人,既然爬起来了,就不想再跌回去。” “诚王更是智谋超群,偶尔因为女眷出现紕漏,也不过是意料当中的事情,他们完全有能力善后。” “只是再聪明的人,牵扯到利益之爭,不免都会露出嗜血的本性。这也是我一直不愿意和他们深交的原因,诚王和高鲜,也不见得会是一辈子的利益联盟。” 王秀感嘆道:“相公聪明还是好,我就不用操心这些事情。” 陆云鸿道:“我研究权谋,人心,朝堂利益纠葛,这些看似很厉害。但最厉害的其实是你,因为我是被你掌控的。” “你只要好好研究研究我,保准到哪儿都是风平浪静!” 王秀笑著,斜睨他一眼道:“因为我把你研究透了,而你浪不起来了是吧?” 陆云鸿闻言,哈哈大笑,开怀道:“夫人说的对,正是如此!” 第814章 皇上这是要开始收拾惠妃了 到了腊月里,陆云鸿基本上就不上朝了。 一会说旧疾復发,一会腰疼头沉。文武百官见怪不怪,想说点什么,见皇上跟个没事人一样,索性不口不言了,这样还能卖陆云鸿一个好。 毕竟谁不知道,他家老三要出生了。 只是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陆云鸿虽然是不上朝了,也不太管內阁的事,但高鲜却没有顶上去,反倒是多了一个裴善,带著太子开始处理政事了。 皇上对外说是给太子歷练的机会,但谁都明白,不过是头部的位置没有人坐,总要有个人顶著,太子一进內阁议事,高鲜虽然是老师,却也只能听从太子的命令。 而在诸多老师当中,太子和裴善几乎形影不离,两个人名为师生,实则宛如亲兄弟。 再加上陆云鸿一直將这两个人放在一起教养,使得他们的感情非同一般,不是一般人可以插得上话的。 这些高鲜都不爭了,但他想要春闈主考官的位置,为了这事还亲自去找了岳父诚王。 也是在这个时候,高鲜才慢慢品出诚王府的好来。 首先是诚王同意了,进宫给他谋下了这个职位,但具体的要等过完年才能宣告。 但有了准话,高鲜走路都是带风的,晚上回到府邸,对燕阳郡主也是十分体贴,就连燕阳郡主心疼女儿,要去陪女儿睡,他都是没有二话的。 还主动搬到书房去住,身边也没叫人伺候,整日不是熬夜处理公文,就是看各处的消息摺子,总之,干劲满满。 …… 皇宫里,惠妃因为太子开始处理政事,显得十分开心。 她还听说,皇上已经派人去接她父亲母亲,以及三妹一家回京了。 这样看来,她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外援,爹娘和妹妹都能来帮她了。 殿门口,郑公公欲言又止地望著徐秀筠,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也就是他迟疑的这会功夫,徐秀筠不知想到什么,立即拂袖而去。 郑公公看著她的背影,面露愕然,听著里面的惠妃道:“你们一个个欺负过本宫的,都给本宫记著,尤其是那个徐秀筠!” “等有一天,我儿子登基了,看我不好好收拾她!” 郑公公蹙了蹙眉,直接挡住了门口的位置,免得惠妃看见徐秀筠离开,又发火。 走出去的徐秀筠,再次去了崇明馆后面那个小院,直到夜深,花子墨来这里找到她。 花子墨道:“惠妃说找不到你,去皇后宫里告你逃出宫去了,还要命人去抓你。” “皇上命我来问你,你是要回去,还是要出宫。” 徐秀筠垂下眼瞼,一片阴影落下。 她用树枝在地上写:“七爷究竟去了哪里?” 花子墨目光一闪,很快正色道:“不是说过好几次了,他自己出海走了,连皇上也不知道去哪里。” 花子墨说著,心里咯噔一声,或许陆夫人会知道呢? 但这个时候,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別给陆夫人带去麻烦才好? 他当即又道:“王爷不可能回来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他脸上中了蛇毒,解毒后已经不是之前的样子了。” 徐秀筠面色一慌,连忙问道:“那是什么样子?” 花子墨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他没有给皇上留下画像。” 徐秀筠的目光微微一闪,她知道谁会记得。 她当即跪在地上,用树枝写道:“我要出宫。” 出宫,意味著一辈子都进不来了。 但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走了也好。 花子墨点了点头道:“行,我送你出去。” 徐秀筠跟著花子墨,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宫,在宫门口谢过花子墨以后,她头也不回地走入夜色中。 花子墨见状,也没留恋,转头走进皇宫里。 皇上给惠妃一个脑子,惠妃却觉得碍事。徐秀筠也觉得惠妃是扶不起来的烂泥,索性出宫了。 太子看似入了朝,开始帮著处理朝政,实则翅膀还嫩得很,没有三五年,连各地重要官员的名字都记不清,更別提纳为己有。 郑家虽然在回京的路上,却是为什么回来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皇上这是要……开始收拾惠妃了。 …… 腊八节的早上,裴府的下人刚打开门就发现府外跪著一个穿著宫装的女子。 下人被嚇得不轻,赶快去回稟裴善。 听说是穿著宫装的女子,裴善也是一头雾水,等他和徐言心穿戴好出去,才发现是徐秀筠。 当年徐秀筠在陆府囂张跋扈的样子徐言心还歷歷在目,虽然时过境迁,但她对徐秀筠並没有什么好感,很快就藉口不適回房去了。 裴善看见徐秀筠出宫了,身边也没有跟著的人,便猜测她是想通了,不想在皇宫里耗下去了。 但他也想不明白,徐秀筠来找他干什么?索性让人拿来了纸笔,让徐秀筠把想说的话写出来。 谁知道徐秀筠竟然是来求画像的,周陵的画像。 而且还强调,是周陵最后出现的模样。 裴善诧异,询问道:“难道你还想去找他不成?” 徐秀筠沉默著,並不言语。似乎她也没有想好,要不要去找周陵。 裴善也没有继续问,而是接过纸笔,快速地画了起来。 很快,周陵最后的模样出现在纸上,那是一张徐秀筠完全陌生,但却从眼神就可以確定,是她侍奉了多年的七爷。 她小心翼翼地收起画纸,给裴善行了礼便走了。 一路上,她都在小心地看著画像,生怕自己忘记周陵的模样,甚至於以后都想不起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场大雨突如其来,儘管她第一时间把画收入怀中,也找了茶馆避雨。 可当她拿出画纸时,才发现整张画像都花了,依稀还有周陵的影子,却也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罢了。 这个时候,徐秀筠才发现自己可笑至极。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自己在执著什么? 明明七爷都已经不会再回来了,明明七爷也不曾喜欢过自己,甚至於,都想过要带自己走。 可为什么自己还是如此地放不下? 她终於绷不住地大哭了起来,又想到了皇上,原本唯一眷恋的那张脸,竟然也和七爷的脸不一样了…… 脑袋也在这时乱成一团,一会是皇上的脸,一会是周陵的脸,一会是那张陌生至极的脸,恍惚中,她连自己最眷恋著谁都不知道了,只是又无比清楚,没有人要她,所有她在乎的,都拋弃了她……而她却像是失去了所有,整个人宛如行尸走肉一般。 大雨中,她浑浑噩噩地朝城门口走去,仿佛想把自己都淋透了,也淋醒了,不要再这样自欺欺人地活下去。 第815章 陆欣和 腊月二十二日,大雪天。 王秀在这一天生下了老三,是个小胖妞,七斤二两。 长公主在暖阁里直乐,抱著孩子就不撒手,还问王秀,孩子的名字取了没有? 王秀道:“取好了,欣和,陆欣和。” “欣和,这一听就知道是欣然的妹妹呀,真好听。” “陆云鸿取的吧,我瞧他现在这架势,有点不想出风头的意思。” 王秀笑了笑,没说话。 长公主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饶有趣味地道:“过完年,大傢伙都要忙起来了。” “姻缘,仕途,功名,真是永不停歇。” “对了,郑思菡回京了,和刘青。” “我还没有见过,不过听说刘青蓄了鬍鬚,看著和陆云鸿差別很大了,似乎已经不想再借用陆云鸿的名声了。” 王秀听后,淡淡道:“太子都开始议政了,他们能够回京,全部仰赖太子这层关係。这个时候再和陆云鸿靠拢就不合適了。” 长公主点了点头道:“也对。” 她看出王秀有点累,没待一会就出去了,不过临走前还扒拉著陆欣和的小手,一副想带走的模样。 可只是有贼心没贼胆,刚出生的小孩子娇气得很,外面又是大雪天,她可不敢冒险。 长公主走了以后,王秀睡到了晚上戌时才醒。 是陆云鸿抱著女儿在床边守著她,就点了一盏微微的灯,好在房间里很暖和,不然她都以为是谁家在夜灯下苦守了。 听见房间里说话的声音,庄嬤嬤端著吃食进来,王秀望著陆云鸿温柔小意的模样,笑了笑道:“没睡著吗?” 陆云鸿小声道:“睡著了。” 王秀奇怪道:“睡著了,你还抱著干什么?” 陆云鸿道:“天冷,我怕她一个人睡不暖和。” 王秀:“……” 这屋里不是很暖和的?? “承熙和欣然看过妹妹没有?” 陆云鸿道:“娘怕他们带了冷风进来,没让看,说是明天再让他们看。” 王秀道:“怎么这么小心了?” 陆云鸿道:“前些日子入冬,你还说天气不错。今日大雪,一整天没有停,现在还在下。为了明天能够正常出行,五城兵马司的人今晚连夜铲雪,估计要忙到天亮。” 王秀愕然,当即询问:“现在五城兵马司是谁在管?没有叫人生火,给他们换班的人取暖吗?” 陆云鸿道:“是三哥在管,我已经让府里的人去生火搭茶棚,在四条官街的交匯路段,保证每一个换下来的官差都能喝上一口热茶。” 王秀听了,想看看外面的雪有多大,此刻窗户只露出一点缝隙,依稀能看见墙根下都是雪白一片。 用完晚膳,王秀让陆云鸿把女儿抱给她看看。 小傢伙脸圆圆的,头髮乌黑,五官看不出像谁,但明显跟哥哥姐姐小时候不太像。 王秀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肉乎乎的,特別可爱。 她笑著道:“咱们家老三生得可真是时候,安安稳稳的。待这场大雪过去,她就满月了,又刚好是初春时节,万物復甦。” 陆云鸿道:“还是属兔的呢,到时候也有青草吃了。” 王秀哭笑不得:“你怎么还信这些?” 陆云鸿道:“我也不想信,娘都念叨好几回了,就记下了。” “对了,今天裴善和他媳妇也来了,给了欣和这个。” 陆云鸿从怀里摸出一块金锁来,上面是一只玉兔睡在桂花丛中,金光徐徐,耀眼夺目,看得出是特地叫人打造的。 王秀摸著上面的花纹,说道:“倒像是早就知道生的是个妹妹一样。” 陆云鸿道:“也许做了两个呢。” 王秀恍然,心想也是。就比如她们给孩子取名字的时候,男孩女孩都取了。 “先放进柜子里把,等欣和大一点再给她戴上,说是她裴善大哥哥给的。” 陆云鸿当即拿去放好,因为生孩子那会,能进產房的人也不多。王秀问道:“还有谁来了,我不知道的?” 陆云鸿道:“其他你都知道,岳母和大嫂等你睡著就回去了,不过大哥另外派人送了一车补品,我已经让帐房登记入册了。” 王秀笑著道:“我发现这两年大哥什么都管,家里家外,內宅朝堂,就没有他插不上手的。他们虽然和爹娘分府了,却还是常常惦记家里,不是送钱就是送布料粮食,生怕爹娘会饿著。” “二哥都不耐烦了,叫他直接换成银子,好放钱庄。大哥就不给,还说要钱没有,要粮食和衣服就有,逗得一家子都乐得不行。” “现在换个角度想想,一家子其乐融融,才是福气。其他家为了点家產闹到你死我活的,也不是没有,说到底,还是要看当父母的如何教养。” 陆云鸿看了看怀里的欣和,微笑著道:“咱们家的孩子,再差也不会闹到兄妹失和的地步。放心吧,实在不行,家產全是我们的,他们爱怎么闹怎么闹,咱们眼不见心不烦。” 真是孩子气的话,还真的能不管吗? 不过只要家產在,孩子孝不孝顺的,隨缘吧。 …… 这个月子紧挨著过年,天寒地冻,王秀坐得那个叫踏实,基本上就没出过房门。 陆欣和小朋友长势极好,胖乎乎的,眼睛又黑又亮,脸蛋圆圆的,看著特別喜人。 陆欣然研究了好久,最后终於得出一个事实,妹妹不像她。 可她继续研究,发现妹妹也不像大哥。 但出奇的,妹妹竟然没有瘦过,基本上一天比一天胖,连嬤嬤都不敢给她抱一抱了,生怕她抱摔了。 大哥勉强抱了几回,每回抱完都喊手酸,再也不抱了。但第二天早上去看妹妹,第一件事就是动手…… 陆欣然特別不屑,等她长大了一样能抱。 可她万万想不到,等她长大了,妹妹也长重了…… 诸如此类,忧伤带著点小遗憾的事情,还在不断上演。 但就童年而言,好像也没有什么是特別完美的。 就连大人们的世界,也隨著新一轮的春闈到来,忙得不见踪影。 第816章 心繫天下 正兴六年正月,礼部正式颁布主考官。 高鲜,王泰,裴善为正考官,另有三人为副,皆是从礼部,吏部,都察院各抽调一名官员,以示公正。 高鲜看见自己的名字在最前面,心里本是沾沾自喜的。 不料下朝时,听其他同僚耳语,说他虽为首,可三人投票,两人取胜。说到底,高鲜只是一个陪衬而已。 毕竟那两人,一个是陆云鸿的妻舅,一个是陆云鸿的徒弟,自然是同气连枝的。 高鲜听后,心里十分不忿,一边想去诚王府问问,这是什么情况,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一边又告诫自己,那帮无所事事的官员,恨不得他和陆云鸿打起来,成天挑拨离间。 皇上已经以他为首,他还要去闹,岂不是不识抬举? 高鲜虽然按捺下来,但他心里却始终像是埋了一根刺一样,並不舒坦。 他甚至於幻想著,如果出现爭执,他就把裴善和王泰告到皇上的面前,由皇上裁决。 高鲜心里烦闷,不管做什么都开始走神。 但看到燕阳郡主时,又莫名有些兴奋。毕竟这次的差事如此顺利,还是诚王出面帮忙的原因。 在和燕阳郡主说了一会话后,高鲜也不管是不是在白天,就搂著燕郡主在书房里亲热了一回。 晚间,他看著燕阳郡主喝著黑乎乎的药汤,闻著味道不太好,便问道:“你身体不適?” 燕阳郡主抬眸看了他一眼,奇怪道:“你忘记了?” 高鲜一时懵了,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还是身边的胡嬤嬤提醒道:“郡主还不宜有孕,喝的避子汤。” 高鲜恍然大悟,连忙道:“对不起,我最近都忙晕了。” 燕阳郡主道:“也別说这样的话了,只是下次顾及著些,下人中免不了有背著主子嚼舌根的,盈盈虽然还小,安安可不小了。” 高鲜嘴角抽搐,訕訕地点了点头。 自此之后,高鲜到是极少碰燕阳郡主了,倒是和那抬起来的孙姨娘频繁接触。 燕阳郡主照旧带孩子,修剪花枝,並不在意。 胡嬤嬤和杨嬤嬤暗地里商量一番,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诚王妃。 …… 春闈进行得如火如荼时,陆云鸿却拿了一幅別宫的图纸给了裴善。 陆云鸿对裴善道:“太子成年也是要住在东宫的,但太子也有权利建造一座別宫,用来学习或者避暑所用。现在国库充盈,提出这个要求群臣並不会强烈反对,我们再加以推波助澜,十拿九稳。” “但前提是,你要去说服太子。” 裴善看了看那雄伟的建筑图纸,说是別宫,更像是一个大型的练武场,兵马车架,足以容纳上千。 他不明所以地望著师父,问道:“这別宫有些奇特,太子他应该不会喜欢的。” 陆云鸿道:“这是我画的,他看懂了,千金万马都隨他调遣。他若是看不懂,也不会想要修建,要图纸有什么用呢?” “你只需要告诉他,皇上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有深意的,就像我给他这幅图纸一样,並不是简简单单想要修建一座別宫那样简单。” 裴善想到入京的郑家,眼皮一跳,很快就道:“谢师父教诲,我知道了。” 陆云鸿拍了拍裴善的肩膀道:“高鲜要选的人,你让他先选,无所谓公平。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若是你怜惜谁的才华,偷偷记下他的名字即可。” “有时候光芒万丈,不如韜光养晦来得实在。” 裴善点了点头,认真道:“我知道了,师父放心。” 裴善离开后,陆云鸿像是了结一桩心事一样,高兴地回了星暉院。 他家的大胖闺女可太喜人了,月子里没折腾过人,睡得比他还香。 偶尔他还和媳妇睡不著谈谈心呢,想知道小傢伙为什么能睡这么香?但小傢伙弯著屁股,只留给他们一个睡得香香的背影。 陆云鸿回去,见胖闺女果然在睡觉,小嘴微微嘟起,脸颊胖乎乎的,特別可爱。 而媳妇呢,在一旁整理胖闺女的金项圈。 都是满月宴时,亲朋好友送的。 王秀看见陆云鸿回来了,双手抓著金项圈说道:“光是金项圈就有十二个,其他的还没数呢。” 陆云鸿笑著道:“你干嘛要数,让帐房入帐不就行了。” 王秀拿著其中一个雕刻著紫藤花项圈的看,说道:“做工太好了,看著就想拿在手里捏一捏,又漂亮又精致,还是纯金的,她们可真捨得花钱。” 陆云鸿笑著,躺在一旁看著闺女睡觉,慵懒地道:“你口中的她们,可都是正一二品的夫人,长公主殿下,欣和的舅母,姑姑们,谁不疼她?” “再说了,她们大概也知道我们不会再生老四了,就想著把礼送大一点,免得她们要再生老四的时候,你有意见。” 王秀哭笑不得:“都是自家人,谁算这个?就你人精!” 陆云鸿道:“这是个家家户户都喜欢多子多福的,你是没见吏部的李大人,他们家老大十六岁,正在议亲,老二十四岁,也要说亲了。可老六才半岁呢。” “噗。” 王秀忍不住喷笑,问道:“都是一个母亲生的吗?” 陆云鸿点了点头:“他到是没什么花花肠子,就一个妻子。” “不过另外一家刘大人,一个正妻,两个姨娘,九个孩子。八个女儿,一个儿子。” “他那点俸禄,光是养孩子都够呛。一大堆御史盯著他,他成天上朝腿都是抖的,好在其中一个姨娘家里是经商的,月月贴补。” “这次高鲜选人,我猜多半是从寒门中选。可寒门中若没有其他收益,將来做官也很难。” 王秀道:“世家大族,各有各的门路,所以歷来寒门虽然能够入仕,却是外放的多。” “我要是记得不错,周旭也是寒门出生,苦熬多年,如今也才算有了政绩。” 陆云鸿点了点头道:“是这样的,那还得多谢我呢,找到机会就让他挪一挪。所以,哪有什么真正的寒门,只是看他真正背靠的人是谁?” “要不我们辞官吧。”王秀突然说。 陆云鸿愣住,都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却见王秀捧著那些金项圈,放在陆云鸿的面前道:“你看我们有这么多的金银財宝,不辞官,还等著和別人针锋相对吗?” 陆云鸿:“……”这闹的又是哪一出?他都懵了。 王秀却在这时灿然一笑,直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像揉著一只小狗狗道:“还是算了吧,我知道,你还是心繫天下的。” 话落,她一吻落在他的眉心,在他心弦颤动时,她却已经收拾好金项圈,自顾自地说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人生安安稳稳几十年,风风雨雨也是几十年。” “安稳不见得是安逸,风雨也不见得是飘摇,也许在雨中看看著风景,也是不错的呢?” “我想在咱们家再建一个庭院,就叫听雨阁怎么样?” 陆云鸿望著媳妇的背影,目光幽深,宛如浩瀚的长夜里,泛著星光点点,既璀璨,又深邃。 第817章 银宝金宝大珠宝,宝宝在心 王秀还真重新修建了一处小院,叫听雨阁。 就在水榭的边上,前面种了许多荷花,最是应景不过。 皇上得知后,抿了抿唇,眼里满是讚赏。 长公主以为王秀是嫌弃陆家原本的宅子小,问她是不是想扩建一下。 王秀道:“扩建就不用了,家里人口不多,老宅子住久了,感觉很踏实。” “就是隨便建一个,夏天孩子们想玩水,也有个更换衣服的地方。” 长公主恍然大悟道:“我说呢。” “不过今年可以把孩子们带去游乐场玩了,就按照你之前说的,我们先邀请京城那些官宦人家的孩子免费游玩,后面再收取门票费。他们愿意来就来,不愿意就会在家里建,反正他们都见识过了,也就不存在我们挤兑了。” 王秀道:“官宦之家,不会乐意自己的孩子跟平民的孩子一起玩耍,建造是必须的,他们也不缺这个钱。我们只要把他们邀请在前面,堵住他们的嘴就行。” “不过这个场地,你觉得叫谁来管合適?我这边是抽不出什么人来了。” 长公主笑著道:“我早就想好了,就交给郭婷来管,她做过生意,手底下能用的人很多,再加上她是徐瀟的夫人,通政司隶属皇上,那些人可不敢造次。” 郭婷倒是好人选,王秀没有反驳,点了点头道:“那她答应吗?” 长公主道:“答应了,我做主分了两成利润给她。” 王秀戏謔道:“咱们虽为后宅女子,可跟著殿下,一个个腰包满满的,走出去別人都不敢小瞧了。” 长公主轻哼道:“陆云鸿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富户你不知道吗?一是你的嫁妆,还拿来和我们家做著生意,进项可想而知。二是他兴办起来的状元街,生意蒸蒸日上,不少人悄悄给他算过,他就是躺著吃喝,一天使唤百来號人,他的钱一辈子也用不完。” 王秀道:“可我真的没看见他有什么钱?” 长公主道:“每逢国库需要花银子,陆云鸿就先捐十万两,也不管用不用得上,反正花就对了。满朝文武被他带得,不捐点过意不去,捐点吧,感觉被狂打脸。同样是做官的,为什么人家那么轻鬆就位极权臣,还有如花美眷,儿女成群,百万傍身。” “再看看他们,缝缝补补又三年。听说有些世家子弟,慕名入京,刚候补上七八品的小官员,没几天就哭著回家了。直说陆云鸿骗人,当官根本不挣钱!” “哈哈哈哈哈哈……”王秀大笑,这也太逗了。 长公主笑著道:“当官不仅不挣钱,当不好还有可能祸及家人。所以歷来为了银子,还是做商人的多,可商人若是没有靠山,被搜刮的也多。” “因此官商勾结,歷朝歷代都是如此。既然別人能做生意,我们为什么不能做,我们还能做得大,做得好,做得公道。” “我就是觉得,陆云鸿怕人家弹劾陆家,任劳任怨的,当官还倒贴银子。既然他这么担心,我就带著你多挣点,把那些贴补朝廷的,都挣回来,这样才好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秀奇怪地望著长公主殿下,猜测道:“这些话是计云蔚说的吧?” 长公主先是一愣,隨即笑著道:“你倒是很了解我们夫妻啊!” 王秀道:“因为你和陆云鸿的口吻,永远不会心疼银子,你们在乎的,是事情能不能办好,大局能不能稳住,以及百姓能不能有收益。” “而我和计云蔚呢,天生就是一副,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离我最远。银宝金宝大珠宝,宝宝在心。” “哈哈哈哈哈哈……”长公主大笑。 不然怎么说,纵有智囊百位,不敌拆台一人。 她抱著王秀道:“你呀你,比计云蔚还精明呢,反正我和陆云鸿都糊弄不了你,但是我们要骗计云蔚的话,一骗一个准。” 王秀道:“那是因为计云蔚知道,就算你和陆云鸿骗他,大概也是为了他好,他懒得追究其背后原因。我和他不一样,不是我不信任你们,而是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骗我?” “计云蔚一般都说,骗就骗嘍,反正我就这点家底,你们看著办吧,別让我喝西北风就好!!” “我则是,骗我的感情可以,伤心一会,吃顿好的就行了。但骗我的钱不行,好吃的都吃不到了,会发疯的!” 长公主大笑道:“你不应该是王家的女儿,你应该是计家的女儿才对。” 王秀道:“这有什么,你们要是愿意分我点家產,我改口叫声大哥大嫂也行啊。陆云鸿要是不愿意,头我都摁著他磕。” 长公主目光微微一动,当即道:“你想要家產也不是不行,这样吧,我们把欣和的娃娃亲再定一下。” 王秀当即道:“那是陆云鸿的大胖闺女,他可稀罕,睡觉都要亲一亲小手再去睡,定娃娃亲,你想都不要想。” 长公主算盘落空,嘆气著道:“我看欣和也太乖了,谁都能带,將来一定能压制住辰舟那个混小子。” “你不肯给我,我將来还要去物色儿媳妇,我不管,將来我跑东跑西的,你可得陪著我。” 王秀道:“你这样说还行,不过游乐场不是要开业了吗?你把辰舟往里面一扔,青梅竹马的,以后满大街都是。” 长公主一想到儿子出街,到处都是姑娘喊“辰哥哥”,儿子那性子又跳脱,还不得来一句“妹妹们好啊”! 长公主立马摇头道:“那可真找不著媳妇了。” 王秀大笑:“真没见过你这么操心的娘。” “我们家陆云鸿还说,將来孩子们吵吵闹闹的,我们就带著家產回无锡去,谁也不给。” “瞧瞧,这才是为人父母应该有的体面。” 长公主嘴角抽搐,无语道:“他现在说什么都不算数,等將来他真的做到了,我才服他呢。” 两个人还要说笑,便听见下人来稟,说蒋夫人来了。 王秀瞬间望向长公主,奇怪道:“会不会是来找你的?” 长公主目光微动,淡淡道:“应该是来找我们俩的,无妨,先听听她说什么?” 王秀点了点头,和长公主一起迎了出去 第818章 很厉害对不对? 蒋夫人还真是来找王秀和长公主殿下的。 郑家回京了,她心里著急,就进宫去找皇后商议。想著皇上的心还在皇后身上,让皇上再生一个孩子傍身,若是皇子最好了。 不过皇后不愿意,说长乐还小,正是需要母亲好好照顾的时候,她没办法分心。 蒋夫人担心將来太子登基,会抬举郑家,到时候皇后虽然有一位公主,到底处境不好。 她见说不动皇后,就只好出宫,想请长公主和王秀得空去劝劝。 蒋夫人道:“也不一定要是皇子,可再生一个也是好的,咱们皇上子嗣单薄,膝下就只有一儿一女,我也是为他们著想,免得日后想生却怀不上,那不是给別人留机会吗?” 王秀没有贸然出声,她知道姜晴的顾虑,便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当即道:“舅母放心吧,这件事並不难办。皇后看著长乐还小,不想分心也是正常的,但她和皇上都还年轻,肯定能怀上的。” “若是担心太子的想法,那大可不必,太子过不了几年也要成亲,到时候长乐最是招人喜欢的时候,太子是她的亲哥哥,难不成还不希望宫里再有个孩子陪陪长乐吗?” “到是舅母,何必心急?皇上虽然召回郑家,可郑家还有什么人舅母不知道吗?別说他们不可能入仕,即便真给他们个官做做,那得多少双眼睛盯著,咱们反倒省事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舅母要是相信我,那就回去,该吃就吃,该睡就睡。我有在的一天,绝不会让太子欺负到皇后的头上去。” 长公主都这样说了,蒋夫人再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点了点头,意兴阑珊地回去了。 王秀看著蒋夫人那仿佛还是憋著没吐露痛快的背影,揉了揉眉头。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长公主等蒋夫人走远才道:“不是一家人,总怀疑別人是不是有异心?” “她这么担心,却不知道皇后和太子的关係好著呢,太子还会去帮著长乐。开年的时候不是祭祖吗?皇上和皇后都去了,长乐哭了,宫人乳母都哄不好,最后还是太子冒著大雨去的凤仪宫,把长乐抱在怀里哄睡著的。” “我真不知道她们在担心什么?” 长公主说著,摇了摇头,看起来很无语。 最后长公主又说了一句:“长乐还是太子的亲妹妹呢,如果太子都不疼,將来还能指望谁呢?” 末了,抓住王秀的胳膊:“你我终將都会老去啊!” 王秀嘴角抽搐,无语道:“戏过了哈!” 长公主大笑,很快便恢復生龙活虎的样子道:“听说梅新觉考得还不错,李老夫人要准备去郭家提亲了!” “我跟你讲,张老夫人还是不怎么愿意的,不过听说郭妍也喜欢梅新觉,这才鬆了口。” “虽然是这样,却也是李老夫人答应,等梅新觉和郭妍成了亲,她就回江西老家去。” “她不在京城主事,郭妍嫁过去就当家做主了。” 王秀给张老夫人竖起大拇指,这种话,除了她老人家,別人还真张不开口。 长公主也忍不住乐了,笑道:“很厉害对不对?” “你放心,等我们老了也是一样的!” 王秀笑了笑,心想你倒是有可能,我就算了吧。 她可不想老都老了,还严板冷肃,一点也不温和。 …… 春闈过了,高鲜钦点的不少,裴善和王泰没跟他爭,这让他觉得备受尊重,走路都是带风的。 他很有信心,当皇上亲自殿选后,一定会夸讚他目光如炬。 然而殿选还没有来,他府里倒先传来了好消息,他府里的孙姨娘有了身孕。 若是之前,他还会顾及燕阳郡主,说不定就不要这个孩子了。 但是现在,他思虑再三。仕途正顺,膝下却无子,就算是个庶出的,那也是儿子。 想明白以后,高鲜立即回府,但他没有去看孙姨娘,而是去找燕阳郡主。 燕阳郡主看见他风尘僕僕回来,当即便道:“孙姨娘有了身孕,这是喜事,我已经命人给她送补品去了。另外再添两个丫鬟,两个嬤嬤伺候她,你看还缺什么,直接给她补就是了。” 燕阳郡主的態度比孙姨娘有孕还要让高鲜高兴,因为太顺利了,他还以为需要他认真游说,最后燕阳郡主才会勉强同意留下这个孩子呢。 他当即感动道:“燕阳,你放心,就算她生下的是个儿子,那也是你我的儿子。” 燕阳郡主微微地笑,回道:“那是当然。” 没过一会,高鲜就去看孙姨娘了。 燕阳郡主望著他兴冲冲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她的儿子?亏他说得出口,这个男人竟然如此不要脸? 胡嬤嬤进来,低声劝道:“郡主就该敲打敲打大人的,这才多久就有了庶出的孩子,以后指不定怎么样呢?” 燕阳郡主淡淡道:“才两个月,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呢,紧张什么?即便真的让她生下来,没有一个像样的母亲教导,又能成什么气候?” 胡嬤嬤见说不动,无奈地嘆了口气。 …… 诚王府,得知消息的诚王妃换了一身衣服就要赶过去。却在门口的地方被诚王拦住。 诚王斜睨了她一眼,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诚王妃没好气道:“去哪里,你女儿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你说我去哪里?” 诚王蹙眉,低斥道:“不许去!” 诚王妃怒了,问道:“为何不许去?高鲜求娶燕阳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这才多久,他纳妾也就算了,竟然还想生下孩子,他可真是虚偽至极。” 诚王见她开骂,没好气道:“高鲜都三十了,想要个儿子怎么了?这是人之常情,你不占理。” 诚王妃道:“我占不占理,高鲜知道,我要去跟他对峙,看他怎么说?” 诚王道:“你现在去找他,道理是占了,可情面却没了。为了一个连是男是女的孩子都不知道,值得吗?” 诚王妃顽固道:“我管他什么情面,他都这样欺负燕阳了,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诚王见说不通,只好动之以情道:“我们夫妇,一起生活大半辈子从未红过脸,现在是怎么了?你就不能听我一句劝吗?” 诚王妃听后,心里也是难过,但她只觉得心里的怒气更盛,没好气道:“谁要跟你吵,你不跟我一起去就算了。” 诚王一把拉住她,继续苦口婆心道:“江惠,你听我的,先冷静下来。我们夫妻是有能力惩治高鲜,但他做的这件事不算出格,再加上我们不能陪伴燕阳一辈子,凡事应该从长计议。” 诚王妃才不管什么从长计议,她挣脱诚王的手,怒不可遏道:“你就知道忍忍忍,我偏不忍,我倒要看看,这高鲜是不是要反了!” 话落,她气冲冲地出了家门,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诚王看著她的背影,无奈地长嘆,转身对身边的长隨道:“你去一趟长公主府,王妃这个暴脾气,也只有长公主能够劝著点,快去!” 长隨闻言,当即奔出门去,可当她看见王妃远去的车驾时,当即抄小道去了长公主府。 第819章 到底是一家人 长公主去得及时,在高家的门口就拦住了诚王妃。 可人都在这个地方了,不进去也不合適。 长公主握住诚王妃的手道:“我们是来看燕阳的,顺便敲打敲打高鲜。有一个庶出子女就算了,若是接二连三,那还像什么话?” 诚王妃还是不忿,但看在长公主的面上,也没有再说什么? 长公主知道她不会这么容易被安抚,进高家大门的时候还在说道:“皇婶莫急,咱们连安安都能容下,更何况这个尚未出事的孩子。现在咱们给了高鲜的脸面,日后他再敢做什么,咱们收拾起来也不用再顾忌其他。” 诚王妃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说道:“我叫你皇叔来,他还不肯来呢。他是王爷,难不成还怕一个高鲜不成?真是一点都不疼燕阳了。” 长公主道:“皇叔是男子,这后宅妇人有孕,他怎么好上门斥责?最多也是等高鲜登门的时候,敲打几句。” “咱们来也是一样,不过下次皇婶让我来,我是燕阳的姐姐,也能为燕阳出头。皇婶是王妃,身份尊贵,犯不著跟高鲜对上,以免日后伤了和气。” 诚王当即道:“你这样说,我心里好受多了。既然如此,那今天就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长公主笑著应是,把诚王妃搀进去。 后面跟著的吕嬤嬤垂首,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若不是为了燕阳郡主,她们家长公主才不管这些腌臢事呢。 燕阳郡主听说母亲和长姐来了,连忙和高鲜迎出来,心里已经猜测到是来兴师问罪的了。 可看见长姐挽著母亲的手朝她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她心里大石才得以放下,只要別闹得难看,她倒是不介意敲打一下高鲜。 高鲜也是侷促得很,刚刚的喜悦不翼而飞,谨小慎微地侯在一旁。 长公主还算给他留面子,对燕阳道:“听说盈盈都在学走路了,你带你母妃去瞧瞧去。” 燕阳郡主会意,上前挽著诚王妃的手。 诚王妃当然不愿意离开,她就想看高鲜被狠狠呵斥才好。 可女儿来拉她,暗中安抚,她哪里会不懂,只好冷哼一声离开了。 燕阳郡主和诚王妃一走,吕嬤嬤就清了高家的下人,那速度之快,一看就是从宫里出来的,干练得很。 长公主也懒得坐了,直接站起来道:“我能保你这一次,那是看在燕阳的份上。高鲜,想娶皇家郡主,又想做高官权臣,还想要如花美眷,这世间的好事可不会让你全占了。” 高鲜汗顏,连忙点头应是,头都不敢抬。 长公主接著道:“你跟我皇叔接触过,知道那是个温和敦厚的长者,可再敦厚的人,你碰了他的逆鳞,他就难免会断你的手脚,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 高鲜连忙道:“殿下放心,我一会就让人去抓墮胎药,这个孩子本来就是庶出,要不要也无妨!” 长公主冷哼,又觉得他分外凉薄,便嗤道:“不必了。我来就是告诉你,这个孩子你可以留下,但仅限於这个!” “一个庶出,那是我们燕阳的大度。两个三个算什么?是诚王府没人了,还是我们皇家没人了?” “今天的阵势你也看见了,实不相瞒,我是得知皇婶出了门才急匆匆赶过来解围的,你记住了,仅此一次!这是为你!” “但你更要记住了,为了我的妹妹,我可以有千千万万次!並且绝不姑息!” 不放心的诚王妃带著燕阳郡主折回来,刚好听见这一句。 燕阳郡主感动得红了眼眶,诚王妃则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心里彻底踏实了。 她还担心长公主是骗她先走,並不会教训高鲜呢。 “到底是一家人,凤阳还是向著我们的。” 诚王妃说著,带著女儿去看外孙女,这一次倒是没想著折返了。 而前厅那边,高鲜额头满是虚汗,口乾舌燥的,整个人诺诺的,却不知道应了几声? 他心慌极了,一是皇族始终是皇族。而来他之前只想著诚王府有燕阳在,怎么也不会和他撕破脸。 但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他做得过分了,不仅长公主会出面,皇上也会出面。 到那时,他什么功绩,什么权利,都成了浮云。就好比当年的忠勇伯府,落得个扫地出京的局面。 高鲜扑通一声,跪在长公主的面前,诚惶诚恐道:“殿下放心,再不会了,什么庶出的子女,我的孩子要生也是燕阳给我生的,我说到做到。” “就是今日这个……” 长公主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个就算了,我细想过了,燕阳现在不宜有孕,你们府里能再添一个孩子也好,等两年后燕阳能生了,她再生一个就好了,到时候她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高鲜,你求娶燕阳是为了仕途,还是为了子孙后代,你想想清楚!做人不能太贪,也不能不懂取捨,更加不能过河拆桥!你还太子的老师呢,就你这样的品行,我都不知道你能教太子什么?” 高鲜被嚇得肝胆俱裂,连声哀呼:“殿下,殿下……” 长公主没好气道:“別叫了,听见你的声音就心烦。” “自己其身不正,还怕別人说。裴善是太子的老师,成亲好几年了没有孩子,他纳妾了吗?” “陆云鸿是太子的老师,他官位没有你高吗?还是能力没有你强?他纳妾了吗?” “王泰是这次春闈的主考官,也是皇上的伴读,你看看他纳妾了吗?” “偏偏就你事多,纳妾就算了,想要庶出子女不会提前和燕阳商量,去诚王府告罪一声?若是为了將来的子嗣想,若是为了盈盈有个兄弟帮扶想,若是为了燕阳名下有个孩子想……无论哪一个,只要你说得在情在理,就算他们不答应,也不至於会责怪吧?” “自己处事不周,现在却担心我们以权压人?怎么,你娶燕阳的时候,没想过这皇族也会给你带来权势?” 高鲜被说得无言以对,苍白著脸,跌坐在地上,久久无法动弹。 长公主说完以后,也懒得停留,当即去找燕阳郡主和诚王妃了。 第820章 做得好 四月,高鲜心心念念的殿试来了。 根本没有题目,这次是皇上临场发问,非常之简单。 那就是询问诸位考生,大燕二十四节气分別能种什么农作物,结果许多考生当场就傻眼了。 他们会做花团锦簇的文章,会做膾炙人口的诗词,还会一手妙笔丹青。 但时下老百姓们都在种什么,他们或许能说出两三种,可二十四节气啊……凑都凑不出来…… 就在其他考生傻眼时,也有部分考生开始作答了。 而不远处,几位考官全都来了,等候召见。 皇上直接让余得水给他们送了笔墨,让他们也跟著作答。 王泰拿著纸笔笑了笑道:“皇上果然出其不意,算了,我知道裴大人肯定是能答出来的,我走远点,免得为了顏面还想作弊呢。” 话落,王泰就去了窗边。 有他带头,高鲜看了看裴善,也勉强抿了抿唇,浑浑噩噩地拿著纸笔走到边上去。 其他三位大人,面面相覷,也很快找好了角落。 只有裴善,一个字也没有写,余得水问道:“裴大人怎么不动笔?” 裴善望著薄薄的两页白纸,摇了摇头道:“我是乡下来的,最是清楚答案不过,但这薄薄两页纸,我写不完。” 余得水闻声,又回去拿宣纸。 这时皇上却道:“叫他来朕的跟前写。” 那边的高鲜,听见裴善两页纸都写不完,还犹豫著要不要请他稍微提示一下,结果…… 当余得水把裴善叫走以后,他看了看避到窗边去的王泰,心里无不戚然地想,难不成今日就要顏面尽扫吗? 裴善那边,写一篇,皇上看一篇,其中还有病虫防治,真是让皇上大为意外。 皇上一边看,一边露出讚赏的目光,还笑言道:“你成天泡在崇明馆,朕以为你只会笔墨功夫呢,可现在看来,就是將你下放到江南两省,你也未必没有作为。” 裴善道:“这些微臣早些时候都跟工部大人们探討过,若是有什么能用的办法,他们也都极力推广施行。” “凡是为天下民生想,大人们无不爭先恐后。” 皇上轻哼,谁是不是实干型人才,他一眼便知。 当即便对裴善道:“哪些人是你选出来?指给朕看看。” 裴善站了起来,点了几个学生的名字,不多,才七个。 皇上走上前去一一查看,发现一个个虽然其貌不扬,但看得出是从寒门士子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身体硬朗,眼神坚毅,轻易不可动摇。 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淡淡道:“行了,你们的考官都写完了,还有病虫害防治,你们就算写一半,朕也当你们过关了。” “收卷吧!” 一眾宫人鱼贯而下,从远到近,一一收了起来。 余得水也亲自去將考官们试卷全都收了回来 皇上在上面一页一页地翻看,有点头满意的,有一扫而过的,有皱眉的,还有嫌恶的…… 整个大殿里只有翻动纸页的声音,眾人屏息凝神,谁也不敢弄出一点声响。 等到最后,皇上钦点了状元。 是柳州的考生,齐振,由裴善钦点的。 另外一个是湖南的袁学真,也是裴善钦点的。 最后一个探花,浙江的樊清,由王泰钦点的。 而高鲜作为主考官,钦点的最多,一笔圈下来的名字,却没有一个能进入一甲,顿时顏面尽失,脸色也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好在皇上没有评判他们几人的试卷有何不妥,只是把所有试卷登记造册,又让礼部送一份去给高鲜看看。 伴隨著高鲜抱著一摞厚厚的试卷出了宫门,正兴六年的春闈,正式落下帷幕。 所有人都知道,高鲜把这件事办砸了。 但所有人也都知道,皇上给高鲜留著脸呢。 只有高鲜浑浑噩噩的,回家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他看见恩师的脸,看见他失望的眼神,看见梅敏讥讽的笑,看见燕阳郡主毅然决然的背影。 醒过来的高鲜,慌张无措,在看到燕阳郡主在身边照顾著他时,突然嚎啕大哭…… 他说起了江西的经歷,说起了自己下放时也曾体察民情,说起了他原本知道四季都是种什么蔬菜穀物……可渐渐的,回京之后过了几年富贵日子,就全忘了。 又哭著说他错了,他就不该爭这个主考官,皇上就是知道他做不到才把裴善和王泰叫来辅佐的,可惜他太自傲了,竟然没有看出皇上的深意。 隨即又颤抖著,浑身发冷,惴惴不安地问,皇上会不会罢免他? 燕阳郡主听得头都大了,可他在病中,估摸著烧糊涂了,只好温声细语地哄著,劝著,让他吃了药再睡。 如此一夜,第二天倒是清明了,也不说胡话了。 不过还是觉得脸上过不去,不肯下床。直到他钦点那几个学生来送礼,询问著能不能候补个地方官员出京,他这才突然醒悟,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爬起来,以现在各省没有空缺打发了他们,实则心慌意乱。 拉拢新进士子,匯小溪成江河不是不行,但前提是,匯入的是个什么东西,若是泥污,崩塌而来的洪水,那还是算了吧。他可不想什么好处都没有捞著,反倒让自己惹得一身脏污。 另外一边,裴善委实出了一把风头。 他带著齐振,袁学真,樊清去拜见了陆云鸿,这三位可是今年科举选拔起来的佼佼者,適当歷练一番,以后说不定有大用。 陆云鸿问他们要留京还是外放,出乎意料的,三人都想外放。 这让陆云鸿想起当年的自己,刚科举完就想去工部治水,心里何尝不是朝气蓬勃,干劲十足的。 刚起来的这批官员,心怀天下的,都想著外放替百姓做实事。但陆云鸿並没有立即同意,而是道:“先留京吧,留京半年,看看各地的摺子,再做选择。” 这也是预防一腔热血去了,灰头土脸回来。 到时候雄心壮志磨灭了,就只剩下心灰意冷,庸人废物了。 那三人虽然还有些心急,但也知道能够留京长长见识也是极为难得的机会,当即便同意了。 等他们走了以后,陆云鸿对裴善道:“露其锋芒,必將承其锐气。你准备好要带著太子殿下闯出去了?” 裴善点了点头道:“迟早都是要面对群臣的。” 陆云鸿笑了笑,满意道:“那我让你跟太子说的事,你说了没有?” 裴善微微一笑道:“太子愿意修建別宫。” 陆云鸿拍掌,夸讚道:“做得好。” 末了,他又道:“裴善,你天生有一种能够游说別人的本事,这是你的天赋,你要好好利用起来。” 裴善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师父会这样夸他,迟疑了一会才道:“好的。” 陆云鸿看他那傻样,笑了笑道:“行了,你也是大人了,以后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不用来问我了,你自己做主便是。” 这才是对他能力的夸讚吧,裴善笑著点了点头,心情异常愉悦。 第821章 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过了端午节,天气逐渐炎热。 陆云鸿提出给太子建一个別宫,作为避暑读书用,表面上是这样,但实际上就是建好以后,让惠妃以照顾太子的名义搬过去住。 皇上看见摺子的时候,放在龙案上,他还记得陆云鸿和郑家闹的那些不愉快,这次郑家回京,他还以为陆云鸿会好好奚落一番,看出他有意图要对付郑家,还会暗中推波助澜。 但看到陆云鸿的摺子,他知道陆云鸿有意要保惠妃。 “什么时候,陆云鸿也变得这样妇人之仁了?”皇上呢喃著,可书房里根本没有別人。 换茶盏的余得水听见,还一头雾水。 这时皇上又道:“太子大了,当年给惠妃留著的情面不必再延续了。可孩子大了,也知道利用自己的能力去护著亲娘了,朕的儿子是个孝顺的,朕很欣慰。” “你去传旨,让陆云鸿来见朕。” 余得水不敢耽搁,连忙出去请。 没过多久,陆云鸿就来了。 皇上让余得水出去,他则从龙椅上走下来,把摺子丟给陆云鸿。 “养虎为患你不懂?” 陆云鸿捡起地上的摺子,说道:“太子殿下心中自有决定,他不是惠妃带大的,对惠妃只有孝义之恩,不必扼杀他心里这一份柔软。” 皇上道:“可惠妃糊涂,容易被人左右,以后恐会给太子带来祸端,霎时你又该如何?” 陆云鸿道:“可太子还是念著惠妃的生恩,惠妃糊涂,他可以当惠妃是疯的,是傻的,是不需要理会的。但这不意味著,他希望惠妃死。” “皇上,我前几日听说一个故事,皇上有兴趣吗?” 皇上已经有预感,他要被说服了。但他看见陆云鸿一脸平静的模样,还是点了点头道:“你说。” 陆云鸿道:“一个孩子被母亲虐待,满身是伤,奄奄一息之际,却只求母亲不要拋弃他。” “皇上,惠妃若不杀子,无论她做了什么,会不会遭受死罪,太子都绝不会袖手旁观。” “与其到那时,皇上和太子都对彼此有怨言,不如就当她是个不可理喻疯女人,迁居別宫。” “等日后太子成亲了,有了妻子,再请皇后教导太子妃不可与之亲近,时间长了,太子也有了最亲最近的枕边人,对於惠妃的掛念,也就微不足道了。” 皇上听后,久久不语。 过了一会,他终是开口道:“行,就按你说的办!” 陆云鸿微微笑著,又將摺子递了上去。 皇上虽然同意了,却还是冷哼道:“就你鬼主意多!” 陆云鸿厚著脸皮道:“谢皇上夸讚!” 皇上直接道:“但愿他能明白你这份苦心,而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在逼他!” 陆云鸿苦了脸,直接道:“那得看裴善怎么教了!” 话落,皇上忍不住大笑起来,並道:“朕以为你不怕呢,你也担心啊!” 如此,他心里倒好受多了! 陆云鸿则一脸无奈,到底是君王,他怎么会没有忌惮之心呢? …… 太子要建別宫,差事却落到了徐瀟的头上。 只因为他督建南所国子监有功劳,也有经验,加上太子也愿意將这件事交给他办,於是徐瀟也跟著忙了起来。 他这边担了差事,那边的游乐场就开业了,生意火红不说,还是京城头一份,眾人谁不津津乐道,直说以后带孩子都不是什么难事了? 而那些官宦之家,巨富商贾,也都跟风兴建游乐场,有对外开放的,也有自家私用的,不管如何,这股让孩童们欢乐之风,到底还是吹起来了。 郭婷也跟著露了回脸,谁都知道徐公府有位能干的孙媳妇,长得好看不说,能力也是一顶一的好。 燕阳郡主带著两个女儿去玩了,高盈盈还小,却也是手舞足蹈,欲欲跃试。 高安安倒是玩了个痛快。 郭婷请燕阳郡主去茶房里小坐,燕阳郡主十分羡慕道:“我以为成了亲的女人都会待在后宅里呢,除了偶尔上街买买东西,其他时间都是侍奉公婆的。” “我成亲的时候,我母妃说我不需要侍奉公婆,因为高鲜的老家不在京城,父母也没有上京的打算。我还当自己的日子过得很轻鬆,得空就逛逛街,还可以找陆夫人她们打打牌。” “可现在看见你才知道,原来女子还可以活成这样,有滋有味的。” 郭婷连忙道:“长公主殿下找我的时候,我也不敢应。得多亏我们府里的老夫人,她老人家很开明,让我接下来好好干。徐瀟也说我原本就是经商的,没道理成亲前会,成亲后却不会了。他都这样说了,我自然是卯足力气做好,不给他丟脸,也不让长公主殿下失望。” 看到郭婷眼里透出的光,熠熠生辉,一看就知道过得很好。 燕阳郡主忍不住问道:“徐瀟他对你好吧?” 郭婷愣了一下,当即回道:“他是个很温柔的人,不会和我吵架。” 燕阳郡主笑了一下,眼底的落寞一闪而逝。 她就知道,徐瀟怎么会对郭婷不好呢?连她看见郭婷,都忍不住由衷的喜欢呢。 “那挺好的,总比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却还要强顏欢笑的好。” 燕阳郡主说著,神色落寞。 郭婷忍不住问道:“是因为高大人那个妾室怀孕了吗?” 燕阳郡主摇了摇头:“不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很复杂,不过他也不和我吵架,最多是我不理他。” 郭婷道:“我还以为是那件事呢,我听长公主说起过。她说,如果那个妾室能生下一个儿子,即便將来郡主不想再生了,好好带大盈盈小姐就够了。我猜想一定是之前郡主生產的时候嚇到长公主殿下了。” 燕阳郡主靦腆道:“长姐是很疼我的,总是为我著想。” 郭婷笑著附和道:“是啊,连我看了都很羡慕呢。” 燕阳郡主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但其实她心里更羡慕郭婷。 傍晚的时候,燕阳郡主带著两个孩子回府,刚好遇见回来的高鲜。 得知她们去了游乐场回来,高鲜明显不悦,说道:“你以后还是少去那种人多的地方,跟你的身份不符。” 燕阳郡主听了,奇怪道:“那是长姐建的,我为什么不能去?” “高鲜,你未免管得太宽了吧?” 高鲜恼羞成怒,狡辩道:“我哪里说你不能去,我说的是你儘量少去,毕竟你是郡主,还是高夫人,跟那些市井妇人怎么能比呢?” 燕阳郡主也来了脾气,不悦道:“你是怕丟了你的面子吧,高大人?” 郡主说完,抱著孩子就走了。 第822章 这种感觉可真好呀! 高安安看了看她的背影,最后选择留下来,拉住她爹的手道:“妹妹那么小,什么都不能玩,母亲是为我才去的。” “爹爹,我今天还看见了计辰舟和计星野,他们玩得最欢了,他们都能去,我们为什么不能去?” 高鲜答不上来,阴沉著脸,淡淡道:“爹说的你不懂,別跟著掺和!” 高安安当即道:“我怎么不懂,我知道母亲是很好的人,她不像梅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说要对我好,却……” “啪!”的一声,高鲜打了女儿一巴掌。 这是女儿记事起,他第一次动手,整个人也显得有些懵,只是手心还泛著发力后的麻木。 高安安不敢置信地望著他,哭泣道:“爹爹,你打我?” 高鲜捏了捏拳,强忍著心里的悔意,冷漠道:“以后不许再提那个女人,再让我听见一次,我还要打你!” 高安安哭著跑进家去了,声音委屈又难过,听得下人都起了惻隱之心。 燕阳郡主在得知后,也是火冒三丈,高鲜一个大男人,竟然还拿孩子撒气? 她一边安慰著高安安,一边让下人收拾衣物,当即带著高安安和高盈盈一起回了诚王府。 高鲜好几次想要阻拦,奈何燕阳郡主带来的陪嫁太多,还有侍卫,他根本没有近身的机会,等眼睁睁看著燕阳郡主走了,高鲜又开始后悔。 他不可不敢等几天再去接,就算他真的想也不能,光是一个诚王妃就能撕了他!更別提,他已经领教过的长公主殿下! 想到这里,高鲜当即套马,想也没想就一起跟著马车的后面,和燕阳郡主一起到了诚王府。 在诚王府的下人以及其他人的眼中,高鲜和燕阳郡主是双双带著孩子们回娘家,看起来和乐美满。 可只有燕阳郡主知道,这个跟来的男人有多么无耻。不过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她也没有驱赶高鲜,以免让外人看了笑话。 只是回到王府后,照实说了。 诚王妃听见打的是高安安,虽然觉得高鲜过分,但到没有特別生气。 反倒是诚王,皱著眉头,把高鲜喊去书房了。 等高鲜一走,诚王妃便问著燕阳郡主道:“你的身体如何了,现在真的不能怀吗?” 燕阳郡主正在气头上,憋屈道:“母亲在说什么?我还是你亲生的吗?” 诚王妃訕訕道:“算了,还是你的身体要紧!” …… 夏季炎热,在屋里摆了冰都不行,总感觉哪儿哪儿都不舒坦。 但出乎意料的,陆欣和小朋友却吃得香,睡得好,身体还是胖乎乎的,抱起来想掂几下都得慢慢来,找个稳妥的地方。 陆云鸿下朝回来,看见胖闺女还撅著小屁股睡在凉蓆上,一旁的王秀替她打著扇,蔫蔫的,看著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陆云鸿道:“受不了就带著孩子们去庄上住个十天半个月再回来。” 王秀问道:“那你怎么办啊?” 陆云鸿道:“我今年怕是不能陪你们一起去了,不过等你们待够了,我可以去接你们。” “太子建造別宫的事牵扯工部,户部,还有东宫的一眾属臣,事情又是我牵头的,不好丟下不管。” 王秀想想也是,她看了一眼睡得香香的胖闺女,嘆口气道:“算了,小傢伙都没中暑呢,我还是在家里待著吧。” “三个孩子呢,加上乳母,嬤嬤,丫鬟婆子,几十號人,还由我一个人管著,我想想都累。这哪里是出去避暑啊,这简直就是换个地方管家。” 陆云鸿失笑,继续诱哄道:“你可以把裴善媳妇叫去,她可以帮你的忙!” 王秀立即摇头:“算了,照顾孩子的事情我更不想烦她。” “说起她,我到是觉得奇怪。她和裴善的身体真没有问题,可为什么就是怀不上孩子嗯?我从前不信命的,现在也信了三分了,你说该怎么办吧?” 陆云鸿坦然道:“这件事你要这样想,当两个人足够优秀,婚姻仕途都好,就不可能样样都占了。也许有这个小小的缺憾,他们的日子会过得一帆风顺呢?” 王秀道:“可没有孩子,怎么会是小小的遗憾呢?” 陆云鸿道:“对於別人不是,对於裴善来说,他真的不会在乎。阿秀,裴善的心是广博的,他装了太多生灵了,万物在他的眼里都是鲜活的,独特的,充满了灵性。哪怕他只是简单的画一栋宅院,你看过之后,便感觉那栋宅院是真实存在过的,是具有可探究的故事性。” “这样的人,他不会纠结於生育之事,相反,他会觉得遗憾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种美。” “你看言心,之前还心心念念孩子,现在还想吗?” “因为裴善告诉她,两个人能够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她已经知足了。” 王秀听后,觉得也是这样。 或许在他们的眼里,他们已经不在乎了,只是旁的人,还会耿耿於怀吧? 王秀挽住陆云鸿的胳膊,靠在他的肩头道:“好吧,我叫言心陪我一起去。” “其实我本来都有这个想法了,还跟云珠说了,结果云珠说她们府里离不开人。” “哼,我才不信呢,分明是黄少瑜不想让她去。他一个人留在京城,心里不痛快,就想老婆儿子热炕头!” 陆云鸿听了,哈哈大笑道:“那就热死他算了!” 王秀心满意足地靠在陆云鸿的怀里,还叮嘱了他在家里的注意事项。 结果等他们向两位老人说明想要去庄外小住的时候,陆守常夫妇当即提出一同前往,帮助阿秀照顾孩子。 阿秀眼睛都亮了起来,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这样就不用带著言心一起去了,她也不想言心和裴善分开呢。 那小夫妻俩,感情甜如蜜,就应该同进同出才是。 回房的时候,王秀还在暗暗高兴。 陆云鸿握住她的手,宠溺地道:“现在高兴了?” 王秀点了点头,可听他的语气又有点怪怪的,她转头看向他,发现他眼里满是戏謔。 一瞬间,惊喜感笼上心头,王秀惊讶地问:“不会是你提前跟爹娘说好的吧?” 陆云鸿笑了笑道:“我们是一家人,如果你觉得太辛苦的话,自然是家人一起分担。不过你放心吧,爹娘没有勉强的意思,他们很高兴可以一起去庄上,都已经叫针线房做两身新衣服带去呢。” 王秀听后,哭笑不得。 “”这么急,能赶出什么好衣服来?” “算了,我回房给他们挑挑花样子吧!” 王秀说著,心情倍感轻鬆。 陆云鸿见她撒开手,小跑起来,身子轻盈,宛如少女。 这一刻,他的胸腔盈满了甜蜜和感动。 他的小姑娘,都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娘了,可心境一如既往,並没有了阅尽千帆的沧桑。 这种感觉可真好呀! 第823章 计駙马说了,他都带! “不去,全都不去吗?” 王秀傻眼了,她想要带著孩子们去避暑,结果他们竟然不愿意? 庄嬤嬤无奈地点了点头,嘆了口气道:“夫人,要不趁他们睡著,直接抱走?” 王秀嘴角抽搐,感情她还需要偷自己孩子吗? “他们有没有说为什么不去?” 庄嬤嬤笑著道:“那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为了新开的游乐场。駙马爷最是溺爱辰舟小公子,每晚都要闹著去,偏他自己去也就算了,还想叫上承熙小少爷,这不……玩得开心又有伴,自然也就不想走了。” 王秀无语,问道:“承熙还能跟辰舟一起玩啊?” 庄嬤嬤点了点头道:“可不吗?咱们家承熙小少爷,跟一岁的孩子都能玩到一起去。” “噗。”王秀忍不住乐了。 她问道:“那计駙马呢,他也愿意多带孩子?” 说道这个,庄嬤嬤忍不住乐道:“当然了。辰舟小公子最喜欢出去玩,偏生他又跑得快,还不听话。可跟承熙小少爷出去玩,就乖乖的,计駙马只需要看住一个就行了。” 王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样吧,你把承熙和欣然打包送去长公主府,问问计駙马能不能带,他要是都能带,我就全留给他带了。他要是只能带一个,那另外一个也必须跟我走。” “哼,今天还就必须让他们知道知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王秀说著,已经想好带著公婆和胖闺女出去好好玩耍了。计云蔚不是喜欢带孩子吗?那这次就让他带个够好了! 果不其然,庄嬤嬤很快回来道:“计駙马说了,他都带!” 王秀险些笑出声来,这可太好了! 这几年一直照顾孩子,也没有说带父母好好出去走走。 她当即收拾一番,去了王家。 王文柏已经在年前致仕了,和杨老夫人一起单独开院,住在王家的南边,又称南院。 王秀的来意很明確,就是带著他们去庄上小住,到时再找几个风景秀美的地方,带他们走走,看看。 王文柏二老还没有好好单独跟女儿出去游玩过呢,当即就答应了。 一行人六月十二出门的,当天傍晚抵达庄上。 四位老人可算是有伴了,一路有说有笑,中途歇息喝茶时,一个劲地夸阿秀能干。 阿秀自己都听不下去了,抱著小女儿在边上散步,还看到不远处有个牧场,里面的小羊又肥又壮的。 照顾小女儿的乳娘温嬤嬤跟过来,笑呵呵地说道:“现在京城这周边,有很多小牧场,就是养羊和猪的最多。这两样最好卖了,城里的猪肉和羊肉大部分就是从这里卖出去的。” 古代的猪羊没有饲料喂,肉质鲜美,都很好吃。 王秀抿了抿唇,心想今年到是可以多做点火腿放著。 就在这时,她看见不远处有个小姑娘在翻柵栏,而她的身后跟著一只小黄狗,清风拂过,花草摇曳,炙热的阳光下,她出现的那个地方,却刚好有一颗大树遮去了骄阳。 王秀微微笑著,心想在这盛世下,入目一片清明。 而心间流淌的暖意,宛如这阳光下的花朵,孕育出无限芬芳。 …… “怀孕了?”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长公主看著上门来的燕阳郡主,本以为是来閒聊的,谁知道竟然是有了身孕? 眼下阿秀刚刚出京,天气这么炎热,也不敢让她来回跑,万一中暑了怎么办? 长公主命人叫来府医,诊脉后府医点了点头,说道:“已一月有余。” 长公主面色冷肃,叮嘱府医后,便让他退下了。 她问著燕阳郡主道:“你准备怎么办?” 燕阳郡主抿了抿唇,嘆了口气道:“肯定是不能要的,我刚发现就来找长姐了,但我也不想让高鲜知道,还有我娘。” 长公主蹙了蹙眉,察觉不对,当即问道:“什么意思,这孩子不是高鲜的?” 燕阳郡主羞红了脸,连忙解释道:“长姐说什么呢?孩子肯定是高鲜的,我不想让他知道,是怕他劝我生下来,还有我娘也是。他们之前都旁敲侧击地问过我,身体是不是没事了?还问可以怀了吗?” “不说我身体的原因,我也不想生了。我现在就想那个妾室能生下儿子就好了,反正我能当亲生的养!” 长公主一听就明白了,可她很快就否定道:“你別想了,你娘肯定不会同意的。先不说是为了高家的家產,就是为你自己,为了盈盈,她也希望你能再生一个儿子。” “阿秀之前强调过,不满三年,你不能要孩子的。现在才一年半都不到,肯定是不能生下来。但是我也不敢叫府医给你开药,你先回去別声张,过两天我去邀请你一起去庄上,到时候再从长计议!” 燕阳郡主点了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 临別前,她拉住长公主的手道:“谢谢长姐,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长公主嘆道:“你以后也要注意啊,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对了,我知道你姐夫有一种药,男子用的,你看……” 燕阳郡主暗自窃喜,却面露担忧道:“可高鲜愿意吃吗?” 长公主没好气道:“你管他愿不愿意,你放在羹汤里给他喝下去不就行了,这种事情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 燕阳郡主没有做过这种事情,还是有点担心。 长公主继续道:“他都不知道心疼你,你还为他想那么多呢?你可真笨,真要换了別人,高鲜怎么死都不知道!” 燕阳郡主被说得脸红,很快就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长姐,我会想办法给他吃下去的。” 长公主闻言,这才鬆了口气道:“你呀你,不能太傻了。两口子过日子又怎么样,如果他对你不好,你又何必顾及他?” “你要知道,夫妻间要有敬有情,才有舍与不舍。否则的话,对付他的法子不要太多,单看你想不想学了。” 想到高鲜最近的所作所为,燕阳郡主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要不是高鲜毫无节制,不敢去找通房和姨娘,就一个劲地折腾她,她也不会怀上这个孩子。 而且之前她问高鲜,要是这么频繁怀上了怎么办?高鲜竟然让她生下来? 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命都不是命,那一刻的心,冰冷异常。 现在面临选择,她却只能一个人承受,心里越发不忿。 看来长姐说的对,一个都不珍惜她,不好好对待她的男人,有什么好顾及的? 第824章 那是他们眼瞎 皇宫里,太子正看著枯燥的摺子发呆。 裴善来的时候,他像是看见救星一样,一下子从桌案里起身,跑了出来。 他衝到裴善的面前道:“你可算来了,你都不知道那些摺子有多无聊,光是请安的就有二十几道,还有一半是拐弯抹角告密的,有些要发去刑部,有些要发去大理寺,有些要发去通政司。然后如果他们管不著的,还要发回来给我,由我再发出去……” “裴善啊,我从来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的冗长和繁琐,无聊透顶!” 裴善道:“正因为这些奏摺不要紧,才送到殿下这里,如果是要紧的,比如军需急情,江南灾害,西南匪盗等等,耽搁不得,会奏加急报,由內阁和皇上亲自处理。” “但殿下切莫觉得,这些奏摺不急不缓,或者无聊就掉以轻心。古人常以藏头诗,首字谜,灯谜等传递情报,或是被困,或是不能宣之於口的,都藏在其中。看千篇奏摺,或许无一要紧,但漏掉那万分之一,则可能祸及百姓。” “当年在青山寺下,殿下交的那群朋友还记得吗?倘若是他们受难,殿下是否能无动於衷呢?” 太子已经动容,可还是犟著嘴道:“可是真的太无聊了,不信你看嘛?好多都是叩请圣安,几月几日,设香案,叩谢圣恩。” 裴善摸了摸太子的额头,宠溺中透著一丝好笑。 太子脸红红的,反倒不好意思了。 裴善把带来的画册递给他,说道:“看看吧。” 太子连忙接过去,发现是一本蒲公英的画册。 隨风起舞的蒲公英,飞翔在半空中,而不远处是向日葵和飞鸟,阳光下,他仿佛都闻到了一阵芬芳,捧著画册细细摩挲,爱不释手道:“你怎么想起要画这个?” 裴善道:“蒲公英的种子多轻啊,风一吹就飞走了。但蒲公英的种子也很坚强,那么轻,却能扎根到土里,再长出新的花朵来。” “殿下是皇上的儿子,老师们都是层层选拔上来的,各有不凡。殿下跟著他们,不说能学到满腹文章,至少识文断字,明辨是非是足够了的。既然如此,难不成还会比凡夫俗子差吗?別人能科考入仕,一生都在博求一道圣旨和写一道摺子的机会,殿下生来就可以指点江山,扎根在这辉煌宏伟的皇宫之中,难道仅仅只是为了显示身份的尊贵吗?” “我相信殿下一定可以更优秀,处理这些政务也会越来越好,甚至於,游刃有余,看著下面的人在你的眼皮底下耍心思,也可以笑著不揭穿,反而可以饶有兴致地看著他演戏。” “殿下,他们强於权谋,你便要强於人心。你有权,他们会谋。可他们是人,你就要抓住他们的弱点,掌权者,御人为首。” 太子握住那本画册,久久不语。 片刻后,他对裴善道:“你会一直陪著我的吧?” 裴善笑了笑道:“任何人都无法保证会陪殿下一辈子,但能够陪著,就一定会陪著。所以殿下要自立自强,因为我们也会有需要殿下的一天,到那时,殿下就该独当一面了。” 太子轻哼道:“你也没有比我大多少,好好保养,怎么就不能陪我一辈子了。” “我不管,反正你以后不用来这么早,你可以多睡一会的。” “裴善,你和別人不一样,我知道你对我很好,而且什么都愿意和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你了,就像是失去了一面镜子,怕是连真实的自己都看不清楚了。” 裴善道:“不会的,殿下心如明镜,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会做出对的选择。” “只是,如果有些人只能陪殿下一段路,殿下也不要过於遗憾。因为新的路途,一定还会有陪伴殿下的人出现,到那时,殿下坦荡迎接便可,不用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反倒让身边的人不自在。” 太子摇了摇头。 裴善还以为他是不认可,谁知道下一句他却道:“我说不过你,我认输了,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裴善,你不去论经辩道可惜了。但你真要走了,我还得去找你,因为听你说话,我安心。” 裴善笑了笑道:“那我不说了,別宫建好,我陪殿下过去小住如何?” 太子听后,脸颊露出一丝鬆缓,目光也亮了起来。 他道:“那得是明年的事情了。” 裴善道:“明年的事情很近啊,翻过年就是了。对了,我喜欢养鱼,殿下喜欢养什么?不如提前告诉徐大人,让徐大人好好规划一番。” 太子道:“你喜欢养鱼,那我养莲花吧,总不能明知道你喜欢养鱼,我还要养猫啊?” 太子说道这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黯淡下来。 裴善仿佛没看见一样,继续笑了笑道:“这就是殿下对我的好,连对著我养的鱼都狠不下心。” 是啊,这么浅薄的道理,为什么他不明白呢? 父皇因为他,处处顾及母妃。 母妃却一次次挑衅,根本没想过父皇。 这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父母因何走到这一步的。 父皇当他是儿子,悉心栽培。 母妃当他是筹码,肆无忌惮。 是了,是了,一个连他都不爱的人,他又怎么指望她去爱他身边的人呢,顾及他身边的人呢? 太子忍不住苦笑。 他看向裴善,有点想哭,最后却忍住了。 只是手里握住裴善给的画册,自顾自地说道:“蒲公英的种子长大了,风一吹,它就飞到远方去扎根了。你说,它还会记得自己的父母吗?” 裴善道:“当然,不然它怎么知道自己是蒲公英呢?” “只是,它也想看看远方,也想有属於自己的一片天地。” “当风来时,它就知道自己应该独立了。” 太子点了点头,擦去眼里的泪花,坚定道:“嗯,我晚上去问问我母妃,看她喜欢在別宫里种什么?” “希望別是郑家人的富贵,那样我可做不到了。” 裴善抿了抿唇,微微一笑道:“乡下的村庄里,存有文银三百两,又能念上几本书的,也称之为富贵人家。” “殿下,要富贵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填不满的人心。” “郑家要钱,殿下隨便一个古董就足够他们养活一大家子了,更別提有意帮衬。最主要的,是知足感恩,还是嫌弃殿下太吝嗇了呢?” “皇上召郑家回京,就不会担心殿下去接触。但有些人值不值得,却要殿下亲自去查验。不管最终的结果是值得还是不值得,一切问题终將会迎刃而解。” 太子听后,目光逐渐燃起一丝光亮,並且沉著稳重,再没有一丝应付不了的慌乱了。 他对裴善道:“你说他们还记得我长什么样子吗?” 裴善道:“殿下可以亲自去验证,如果失望了,不要回来哭就行了。” 太子急了,当即表態道:“我怎么会哭呢?我母妃不要我的时候,我都没有哭呢。” 裴善点了点头,一脸瞭然道:“那是,毕竟只是红了眼眶。” 太子羞赧,跺了跺脚:“裴善!” 裴善见他急了,当即笑道:“濡慕之情,有何难堪的?” “莫说是父母,就是当年我哥嫂不要我的时候,我也是哭了一整夜呢。” 闻此,太子反而心疼起裴善了。 他道:“那是他们眼瞎!” 裴善道:“我想也是的。” 话落,两人相视而笑,倒再没有什么自艾自怜的,反倒觉得云淡风轻,一切不为自己想的,都已不再重要。 第825章 皇上放我假,我就来了 徐言心发现裴善最近很忙,总是早出晚归的。 她有些心疼,不过知道裴善一向都是有自己想法,便没有多加干涉。 直到近两日,有一晚都是歇在东宫的,没有回来。 徐言心等他回家时,便忍不住问道:“最近很忙吗?” 裴善点了点头道:“是啊。太子殿下想要亲自去建造別宫的地方看看,有时候一天会跑两趟。再加上一些朝廷上的事,耽搁得就更晚了。” 徐言心笑著道:“太子殿下之前不是连选地基都不去看嘛?现在怎么变化这么大?” 裴善笑著指了指自己:“我的功劳。” 徐言心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娇嗔道:“我一猜就是你,师父才不管这些閒事呢。” 裴善嘆口气:“师娘去庄上了,师父他想去又不能去,午休都不许人去吵他,谁去谁挨骂。” “我正想著,把他的差事揽一揽,让他如愿好了。” “今天皇上还在说,要不让他休息得了,逮住谁都是一顿呛,偏生別人还说不过他。” “大臣们暗自叫苦,寻思著明年往陆家多送点冰,別让师娘出去避暑了,他们受不住了。” “哈哈哈哈……”徐言心大笑,那场面怎么想怎么滑稽。 大暑天往陆家排队送冰,就为了能在朝堂上好过一点,看来师父这脾气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那你快忙吧,我不打搅你了。” 徐言心说完,转身回房了,只是没过一会就让人送了一碗解渴的酸梅汤来。 …… 郊外的庄上,清晨的凉风徐徐,再无一丝暑气。 王秀起床已经是辰时,刚刚洗漱好,温嬤嬤就抱著陆欣和进来道:“两位老太爷,老夫人,都回来了。” 王秀一头雾水:“回来?” 温嬤嬤笑著道:“他们卯时就出去散步了,刚刚才回来呢,说是绕著后山都走了一圈了。” “对了,他们还捡些野鸡蛋回来,说是明天还要去。” 王秀嘴角抽搐,感情他们出来准备打猎,顺便再换换口味吗? “卯时就起,那晚上什么时候睡的?” 温嬤嬤道:“两位老夫人喜欢聊天,两位老太爷喜欢喝酒喝茶,都是晚上亥时才睡的。” 王秀当即竖起了大拇指,谁说老人身体弱,经不起折腾的? 就这几天,她才感觉自己才经不起折腾呢。不过好像长胖了,摸一摸小肚子,软乎乎的,好像全是肉了。 呜呜呜……她要减肥,她那些漂亮的裙子啊,春夏款全是新作的,花了不少银子呢。 好几件都还没有穿过,要是穿不上,那她不得心疼银子? 用完早膳,四位老人又出去了,等到用午膳才回来,好在这次他们全都休息了,不然王秀都要追著去了,到底外面有什么好玩的? 接下来两三天都是这样,王秀都感觉出一股不寻常的气息了,却又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那四位老人家,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听说他们抓了野鸡回来,王秀也是新鲜得很,跑过去看。 栓著一只脚的母鸡带著五只小鸡仔,竟然是一窝。 王秀都惊了,问著杨老夫人:“娘,你们是怎么抓住的?” 杨老夫人道:“我们天天带著点米饭去喂,小鸡不认生,自己跑过来了。这只母鸡见小鸡仔被抓住了,也飞过来了,不过被你公公一把抓住了。” “哇!”王秀髮出惊嘆声,感觉好神奇! 这可是野鸡欸,会飞的野鸡! 陆守常眼神熠熠生辉,咧开的嘴角笑意满满,高兴道:“它想啄我,我一把捏住它的喉咙。” 王秀:“原来如此,那可是它命运的喉咙啊!” 几位老人闻言,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迴荡在山庄里,顿时觉得欢乐无限。 突然间,陆云鸿的声音响起:“爹、娘,阿秀,你们在干嘛?” 王秀回头,看见是风尘僕僕的陆云鸿,正觉得奇怪呢。 陆守常问道:“你怎么来了?” 陆云鸿嘿嘿地笑:“皇上放我假,我就来了。” 杨老夫人道:“我们在看你爹抓的野鸡呢,他身体还是健朗,比我和你岳父都强。” 王文柏不服气,当即道:“哪里,要是那只母鸡朝我飞来,我也一定可以抓住的。” 杨老夫人毫不客气地拆台:“你就算了吧,你看见母鸡飞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往我身后躲呢。” 王文柏脸红红的,才不承认:“我那是怕你伤著,想保护你!” 杨老夫人:“嗯,估计是想从后面蒙住我的眼睛!” 眾人忍俊不禁,气氛异常欢乐。 陈老夫人笑著道:“都厉害都厉害,不过这只咱们抓来可不是吃的,养著。等养大了,再吃!” 王秀“噗”地笑,她还以为婆婆会说,等养大了放飞呢。 毕竟他们抓得这么辛苦,市场上又不是没有野鸡肉卖,谁知道竟然还想养大了小鸡再吃。 陆云鸿见王秀不理他,忍不住问道:“媳妇,我好不容易来的,你怎么不理我?” 王秀回头,像是才看见他一样,当即道:“哦,来了啊。” 陆云鸿:“……” 杨老夫人当即开口道:“阿秀多累啊,每天要照顾我们这些老人家,你来不问她辛不辛苦就算了,还问她怎么不理你,你看这里谁想理你啊?” 陆云鸿:“……” 陆守常道:“就是,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陆云鸿:“……” 好在岳父岳母没说什么,不过媳妇却幸灾乐祸地斜睨了他一眼,好似在说:你活该! 陆云鸿咬了咬牙,发誓晚上一定狠狠收拾她,让她知道厉害。 陆云鸿阴惻惻地想,嘴角还不自觉地勾起一抹邪笑。 然而还不等他威慑住阿秀,那边的亲爹就发话了:“你来了正好,我们有事情找你商量。” 岳父也道:“对,我们去书房说。” 然后,四个老人家,推著陆云鸿,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带走了。 留在原地王秀看了看地上的母鸡和五只小鸡仔,奇怪地道:“他们怎么针对陆云鸿了?” 温嬤嬤跑来,悄悄地问:“夫人,要不我送茶水过去,听一听?” 王秀愕然,好傢伙,这是要去给她打探情报啊? “不用了,你去忙吧。” 温嬤嬤闻言,挺不好意思的,红著脸诺诺地应了。 等她一走,王秀就回房看女儿去了,陆云鸿风尘僕僕地来,看样子是准备待两天的,现在京城那么忙,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抽的空? 不会是故意找茬让皇上烦了吧? 还是去压榨裴善了?? 这傢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很多人被算计了还要感谢他,简直了! 等会他过来,她先好言好语问清楚以后,再狠狠一顿收拾! 哼! 第826章 猜对一半 “买地?” “还买啊,不是之前就买了好多吗?真要回家当地主啊!” 王秀愕然地望著陆云鸿,没想到几位老人叫他去商量这件事。 陆云鸿无奈地望著她,嘆了口气道:“准確来说,是祭田。” 王秀又惊了,继续问道:“咱们家祭田不是在无锡吗?” 陆云鸿点了点头道:“所以爹娘想重新买,刚好你们王家的祭田不是在京城吗?” “岳父岳母的意思是,让爹娘也买一份放在这边,百年之后就不用回无锡了。爹娘听了,也有这个想法,这几天才约著去看地的。” 王秀:“不是看山??” 陆云鸿笑著揉了揉她的额头:“一个意思。” 王秀对这些不是很懂,便问陆云鸿道:“你是怎么想的?” 陆云鸿道:“听他们的吧,我看岳父岳母这么诚心帮忙,爹娘又这么高兴,我没有理由不同意。” 王秀点了点头道:“也是。那你没找叶知秋帮忙,叫他来看看?” 陆云鸿道:“要的,所以他们把我叫去了,如果叶知秋来看了没问题,就可以签订契约,去官府盖章落定了。” 王秀道:“我是带他们出来避暑的……他们可真行!” 陆云鸿哑然失笑,把她按在怀里,又亲了亲她的额头道:“这下知道相公的好了吧,我不来,他们可就要找你商量了。” 王秀轻哼,知道那几位老人神神秘秘好几日,估计也是不好正面跟她讲,现在有了陆云鸿这个中间人,到也好了。 可说到来庄上,王秀当即警觉道:“你还没有说,皇上为什么放你假呢?是不是裴善替你干活去了?” 陆云鸿一看媳妇尺猜得这么准,哪敢直接承认,只好说道:“猜对一半。裴善来帮忙不错,但如果没有太子的话,皇上也会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王秀还真是有点诧异,奇怪道:“太子怎么会接手你的活?” 陆云鸿道:“当然不能,但总要接触,现在有机会,加上裴善在一旁看著,皇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王秀道:“那算你过关吧。” 说完了正事,轮到说夫妻私密话了吧? 陆云鸿抱著阿秀,凑到她耳边去轻轻地问:“欣和晚上是睡这里吗?” 王秀点了点头,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毫无反应,只是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陆云鸿继续道:“那今晚让她和温嬤嬤睡吧。” 王秀做作地喊:“天吶,陆云鸿,你好禽兽啊!” 门外的丫鬟全都不知所措,这是怎么了? 下一瞬,就听见她们夫人惊呼:“你竟然要跟你女儿抢床睡啊?嘖嘖。” 陆云鸿:“……” 丫鬟们:“……” …… 燕阳郡主要去庄上,而且还不带孩子。 说是跟著长公主一起去玩,为了不让高鲜分心,把两个孩子都送去了诚王府。 高鲜半信半疑,但因为有长公主隨行,倒是没有说什么? 只是听说去的王秀的庄上,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 直到晚上,他在书房里处理完事物,准备出来走走时,却无意间听见后罩房里有两个婆子窃窃私语。 “郡主这个月都没月事,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 “应该是的,我之前送早膳去,看见郡主还乾呕了,说不想吃。” “我听说郡主之前生產伤了身子,三年內都不能怀,现在怎么还怀了?” “怀了就怀了,我们那边就只有能生和不能生,从没听说过什么三年不能生的说法,我看就是那陆夫人怕郡主生產再出事,到时候责怪她。不过咱们家大人怎么跟个睁眼瞎似的,连郡主这个月没来月事都不知道?” “嘘,你可別说大人了,他敢管郡主的事吗?我们到现在都不敢叫郡主一声高夫人呢,为啥,不就是因为郡主比高夫人威风吗?上次诚王妃和长公主来,你就没看见,咱们大人都嚇傻了。” “我没看见我也知道,就上次郡主要回王府,咱们大人不是追著赶著去了吗?生怕郡主回去告状来著。这还是有了二小姐呢,要是没二小姐,咱们大人估计都拴不住郡主了。” 黑暗的阴影下,高鲜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这两个长舌妇!! 高鲜猛地衝过去,一脚踹门,怒斥道:“你们在胡说什么?” 只听那房间里顿时传来两声惊呼,紧接著便是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声音。 高鲜狠狠一通砸乱,连夜叫人卖了这两个婆子,为了防止她们出去嚼舌根,都是毒哑了才卖出去的。 也就是这一刻,站在寒风中的高鲜发现自己,骨子里竟然也透著那么点嗜血的狠劲。 可他看向无边的夜色时,心里又涌出一股悲凉。 恩师不在,梅敏死了,原本以为可以成为他后盾的燕阳郡主,竟然瞧不起他,甚至於怀了身孕都不告诉他,而是偷偷去庄上找王秀。 她找王秀干什么?是不是想偷偷打掉那个孩子? 燕阳郡主的心也太狠了,她比梅敏还狠呢。 高鲜回想自己这一生,为什么总是遇不到一个真心对待他的女人?这时,他脑海里闪过一道模糊的身影,自己原配,那个曾经和他有著婚约,却始终不受他待见的女人。 但他很快就否决了,如果她真的爱他,就不会坚持和他成亲,而是应该早早解除婚约,成全他的。 对,就是没有一个是真心待他的,从来没有。 高鲜失魂落魄地走出家门去,一阵阵冷风吹来,他连夜敲响了诚王妃的大门。 诚王夫妇不是说他不关心燕阳?斥责他对燕阳不好。那就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不关心谁?谁对谁不好? 怀孕这样大的事情,燕阳郡主竟然都不告诉他,而是求著长公主就出京去了。 哦,对了,还有长公主。她以为她是谁,真的是燕阳的嫡亲姐姐吗?不过是个堂姐而已,竟然如此管著燕阳的事,甚至於还帮著燕阳瞒著他,简直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在长公主的心里,何尝把他当成是妹夫?怕是和当年的曹家差不多,除了厌恶,只剩下虚偽了吧? 高鲜在心里冷笑著,既然她们不要体面,那就索性闹开好了,他倒是要看看,谁会更丟脸。 第827章 相信我,这绝对是你最优秀的时刻! 陆云鸿前脚刚来,第二天长公主和燕阳郡主就来了。 王秀觉得,这山庄每次来都这么热闹,就连这次也免不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燕阳郡主是来求助的,她怀孕了。 长公主更是直接,开口就道:“阿秀,燕阳她不想要,你看能不能给她开副药?” 王秀顿时傻笑,开什么玩笑,能开也不能开啊。燕阳郡主又不是只有长公主一个亲人,更加不是未婚子女。她这边开了药,那边家人找上门来怎么办? 她上有老下有小,家就住在京城,满大街的人都知道,她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王秀訕笑著,问道:“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 燕阳郡主沉默著,小声道:“一时没注意,可能是避子汤的药量轻了。” 说到这个,王秀就嘆气。古代大男子主义多,尤其是像高鲜那样的,哪里会顾及女方的身体? 燕阳郡主毕竟还是高出身呢,换另外一个平民女子,还不知要怎么样呢? 王秀不免想起高鲜的原配,当初她好像就是难產后,拖了没多久就死了。那个时候,但凡高鲜可以给她找个医术高的大夫,理应是能救活的。硬生生拖了那么久,身体再好也拖垮了。 王秀看向长公主,摇了摇头道:“殿下,眼下就是两条路。” “第一就是生下来,但我不能保证母子都能平安。” “第二,打掉,但是高鲜和诚王夫妇必须知情。” “你们选吧,选好了告诉我就行。” 燕阳郡主急了,连忙站起来道:“王姐姐,能不能不让他们知道,我就是不想让他们知道才来找你的,我求你帮帮我吧。” 王秀见她激动了,抬手示意她先坐下来。 长公主也朝燕阳郡主看过去,蹙了蹙眉,不悦神色掛在脸上。 燕阳郡主见状,心里虽然担心,但还是坐了回去。 长公主见状,这才对王秀道:“阿秀啊,你看我做担保行不行?你先给她用药,如果有什么事情,我来承担。” 燕阳郡主连忙点头,说道:“是啊,我还有长姐,她会帮我的。王姐姐,我求求你了,你就帮帮我吧?” 王秀並没有理会燕阳郡主,而是对长公主道:“殿下,不是我说,诚王妃撒泼起来,和你发起火来,有得一拼。” “我要夹在中间,绝对重伤,你信是不信??” 长公主沉默了,这倒是事实。 燕阳郡主见长公主犹豫了,一下子哭了起来:“长姐,你不帮我了吗?我只有你了,如果连你都不帮我,他们一定会劝我生下来的。” “我不要给高鲜生孩子了,我不愿意,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燕阳郡主说著,伸手去捶打肚子。嚇得王秀和长公主都站起来,连忙去阻止她。 长公主更是生气道:“我有说不管吗?我只是在想办法,你这样还让我怎么管?” “阿秀说得对,这件事对她来说很为难,你要別人为你想,你怎么不为別人想一想?” “你要再学著威胁人,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了。” 燕阳郡主知道怕了,一边哭著,一边哀求道:“长姐,我错了,我不该这样说,也不该让你们担心。但是我真的害怕,你们不知道我娘,我若是没有怀上就算了,可怀上了,她一定会劝我留下这个孩子的。” “还有高鲜,他很虚偽,他若是知道我想打掉孩子,一定会对我阴阳怪气的,我受不了他那样的话,可一生气,他就说我脾气大。” “长姐,我真的好难啊,我感觉我快要窒息了。” 燕阳郡主说著,大哭起来。 王秀已经敏感察觉,燕阳郡主的状態不太对劲,她似乎已经有了抑鬱的倾向了。 长公主也连忙抱住她道:“好,你说的长姐都知道了,长姐为你做主,我们跟高鲜和离,我们和离好不好?” 燕阳郡主没有说好或者不好,她在哭,浑身颤抖。 王秀对著长公主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別说了。 过了一会,缓和过来的燕阳郡主道:“之前没有孩子还行,现在有了孩子,我娘不会同意我和离的。她一直说,我是王府的郡主,可以拿捏住高鲜,不担心高鲜会欺负我和盈盈。可她又说,让我照顾好高鲜,等高鲜位极人臣,盈盈就会是一品大员之女,以后婚事和路途都会很顺,不会受人欺负。又说让我和高鲜好好过,等日子长了,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就好了。” 长公主冷笑道:“你出身已经够高贵了,娘家没有人敢惹,那又怎么样?婚事和路途顺吗?” “燕阳,你应该要清楚,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不是別人替你规划好的。你连自己都管不好,將来怎么管盈盈?” “你太……” 长公主想说,燕阳郡主太软弱了,可看到燕阳郡主哭红的眼睛,她还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王秀在一旁道:“先住下来吧,住下来再想办法。” 她想回去问问陆云鸿,这件事怎么处理,陆云鸿最能干了,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还是她家陆云鸿最靠谱了,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但话又说回来,如果陆云鸿是高鲜的话,她不像燕阳郡主这样忍气吞声。 她不仅会和离,还会让高鲜成为千夫所指,总之,她不好过,那欺负她的人,就只能用悲惨来形容了。 圣母心??她好像没有欸,她只有回击的无数个仇恨心! 安顿好长公主和燕阳郡主后,王秀风一般冲回房间。 陆云鸿躺在软塌上看书呢,见她回来这么早还奇怪,下一瞬,一个人影朝他扑来,不管不顾地压住他道:“相公,你表现的机会来了。” 陆云鸿:“昂???” 不等他开口询问,王秀就嘿嘿地笑道:“相信我,这绝对是你最优秀的时刻!” “二选一的命题,你准备好了吗?” 陆云鸿看她一脸兴奋,且眼神中透露出那么一点狡黠,似乎篤定了,他也一定会觉得为难。 陆云鸿来了兴趣,躺平后枕著手臂道:“好,你说吧。” 第828章 计凤阳(加更) “燕阳郡主有了身孕,想让我帮她开一副墮胎药。我给她提了两个要求。” “第一就是生下来,但我不能保证母子都能平安。” “第二,打掉,但是高鲜和诚王夫妇必须知情。” “你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王秀说完,一脸精神奕奕地望著陆云鸿,生怕错过他的一点细微表情。 谁知道陆云鸿听完,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於看向她时,还透露出那么点嫌弃的意思来? 好像在说:就这?? 然后王秀忍不住捶了他一下! 陆云鸿吃痛,无奈地说道:“媳妇,你想让我帮燕阳郡主解决问题呢就直说,下次像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就不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害我还期待半天呢!” 王秀:“……” 不值一提?? 长公主都觉得为难的事情,他还不值一提?? 那他可以提什么? 提裤子吗? “咳咳。”陆云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望著阿秀,好笑又无奈地道:“媳妇,你能不能別忽略,我可以听见你的心声啊!” “你下次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能不能先提醒我啊。” 王秀直接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可以啊,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说微不足道。” 陆云鸿见她生气了,安抚地搂著她的肩膀,认真道:“这件事你们之所以觉得难办,不过是因为担心燕阳郡主,在乎燕阳郡主的情绪和性命而已。但你们有没有想过,燕阳郡主最亲近的人是谁?” “如果连她最亲近的人,比如丈夫,父母都不在乎的事情,你们两个在乎又有什么用?换句话来说,人这一生只有这一次波折吗?如果再有一次,你和长公主殿下因为这件事跟高家,跟诚王妃生了嫌隙,你们还能管吗?” “你们不要忘记了,就算是去到官府,讲出一百个理字,在人家夫君和父母的面前,你们两个都始终是外人。” “听夫君一句劝,这件事就这么看著,不仅要看著,还要拿出火上浇油,指桑骂槐,无惧无畏的態度来。反正怎么囂张,你们就怎么来,但又不能正面去管!” “如果经过你们的提示,或者是痛斥后,高鲜和诚王府还是要一意孤行,那你们就可以歇著了,实在是没有必要呕心沥血,掏心掏肺。” “而且燕阳郡主这个人,怎么说呢,太软弱了,不像长公主,你扶不起来的!” 王秀好像恍然大悟一样,她呆呆地望著陆云鸿,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云淡风轻的外表下,藏著这么一颗沉著冷静,睿智聪明的头脑。 看来她们家陆狐狸果然名不虚传! 王秀逮住他狠狠亲了一口,並道:“谢谢提醒,我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陆云鸿就这么享受了一会被媳妇宠幸的幸福,就见媳妇又一阵风一样跑出去了。 还摸著脸颊感受的陆云鸿,慢吞吞地爬起来道:“真是的,亲也不亲久一点,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要是此时的王秀听见,肯定会回来扑倒他一阵乱挼,然后再给他脸上啄一遍,看他还敢不敢让亲久一点,最好脸上再吸吮出几个红印子,反正夏天蚊子多,藉口都不用想了。 那边的王秀去到长公主的住处,刚一进去就道:“真是的,我们两个好傻,为什么要做烂好人?” “我们两个天生就受不了气,我们应该做恶人才对!” 长公主望著她,兴奋地道:“你想到办法了?” 王秀脸红,办法不是她想的,便道:“我要想到,刚刚就跟你说了,还跑回房干什么?” 长公主立即会意,高兴道:“原来是去找外援了,看来效果很好。快说快说,他都给你支什么招了?” 王秀正色道:“他提醒著我,我们两个都是帮忙的,犯不著这么担心受怕的。” “既然他们都不担心燕阳郡主的身体,没道理我一个外人比他们还紧张啊!你要是下不去口,我一个人骂好了,反正我可不会惯著他们。” 长公主道:“怎么是你一个人去骂呢,我陪你一起。我刚刚就想不明白呢,怎么就憋屈上了?这简直不符合我们的做事风格!” “经过你刚刚一说,我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我们两个都太傻了,竟然没有想著反將一军。我带著燕阳出来,估摸著他们也怀疑了,如果过两天不来人就算了,要是来人,你看我的!不把他们骂个狗血淋头,我就不姓赵!” 王秀附和道:“好的,计凤阳!” 长公主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当即羞愤道:“你胡叫什么,我一定会骂的,我说真的!” 王秀一脸无辜,继续道:“我知道啊计凤阳,可问题是,你骂得再厉害,他们也没有“狗血”淋头啊!” 长公主:“……” “你想到办法了,就来气我是不是?” 王秀道:“哪有啊计凤阳,你不是说自己可以承担后果的吗?” 长公主殿下都快疯了,满脑子都是阿秀那句:“计凤阳,计凤阳,计凤阳……” 最后她实在是受不了了,便当即道歉道:“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当时真没有想那么多!” 王秀道:“那是的,毕竟你可以压制住诚王妃,却忘记了,我可吃著辈分和臣子的亏呢计凤阳!” 长公主:“……” 完了,她忘记阿秀跟著陆云鸿久了,也记仇!! “阿秀……” 长公主温柔小意地靠上去,准备继续解释来著。 结果王秀拍了拍衣袖,淡淡道:“天色已晚,殿下早些休息吧。” “我家夫君远道而来,还为我出谋划策的,委实累了。我还要回去伺候他歇息呢,就不陪殿下了。” 长公主简直听不下去了,直截了当:“滚!” 王秀一甩袖,转身就走。 临走前还不忘冷哼一声,碎碎念道::“让你逞英雄,让你给我找难题,有本事你挺住啊,赵凤阳,咦,怎么发现没有计凤阳好听了??” “嗯,以后就叫计凤阳了。” 长公主:“……”!! 第829章 世间再无第二个陆云鸿 夏日炎炎,天气晴朗。 池塘里的荷花爭相开放,水草茂密的地方,还能看见时不时过来停息的蜻蜓。 大树下,壁虎趴在草丛里,伺机而动。 野花摇曳著,四周一阵芬芳。 四位老人又一次外出归来,一边擦著额头的汗渍,一边跟田地里劳作的庄稼人说话,气氛异常和谐。 然而不远处,疾行而来的一辆辆马车太过惹眼,让人忍不住驻足。 陈老夫人道:“咦,好像是诚王府的人来了。” 杨老夫人奇怪道:“他们来干什么?” 王文柏和陆守常觉得事情有些蹊蹺,对视一眼,便让她们去通知阿秀。他们则迎了上去,准备一探究竟,可刚没走多远就被陆云鸿叫住了。 陆云鸿拿开盖在脸上的蒲扇,对著陆守常和王文柏喊道:“爹,岳父,別去。” 话落,他摇了摇头,眼神异常幽深。 陆守常和王文柏见状,便都折返,只是等他们看向陆云鸿时,那傢伙又拿蒲扇盖住脸,小睡起来,好像刚刚的话都不是他说的一样。 而此时山庄后院里,王秀正跟长公主和燕阳郡主介绍那几只来歷不凡的野鸡。 突然两位老夫人都进来了,看见燕阳郡主和长公主都在,便笑了笑没有说话。 长公主眉头微动,站起来问道:“是我皇婶来了吗?还是高鲜?” 陈老夫人道:“我们不知道呢,就是看见很多马车,似乎是诚王府的。” 燕阳郡主一下子站了起来,面色紧张。 王秀道:“咱们该干嘛就干嘛,不用理会。他们不请自来,我们又不知道,谁会事先跑出去迎啊?” 王秀说完,又问道:“欣和爷爷和外公呢?” 陈老夫人连忙道:“还在外面呢!” 王秀当即道:“喊进来,关上门,当什么也没有看见。” 陈老夫人还在犹豫,杨老夫人就道:“我去叫!” 没过一会,两位老人也都进来了。 王秀让下人摆了茶桌,上了茶果点心,最后又特意清走一批下人等著。 此时她都忘记了,陆云鸿还在外面的芭蕉树下乘凉呢,不过那个傢伙很懒,拿了蒲扇盖住脸小憩,听见马车声都没睁开眼来看看。 此时的王秀还不知道,她的相公正在密谋给她助攻呢。 到是焦急下车的诚王妃揽住诚王的胳膊道:“是这里吧?” 诚王点了点头,见山庄的门是关著的,觉得有些奇怪。 明明刚刚在路上,他撩开车帘的时候都已经看见陆守常和王文柏了,他还以为他们是来迎接的,谁知道竟然不是吗? 高鲜也下了马,走过来。 看见大门紧闭,他蹙了蹙眉,莫不是外出了? 就在这时,他四处查看,刚巧看见芭蕉树下閒坐著的陆云鸿,因为是躺著的,也盖住脸,他还以为是守门的,便喊道:“喂,守门的,你们家主子呢?” 见人毫无所动,像是睡著了。 高鲜提高音量:“喂,守门的,你们家主子呢?” 诚王蹙了蹙眉,对身边的长隨道:“你去看看。” 那长隨躬身跑了过去,谁知道陆云鸿拿开蒲扇,他嚇得往边上一站,连忙恭敬道:“陆大人。” “陆大人?” “陆云鸿!” 高鲜都惊了,他竟然就坐在这里乘凉,像个乡下的富贵閒人一样,悠閒度日,漫不经心的。 放下朝廷那些事,他真的做到如此不动如山? 高鲜不懂,但他只觉得脸上无光,甚至於还有点热热的。 因为刚刚,他喊的声音,陆云鸿一定是听到了。 陆云鸿站起来,远远地拱了拱手,寒暄道:“王爷,王妃,稀客呀!” “怎么?京城热,你们也想在这附近买个庄子吗?” “刚好我叫了叶知秋过来,不如等他来了一起看看?” 高鲜心里一凛。叶知秋会来,那这里发生什么皇上岂不是都会知道? 不过知道又怎么样,这次是燕阳郡主的错,跟他无关。 到是陆云鸿,刚刚他还奇怪呢,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此时他突然明白过来,会不会是王秀已经对燕阳郡主用药了,为了拖延时间,所以陆云鸿才会挡在这里的? 高鲜迫不及待地往前一步,点明道:“陆大人叨扰了,我们是来寻燕阳的。” 陆云鸿道:“燕阳郡主啊,她是和长公主一起来的。” “说是心情烦闷,想出来散散心。” “天气热了,人的火气就大,人的火气大了,看见身边的人难免不顺心,可又不能天天生气,就只能走远点了。” “王爷,你和王妃鶼鰈情深,向来是我们羡慕的份,什么时候也有了爭执不成?” 诚王道:“那到没有,只是听闻小女突然出京,有些担心她的安危。” 陆云鸿道:“王爷是慈父心肠,我一直都知道的。” “只是真的不考虑在附近买个庄子吗?这里真的很凉爽!” 高鲜见陆云鸿一再拖延,仿佛心里的想法得到证实,兴奋不已。 他当即道:“我们都来了,陆大人不请我们进去坐一坐吗?还是现在里面不太方便呢?” 诚王妃一下子看向高鲜,暗含警告。 高鲜虽然有些惶恐,但还是强撑著道:“好歹也让我们见一见燕阳吧?” 陆云鸿笑道:『这话怎么说的?燕阳郡主是皇家郡主,还是长公主殿下的堂妹,又是长公主殿下带来的,纵使我们心怀不轨要拦,也要看拦不拦得住吧?” “你说对吧,王爷!” 诚王不知道陆云鸿为何拖延,但看高鲜迫不及待的样子,也瞭然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道:“是的。” 高鲜捏了捏拳,抬步就想自己去推门了。 这时诚王妃问道:“陆大人,燕阳她过来……她没事吧?” 高鲜也停住脚,竖起耳朵。 陆云鸿缓缓走了过来,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他表现出云淡风轻的模样,嘴角噙著笑,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 这个时候,高鲜已经顾不得了,直觉告诉他,陆云鸿还是要拖延时间。 他衝上去推开庄上的大门,却不想大门是需掩的,他因为太过用力,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诚王妃见他推开房门,也是立即撇下诚王,想也没想就往里面疾步走去。 这时陆云鸿也恰好走到诚王的身边,伸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他对诚王道:“儿女都是债,看来王爷负担不轻啊!” 诚王看著处变不惊的陆云鸿,仰天嘆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好,可世间再无第二个陆云鸿。不將就,又能怎样呢?” 诚王抬步,走进府中。 陆云鸿紧隨其后说道:“是不是將就,就得看王爷怎么选了?” 诚王脚步微微一顿,但隨之更快了。 第830章 猪狗不如的东西 “燕阳。” 高鲜一下子衝进后院,却发现后院好热闹啊。 像是在办茶会一样,满满当当坐了都是人,瓜子嗑了一地,还有花生碎屑,果皮,糕点碎末等等。 而且,原本都在说话,听见他突兀的声音,全都停下来,望著他。 高鲜被嚇了一跳,呆呆立在门下,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诚王妃隨后进来,脸色焦急地唤:“燕阳。” 结果突然来了个急剎,也是愣在原地。 气氛大概静了三秒吧,掌握好节奏的王秀站起来道:“哎呦,之前我还说燕阳郡主是稀客呢,想不到高大人和王妃才是。” “来来来,快找个地坐下吧。你们怎么不早说呢,早说的话我们就出去迎接了。” “这不是天太热了吗?大家都不喜欢出门,害怕中暑,我们就想著人这么多,各自回房午睡都无聊了,就聚到一起说话。” “王妃也不要嫌我年纪小,我年纪小还有我两位娘在呢,一定可以好好陪陪王妃。” “至於高大人啊,也没事,我两位爹也都在呢。” “高大人,您看坐哪儿合適??” 高鲜都懵了,看了一圈,突然连谁是谁都搞不清楚了。 他双眼直勾勾地盯著燕阳郡主,不知道是怕她飞了,他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尷尬,还是怕她不理他,他一个人耗不下去了。 倒是诚王妃訕訕的,心口慌得厉害,连站哪儿都不知道了,只是尷尬地道:“你们都在啊!” 王秀道:“本来就是带我爹娘出来散心的,所以人就多了点。至於长公主和郡主,真是凑巧了,她们也想出来玩玩。” “哦,我家还有一个人没进来呢,陆云鸿,你们没看见吗?” 诚王妃:“……” 高鲜:“……”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王秀也不再铺垫了,直接问道:“对了,你们这是干嘛来了?总不会是真的来我们庄上避暑吧?” 高鲜脸红得厉害,目光闪烁著,死死地盯著燕阳郡主。这个时候只要燕阳郡主站出来说一句话,他就不算来得突兀。 可燕阳郡主像是没看见一样,不为所动。 诚王妃倒像是才回过神一样,喃喃道:“没,没什么?” 可就在这时,燕阳郡主突然起身,因为起得太急,整个人脑袋一昏,摇摇欲坠。 还是长公主及时扶住她,担心道:“燕阳,你没事吧?” 高鲜像是终於寻到一个突破口,三两步挤到燕阳郡主的身边,扶住她道:“燕阳,你是不是喝药了?” 燕阳郡主气得直接两眼一闭,好似昏死过去一样。 与此同时,长公主抬头看向王秀,只见王秀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示意她燕阳郡主没事。 高鲜瞥见她们之间的交流,愤懣异常,直接质问道:“陆夫人,你是不是给燕阳吃药了?” 王秀直接冷笑道:“吃药?吃什么药?高大人这空口白话的本事哪里学来的?” 高鲜被噎,一时气红了眼。 诚王妃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立即扑到燕阳郡主的身边去。 “燕阳,你真的吃药了?你別嚇母妃啊?” “燕阳,你到底是怎么了?孩子还在吗?” 陈老夫人在一旁道:“孩子,什么孩子?不是说燕阳郡主生產伤了身体,三年都不能有孕吗?” 杨老夫人也道:“是啊,听说是这样的。” 高鲜睁著猩红的双眼,捏住燕阳郡主的手一个劲用力,燕阳郡主忍不住哀嚎一声:“啊,疼。” 高鲜被嚇了一跳,连忙放开。 並假惺惺地问道:“燕阳,你哪里疼?” 燕阳郡主本不想理会他的,见他还问,没好气道:“你捏得我手疼。” 高鲜面上訕訕的,却还是追著问道:“燕阳,我听府中下人说你怀孕了,孩子呢?” “嗤。”长公主忍不住冷笑。 高鲜抬起头来,怒火中烧:“殿下难道不需要解释一下,那可是我的孩子。” 长公主终於忍无可忍地抬脚就踹,狠狠踹了一脚后,站起来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几乎让整个后院的人都听见了。 那巴掌,扇得高鲜直接往后跌到,半天都爬不起来。 “孩子?” “你的孩子?亏你好意思说出口!” “猪狗不如的畜生,明知道燕阳的身体弱,不宜有孕,竟然还敢全然不顾。” “怎么?高安安不是你的孩子,盈盈不是你的孩子,你小妾肚子里怀的不是你的种?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孩子?” “你这个妄图读尽四书五经,实则一个狼心狗肺的蠢材,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就是个听懂人话的狗,他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吧?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狗屎东西?” 高鲜都被打懵了,又被骂得狗血淋头,简直没有还嘴的地方。 还是诚王妃见他被骂得这么惨,想著长公主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便拉住她道:“好了凤阳,他也不是故意的。” 长公主立马转移阵地道:“那是,他当然不是故意的,因为故意的人是皇婶啊!” 长公主说完,抽回自己的手,还拂了拂衣袖道:“皇婶也不用劝我了,从今往后诚王府和高家的事情通通与我无关,就是高鲜死了我都不会去看一眼。” “但我有句话要送给皇婶,下一次,算了也没有下一次了。那就这样说吧,我不会再替皇婶心疼女儿了,我也只当没有燕阳这个妹妹。免得她拿我当依靠,到头来我却什么都帮不了她。” “至於她肚子里这个孩子,要去要留,全由你们一家人做主,不要再来问我,更加不要再去问陆夫人!她不是你们家的府医,不是大燕的太医,更不是燕阳的亲姐姐。她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要对燕阳负责,当初是我求著她来的,现在我会求著她离开。” “至於你们,现在就离开这里,滚得越远越好。” 燕阳郡主惭愧万分,低头啜泣起来。 诚王妃一听孩子还在,当即鬆了口气,她知道长公主是生高鲜的气,便道:“这次都是高鲜的错,我们会说他的,你也別太生气了。” 长公主还在冷嗤,但诚王妃却觉得那是孩子脾气,长公主这样疼燕阳,怎么会真的不管? 她当即含笑看向王秀,轻声询问道:“这次是事情虽然是意外,但孩子有了,总不好真的不要吧?而且打掉孩子对燕阳的伤害也大,陆夫人,你看看还有什么办法没有?” 王秀笑了,接下来才是她的主场呢! 第831章 高鲜直接傻眼了 “王妃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不小心有了孩子?孩子是不小心就会有的吗?我记得燕阳郡主一直在喝避子汤啊?” “而且明知道打掉孩子会伤害大人的身体,为什么不更加注意呢?反而是当伤害已经造成以后,来问我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我要是如此料事如神,早就想好了办法,那我当初还叮嘱燕阳郡主和高大人做什么?不如直接让他们三年抱俩,大家也好喜庆喜庆?” 王秀说完,一副就是甩手不管的样子。 诚王妃又憋屈又生气,可咬了咬牙,硬是没有想到一句回嘴的话。 倒是高鲜爬起来,心里虽然愤恨长公主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给他难堪,可他怕长公主,却不怕王秀,当即就道:“这世间也不是只有陆夫人一个大夫,我就不信保不下燕阳肚子里的孩子。” 诚王妃也道:“就是,我当你有多了不起呢,想不到也不过如此!” 王秀笑了,冷冷道:“是啊,我就是不过如此,那当初你们还求我干什么呢?你们怎么不去求別人?” “放鞭炮,排队送长礼,亲自到我家致谢的,难不成是假的不成?” “想不到你们如此虚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真真是让人噁心!” 王秀说完,不等他们说话,又对陈老夫人道:“娘,他们送来的礼物咱们家还放著的吗?丟出去吧,我看著都嫌噁心!” 陈老夫人立即帮腔道:“诚王府送来的东西,谁敢用啊,我和你爹都是放著的。等咱们这次回京就扔,你別急,娘和爹给你扔,扔得远远的,保管让周围的人都知道,诚王府和高家就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诚王妃急了,头髮丝都险些竖起来,浑身颤抖道:“你,你们……” 她那唇瓣抖动著,好半天才跺了跺脚,怒斥道:“你们放肆!” 陆守常当地站起来道:“放肆,什么放肆?谁在放肆?” “你们衝到我家,不分青红皂白地开口闹事,还说我们放肆?当真以为是皇族就了不起了?可在我们面前的,还有长公主殿下呢,真要轮到尊卑,王妃可还远不及长公主殿下!” 诚王妃气红了眼,怒目而视,恶狠狠地瞪著这一家子,声音都带著一股怨愤的哭腔道:“我真想不到,你们竟然是一家子的……” “嘭。”的一声,王文柏拍案而起,声音嚇得诚王妃一下子禁声了。 “一家子什么?” 王文柏问道,阴冷地笑了起来。 他身在官场多年,又是当今皇上的老师,说辈分,诚王妃只是多占了一个皇族。 但王文柏位极人臣而退,底下不知多少人敬重他,派系门生,再没有比他更多的了。 就是陆守常在他的面前,都是以他为首。 世人皆知他是宠女如命,当年敢求圣旨求女儿,现在就敢为女儿豁出去。 诚王妃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心惊肉跳的,她可不敢惹王文柏。 只是冷哼一声,选择沉默。 王文柏却不会就这样放过她,他既然站起来了,就是要为女儿出头的。 他对诚王妃和高鲜道:“我给小儿拿个果子糕点,小儿还会说声谢谢。我女儿救了你们妻子和女儿的命,你们却对她口出恶言。天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事,而且还是在朗朗乾坤,两家父母都在,长公主殿下在,你们好生活著的女儿也在,你们竟然也说得出口?” “皇上自登基起来,百姓和乐,朝廷清明,內外兼顾,天下太平。想我大燕盛世,世人无不期盼日子欣欣向荣,眼中毫无秽物之景。” “可竟想不到,在我致仕不到一年的时间,竟然会看到如此卑劣齷齪的,令人厌恶至冷血毒蛇,处之而后快的场景。” “二位,你们不妨好好说一说,你们是如何做到有求人时,跪地喊祖宗!求不到人时,抬头骂爹娘的?” “正好,我学了之后,好和皇上讲一讲,人心之变,天地不容。” 诚王妃木訥著,脸憋得通红,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唇瓣都快抿出血了,却不知道怎么接? 高鲜是直接傻眼了,谁也没有告诉过他,王文柏竟然比陆云鸿还要犀利?还要难以对付,仿佛像是一块又硬又大的骨头,他只要敢用力,崩坏的,可就不只是两颗牙了。 高鲜这样一想,脸色越发难看了,连忙道:“对不起,我们刚刚一时情急?” 王文柏冷笑道:“你一时情急,可以跪地求人。你一时情急,可以反刺一刀。我就奇怪了,为什么梅太师教了你一辈子,临了却求著皇上把你调到江西去。” “看来他老人家是把你看清楚了啊,高鲜,像你这样忘恩负义的小人,你这辈子就算爬得再高,相信我,你很快就会摔下来了!” 高鲜一听,整个人都僵住了。 为了一个燕阳郡主,把他的整个仕途搭进去,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高鲜嚇得连忙给王文柏磕头道:“王大人,我刚刚真的是一时情急,我错了,我给陆夫人道歉,我马上道歉!” 高鲜说完,转过身就给王秀磕头。 看到这一幕的诚王妃呆住了,她没有想到自己想保的女婿竟然如此没有出息? 这时她下意识看向女儿,却见女儿看见高鲜跪下时,脸上露出一丝快意的表情,这怎么会呢? 她嚇得直接放开了女儿的手,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而此时的王秀,看著高鲜却不为所动道:“高大人,你可真有意思。你跪在这里不是因为认可了我的医术,而是被我爹几句话嚇的,担心保不住官位。” “想不到在你的眼里,燕阳郡主的生死竟然微不足道,甚至於你可以当面出尔反尔,一切只因为对你有利否?燕阳郡主嫁给你这样的人,真是她最大的悲哀啊!” 燕阳郡主难过地哭了起来,因为她知道王秀说的没错,她对高鲜来说,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甚至於都微不足道。 只有爹娘,那么在乎高鲜,在乎得像半个亲儿子,却不知道,在高鲜的眼里,只有仕途。 诚王妃呆愣在一旁,看了看惶恐的高鲜,又看了看哭泣的女儿,恍惚间像是明白了什么,惊诧之余,往后退了退。 她对王秀道:“你……”你怎么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可她乾燥的唇瓣里,除了苦涩还有震惊,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没有说出来。 王秀却直接道:“王妃想说我什么?你们这家人,求我的时候说得好好的,都听我的。等命保住了,你们却只听自己的,甚至於还反过来责怪我?” “说实话,就是当年先帝临终前召见我,我都没有慌过,因为我知道他老人家宅心仁厚,知道人的医术有限,並非事事万能。” “可原来不是所有求医的人,都懂得这个道理。” “二位,请回吧,以后不要再来我陆家了。” 第832章 我们一直都是和和美美的! 诚王妃被羞得满脸通红,囁嚅著唇瓣,喃喃道:“我没有想到高鲜竟然是这样的人?” 王秀道:“这有什么想不到了,如果是真的怜惜,郡主根本就不会为难。如果郡主已经为难了,还要让郡主妥协,那就是自私自利。” “王妃说自己没有想到,那想必是王妃从一开始就对著我存有偏见,觉得我能救燕阳郡主一次,就能救第二次,如果第二次不救,就是我的过失了。” “不过这话今天还就说清楚了,我没有开设医馆,我没有接受诊金,我更没有说过可以力保燕阳郡主这辈子都平安无事。所以从今天起,莫说是燕阳郡主,就是高家,诚王府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要找我医治,我不是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还要上赶著去被人骂的,真要到了那一天,那也是我骂別人的份!” 王秀刚刚说完,杨老夫人就站起来道:“说得好!” “我的女儿,那可是朝廷誥命,不是谁家的医女,还想著呼来喝去的。这诚王妃和高家的事情,谁愿意管谁管,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想找我女儿的麻烦?” 诚王妃被懟得脸都快滴出血来了,见杨老夫人说得过分,刚好回嘴,便听见杨老夫人爆呵一声:“高鲜!” 高鲜嚇得一激灵,刚一抬头,杨老夫人便不知抓了什么东西,一把撒了过来。 砸得他眼冒金星的,似乎是核桃。 杨老夫人也不等他反应,继续骂道:“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早几年你別说请我的女儿去替你家的人瞧病,就是你想见我女儿一面,那也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你是什么出身,又做了什么腌臢事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要不是因为你娶了燕阳郡主,看著诚王的面子叫你一声高大人,我们王家一定跟你没完!” 一向还脾气的陈老夫人也怒斥道:“就是。当初他被外放,带著那个可怜巴巴的女儿来我们陆家,阿秀还念叨好久,说孩子可怜,让云鸿替他说说情,看能不能留在京城。” “我呸,早知道是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我就该一棍子打出去才是!” 王家和陆家的人齐齐上阵,高鲜一抬头就感觉无数厌恶的眼神袭来,伴隨著横飞的唾沫,简直都可以淹死他了。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什么叫做口诛! 此时他早已忘记了来庄上的目的,只是无比后悔,他现在羽翼未丰,为什么要招惹陆家和王家,而且还在燕阳郡主的面前,让她看到如此狼狈的自己。 这样以后他还有什么做丈夫的威严,还有诚王妃,往后还怎么把他当成顺心的女婿? 这情况简直太糟糕了,前所未有! 高鲜都快哭了,伸手去拉燕阳郡主,可燕阳郡主负气地拂开,在一旁难受地哭了起来、 诚王妃也知道事情比她想的还要严重,女儿怀孕了,没有別的办法,王秀也不愿意管? 高鲜一点用处都没有,只会拖后腿。 可燕阳是她的女儿啊,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著她出事? 诚王妃很快就看向长公主,低声下气道:“凤阳,我脾气是急了点,但我对燕阳有多重视你是知道的啊,你能不能再请陆夫人帮帮忙,就这一次,过了这一次我们……” 长公主打断她的话:“皇婶,做人反覆无常,您不累吗?” “早这样,刚刚乾嘛去了,既然有底气得罪人,理应別怕承担后果才对!” “怎么,只有你们心疼燕阳,我就不心疼?可我心疼的时候,你们当回事了吗?” “不该心疼的,您亲自带来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诚王妃彻底没办法了,也拉不下脸,看见女儿哭,她也哭了。 高鲜脸都麻了,眼睛酸胀得很,跪得膝盖又疼,额头也疼,哪儿哪儿都疼,可却不敢喊。 就在他额头都快憋出汗渍的时候,诚王才訕訕抬步,跨进院子。 高鲜看见他那一刻,宛如看见了救星,眼睛一红,泪水还真就滚落出来了。 可诚王就像没看见一样,直接先是和陆守常和王文柏頷首致意,隨即对长公主和王秀道:“燕阳的事情,辛苦你们了,我知道你们是真心为了她好。” “尤其是你,陆夫人。当初你救燕阳时,我说什么都听你的,这句话到现在也作数。至於內人和我这不体统的女婿,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王秀得了台阶,微微頷首道:“王爷言重了,作为医者,我自然是希望燕阳郡主一切平安。但她现在的身体,真的不宜再要孩子。王爷若是不信,可以请叶道长看看,他医术连皇上都信得过的。” 诚王道:“不用了,我信得过陆夫人。” 诚王说完,对著女儿招了招手,像小时候那样温和道:“燕阳乖,到爹爹这儿来,爹爹带你回家。” 燕阳郡主哭泣著,委屈地撅著嘴,泪水宛如雨下。可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又像个孩子一样如释重负,仿佛真正找到依靠了一样。 这时,就算是杨老夫人和陈老夫人,也忍不住低低一嘆,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很快,诚王带著燕阳郡主走了,临別前,他甚至於都没有再看一眼诚王妃和高鲜。 而那两个察觉到莫大危机的人,连忙紧跟著奔了出去,生怕慢一步就会被遗弃一样。 院墙外,狼狈跟出来的高鲜和诚王妃看见了依在一旁的陆云鸿,他轻靠在那鏤空的窗户下,面无表情,神色淡然,仿佛连看了一场戏都算不上。 可诚王妃只觉得顏面扫地,心里更是起了忌惮之心。 而她身后紧跟著的高鲜,突然驻足,在一阵惊慌后,想要掩饰什么,却发现自己实在是太过狼狈,索性破罐子破摔,低头快步走过。 然而那阴翳的目光里,还是愤愤不平,为什么陆云鸿遇到的岳父就这么好,为什么他遇到的岳父,明明位高权重却不肯帮他,甚至於让他在陆云鸿的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高鲜捏了捏拳,又怒又恨,心思千迴百转,宛如波涛起伏,竟没有一丝可以停歇的间隙,让他整个人感觉疲惫极了,也无能极了。 心想若有一日让他討回来,定当千倍万倍奉还。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垂眸的一瞬间,眼底的寒光一闪,陆云鸿便抿了抿唇,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那幽深的眼眸里轻波徐徐,荡漾了一丝邪恶的算计。看那神情好似在说,你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院內。 长公主往前走了几步,幽幽一嘆道:“还是我皇叔靠谱点。” 王秀道:“只要一家子还有一个明白人,燕阳郡主的处境就不算太差。” 长公主点了点头,只是良久,她转过头对王秀道:“经过这么多事情,我总算明白了,婚姻之事,还是不能勉强,更不能为了成亲而成亲。” “真正盲婚哑嫁后,还能过成你和陆云鸿这样的,有几对啊?” 王秀闻言,高深莫测道:“你怎么没有想过,我们也吵过闹过,还险些一拍两散了?” 长公主正诧异时,陆云鸿连忙走进来道:“瞎说什么?我们一直都是和和美美的!” 王秀见他那副怕被拆穿的样子,轻哼道:“那是,毕竟我想什么你都知道,我刚想跑你就关门嘛!” 陆云鸿忍不住抿了抿唇,笑著揶揄道:“我还真就关过呢。 话落,夫妻二人都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温柔繾綣。 不管从前如何,至少现在的他们都是懂得珍惜彼此的。 第833章 他可是明心啊 诚王府一行人在路上遇见来庄上的叶知秋。 寒暄之际,不放心的诚王妃还是主动开口,请叶知秋帮忙给燕阳郡主诊脉。 诚王说不用了,但叶知秋看他们来的方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便笑了笑道:“我观郡主面相,近来似乎很不顺心,王爷若是信得过在下,看看也无妨。” 诚王见状,也不好拦了。 高鲜此时也心虚得很,害怕叶知秋说的和王秀说的一样,那样他就是有道理的也变成没有道理了,甚至於还会受到诚王和诚王妃一致的责怪。 很快,叶知秋替燕阳郡主把完脉,便沉凝道:“郡主有血亏之相,尚未调理好,现在有了身孕,更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而且我要是没有记错,燕阳郡主上一胎是陆夫人剖腹取出孩子的,伤口虽然癒合,但要想恢復如初,最起码得有两三年的时间,现在若是怀孕產子,伤口容易崩裂,大人孩子都会比之前更为凶险。” “像这样的事情,不应该会发生才对?难不成是陆夫人当时忘记说了?” 诚王妃和高鲜闻言,低垂著头,怂得像两个哑巴一样。 只有燕阳郡主小声道:“提醒了的。” 诚王也点了点头。 “那你们这也太不听话了,医嘱是多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忘记呢?”叶知秋沉凝著,紧皱眉头,看起来也是毫无办法。 诚王妃倒吸一口凉气,眼睛一红,泪水就涌了出来。 她不敢置信地问:“真的会这么凶险?” 叶知秋点了点头道:“医者,骗患何辜?身怀六甲,肚子会隨著婴儿的成长变大,伤口自然会撑至变形,加上生產时免不了用力,就算肚皮可以受得住,里面的宫体也很难,一旦宫体破裂,那连施救的来不及。” “哎……你们儘快下决定吧,拖时间长了,对燕阳郡主的身体也不好。只是为什么可以避免的伤害,却……” 叶知秋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怜悯。 他本就是那种仙风道骨般的人物,那双睿智清明的眼睛里有了悲悯,看著就像在他眼里过渡了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诚王妃终於忍不住哭出声来,为自己愚笨和无知深深感到愧疚和绝望,就是她没有严厉阻止,所以才造成女儿的悲剧。 另外一边,高鲜苍白著脸,唇瓣乾裂得像是严重缺水,刚一抿就冒出鲜红的血珠,可他四顾茫然,心灰意冷,眼神中再无一点叫囂和狂妄,有的只是无尽的后悔。 他早该知道王秀是个厉害人物,她说的话和陆云鸿说的话都要认真听进心里去,可他却只惦记著和陆云鸿一较高低,在诚王面前挺起胸膛,好像他也是陆云鸿那般厉害的姑爷一样。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因为他漫不经心的疏忽,造成了现在这种千夫所指的局面。 背心压抑的悲苦已然沁入骨髓,骄阳那么烈,他却冷到颤抖。 完了。 他想,抬头朝燕阳郡主看去时,只见她抿著笑,眼底满是讥讽。 他只觉得心口一跳,连忙移开目光,却不想和诚王的撞在一起。 诚王平静的眼瞳里,瞳孔幽深如墨,他望著高鲜,那目光宛如看著一个死人。 这一刻,高鲜终於知道什么叫做心惊肉跳,嚇得他浑浑噩噩的,连最后怎么上车跟著回京都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中,只有诚王妃不停责怪自己的声音。 他想,也不全是他的错啊。 诚王妃不想让那个妾室生下儿子,不停地念叨,儿子要他和燕阳郡主亲生的才好。他当然知道嫡出的好,可到底想问一句,不是三年內都不能怀孕呢?最后诚王妃不说,他也不说,最后就心照不宣了,如果燕阳郡主能怀上,说不定有办法保呢? 当时他们都是这样想的,他不信诚王妃可以狡辩,他最擅长揣摩人心,这点绝不会错。 高鲜想著,深吸一口凉气,缓缓闭上眼睛。 无论如何,他才不要做曹旭那样的皇家弃子,他就算是求,也要把燕阳郡主求回高家去。 …… 庄上。 那家人终於走了,眾人顿时觉得天清气爽。 大家各自说话,歇息一会,便听说叶知秋来了。 陆云鸿出去相迎,叶知秋把在路上遇见诚王一家的事情说了,还说了一句:“我知道陆夫人的谨慎,那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提前告诉他们,便问是不是陆夫人忘记说了?他们全都沉默不语,地垂著头,连话也不知道怎么答?最后还是燕阳郡主开口回答的。” 陆云鸿道:“你这样说,不怕他们认为你跟我们是一伙的?” 叶知秋一甩拂尘,高深莫测道:“我跟天下正道是一伙的!” “哈哈哈哈哈……”陆云鸿大笑,直言道:“你要是再说这一句,他们更是连台阶也没有了。” 叶知秋道:“我到是想说来著,不过看到燕阳郡主苍白的脸色,还是算了。陆夫人没跟你说吗?燕阳郡主的身体,可不仅仅是这身孕上的事,她那精神,怕是也不太好了。” 陆云鸿有些愕然,但很快就道:“成天跟阴阳怪气的人在一起,说话一半,做事一半,另外一半要靠你去猜,你去想。若是夫妻心心相印也就罢了,若是靠猜测度日,谁不心累?” 叶知秋奇怪地看著陆云鸿,说道:“你確定不是变相在夸你自己?” 陆云鸿又笑:“知我者,叶道长。” 叶知秋连忙道:“我知你?算了吧,我寧愿知天知地,知河里的鱼我也不愿意知你,多累?” “说到此处,倒是真心佩服陆夫人。她把一个高深莫测的老狐狸变成一只笑面虎,旁的不说,表面功夫到是一绝,不过骗不了我,我不入红尘,天生就有一双看透世情的眼睛。” “不止我有,皇上有,裴善有,明心也有。” “不过明心啊……他真的超然世外,我已经快感应不到他的存在了。” 叶知秋说著,低垂著头,莫名有些伤感。 陆云鸿道:“你是聪明人,何必要深想那么多?如果明心真的离开了,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你要相信,他自己的选择,那就比我们任何人的选择都还要坚定不移。” 叶知秋眼睛渐渐有了光,释然地笑道:“那是的,他可是明心啊。” 第834章 你这分明就是反咬一口 陆云鸿带著叶知秋他们上山去了,四位老人也都跟著,看起来都很想把这件事敲定下来。 庄子里就只剩下不想动弹的长公主和一心只想睡觉的王秀。 长公主说起了高鲜,谈论道:“我觉得他念了那么多的书,又得名师教导,不应该是这样一个混人。” 王秀小憩在吊床上,仍凭微风拂过脸颊,她舒服得一脸愜意,闻言连眼睛都没有睁开,懒懒道:“正因为读了那么些书,又考取了功名,总觉得自己不比任何人差,久而久之,別人说的,他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长公主道:“不知道会不会和离,反正孩子是生不成了,和离也好。诚王府那么大,没有道理养一个孩子还养不好。” 王秀道:“诚王妃不比长公主府,將来当家的是世子。养一个孩子当然没有问题,可要想这个孩子脱离高家,除非高鲜犯了死罪。” 长公主虽然不愿意相信,却也知道王秀说的是事实。可看到王秀闭目养神,侃侃而谈,她就仿佛看见另外一个陆云鸿一样,忍不住推了王秀一把,说道:“你现在怎么跟陆云鸿一样了,好像心里跟块明镜似的,就连我都不確定,燕阳和高鲜的究竟会如何呢?” 王秀睁开眼,好笑道:“殿下哪里是不確定,殿下分明是盼著燕阳郡主和高鲜和离,却又担心过不了几天,诚王府又会撮合他们,觉得夫妻吵吵闹闹是常有的事,没有必要因为这点事就和离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我说的对不对?” 长公主哑然,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道:“我的宝,你现在怎么这么聪明了,完了完了,我要被你算计了。” 王秀斜睨她一眼道:“我算计你什么?算计你的两个好大儿?还是算计你天天在我身边烦我?” 想到自己生的那两个好大儿,长公主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计星野还好一些,计辰舟简直就谁见谁摇头,生怕被他拉住东奔西跑,好一顿折腾。 问题是折腾完了,別人累得气喘吁吁,他却精神奕奕。前几日计云蔚还说,他就是头牛都要累瘦了,简直笑死她了。 傍晚,陆云鸿和叶知秋他们一行人才姍姍回来。 连同那周围两座山和田地一起买,丈量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过约莫估算一下,要五六千两银子。 晚上,王文柏和陆守常很高兴,拉著叶知秋一直喝酒。 叶知秋喝醉了,嘴里一直念叨:“明心,明心……” 末了,嘀咕道:“成仙也不带我,不够意思。” 完了,又觉得不对劲,抓住陆云鸿的手道:“不不不,他不是成仙,他已经是佛了。” “陆云鸿,他已经是佛了,还成什么仙?那他究竟去了哪儿了?” “四海仙山,上万万年,得这份机缘,见上那么几面,就什么都没了,他没了,我也快没了……” “陆云鸿啊陆云鸿,我们因缘而居,因缘而散,快了快了。” 一嘴的酒话,偏生眼睛还亮得很,宛如火光照耀著宝石,熠熠生辉。 陆云鸿被他那神色都唬了一跳,好不容易安抚他睡下,这才筋疲力尽地回房去洗漱。 王秀见他一脸疲惫地回来,问道:“叶道长闹腾得厉害吗?” 陆云鸿苦笑道:“何止啊,我都担心他会不会原地升仙了!” 王秀瞪了陆云鸿一眼道:“別瞎说,他老人家看著仙风道骨的,寿元应该会很长。” 陆云鸿道:“我想也是,所以隨便给他洗把脸就回来了。” 王秀道:“这人和人之间,贵在相知,明心这一走,他满心的道经佛学没有人讲,或者讲了別人也不懂,可不得苦闷?” 陆云鸿点了点头道:“是这样的。” 洗漱后,夫妻俩相拥睡下。 后半夜,陆云鸿进入梦乡,只记得那是个下大雨的天,暗沉沉的,雨水滴答滴答落个不停。 他在书房里猛然惊醒,听见下人急急来报,说是叶知秋突然出京,云游去了。 那时他满心烦躁,心想叶知秋离京了也好,否则有他左右皇上,日后还不知闹出什么事情来? 那是他最后一次知道叶知秋的消息,好像就在今年的冬天。 今年?? 陆云鸿一下子坐了起来,才惊觉自己是在做梦。 但其实,那也不算是梦,只是一段被他遗忘的记忆而已。 王秀听见响动,撑著身体问他道:“做噩梦了?” 说著就要下床点灯。 陆云鸿连忙拦住她,自己去。 他点了灯,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透了,虽然不是噩梦,但不知道怎么,他竟然感觉到一股心慌。 就好像,撬开了尘封的记忆之门,所有缺失的,也都会慢慢寻回一样。 他放好灯罩,走回去时,王秀已经坐起来了。 她拿了个靠垫放在床头,对陆云鸿道:“睡不著就坐一会,说说话。” 陆云鸿靠坐过去,把她揽入怀中,温柔地蹭了蹭她的身体,这才开口道:“不是噩梦,我只是梦见一些前世的事情。” “大概就在今年的冬天,下面的人来回我,说叶知秋出京了。那个时候我很不耐烦,觉得他走了也好,毕竟他是一个可以左右皇上的人。当时我以为他还会回来的,谁会放著到手的荣华富贵不要,跑到深山里面不再出来。” “可我没有想到的是,那是我最后一次听说他的消息,等到后来皇上派人四处寻找,也再没有寻到过他的踪跡。” 王秀询问道:“那你是担心,这个冬天他也会走,並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陆云鸿摇了摇头了,沉默良久后,他握住王秀的手道:“並不是,我只是深切感受到我那时的烦躁和冷戾,仿佛一个不如意就会拉几个作死的人下来,骨子里十分冰冷。” 王秀闻言,感觉他手都冰的,身体更是僵硬得厉害。 或许他是觉得,那个他原本很熟悉的陆云鸿,渐渐变得极其陌生和可怕吧? 王秀把玩著他的手指,靠在他的怀里道:“就算是又怎么样呢?身边连个陪你吃饭和说话的人都没有,久而久之,人的心也就变得极其冷漠了,但这不代表,你是一个狠毒的人。” “如果我没有爱人,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陪著我,每天还要操心这个,操心那个,底下那些蠢蛋嫌我不够累,天天惹事,地方那批贪官没一个好的,刚收拾完这个,另外一个又冒出来作死?” “在这样的情况下,別说是你,是个正常人都会变得狠戾。” “陆云鸿,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再深究过去。” 陆云鸿虽然很开心媳妇竟然主动安慰他了,可他却没有忘记,一开始媳妇知道他就是陆云鸿的时候,那种只想跪下求保命的场景。 他当即轻哼道:“可你一开始不是这样说的,你觉得我阴狠毒辣。” 王秀道:“正常人都会有正常的审美,难不成你一开始要让我就独好你这口?” 陆云鸿忍不住喷笑,抱住她道:“什么叫做独好这一口,我是哪一口?” 说话间,忍不住凑进阿秀的颈间,却因为那里暖暖的,泛著诱人的体香,一时忍不住就咬了一口。 王秀顿时无语道:“哪一口你不会看吗?你这分明就是反咬一口!” 陆云鸿再也忍不住了,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心情也好得不得了。 前世今生,相隔了一生的幸福。 那时怎么孤苦,现在就怎么黏人! 既是娇妻在侧,他又怎么能做到无动於衷呢? 就这样,嬉戏过后的夫妻二人相拥二眠,再没有什么忐忑不安,心悸不寧。 有的是一夜好梦,甜蜜温馨。 第835章 爱人 陆家买好祭田以后,陆云鸿亲自带王秀去看过。 那片土地很肥沃,山势居高不下,风景秀丽,山下的农田和土地都有人种,而且还是成片成片的,非常好打理。 在丈量完了以后,八百多亩,主要山地多,一共付了五千三百两银子,不然的话估计得要八千两左右才能全部买下。隨后他们又去官府盖章拿了地契,这才回京。 而那已经是七月初了,进城那天刚巧下了一场雨,天气凉爽。进城后,地面又已经干了,有些晕车的王秀拉著陆云鸿下车陪她走走,陆欣和则由陆家二老先行带回去。 等大部队的马车离开了,王秀买了一块山楂糕,和陆云鸿边走边吃。 这时突然从路边衝出两个小孩,看模样应该有七八岁了,一把抱住陆云鸿的大腿喊“爹爹,您怎么在这儿?” 王秀看著陆云鸿前面的两个小萝卜头,第一反应是认错人了。 可那两个孩子抬起头来,她当场愣在原地,呦呵,还真是像呢。 与此同时,陆云鸿拉开那两个孩子,认真道:“你们的爹爹是不是留著鬍鬚,你们再看看,我是不是?” 那两个孩子退开些再看,疑惑地对视一眼,很快就抱在一起。 只听其中一个道:“我知道了,你就是娘亲嘴里那个,我们的亲爹!” “噗。” “咳咳……” 王秀被这话呛住了,好气又好笑。 陆云鸿却抿了抿唇,继续道:“每个人只有一个生父,既然你们已经有了父亲,就不能在大街上隨便认亲。” “快回去吧,等会家里大人找不到该著急了。” 陆云鸿说著,抬起头来。却不想看见一个刚出首饰店的妇人一下子惊慌得转过头去,急匆匆地往回走。 陆云鸿皱了皱眉,直接喊道:“刘太太,这两位是你家的公子吧?” 不远处的郑思菡停住脚步,被这一声刘太太,宛如天雷炸在她的头顶,她浑浑噩噩地僵住,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那两个孩子,见眼前这个男人明显是认识母亲,心里的狐疑更重。 其中一个恶狠狠道:“你就是我亲爹,我不会认错的,我娘说你拋弃了我们,所以我们才被迫离开京城,还有爹,才会对我们不好。” “哼,你给我等著,等我长大就来报仇!” 他说著,看向陆云鸿的目光满是阴很。 王秀只觉得心口一堵,当即站出来道:“你娘说他是你们的亲爹你们就信啊,你们怎么不找你娘过来对峙?” 那两个孩子心里不忿,当即丟下狠话:“好,你们等著,对峙就对峙。” 可等他们跑去找娘时,却很快被连拖带拽地拉著离开了,郑思菡从头到尾都不敢回头,生怕被他们看见她现在的模样?留下在原地无语陆云鸿和王秀。 王秀道:“这个郑思菡看来是活在自己的臆想中,只是什么样的女人会连自己的孩子都不顾,竟然教他们顛倒黑白?” 陆云鸿道:“这种女人你不能以常理来论述,刘青都比她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她却还一直在做梦。” “倒是那两个孩子仇视我的眼神,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王秀道:“反正就是让人很不爽,看来真是没少给他们灌输你的坏话。” “不过你刚刚叫人家刘太太,你怎么叫得出口的?” 陆云鸿道:“我不想叫她的名字,就只能叫她刘太太了,大街上的,总不好喊:那个曾经跟我有仇的女人你过来一下?” “噗。” 王秀喷笑,挽住他的手道:“她是跟你有仇的女人,那我是你什么人?” 陆云鸿满分回答:“爱人。” 王秀揶揄著道:“我孩子的亲爹是谁?” 陆云鸿笑了,点了点头道:“是我。” 王秀道:“那我不用证明吧?毕竟你看,外面长得像你的实在是太多了,可我生的,好像都只像我。” 陆云鸿握住她的手,十分温柔地道:“只要是你生的,都是我的孩子。” “呦呦呦……” 王秀才不信呢,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往前走了。 陆云鸿快步跟上,没有再解释,他是说真的。 经过这么多年,得到与失去之间,他已经明白了,相守才是最重要的。 他只是越来越觉得遗憾,其实如果当初他再坚持坚持,能够对她多点相信,或许他们会是两世的圆满。 只可惜……他那时到底太年轻了,气盛无比,认定的事便不轻易更改。 当然,那苦果他也尝到了。 陆云鸿再次握住阿秀的手道:“要是上辈子你也这么爱我就好了,我们也一定生了好几个孩子了。” 王秀道:“是现在的幸福让你飘了吗?还是看见人家有两个儿子你羡慕了?” “陆云鸿,人还是要学著踏实一点,懂得把握住手里的幸福就好了。” “至於那些虚无縹緲的想法,还是不要有的好,我可不会陪你做梦。” 但是很快,王秀就被打脸了。 因为就在见过那两个孩子的当天晚上,她就做梦了。 虽然不是陪陆云鸿做梦,但到底梦里也少不了出现陆云鸿这个名字。 梦见她和明心坐在郑家高高的房瓦上,看著底下两个练武的孩子在风雪中扎马步,一旁的郑思菡拿著带刺的鞭子,一鞭一鞭地挥下,恨意在她的眼底燃烧著,她变得越来越疯狂。 “就是他,是他对母亲始乱终弃,让母亲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你们要记住,狠狠记住,將来要为母亲报这个仇,要让他生不如死!” 那两个孩子忍著剧痛,眼神越来越坚毅,也越来越冰冷。 直到画面一转,郑思菡把一个戴著面具的男人招进来,当那个男人退去面具,宛如另外一个陆云鸿,只是气质神態全无,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当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对郑思菡道:“你能別让我们的孩子认陆云鸿做爹吗?” “啪”的一声巨响,郑思菡恶狠狠地甩了他一记耳光。 只听她怒斥道:“你听好了,那是我的孩子,与你无关。” 话落,她捏著那个男人的下巴,眼神凶狠道:“你最好清楚,如果不是你这张脸,你已经死了无数次了。现在我给你活著的机会,你还是还敢有其他想法,我灭你全家!” 那股张狂的劲头,真是太狠戾了。和白天她们看见那个不敢见人的郑思菡简直判若两人。 但很快,那两个人就搂在一起,做著无法描述的事。 第836章 媳妇,他们编排我 王秀嫌弃地捂住眼睛,乖乖地坐回明心的身边,目光越过那些绿色的琉璃瓦片,落在了那两个站在风雪中的孩子身上。 这时,她身旁的明心转过头,问著她道:“秀秀,你今天不去看陆云鸿吗?” 王秀愕然,心想这个梦还这么真实的吗? 明心竟然还会提醒她去看陆云鸿? 她愕然地应著,喃喃道:“那走吧。” 毕竟,来都来了嘛? 说实话,她还是第一次进入这种梦境呢,仿佛可以隨著场景的变换而变换。但要怎么过去呢?她看著明心,一头雾水。 明心却瞭然地笑了笑,抬步走出去的一瞬间,她想拉住他,那下面是凌空的。 “餵……你等等。” 话音刚落,一股失重感袭来,她瞬间就醒了。 而正感觉莫名其妙,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时,陆云鸿撑著手肘望著她道:“你叫谁等等啊?是不是我?你刚刚梦见我了?” 王秀:“……” 看见王秀沉默,陆云鸿敏感地察觉不对,当即问道:“你不会是梦见別人了吧?” 他说著,凑过头来,仿佛王秀不说清楚,他就不让她睡觉了。 王秀无语,只好说道:“梦见白天那两个孩子了,却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陆云鸿道:“我也不记得,没怎么上心。” 王秀当即道:“你怎么会不记得呢,我看史书上说,那两个孩子还跟你作对,一直等你死了才消停呢!” 陆云鸿很快道:“我呸,就他们那毛都没有长齐的样子,我会放在眼里?” “什么史书,史书会记载这种无聊的事情?是不是野史?” 王秀:“……”好准,这都知道了? 陆云鸿没好气道:“你看我今天都解释了,如果他们真要因为这件事对付我,那也是他们魔怔了,难不成我会跟两个疯子计较?” “亦或者,看著太子的面上不杀他们,总之也不会放纵,不存在他们对付我!” “而且,如果他们对我有了杀机,我也不会放过。” 王秀想了想,觉得也对。 她对陆云鸿道:“你明天帮我查一下,那两个孩子叫什么?怎么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陆云鸿道:“不相干的人,我记他做什么?你以为我是裴善啊,记东西不费力的?” 说道裴善,王秀的眼眸微微一亮,她想起了明心,那也是个温柔好脾气的主。 只是在梦境里,他叫秀秀呢。 这一点也不符合明心的脾气,他应该是喜欢叫她:“师妹”才对! 梦果然是梦,一点也不准。 隔天,陆云鸿把那两个孩子的名字找了过来。 一个叫刘长文,一个叫刘长武。 王秀看著写在纸上的名字是,说道:“不对,应该是郑长文,郑长武才对!” “史书上,他们的生父不详,是跟母姓。” 陆云鸿都无语了,连忙纠正她:“媳妇,是野史,野史!” “还有,他们这辈子生父详的,非常详,保证后世再没有这样的野史了!” 王秀顿时轻哼道:“不一定哦,你忘记他们昨天叫你什么了?” 陆云鸿哀嚎:“我真是无辜的,那些写野史的老东西,他们编排我!” “媳妇,你要为我做主啊!” 王秀眼眸一亮,说到编排,她好久没有写话本子了。 这么好的剧情,不写是不是浪费了呢?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陆云鸿就立即道:“媳妇,你能不能冷静点,別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现在是你帮相公的时候,你总不好在这个时候还去扯后腿吧?” 王秀轻哼道:“我扯就扯了,別人扯可以,我扯就不行?” “我当然不会写那样的故事了,还污衊到你的身上去?我是想写,那两个孩子长大了,想找你报仇,最后发现自己被母亲愚弄,一辈子都为一个笑话活著,一时受不了打击,自尽了!” “嘿嘿,你说刘青如此放任他们母子三人,看见这个故事的结局,会不会哭啊?” “我就是想嚇嚇他们,別以为事情说多了就成真,滚蛋吧,我男人我护著,谁也別想占他便宜,就是想白送儿子也不行!” 陆云鸿见她小嘴都撅了起来,眼睛里明显有著计划报復的快意,鲜活明媚,像个敢爱敢恨的小仙女一样。 他一时忍不住,捧著她的脸就亲了下去。 缠绵悱惻间,她的手插进他的头髮里,抚摸著他的髮根,他感觉一股酥麻从后颈一直钻入新心窝,让他整个人都麻了。 “唔……” 陆云鸿轻哼著,舒服得眯了眯眼。 不过王秀很快就一把推开他的脸,並擦了擦嘴道:“行了,正事还没有说完呢。” 陆云鸿意犹未尽的,根本不想走开。 他抿了抿唇,又从后面圈住她的腰身,温声细语地道:“怎么撩了又不管?你刚刚亲我那一下,我感觉魂都没有了。” “媳妇……” 王秀道:“魂都没有了,人还好好站在这儿?” “丟哪儿了,我去给你找?” 陆云鸿摁住她的胸口,一本正经道:“丟这里了?” 王秀:“……”哇呜,真够刺激的! 十分符合陆云鸿的作风,秉承著他一贯的无耻,且毫无下限! “噗。”陆云鸿忍不住喷笑。 媳妇都这么中肯地评价了,他怎么好就这样放过她? 陆云鸿从后面稳住她的脖颈,眼神沉醉而迷恋,炽热的吻透著浓浓的情慾,连声音都格外低沉诱人。 王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问道:“你是不是来真的?” 陆云鸿轻哼著,“嗯嗯”两声,还用牙齿啃磨著她的肌肤。 酥麻的感觉又湿又痒,王秀哪里忍得住,当即回头,一把扣住陆云鸿的脑袋道:“这可是你自找的。” 话落,她把人推倒,直接扑了上去。 陆云鸿迷迷糊糊之际,一边接纳她所有的热情,一边欢快地回应。 然而脑袋里时不时迴响著一道声音:这话是不是说反了? 哦,不是说反了,是应该换他说才对! 陆云鸿当即反客为主,重重地吻上去道:“媳妇,虽然是我自找的,但我比你更想啊!” “你躺著,让我来!!” 王秀:“……”?? 第837章 夫人?我没有夫人 王秀没有想到,和陆云鸿胡闹一番,隨后大中午的睡个午觉,她也能做梦。 而且这个梦还是接著上一个做的。 那么冷的天,她和明心来到陆家,站在星暉院的门口。 好一派萧条雪景,光禿禿的树,院墙下看不见孩子们玩闹的身影,从前那颗高高掛著的柿子树,好似都要枯死了一样。 支开的窗户中,隱约可以看见一个坐在窗边的身影,他咳嗽著,身影也跟著一颤一颤的。 王秀心想,那不会是陆云鸿吧?她看向身旁的明心,不知道要不要走过去? 明心道:“心心念念那么久,来了又不敢去看了?” 王秀闻言,心想还真是啊?她深吸一口气,走近窗边。 入目是陆云鸿坐在窗边的身影,枯瘦,笔挺,全身上下透著一股刚毅果决的狠戾。 一旁伺候他茶水的,是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老者,约莫已经五十岁了,低眉垂目,神情冷然。 不过在听见陆云鸿咳嗽时,眸色顿时一变,连忙关心道:“大人,要不还是请太医来看看吧?” 陆云鸿摇了摇头,他看向外面的风雪,以及那颗光禿禿的树,仿佛知道自己即將迟暮,神情也有几分飘忽。 突然间,他像是看见了什么,目光倏尔一聚。 王秀还以为他看见了自己,嚇得一愣,下一瞬,明心拉开了她。 与此同时,她也听见了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抬眸看去,发现是个长相极为酷似陆云鸿的中年男子,只不过眉峰冷戾,神情阴鷙,穿著一身红色官袍,就像是年轻时候的陆云鸿,只不过周身透著一股邪气。 “嘭。”的一声巨响,他推开了房门。 只见他怒不可遏地来到陆云鸿的桌案前,往前一拍,怒声道:“你为什么要那么狠,连个晚年都不让她好好过,你知道她变成什么样子了?她快死了,她快死了!” 陆云鸿抬眸,嘴角轻勾,讥讽和嘲弄显而易见。 “那不是她应得的吗?”他说著,寒意在他眼底聚拢,让人如坠冰窟! 伺候陆云鸿的老者淡淡道:“郑大人,这里是在陆府,我劝您还是莫要放肆的好。” “郑长文?”王秀看向明心,心想这就是长大后的郑长文? 那还真的是长得很像陆云鸿呢。 明心点了点头。 王秀继续看,那边的郑长文冷笑道:“放肆?我哪里放肆?若不是陆大人的允许,我怎么能闯得进这铜墙铁壁的陆府?” “陆云鸿,我娘若有个万一,我一定让你陪葬!” “呵呵!”陆云鸿笑了,锐利的眼神里除了嘲弄,还有厌恶。 郑长文怒声道:“你笑什么?”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云鸿收敛笑意,眼神越发冰冷,猛地看向郑长文时,嚇得他一哆嗦。 郑长文捏了捏拳,极其不甘,似乎没有想到他到现在都还会惧怕一个垂垂老矣的陆云鸿。 可还不等他反击,陆云鸿便道:“我笑郑大人入戏太深,竟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还是你觉得,你母亲给你那骯脏的身世,让你立不住脚吗?” 郑长文的面色骤然一变,不敢置信道:“你在说什么?” 陆云鸿嗤笑著,冷冷道:“我说,郑大人顶著我是私生子的名头到处招揽幕僚,是还没有查清楚当年的真相?还是说,都查清楚了,就瞒著我一个人呢?” 郑长文的面上煞白一片,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惊惧,只见他捏了捏拳,神情紧张道:“你知道什么了?” 陆云鸿站起身来,神情厌恶且冷戾道:“我知道什么?” “你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还暗中调查当年发生过的事情,查到你母妃当年假借著先帝的势力去安王府灭口,杀了她是不是?” 最后那一句,陆云鸿几乎是用吼出来的,他双眸圆瞪,血色瞬间上涌,嚇得郑长文目光一缩,瞬间蔫得像是被人扼住命脉一样,动弹不得。 可陆云鸿却依旧不依不饶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允许你用我的名头行事,难不成是我老糊涂了,连自己外面有没有儿子都不知道?” “那是因为,我知道只有你才能查出真相,不管是皇族还是你母亲,他们都对你不设防!” “看看,真相这不就出来了,如果当年不是你母亲仗著和皇族的关係,她会轻而易举脱身?” “现在才让她死,真是便宜她了!” 郑长文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辩驳的唇瓣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可就这样耗著,他又不甘心,好像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 思虑良久,他终是说道:“都这么多年了,就算我母亲有错,那死去的人也早已白骨成灰,轮迴转世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陆云鸿猛地捶打著桌面,痛斥道:“我呸!那按照你这个说法,杀了人埋了就好,还用偿什么命?” “枉你熟读圣贤书,还做了百官的表率,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滚吧,滚回去替你母亲收尸吧!” 郑长文见他冥顽不灵,当即一甩袖,怒声道:“走就走。” 陆云鸿收回目光,都懒得去看他的背影,只是在郑长文走后,他突然跌坐回椅子上,一阵咳嗽口,一口鲜血喷在了乾净的宣纸上,染红了好大一片。 一旁照顾他的老者面露焦急,惊声道:“大人……” 陆云鸿一把按住他的手道:“別叫唤,烦。” 那老者重重一嘆,惆悵道:“真的不请太医吗?大人明明还有救,为何要如此拖著身体。难不成您这样,九泉之下的夫人看见了会开心吗?” 陆云鸿的眼神从飘忽到沉寂,宛如片片枯叶掉落井底,黑黢黢的眼眶里竟然像深渊一样寂寥。 他慢条斯理地擦乾唇瓣上的血跡,坐在椅子上,遥遥地望著窗外道:“夫人?我没有夫人。” “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老者闻言,泪花闪现,连忙抬手拂去。紧接著又开始收拾桌面,有条不紊,看起来已经做了许多次一样。 窗户外,王秀怔怔地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明心。 陆云鸿那枯死般的眼神太震撼了,仿佛一个人最怕什么,却来什么? 或许一开始,他真的以为妻子的离去是为了她自己,但是后来发现不是,却又不敢信。 等真的证实了,又忍不住痛心地想,还不如是为了她自己,那样或许他还能好受一些。 真是阴差阳错,却造成了一生的悲剧。 第838章 你又想出什么新戏了? 从星暉院出来,王秀还浑浑噩噩的。 天边的黄昏落下,茫茫然的天地间,萧索一片,竟像是毫无归处。 王秀望著身旁的明心,试探性地问道:“明心,你……” 明心頷首一笑,瞭然道:“是我。” 王秀一下子就惊呼起来,高兴道:“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梦呢。” 明心点了点头,隨即又道:“的確是梦,你只能看著,却什么也做不了。” 王秀鬆了一口气,知道不是无缘无故闯入这个梦境的,她就没那么慌张了。她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明心轻抿著唇,如果是之前,她为难一下也没有什么? 但是现在……他也快走了,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 “秀秀,你还能看见我的心吗?” 王秀看像明心心臟的位置,那里穿著僧衣,她什么也没有看见啊?便奇怪道:“什么心?是心臟吗?” 明心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果然没有了。” 王秀一头雾水,正要细问,明心便对她挥了挥手道:“你先回去休息吧。” 话落,王秀只感觉一阵困意袭来,便没了知觉。 等到再次醒来时,她听见身后陆云鸿轻哼的声音,嘴里念叨:“再睡一会,等会我们自己吃。” 吃啥? 这时,院外的蓉蓉壮著胆子又喊了一声:“大人,夫人,厨房的鱼都要蒸烂了。” 王秀:“……”额?? “起床吃饭了,还睡!” 王秀没好气地说,对著陆云鸿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呦呵,这一下,弹性十足,震得她的手心都满满都是肉感。 梦境中,那人枯瘦得很,坐在板凳上都没什么肉的,想必坐久了会屁股痛吧? 心里的念头刚过,陆云鸿仿佛幽灵一般出现在她的后脖颈处,幽幽地问道:“谁枯瘦得很??” 王秀:“……”老子……坚决不想!!! 你猜??? 陆云鸿:“……”!! …… 王秀以为,晚上睡觉还会再入梦的,用了晚饭还特意去花园里走了两圈,就想睡觉的时候能睡得踏实一点。 结果睡得很踏实,她一觉到天亮,感觉精神备好。 到是那个梦,都让她迷糊了,难不成还真是梦?? 就在她思虑著,午觉要不要睡?万一有后续呢? 如果那真是陆云鸿的前世,她还真想看看,陆云鸿最后怎么咽气的? 她不是有那个看他受虐的癖好,主要是陆云鸿自己也不记得了,那作为夫妻,她帮他记一下也没有什么吧? 但是现在她还不想告诉陆云鸿关於梦境的事,万一她看见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呢?那岂不是很得劲? 就在王秀暗搓搓地瞎猜想时,下人来回稟,说是长公主殿下来了。 王秀想,应该是燕阳郡主的事情有了结果,便走出去迎。 结果才出院门,长公主就已经到跟前了,挽住她的手进了星暉院。 在宴息室內,长公主说道:“方子是曾太医开的,还好,没受什么苦?” “但你一定想不到吧,高鲜带著两个孩子住进诚王府了。” 王秀“噗”地笑,点了点头道:“是和高鲜以往想维持的体面不同,他似乎破罐子破摔了。” 长公主冷嗤道:“就是。那脸皮贼厚,我皇婶都投降了!” “我告诉你,他们家一家子,之前就没有一个看清楚高鲜真面目的,包括我皇叔!” “现在才知道高鲜可以不顾面子,做出有损身份的事情来,还一副做上门女婿也不怕的样子。他们又是做了一贯的体面人,哪里招架得住,我猜燕阳身体好些,他们就会回高家了。” 长公主说完,竖起了大拇指,高鲜这一招……有点志气的男人都做不出来。 或者,真正读了几本书,有傲骨的人也做不出来。 可话又说回来了,那些做不出这些事情来的人,通常也做不出前面的事情来。 所以说,一切因果有序,倒也不奇怪了。 “所以,燕阳郡主还是狠不下心和离?”王秀问,她觉得燕阳郡主如果坚持的话,诚王应该会同意的。 长公主道:“很难,我看她还是顾及孩子。毕竟她现在身体虚弱,都是高鲜在照顾孩子,她可能是想,另嫁一个人,未必能对孩子好。” 王秀道:“可以理解,那你以后少掺和他们的家事,你性子急,又护短,他们若是还要做夫妻,你反而里外不是人。” 长公主殿下嘆气道:“放心吧,我也看明白了,燕阳有她自己的想法和选择,我这个做堂姐的,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我也不打算再掺和了。” “就像你说的,这次她和高鲜和好做夫妻,我还真就里外不是人了。” “你也瞧见了,我打高鲜的时候,可没留情面。” 王秀笑著道:“莫慌,我也差不多。” 话落,两个人相视一笑,又觉得没有什么可在意的。她们本就不喜欢高鲜那样的人,又何必去管,以后再见面会怎么样呢? 以她们这个身份,实在是不用担心高鲜会当面翻脸,因为那后果,想必高鲜也尝到了。 “对了,我听说你们回城的时候,在街上遇见郑思菡了?”长公主问道。 王秀惊讶道:“这你都知道啊?你简直百晓生啊!” 长公主笑著道:“什么百晓生?当时在大街上,看见的人多了,自然就会有传闻。” “对了,郑思菡是不是老了许多?我听说她被刘青折磨得还挺惨的!” 王秀道:“不见得吧?那天我虽然没有看见她的脸,但是恍惚扫过一眼,就是一般的中年妇女啊,穿戴也还好,没瞧著有多惨啊?” 长公主道:“那应该还是老了些的,不过都已经到京城了,刘青也不好做得过分。毕竟现在的太子不是小孩子了,他糊弄不了。” “不过她那两个儿子你见过了,怎么样?” 王秀撇了撇嘴,一脸嫌弃:“不怎么样,管陆云鸿叫亲爹!” “啊?”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长公主从惊讶到喷笑再到大笑,一气呵成! 王秀无语,在一旁幽怨道:“你別笑了,我正需要你帮忙呢!” “我准备搭台唱戏,台就搭在你的府里吧!” 长公主见她说认真的,慢慢忍著笑意道:“你又想出什么新戏了?” 王秀轻哼道:“好戏,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总之,保证让刘青看了,连夜拨乱反正。否则,他肖想的那些荣华富贵,一夜成为泡沫,什么都会没有! 第839章 他才不会跟我计较呢 中秋节的时候,行宫的规划建造基本上定了。 太子也终於腾出空来,准备去见见郑家的人。而在去之前,他还特意去求了他的父皇,让他的母妃也能去见一见亲人。 皇上对於太子最近的表现很满意,便道:“你有孝顺之心是好事,可你母妃的家人我不想见。你可能会觉得疑惑,他们並没有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怎么我就容不下。” “那么今日我就告诉你,当年他们企图掌控你来威胁我,认为你身上流淌著郑家人的血,就迟早是他们翻身的筹码。” “我厌恶他们,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你母妃的亲人,更是因为,他们同你的母妃一样,只在乎利益,不在乎亲情。你如今长大了,有了分辨是非的能力,想要去接触各式各样的人都可以,但有一点你要清楚,不管你是姓赵还是姓郑,身而为人,有私心並不可怕,但更重要的,你要有公理道义。” “就当自己是局外人,如今你也大了,不管是看他们还是看別人,不要局限於当下,要思过去,想將来,最后再来看现在。” “如果你觉得合情合理,並且也不突兀,倒也能渐渐明白人心的复杂。” 太子受教般点了点头,谨慎道:“父皇放心,我不打算以太子的身份去见他们,我会先约上几个朋友一起,只当是才搬到他们家附近的。” “刚好,裴善说要带我去买一栋小院,说是以后让我出宫用的。” 皇上抬头,思虑了一会说道:“我看裴善教了你很多东西,怎么你叫这个裴善就这么顺口呢?” 太子闻言,当即笑著道:“我就要叫他裴善,裴善,裴善,多好听的名字,他才不会跟我计较呢。” “我们这辈分本来就比较复杂,我知道我应该要叫他老师的,可义父那边他又是哥哥,我当然不想比他矮一辈了。而且他又没有比我大多少,看著可年轻了,我们出去人家都说我们是亲兄弟。” “哦,那个高大人,叫他別来了吧。他讲的课太刻板了,之前一个古经释义错了,我提醒他,原以为他不会生气的,毕竟像裴善啊,王大人他们就不会生气。” “他当时还好好的,没怎么样?后来我中途出恭回来,听见他说刚刚查过了,他说的没错,本来就有两个意思的,但都是以他说的意思为准。” “当时都过去半个时辰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皇上淡淡道:“你把喜好厌恶都掛在脸上,他怎么会高兴得起来?就算你觉得他教不了你有用的,可你看看他还有什么用也是在考验你的能力。毕竟整个大燕有几个裴善?” “各司其职,各尽其用,才是泱泱大国根基之本,否则的话,地就没有人种,商就没有人行,那字画茶馆,戏院书社,也就不存在了。” 太子想了想,觉得也对,便道:“谢谢父皇教诲,我知道了。” …… 惠妃得知可以出宫去见父母和妹妹,心里十分欢喜。 但又听太子不愿意一同前往,当即就生气了。 她在寢宫里骂道:“他是嫌弃我的身份,还是嫌弃郑家人的身份?难不成他忘记了,他身上可流著我们郑家人的血呢。” 郑公公都无语了,本来想提醒惠妃,她这次来之不易的出宫机会,还是太子去求来的。可听到她这样的话,郑公公也不想说了。 惠妃太糊涂了,认为生了太子,太子就应该听她的,处处为她著想。却没有想过,如果一个孩子被母亲伤透了心,他也会选择漠视和不管的。 皇上不对付郑家又怎么样呢,惠妃这个样子,太子就是想提拔郑家也打消念头了,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忌惮的。 想到这里,郑公公就嘆了口气。还是像徐秀筠一样能走的好啊,继续这样拖著,他担心自己的小命迟早要被惠妃给折腾没了。 惠妃出宫的同时,太子已经换了一身的常服找到了裴善。 他让裴善带他去看宅子,最好今天就买下来,还能在里面听一听郑家人是怎么议论他的? 裴善见他那么心急,只好带著他去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卖房子的人姓关,南方的生意人。这栋宅院问的人很多,但他要价贵,要四万八千两,还要现银,很多人拿不出来,又讲不了价,就都搁置了。 直到裴善请了徐瀟帮忙,这才勉强定下,不过也是要一次性付清现银。 裴善带著花子墨出来,看过房子以后,他很满意。就让花子墨跟姓关的去过地契,他和裴善则留在宅子里。 他想爬上院中的槐树,探一探郑家那边的虚实。 裴善怕他摔了,连忙去库房搬来了梯子。 可搬来的时候,太子已经在树杈上了,並津津有味地看著隔壁院墙后的场景。 只听他描述道:“就是一个三进小院,看得清清楚楚的,前厅里没人,都在后院。” “后院有个小湖园子,厢房都围著这小湖建造,看起来景色还不错。” “哦,我看见有两个孩子跑出来了,应该就是我那两个表弟,刘青也出来了,驱赶著两个孩子,似乎是让他们去別处玩。” “我有点同情我那两个表弟了,我小时候也经常被支开,就像他们一样,仿佛小孩子听不得他们说话一样,其实他们要说什么我都知道。” “裴善??” 太子说了半天,不见裴善回应,连忙低头看去。 结果只见裴善在下面扶著梯子,正望著他。 太子嘴角微抽,无语道:“你怎么不说话?” 裴善道:“我在想,我要不要上来帮你传递一下话,我能读懂唇语。但是你刚刚说,他们要说什么你都知道,我就想著,应该用不上我了。” 太子顿时开心道:“你不早说,快上来帮我啊。我能知道他们大概说什么,但我多数靠猜,你就不一样了,你可以更清楚。” 裴善道:“那等一下,我去吩咐人。” 太子一头雾水,不是都准备好了吗?还去吩咐人干什么? 就在他狐疑时,只见外面燃放起了烟花,但这是在白天啊,白天的烟花有什么好看的? 可还不等他回神,高墙后的院子里,那待客的房门已经打开了,里面的人一一走了出来,正是他的母妃和郑家的人。 裴善也回来了,一边往上爬,一边道:“可以了,我上来帮你的忙。” 太子直接傻眼了,他刚刚还在想,要不要扔个石头什么的,把人引出来? 结果,裴善就这么给解决了?? 第840章 不是亲爹 听见外面有响动,郑家人全部都出来了。 他们看向炸响的天空,很快反应过来是有人在燃放烟花,而且就在他们住的这条巷子里。 刘青不放心,连忙让人去询问。 出去的人很快就回来道:“是隔壁新搬来的,因为刚买了宅院,所以放烟花庆祝呢。” 刘青疑惑道:“隔壁的房子不是还没有卖掉吗?我还想说压一压价,买过来扩一下我们这个院子,竟然被人给买了?” 下人回道:“是的。” 刘青道:“你没问主人姓什么,哪里人?” 下人迟疑著,当即道:“小的这就去问。” 郑志勇站出来道:“送份礼,客气些。” 下人瞭然地点了点头,很快就退下了。 惠妃道:“爹也太小心了,现在谁还敢对付我们郑家?” 郑志勇看她还是这副猪脑子,冷嗤道:“你出去问问,满京城谁待见郑家?你当我们是太子的正经外祖父家吗?托你的福,我们连个向太子行礼问安的资格都没有。” 惠妃听后,心里也憋屈得厉害,忍不住呛声道:“这怪我?如果不是三妹惹出那么多事,一会和安王,一会和刘青,还扯上什么陆云鸿,咱们家会败落成这样?” 郑志勇见刘青脸都绿了,忍不住怒吼道:“你还有没有脑子,这些话別人说也就算了,你也跟著说?” 惠妃还是固执道:“反正跟我没关係!” 郑志勇铁青著脸,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刘青见状,当著和事老道:“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家去,关上门来说吧。” 惠妃当即不高兴了,冷冷道:“我偏要在外面说,怕什么,皇上都准我出宫了,难不成不是承认你们的身份?” “也就是现在太子还小,如果太子大了,他一定会安排你们入朝的,到时候郑家比以前还要风光呢。” 郑志勇气得不想说话,甩袖进屋了。 其他人见状,都看向惠妃,可惠妃依旧不为所动。 刘青只好说道:“今日太子殿下怎么不一起来?” 惠妃道:“谁知道他的,让我来是他的主意,他却像个大姑娘似的,不好意思来了?” “他是太子,没在外面开府,我也不好让你们贸然去见他。等著吧,他不会不理你们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青听了,心里的大石落地,笑容也真挚了几分。 他说道:“我们见不见的,倒也没有打紧,太子殿下估计也不想见我们。不过是殿下那两个表兄弟,念叨他们的表哥多时了……” 惠妃一听,想到那两个机灵乖巧的孩子,当即道:“我回宫就会跟太子说,让他抽空过来看看。” 刘青喜形於色:“那就是那两个孩子的福气了。” 惠妃也觉得,她当即问道:“那两个孩子都叫什么名字?” 刘青道:“一个叫刘长文,一个叫刘长武。” 惠妃当即蹙眉:“怎么不是叫郑长文,郑长武,连你现在都算我们郑家的人,你的儿子不姓郑是怎么回事?我爹娘还指望那两个孩子將来重振郑家呢?” 刘青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的阴翳一闪而逝,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朝郑思菡看过去。 郑思菡肩膀一缩,弱弱地道:“二姐,我嫁给刘青,我们都孩子当然姓刘。” 刘青呵呵地笑,点著头道:“正是呢。岳父岳母也是同意的。” 惠妃可不吃这一套,她打量著刘青,一副市侩的嘴脸,哪里有陆云鸿半分气度,真不知道妹妹的眼睛是怎么长的? 她当即道:“当初你们出京,我帮不上你们的忙,我们家的事全仰仗你,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就是有意见也不敢反驳。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们要在京城立足就得听我的,你们要听我的,首先就要给这两个孩子改姓氏,否则的话,什么刘家的人,我可不会认!” 惠妃说完,当即甩手进屋去了,也不给刘青面子。 刘青僵在原地,脸色冷得厉害,他已经习惯在郑家发號施令,现在惠妃出面踩他,还一副要跟他算旧帐的模样,让他发自內心地厌恶。 同时,看向郑思菡的目光也越发地冰冷。 他想著,若不是念在那两个儿子的份上,郑思菡这个女人也没有必要活著了。 郑思菡被他那眼神嚇得心惊肉跳的,连忙道:“你放心,我会劝说姐姐的。” 刘青冷笑著,淡淡道:“姓什么的也不重要,毕竟姓刘都说是姓陆的,那姓郑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陆云鸿应该不知道你发疯时说的那些话吧?” 郑思菡目光一紧,联想到之前见到陆云鸿时,那翩翩俊朗的模样,仿佛和当年並没有区別。 而那样风光霽月的人物,却偏偏不是她的相公。 反倒是这个虚偽狡诈,狠毒无情的刘青才是,这让她觉得噁心无比,一度不愿意接受事实,好几次因此疯癲。 那病症,原本已经慢慢好转,谁知道回京后,隨著经年往事的记忆浮现,竟然也有了復发的跡象。 一想到自己发疯时会跑到陆家去找陆云鸿,再被他狠狠羞辱或者將她做的丑事都抖落出来,她的心就不可遏制地慌乱,整个人也没有了和刘青对峙的勇气,连忙道:“不会改的,一定不会改,他们两个都是你的儿子,跟陆云鸿没有关係。” 刘青走上前,一把捏住郑思菡的手腕,正要警告时,突然大儿子刘长文一下子撞过来,撞开他的手。 “娘,我来保护你!” 说著,对著刘青怒目而视,眼神里明显有著恨意。 刘青捏了捏拳,没好气道:“你这小崽子知道什么?你娘就是个疯子!” 刘长文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娘,也不喜欢我和弟弟,因为我们不是你和娘亲生的!” 刘青气得要死,挽起袖子就要去打儿子。 郑思菡苍白著脸,一边要去拦,一边又心虚得厉害,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 刘青见打不著儿子,狠狠甩了郑思菡一巴掌,並怒斥道:“都是你教的好儿子,还说我不是他的亲爹!” “郑思菡捂住脸,心里又痛又悔,却没有办法反驳。 倒是刘长文,跳起来就打刘青,一边打一边骂道:“你根本就不是我的亲爹,你还打我娘,我打死你,打死你!” 刘青哪里会怕一个小儿,若不是想著是自己亲儿子,早往死里打了。可饶是这样,他也气不过,狠狠朝刘长风踹了一脚。 这一脚,让刘长文滚落台阶,摔得捲缩成团,疼得痉挛,看起来可不太好。 郑思菡嚇得连忙去扶,眼神里满是惊恐。 躲在柱子后面的刘长武见状,嚇得跑进屋里去告状:“外祖父,姨母,我爹又打我娘了,他总是打我娘,现在还打我大哥。” 郑家的人全都出来了,惠妃气得肚子疼,指挥著带来的侍卫和太监,要把刘青摁著打。 郑志勇费了好大的戾气才劝住。 那边,刘长文和刘长武说要去找亲爹,刘青已经险些气吐血了。 还有郑思菡,看著身边的两个孩子,不知道是悔还是恨,一把推开后,跑回房间去了。 郑志勇对著那两个孩子道:“你娘是疯子,你们也是疯子?亲爹都不认,还要打,简直不像话!” 刘长文道:“我们已经见过陆云鸿了,外祖父別想骗我们,他就是我们的亲爹!像刘青这样的,粗俗无礼,蛮横无知,还动不动就打我娘,打我们,怎么可能会是我们的亲爹??” 郑志勇:“……” 刘青:“……” 惠妃:“……” 第841章 裴善,我们去陆家过中秋吧 “刘青不是他们的亲爹,那谁才是?” “这也太离谱了,我一个孩子都知道的事情,他们几个大人竟然也解释不清楚?” 太子收回目光,连看下去的想法都没有了。 他摇了摇头,和裴善一起从树上下来,用十分肯定的语气道:“就义父那个人,谁看得透他?就算他真的会为了一个女人破例,那也是义母啊!” “裴善,你说对不对?” 裴善扛著梯子,准备放回库房再走,点了点头道:“是的。” 太子顿时眼眸一亮,高兴道:“我就知道,只有蠢人才会被骗呢,我又不蠢。” 说著,跟著裴善去了库房,出来以后,太子让裴善陪他去街上逛逛,裴善也同意了。 见过了郑家人,太子並没有太多感觉,可能他早就对郑家人失望透顶,又或许是因为母亲並不关心他,所以这些年来,他对郑家人也没有多少感情。 就算是有著血缘关係又怎么样呢,如果还不如身边的人理解他的处境,而是只知道一味地索取的话,他是不会理会的。 毕竟,这世上,也不仅仅只有血缘这种关係。 比起那些,裴善对他的教导之恩,维护之情,以及义母和姑母她们对他的关心和掛念,那才是真正让他心存感恩的。 想著想著,太子突然道:“裴善,我们去陆家过中秋吧。你回去叫上你夫人,我去买点礼物,你看怎么样?” “好不容易出来,反正我父皇有人陪的,我可以晚点回去,你觉得呢?” 裴善闻言,笑著道:“我正有此意呢,又担心殿下不太想去。” 太子闻言,连忙道:“怎么会呢,我也想义母了,她好久没有给我画画了,她从前给我画的那些,可好看了。” 裴善嘆气:“殿下就別说了吧,你都收到好多本了,我却没有几本,加起来还没有殿下的一半多。” 太子见裴善竟然计较起来了,当即好笑道:“我们可以分享啊,你把你的给我看看,我的也借给你看看,这样不就可以了?” 裴善还是不开心,並道:“师娘现在已经不画那些了,我好久没有看见她的新画册了。你得的那些,我后面见都没有见过。” 太子没想到,裴善这样在意,当即挠了挠头,有点纠结。 把他的送给裴善,他捨不得。 不送,又感觉对不起裴善。 想来想去,他只好道:“那我今天去给义母求一本,到时候给你……一半怎么样?” 一本的话,他好像也不太捨得。 毕竟义母画的画册真的太有趣了,可以反覆看好久,连父皇和母后都很喜欢呢。 裴善闻言,勉为其难道:“那好吧。” “不过到时候画册要先给我临摹前面一半,到时候我还一整本给你。” 太子没有反应过来,笑著道:“那好啊,你帮我把后面一半也临摹了,我求之不得呢。” 裴善点头道:“那是应该的。” 很快,两个人分头行动,在申时赶到了陆家。 陆家一早就听说了,惠妃回了郑家去过中秋。他们还以为,太子也会去呢,谁知道太子竟然来了陆家。 这下可热闹了,陆家上下都开始忙碌起来。 中秋晚宴是王秀亲自下厨准备的,做了清蒸蟹,松鼠桂鱼,栗子鸡翅,金丝裹翠丸,香辣豆腐、莲藕香虾等等。 月饼更是有火腿,蛋黄,鲜肉等等。 其余瓜果糕点,也摆满了一桌子。 太子从未见过过节这样热闹,陆承熙抓一把糖果,拿两块月饼,两只眼睛还盯著石榴,橘子,甜酥饼。 陆欣然抓了两把糖果,拿了一块月饼,然后不忘给他拿了一个南乳卷。 然后奶声奶气道:“给太子哥哥吃。” 看到温柔可爱的陆欣然,太子眼里满是欣喜,他想自己的妹妹长大了,也一定会像欣然这样乖巧懂事的。 他摸了摸欣然的额头,接下南乳饼吃了。 过了一会,天色渐暗,太子有点想回宫了。 不过临走前,他还是没忘记答应裴善的事,开口道:“义母,你好久没有给我画新的画册了,可以再给我画一本吗?” 王秀听后,想了想,发现也是。 便道:“好啊,你想要什么样的画册,义母给你画。” 太子道:“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义母画的,我都喜欢。” 王秀闻言,笑著道:“这样啊,那我知道了,我画好了就给你送去。” 太子连连点头,隨即指著南乳卷,月饼,以及甜酥饼道:“这些还有多的吗?我想带回去给我父皇母后尝尝。” 王秀道:“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一会走的时候带著就行。” 太子喜形於色,高兴道:“谢谢义母,您可真好。” 王秀莞尔道:“这么客气干什么,怪不习惯的。” “对了,你现在出入朝堂,见过你的官员也太多了,没事別到处跑。或者要出宫玩也行,多带几个人,注意安全。” 陆云鸿也在一旁道:“虽然没有什么人那么大胆,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要注意防范。” 太子听后,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义父义母关心。” 很快,太子便告辞离开了。 是裴善送他出去的,他们一走,王秀就对陆云鸿道:“太子大了,感觉比从前更稳重了。” 陆云鸿道:“有裴善看著他的,你不用太担心。” 王秀点了点头,隨即又道:“说起来,我最近喜欢画花样子,不是衣服的,就是鞋的,或者是裙面的。” “难怪太子说我好久没有给他画画册了,我之前还不觉得,现在想一想,我是不是做了很多新衣服了?” 陆云鸿道:“你那叫新衣服吗?” 王秀愕然:“那不然叫什么?” 陆云鸿奇怪道:“我听你和长公主说的,叫样品。做一件出来看看,好看就拿去让底下的人照著做成衣去卖,听说计家的铺子都快被买空了。许多富家夫人还抱怨,从前天天惦记存私房钱,现在真是一文都没有了。” “哈哈哈哈哈……”王秀大笑,这样的风声她也听说了。 主要前几年没有这么臭美,也没有现在这个閒情逸致。 现在有了,自然是怎么漂亮,怎么精致,就怎么做? 谁知道,做出来的东西会那么受大家的喜欢,那也是她没有想到的。 可她不仅仅做了很多新衣服,还有很多新首饰呢。 王秀当即叫上徐言心,带她去挑了些精致的手串。 第842章 他们说了什么? 等裴善回来,王秀已经挑了好几串漂亮的珠子送给徐言心,让她做手串也行,做成扇坠和手捻也行,总之她喜欢就好。 徐言心看著那些精致漂亮的珠串,爱不释手。 裴善道:“我记得咱们家有一个玉石盆景,你在上面就掛了好多珠串。” 徐言心脸颊微红,不好意思道:“那些都是旧款了……” 王秀道:“都是些小玩意,当然是新鲜的时候最好玩了,旧了就拆了当配件,不够就来我们这里拿,我房间里好多。” 陆云鸿道:“你不应该说好多,你应该说快堆不下了!” 末了,添了一句:“用大盆装的。” “噗。”徐言心忍不住喷笑,她一直都知道,师娘是比她还喜欢捣鼓这些的。 但是用盆装,还是大盆。 “那应该是聚宝盆吧。”她小声地说,声音有些揶揄。 王秀道:“可不是吗?有人偷摸著,也在里面找珠子来戴呢。” 陆云鸿连忙辩驳:“我就是看一看,有没有男款。” 王秀道:“结果呢?” 陆云鸿黑脸:“没有。” 徐言心和裴善忍俊不禁,夫妻俩都默契地靠在一起,往边上站。 这时王秀递给裴善一个玉佩,玉藕的,坠著绿色流苏。 递给徐言心一个玉佩,玉莲花的,也坠著绿色流苏。 王秀道:“这是一对,给你们夫妻做的,一个人一个。” 裴善和徐言心没想到,还能有这个意外之喜。 玉质很温润,雕工一气呵成,十分精美。上面都各自有一颗玉珠子,看成色是一样的。 两个人都很喜欢,互相看了看,爱不释手。 可还不等他们二人道谢,陆云鸿就站起来道:“我不会没有吧?” “我可以不要成对的,我要一个行不行?等没钱花的时候,我还可以拿出去典当呢。” 王秀回头望著他,哼哼两声。 这边的徐言心抿著唇紧靠著裴善,想笑,但是又不太敢。 裴善揽著她的肩膀,目不斜视,只是手摩挲著玉佩,看起来也是忍得辛苦。 王秀见状,打发他们回去休息。 等人都走了,孩子们也都跑出去玩了。 王秀回房,开始准备画笔和宣纸,准备给太子画新的画册。 陆云鸿躥到她的背后,有些吃味地道:“也不用这么急吧。那傢伙说不定只是隨口说的。” 王秀道:“可我答应了,就要儘快做好,我不习惯拖延。” 说著,开始动笔。 陆云鸿见她果真开始画了,支开窗户望著月光,故意道:“这么好的月晚,我们不举杯畅饮?不带孩子出去看花灯?不好好花前月下?” 王秀:“滚!” 陆云鸿:“……”好的吧,他独自消愁去了。 半个时辰以后。 后院的烟花终於消停了,陆云鸿也回到了星暉院。 这个时候,他看见阿秀都已经开始上色了。 他还以为,阿秀终於敷衍了太子一次,连忙走上前查看。 结果看到的第一眼,他愣住了,面。 竟然是一碗红烧面的图。 他奇怪道:“阿秀,你画的这是什么意思?” 王秀头也没抬,淡淡道:“吃啊。” 陆云鸿嘴角抽搐:“太子要画册,不是要食谱。” 王秀道:“我当然知道了,可他现在开始参政了,就会像你们一样,早出晚归,我担心他操劳下来,会没有什么胃口。” “这本画册上全是吃的,从麵条、包子、油条、再到饺子、肉饼、蛋卷、瘦肉粥等等,全都有,就是常见的小吃,但却很有食慾。” “这样他不看我的画册就算了,看了就想吃东西,不是很好吗?” 说著,把上完色的部分给陆云鸿看。 夹起来的麵条,还有一半留在汤汁里,棕色的汤汁上撒上了绿色的葱花,还有肉,仿佛再抬高一点就能吃到嘴里的麵条,食慾突然备增。 陆云鸿咽了咽口水,依依不捨地放回去道:“要是真的能吃就好了。” 说完,抿了抿唇。 王秀:“……”?? …… 皇宫里。 吃饱喝足的的太子回来,本想给父皇母后加餐的。 谁知道,他们竟然都在等著他用晚膳。 一时间,太子心里十分感动,当即道:“我都这么晚没有回来,你们怎么不早点吃呢,万一饿著了怎么办?” 皇后一边温柔地给他盛汤,一边笑著解释道:“不会的,我们都是大人了,饿不著。到是你,不回来也要派人说一声,免得你父皇担心你的安全。” 皇上轻哼,懒懒道:“我才不担心呢,是你担心,还一直叫人去宫门口看。” “看什么看,人家吃饱喝足还打包了。” 太子赧然,羞愧地红了脸,也不好意思反驳。 皇后把他带来的食盒打开,说道:“证明太子有孝心,还知道惦记我们呢。” “这么丰盛,从陆家带回来的是不是,你去陆家了?”皇后本来以为,太子是从郑家带回来的。可看到吃食色香味俱全,瞬间就想到了陆家,连声音都雀跃了不少。 太子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父皇一眼。 结果他父皇竟然没有生气,反而说道:“惦记义父义母是好事,也该去陪他们过一过节。但是,没有派人回来,这点很不妥,下不为例!” 太子面上一喜,连忙道:“孩儿知道了,下不为例!” 皇上点了点头,淡淡道:“吃饭吧,我们吃饭,你喝汤就行。” 皇后笑著解释道:“喝汤吧,你刚刚吃了回来,再吃就积食了。” 太子连忙点了点头,汤很好喝,一点和不油腻,回味还是甜的。 太子整整喝了一碗,感觉胃里暖暖的,连心里也透著一丝丝满足和愉悦,特別美好。 这一刻,他都快忘记白天里在郑家见到的那些事情了。 可他还是在看见余得水进来回稟说他母妃回宫了,想起了一些端倪。 等余得水再次退下去,他斟酌著开口道:“我今天去了郑家隔壁,听见了一些话。” 皇上想也没想就道:“那些没脑子的话,你听来干什么?” 皇后也道:“如果不重要的,就……” 她给太子一个眼色,示意他別说了。 可太子却道:“不是关於我的,是关於我义父的。” “昂?” “他们说了什么了?”皇上抬起目光,眼神充满了探知欲。 皇后也愕然地睁了睁眼,看起来好奇得不行。 太子:“……”? 额,刚谁是谁说的没脑子的话呢?? 第843章 陆夫人不喜欢你 “就是我那两个表弟说,我义父才是他们的亲爹!” 太子说著,仔细观察他父皇的表情。 结果他父皇倒是没什么变化,反倒是他母后却呛住了。 “噗。” “咳咳……” 皇后拍著胸口,呛得不行,感觉喉咙都开始刺痛了。 皇上连忙拍著她的脊背,帮她顺了顺气。 太子也去倒了茶来,连忙解释道:“我和裴善说过了,我们都觉得是假的。” 皇后激动道:“肯定是假的啊,当初我就觉得你姨母的脑子不太好,没有想到竟然疯了!” 皇上道:“可不是吗?她说是你大姑父我都可能信,可她说是陆云鸿??” “陆云鸿那个人,轻易能叫人算计了?而且还是女人?” “她太蠢了,被丟去那么远的地方回来,竟然一点长进都没有。” 皇上说著,无语地摇了摇头。 如果一个女人生了孩子,想诬赖给谁就给谁,那这世间岂不是乱套了? 太子道:“我那两个表弟还是双胞胎呢,跟星野和辰舟一样。改天我还想去见见,听听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我还是得偷偷的去,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的身份。” 太子说著,仿佛已经想好办法了。 皇上也不耐烦管他这些事情,便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太子点了点头,看起来信心满满。 一家人用了晚膳,又说了会话,最后太子吃了月饼才离开的。 外面月光皎洁,天地间好似一派清风朗然之景,虽是在夜晚,却没有脏污杂秽阴暗,仿佛每一处细细看去,都是蕴含著一丝丝秋收欣喜。 皇后洗漱出来,见皇上不知从哪里得了一串玉石葡萄,正拿著逗女儿玩呢。 这么晚了,小傢伙一点睡意也没有,可能是因为白天睡多了。 皇后亲自过来给小傢伙换了寢衣,又抱著哄了一会,见她有了睡意,这才唤来乳娘抱出去。 皇上似乎还在想郑家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的,连玉石葡萄串丟在脚边都没发现,还是皇后过去捡起来了。 她坐到床上去,绕到他的身后给他捏了捏肩,问道:“你是在想,为什么刘青竟然会纵容著郑思菡,把那两个孩子的身世弄混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皇上道:“不,刘青上了郑家那么大的当,被赶出京时犹如丧家之犬,再加上郑思菡脾气不好,不懂得曲意奉承,刘青自然不会怜惜。” “我猜测,郑思菡应当是疯过一段时间,刘青拿她也没有办法,想著和太子这层关係,到底没有狠下杀心,那么这一切就都可以解释了。” “当然,还有更重要一点。” 姜晴问道:“哪一点?” 皇上嘆了口气,没说。 因为他知道,前世那两个孩子,就是把陆云鸿认成亲爹的。 只是其中一个发现真相以后,一气之下走了,没有再回来,不知去向。 另外一个,则將错就错,一辈子没有承认过刘青的身份。 “好在阿秀什么都不知道。”皇上说,语气有些无奈。 皇后的目光微微一闪,听得出皇上语气中的怜惜,好像很心疼的王秀。 她一直都知道,皇上对王秀是不同的,就像亲妹妹一样关心,有时候言语中透露出的亲昵,比叫长公主的时候还要多一些温柔。 皇后替他捏著肩,缓缓道:“我觉得陆夫人很聪明,就算她知道也不会生气的,更加不会在意。” 皇上摸著皇后的手拍了拍,目光里也流露出一丝赞同。但他並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很多事情,皇后虽然猜得到,可具体的,她並不明白。 过了一会,夫妻俩都睡下时,皇上握住皇后的手道:“陆夫人救了我很多次,我欠了她很多。我曾经暗暗发誓,如果我当了皇帝,一定要保护好她,至少要护她这一生都幸福!” 沉默了一会,皇上又道:“这件事,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 姜晴仿佛明白了什么,转过身,轻轻地搂著他道:“我知道了,我不会吃醋的。” 末了,又觉得不太真心,就接著道:“反正我知道陆夫人不喜欢你!” “噗。” “呵呵。” “那还真是呢。” 皇上无奈地说道,翻过身,宠溺地吻了吻姜晴的额头。 姜晴有些害羞,她知道自己刚刚说了大实话。 可她真的很好奇,如果王秀也喜欢皇上的话……那应该没有她什么事情了? 毕竟,那两个人前后成亲,而当时她还在学绣花呢。 然而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就不可忽视地想到陆云鸿。 那是个风光霽月的男子,样貌好,学识佳,认准了谁就是谁,任凭谁都无法动摇,总是有自己的主见和態度,是非常有魅力的男子。 不知过了多久,姜晴小声地道:“如果是输给陆云鸿的话,我觉得都不算输。” “细数过往,陆云鸿真的能屈能伸,而且还很宠妻,看看陆夫人就知道了,那么恣意洒脱,永远不用担心夫君会来拆台,反正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陆云鸿不满意也只能憋著,然后徐徐图之。” 皇上大笑,开心道:“你这个徐徐图之用得很好啊,彰显出陆云鸿的诡计多端。” “陆云鸿这个人是还不错,总体来说,京城找不出第二个。” “裴善虽然好,到底稚嫩了些,如果早生五年……” “不行,早生五年,没有遇见陆云鸿夫妇,他的仕途未必能有这么顺,心境或许就不一样了。” “真是严丝合缝,差一步都不行,差一步,或许就是走到天涯海角,也不是今时今日的裴善了。” “包括我也是一样的,你没有见过我发病的时候,花子墨见过,改天让他说给你听一听。” “总之,当时真的觉得离死不远了,一次次从鬼门关走回来,都像是做梦一样。” “好在阿秀医术高明,不然能当什么皇上?怕在你议亲的那年,我就已经死了。” 这是今晚皇上反覆提到的问题了,姜晴的心不可遏制地沉了沉。 她抱著皇上,躺在他的怀里,一遍一遍地听著他的心跳声。 並拥著他的腰身道:“不会的,如果我有姻缘,也是和皇上在一起。” “別的,不会有了。” 皇上的心口一痛,眼底满是爱怜。 上一世的姜晴,就没活过二十岁……死在定国公府为她议亲的那一年。 第844章 狠狠管教 王秀的话本子写好了,长公主府也在八月二十六日这一天宴请京城的贵妇们。 戏台子搭好,一出接著一出,连郭婷都看得津津有味的。 王秀要拉著她去散步,她还一步三回头。 王秀就道:“你別看了,我告诉你后续。” 郭婷回头,惊讶道:“是陆夫人写的吗?” 王秀道:“我写著玩的。” 郭婷连忙挽住她的手道:“还真是啊!天吶,你真是太能干了!” “怪不得徐瀟让我跟著您多学学,看来他从前唱的那些,也有您写的吧?” 王秀道:“他还跟你说这些啊?” 郭婷连连点头,微笑著道:“都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也套得差不多了。” 王秀乐得直笑,开心道:“就该这样,总不能让男人一直牵著鼻子走。不过他唱的那些啊,是陆云鸿的手笔,他和陆云鸿两个人密谋起来,就像是在织网一样,看戏的没有一个跑得了的。” “有时候我都会在想,那送茶的小二,是不是都被买通了,总感觉比別处都要圆滑许多。” 郭婷连忙说自己也有这种感觉,两个人聊得津津有味的。 等她们逛了一圈回去,便听见周围的夫人们谈论著。 “自尽了自尽了,作孽啊,竟然欺骗自己的孩子。” “可不是吗?勤勤恳恳读书,一心想为母復仇,结果竟然是一场骗局,这谁受得了!” “就是就是,我看了都生气,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明明两个儿子都成器,还入仕了,这是多少人一辈子求也求不来的,她硬生生给毁了。” “三十二年啊,三十二年才知道真相,母亲还数次以死威胁,结果呢……结果竟然是假的!” “哎……这戏怎么这么真实啊,我第一次看得这么生气,就想让他们重新改一改结尾这里。” 王秀见大家都很痛心这个结局,便道:“这就是因果关係,要改,就得从头改,结尾怎么改?” “只要做母亲的一开始不欺骗自己的孩子,不自欺欺人,不逼迫自己的孩子在心里种下仇恨,一切都可能改变。” “反之,来一百次都是这样,两个孩子最终都不会有好下场。毕竟他们无缘无故对付人家,难不成人家不会反击吗?” 其他夫人唉声嘆气,点著头附和,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戏的结尾还真的不好改呢。 蒋夫人看完了整齣戏,其实已经想到郑思菡的身上去了。 听见王秀开口说话,越发肯定了。 她正愁找不到郑家的把柄,让他们家继续以惠妃的娘家人出来噁心眾人,这会眼睛一亮,像是知道怎么下手了。 於似乎,就在这场大戏过后,蒋夫人还请了这个戏班子的人到处去唱,把这场戏唱得街头巷尾都知道,人人提起那戏中的母亲时,都是骂声一片。 而刘青更是阴差阳错下,被邀请了亲自看了这场戏。 待看到两个孩子仰天咆哮,自尽当场的时候,他整个人手脚冰凉,身体僵直著,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还不等请客的人说上几句热乎话,他立马转身就跑,一口子就跑回了郑家。 回到郑家的他,二话不说把刘长文和刘长武绑起来,绑在树上好一通教训。 郑思菡嚇得又哭又闹的,险些犯了疯病。 郑志勇和杨氏也连忙出来劝解,生怕刘青把这两个孩子打死了! 刘青却恶狠狠地推开他们,扬著手里的鞭子道:“你们知道什么?要出大事了!” “都怪郑思菡这个疯婆娘,活生生把这两个孩子害了,我今天要再不管管,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他们的亲爹,將来他们就敢去对付陆云鸿,去对付陆家!” “陆云鸿是谁,我有今天全拜他所赐,但我都不敢说他坏到骨子里!” “你们郑家有今天也跟他脱不了关係,但你们能找出一条蛛丝马跡吗?” “不能!” “我们谁也不能!” “而他现在是什么身份?將来又会是什么身份?我们站著太子的外戚身份,是没有实权的!能谋职也全看著两个孩子了,到时候他们要跟陆云鸿作对,你们想过后果没有?想过他们两个下场没有?” “我这个当爹的,护不了他们,但是我能教他们。如果现在我都教不了,日后我们刘家,你们郑家,还有什么指望?” 刘青说著,用鞭子狠狠地抽向两个儿子! 两个儿子疼得哇哇叫,刘青问他们谁是他们的爹?是不是他? 两个孩子,一个哭,一个说不是! 气得刘青继续打! 杨氏还想去拦,被郑志勇拉住了,他看了一下刘青手里的鞭子,是软鞭,伤皮肉不伤骨。 而且既然是教训,不来点狠的不行。 他把杨氏给拉走了,临走前来看了一眼两个外孙仇恨的目光,不仅仅是对刘青,还有他们二老。 可唯独面对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们的母亲,他们竟然毫无一丝责怪的意思! 郑志勇蹙了蹙眉,再无一丝留念。 眼看父母都走了,郑思菡哭喊著上前阻止,被刘青狠狠推倒,並踹了一脚。 刘长文咆哮道:“你敢动我娘一下,我將来杀了你!” 將来那两个字,一下子刺痛了刘青的心臟。等將来儿子弄清楚,那这满腔的恨意,岂不是要自食恶果? 他当即狠狠朝著刘长文抽过去,可那个孩子就像打不怕一样,眼神凶狠得像狼。 小儿子则要惧怕一些,或许也是愿意相信他是亲爹的,当即哭喊道:“爹,爹,你是我们的亲爹,你才是我们的亲爹!” 刘青本来都已经缓和了,愿意承认就好,他当然不会只用武力,当即就吩咐下人去拿刀和水来。 可刘长风却以为刘青要拿刀来杀了他们,当即便大喊道:“你才不是,你永远都不是!” “弟弟,別听他的,他就是骗你叫他爹,然后他才好管教我们!” “刘青,你听著,你不是我们的亲爹,就算你杀了我们也没有用,你是会去坐牢的!” 刘青被气得眼睛都充血了,恶狠狠地对刘长文道:“你记住这句话,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个儿子,就算你想要认,我也绝不会再认你了!” 说著,阴翳地对著郑思菡道:“从今天起他,他不姓刘,你想让他姓陆就姓陆,我刘青没有这样的儿子!” 说完,也不再管刘长文,这一刻,刘青是真的死心了,也不想再管这个儿子。 於是在下人端来水和匕首的时候,刘青先是划破了自己的手,滴血在水中。 隨即要去割破刘长武的手,郑思菡看见他流血的手,还有那泛著寒光的匕首,突然发疯地撞过去。 刘长文看见了,目光一紧,想喊却没有喊出来。 刘长武则惊声道:“啊,爹,我娘撞过来了!” 刘青下意识握住匕首,一转头,郑思菡把那匕首撞穿了他的整个手掌,一时间哀嚎声响彻院落。 郑思菡也被刘青这声痛呼惊醒过来,看到手被扎穿的刘青,嚇得跌坐在地。 刘青疼得浑身颤抖,冷汗直冒,甚至於都不敢去看自己的手掌。 可他还是忍著疼痛,先是解开了刘长武身上的绳索,隨即颤抖著道:“你要信我是你爹,你就用刀尖划破手指,自己滴血到碗里去看。” “你如果不认,就跟你大哥一样,从今往后,不许跟我姓刘!” 刘长武早在他娘撞过来的时候,看见他爹用手握住刀尖就知道,他一定是他们的亲爹。 因为他见过他娘发疯的样子,连他都不认得,说的话又怎么能作数?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爹娘的关係这么差?总是针锋相对? 而且爹还总是打娘,好几次他和大哥想帮忙也被揍,如果不是这样,大哥也不会相信他们另有亲爹! 看到他爹都快疼昏死过去了,刘长武虽然害怕,但还是壮著胆子,用刀尖扎破了手指。 等他滴落的鲜血和碗里的混在一起,彻底相融时,刘长武惊喜地喊道:“爹,爹,融了,我们的血融了!” 刘青闻言,苍白的脸色总算是有了一丝暖意,可很快他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刘长武惊恐地扑过去抱著,在他的身边大哭著,终於知道害怕了。 下人们也都不敢耽搁,连忙將刘青扶进去止血,找大夫,忙里忙外地跑。 郑思菡看了看满地的血,还有被绑在树上的儿子,以及刚刚刘青那铁了心般要滴血验亲的神態,心里无端端地慌乱起来,整个人也开始疯疯癲癲地,一会哭,一会笑。 刘长风看著不远处的那碗血水,目光呆滯著,神情不知木然,仿佛被抽光了所有力气一样,叫囂不起来了。 而他娘却在这个时候,在原地转了一会,突然过来捧著他的脸道:“你是谁的儿子?是我的儿子吗?” “我有儿子吗?我和陆云鸿的儿子?” 刘长文第一次感觉到悲戚又无奈,只是喃喃地道:“不,我是你和刘青的儿子。” “啊?” “刘青是谁?” 郑思菡狐疑著,像是根本想不起来刘青这个人一样。 刘长文缓缓闭上眼睛,终於接受了,他娘是个疯子的事实! 第845章 你確定要知道? 郑思菡疯疯癲癲的在院子里乱窜,下人们却顾不得她。 亦或者看见了,只当没有看见而已。 刘长文低垂著头,一遍一遍地回想他爹说过的话。 “你们的娘根本就不是你们看见这副模样,你们不要觉得她有病就是我打出来的,她那是受不了刺激,自己犯的。” “你们的外祖父和外祖母都在,如果真的是我错得离谱,难不成他们不会去报官吗?” “我告诉你们两个,你们是我的儿子,你们姓刘,別跟著你们的娘一起疯!” “陆云鸿是谁,那可是当朝首辅第一人,太子殿下的开蒙老师,还是太子的义父,有实权不说,娶的还是王太傅的女儿,你们的母亲拿什么跟人家比?” “要不是看在你们的娘和太子的娘是亲姐妹的份上,你们以为我不会休了她?不守妇道,都和我成亲了还成天惦记別的男人,这要换了別家,早就打死了!” 还有刚刚的,父亲斩钉截铁地说,他不认自己是他的孩子了! 刘长文难过地红了眼睛,小声地啜泣起来。 就在这时,一根树枝砸在他的身上,他以为又是母亲胡乱扔过来的,也没有理会。 可第二次,竟然是一个蓝色的荷包,看花样子是男人用的。 他错愕地抬起头,却听见一道声音在院墙上响起。 “这里,这里。” 他看过去,发现是位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很是俊朗。 少年道:“你怎么被绑起来了,要我来救你吗?” 刘长文摇了摇头,才看见少年是隔壁的,正趴在院墙上。 可下一瞬,少年就跳下来,走到了他的身边。 快速地解开绳索以后,少年望著满身伤害的他,无奈地嘆了口气道:“跳下来容易,要想爬回去就难了。” “反正你现在也没事了,就送我出去吧。” 刘长文想想也是,现在家里的下人都顾不上他,便同意了。 两个人往外走,一路上就听见几个下人在嘀咕。 “大少爷怎么一身反骨,能把老爷气成这样?” “要我说是太太教不好,明明是自己和老爷的孩子,却偏生说是和別人的。” “就是,这要在我们那里,不是被休,就是被打死,谁家愿意背这样的脏污事!” “大少爷真是的,明知道自己的母亲有疯病,犯病的时候连人都不认识,竟然还会相信她说的话!” “对啊,看看二少爷,这孩子一点就透,要不是大少爷拦著,早三年都不会这样说了,能拖到现在?” 刘长文听著,脚步越来越慢,神情也越来越难过。 就在这时,那少年从后面拥著他的肩膀道:“他们说的大少爷是你啊?”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刘长文难过得一下子就哭了,却没有承认,只是步伐更快了,像是要甩掉身后的少年一样。 终於,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刘长文不走了,他指著少年翻墙来的方向道:“大哥哥,你自己回去吧。” 少年笑了笑,狡黠道:“你不跟我去我家串串门?万一我不是隔壁的孩子呢?” 刘长文抬起头来,眼里还含著泪光,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少年牵著他的手道:“走吧,我爹娘也不在家,他们忙得很,顾不上我。” 刘长文被拉得踉踉蹌蹌的,想说不去,可又拒绝不了。 这时少年自顾自地说道:“你们家的事情好复杂,我看大家都好像不太待见你,你现在回去还不是一个人伤心?” “刚刚我听你娘说什么陆云鸿,是状元街那个陆云鸿吗?陆大人?” 刘长文的眼睛亮了一下,惊奇道:“你知道?” 少年微微一笑,一边把人拉进家门,一边说道:“我当然知道,满京城谁不知道?就是你娘的身份,原先都做过什么,我也知道。” “不止是我,京城知道的人可多了,当年我可就跟你一般大呢。” 刘长文像是找到救星一样,牢牢地拉住少年的手腕道:“大哥哥,那你能告诉我吗?” 少年道:“当然能啊,不过这种事情不能去外面说,所以我才把你带来我家的。” 那院子里,零零散散的下人都在干活。 擦窗户的,拖地的,站岗的。 不苟言笑,动作僵硬,怎么看怎么奇怪。 而且还连个管事老妈子都没有,倒是有个年长的,皮肤白净,面带微笑,眼神却不怎么友善。 刘长文莫名有些心慌,喃喃道:“这就是你家啊?” 少年一脸得意:“是我们家新买的宅院,单买给我的,我爹娘都不过来住。我家原来的院子很大,对了,我还有一个妹妹,今年才满一岁呢。” 刘长文见少年说得诚恳,提起妹妹又是一脸笑意,这才鬆懈下来。 他看了看高墙,想说若是发生什么危险,大喊一声,家里也能听得见,便镇定道:“我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没有妹妹。” 少年道:“我知道,我刚刚看见你们两个鬼哭狼嚎的,就趴院墙上看见了。” “你弟弟和你长得很像,不过他一说话我就知道跟你不一样,你声音比较沉稳,他的比较淘气。” “那是你亲弟弟,那你还有別的表亲没有?比如我,我还有五个表弟。” 刘长文惊讶道:“五个这么多啊?” 少年掰著手指头数给他看:“姑母家的三个,姨母家的两个,刚好五个。” 刘长文道:“连姑母家算的话,那我很多了,我也不知道有几个。但是在京城,我就只有一个表哥,我还没有见过呢。” 少年颇为遗憾道:“这样啊,在京城也没有见过?我跟你不一样,我通通都见过了。” 刘长文小声道:“我爹说,是因为我娘犯过错,所以太子不想认她,连同我们也不想认。” 少年仿佛又找到说的了,连忙道:“你爹和你娘有仇呢,说的话也不中听。不过你娘的確是犯了错的,那件事我多说知道一点。” 刘长文连忙问道:“哪件事?” 少年挠了挠头,询问道:“你確定要知道?那件事可不怎么光彩呢,当时都闹到官府去了。” “其实你要查你娘的事情並不难,她可是惠妃娘娘的妹妹啊,当年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多,你只要找几个人出去打听,就能知道真相了。” 刘长文道:“可我现在没有什么钱,下人也都不听我的。大哥哥,你告诉我吧,我保证不说是从你这里听到的。” 少年轻哼道:“你说也没有什么,反正我讲的都是实话,你爹听见了也不敢来找我的麻烦。” “不过你確定要知道的话,那我就告诉你吧。” 刘长文连忙点头,双手紧紧地拽著少年,看起来紧张又期待。对於父母的事情,他还是有很强的好奇心。 第846章 宠妻第一守则 “郑思菡果然疯了,我叫人去打听过,確確实实。” “听说是看见刘青打孩子的时候犯病了,可见这刘青也不是什么好人,以前肯定也是经常打孩子的。” 打听到消息的蒋夫人,迫不及待去跟长公主分享。 她太开心了,这意味著,惠妃不中用,郑思菡也没用,郑家想要起復,全靠那两个毛孩子。 可要入仕,非文即武,少说也要一二十年来歷练。 一二十年啊,她们姜家又可以培养出多少人才?就是挤也把郑家挤死了! 长公主体会不到蒋夫人的快乐,因为从头到尾她也没有把郑家放在眼里。 蒋夫人把郑家当成假想敌,不过是因为,太子不是皇后生的。 对於蒋夫人来说,不是自己的孩子,再怎么养都是养不熟的。 可她忽略了,她蹦躂得再厉害也是外戚,说到一家人,现在皇宫里那四位才是一家人呢。 太子和姜晴没有血缘关係,可太子和公主有啊。难不成一个公主还不能让太子动容? 长公主隨便敷衍两句,便打发了蒋夫人回去。 不过郑思菡疯了,这个消息她还是去和王秀分享了,顺便把刘青狠狠教训两个儿子的事情也告诉了王秀。 王秀听后,说道:“但愿能扭转那两个孩子的念头,否则的话,郑家別说崛起了,还能不能留在京城都是另外一回事。” 长公主道:“太子买了宅院在那边,时不时过去呢。” 王秀好笑道:“皇上都不管,你急什么?” 长公主道:“我才不急,我就是说给你听的。” 王秀道:“裴善跟我说过了,太子就是想试探那两个孩子,看还能不能扳回到正道上来。” “扳回到正道上来?”长公主失笑。 不过想起裴善,她又觉得可能的。 毕竟那两个孩子还小,好好教,未必还走郑家的老路。 “也就裴善会陪著太子胡闹了,这样的事情,陆云鸿不屑做,高鲜不想做,我猜以后接替陆云鸿的人,一定是裴善。” 王秀道:“我觉得不是。” 长公主意外道:“为什么啊?” 王秀道:“裴善不恋权,应该会做帝王幕。辅政大臣需要有自己的门生,派系,以及权柄。” “这些,裴善都没有,他那个性子,別人很难拿捏得住他,看著无欲无求的,也不知道怎么深交?” “唯独太子什么都知道,正因为知道,或许会选择成全他,让他做一位真正的富贵閒人。” 长公主笑著道:“听你这样说,我现在就能想到裴善將来会过什么样的日子了。喝喝茶,看看画,偶尔进宫陪皇上下两盘棋,听著皇上发牢骚,然后再適时地给点意见。” 王秀笑著道:“我想也是差不多的。” 话落,两个人相视一笑。 …… 晚上,陆云鸿从外面回来,喝醉了。 户部升迁了一位从外省调回来的谢大人,很豪爽,祖上家財万贯,到了他爷爷那一代才走的科举,到了他这里就混出省了,家族的人十分高兴,给了他许多私產。 这当官不为財,出手又大方,很快就在京城站稳脚跟了。 但这样的应酬陆云鸿一般都会去的,更別提喝得醉醺醺地回来。 於是王秀把他洗乾净扔床上以后,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那位谢大人有什么魅力啊,竟然把你都请过去了?” 陆云鸿睁著一双泛红的眼睛,笑了笑道:“没有什么魅力,不过是有一位乖巧伶俐的女儿。” 王秀一听,奇了怪了,总不会真是为了看小姑娘去了吧? 就在她狐疑时,只见陆云鸿眼里满是狡黠,正闷笑出声。 这个坏傢伙,真是喝醉了,想逗她都没点耐性,一副不打自招的模样。 王秀也没了兴趣了,拉了被子给他盖好,准备熄灯睡觉。 只是起身要熄灯的时候,陆云鸿从后面紧箍著她的腰身道:“那位小姑娘姓谢,今年才十二岁,长得像郭婷那般貌美,是谢家的掌上明珠!” 王秀一头雾水,这跟她有什么关係? 她想也没有想就坚持熄灯,然后灯刚灭,她自己忍不住说了一句:“等一会。” 隨即她手忙脚乱地把灯重新点著,不敢置信地望著陆云鸿道:“你说的不会是太子日后的妻子,谢家……” 陆云鸿点了点头道:“就是那个谢家女。” “我今天本来是没想著要去的,他们说户部的谢大人就是下一个计家,我还不屑一顾。” “直到我出宫门的时候,看见谢涛,他正等在那里邀请我。” “我一看见他,就想到当年谢家想要胁迫皇上立太子的场面,那老狐狸被我弄死过一次了,还有他的儿子。” “可我看见他笑眯眯地朝我走来,一副刻意奉承的样子,突然就想陪他玩玩。” “当年不是皇上登基,是太子直接登基,刚好遇见国库危机,谢家这才得以上位。一开始,帝后的感情是很好的,毕竟是少年夫妻,直到皇后生了儿子,谢家就开始不安分了。” “那时皇后也被嚇得厉害,几乎一病不起。皇上心疼她,谢家的人都是我出面处置的。” “那老狐狸,到死都在跟我叫囂,谢家虽然倒了,但下一个登基的,一定是谢家女生的皇子。” “我当时就想,那我可不能让他如愿啊。” “於是我挑了体弱的四皇子教导,最后扶持四皇子登上了帝位。” “至於谢皇后生的那个二皇子,看到谢家死了三十六口人,活生生嚇得梦魘缠身,还没去封地就死了。” 王秀钻进被子里,紧紧靠著陆云鸿,听得津津有味道:“那你上一世的过得很精彩啊!这权谋官斗一波接著一波的。” 陆云鸿见她只关心这些,忍不住好笑道:“你就不担心,太子这一世还会娶谢家的女儿吗?” 王秀道:“那要是太子喜欢,皇上也不拦,咱们两个不是只能看著吗?” “再说了,当时太子登基,全靠你们这帮辅政大臣撑著,谁不怕你们把权利坐大啊,既然能有一个外戚出来挡一挡,自然是万分赞同的。” “可现在时局不一样了,登基的人是皇上,太子还是太子,谢家在皇上的眼皮底下能做什么呢?” “即便是有什么想法,那也是太子成年后,有了自己的判断。而且太子这一世不会成亲那么早了,也没有受过什么波折,一般的人再想走进他心里,与有他同甘共苦的情分就难了。” “你要是不信的话,且看著吧。” 陆云鸿其实一点也不担心,可他就喜欢看媳妇侃侃而谈的模样。 那骄傲的小神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选择去赴谢家的宴会。 这日子太平静了,可不得弄出点动静让媳妇跟著乐呵乐呵吗? 毕竟宠妻第一守则,就是要让媳妇开心啊! 第847章 从来没有別人 不知道是睡前太兴奋了,还是想到前世陆云鸿和谢家的斗爭太激烈。 这一晚,王秀做梦了。 时隔多日,她又在梦里见到明心,他的脸色很不好,唇色也有些泛白,只是那双眼睛,温煦明亮,一如既往。 王秀刚想关心他的身体,便听见他道:“快入冬了吧?” 王秀点了点头道:“是的。” 毕竟中秋节的都过了,等秋季过完,就该入冬了。 明心微微頷首,隨即带著她往星暉院去。 看著他消瘦单薄的身体,王秀忍不住问道:“明心,你没事吧?” 明心驻足,回头微微一笑。 他们还是照旧站在窗前,但这一次,明心对她道:“他们看不见你,你可以进去看看。” “他……快死了。” 明心说,不知道是惆悵还是不舍,声音有些沉重。 王秀也感觉心臟揪了一下,情不自禁地走了进去。 陆云鸿病得很厉害,然而身边照顾他的人,依旧是那位老者。 只见他给陆云鸿餵了药,仔细地替陆云鸿擦拭著嘴角,听见陆云鸿发出难受的呻吟时,还凑上耳朵去听。 末了,似乎也听不明白,便自顾自地说道:“大人放心,他们都知道郑大人不是你的亲儿子,往后郑大人再敢结党营私,他们绝不会放任的。” “昨晚皇上来看过您了,可惜您一直昏睡著,说了一夜的胡话。” “皇上让我转告您,那个疯妇已经死了,她遭了报应,两个儿子一个不知所踪,一个不肯成亲,她到死都没抱上孙子,郑家到此结束了。” 陆云鸿昏迷著,手却搭在胸口的位置,颤颤巍巍的,却只见皮包骨,手指枯瘦如柴。 王秀轻轻捂住嘴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觉得心里难过得紧。 原来这就是年迈的陆云鸿,没有威风八面,没有盛气凌人,更加没有搅弄风云。 他蜷缩在这小院的床上,被病痛折磨著,痛不欲生。 王秀想轻轻抚摸他的髮髻,却发现那已经稀疏不堪,轻轻一碰,便有几根银丝落在她的掌心。 原来,她竟然也能碰得到他吗? 王秀愕然,手里拿著那几根银丝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陆云鸿似有所感地睁开了眼睛。 恍惚中,他像是看见了年轻时候的王秀。 他喘著气,睁著眼睛,艰难地说道:“你来了?” 一旁的老者顿时一紧,连忙摇晃著他的胳膊道:“大人,您醒了?” “大人,谁来了?您看见谁了?” 陆云鸿抿了抿乾裂的唇,一颗血珠就那么滚落,被他卷进嘴里去。 可他的眼睛还是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也不敢闭眼。 唯独一旁的老者惊慌失措,连忙去关窗户。 陆云鸿毫无波动,只是望著那抹倩影,喃喃地说道:“这盛世你喜不喜欢?” 王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能看见,便点了点头。 下一瞬,他自顾自地说道:“你当年说我骄傲自大,一定会栽跟头的。我不信,也不满,心想终有一天要让你刮目相看。” “我做到了,自从你走了以后,我当年暗暗许诺的事情,我都做到了。” “你到底是喜欢过我的吧……” 陆云鸿问著,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也越来越迷茫。 王秀让开身,发现他的目光还是看向那个地方,依靠在窗台的地方。 那个位置,她最是喜欢。或是喝茶,或是画画,偶尔心血来潮串珠子,也是喜欢坐在那个地方? 王秀恍恍惚惚的,心情压抑得厉害。 她似乎有点明白了,为什么陆云鸿总在乎著过去,总担心著她会离开。 或许是,当一个人孤独得太久了,生怕陷入深深的幻境里,就算是夫妻相拥而眠,也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王秀走出去,看了看天色,暗沉沉的,仿佛暮色就要降临了。 她看向身旁的明心,问道:“他还有多少时日?” 明心道:“不多了……” 王秀道:“那看来下一次我再入梦,就只能和他告別了。” 明心点了点头,並没有说话。 王秀回眸,再次朝那窗边看过去。 恍惚中,她似乎看见另外一个自己坐在那里,温柔嫻静,明媚如初。 她问著明心道:“都是我,对吗?从来没有別人!” 明心肯定道:“都是你,从来没有別人。” 王秀苦笑了一下,眼睛里氳满了水雾。 她郑重地对明心道:“谢谢你!” 明心似乎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说谢谢,整个人愣了愣,过了一会才道:“不用谢。” 王秀闭上眼睛,深吸著秋天里的寒气,不知不觉间,她醒了过来。 天还是暗的,帐外都不怎么能看清。但身旁的人睡得很踏实,呼吸均匀起伏。 王秀靠过去,感受著他的体温,热热的,暖暖的。 还有他的心跳,沉稳有力。 就连皮肤,也是温润而有弹性的,而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苟延残喘的老者。 那副枯瘦的模样,真是太嚇人了。 王秀打开陆云鸿的手臂,靠进他的怀里。 她搂上他的腰身,眷恋不舍地道:“你还是这样抱著舒服一点。” 陆云鸿睡得迷迷糊糊的,都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可却感觉到她的不安,很快就坐了起来。 王秀拉著他问道:“你干吗?” 陆云鸿打著哈欠道:“点灯啊,你不是睡不著吗?” 王秀拉拽著他躺下,缓缓说道:“我不是睡不著,我是刚睡醒。” 陆云鸿问道:“做梦了?” 王秀点了点头,其余的一句话都没有说。 陆云鸿猜测她做了什么不好的梦,连忙安慰道:“傻瓜,梦都是相反的。” 王秀拥抱著他结实有力的身体,点了点头,附和道:“是的。” 她在身体上蹭啊蹭,摸啊摸,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陆云鸿都奇怪了,总不可能做了春梦吧? 他试探性地伸手,並问道:“想要了?” 王秀掐了他一把,感觉到那肌肤传到手里的热度,直接嫌弃地蹭了蹭。 “滚!” 陆云鸿:“……”?? “那你一直在摸我?”陆云鸿有点委屈! 王秀听了,手脚並用,喜欢摸哪里摸哪里,反正热乎的地方都不想放过。 末了,像恶霸调戏良家妇女一样囂张道:“我就摸了,怎么滴吧?” 陆云鸿快速把裤子脱了,躺平摆好:“来啊媳妇,快继续!!!” 王秀:“……”?? 第848章 哎呦,果真有缘分呢 王秀没有想到,谢涛的夫人会带著女儿来拜访她。 不仅如此,还送来两副用玉石雕刻的麻將。 一个用金沙描了字,一个用粉红色顏料兑了金沙描的,都非常精致,而且价值不菲。 尤其是上面那个“发”真是万分显眼! 知道她喜欢打麻將,而且打的牌和別的地方不一样,麻將大小也不一样。这一看就是定製的,说没有预谋,她才不信呢。 但王秀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当即就让人从库房里抬了一箱珠宝出来,摆在客堂的中间,並对前来的谢家小姐谢璟雯道:“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你尽情地挑吧,挑中的都带走,要是挑不中,我再让他们换一箱来。” 谢夫人伸头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容微微凝滯,神情也有些不自然起来。 因为那箱子里装的,全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有蓝宝石手串,一颗一颗闪闪发光,又大又耀眼。还有碧绿的手捻,坠著金算盘,小巧玲瓏,却也价值不菲。 另外还有精致的鏤空香囊,也是纯金的,做工细致,一眼看上去就叫人心动。 其余的,比如红宝石耳环,翡翠手串,黄金手鐲,连她也说不上名字的饰物,全都堆叠在一起,只能用珠光宝气来形容。 但这仅仅只是……库房里隨便抬出来的。 谢夫人深吸一口气,丈夫让她来陆家串串门,试探一下陆家是不是真的像外面传的那样富有,还是虚有其表。 现在她看见了,陆家和谢家相比,先不说家底如何?但至少在金钱方面,陆家是不缺的。 而且她送来的见面礼,在別家可能是天价的宝物,在陆家就只能算作一般,好在討了个巧,知道陆夫人喜欢和长公主一起搓麻將。 不然的话,单单这点玉石的器物,还真就没什么特別的。 谢夫人连忙道:“她是小孩子,这如何使得?” 王秀道:“这些本来就是给小孩子戴著玩的,如何使不得?既使不得,那你送来的,我也使不得。” 谢夫人无奈,踌躇时,谢璟雯站出来道:“多谢陆夫人厚爱,那我挑两串吧。” 王秀当即笑道:“两串怎么够,四五串,七八串,紧著喜欢的挑。这些小东西,就是戴个款式,你不挑走,回头也是拆了重做,多麻烦啊!” 说著,站起来牵著谢璟雯的手到箱子边,给她挑了几串精巧別致的。 谢璟雯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后面仔细瞧了瞧,这件喜欢,那件也喜欢,丟了哪一样都不是,又在王秀的热情介绍下挑了二十几串,若不是谢夫人出来拦著,她都不知道要怎么选了? 王秀见她眼光还不错,多少有点对她胃口,便道:“以后得空就来家里玩,我也有两个女儿呢。” 谢璟雯也发现了王秀是个很大方开朗的人,当即点了点头,眉眼间透著一丝羞涩。 王秀刚请她们母女坐回去喝茶,蓉蓉就进来回稟,说道:“太子殿下来了。” 王秀心想,哎呦,果真有缘分呢。 谢夫人却一下子站起来,惊慌失措道:“这可怎么办啊?可有个躲的地方?” 谢璟雯也紧张得不行,脸都嚇白了。 王秀奇怪道:“躲什么啊?” 说著,刚站起来,便见太子已经走进来了。 他是来问义母给他的画册画好了没有,顺便跟义母说一说,郑家那两个小崽子的事情。免得日后义母问起来,他倒不好交差了。 只是刚一进来,便看见两个陌生人,似乎是一对母女。 年长的妇人煞白著脸的,诺诺不安,拉著女儿就要下跪。 那小姑娘也被嚇得不轻,唇瓣都咬出血了,眼睛里满是惊惧。 太子一脸莫名其妙,他有那么嚇人吗? “拜……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福金安。” “她们这是?”太子问道。 王秀道:“户部侍郎谢大人的家眷呢。” 太子瞭然道:“哦,那快起来吧!” 王秀让下人给太子上茶,问道:“是来要画的吧?” 太子也不瞒著,嘿嘿地笑道:“上次我跟裴善说过了,若得了,还要分一半给他的。这不,最近他跟著我跑进跑出的,我心里过意不去,这才来劳烦义母。” “不过我也给义母带来了礼物!” 说著,献宝一样从怀里掏出来,用丝绸一样的袋子装著,窸窸窣窣的倒了十几片,上面还坠著各色宝石和流苏,竟然是金片雕刻的鏤空十二花样的书籤,真是金贵得不得了。 谢夫人只看一眼,便知道那上的顏色和金子的成色,都是顶好的了。 然而下一瞬,太子却道:“都是我亲手做的,我知道义母喜欢桂花的,桂花和玉兔那支做得最为细致,也不许义母拿去送人。若要送,只准给欣然妹妹和欣和妹妹。” 王秀笑著道:“这么霸道的?果然有大孩子模样了!” 太子微微脸红,小声辩驳道:“做了两天才做好呢,其他的一天就做好了。” 王秀拿过他的手指细看,发现密密麻麻都是伤口,细小的,有些都结痂了,显得那一处都是厚厚的茧。 “明知道我会心疼还伤成这样,皇上和皇后娘娘怎么不说说你?真是的……” 王秀一边埋怨,一边连忙叫蓉蓉去拿润肤膏来给他抹上。 谁知太子却看上那润肤膏的盒子,王秀索性又叫蓉蓉去多拿两盒来,顏色都是不一样的。 太子果真用自己带来的小袋子装起来,看起来宝贝得很。 太子见义母还是在乎自己手上的小伤,连忙道:“无碍的,不痛。” 王秀道:“你当然不痛了,像你这么大的孩子,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你怎么会知道痛?” “不过在乎你的人怎么忍心呢?下次还是要注意!” “罢了罢了,算我欠你的,画册改天再来拿吧,我多给你画一本,不用你分一半给裴善了!” 太子闻言,惊喜道:“真的吗?那就多谢义母了!” “不过我今天来,还有另外一桩事呢!” 太子说著,看向谢夫人! 谢夫人嚇得一激灵,连忙拉扯著女儿站起来道:“太子殿下,陆夫人,我家中还有事,容我带著女儿先行回去,改日再来请罪!” 王秀道:“那好吧,不过请罪就算了,有时间还是过来坐坐。” 谢夫人连忙頷首应声,很快就带著女儿急匆匆地走了。 王秀仔细观察她们母女的神色,谢夫人只惦记著早点走,估计这个时候还没有想到太子和女儿的婚事上去。 谢璟雯则在出门时,抬头偷偷地看了一眼太子。 不过此时的太子正低头看著茶盏,一点应付的意思都没有。 到底是同龄人,心思要敏感些。只见谢璟雯的脸“刷”地红了,很快就低下头,跟著她母亲走了。 王秀收回目光,抿了抿唇,心想乾儿子怕是要被惦记上了。 第849章 想再见太子殿下 等听不见脚步声了,太子这才抬起头来,奇怪道:“这么怕我干什么?” 王秀失笑道:“他们久居外省,没有面见过皇亲贵胄,紧张是难免的。” “对了,你来还有什么事?” 太子挠了挠头,莫名有些紧张,也有些赧然。 他咽了咽口水,小声地道:“就是郑家……郑家的事。” 王秀往后一靠,故意嚇唬他的样子道:“这样啊……” 太子小脸一垮:“我其实也没有做什么?” “噗……”王秀乐了。 这小子太不经逗! 太子听见笑声,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可还是红著脸,不好意思道:“我真的没有做什么?” 王秀笑著道:“知道了,知道了,难不成还不信任你吗?” “是不是刘长文和刘长武的事?” 太子连忙点头:“正是。” “我想把他们带在身边念书,让裴善也教一教他们,不过只是在宫外的时候,我不打算把他们带进宫里去。” “行宫在年底前能完工,我打算年后就搬过去。这样就可以带著他们念书,我母妃那边,想必也会满意的。” 王秀听后,有些心疼地对著太子道:“也不用为他人考虑那么多,更多的时候还是多想一想你自己。” “如果实在是带不动你母妃,那她怎么照顾你的,你就怎么照顾她好了。” “横竖孩子都是大人教的,你若跟著学,也没有什么错。” 太子闻言,愣了愣道:“虽然大家都是这么想的,觉得她对我不好,我也没有必要时刻眷顾著她。可真正敢说出来的,却没有几个。” “不瞒义母,我也是这样想的,总不能一味地由著她,该是我说了算的事情,我也要让她知道。” 王秀见他已经有自己的主见了,顿时欣慰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 谢夫人和女儿回去以后,內心还激动不已。 一见到谢涛,便迫不及待地將事情的经过全说了。 谢夫人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担心谢涛听不见一样。 谢璟雯在一旁时不时补充两句,緋红的脸颊,亮晶晶的眼眸,看起来还是很兴奋的,不过倒没有她母亲那般语无伦次的。 谢涛听后,沉凝道:“我来京城后多番打听,都说太子殿下和陆家的关係很亲近,看来传言不差。” “只是没有想到,太子殿下竟然还会亲手做东西送给陆夫人,这意味著,太子这一声义母不是隨口叫的,而皇上允许太子和陆家这样亲近,看来陆云鸿的位置怕是没有人能动得了。” “行了,我知道咱们家应该要怎么做了。” 谢夫人连忙问道:“怎么做?” 谢涛道:“往后你只管和陆夫人亲近,要花什么,买什么,用什么,只管从库房里拿,不要学那小家子气,让陆夫人看了笑话。” “至於我,我当然会坚定站在陆云鸿这边,听说他和那个高鲜不对付呢,不过高鲜是诚王的女婿,我们家也不好得罪了。” “你以后看见燕阳郡主和诚王妃的人,避著点走,儘量不要接触。至於朝堂上的事,我也会格外小心。” 谢璟雯有些担心道:“爹,咱们家是要站队了吗?” 谢涛道:“还不至於,不过要想在官场走得稳,跟著皇上的態度总是没错的。现在皇上放任太子亲近陆家,那我们就亲近陆家。反之,如果皇上忌讳太子跟陆家接触,我们就要小心避开了,不要搅合进去。” 谢夫人还沉浸在见到太子的喜悦中,提议道:“我今日见著太子,看他说话温言细语,言语中又透著孩子的天真有趣,应该是很好相处的人。老爷何不直接跟太子殿下接触,以太子殿下的心意为准,毕竟这大燕江山,迟早也是他的。” 谢涛瞪了夫人一眼,没好气道:“蠢妇,临到登基死在龙椅前面的还少吗?更別提现在皇上正当壮年。和太子接触,你说得倒好听,怎么接触,上哪儿去接触?” “皇上若是觉得我们谢家居心不良,用不了三个月,我们坐马车来的,自己捲铺盖滚回去。” “真当你见了一面太子,就和旁人不一样了?那陆云鸿不仅见了,还教导太子,他岂不是要和皇上平起平坐了?” 谢夫人哪里懂这些,听见丈夫训斥,红著脸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想得周全,自然是听老爷的。” 谢涛冷哼一声,没好气道:“你还不如女儿沉稳呢,以后收敛些,咱们谢家虽然有些家底,但也不是谁都可以招惹的,尤其是皇亲国戚!” 谢夫人诺诺地点头,已经不敢再隨便说话了。 谢璟雯则道:“反正爹爹已经到户部任职了,往后只要做好分內的事情,咱们家也算是在京城站稳脚跟了。至於机遇,那就得看爹爹的运气了!” 谢涛捋著鬍鬚道:“你娘怀你的时候,梦见有条金龙钻到咱们家后院的石头里来,当年我和你娘都以为,那是生子的预兆,想不到竟然生下一个女儿。” “女儿就女儿吧,可你生来体弱,才三个月就开始吃药了。后来有个老道给你算了一卦,说你命主贵,不该生在商户之家,好在那时你爷爷和我都已经有了秀才功名,也算是染了些书香气,这才保下你的命。” “后来你三岁的时候又大病一场,结果我去省城考试回来你就好了,就是那一次为父中了举人。” “隨著为父入仕后,上下打点,兢兢业业挣功绩,这才得以迁升,让你的身体越来越好,直到如今已经看不出弱症之相。” “为父之前还半信半疑,可你来京第一次出门就碰见了太子殿下,这让父亲不得不信,你生来就有贵人的命格。” 谢夫人听得双眼放光,几乎不敢置信地看著女儿,然而却又满怀希望地看向自己的丈夫。好似在等著丈夫接下来的安排一样。 谢璟雯则忐忑道:“女儿是父亲的女儿,就算有什么贵重的命格,那也是全是父母给予的。” 谢涛道:“你不必惊慌,父亲只是说一说而已,自己將来如何,那我们怎么能知道呢?” 谢夫人刚刚燃起的希望破灭,像个泄气的皮球一样,顿时就不想说话了。 谢璟雯则微微鬆了口气,她可不想传出什么贵人的命格,省得京城那些闺秀笑话她,想攀高枝想疯了。 事实上,她只想挨著父母,好好孝顺父母。 不过想到今日见到的太子殿下时,那般温暖清雋,好像夜明珠一样耀眼,却又並不灼人。 不知不觉间,谢璟雯暗暗期待起来,不知道下一次见太子殿下,会是什么时候呢? 亦或者……她再也见不到了。 一面之缘,她的记忆並不真切,可能是因为当时她太紧张了吧?这会细想,虽有轮廓,却总感觉不真实。 哎……要是能再见太子殿下一面就好了。 谢璟雯想著,有些心不在焉的。 第850章 原来她什么知道 每年的秋天,京城的枫叶总是红得耀眼,然后又在风中片片凋零。 陆云鸿往常是不喜欢枫叶的,可有一次在阿秀的书本里发现,知道她喜欢用枫叶做书籤以后,就惦记上了。 后来看见阿秀设计珠宝首饰,別出心裁,每每让人眼前一亮,便有了自己的想法。 於是在入秋的时候,他就画了设计图找到计云蔚,让计云蔚找师父帮他做好,到时候他去取。 计云蔚见他这么有心,自己也设计了一些,交给下面的师父去做。 十月初一,计云蔚约著陆云鸿一起去取! 到了店里,掌柜的连忙出来相迎,等他们去了隔间里小坐,不一会茶水送来,一同送来的,还有两箱子珠宝。 计云蔚財大气粗道:“两箱子,一箱子你的,一箱子我的。別说我不够意思,给別人我捨不得,给你们夫妻的,先紧著你们挑。” 说著,让下面的人打开箱子。 陆云鸿走过去一看,嘴角抽搐。 白玉珠子坠著白玉款麻將“发”,紫玉珠子坠著紫玉款麻將“发”,红玛瑙珠子坠著红色款麻將“发”等等,最少也有七八种顏色的麻將款。 但这都不算多,最多是,左一个发財,右一个进宝,然后暴富,搞钱等字样! 这些刚出来的是时候,新意满满,可接连做了一大箱子……而且好多还是之前卖过的,也不知道换一换,现在谁家还没有平安添財,如意进宝之类的摆件或者首饰了? 陆云鸿隨便挑起一串,嫌弃道:“这些都是你今年新设计的?” 计云蔚沾沾自喜道:“那不然呢,谁会有我这么清楚我们家凤阳的喜好?” “她就喜欢这些简单,直白的,能进財,打麻將能贏钱的款。” 陆云鸿嘴角抽搐,无语道:“你確定是长公主喜欢,不是你喜欢?” 计云蔚正色道:“怎么可能?当然是凤阳喜欢,她还戴了好几串给我看呢。” “我跟你讲,她最喜欢红色这一款,所以我又给她做了发財的,如意的,还有平安的。” “另外那些,比如坠著小熊,兔子,鸭子那些,我都没有给你拿呢。” 陆云鸿:“……” 东西他是想要的,但是款式……真是一言难尽。 陆云鸿想,怪不得计家的生意做了那么多年还是那样,可自己媳妇一加入,计家就跟装了翅膀一样飞了,可见人的审美……可以决定命运啊! 陆云鸿看也懒得看,拿著自己为媳妇打造的枫叶款,丟下计云蔚就走了。 计云蔚看著他的背影道:“等你拿回去,你会回来感谢我的!” 陆云鸿:“……”当然会谢! 我谢谢你的钱! …… 王秀看见陆云鸿搬了一箱子珠宝回来,奇怪地问道:“你是不是去打劫计云蔚了?” 陆云鸿哑然失笑,媳妇果然是最了解他的,知道他只有去计云蔚那里,才能拿回这么多值钱的东西回来。 他当即道:“是的。这些都是他设计的,说是请你鑑赏鑑赏,不过里面有一款是我叫人做的,你看看能不能挑得出来。” 王秀揶揄道:“哎呀,看来我不好好挑都不行了,免得错过我家相公的一片心意啊!” 陆云鸿笑著道:“挑不出来也无妨,横竖都是你的。” 陆承熙挤上前来,兴致勃勃道:“才不是呢,还有我们的。” 陆欣然也道:“对,还有我们的,我还要给妹妹挑。” 话落,两个小土匪打开箱子,开始寻找自己喜欢的。 王秀看著她们忙碌的小身板,宠溺地笑著,坐在一旁等著他们先挑完。 两个小傢伙倒也不贪心。 陆承熙挑了一串碧绿的手捻,下面坠著一个会响的小铃鐺,他很喜欢,说是要拿放在书袋上。 陆欣然挑了一个水晶的手串,上面坠著一只水晶小熊,她一眼就看上了。另外又给妹妹陆欣和挑了蓝色玛瑙的手串,上面坠著一个小兔子,她也很喜欢,不过她觉得妹妹会更喜欢。 等到两个小傢伙都挑完了,王秀这才走上前去。 不过她本来是想抱一抱两个可爱的孩子,谁知道那两个没良心的,以为她要抢回去,一溜烟地跑走了,留下王秀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怀抱哭笑不得。 陆云鸿在一旁幸灾乐祸道:“孩子长大了,不喜欢黏著大人了。” 王秀嘆了一声,摇了摇头。 没事,她还有老三。 一会回去,抱著老三睡,把被两个小傢伙嫌弃的母爱,都给她家老三。 王秀想著,到也不那么失落了,开始挑选。 她从中挑出“柿柿如意”,“岁岁平安”,“恭喜发財”等饰物,忍不住和陆云鸿道:“这一看就知道是计云蔚设计的,他最喜欢这些了。” 陆云鸿坐在一旁喝茶,怡然道:“看他说的是,长公主喜欢!” 王秀喷笑:“真是辛苦殿下了!” 陆云鸿也笑:“我也觉得!” “出生就站在权柄的高峰,放眼看去是整个大燕的天下,在皇宫宝库里玩捉迷藏长大的长公主殿下,会喜欢“恭喜发財”??” “我有时候真想撬开计云蔚的脑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呢?连长公主殿下的对他的偏爱,都能理解成,长公主殿下不是偏爱,是本来就很爱!” “哈哈哈哈哈……” “你別说了!” “你再说,我肚子都要笑抽筋了!” 王秀说著,直接扒拉著箱子,生怕自己笑倒在地上。 尤其是,这个时候她看见,那恭喜发財的字样,配在大红色喜庆的玛瑙珠子里,这一瞬间,可真是太上头了! 陆云鸿怕她肚子笑疼了,起身去扶著她,挨近著她说道:“你找到我设计的没有?” “我这么期待,你可千万不要说,找不到啊!” 陆云鸿的心还是忐忑的,毕竟那是枫叶啊……说起来而已是很普通的款。 但是,王秀就是从那里面,一整套都给他找出来了。 簪子,项炼,耳环,还有手炼和戒指。 尤其是手炼,她拿在手里晃动,片片枫叶在她的手指下摇动,宛如飘摇在秋风的天里,枫叶摇曳著,簌簌地將要落下。 那意境如此之美,光是想一想就让人为之心颤。 陆云鸿情不自禁地握住王秀的手,眼里满是深情。 “你怎么知道是它的?” 王秀听他的声音那么感性,仿佛心间盛满了温柔,这一刻,向来在调情方面不甘示弱的她,也不自觉地红了脸,觉得败下阵来。 她摩挲著那枫叶上的红宝石,一颗一颗镶嵌进去,款式虽然只是单一的枫叶,可枫叶上细致的纹理,宛如碎金般的光芒,以及那耀眼的红……都让人眼前一亮。 “看似简单,可要做出枫叶的纹理,色泽,以及相似度是很难的。而且这是饰物,並不是书籤那些,可以做得单薄些。” “它重叠的顏色,几乎能以假乱真了,这么简单枫叶,又这么复杂的做工,层叠相间中镶嵌的宝石,细密有度,一看就是精心计算过的。这样的事情,计云蔚做不了,別的师父也不愿意耗费心力,只能是你了。” 陆云鸿似乎对她的答案並不太满意,便道:“那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是枫叶呢?” “那么多可以做的花,那么多可以做的款式,为什么偏偏是枫叶呢?” 王秀看他的眼神里透出一股渴望,那种宛如涓涓细流的目光,一点一点地匯聚到一起,直到璀璨灼人。 这一刻的陆云鸿,是满怀信心的,亦或者,答案已经不再重要,只要他自己知道便好。 可到底存了一丝奢想,觉得若是夫妻心心相印,那自然再好不过。 王秀笑了笑,抚摸著坠在手炼上的片片枫叶道:“秋风起,落叶飘,这样的饰物,原本也不是谁都会喜欢的,可若是喜欢的人爱上了枫叶的红,倒也可以接受。” 陆云鸿的目光黯淡了一下,轻哼道:“我就是喜欢枫叶的红。” 王秀见他果真在期待著,忍不住乐出声来。 可这个时候,陆云鸿已经不想再去逗她了。 本来就是做给她的,只要她喜欢,愿意接受,便可以了。 然而,就在他伸手想去触摸那枫叶上的那抹红时,王秀突然按住他的心口道:“这个时候的心,是炙热的吧?” 陆云鸿抬头只觉得心口一跳,懵懵地望向她。 王秀的目光明亮如初,染著笑意,继续道:“因为有我相陪,连秋天里的落叶都变得美好了对吗?” “不再担心分別,不再惧怕离开,更不用孤寂地熬著,又问是哪一个秋天?” “秋天就是秋天,枫叶红了,爱的人在家里,而你知道她喜欢的枫叶红,仿佛拾到的每一片枫叶,都成了触手可及的相思。” “我说得对吗?陆云鸿!” 王秀俏皮地举著枫叶的手炼,晃动著,仿佛正得意地像陆云鸿展示她得到的幸福! 如此直白,狡黠中透出满满的甜蜜! 陆云鸿感觉心臟一阵滚烫,什么枫叶红,应该是枫叶都燃烧成火了,烫著他了! 从来没有过这样激动的感觉,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理解! 陆云鸿激动地將她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无法抑制的情感喷涌而出,仿佛要將他整个人都淹没一样。 他紧紧地搂著他,声音哽咽著,却始终一声一声地喊著:“阿秀,阿秀……我的阿秀……” 第851章 我怕抢不过他 天色渐暗,夜幕下的长公主府格外热闹。 计云蔚从外面急匆匆赶回来,笑容满面,好像有什么特別开心的事情想要分享。 就连计辰舟凑到他的面前来討要东西,他都是隨便拿了个玉雕的猫爪哄了他去玩,隨后三两步就来到长公主的身边。 “凤阳,你猜我今天下午跟谁一起喝茶?” 长公主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想也没想就道:“陆云鸿?” 计云蔚开心道:“就是他。” 长公主道:“怎么,他难得搭理你一次,你就这么开心?” 计云蔚失笑,连忙道:“当然不是。他亲自绘图,请我找师父给他做首饰,要送给阿秀的。” “我想著,他都肯出私房钱了,那我也不能吝嗇啊。於是我就叫下面的人做了好多,一起送给他了。” “当然,还有你的。” 长公主想到自己那些箱子都装不下的各种首饰,“发、发、发”都快闪瞎她的眼睛了,当即硬著头皮道:“哦,你又要送我什么?” 计云蔚牵著长公主的手道:“你跟我去看嘛,好多。” “都是新款呢,有柿柿如意,平安喜乐,好事连连这些。对了,我还做了一个特別的,你看见了一定会很喜欢的。” 长公主看向进来请安的吕嬤嬤,仿佛找到救星一样:“要不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再看?” 计云蔚道:“我不饿,你饿了吗?” 长公主:“我……” 吕嬤嬤笑著接话道:“殿下刚用过茶点,她不饿。” 长公主愕然地看向吕嬤嬤,心想你还敢背叛主子吗?谁知道吕嬤嬤竟然还笑著点头,好像在说,她就是故意的。 长公主就这样被计云蔚带去了花厅,一箱子的珠宝,都打开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款式都有,当她从里面挑起平安牌,福禄牌,以及转运珠的时候,都已经能淡定地想,为什么他总能把这些东西都凑一起呢?是担心买首饰的人,一次性买不齐全吗? 然而下一瞬,计云蔚就从怀里掏了一只红宝石镶嵌的红玫瑰簪子给她,一枝独秀,很是特別。 长公主怀疑道:“用陆云鸿的图纸做的?” 计云蔚连忙道:“才不是呢,是我让人做的。” “好不好看,就你一个人,独一无二的。” “中午我都没敢让陆云鸿看见,生怕抢不过他。” “噗。” “出息。” 长公主说著,拿在手心里仔细端详。 真的很好看,底部的花托是纯金打造的,最难得那颗红宝石,在叶片的包裹下,栩栩如生,灼灼其华。 长公主將它插在发间,问道:“好看吗?” 计云蔚连忙点头道:“好看,太漂亮了,我媳妇戴什么都好看!” 长公主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说道:“走吧,我们去吃饭。” 计云蔚看著地上的一大箱子,恋恋不捨道:“你不挑了?还有好多都是新款呢,不是快过年了吗?年年有鱼,好事连连那些最好卖了!” 长公主霸气道:“都是我的东西,还挑什么?” “让下人放进库房,我想什么时候戴,就什么时候去拿。” 计云蔚听了,这才高兴起来,连连点头。 长公主见他像个孩子一样,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不过吃饭的时候,计家的下人来稟,说计尚书肚子不舒服,这会吃了药躺下了。不过明天一早应该要告假,怕是上不了朝。 本来他老人家叮嘱是不让说的,但老管家不放心,还是让他们来报信了。 计云蔚一听,当即就紧张了,连忙和下人一同回去照看。 长公主也有些心神不寧的,老人家上了年纪,都怕有个急病,而且还是查不出病因那种。 她想了想,还是交代好吕嬤嬤照顾三个孩子,自己则坐马车去了陆府,请了阿秀陪她一起去看看。 外面天气冷了,王秀听见消息也顾不得换衣服,急匆匆披了件斗篷出来,长公主已经在马车里等著了。 王秀刚上去,她就递了一个暖炉过来,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想著若是不严重,家中下人也不会往公主府报信。” “其实,我早就说要不搬回去住好了,可计云蔚不肯,生怕委屈了我。” “可现在看见老人家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 王秀连忙握住她的手道:“別担心,等我去看看再说。” 长公主点了点头,心想也只有这样了。 这时,车窗外传来车夫寒暄的声音。 王秀撩开车帘,才发现是陆云鸿骑马赶来了。 王秀意外道:“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让你在家里等消息吗?” 陆云鸿道:“无妨,你去替老尚书看病,我去看著计云蔚,一个道理。” “噗。” “有殿下在,哪用得著你?” 王秀揶揄著,觉得陆云鸿就是隨便找了个藉口跟著。 陆云鸿笑了笑,也不反驳。 长公主却凑过来道:“用得著,怎么用不著?计云蔚看见陆云鸿在,他心里就踏实了,比我都管用。” 王秀顿时酸道:“哎呦,你要这样说,我可要吃醋了!” 长公主笑道:“你吃唄,横竖相公是你自己的,晚上也是你抱著在睡,计云蔚和他关係再好,中间不也隔了两个女人吗?” 王秀笑道:“加上孩子,可不止哦!” 话落,三人都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鬆了不少。 等他们赶到计家,这才知道是乌龙一场。 原来是计尚书身体不太好,总是夜间盗汗,属下刘全给他送了一个偏方,叮嘱他不能和酒兑著吃,不过他老人家中午在兴头上,忘记了叮嘱,这才出的事。 不过好在看病的大夫开了解酒的方子,他们去的时候,计尚书都已经吐过三次了,人也很清醒,就是没什么力气。 王秀给把了脉,確定没有什么肝臟损伤,大家这才鬆了口气。 可也不敢马上就回去,最后还是决定守两个时辰,等他老人家下地走动无碍了,他们再走。 老管家怕他们冷,在宴息室里添了两个熏笼,又上了好多瓜果点心。 四个人就围著坐在一起,吃著东西,说著话。 第852章 笑一只炸毛的小狐狸 等下人都退出去了,计云蔚躡手躡脚地进房间去看,回来悄声地道:“没事了,我刚喊了他两声,他都应了。” 长公主嘴角抽搐,无语道:“他本来要休息的,你喊他干什么?” 计云蔚道:“我担心他昏过去了。” 长公主道:“你可以近一点,听一听他的呼吸,如果均匀的就不用喊了。” 计云蔚憨笑著点头,连忙道:“我记住了,一会我再进去听一听。” 长公主无奈地笑:“真是个傻子。” 计云蔚挠了挠头,看起来是真的有点傻,可笑起来却又很憨厚。给人的感觉很善良,是个可以依靠的人。 王秀抿了抿唇,觉得长公主和计云蔚还是很相配的,也很互补。 就在这时,她发现陆云鸿握住了她的手,细细地捏了捏,並问道:“你在笑什么?” 陆云鸿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成功吸引住了计云蔚和长公主的目光。 等那两个人投来好奇的眼神时,王秀赧然地瞪了陆云鸿一眼,没好气道:“你管我在笑什么?” 陆云鸿抿了抿唇道:“是不是在笑计云蔚傻?” 王秀:“额,那没有哦,我心地还是很善良的。” 计云蔚连忙帮腔:“就是,你以为阿秀是你!” 王秀道:“他今天坑你了是不是,带了好多珠宝回去呢。” 计云蔚仿佛找到了话匣子,坐下来道:“我看他穷,就施捨给他了!” “一箱子哦,他没有私藏吧?” 王秀道:“他敢!” 计云蔚立即附和道:“我就是料定他不敢才给的,不过下次我私下把帐本给你,让你好好监督他!” “咳咳。”长公主轻咳两声,示意计云蔚差不多得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边上的是两口子啊,人家斗嘴跟玩似的。 就你这个傻子,还跟著帮腔附和! 计云蔚不明所以,奇怪道:“媳妇,你別咳啊,我没有私藏,我有的都是你的。” 长公主伸手捂脸,算了,带不动! 王秀则忍不住笑道:“殿下可真会心疼人!” 长公主娇嗔道:“你们家的陆云鸿,你不心疼?” 王秀看向陆云鸿,他坐在一旁,紧握著她的手,细细地摩挲著,仿佛只要她在身边,她说什么都是可以的。 王秀抿了抿唇,心下一暖,掷地有声道:“心疼,我当然心疼啊!” “我们家陆云鸿,对我还是很好的。” 陆云鸿抿著唇,笑意在眼底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显得格外满足。 长公主嘖嘖两声,无语道:“道理我们都明白,就是能不能这会收敛一点,別牵手了!” “幸亏孩子们没来,不然你们两个还有空抱孩子?” 王秀失笑,想要抽回自己的手,陆云鸿却紧握著不放。 无奈之下,她只好说道:“如果孩子们来,都凑一起去玩了,谁会理我们?” 长公主乐道:“这到是真的。” “你说他们小时候那么需父母在身边,离开一会都不行。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玩伴,渐渐的连喊爹娘都敷衍。” “等到太子这么大了,慢慢也要独立自主了,说起来,欢欢乐乐也就这几年。” 王秀补刀:“嗯,你家已经过了。” “不过好在我家还有老三,老三多可爱啊,睡觉的时候,连小脚都是暖呼呼的。” 长公主轻嘆,挽住计云蔚的胳膊道:“要不我们再生一个吧?” 计云蔚先是惊愕,隨即连忙摇头道:“算了吧,我们已经很辛苦了。” 长公主想到淘气的三儿子,顿时蔫了。 “好吧!” 末了,忍不住嘟囔一句:“裴善带的孩子都好乖,承熙,欣然,太子……” “哎,早知道让裴善帮我们带带辰舟好了。” 说到这个,王秀目光一紧,她想到了,现在裴善在太子的央求下,帮忙去教郑家那两个孩子了。 这件事,大家显然都想到了。 长公主率先道:“我听说刘青见没有得到官职,又跟那些好赌好玩的世家子弟混在一起了。” 计云蔚道:“反正他还是有点家底的,挥霍完了,不是还可以找惠妃娘娘要接济?这样的人,谁敢让他做官?” 王秀道:“我看他就是破罐子破摔了,加上我听说他给大儿子改了姓,確定一个姓郑,一个姓刘,他估计也是想能占点便宜就占,不能占就回老家去。” “反正两个儿子都是他的,混个几年长大了,他就靠著两个儿子养老了。” 长公主道:“沾上这样的人真晦气呢,那两个孩子长大了,怕是想摆脱这样的父亲也是很难的事情。” 王秀和计云蔚都没话说了,心想可不是吗? 然而陆云鸿却开口道:“这是件好事!” 昂??? 一时间,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陆云鸿,静待后续。 只听陆云鸿缓缓道:“太子想要培养这两个人成才,必將会付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但以郑家和刘家这样的品行来说,皇上是不愿意看见他们崛起的。” “就算真的要崛起,也可以用,但至少在那两个孩子羽翼未丰时,要有可以拿捏的把柄和软肋。” “试问,有什么比一个曾经是罪人的母亲,和一个嗜赌如命,毫无进取的父亲最为合適呢?” “那两个孩子若是想真的和太子殿下一同成长,將来也能入仕,刘青这辈子註定扶不起来,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刘青是最近才开始好赌的?我记得他从前没有这个毛病。” 陆云鸿说完,长公主思索著,点了点头。 王秀和计云蔚则有些懵。 计云蔚更是衝动地问道:“按照你这个说法,刘青是故意的!” 王秀在心里默默给计云蔚竖起拇指,心想虽然我也有这个疑惑,但你这样隨隨便便衝出去,很容易被人家当靶子的啊! 不过这个靶子是真好用就是了,王秀默默地想。 突然,她感觉有道目光看过来。 抬头望去,发现是似笑非笑的陆云鸿。 王秀顿时脸颊爆红,这廝,他能听见她的心里话!!! 陆云鸿,混蛋!!! 不许听!!! 王秀暗暗掐了他一把,小脸都红透了。 陆云鸿却反握住,闷笑出声。 计云蔚在一旁鬱闷道:“你笑什么?我也是根据你说的猜测。” 陆云鸿摇了摇头道:“我不是在笑你!” 计云蔚脸色稍缓,没好气道:“那你在笑什么?” 陆云鸿意有所指道:“笑一只炸毛的小狐狸!” 王秀:“……”!! 计云蔚:“……”谁?? 长公主:“……”这对夫妻……简直了。 第853章 我们是一家人 计尚书的急病虽然是一场乌龙,但这也给王秀提了个醒。 老年人每到入冬,寒气侵扰,体质就会大不如前,很多旧疾也会接二连三復发。 最好的办法就是,注意保暖,好好调养,增强体质。 为此,她特意写了药膳食谱。不过又担心那些老人会嫌麻烦,不肯细细专研,便將写好的食谱送去给郭婷,让她找几个厨子好好试验一番,挑一些味道好,卖相好的,开一家食疗养生馆,到时候她自然会带著长公主殿下一同去捧场。 等养生馆的名声做起来了,以后还可以考虑开分店,这个只要记住食谱,倒也没有什么可以操心的,至於担心相生相剋之物,她也已经写在食谱的背面。 郭婷拿到食谱,十分激动,自从跟著长公主和王秀一起做生意,她已经存了不少私房钱了。 现在,就连婆婆都对她刮目相看呢。 不过心里虽然很想去做,但郭婷又有了身孕,而且尚未满三个月,眼下只能打退堂鼓了。 张老夫人知道以后,就把她叫过去道:“药膳方子有了,咱们不过是坐著试吃而已,这有什么难的?你儘管接下来,祖母替你去试吃,让你母亲给你带若华,咱们全家都支持你,一定能做好的。” 胡氏连忙道:“若华可乖了,我能带得了。你想去做就去吧,別的人我担心你被骗,但是陆夫人交给你的事,那一定是好事,难为他们夫妻这样惦记你和徐瀟,你们可要好好做才是。” 郭婷没有想到,她都打算放弃的事情,张老夫人和胡夫人竟然这样支持她。 她十分感动,当即派人去陆家传话,她愿意做。 徐瀟回来得知后,担心她的身体,便拉过她的手问道:“忙得过来吗?” 郭婷靦腆道:“祖母和娘都说要帮我的忙呢。” 徐瀟笑著道:“也好,那就做!” 郭婷点了点头,高兴地笑了起来。 她默默地算了算自己的私房,以及將要添的进项,开心道:“到时候我们给祖母和娘一人买一个庄子,夏天的时候好出去玩。” 徐瀟道:“那她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毕竟,出去都要夸几句,那可是她们的孙媳妇,儿媳妇买的。” 郭婷道:“她们真的很好……一直都很支持我。” “徐瀟,嫁给你真好,” 徐瀟握住她的手,温柔地放在胸前,喃喃道:“不,是我娶到你真好,这么漂亮,还这么会赚钱,最主要的,还不嫌弃我!” 郭婷只感觉心口一抽,有些难受地靠进徐瀟的怀里。 什么嫌不嫌弃的,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只是觉得,那些年他一定过得很辛苦。 好在,现在都好了,一切都好了。 徐瀟拥著她,下巴轻轻地蹭著她的额头,眼里满是脉脉温情。 …… 郭婷的食疗养生馆准备开在状元街的街头,刚要进状元街的位置,那个地方太过显眼,別的人只要说状元街路口,便都知道了。 难得那一处热闹,还太平,很多人都喜欢去逛,哪怕只是走走,也觉得踏实,客源自然也就不用操心了。 店铺是陆云鸿找的,让人直接將房契送去给徐瀟,名字也写了徐瀟的。 胡夫人知道以后,十分惊讶道:“那一处的房子,多大啊?” 郭婷道:“我去看过了,很大,分前院和后院。前院三层楼,四面楼梯都可以上去,十几个包厢呢,太宽敞了。” “后院是单独隔开的,一个包厢和一个包厢之间相隔也不远,难得有水榭楼台,鱼池花圃,廊下都可以掛鸟笼,非常適合那些老人们在里面喝茶聊天,去过的人一定会喜欢上的。” “那么个好地方,听说之前原本要做书斋的,不知道怎么,竟没开了。我们问了掌柜的,他说陆大人太忙了,一直没找著合適的人来做,就空到现在。” 胡夫人又惊又喜,让郭婷带著她去实地看了一遍。 那一处,闹中取静,前面临著街,热闹极了。后面又有一条悠悠小河,还可以停靠画舫,再好不过。 莫说那些来吃饭的客人喜欢,就是她见了,也很喜欢。便问道:“陆大人说要多少银子?” 郭婷道:“什么银子不银子的,陆大人直接把名字都记在徐瀟的名下了。徐瀟说,陆大人肯定不耐烦他上门去叨扰,让我和陆夫人商量,看看给几成利润合適?” 胡夫人一听,当即惊讶道:“这陆大人简直对徐瀟比对裴善还好啊!” 郭婷连忙道:“那可不能这样说,主要裴大人志不在此!” 胡夫人连忙道:“那是的,裴善他就喜欢那些字画,还有他整天跟著太子,太忙了。” “上次言心还回来说,有一次深更半夜才回去呢,陪著太子在行宫走了许久,回去时鞋子都磨破了。” 胡夫人说著,又心疼起女婿来。 郭婷见状,便说道:“娘之前不是让针线房给言心和裴善他们做了新衣服吗?我看不如再多做几双鞋,一起送去!” 胡夫人笑著道:“我早就吩咐过了,给她们夫妻一人做了两双,以后每个季节都提前给他们做好送过去,免得他们小夫妻没个长辈在身边,都不知道张罗。” 郭婷笑著道:“娘不是在帮著张罗吗?一个季节两双会不会太少了,我看还是做五双吧?三双长鞋,在外走动的时候穿。两双布鞋,在家里的时候穿,怎么样?” 胡夫人生怕儿媳妇一直说她顾著言心呢,所以就算多做,也是叫自己房里人做。这会听见儿媳妇这样说,便犹豫道:“会不会不太好,我们还没有分家呢……你大伯母、二伯母她们虽然不会说什么,可言心毕竟是我们三房的女儿。” 郭婷道:“那就在我们三房做好了,我出银子,娘负责找能干的嬤嬤,我们自己关起门来做。” 胡夫人高兴道:“怎么能让你出呢,要出也应该是我出。” 郭婷直接皱著眉头道:“娘说了那么多,还是把我当外人。那以后若华身上穿的,娘也不许做了。” 胡夫人哭笑不得,连忙道:“好好好,我都听你的还不成吗?若华是我的大孙女,我怎么能不给她做呢。” 郭婷闻言,这才握住胡夫人的手道:“这样才对嘛,我们是一家人,言心和裴善也是。我和徐瀟是哥哥嫂嫂,理应要照顾好他们的。” 胡夫人眼眶湿润著,抹了抹眼泪道:“好,你和徐瀟都是好孩子。” 第854章 陆云鸿夫妇就是她们夫妻的贵人 郭婷见胡夫人落泪了,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其实她和徐瀟也没有做什么,但是胡夫人太客气了,每次都担心她们会心存芥蒂。 可她很清楚,胡夫人和徐瀟虽然都很敏感,也害怕会因为某些举动伤害到对方,而且他们又都是不善解释的人,故而像是心有隔阂一样,总是难以打破。 而现在她嫁给了徐瀟,其实已经很好调和他们的关係了,胡夫人做了一位母亲应该做的事情,徐瀟也做了一个儿子应该做的事情,他们都是彼此关心的,但一个不是自己抚养长大,一个是成年了才进府,说不上什么感情深厚,最多也就是礼数周全。 可这都好几年了,同一个屋檐下,日积月累的关心和照顾,怎么还会跟当初一样,只懂得礼貌和周全呢? 这两人,其实已经有了母子情了。 郭婷握住胡夫人的手,亲自把她送回房去。 等她回来时,发现徐瀟已经回来,並换了一身常服了,好像是要准备出去。 看见郭婷回来,他问道:“我听说娘哭了是吗?” 郭婷道:“就是我说要多给言心和裴善多做几双鞋子,她就感动哭了。” 徐瀟抿了抿唇,感觉有点好笑,可眼底又闪过一丝心疼,便道:“以后你多和言心走动,她看见你们好了,会为对方著想,也就不会多思多虑了。” 郭婷道:“我想也是呢。本来这次药膳的事,我想叫言心一起的。可想到裴善平时那么忙,她若是过来了,裴善岂不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我想一想还是算了吧,等有合適的事情再叫她一起做。” 徐瀟道:“你不用刻意叫她,你只需要跟她说,若是閒来无事,就去帮你的忙。等她去熟悉了,愿意做你就给她开个分店,不愿意就算了。” 郭婷眼眸一亮,高兴道:“你提醒我了,这样做最好。” 徐瀟摸了摸她的额头,准备出去了。 郭婷拉住他的手腕问道:“刚回来,你又准备去哪里?” 徐瀟道:“大理寺最近审了一桩杀人案,凶手为了减轻罪行,供出另外一桩案件的线索,黄少瑜请我过去商討商討。” 郭婷听说是正事,连忙道:“那你去吧,小心些,多带几个护卫。” 徐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放心吧。” 郭婷送他出门,又回去重新捋了一份契约,准备第二天一早就拿去陆府给王秀看的。 结果第二天她去的时候,王秀根本没有想到,那个店铺是陆云鸿给的。 她还奇怪道:“你確定不是徐瀟放在他那里的?” 郭婷连忙道:“不是的,如果是的话,徐瀟就不会让我特意过来找您了。” 王秀愕然道:“可我一点都不知道呢,要不等他回来,我问问他?” 郭婷连忙道:“那是当然的,毕竟那铺子好大呢,我听管事的说,是陆大人留来开书斋的,可是因为太忙了,没顾上。” 听见郭婷说开书斋,王秀有点印象了。 那一片规划的时候,她就听陆云鸿提起过,本来他是想从商的,可到底是状元出身,想著经营一家书斋以文会友,做一个儒商。 可后来他入仕了…… 是啊,后来他入仕了,自然也就顾不上了。 王秀想起来了,便对郭婷道:“不用了,我突然想起来是有这么一个书斋,只不过后面搁置了。既然他给了徐瀟,那就是你们夫妻的,不用刻意要添什么利润的分成。” 郭婷连忙道:“那怎么可以呢?如果这铺子是给裴善和言心的,我们夫妻倒是巴不得呢。可夫妻都是经商的,怎么可以侵占这么大的铺子,夫人若是不同意,那我也不敢开了。” 王秀闻言,只好笑道:“好,那把你捋的契约给我看看。” 郭婷闻言,微微鬆了口气,连忙把自己捋好的契约递过去。 王秀看见上面是五成的利润,蹙了蹙眉,事实上那些药膳真没有费她多少心力。 更何况,陆云鸿这个铺子原本也是閒置的,给徐瀟估计也就是顺手的事。 她想了想,便道:“三成吧,三成就可以了。” 郭婷道:“那怎么可以呢,虽然是我们去经手,可我们也是招人去做啊。而且还刨除了那些开支,三成太少了。” 王秀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开了餐馆,时刻都要盯著。不管是食材还是厨子,就算是个跑堂的,也不可以隨隨便便就请了,还是要知根知底的用著放心。” “你们去做这样的事,本就要耗费心力,还是听我的吧。” 郭婷不肯,她觉得能坐著赚钱,还背靠陆家,这是多好的事情啊? 不知道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她们夫妻虽然懂得些许经商的手段,说到底也不是什么稀世人才,可以拥有这么好的机遇,一切都是仰仗有贵人相助罢了。 而陆云鸿夫妇,就是她们夫妻的贵人。 於是她坚持著,不肯妥协。 王秀无奈,又得知她竟然已经有了身孕了,连忙道:“这样吧,我们四成,你们六成,不能再多了。” “这主要让你们知道,不管將来是开分店还是请人,你们都有绝对的掌控权,而我们陆家出了铺子和方子,就等著坐著分利润就行了。而且以后的分店利润,也是一样的,说起来我们也是有利可图的,经营上不参与,能减少很多没有必要的麻烦,你是生意人,你最清楚不过了。” 郭婷见王秀说得在情在理,而且也已经开始有了妥协的跡象,便不再磨蹭。决定等以后生意做大了,她再给陆家送点礼就是了。 想到这里,郭婷便点了点头道:“好,就依照陆夫人所说的,我们四六分帐。” 王秀怕她来回跑很累,叫钱良才来把契约拿下去,抄了一份新的,只需要把利润分成改一改便可以了。 隨后她和郭婷分別签字摁了手印,郭婷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家去。 看著郭婷离去的背影,步伐轻快,显得十分干练。徐瀟能有这样一位夫人操持家务,还能一起交流生意上的事,真可谓夫唱妇隨,真是好福气呢。 不过王秀还在惦记郭婷怀有身孕的事,她想这对夫妻还挺有出息的,这是准备三年抱俩啊! 她笑著,决定將这件事告诉长公主殿下,让她也跟著开心开心。 第855章 她全部都想起来了 晚上,陆云鸿回来。 他换了一身墨绿色的常服,里面是浅灰色的交领直裾,走动时,对襟的外套隨身而动,看起来格外瀟洒。 而且他脱去官帽,头髮用簪子挽住,几缕碎发还在鬢角处,看起来风度翩翩,很是俊朗。 如此青年,竟已位极人臣。 王秀狐疑地望著他道:“还这么年轻呢,真的不想开书斋了?” 陆云鸿瞭然一笑,说道:“以后等我致仕了再开,我想过了,到时候我们在书斋里布置一个雅室,你就在里面画画,而我在里面看书,静謐怡然,再好不过。” 王秀故意道:“要等你致仕,那还得等多少年啊?” 陆云鸿算了算时间道:“也不用很久,等太子登基吧。” 王秀:“……” 那不得皇上先退位??照现在这个进度,怎么也得等公主出嫁吧? 保守估计十八年!!! 王秀瞬间就蔫了。 陆云鸿见状,好笑道:“你这么希望我早点致仕啊?” 王秀看著乐呵呵的他,摇了摇头道:“也不是。只是我记得,你之前一直想经商的,不想入仕。” 陆云鸿道:“入仕也在经商,两者之间,只差好好坐下来读几本书,喝几杯茶而已。” 王秀道:“所以,书斋还是开不了,得等你以后閒赋在家才行。” 陆云鸿感觉阿秀有点遗憾,而且还是为了他觉得遗憾。 他心里一暖,上前拥著她道:“开书斋什么时候都可以开,不过你知道我真正想拥有的,並不只是一家书斋,而是看书赏画的心境而已。” “再等等吧,只要咱们夫妻在一起,我觉得做什么都是很开心的事情。” 王秀点了点头,心想也只能如此了。 不知道是不是白日里有些感嘆,这一夜,王秀又入梦了。 身边依旧是明心陪著她,不过这一次却是在郊外,一座孤坟处。 那是初冬的郊外,好多树木都是光禿禿的,只有树下的青草还在,不过也染了上一片枯黄。 鸟儿落在树杈上,嘰嘰喳喳,没过一会就飞走了,显得有些急切。 远处崇山峻岭,染上了霜叶般的红,太阳高高升起,阳光由远而近,穿过斑驳的树叶,缓缓照在地面上。 枯黄的落叶瞬间像染了一层金光似的,眼前的道路也静默得像经书里的篇章。 而此时,陆云鸿正站在其中,望著那孤坟久久不语。 他鬢边已经覆了霜,脸色也不像从前那般玉面无暇,可眼睛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漆黑锐利。 记忆中那个总是似笑非笑,神色傲然的陆云鸿,竟然也有了风霜般不可磨灭的印跡? 王秀正看著他发愣时,却见他走上前,抚摸著墓碑。 她和明心走上前,发现那竟然是她的墓碑。 而此时,陆云鸿淡然而惆悵的声音响起。 “你看这盛世好不好?” “庭前花开花落,天上云捲云舒,人世间已一派清明,我还在,你却走了。” 王秀抬头望著天空,白云无暇,蓝天明媚。 人间烟火正盛,世道已无悲声。 他耗尽了一生的心力,终是让这盛世一派清明! 原来当初陆家的牢狱和王家那场悲剧,让他耿耿於怀一辈子。 以至於后来毕生所求,也不过盛世下再无为权利牺牲的悲剧。 王秀的眼眶湿润了,她站在他的身后,喃喃地说了一句:“呆子,我走了有什么要紧,你好好活著享福才是。” 可惜,陆云鸿听不见,也看不著。 他始终是遗憾的,亦或者,他始终是自责的,那怕是到了生命弥留之际,他也不曾原谅他自己。 王秀哭泣著,想要上前去抱抱他,但这一次,她触碰不到他了。 她惊恐地回头,望著明心。 只见明心站在原地,心口只余一抹莹白,身体却宛如幻影。 王秀惊得目光呆滯,不敢置信地望著明心。 明心遥遥地望著她,目光温润和煦,声音繾綣道:“你曾告诉我,你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知道的人大抵都不在人世了,但你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阿秀,我知道你真正喜欢的人是他,所以才有违天命將你带回来,我本以为,这一切都是虚无的,只不过是为了圆你们一场梦而已……” “想不到,世事翻新,你们的命运也都截然不同,连同大燕的国运也都延绵了百年之久。一切都变了,一切都会重新开始,唯有我,我才是那个虚无的梦境。” “阿秀,我要跟你说再见了。” 王秀看向逐渐变得虚无的明心,他的身影都已经不再清楚,面容也渐渐模糊,可那颗心,那颗心还在跳动著,昭示著他最后的不舍与留恋。 王秀的眼泪簌簌而落,她衝过去,想要留住他。 可等她衝过去时,只感觉一团白雾瞬间笼罩著她,无数的记忆奔涌而来,她招架不住地痛呼著,嘴里一遍一遍地喊著:“明心,明心……” 明心再一次出现,却是在那团白雾里,阿秀看得清清楚楚的,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他又不见了。 可他浑身都散发著莹白的光芒,连身上的僧袍白得耀眼起来,他双手合十,微微地笑著,释然道:“阿秀,迟早都有一別,当年是你,现在是我。” “承你相伴几十年,我一次次开悟,一次次找回本心,如今是我圆满的时候了,你应该要高兴才是。” “你曾问我从哪里来,其实我也不知道,只记得漫天的黄沙里,我就成了我,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人,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问道者。” “或许在冥冥中,你早已救赎了我。所有相遇,都是缘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一样的。” 王秀看到明心身后的佛光,那颗心还在他的胸前跳动,莹白动人,一如初见。 是的,她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第856章 我唤你一声师兄如何? 明心,那个有一颗可以看得见心臟的小和尚,却形同鬼魅一般,走在世人中间去问道。而她,不过是缠著他的一只小鬼,在他的帮助下修行几十年,在陆云鸿死的那一年,选择入轮迴了…… 她还记得,那是在京城的某一日。 她看著京城的街头看小孩们嬉闹,忽闻丧钟,还以为皇室哪个短命鬼又归西了。 可不到一刻,便见五城兵马司的人打马而来,高喊道:“陆首辅薨了,皇上严令,全城弔唁,一月內不可操办喜事,违令者斩!” 孩童们瞬间做鸟兽散,老百姓们搀扶哀嚎,一时间悲声震天。 歷经三朝,辅政三十二年,轻赋税,重农商,戍边防…… 一生没有贪墨一两银子,死后余两千两早已不能兑换的银票,藏於官服夹层之中,后被缝入寿衣入殮。 因为没有儿子,皇上亲自扶灵,九卿抬棺,堪称大燕史上第一名臣。 后人尊称:陆公,皇上赐諡號:忠景 而那一年,陆云鸿六十岁。 就在陆云鸿死后的半年,王秀觉得这人间好没意思。她不想修行了,也不想成仙,更加不想就这样日月飘荡,浑浑噩噩。 她和明心不一样,明心只求开悟,成为真正的佛。她不一样,她是人,还有七情六慾,不想就这样荒芜著时间,做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她还记得那是六月,暑气正盛,林间的知了吵个不停。 她捧著脸颊,蹲在山林中高高的台阶上,仰头看从林间透入眼帘中的蓝天白云。 看著看著,突然身后传来一句:“这看这盛世好不好?” 是明心说的,他很少开口,如今却说了这么一句。 王秀诧异,这话她曾听陆云鸿说过,如今再听,突然觉得差了点意思。 於是她突然转头,像是下定某种决定,对明心道:“明心,你超度我吧。” 明心是王秀给和尚取的名,源於他那颗看似莹白如珠的心臟,事实上相伴几十年,她其实並不知道他叫什么? 明心双手合十,朝她念了一声佛號。 他容貌一如初见,白皙细腻,面容平和淡然,唇瓣轻抿,眼眸清亮而漆黑,不知看了人间多少悲欢事,早已洞悉世情。 只见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她的身上,微微頷首道:“好。” 他闭上眼睛念咒,一阵明亮的光源渐渐笼罩在王秀的身上,感觉到离別將至,她大声地对明心喊道:“和尚,你到底叫什么啊?” 明心睁开眼睛,唇瓣启合,轻轻吐出两个字:“明心。” 王秀闻言,大笑道:“好明心,我们应有八拜之交,我唤你一声师兄如何?” 还不待明心答应,她又道:“师兄,来世纵是我不认得你了,你也要记得来看我啊。” 话落,她隨著白光一起消失了。 与此同时,明心恍神地低头,他喃喃道:“来世……定来寻你。” 所有往事的记忆一一浮现,王秀再也遏制不住,哭泣道:“师兄。” 明心缓缓笑道:“好好过吧,莫要再辜负了。” “高墙上,你曾说过,若有来世,定不相爭输贏,妥协一世也无妨。” “既已如愿,有何不舍,你我之间,本也是相伴修行,各寻其道。” 明心说完,背过身去,宛如縹緲云烟,將將就要散去。 王秀哭泣著往前,还想要再敘上几句旧话。 明心似有所感,身形顿了顿,说道:“留步吧,把这些记忆给你,已经是我的私心了。” “阿秀,再见了。” 明心说完,並没有再回头,而是忽而远去,直到縹緲无踪。 王秀哭泣著,在那团白雾中悵然悲戚,十分难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感觉身体被摇晃著,才渐渐清醒过来。 陆云鸿正用帕子敷著她的额头,关心地道:“你发烧了,一整夜都在说胡话呢。” 他的眼神复杂极了,心疼中又掺杂著別的。 王秀已经顾不得了,心口还是疼得厉害,她知道明心不会再回来了,他彻底走了。 她能有穿越这个机遇,陆云鸿能有重生这个机遇,这些都跟他脱不了关係。 可没有想到,这会让明心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再没有什么明心了,那个傻乎乎的小和尚,那个只知道求问因果的小和尚,不会再有了。 陪伴了那么多年,最后耗尽修为来帮她,只为让她和陆云鸿不再有遗憾…… 他怎么可以这样好,这让她怎么报答? 王秀抱著被子,难过地哭了起来。 一旁的陆云鸿干著急,想问什么,却又顾及著她的身体没法问出口。 最后他只是著急地抱著阿秀,拍著她的后背轻哄道:“阿秀,你是梦见明心了吗?他怎么了?” “他会没事的,你不要太担心了。” 王秀一把推开陆云鸿,伤心道:“你知道什么?他不会再回来了,他耗尽了所有,知道自自己不能再留在这个世界了,我也不知道他会去哪里?” “但我知道,我很清楚,他不会再出现了。” 王秀说著,哭得更伤心了。 陆云鸿这才知道事情的重大,也顾不得刚刚听见阿秀的梦语,连忙道:“阿秀,我现在听不见你的心声了,这是不是和明心有关,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秀哭泣著,难过道:“明心走了,他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是他帮了我们,是他给了我们再续前缘的机会,一直都是他。” 陆云鸿早就猜到了,可一直难以求证,现在听见阿秀这样说,他瞬间便联想到事情的始末。 只是明心为什么会走呢? 陆云鸿抱住阿秀道:“你先別急,你想一想,你来到这个世界不能回去,但也许明心能回去呢?这里留不住他,或许你来的地方能留住他呢?” “阿秀,明心不是凡人,他应该不会消失於天地间的,你先別伤心好不好?你说出来,我们一起分析,或许还有什么是我们没有想到的?” 阿秀闻言,渐渐止住了哭声。 陆云鸿见状,继续道:“你不是在现代看见过我了吗?什么陆教授,你还记得吗?” “而且明心就是从现代把你带回来的啊,是不是?” 阿秀木然地点了点头,可还是没底,总感觉心慌慌的。 因为不管是在古代的將来,还是在现代的现在,她都见不到明心了。 这意味著,所有的一切,都只能是他们的猜测。 如果有一个结局是好的,也不过是像在自欺欺人而已。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细想起来,才会觉得惶恐。 陆云鸿安抚地揉搓著她的臂膀,温柔地劝解道:“你先镇静下来,实在不行我们去请叶知秋算一卦。只要明心还平安的,你就先別担心好不好?” 阿秀擦了擦眼泪,她已经不信任叶知秋了,她知道叶知秋算不出来明心的命数。 可她突然想起,有一个人或许能够知道。 第857章 进宫 阿秀起床穿鞋,想要换衣服出去。 可就在她急匆匆找衣服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阿秀问道:“是谁?” 蓉蓉在院外,声音洪亮道:“夫人,大喜事啊!” 王秀一头雾水道:“什么大喜事?” 蓉蓉道:“刚刚裴家的下人来报,他们家夫人怀孕了。” “他们家夫人?” “言心?” “言心怀孕了??”王秀擦去眼角的泪痕,连忙走到房门口去问,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蓉蓉高兴道:“千真万確,听说早上送裴大人上朝时突然昏过去,找了太医来诊脉,这才发现的。” 王秀激动得双手合十,连忙道:“好好好,你先拿喜钱去赏人,我一会就过去看看。” “你把补品都准备好,再挑两个管事的嬤嬤……哎呀,算了,这些胡夫人会准备的。” “行了,你先下去吧,我换身衣服就来。” 王秀说著,感觉拿什么衣服都不知道了。 就在她团团转时,陆云鸿拿了她新做的黄色对襟长衫来给她披上,並替她拢了拢衣领道:“你还发著烧呢,也別太著急了。刚好我今日沐休,我陪你过去吧。” 王秀这才惊觉,原来已经一大早上了,陆云鸿都没去上朝。 她点了点头,穿好衣服后替自己把了个脉,发现並没有什么大碍以后,鬆了口气道:“没事,应该只是梦魘了。” 陆云鸿听见她说梦魘了,心里顿时鬆了口气,神情也鬆缓下来。 他对王秀道:“裴善今天也告假了,我们师徒也好久没聚了,刚好今天可以好好聚一聚。” 王秀微微笑著,眼眸明亮,神情怡然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很开心。 陆云鸿肉眼可见地舒展了眉头,也跟著笑了起来。 很快,夫妻二人洗漱完后,用了早膳才去裴家。 胡夫人和郭婷已经在那儿了,因为郭婷也有了身孕,刚好和徐言心有话题聊,一直说著孕期需要注意的事,连胡夫人都插不上嘴。 不过这不影响胡夫人开心,看见王秀来了,她拉著王秀的手道:“可算是有好消息了,不然我这心啊,总也放不下。” 王秀笑著道:“这不就来了吗?有些孩子跟父母的缘分要晚一点,可总是会来的。” 胡夫人抹著眼泪道:“可不是吗?我现在心里总算踏实了。” 王秀去替徐言心把了脉,说道:“堪堪一个月,好好养著吧。以后有什么累的,伤神的,都叫下人去办。” “太子那边,我也会叫你师父盯著,不会让裴善两头跑了。” 徐言心撑著身体坐起来,赧然道:“其实我没事,我一点感应也没有,就是今早头晕了一下。” “裴善最近都不怎么忙了,外面天冷了,太子殿下也没有经常出宫。” 王秀道:“正因为天气冷了,他留下来陪你最好,免得在外感染了风寒,到时候再传给你就不好了。” 胡夫人也连忙道:“你就听你师娘的吧,她有经验,又是大夫,她说的准没错。” 末了,又对女儿道:“你这一胎来之不易,要好好养著。” 徐言心见状,也只好点了点头。 另外那边,陆云鸿也叮嘱裴善歇一歇,宫里的事情他去跑。 裴善敏感察觉,今天的师父特別好说话,但就是有点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善试探性地问道:“您惹师娘生气了?” 陆云鸿先是愕然,隨即摇了摇头。 裴善道:“可我怎么看您有点魂不守舍的?” 陆云鸿捏了捏眉心,嘆了口气道:“不关你的事,你照顾好自己和你媳妇就行了。” 裴善听了,越发觉得狐疑起来。 他道:“我师娘不是喜欢看胡旋舞吗?她对西域的很多东西都感兴趣,之前就给过我一本,西域的花卉图。” “我想著,画几幅胡旋舞的图送给她,从西域来的一个商队刚好要在京城停留一段时间,他们带来的舞姬,都很会跳胡旋舞。” 陆云鸿道:“那你就给她画吧,画好了给她就行。” 裴善点了点头,决定最近就將这些事情都做好。看得出,师父的確是有心事的,只不过不想开口说。 也罢,连师父都苦恼的事情,估计他也是帮不上忙的。 …… 从裴善家里出来,王秀就握住他的手道:“走吧。” 陆云鸿有点小小的欣喜,明知故问道:“去哪儿?” 王秀看了他一眼,確定他有点討打,撒开他的手道:“你不去就算了。” 陆云鸿连忙反握住,高兴道:“去去去,怎么不去。进宫是不是?” 王秀点了点头,嘆了口气道:“如果皇上也不知道,我那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云鸿感觉心臟酸酸的,他在吃醋,可他又不敢明说。只好压著心里的醋意,询问道:“你都想起来了吗?所有的记忆!” 王秀点了点头道:“除了轮迴的中间是空白的,从现代到古代,以及和你的前世,都想起来了。” 陆云鸿有些激动,不过也只是暗搓搓的,並不敢太明显。 他在想,既然媳妇都想起来了,也没有责怪他,那是不是证明他虽然做错了一些事情,但其实错得不是很大,是可以原谅的? 其实他大概也能想到一些,依照他的性格,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恨她的,突然醒来的时候,脑子里就是想怎么让她自食恶果。 却没有想到,为什么那么多的事件,那么多的转折,还有亲人父母都在身边,都没能让他忽视那份恨意。 原来那不是恨意,是心里耿耿於怀的在乎,是被放弃后的破罐子破摔,却依旧想看她后悔的模样,但实则早就已经想好办法善后了。 就像阿秀,和明心的羈绊那么深,却到如今才醒悟过来一样。 他们总是在最应该明白的时候犯糊涂,等到失去的时候,悵然若失,心生悔意。 事到如今,他们都要一起去面对最后的真相。 陆云鸿想,幸亏阿秀没有想撇下他,而是带著他一起去找皇上。 这让他觉得,自己也是需要知道真相的,或者说,在这个真相里面,其实他也扮演了重要的一角,並没有被他们排除在外。 第858章 有什么吸引他的存在? 勤政殿里,赵临正心不在焉地想著什么? 余得水从外面走进来,恭敬道:“皇上,陆大人带著陆夫人在外求见。” 赵临回神,才恍惚自己刚刚想到了什么,可这会却又忘记了。 一整天都是浑浑噩噩的,他早该想到,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他站起身来,连忙道:“快请他们进来。” 话落,他自己已经从堆满摺子的龙案前走了出来,在看见陆云鸿和王秀一起来,而且神色间似乎有话要说。 赵临心下一沉,立即对余得水道:“叫他们都走远些,谁也不许放进来。” 余得水虽然觉得奇怪,可看陆大人和陆夫人的神色又不是很紧张,便退出去安排了。 很快,周围的侍卫和宫人都被遣退得一乾二净,余得水守在不远处的宫殿前面,望著台阶上雕刻的龙纹,静默不动。 西暖阁內,赵临端起茶杯,对著陆云鸿和王秀道:“先喝杯茶吧。” 王秀微微頷首,端著茶品了品。 皇上注意到,她端茶的姿势和以往並不一样。 茶托先转一下,看到自己满意的位置才会动手。然后是杯盖,喜欢拧著上面的部分,像转动一朵山茶花一样,好似在玩。 赵临的目光微微一紧,再去看陆云鸿时,发现一向老练的他竟然忐忑起来,微不可见地吸了口气,还偷偷看了一眼阿秀的脸色。 赵临垂下眼瞼,抿了抿唇,隨即將茶杯放置在一旁。 他道:“今日是怎么了,你们夫妻都挺有空的。” “阿秀,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王秀苦笑了一下,皱著眉,无奈道:“我记得我轮迴的时候,殿下是不是领了一些差事在做?虽然不比在人间威风,可也算是掌管一方安寧。” “不知道殿下能否告诉我,明心去哪儿了?他还会回来吗?” 赵临愕然,才惊觉为何今日心神不寧的,总感觉失去了什么? 想不到,竟然是明心离开了。 赵临摇了摇头,认真道:“你问的这两件事,我都不知道。” “我的记忆是小青龙给的,说起来,跟明心的关係不大。但我知道,你们能够再续前缘,的確是明心的功劳。” 末了,赵临又道:“其实不必再去追溯了,阿秀,你能够回来,这本身就是一场奇遇。不管这件事跟明心有没有关係,回到最初是不可能的,回到原本的位置上也不可能,就当是换了一种活法吧。” “当初在龙渊沼泽,你把我救出来,不就是这样跟我说的吗?” “做人也好,做鬼也罢,最重要的是做好自己,找回自己的本心,而不是隨波逐流,忘记自己最初的面目。” 赵临说著,举著自己的双手摆动,望著阿秀道:“你还记得吗,你说过就算是双手没了,你也还是照样会活得很好,那个时候的你,多洒脱啊。” 王秀泪眼婆娑,知道赵临说的是真话,她估计没办法找回明心了,当即哭得很难受。 陆云鸿却震惊地望著赵临,著急道:“什么双手没了?你们之间还发生过什么?” 赵临悻悻地道:“也没有什么,就是她为了救我,受伤了。不过后来明心帮她接上了,明心一直对她很好,只是那位圣僧不善言辞,他似乎是凭空出现的,根本找不到他的来歷,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就像是立地成佛,彻底摒除一切杂念,连他的过去也一併摒除了。” “阿秀也试图帮他寻找过,可他样貌似乎和之前並不一样,他们走遍了大燕也没有人认得他。渐渐的,隨著时间的推移,连明心自己都放弃了。” “不过这也成为他堪不破的地方,他也因此留在红尘,无法彻底顿悟。” 赵临的话点醒了陆云鸿,他问道:“那会不会是,明心已经找到他的来歷了……所以才会离开的?” “阿秀,你再好好想一想,明心临走前跟你说了什么?” 赵临也似乎明白过来,探究地看向阿秀。 阿秀惊愕地望著他们两个,在他们两个肯定以及鼓励的目光下,她开始慢慢回想。 隨后语无伦次地道:“他说了好多。” “他说承我相伴几十年,他一次次开悟,一次次找回本心。如今是他圆满的时候了,他之前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谁,还说冥冥之中,我早已救赎了他……” “可这一世我根本就没有好好和他说过几句话,我总是觉得他是一位世外高僧,是神出鬼没的,是我根本猜不透的……” “其实他早就该告诉我的,明明你们都知道,周陵也知道,为什么就单单是我,明白得这么晚?” “如果早一点知道,或许我真的能够帮助他,我一定能够帮助他的!” 阿秀说著,再次哭了起来,这是她自重生以后,哭得最多的一天了。连眼睛都红肿了,染著泪光,看著好不可怜。 陆云鸿和赵临都不忍心,尤其是陆云鸿,眼眶都开始红了,他最害怕的就是看见阿秀哭,好似所有委屈都朝他涌来,让他也扼制不住地难受。 赵临则细想著阿秀说的这些话,抓住其中一句“圆满的时候”,眼眸一亮,高兴道:“或许真的是他圆满的时候了。” “之前他原本可以离开京城的,却下榻在你们府邸,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他莫不是在等你们百年?” “可后来他突然又走了,我和叶知秋都猜不透他的用意,现在想一想,或许是他顿悟了。” 王秀还在狐疑,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然而赵临再次点了点头道:“明心曾有一次消失多时,后面才回来的,你们记得吧?” 王秀和陆云鸿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记得。” 赵临道:“可后来他选择住在你们陆家,就不是担心你们容不下他,亦或者嫌他麻烦。那么他之所以离开,想必是想求一个清修之地,而那个地方,自然不会在闹市之中。” “所以我猜想,那一定是后来的陆府,有什么吸引他的存在。” “难不成他就没有跟你们说起过,他的疑惑吗?” 赵临说著,自己也在回想呢。 忽然之间,他想到了一个人。 陆云鸿也想到了。 赵临似有所觉,看向陆云鸿。那两个人的目光宛如电火石光一般碰撞,隨后激盪著,各自掩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唯独那两双锐利而深邃目光中,闪耀著一层震惊般的光芒。 第859章 裴善就是明心 赵临和陆云鸿都太震惊了,可却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因为这件事太重大了,容不得一点闪失,他们还是想查实清楚再告诉阿秀。 偏巧这时,殿外传来了叶知秋的声音。 赵临站到窗边去看,发现叶知秋来到余得水的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身体竟然软软地倒了下去。 “不好,叶知秋出事了。” 赵临说,连忙打开门出去。 陆云鸿也带著阿秀跟出去,只见余得水把叶知秋扶过来,面露焦急道:“叶道长刚走到前面的地方,说让我带他来见皇上,然后就晕过去了。” 陆云鸿上前,帮忙把叶知秋扶到软塌上去。 王秀也顾不得伤心,当即给叶知秋诊治起来。 他脉象很乱,像是钻进一个无法挣脱的怪圈一样,整个五臟六腑都炽热起来,热毒瞬间侵入他的身体,这才让他忽然高热昏厥。 王秀连忙叫余得水打水来,並在叶知秋身上的几个大穴上反覆摁著,等余得水端了水来,王秀给他敷在额头,確定他温度有降下来的趋势,这才鬆了口气。 “急火攻心,热毒入体,还好救得及时。” 赵临看著奄奄一息的叶知秋,嘆了口气道:“其实我今日心神不寧的,应该也是有所预感。想不到叶知秋也一样。” “明心这一走,跟他有关的一切,都像是要被抹去痕跡一样,连我都有些恍惚。” 陆云鸿蹙了蹙眉,疑惑道:“那我怎么没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赵临道:“严格来说,你和明心的接触不多,而且你一直对他的来歷不太感兴趣,或许是羈绊太少了。” 阿秀道:“他真的走了,我能感觉到。” “知道真相,意味著有些缘分就要尽了。可不知道真相,看见他也不会去深想,这个人是不是和我有什么渊源呢?” “可能我们都必须得接受,有些人只能陪我们走一段路,那段路走过了,就不可能再回去了。而留下来的,也只是一段记忆而已。” 赵临低垂著头,微微一嘆。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想的,好在他后来遇见了姜晴。 於是他拍了拍陆云鸿的肩膀,带著余得水出去了。 殿內除了昏睡的叶知秋,便只剩下他们夫妻俩。 陆云鸿握住阿秀的手,什么也没有说,或许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適,他知道阿秀和明心的那段修行的日子,就像两个人相依为命,互相为伴,是很难割捨的。 可如果把裴善就是明心的身份告诉她,不知道她是否又能接受呢? 再说了,这也只是他的猜测,具体是不是,他也不敢肯定。 不知不觉间,陆云鸿嘆了口气。 王秀听见了,她坐下来,紧挨著陆云鸿道:“別嘆气,你一嘆气,我感觉老了许多。” 陆云鸿苦笑,握住她的手道:“我是老了很多,尤其是心境,不过看见你在身边,又觉得自己还不能老,还应该再撑一撑,至少要让你觉得,我还是可以依靠的。” 王秀看著他略带憔悴的面容,伸手抚摸上他的脸颊,靠在他的肩上道:“你一直都很能干,任何时候都能让我依靠。” “不过我觉得,你还是现在软和些好。” “上辈子,太傲了!” 陆云鸿苦笑,握住她的手摩挲著脸庞,心里暖洋洋的。 原来她果真一直陪著他的。 那么那些年,细细想来,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陆云鸿伸手將阿秀揽入怀中,庆幸道:“我真的很感谢明心,那些年一直都是他在照顾你,还圆了我的夙愿。” “只可惜,这些话我不能当面说给他听了。” “说给我听也是一样的!”叶知秋突然坐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双眸炯炯有神,看起来精神奕奕的。 陆云鸿和王秀则嚇得直接站起来,两个人不知所措地望著他。 叶知秋捋著鬍鬚,笑了笑道:“我差点死了对不对?” “我有一处一直想不明白,直到今日才突然悟了。” “可因为太急,我一时没有抓住,只好追隨那缕灵识,险些去到了地府。” “幸得你们救得及时,我虽然没有明心的境界,但我也堪得一丝天机。” 王秀眼睛一亮,期待地问道:“你知道明心去哪儿了?” 叶知秋道:“这个我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你找到了他的前世!” 王秀睁了睁眼睛,不敢置信 叶知秋看了一眼並不惊讶的陆云鸿,笑著道:“想不到,这么简单的问题,竟然困扰了我这么久?” “其实皇上早就提醒过我了,一个命格里从未出现过的人,怎么会有孩子呢?” “一个没有將来的人,又怎么会有姻缘呢?” “我要是没有算错,裴善是不是有孩子了?他的妻子徐氏,怀孕了吧?” “因为明心走了,他的命格再不会影响到裴善了,而且我现在也能算得出裴善的命数了。” 王秀更加惊愕了,呆愣在原地,胸口巨震著,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而她那目光却急剧变化著,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 直到陆云鸿拥著她的肩膀,她才浑身颤抖著,喃喃道:“怎么可能呢?” “怎么会是裴善?” 叶知秋道:“这个问题,你要自己去寻找答案。我告诉你,其实已经透露天机了。” “不过你刚刚救了我,这算是我给你的谢礼,你好好收著吧。” 话落,他又对陆云鸿道:“不管是你,还是皇上,其实都是託了王秀的福才能有今生的,不过对於明心来说,他却並不会在意。” “他真正在意的,是他当年超度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放下了一切,走入轮迴。” “可直到这一世,他才真正明白,原来他要超度的,从来只有他自己,没有別人。” “他和王秀之间的缘分,冥冥中只算是他的一场劫数而已!” 叶知秋说完,朝他们拜別,很快便往外头去了。 阿秀还想问什么,陆云鸿陪她走到窗前,只见叶知秋大步朝宫外走去。 天地间突然落了雪,白茫茫一片,而叶知秋的身影也很快消失不见了。 红墙金瓦的皇宫里,雪的痕跡那么清晰,可一道人影却可以忽然不见。 王秀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热得滚烫,几乎要让她落下泪来? 她紧紧地抓住衣襟,想哭,却难受得只能哽咽。 陆云鸿从后面抱住她,一声一声地唤道:“阿秀,阿秀……” 阿秀回头,扑在他的怀里,像个孩子般无助地哭了起来。 曾经的她对陆云鸿有多执著,明心就对自己的前世有多放不下。 他想找到自己的过去,可怎么找也找不到,天地间那么大,他们走遍千山万水,探討过人间至宝,看透人间世情。 可没有人知道明心,他就像是这突然降落到这人间来的,不知来路,不晓归途。 但现在,她知道了,明心竟然就是裴善。 那个在消失在茫茫黄沙中,自从成为歷史传奇的天才少年。 第860章 她明白明心说的圆满是什么意思了? “我要亲自去看一眼的。”王秀说,还在哽咽著。 答案如果不是亲自从裴善身上找来的,她始终难以心安。 陆云鸿宽慰道:“当然,我陪你一块去。” 王秀摇了摇头,她从陆云鸿的怀里退出来,坚定道:“不,我要自己去。” “你去了,他就会警觉,但我去了,他不会。” “我似乎知道,为什么第一次看见他,就觉得极合眼缘。为什么听说他就是裴善,会万分惋惜。” “明心他一直都在,只是换一个方式陪著我。只可惜,他找到自己的过去,却没能亲口告诉我。” “如果我早一点知道,我一定和他秉烛夜谈,我一定会替他高兴的。” 王秀说著,眼睛又红了起来。 陆云鸿眼睛不忍再看见她哭了,他帮她擦去了泪痕,点了点头道:“我想明心会知道的,他很了解你,光是想一想便会知道你会替他高兴。” “不过……他或许是不想你知道以后,对裴善的態度有所改变吧。” “现在的裴善和现在的阿秀,都是很好的人,就像当初的明心和阿秀一样,他们有他们自己的生活。” 王秀哽咽著,鼻酸得厉害。 明心找到了自己的身份,知道了自己的来歷,那他一定会想起,自己是如何变成明心的? 在那石窟里,没日没夜的画著佛像壁画,再一点一点地开凿出来,到底是经歷了什么样的心境,才会在心间藏了那么一抹莹白真气? 王秀深吸一口气,她抹去眼泪,振作起来。 无论如何,她都要去寻这个答案。 …… 陆云鸿送阿秀去了裴府,自己则在外等著。 裴善在书房画画,徐言心在一旁帮他整理画筒。夫妻俩怡然静謐,很是悠閒。 听说王秀来了,两个人都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很快迎了出去。 王秀的眼角还是红的,好在她特意补了妆,並不怎么看得出来。 她从宫里带了如意水晶饺,还有一些甜酥饼和山楂糕。说是想著言心刚刚有孕,应该是喜欢吃这些东西,便顺道带来了。 徐言心很喜欢,但是不能吃凉的,就让下人拿去厨房热一下。 王秀在他们的书房里打量起来,很宽敞的书房,里面布置得很整洁,纤尘不染。 不过桌案上有些乱,裴善没有画完的胡璇舞姬图就这样映入王秀的眼中。 那是穿著异域风情的舞女,长相美艷,舞姿宛如飞仙,一顰一笑,都宛如沉浸在极乐的声乐中。 王秀拿起那画,心里万分震惊,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隨口问道:“怎么想著画舞女?” 裴善赧然道:“师娘不喜欢?” 王秀摇了摇头:“没有,很喜欢。” 徐言心解释道:“他是特意为师娘画的呢,听说师娘喜欢西域的胡旋舞,恰逢这次从西域来的商队找人请我大哥帮忙,想求裴善的佛像图。” “敦煌城的富商们都以开窟供养佛像为荣,愿意花高价求一副逼真的佛像图,听说裴善丹青了得,就找到我大哥说情。” “本来我大哥是不同意的,但是对方开的价钱太高了,他就顺嘴给裴善提了提。谁知道裴善听说对方带来了西域舞姬,也不要他们的钱,只要借那舞姬来府上跳一支胡旋舞。” “师娘不知道,那舞姬来跳完胡旋舞以后,那商人都说要送给他了,可他不要,硬是让那些商人一头雾水,到现在还总感觉裴善在骗他们呢。” 王秀没有想到,兜兜转转,裴善还是和洞窟的佛像有了联繫。 她紧张道:“佛像呢,画了吗?” 徐言心道:“还没有,他要先画胡璇舞姬图,不过应该快了,毕竟这副图都画得差不多了。” 王秀想也没想就道:“那就別画了吧,我听闻,画佛像要心无旁騖,否则的话,画不好。” 裴善愕然,有些愣住。 徐言心也惊愕道:“虽然我听过这些说法,不过师娘是不是太小看裴善了?” “我觉得他可以呢。” 王秀道:“我相信裴善可以,但……” 裴善接了话道:“那就不画了,我可以送他们一点別的。” 王秀道:“那到不用,我叫你师父给他们画吧。” 这下裴善是真的觉得奇怪了,为什么他画的不行,师父却可以? 徐言心也觉得愕然,实在是找不到很好的解释。 王秀却嘆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们呀,怎么还这么傻乎乎的?” “你师父他现在没事,画几幅佛像图都可以。但言心已经有了身孕了,裴善还是別太伤神了,好好陪著言心就好。” 原来是为了自己。徐言心羞红了脸,很不好意思。 裴善的目光微微一闪,虽然猜到不是,但也点了点头道:“好,我们听师娘的。” 王秀把那张跳著胡璇舞的舞姬图收了起来,准备带走。 裴善有些著急道:“还没有上完色,还差一点就好了。” 王秀却坚定道:“不用了,我回去自己琢磨吧。” “今日我进宫,跟皇上说了提起了言心怀孕的事,你最近好好陪著她就行,哪里都不用去了。” 徐言心受宠若惊,连忙道:“师娘,我不碍事的。” 王秀道:“我知道,但天冷了,裴善在外行走,著凉受冻了怎么办?我现在很懒,不想两府来回跑,免得到时候年都过不好。” 徐言心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裴善道:“师娘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言心的。” 王秀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夫妻琴瑟和鸣,恩爱如初,真好呀! 她拿著画和他们告辞,转身的一瞬间忍不住在想。 明心明心,倘若裴善真是你的前世,那么就算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你,我也觉得足够了。 至少在这个世界,你是幸福的对不对? 恍惚之间,她突然明白了明心说的“圆满”是什么意思了。 第861章 她释然了 王秀拿著画匆匆从裴家出来,外面的路早已白茫茫一片。 陆云鸿站在马车边等她,披著一件玄色的披风,戴著斗笠,披风上沾染了雪花,斗笠也都堆白了,可见一直都是站在雪地里的。 看见王秀出来,他拿了一件杏黄色的披风走上前来,將王秀罩在其中,护著她往马车上去。 等上了马车,王秀才发现陆云鸿鞋子都湿了,顿时拍了拍他的脚表示不满。 虽然她顾不上他,但她也不想看见他这样对待自己。 陆云鸿却不在意道:“大雪天脱了鞋袜踩水的时候都有,这不算什么。” 王秀將画放在一边,准备先找双袜子给他换上的。却见他把画拿过去,打开细看起来。 当发现是一幅西域舞姬图时,陆云鸿意外道:“他还真的给你画了这个?” 王秀惊讶道:“你知道?” 陆云鸿道:“我听他说起过,好像是因为你喜欢才画的。” 陆云鸿收起画,嘆了口气道:“阿秀,裴善这孩子至情至性,纯净无暇,明心的事情,还是不要叫他知道了吧?” 王秀看著那幅画,良久……终是点了点头。 陆云鸿见状,微不可见地鬆了口气。 他其实一直都很清楚,裴善对阿秀的感情是很深厚的,那种依赖的濡慕之情,已经超过寻常人家的母子,更何况她们只是师徒,而且还是裴善年少时才收在身边的。 曾经他一度以为,裴善会走上一条並不平坦的道路,其中少不了来自於他的压迫,让裴善拋弃或者了断阿秀的这种感情。 好在裴善没有让他失望,在他出京后,承担起一个男儿应该承担起的责任,在追著阿秀出京后,更是学会慢慢成长,逐渐將对阿秀的感情转变成了不可切断的亲情。 也正是这种情愫的转变,才让他彻底对裴善放下戒心。 虽然知道,现在的裴善已经成长为一位真正的男子汉,可他还是不想让裴善知晓明心的一切,因为现在的裴善足够优秀了,他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光环,他自己就可以过得很好。 这一生,他的命运已经改变,有妻子,也將会有自己的孩子。仕途顺遂,亲人都在身边,甚至於还有一直照顾他的师父师娘,这已经是常人毕生所求。 而且明心在看透以后选择离开,何尝不是想平静地掩盖这一切。 就当明心从未出现过,裴善就是裴善,是他和阿秀的得意门生,这便足够了。 回到陆家,下人们一通忙碌。 一个个高兴地说,今年的大雪下得真早。孩子们吵嚷著要去打雪仗呢,等再堆一夜,明天还不知会有多厚? 等到夫妻俩都洗漱好了,靠在热乎乎的暖炕上,王秀一把撩起窗边的帘子,只见外面白茫茫一片,连院中的石墩都是白色的,不过院墙后,几只冒头的梅花,却透出那么点喜庆的红。 陆云鸿捧著一杯热茶递给她,说道:“过完这个冬天,来年裴善就要当父亲了。” 王秀点了点头,她也不想去打搅裴善现在的生活。 可对於明心,她还是遗憾的。 如果能早一点知道真相,或许她早就释然了。但她知道自己不会一直这样,时间会抚平一切,就像曾经她那么遗憾,最后回想起来,也不过是浅浅一笑。 王秀慢慢靠进陆云鸿的怀里去,回想著裴善的一生。 如果不是明心,她和陆云鸿不会破镜重圆,也就不会遇见裴善,更加不会相助於他,让他走上人生的正轨。 那么不管是她还是陆云鸿,都是遗憾的,他们的人生也是一场悲剧。 她和明心自那场分別,一直都各寻其道。她不再执著自己的前世,选择投身於轮迴之中。 明心则开始放弃寻找自己的身世,反而希望她可以获得幸福,不要再留有遗憾。 冥冥之中,当一切回到正轨的时候,明心的命运,也在悄然改变。 只是他没有想到,苦苦寻来的身世,竟然已经和他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繁华尽头是黄沙》,我一开始不太明白这本书的意境,现在却慢慢懂了。” “功名利禄都像一场笑话,亲缘浅薄,他想要的始终没有得到。然而所谓孤傲,不过是心性高洁,不染於世,除了那佛窟洞穴中,天地间又有何处是他的容身之所?” “当耗尽所有心血铸就的佛像,成为他人虔诚的寄託,他这个铸造佛像的人,內心是否会有一种看透眾生的悲悯,看透世事的顿悟?” “他就像是洗尽铅华的一粒佛种,最终被风带进了黄沙之中。” 王秀说著,目光隱隱闪著泪光。 陆云鸿將她揽入怀中,温柔地抚摸著她的额头,轻嘆道:“芸芸眾生里,可怜而愚昧的人太多了。清醒而痛苦的人,就像是一个异类,仿佛是不容於世的。” “但不管是我们还是明心,都是幸运的。” “明心后来遇见了你,得你相伴几十年。而我则等到了你,现在有你相伴一生。” “至於裴善,我想他的人生不会再有那么痛苦迷茫的时候了,也不会再有,在佛窟洞穴中参悟成佛的心境,因为他现在是人,有七情六慾,有左右他情绪的爱人和亲人。他不会再有了无牵掛的时候,就像是他送给你的这副画一样,因为你喜欢,所以他不喜欢看舞姬跳舞,他也会去看,更会去刻画下来送给你。” “他会因为你的喜欢而忽略他自己的想法,在看透这件事上,他比任何人都要聪明,但他还是选择了靠拢內心,遵从內心的想法。” “其实裴善这样很好,有私心,有私念,知道该怎么选择,他已经不会再去走那条路,想也不会去想,因为那条路对他来说,是失去所有后的心灰意冷,是看透人性后的失望决然。” 王秀也慢慢明白过来,不是明心要走,而是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明心的存在。 他真正获得了內心的圆满,因为在漫漫的岁月里,他在惆悵不解的疑惑里,找回了最初的温暖,找到他对这个世界最初的所有善意和包容。 王秀彻底放下了,她靠在陆云鸿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嘟囔道:“总之,我不会当成是一场梦,我会牢牢记住他的。” “明心,我最好的朋友,我的八拜之交。” 陆云鸿笑了笑道:“嗯,我也会记得。不过我还会对裴善好一点,比如,让他来接替我的位置怎么样?” 王秀瞬间爆捶他。 “陆云鸿,你可真是恩將仇报!” 陆云鸿一边闪躲,一边倔强道:“什么恩?我才不承认呢,我记住了明心,裴善就只是我徒弟!” 王秀冷哼著,还是不满。 陆云鸿却將她搂在怀里,搂得紧紧的,一点也不想放。 他道:“春天听雨声,夏天游荷塘,秋天摘柿子,冬天就只好看雪了。” “媳妇,今年的冬天的雪,真好看呀!” 王秀挣脱不开他的手,慢慢地红了脸,陆云鸿这廝,就是喜欢时不时煽情一下? 外面冷死了,雪有什么好看的? 可感受到窗户吹进来的一丝丝冷风,她还是忍不住抬起了头,缓缓地隨著陆云鸿的目光看出去。 然而,吸引她的,却是灯光下两人紧紧依偎的身影。 陆云鸿抱著她,像是將她护在了羽翼之下,隨著他身体的轻轻晃动,竟像是在哄孩子一样。这温馨甜蜜的一幕,到底还是让她动容了。 王秀勾了勾嘴角,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第862章 期待来年的新生活 不知道是不是和西域的商人们接触多了,亦或者,是他画胡旋舞姬的时候,想到了大漠黄沙。 裴善罕见地做了一个梦,那是一个冗长且疲惫的梦。 在梦里,他徒步了很长很长的路程,漫漫黄沙,风撩起了他的红色的僧袍,红色的珠串在他的手腕上晃动著,仿佛昭示著他出家的身份。 可他双目茫然,四肢不知疲倦地走著,连水也没有喝一口。 不知过了多久,他回头望去,一路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那么长,像极了没有尽头的孤独,深深地震撼著他。 终於,他来到佛祖的跟前,身体虔诚地跪拜下去。 那悬於半空之中,金光与黄沙几乎遮挡了他所有的视线。 他听见耳边有道声音在说:“世间事,因果循环,有得有失。这既是你选择的道,裴善,去吧!” 他抬起头,想问去哪里? 可抬头的瞬间,佛祖早已不见,四周倒映著江南水乡的杨柳依依,小桥流水。 不远处,高高的塔尖不同寻常,闪耀著琉璃一般的光彩。 就在他眺望时,一阵清风吹来,拂过他乾渴的唇瓣,仿佛风沙吹裂的肌肤。 而隨风而来的,是一张张形態逼真的佛像图,那些图清晰得像是他自己所画,每一张佛像都微微地笑著,抚摸一般蹭过他的僧衣,飞过他的头顶,最终落在水面上,化成一瓣瓣莲花,隨水而去。 裴善愣愣地看著,仿佛感受到被赐予了深深的福泽,一时间身体轻盈,再无半点疲惫之感。 闹市中越来越多的人拥挤著他,一阵阵叫卖声不绝於耳,热锅上烙的饼发出滋滋的声音,香气扑鼻。 他感觉腹中一震飢饿,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恍惚地想著这些佛像与他有什么关係呢?他现在要去买个饼吃。 就在这时,耳畔一声轻笑吵醒了他。 裴善感觉自己的灵魂回到了床上,他说不清是梦境还是奇遇,只是感觉身体忽然有了真实感,而不是虚无縹緲的。 就在他撑著身体要起来时,言心已经撩起帷幔,点了灯,笑意盈盈地道:“我以为我是被饿醒的,谁知道才端来热好的酥饼,便听见你咽口水的声音。” “好在下人们怕我饿著,多热了两个,不然我可捨不得给你吃。” 话是这样说,却是已经递了杯温热的水过去。 昏黄的灯光下,裴善看著容顏美丽,温柔大方的言心,微微地勾了勾嘴角,接过她递来的水一饮而下。 他隨即起床和言心吃著酥饼,夫妻俩也一起挤在窗边看雪,期待著来年的新生活。 两个人的身影看起来傻乎乎的,像两只起夜看门的小狗狗,被冷气袭击时,也只会靠在一起傻笑,隨后相互取暖,气氛却满满都是温馨甜蜜。 而关於这个梦境,裴善却只字未提。 或许,他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 当他拥著言心在怀,夫妻二人看著雪花洋洋洒洒落下的那一瞬,幸福就已经包裹著他们这对小夫妻了。 …… 姜晴是过了几日才听说叶知秋走了,离京了。 他那徒弟柳青竹还在,但柳青竹不善言辞,就喜欢一个人钻研那些书本,皇上也很少去找他说话。 姜晴担心皇上会孤独,提议道:“要不要派人出京找一找呢?” 皇上摇了摇头,嘆道:“不用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姜晴愕然,奇怪道:“为什么啊?我看叶道长跟你很谈得来?” 皇上笑了笑,神秘莫测道:“或许叶知秋是悟了吧,你知道他们这些人的,比起皇权,更喜欢成仙不是?” 姜晴不信,但叶知秋走了是事实,她也只好微微一嘆。 不过她又想起另外一桩喜事来,顿时脸上洋溢著开心的笑容。 那就是,徐言心怀孕了。 当她把这个消息说出来的时候,皇上恍惚了一下。 姜晴用手肘拐了皇上一下,不悦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你不替裴善感到开心吗?就连太子都在想送什么礼物好呢!” 皇上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也替裴善感到开心。” “但我在想,陆云鸿身上的担子是不是更重了呢?” “要不要把宋沐廷提拔起来帮他吧,宋沐廷也挺聪明的,还是他的妹夫!” 姜晴奇怪道:“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了?还是为陆云鸿!” 皇上哑然失笑:“我本来就没有针对他啊,再加上,他的確为大燕做了不少实事!” “现在裴善媳妇怀孕了,阿秀肯定是要去照顾的,这个时候……”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解释。”姜晴笑著说。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也想称呼陆夫人为阿秀了,听起来好像亲人一般,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皇上也一脸宠溺地望著她,无奈地嘆道:“我不解释怎么行,你误会了怎么办?” “哎……” 姜晴轻哼道:“你別以为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前他们夫妻来找你了是不是?” “你们把人都遣走了,只留了余得水。他嘴到是硬,我也问不出什么来?” “但我听说,后面你和余得水也走了,留他们和叶知秋说话。” “你是谁,是皇上啊,竟然给他们腾地方。” “叶知秋离京,是个秘密吧?” “陆云鸿夫妇应该是知道的,你也知道,就单单我不知道!” 皇上就看著她分析,神气的小模样十分聪明可爱。 可距离事实,却还是有点远啊。 他忍不住无奈地笑,眼神里却满是宠溺。 怎么办? 这个秘密……他这辈子都不想说呢。也不敢说,不然嚇著她可怎么好? 好不容易才娶到的小娇妻,他可不想把她嚇跑了。 第863章 高鲜就是个吃软饭的 转眼到了正兴七年的春天。 在继王文柏致仕一年后,计向学也致仕了。 户部尚书这个位置空出来,盯著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其中就有谢涛。 他让自己的夫人去陆家送礼,想去探一探消息。结果去了几次都一无所获,谢涛只好转变立场,私底下去找高鲜。 结果,高鲜收了他价值两万两的一尊玉山雕刻摆件,就在他以为事情牢靠的时候,皇上却提拔了宋沐廷,而且举荐宋沐廷的人,竟然是老尚书。 这显然是一个藉口,但不管如何,宋沐廷的確坐上了户部尚书的位置。 那宋沐廷不过而立之年,就已经是户部尚书了,说到家资不菲,宋家虽然也是商贾巨富,可谢家也是富甲一方。 谢涛显然是不服气的,怪只怪他刚到京城不久,人脉没有宋家的广。 宋沐廷毕竟是陆云鸿的妹夫,而且和駙马爷计云蔚又是同窗,谢涛只好咽下一肚子的愤懣,转而找到了高鲜,想要要回那尊玉山。 可高估了高鲜的为人,高鲜直言以为那玉山是送给他观赏的,至於別的什么事,他听都没有听谢涛提起过! 谢涛险些被气吐血,官场上的事,高鲜怎么会不懂?懂了却不承认,这就是耍赖,跟个地痞流氓一样,准备吞下那尊玉山。 对於谢家而言,一尊玉山而已,还不至於伤筋动骨。但谢涛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陆云鸿不过问这件事,但人家姿態摆得高,不管就什么都不要。 这个高鲜,死不要脸,摆出一副可以管,等到他示好了,又装傻什么都不知道,简直可恶至极。 谢涛气呼呼地回到家里,忍无可忍地怒骂道:“什么郡马爷,我呸,太不要脸了。一开始我找上门去,他就暗示我可以找诚王帮忙,结果现在我去问,他竟然不承认!” 谢夫人紧张道:“那你送去的那尊玉山,他还给你了?”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到这个,谢涛的眼睛都红了,恶狠狠地道:“还?他根本就不承认,还说是我送给他赏玩的?” “他还臊我,他怎么有脸臊我??” “我呸!我算是看明白了,高鲜就是个吃软饭的,他一点出息都没有,还標榜自己和陆云鸿同为太子殿下的恩师?” “呵,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太子拿他当根葱吗?” 谢夫人什么都听不进去,那尊玉山摆件可是家里人费尽心思给他们弄来的,那东西可遇不可求,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就是京城的贵女出嫁,能有那样一件玉雕的尊品,就足够让人津津乐道了。 可丈夫送出去,却连个水花都没有,那人还不还? 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別? 谢夫人都快哭了,抓住谢涛道:“咱们就不能去要吗?不能去告他?就让他这么坑我们?” 谢涛一把甩开她,没好气道:“去要?你上哪里去要?” “东西是你要送的,你有证据是人家私吞了?” “撕破脸,我一个贿赂的罪名跑不了,高鲜丟了官位还有诚王府撑腰呢,我们谢家有什么?” “你忘记咱们上京的时候,祖父怎么说的?各房的叔伯们又是怎么从公中把银子匀到我们手里的?谢家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就为了一尊玉山摆件,你要让我丟掉前程?” 谢夫人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可面对丈夫的责怪,想到那再也不能要回来的两万两银子,她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下人们见老爷和夫人吵起来了,就去找大小姐。 很快,谢璟雯就来了。 她一边心疼母亲,一边又替父亲不值。 想了想,开口道:“这件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谢涛一向疼爱这个女儿,见她说话了,便道:“雯雯是不是想到什么好的办法了?” 谢璟雯道:“既然高鲜承诺的时候,提到了诚王。那父亲下次遇见他,也提起诚王。” “高鲜若是聪明的,自然不会因小失大。但有一点,他大概怕是会恨上父亲,以后不会和父亲有什么来往了。” 谢涛早就被高鲜噁心坏了,也不想再去和这种人有什么交往。 他当即道:“好,没有来往才好。” “雯雯果然聪慧,这一下棋盘就活了,高鲜再死皮赖脸,也不好把事情捅到诚王的面前。而且据我所知,诚王现在很少会在皇亲国戚的面前提起高鲜的名字,似乎对这个女婿很不满意呢。” 谢涛说著,高兴地拍著手掌,仿佛拿捏住了高鲜的死穴。 他生平最恨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谢家当年做生意时,祖上就没少被当官的欺负。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谢家的人卯足了力气就想供出一个当官的,就是不想再受窝囊气了。 谢璟雯见父亲如此激动,转而担忧道:“父亲是不是应该找一个靠山了,我觉得陆大人是个很好的选择。” 谢涛道:“我也知道,可陆家不缺钱,总是找不到突破口。” 谢璟雯目光微微一动,自告奋勇道:“女儿愿意一试。” 谢涛惊讶道:“你?” 谢璟雯微微红著脸道:“女儿已经学会了陆夫人玩的麻將,会经常以晚辈的身份去拜访她,给她请安。” “等日子久了,未必没有转机。” 谢涛闻言,顿时嘆著气道:“都是爹爹没本事,要让你去別人跟前当丫头。” 谢璟雯不赞同道:“爹爹如此想,心胸属实狭隘了。陆夫人何许人也,身边伺候的人少不得有十几个吧,她会缺丫头使唤?” “即便她真的缺,满京城的人还不上赶著送人去伺候吗?怎么轮得到我们谢家?” “而且陆夫人性格爽朗,处事周全,让女儿很是钦佩呢?如果女儿能有幸得到她的指点,爹爹应该为女儿感到高兴才是。” 谢涛闻言,十分惭愧,连忙道:“你说的对,是爹爹想岔了。” “你想去就去吧,不过也不用勉强自己。反正户部尚书已经定了,爹爹大概两三年內都动不了,会做好分內之事,就算出了什么紕漏,凭著咱们谢家的財力,也不是不能挽回,你就放心吧。” 谢璟雯听后,高兴地点了点头。 她已经想好了,获得父母的支持,就会在陆夫人的面前好好表现。 省外那些千金小姐,她知道的那些贵夫人们,谁不的以能够结交到陆夫人为荣? 而她已经认识陆夫人了,就不会白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她一定会好好把握,爭取让他们谢家靠上陆家这棵大树。 第864章 怕是高鲜更狂吧? 高鲜最终还是不甘心地將那尊玉山摆件送还给了谢涛。 不过双眼交匯的一剎,杀意在眼中闪现,高鲜对谢涛道:“你自以为选到一艘不会翻的船,殊不知,天要让其亡,必先令其狂。你等著看好了,还不知你这尊玉山摆件,最后会落在谁的家里。” 高鲜放完狠话就走了,连回嘴的机会都不给谢涛,可见气得有多狠。 谢涛则感觉莫名其妙的,他虽热想投靠陆云鸿,可八字还没一撇呢? 至於高鲜说的什么,天要让其亡,必先让其狂,说的肯定不是他家。毕竟他家现在夹著尾巴做人呢,狂什么狂? 如果是说陆云鸿的话……陆云鸿狂吗?? 怕是高鲜更狂吧? 谢涛挠了挠头,还是一头雾水。 已经离开的高鲜,却奔走於大街上,吹著寒风,被气得不轻。 凭什么陆云鸿的人有退下来的,就有顶上去的? 凭什么他这边就孤立无援,小舅子要继承王位,根本不屑与他为伍。 高家的人都指望他给个官职,也好威风威风。 唯一看得上眼的梅新觉还娶了郭妍,成了徐瀟的连襟。 高鲜就不懂了,为什么他看中的人,最后都会朝著陆云鸿靠拢? 真的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吗?还是他们都看不起他? 高鲜不知怎么,还是去了辅国公府,或许现在也只有继承辅国公爵位的梅新觉能入他的眼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梅新觉对他还算客气,这也是在李老夫人的授意下,让高鲜备受尊重。 高鲜很高兴,就在辅国公府多喝了两杯。 就在下人扶他去厢房歇息时,突然间,一个小男孩追著墙角的狸花猫,一下子撞在他的身上。 高鲜怒了,刚要训斥,只见那个孩子抬起头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角里满是疑惑,但那双眼睛以及面容五官,都很像一个人。 高鲜呆愣在原地,这时外面一位嬤嬤跑进来,看见高鲜时,警惕地变了脸色。 隨即她一把捞起地上的孩子,急匆匆地走了,连话都没有说一声。 可高鲜分明还记得,自己进府时,她还笑意盈盈的。 他忍住心里的惊涛骇浪,问著身边扶著他的下人道:“那个孩子是谁家的?” 下人笑著说道:“是江西本家的小少爷,咱们国公爷孝顺,怕老夫人一个人烦闷,接过来给老夫人养著,让老夫人解闷的。” 高鲜几乎忘记自己喉咙里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才干巴巴地回道:“是吗?” 下人浑然不知,继续道:“可不是吗?我们老夫人可喜欢这位小少爷了,就在她住的碧纱橱里安置了小床,和她住在一个屋檐下。不止是这些,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外面的人不知道,还猜测是不是我们国公爷的私生子呢。” “不过我们国公爷都要当爹了,就算真有私生子,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接进府里来啊?真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真是越传越离谱。” 高鲜只觉得胸口闷痛异常,眼睛也瞪得像铜铃,他想衝去问李老夫人,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长得那么像梅敏? 可梅敏就是梅家的人,这个孩子也是梅家的,侄子长得像姑姑有什么好奇怪的? 再说了,他为什么要去问?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係? 高鲜的酒彻底醒了,他推开搀扶著他的下人,浑浑噩噩地往外走。 等到彻底出了梅家的大门,他才感觉身体僵硬背部更是全都湿透了。 可他也不敢回头去看,只是仓皇地逃走了。 而此时的梅家,在李老夫人的院子里,黄嬤嬤把孩子安顿好后,来向李老夫人復命。 李老夫人看见她来,继续漫不经心地抚摸著怀里的狸花猫,问道:“他看见了?” 黄嬤嬤道:“撞了个对著,看见了。” 李老夫人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黄嬤嬤道:“小少爷还问他是谁,奴婢说是高大人。” 李老夫人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仰著头,望著天空,目光飘忽道:“高大人好啊,就是高大人。” 黄嬤嬤还想说什么? 李老夫人却已经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了。 另外一边,梅新觉回房时,已经怀孕的郭妍挺著微微凸起的小腹来迎接他。 夫妻二人一起回房,郭妍有些担心道:“娘这是什么意思啊?我们都向她保证了,会好好对兴生,她为什么要让高鲜看见兴生呢?” 梅新觉握住她的手,轻轻將她揽入怀中道:“你別怕,也別担心。我早就將这件事告诉姐夫了,他说让我们按兵不动。” “娘很看重梅家,这是爹用性命换来的,她绝不会允许有人毁掉,就是她自己也不行。” “我也是明白这一点,才由著她老人家的性子,不过若是她老人家有什么过激之处,我就先送你去大姐家里,大姐会照顾好你的。” 郭妍担心道:“那你呢?你怎么办?” 梅新觉笑著道:“放心吧,我还要照顾兴生呢,娘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郭妍嘆了口气,谁都当她是高嫁,可只有真正嫁进来了才知道。丈夫不是婆婆的亲儿子,对她这个儿媳妇也是爱答不理的,不过好在国公府是她管家,婆婆除了不太理会她以外,也没有难为过她,不然的话,她怕是早就已经后悔了。 而且婆婆当初说好会回江西老家的,谁知道她只是回去接兴生就回来了。 当时她和丈夫都很疑惑,但也不敢多问。毕竟他们是晚辈,晚辈只有孝敬长辈的份,哪里有驱赶的资格? 就连张老夫人知道了,虽然后悔,却也只是拉著她的手嘆了口气。 很显然,张老夫人也没有想到,她婆婆会突然杀回来。 每每想到此处,她都特別羡慕姐姐。 张老夫人多开明啊,从不干涉姐姐的从商的事情,还很支持。 姐姐的婆婆虽然也不是姐夫的亲生母亲,但对姐夫也是真的好啊。 不像她,总感觉婆婆笑意不达眼底,看人的目光也没有什么温度,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人也变得麻木了。 总之,如果没有丈夫的爱护,这个家,她一刻都不想待了。 第865章 开始打算 高鲜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中,小女儿都已经能凑到身前来要抱抱了,可他实在是没什么心情来应付,便隨意打发了。 照顾高盈盈的杨嬤嬤看在眼里,无奈地嘆了口气,把二小姐抱走了。 晚上,高鲜睡在书房里。 燕阳郡主哄著女儿睡觉,手温柔地抚摸著女儿的后背,讲著故事。 可女儿的眼睛圆溜溜地转,一点睡意都没有,只是奇怪地问:“娘,爹爹不喜欢我吗?” 燕阳郡主眼里闪过一丝惊愕,温柔道:“怎么会呢?是不是下人胡乱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高盈盈摇了摇头,小声道:“他们没有在我面前说,他们在洗衣服里说,我和姐姐都听见了。” “娘,我看姐姐都哭了。” 燕阳郡主心口一酸,忍著难受的情绪捏了捏她的小手,轻哄道:“乖,她们说著玩的,跟咱们盈盈没有关係。你姐姐也只是被风吹迷了眼睛,不是真的哭了。” 高盈盈抿了抿唇,小声道:“可是我今天想让爹爹抱我,他都说很累了,然后就走了。” 这件事燕阳郡主並不知道,现在听女儿说起,也看见了女儿脸上的失落。 不过她还是安慰女儿道:“爹爹在外面忙碌一天,肯定会累啊。等爹爹什么时候沐休在家,盈盈再去找爹爹抱好不好?” 高盈盈点了点头,委屈道:“那好吧。” 临睡前她还在嘀咕道:“可是我看大姨父就不是这样的,每次他累得满头大汗,辰舟哥哥扑过去,他立马就接住了。” 话落,她侧过身,闭上了眼睛。 燕阳郡主的手划过女儿白皙细嫩的脸庞,感受著女儿失落的情绪,面对孩子的询问,她觉得十分愧疚。 她和高鲜的感情不好,勉强凑在一起不过是为了女儿。 可眼下,高鲜连女儿都可以忽略,她真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 如果当初一鼓作气,在父王的支持下果断和离,或许还不会像现在这样,左右为难。 思及此,她等女儿睡著以后,轻身下床,准备去和高鲜谈谈。 然而等她来到书房,却看见书房的窗户上隱隱有两道人影。她迟疑了一会,避过在茶房里伺候的两个小廝,藏到了柱子后面去。 好在夜晚天黑,而且书房里也没有什么,那两个小廝並没有出来添茶。 燕阳郡主听见高鲜问道:“你都查过了,的確是从江西老家带回来的?” 燕阳郡主蹙了蹙眉,继续听。 只听那是给高鲜跑腿的叶四海,他低声道:“奴才前后院都去打听了一遍,是江西梅家的孩子,记在三房一个庶出的名下,现在已经明確给李老夫人寄养了,那边一概不管。” “但梅家的下人都说,老夫人对那个孩子很好,当成亲孙子一样带。” 房间里诡异般的寂静。 过了一会,高鲜才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叶四海刚走到门口,高鲜又继续叮嘱道:“这件事你知道就行,別告诉夫人,也別传出去。” 叶四海应声点头,很快便出门离去。 燕阳郡主看了看关起来的书房门,以及叶四海离开的方向,略站一会,悄然回到正房。 她隱隱猜到那个孩子应该就是梅敏生的,但她並没有证据。可看高鲜这样在乎,她又觉得可笑。 明明家里有两个玉雪可爱的女儿,高鲜却视而不见,难不成儿子就真的那样重要? 可高鲜才多大啊,之前那小妾怀孕的时候,她就没有放在心上过。是她自己不爭气,见高鲜久久不去看她,自己伤心鬱结,没有保住孩子。 最后却自艾自怜,越发惹得高鲜厌弃,最后高鲜索性叫人把她送去庄上,只当府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不过也正是因为那个小妾的下场,让她看清楚了高鲜的无情。 这个人第一眼看上去,温文儒雅,成熟稳重。可接触久了才知道,他自私自利,凡事以自己的利益为先。 一开始她还以为,高鲜再如何都是疼爱女儿的。可是她渐渐发现,高鲜的所谓疼爱,只是让孩子们温饱,念书,学规矩。 仿佛尽到一个父亲该做的就可以了,其他的比如关心,教导,细心周到的照顾,都必须要建立在他有空閒,心情好,事情都处理妥当的时候。 而且,对他越没有威胁,越不会挑衅他威严的女儿,他乐意做一个慈父。反之,他则根本不想理会。 燕阳郡主想,可能隨著时间的推移,两个女儿渐渐长大成人,对於高鲜敬仰之情也会越来越淡薄,绝不会越来越深厚。 与其到那时她才做出选择,不如现在就开始打算吧? 想到之前因为自己不爭气的长姐,燕阳郡主决心挽回她的支持。 於是第二天,她就带著两个女儿去了长公主府。 可长公主压根不理会她的示好,在她接连去了三天以后,第四天长公主就去了陆家。 然而令长公主没有想到的是,她才几天没有来,王秀的身边就多了个陪玩的小丫头了。 十三岁亭亭玉立的姑娘,不仅会打麻將,还会算牌,手气还很好。 那便是谢侍郎家的女儿,谢璟雯。 几个人才刚熟悉了,陆家的下人就来传话,燕阳郡主来了。 王秀看著长公主愕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让你躲,现在好了,人家都找到我家来了。” 长公主鬱闷道:“我看她是铁了心了,不然怎么也不会追到陆家来的。” “罢了罢了,我去受苦受累去吧!” 王秀也没有要送她的意思,笑著道:“祝你好运啊!” 长公主回头,娇嗔道:“你以为你跑得了,等著吧!” 王秀道:“等著就等著,要是连你都解决不了,我连夜逃出京城去!” 长公主被逗笑了,临走前不忘对谢璟雯道:“好个聪明的丫头,下次也来我们府里陪陪我啊。” 谢璟雯连忙起身应话,小心翼翼的。 长公主也没再说什么,带著人就走了。 王秀叫谢璟雯坐下,並对她道:“长公主殿下很隨和的,你不用担心。” 谢璟雯小声道:“是的,殿下真的很好。” 末了,又问:“那燕阳郡主不进来吗?” 王秀道:“长公主殿下去了,会把她带出去,不会来我们这里。” 谢璟雯十分惊讶,心想还可以这样吗? 王秀笑了i笑,也没有解释。 但谢璟雯还是觉得很奇怪,回去的时候,把这件事跟她爹说了。 谢涛道:“听说燕阳郡主之前难產,是陆夫人救的。可后来不知怎么,又跟陆家起了爭执,將近一年没有来往了。” 谢璟雯道:“可我看燕阳郡主还去陆家,想必也不是闹得很严重。” 谢涛道:“那是当然。否则的话,早就有风声传出来了。” “看来你待在陆夫人的身边,的確可以打听到一些別人想听却听不到的事情。” “不过你也別问太多,免得惹得陆夫人不快,得不偿失。” 谢璟雯点了点头,决定以后还是收敛锋芒,做一个乖乖女就好。 其他打听的事情,就让下人去办好了,她没有必要冒险。 第866章 打算 第二天一大早,长公主就来了陆家。 孩子们都送去上学了,她现在是无事一身轻,快活得很。 王秀却还在带老三,不过陆欣和多乖啊,吃著蛋羹,又大又圆的眼睛跟黑葡萄似的,盯著长公主看了一会,然后又缩在王秀的怀里,小模样可爱极了。 长公主要去抱她,她不干,就赖在王秀的怀里。 长公主羡慕道:“欣和是你自己带大的,不像欣然,还会黏我。” 王秀道:“当初是因为欣然在路上顛簸不好,不然也不会劳烦你,可你辛苦过了,欣然总是记得的。” 长公主轻哼道:“你和陆云鸿要是不回来,欣然就是我女儿了。” 王秀笑著道:“你想得倒美,自己没生女儿,一天到晚尽想要我生的。” 长公主双手托腮,十分苦恼:“你说我还能生吧?我真的好喜欢女儿啊,我想生一个像我这么漂亮的女儿。” “噗。”王秀忍不住笑了。 长公主立马变脸道:“你笑什么?我不漂亮?” 王秀摇了摇头。 她怀里的欣和却也跟著笑了起来,脸颊红红的,肉嘟嘟的,看著就想动手捏一捏。 长公主羡慕坏了,再次伸手:“欣和,你就给姨母抱一抱嘛,姨母真的好喜欢你啊。” 欣和小朋友虽然不好意思,不过看了看娘亲,见娘亲没有反对,也就张开双手表示接受了。 长公主一把捞过去,抱住就是一顿亲,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王秀鄙夷道:“瞧你这点出息?” 长公主轻哼道:“我就是没出息,我还没福气呢,竟然生了三个儿子,没有一个女儿。” “哎……我应该还能生吧?” “我还可以生吧?” 王秀直言道:“要是老四还是儿子呢?” 长公主立马变脸,抱著欣和,都不想给王秀了。 她哀嚎道:“苍天啊,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王秀掏了掏耳朵,不想听她无病呻吟,淡淡道:“行了啊,將来可有三个儿媳妇呢,打麻將都不用找人凑一桌了。” 长公主瞬间又活了过来,开心道:“那倒也是啊!” “不过我看你对那个谢璟雯挺好的,虽说女方大点挺好的,可你不会真的是在培养儿媳妇吧?” 王秀轻哼:“我很閒?” 长公主一副瞭然的样子道:“我就说你不会干这种事情,那就是单纯喜欢那个丫头咯?” “不过別家的姑娘,一个人敢上门做客,陪在一品夫人身边的,可几乎没有啊。尤其是,你们还不沾亲带故的,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勇气?” 王秀道:“她爹是侍郎,官位也不低了。加上从小当千金大小姐养的,嫁妆都备差不多了吧,底气十足,有什么不敢的?” “再说了,如果她来陆家看见我冷了脸,含沙射影,估计也早就没了兴趣。” “我知道她想过来陪著我,脸上有光。而我觉得有个小姑娘在身边说说话也挺好的,她那么年轻,已经很有胆识了,你就不想看看,將来她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夫婿吗?” 长公主一语篤定:“找谁都行,最不可能是我家计辰舟!” 王秀又一次破功,都想伸手捂脸了。 计辰舟找不到媳妇这梗,是过不去了吧!! 王秀拿手帕擦了擦嘴角,斜睨了一眼长公主道:“我说真格的呢?” “咱们两个生的都还小,但你不觉得,年少慕艾,十三四岁的少男少女正是青春躁动的时候?” “你表弟姜华,今年十五了吧?” 长公主眼前一亮:“你是想替他们做媒啊?” 王秀摇了摇头:“不是,我就是隨便说说,看他们自己的缘分吧。” “姜华时常会来给他师父请安,太子年后没有怎么来,年前来了一次,也是见过谢璟雯的,我只是突然觉得,孩子们长大了,总会有情情爱爱的时候。” “与其让他出去喜欢一个不知道来歷的姑娘,不如就在身边放几个能看得见,家世长相都不错的小姑娘,若是有缘,也不用我刻意去牵线,若是无缘,更加不用我去费心。” “你要知道,现在只是一个谢璟雯,可隨著太子年岁的增长,到时候来的,可就不止是这一个了。” 长公主明白了,恍然大悟道:“你是想將计就计,让谢璟雯带个头?” 王秀点了点头道:“皇上和惠妃的那场婚姻,你还记忆犹新吧?” 长公主点了点头,面色凝重道:“不止是皇上的婚姻,我的那一段,还不是以和离收场?” 王秀道:“那是因为不了解,不喜欢,不在乎。本想著胡乱过了,谁知道又反遭算计!” “所以现在对於太子,我想给他更多一点的选择吧,就算不是他自己喜欢的,至少等到大婚那天,也是他自己愿意想娶的。” “我既然做了他义母,总要为他考虑一二的。” 因为不可能告诉长公主,谢璟雯和太子曾经还有一段夫妻缘分,王秀只能这样说了。 但她也只是静观其变而已,並不会刻意去促成什么? 甚至於她希望的是,太子喜欢的那个人,是值得太子喜欢,並不会因为家族利益,以及个人的功利心而动摇。 那样的夫妻,才有可能真正携手过一辈子。 否则的话,將来一旦遇到波折和选择,其中一方很有可能会被放弃。 而她最不喜欢看见的,就是太子成为被放弃的那一个。 至於留谢璟雯在身边的真正目的,主要也是为了提醒京城里的勛贵世家们,大燕的太子殿下,已经到了情竇初开的年纪了。 第867章 我怎么感觉你在幸灾乐祸? 等陆欣和小朋友用完早膳,王秀和长公主抱著她去后花园散步。 暖阳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像是给草木点缀了一层金光,看著格外明媚。 柳条儿垂落,在风中摇曳著,仿佛一缕缕春风拂过面颊。在这一新的一年春季里,仿佛一切都值得期待。 王秀摇曳著手里的团扇,上面绣著一只橘猫,陆欣和看见了,要抢,王秀索性拿给她玩了。 照顾她的温嬤嬤见状,抱著她说要去扑蝶,便把小傢伙带去花圃里玩了。 王秀腾出空来,望著慢慢悠悠,愜意怡然的长公主,笑著问道:“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燕阳郡主那么著急找你干什么?” 长公主都不耐烦说,直接蹙了蹙眉道:“还能为什么,她想和高鲜和离。” 王秀抿了抿唇,笑意毫不掩饰。 长公主也觉得燕阳郡主很蠢,便道:“当初那么好的机会不把握,现在来找我,好端端的,我能去跟高鲜闹吗?” “我让她自己想办法,免得最后后悔了,我到里外不是人了。” “她大概看得出我不想管了,悻悻地回去了。” 王秀笑道:“这种事情管一次,两次,都算是心疼她。可三次四次,落在外人眼里,可不是閒得慌吗?” “再说了,之前高鲜都不顾她的性命安危想要那个孩子,她自己都能忍下。现在又是为了什么?总不是家里的姨娘又有身孕了吧?” 长公主道:“高鲜现在没有姨娘了,他现在就一个通房。表忠心的功夫,他还是会做的。” “不过具体什么原因,燕阳到说没说。但我也猜到了,李老夫人和张张老夫人的约定不作数,她带了个孩子回京,那个孩子长得很像梅敏。” 王秀瞭然道:“我就知道,肯定是別的事情。” “我听郭婷说了,孩子基本上可以確定就是梅敏生的,张老夫人还跟她妹妹保证过,那个孩子將来不继承梅新觉名下的產业,只会继承她的私產,让她们夫妻放心。” 长公主道:“那还是可以的,证明李老夫人还是知道孰轻孰重。” 王秀道:“李老夫人老了,那个孩子还那么小,又怎么跟梅新觉爭呢?再说了,梅新觉是替老太师守了孝的,也是承袭爵位的国公爷,不管如何,天下人都认定他是老太师的儿子了,这点李老夫人是承认的,自然不会改变主意。” “我猜她是觉得,梅家的子嗣还是太单薄了,那个孩子身上怎么也流著梅家的血,带在身边栽培,將来能有出息就好,没有出息,就说是梅家偏房的。反正那个孩子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总不会像他的母亲一样,从一开始就想耀眼夺目,自以为尊。” 长公主闻言,忍不住笑了。 她对王秀道:“她把人带来,就养在高鲜的眼皮底下。高鲜还没有儿子,自然会心心念念,可又不敢认,可不得抓心挠肺的。” “等到將来,孩子有出息了,高鲜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吧?如果孩子没有出息,高鲜又会不会有那么些许自责呢?” “还有我皇叔皇婶,估计如鯁在喉,想忽略都难吧?” 长公主突然发现,李老夫人这招还挺膈应人的,而且还是光明正大膈应。 先是让那个孩子和高鲜撇清关係,最后再接到身边抚养。 这个时候別说是高鲜,就是诚王府都只能选择沉默了。 王秀看著笑意盈盈的长公主,忍不住坏笑道:“我怎么感觉你在幸灾乐祸?” 长公主瞪了她一眼,一副看透她的模样道:“你不是?” 王秀咯咯地笑,点了点头。 两个人再次相视而笑,都有那么点隔岸观火,坐看两家明爭暗斗的心思。 话说,若不是高鲜不会做人,诚王妃趾高气扬,或许她们两个还会想著管一管,从中调和一下。 但是现在……算了吧,谁家放著舒坦的日子不过,非要凑上前去管閒事? 这不怕耽误时间,还怕被倒打一耙呢! …… 四月的时候,荷塘里舖天盖地的荷叶,绿意盎然。而其中探出头的花苞,露出粉色一角,正徐徐地摇曳在晚风中。 这正是城中的文昌胡同里的一景,这里有一处小园林,公家的地方。寻常来游玩的,都是有官职在身的,故而鲜少会遇见陌生人。 此时陆云鸿正抱著小女儿,和王秀並肩漫步园林的小道上。 陆承熙和陆欣然早就往前跑去了,穿梭在林荫和假山之间,只有他们的笑闹声还在迴荡。 陆云鸿让耿肃跟上去看著,並叮嘱他们不可跑远。 身边的王秀则享受著愜意的时光,慵懒而散漫。 突然间,前面传来陆承熙惊呼的声音:“大哥。” 紧接著,陆欣然也开心地喊:“大哥,你怎么在这儿啊?” 陆云鸿和王秀对视一眼,微微有些诧异。 两个孩子嘴里的大哥,就只会是一个人,那就是:“裴善。” 没等陆云鸿和王秀上前去,裴善就已经率先朝著他们走来,身后是四个小萝卜头。 除了陆承熙和陆欣然,便是刘青的两个儿子。一个改了姓氏的郑长文,一个跟隨刘青姓氏的刘长武。 裴善上前行礼,那两个孩子僵在几步开外,赧然地红著脸,不敢上前。 陆承熙和陆欣然还觉得很奇怪,在一旁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裴善解释道:“太子近来功课繁重,让我得空带他们出来走走。” 陆云鸿微微頷首,也没有过多去问,只是道:“他们现在是跟著太子在行宫读书?” 裴善点了点头道:“是的。” 王秀道:“天气渐渐炎热了,你来回往返,记得备些解暑药,莫要伤了身体。” 裴善抿著唇,笑了笑道:“师娘放心,我都备好的。” 王秀道:“那你带他们去玩吧,我们逛一会也要回去了。” 裴善頷首,转头对那两个孩子道:“这两位是老师的师父和师娘,你们应当尊称师公师婆。” 那两个孩子面面相覷,可並不敢违背裴善的话,连忙上前跪著给陆云鸿和王秀磕头。 第868章 当然是最好的了 眼看那两人都给自己的爹娘行礼,陆承熙在一旁嘀咕道:“天吶,那我就是师叔了!” 他拉住耿肃的手,有些激动地道:“耿叔叔耿叔叔,我当师叔了!” 耿肃:“……” 陆欣然看那磕头的两人,身体都僵硬了,似乎很不情愿呢。 她奇怪道:“大哥,他们根本不想给我爹娘磕头,你为什么要收他们做弟子啊?是不是因为太子哥哥,如果是因为太子哥哥,那我去求他,让他不要为难你好不好?” 郑长文面色一紧,眼神开始慌乱起来。 刘长武则连忙道:“没有没有,我是真心要给陆大人磕头的。陆大人,对不起,之前是我和我大哥的错,我们已经改过了,求陆大人原谅。” 陆云鸿也对裴善道:“徐瀟当年也要尊称我一声陆先生,现在却也是同僚了。再说了,我並不认可他们是你的弟子,顶多算是你授过课业的学生而已,你不必太上心。” “带著他们走吧。” 裴善点了点头,神情也略显自责。 他看向师娘,赧然道:“对不起师娘,是我鲁莽了。” 王秀温柔地笑道:“我们是一家人,说这个就见外了。我只担心你累不累,別的人如何,与我无关。” 裴善像是得到安慰,微微鬆了口气。 与此同时,郑长文的脸色苍白著,唇瓣却被咬出一排齿痕。 当裴老师要带著他们离开时,他终是忍不住磕下重重的头,鼓起勇气道:“对不起。” 话落,他起身,慢慢退到后面去。 他那神色,麻木中透著一丝果决,眼神也渐渐坚毅起来。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陆欣然。 陆欣然却冷哼一声,別过脸去。 小小的插曲,掩盖在黄昏下。四周的清风还在徐徐地吹拂著,夕阳缓缓落下,他们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了。 陆承熙还在道:“那两个傢伙一看就是刚念书的,一点眼力劲都没有,不知道大哥最尊敬咱们爹娘吗?” 陆欣然道:“你知道什么?他们肯定是爹娘仇人的儿子,我看他们的眼神就不对劲,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爹娘。” “不知道大哥怎么会同意教导他们呢?一定是太子哥哥逼他的,等下次见到太子哥哥,我一定给大哥討回来!” 陆承熙惊讶道:“你怎么討啊?你没有听安年说吗?太子哥哥將来要做皇帝的,我们都是臣子,我们都要听他的。” 陆欣然道:“太子怎么了,太子要是欺负人他就没有朋友,我不信太子哥哥就想跟那两个人玩!” “噗。”王秀忍不住笑了。 女儿也太敏感了! 陆欣然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跑到她爹爹的身边,拉著他爹爹衣袖道:“爹,我说得对不对?” 陆云鸿点头:“对。” 王秀道:“我看那两个孩子还是改变很多了,不过应该是担心我们重提旧事,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而已。” 陆云鸿道:“你当我不知道吗?我只是觉得,裴善这么好,用在教导刘青的孩子身上,浪费了。” “太子若是同意裴善教书,我不介意送裴善去国子监,但你知道,他的才华不仅於此。” 王秀听了,也有些心疼。 平时裴善带著太子跑进跑出倒没怎么觉得,毕竟那是大燕未来的天子。可轮到给刘青带孩子,是让人很不舒服。 她看了看女儿,眼眸一亮,问道:“你不是要去替你大哥做主吗?明天让安年哥哥带你去行宫玩,你跟你太子哥哥说好不好?” 陆欣然当即道:“好啊,我就要去说。” 王秀道:“乖啊,不过不许惹事,听你安年哥哥的。” 陆欣然道:“安年哥哥都是听我的,不过娘放心,我不会给你惹事的。” 王秀忍不住俯身,亲了亲她的小脸蛋:“欣然真乖。” 解决了一件烦心事,王秀显得特別愉悦。 陆云鸿问道:“你怎么不叫承熙也去呢?” 陆承熙也凑过来,双眼圆溜溜的,贼亮。 王秀轻哼道:“让他去干嘛?让他去给人家当师叔吗?” 陆承熙瞬间没了笑容,他刚刚就是排了个辈而已。 陆欣然笑得不行,指著脸颊道:“哥哥羞羞。” 陆承熙蔫蔫地道:“我那就是隨口一说。” 王秀道:“对,只是没有去拉人家给你下跪而已。” 陆承熙仰头,一脸无奈,他娘怎么这么聪明啊,糊弄不过去了! 陆欣然还在笑,陆承熙气呼呼地道:“你还笑,那行宫很大的,你带著方嬤嬤一起去。別到时候走不动路,又叫安年背你。” 陆欣然小脸一红,叉腰道:“你背不动,还不需要安年哥哥背我,你还是我亲哥吗?” 陆承熙也呛声道:“谁说我背不动的!” 陆欣然往他面前一站:“那你来背啊!” 陆承熙蹲下身,把陆欣然背起来,大步朝前,一副不背到家就不放的架势。 陆欣然则高兴地伏在哥哥的背上,准备睡觉了。 陆云鸿看著这一幕,无奈地嘆道:“真不愧是我的傻儿子。” 王秀笑著道:“承熙也很聪明的,不过他才不计较这些。” 陆云鸿道:“承熙比较重感情,没有太大的防备心。” “欣然则更机警,她了解透彻的人才会信任,换一种说法,她要先看透那个人,才会决定要不要信任他。” 王秀道:“不管他们性格怎么样,是不是都很聪明,都需要你去引导,去教育。总之,我只想看成果。” 陆云鸿把欣和递给她抱著,並说道:“这个还不需要教育,你先看成果怎么样?” 肉嘟嘟的小丫头,皮肤又好,眼睛又亮,当然是最好的了。 王秀失笑,一边接过女儿,一边娇嗔地瞪了陆云鸿一眼。 可胖丫头真的好沉呀,她怀疑地看向陆云鸿的手臂:“你是不是手酸了?” 陆云鸿老实地点了点头,无奈地笑了起来。 王秀也笑了,不过还是把欣和往怀里揽,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欣和就靠在娘亲的肩头,不过目光时不时会看向哥哥和姐姐的背影,看得出她很想跑著追过去。 不过鑑於她现在还跑不稳,时不时会摔跤,加上出了小小的园林就是街道,便不敢將她放下来。 很快,一家人在夕阳的余暉中,慢慢走回了家里。 第869章 给太子的礼物 第二天一大早,陆欣然就在方嬤嬤的陪同下去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听说了她的来意,看著她英气十足的眉眼,心想这小丫头护短的样子简直跟陆云鸿一模一样。 长公主隨即让林涛给他们当护卫,让吕嬤嬤和方嬤嬤一同跟去,叮嘱他们不可贪凉,在行宫里玩水。 陆欣然满口答应,很快就和赵安年上了车。 在马车上,赵安年递给她一对兔子髮夹,上面毛绒绒的,还绣著胡萝卜。 陆欣然一眼就喜欢上了,高兴道:“谢谢安年哥哥。” 赵安年见她喜欢,眉眼也跟著温柔起来,问道:“你想到怎么说没有?要不你別出声,我来说。” 陆欣然道:“不要,我要自己说。” “安年哥哥別担心,我才不怕太子哥哥呢,太子哥哥是很好的人。” 赵安年抿著唇笑了起来,附和著点了点头。 因为距离行宫还有点远,赵安年拿一个垫子垫在腿上,对陆欣然道:“要不要睡一会,等到了我叫你。” 陆欣然把兔子髮夹装起来,摇了摇头道:“我不用睡,安年哥哥若是困了,可以靠著我睡,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安年哥哥了。” 赵安年看著她结实的小胳膊小腿,的確是比一般的小姑娘更壮实,看起来很有力量。 姨母家的饭菜都好吃,连他去了都很喜欢,除了承熙要瘦一点,欣然和欣和都还挺结实的。 这样很好,他每次看见燕阳姨母家的两个女儿,都好瘦,头髮也不好,连簪花都戴不住,一起出去玩,还怕大风把他们颳走了。 赵安年想著,看见欣然把一个小猪的口袋拿了出来,针脚很粗糙,胜在剪裁很有新意,缝合起来就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小胖猪了。 赵安年询问道:“你自己做的?” 陆欣然害羞道:“嗯,不过是我娘给我剪的,我只是把它缝起来,往里面塞了一点棉花。” “我想把它送给太子哥哥,太子哥哥现在就像这只小猪一样,笨笨的。” 赵安年接过去看,眼睛,鼻子,嘴巴,四肢上还缝了一件小衣服,真是可爱极了。 虽然针法粗糙,看著像赶工赶出来的一样,但握在手里,却有一种不想放下的感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紫色玉珠的手捻,下面坠著一朵深紫色的玫瑰,很是小巧精致。像这样的小东西,他从他娘那里淘了好多,每次装在身上,想著遇见欣然或者欣和的时候,就拿出来哄哄她们。 想不到,今日倒是派上用场了。 赵安年道:“欣然,把这只小猪给我好不好,我拿手捻跟你换。” 陆欣然看来一眼那个紫色的手捻,是很好看,不过她自己也有好多,便道:“算了吧,安年哥哥,我这个荷包是专门给太子哥哥做的。” 赵安年再接再厉:“可你也说太子哥哥最近笨笨的,万一他看不懂怎么办?不如等会我帮你提醒他,你就把这个小猪给我吧,我看著这个小猪就觉得很投缘,很喜欢。” 陆欣然纠结著。 赵安年又拿出一只绿色的小马,是湖水绿的手串,配著白色的珠子,看起来清新极了。 赵安年道:“这个是我最喜欢的,拿这个给你换可以吧?” 陆欣然听说是他最喜欢的,眸色变了变,不再纠结了。 她拿过紫色的手捻,说道:“不用,就要这个就行。” “不过我现在没有给太子哥哥准备礼物了,每次去,他都会送我好多东西,我早就想亲手做一份回礼送给他。” 赵安年道:“反正现在还早,不如我们到街上去走走,看看能不能买点什么太子哥哥喜欢的?” 陆欣然眼眸一亮,连忙点了点头。 因为是在街道上停车,吕嬤嬤和方嬤嬤都挺紧张的,从后面的马车上赶过来,生怕是两位小主子有什么不舒服的? 可听说要上街去买东西,两位嬤嬤都迟疑了。 还是知晓始末的林涛站出来道:“你们守在车边就行,我陪两位小主子去。” 林涛武功高强,他都说可以了,吕嬤嬤和方嬤嬤也没有再拦著。 很快两个小傢伙就在街道上逛了起来,中途赵安年怕把陆欣然弄丟了,一直牵著她的手不敢放,谨慎又小心,看得林涛都忍不住抿了抿唇。 后来他们在一条古玩上和一只猫玩了一会,眼看时辰不早了,都还没有买到合適的。 临走前,街道的出口处看见卖糖人的,想要什么样的都可以,赵安年灵机一动,把荷包拿出来给卖糖人的师父看了看,那师父瞬间就道:“这个简单啊,只要五文钱就好。” 赵安年和陆欣然喜出望外,倒不是因为需要的银钱少,还是卖糖人的师父可以给他们做一个一模一样的,这样他们就不用为难了。 最后是陆欣然坚持给了钱,老板找不开,她又拿了好多糖人。 等两个人上车时,看到满手的糖人都忍不住乐了,这下吃不完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等到了行宫里,刚巧碰上太子下课。 陆欣然和赵安年都觉得幸运得很,因为如果来早了他们还要等著,也不可能上街去玩了。 估计也看不见古玩街那家的大肥猫,还有卖糖人的师父。 太子看见他们来,也是非常高兴,肉眼可见地欣喜起来。 甚至於看到欣然满手的糖人,就要动手去拿,欣然却连忙避开,说道:“太子哥哥等著,你的不是这些。” 太子一头雾水:“那是哪个?” 陆欣然郑重其事地从里面挑出一只小猪,递过去。 太子拿在手里,小猪虽然可可爱爱,也让人爱不释手,不过他更喜欢山羊啊,当即道:“为什么不给我別的呢?” 陆欣然道:“因为太子哥哥笨笨,和小猪一样。” 太子闻言,看著手里的猪,总感觉它一点都不可爱了。 他知道欣然才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说,便看向了赵安年。 赵安年则看向门外的郑长文和刘长武,然后目光落在一旁的大哥哥裴善身上。 太子很快就明白了,脸颊红红道:“欣然是觉得,我委屈了裴老师?” 第870章 我们大哥哥是有脾气的好不好 自从两位表弟来学习,裴善就要求太子改口了,说是给那两位做个表率。 欣然轻哼道:“我都不能跟著大哥哥学习呢,他们凭什么?” “而且他们一点也不喜欢我爹娘,给他们磕头还很不情愿,好像我们家欠了他们家钱似的?” “大哥哥现在是他们的老师,连带著都不知道怎么跟我爹娘说话了。” “大哥哥这么好,我们家一个个都喜欢,太子哥哥要是不喜欢,就把大哥哥还给我们,我和安年哥哥的束脩费能养得起大哥哥的。” 裴善都忍不住笑了,看著欣然的目光又爱又怜,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欣然去扑过去,抱著裴善道:“大哥哥,回我们家吧,爹娘和我哥哥,还有我妹妹,我们都很喜欢你。” 太子见状,赧然地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拉著欣然的衣角。 “欣然,太子哥哥错了,太子哥哥给他们重新安排老师好不好?” 欣然道:“那是太子哥哥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係,我只在乎我大哥哥。” “再说了,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太子哥哥愿意跟他们在一起,那是太子哥哥的事情,但是我们不喜欢。” 太子头疼地扶额,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根据他的了解,郑家那两个孩子也没有坏到哪里去,还是可以拉一把的。 但欣然说的也对,他想和郑家接触是他的事,他不该拉著裴善一起。 尤其是,裴善在所有人的心目中,都是不可褻瀆的。 他一心只为了自己,觉得裴善出马就一定能力挽狂澜,却忘记了,大家对这件事怎么看? 太子当即对欣然道:“这件事是太子哥哥考虑不周,太子哥哥知道错了。” “欣然,你和安年跑这一趟,若是闹了不愉快多不划算啊?我带你们去行宫里到处走走,逛逛,好不好?” 欣然赌气道:“那你的两位表弟呢,你捨得扔下了?” 太子哭笑不得,连忙道:“我叫花子墨送他们回去,明天就让人重新请一位先生。” 陆欣然道:“也就是我大哥哥脾气好,人也好。这要换了太子哥哥別的老师,怕是早就告了病假了。” 太子听了,立即想起高鲜来,这才真正明白自己做的这件事欠妥。 他当即对裴善道:“裴老师,之前都是我考虑不周,还望你海涵。” 裴善笑了笑道:“太子殿下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太子轻嘆,自从两位表弟过来,裴善说为了一视同仁,让他和郑家两位表弟都唤他做老师,当时他觉得自己是哥哥,要起带头作用。 现在想来,他可真是笨。那是裴善不满的表达呢,只可惜太含蓄了,他当时没有明白。 太子想明白以后,无奈地看著裴善道:“受教了。” 裴善道:“太子殿下陪欣然和安年去玩吧,我正要出宫,顺道送郑家两个孩子回去。” 太子看著门口张望的两位表弟,眼神里也透著一丝渴望。 他便点了点头道:“那好吧。” 欣然也从裴善的怀里退出来,说道:“那大哥哥快去吧,我们玩一会也要回家了。” 裴善叮嘱他们不要下水,便带著郑长文和刘长武走了。 原地的三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最后还是赵安年道:“太子哥哥也是一时疏忽,以后再不会了。” 陆欣然道:“我也觉得太子哥哥很聪明,不像那只小猪了。” 说著,把手里的山羊和小鹿都递了过去。 看到欣然和安年都在给他找台阶,太子赧然地红了脸,喃喃道:“最近太忙了,没注意。” “不过我下次知道了,裴善生气的时候,都是不露声色的。” 陆欣然笑著道:“我们大哥哥是有脾气的好不好,而且他多聪明啊!” 赵安年道:“大哥这个性子……你做一件事,他已经想到那件事的结果了。不过想著殿下一时兴起,便没有说。” “不过太子哥哥委实不应该,毕竟大嫂都怀孕了。” 太子越发汗顏,连忙拥著他们两个道:“好好好,我的错,我真的认了。” “你们难得来,又不能下水去玩,不过池子里新来了一批金鱼,顏色可漂亮了,你们两个要带回去养吗?” 赵安年立马拒绝道:“算了,辰舟会玩死的。” 欣然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道:“就是,计辰舟可皮了。幸亏他今天没来,他要是来了,还不下水把鱼都嚇跑了。” “安年哥哥不要,我也不要了。金鱼是在水里的,换了水,怕养不好。” 太子又道:“那新换了厨子,做的菜很好吃的,你们要尝一尝吗?” 赵安年看向陆欣然,见她抿了抿唇,这小馋猫肯定又馋了,他当即笑道:“也好,我们出来这会也饿了。” 太子连忙簇拥著他们,让花子墨拿了菜单来点,务必要点他们喜欢吃的,而且还容易打包带走的。 最后欣然被太子带去书房挑了几本书籍,都是些孤本,她还看不太懂。 赵安年就在一旁给她解释,读给她听。 太子坐在一旁的圆木桌上,看著温柔的安年和乖巧的欣然,乐呵呵地笑。 赵安年察觉到,回头问道:“太子哥哥笑什么?” 太子连忙摆了摆手,摇著头道:“没什么?你们快挑,挑完了,等有好的我再叫你们来。” 欣然闻此,不好意思道:“我们今天来找太子哥哥说大哥哥的事,太子哥哥不仅没有生气,还让我们挑自己喜欢的礼物,太子哥哥真好。” 太子连忙道:“太子哥哥又不是裴老师,什么都算得准,当然也会有犯错的时候。” “別的错也就算了,裴老师自然会提醒我的。可犯错犯到他的身上,他就好比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个时候,欣然和安年能过来提醒我,这证明你们没有把我当外人,不想我继续错下去。” “往后再有这样的事,你们就像今天这样来找我,直接告诉我。太子哥哥虽然是太子,可也是你们的玩伴和好友,朋友之间,最理应坦诚相待?所以你们今天做得很好,这些挑中的礼物,自然也都是谢礼!” 欣然和赵安年闻言,相视一笑,眉眼间都是孩子的天真和愉悦。 太子殿下看见了,也跟著笑了起来,书房里的气氛非常欢乐。 第871章 裴善给他们上的最后一课 裴善带著那两个孩子坐上马车,马车缓缓驶出行宫。 刘长武小心翼翼地问道:“裴老师,你不教我们了对吗?” 裴善点了点头道:“隨著太子年岁大了,我授课的时间会越来越少,你们也的確需要新的老师。” 郑长文道:“你说谎,你分明是为了陆家人才不愿意教我们的。” 到底是小孩子,鼓起勇气说完这句,就已经红了眼眶,神情也倔强得很,反覆不愿意被糊弄一样。 “大哥,你……”刘长武有些著急地喊,又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裴善,害怕他生气。 可裴善却只是淡淡地道:“知道为什么要送你们出来吗?因为这將是我要给你们上的最后一课。” 郑长文和刘长武同时望向他,神情中满是错愕,或许是没有想到,亦或者他们也终於明白,裴善是不会再教导他们了。 短暂的接触中,他们很喜欢这位老师,他学识渊博,和蔼可亲,对他们和太子都是一视同仁,从不过多苛责他们。 本以为,他会一直教导他们,可谁知道竟然要终止了。他们虽然是小孩子,却也知道,如果不是陆家人的出现,这一切或许会来得晚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迅速地结束。 心里虽然不甘,但他们也没有办法,此时也只有双目紧盯著裴善,既期待他的教诲,又担心那並不是教诲,而是……对於他们身份的厌恶和牴触。 可裴善开口了,声音依旧温柔和煦,並没有什么厌恶和不满。 他道:“我教你们最后一课,是尊重,也是自重。” “不管我是因何原因不再教导你们,这都是我的选择,你们唯有接受,因为本是萍水相逢,既有了师恩,便要懂得感恩。这个接受,不应该是怨愤的,妥协的,不甘的。而是由衷地尊重我的选择,从而让自己的心境平缓,敞亮乾净。” “陆家如何,你们又如何?当初你们怀疑或怀恨的时候,他们如何面对你们,似乎都不重要。但当你们不再有那种心思,觉得自己已经改正,就要求別人也以礼相待,这是自私却狂妄的。” “既然当初他们没有以同样仇视的目光看待你们,那么现在他们对你们视若无睹,都是他们自由,你们无权干涉,更加无权要求他们做出改变。” “凡事先修身立己,只有自己端正了,態度端正了,才不会有那么偏私的想法,於自己长远而言,都是非常有利的。” “反之,自私狭隘,固执狂妄,终將自食恶果。你们要清楚,这个世界很大,跟你们有纠葛的人会不断地增多,並不是人人都会包容,倘若遇到比你们更固执,更狂妄的人,你们又有几成胜算呢?”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们自己都做不到把陆家人当成寻常人来看,心里又想他们对你们表现出善意的一面,这样你们就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了,这是十分可笑的。” “我虽然不再教导你们,但也算教导过。只望你们日后勤学自省,想一想自己为什么要读书,太子殿下又为什么愿意照管你们?” “若是望你们像父母一样,无所作为又兴风作浪的话,那你们將来的下场,怕也好不过你们的父母。” “我言尽於此,你们自己领悟吧。” 郑长文和刘长武闻言,一开始脸颊爆红,隨后逐渐沉默,慢慢低下头去。 隨后直到下车,裴善都没有再和他们说话。 刘长武要离开时,郑重地道:“裴老师放心,我会好好学的。当初是我们误会了,也没有好好道歉,再加上我爹娘的原因,我们的確不能让陆家人对我们另眼相看。不过我们会努力的,学立身做人,绝不会让太子哥哥和裴老师失望。” 裴善点了点头,温和道:“好,很有志气。” 裴善看向郑长文,见他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最终也只说了一句:“谢谢裴老师,我都明白了。” 裴善道:“你比长武还聪明,但你更衝动,因为你遇事只在乎自己的想法,毫不关心他人。如果下次再遇见衝突,你可以换一个角度想,如果你是对方,你又会怎么做?” “很多矛盾都是可以避免的,前提是,你要能看懂別人的立场,而不是一味地只知道泄愤。” 郑长文点了点头道:“谢谢裴老师教诲,我会铭记在心的。” 裴善微微頷首,目送他们兄弟二人离开。 …… 裴善不再管郑家那两个孩子的事情,太子也给他们物色好了新的老师。 不过他在看到来给他授课的高鲜时,还是忍不住想要试探一下。 便道:“高老师,你能帮我教一下我那两个顽皮的表弟吗?” 高鲜一开始没有明白,隨即眼眸微微一闪,询问道:“是你三姨母家的那对双生子?” 太子点了点头,认真道:“正是。” 高鲜立即道:“裴大人不是在教吗?裴大人应该可以教好他们的。” 太子道:“可裴老师的夫人怀孕了,我想给他放个假。高老师若是愿意的话,我愿意每个月再给高老师增添二百两的奉银。” 大燕官员的俸禄算是很高的,像高鲜这种从二品官员,一年的奉银就有三千六百两,一个月三百两,现在加二百零,那就是一个月五百两了。 五百两,在郊外买个小点的农庄也是绰绰有余了。 不过高鲜自从娶了燕阳郡主,府中一切庶务都不需要他操持,反而田庄铺子的收益,一个月就已经超过三千两,反观他的俸禄已经微不足道了。 因此听说太子要增添他的俸禄时,他也没有任何欣喜,反而觉得太子是在给他增添负担,他当场就拒绝了。 “殿下,微臣不仅有教导太子的职责,还有担任朝廷要职,事必躬亲,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教导別人。” “不过殿下若是信得过微臣,微臣倒是可以举荐一位才学兼备的老师。” 太子没有想到,他当场就拒绝了,面子上有点过不去,就赌气道:“那要是你不用教导我了,只需要教导我那两位表弟呢?” 高鲜想了想道:“如果殿下执意如此的话,我会稟明皇上实情,由皇上裁夺。” 太子嘴角抽搐,这就是要去告状的意思了。 他当即挥了挥手道:“行了,你走吧,当我没说过。” 第872章 裴善还是很看好我的 高鲜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很快就离开行宫了。 但他觉得,今天的事情就是裴善针对他的。 先不说裴善教得好好的,为什么不教了?就说连裴善都推掉的差事,凭什么又落在他的身上?难道不是裴善跟太子说,他可以胜任的? 他一直觉得,陆云鸿没有那么心胸狭隘,那么只要他做好自己的差事,不与陆云鸿为敌,陆云鸿自然不会想著打压他。 可谁知道陆云鸿没出手,裴善就开始坐不住了。 难不成裴善以为,他和太子的关係好,就能掌控太子,让太子帮他做一些排除异己的事情? 高鲜越想越生气,最后决定找个机会把这件事告诉皇上,让皇上好好警告一下裴善,太子殿下可不是他想左右就能左右的人。 然而还没有等高鲜到皇上面前说上几句话,当天晚上,回宫的太子就將事情的始末,以及高鲜的反应和態度等等告诉了他父皇。 末了,他还有些鬱闷道:“裴善只是提醒了我,他不会那么尽心。高鲜到好,直接暗示我要来告状。” “我就奇怪了,教导郑家的人就这么不可理喻吗?” 皇上听后,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站在高鲜的角度,还真是不可理喻。” 太子愕然:“啊?” 皇上看了他一眼,继续道:“高鲜是状元郎出身,现在又是从二品官职,身负教导太子的重任。只差一步,他就可以傲立朝堂,就像当初的老太师一样。” “而这一步,就是你义父先踏出的,他一直跟在后面,虽然屈居人下,但好歹也是鼎鼎有名的高大人了。” “这个时候你让他去教两个毛孩子,而且还是郑家那样的门第,这简直就是在玷污他的名声,他疯了才愿意呢。” 太子赧然,红了脸道:“我没有想过这些。” 皇上道:“那是当然,不然你也不会生气跑来告诉我了。” 太子更加脸红了,不好意思道:“我只是觉得,裴善都能忍让我几分,他却不能,心里不舒服而已。” 皇上道:“所以这个时候,你越发要明白裴善的好,但也不要对高鲜过多苛责。他虽然拒绝了你的提议,但他有理有据,让你无法反驳,这就证明不是他的错,你要大度。” “在犀利的人身上学著据理力爭,在宽容的人身上学著善解人意。如此,你才会在御人时,雷霆厉色,春风化雨,让人琢磨不透,他们也就不敢隨便敷衍你,亦或者,欺骗你。” 太子深受触动,沉默了一会道:“父皇说的我都明白了。裴善很好,但世上不会只有裴善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各式各样的人,不管遇见什么人,我都应该从容应对,而不是被他们左右,情绪上也被牵动著。” 皇上道:“你还算有点悟性的,否则的话,我真替裴善感到不值。” 太子羞红了脸,清了清嗓子道:“我也没有那么差嘛,裴善还是很看好我的。” 皇上直言道:“那也是没有別的皇子给他选了。” 太子不甘示弱:“那你和母后再生一个唄,我觉得家里孩子多点也挺好的,热热闹闹的。” “看看承熙和欣然,他们从小就不孤单。现在还有欣和,兄妹三个,连玩伴也不用找了。” “而且妹妹不是会走路了吗?过两年就该找玩伴了,到时候皇宫里没有合適的,她会孤单的。” 皇上挑了挑眉,故意道:“若是生了儿子,就是嫡子了,你不怕?” 太子闻言,直接笑道:“父皇说的这句,果真是故意的?我为什么要怕?难不成我不是父皇亲生的,小时候不是父皇宠著长大的,现在不是父皇护著和群臣斗智斗勇的?” “说到害怕,父皇担心自己吧,就怕生了一个像计辰舟那样的,天天捂住胸口喊疼呢。” 皇上闻言,眼里满是欣慰,抿了抿唇道:“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 “不过若是受不了別人挑唆,等真的有了弟弟又自艾自怜,疑神疑鬼,到时候我就不会这样好好跟你说道理了。” 太子连忙道:“父皇放心,孰轻孰重,谁是真心疼我护我的人,我心里门清,不会犯糊涂的。” 皇上似乎也真的放心了,微微頷首,留他在凤仪宫里一起用了晚膳。 长乐公主看见大哥来了,直接凑上去黏糊,连父皇母后都拋诸脑后了。 一晚上就听见她喊:“哥哥吃这个,哥哥抱抱,哥哥我们一起玩……” 等用了晚膳,太子如愿抱著她去御花园玩了一会,碰巧东宫的小顺子带著小黄出来遛弯,那是太子从庄外带回来的小黄狗,已经养得很壮实了。 听见太子的声音,它一下子衝过来,摇著尾巴,呜呜地叫了两声,好像在表达它对主人的思念。 太子把妹妹递给身边的花子墨,弯腰抱著小黄道:“你听见我的声音了是不是?还跑过来,冲那么快,险些都嚇到我妹妹了。” 小黄还在委屈地叫著,不过主人的怀抱又让它无比兴奋,一个劲地拱著。 太子抚摸著它的脑袋,想起了青山寺那次的出行,他第一次交到同龄的朋友,他们一起带著他玩,带著他疯,在稻草堆里去捉蚂蚱,去稻田的水沟里捉泥鰍。 他还去他们家里做客,那地方简陋得很,他甚至於还能感觉那房子里漏风和潮湿的气味,可心中的欢喜却仿佛还在胸前里迴荡。 他抱著小黄,嘆著气道:“说好要给我写信的,怎么就没有写呢?” “你说等再见面,他们还会认得我吗?” 小黄呜呜地叫了两声,好像是在回应,一定会记得的。 太子笑著,抚摸著它脑袋,隨即对小顺子道:“送去行宫吧,我以后估计会很少回来。” 长乐公主听了,似懂非懂地喊:“哥哥。” 太子才抱了小黄,没再去抱她,只是说道:“哥哥会经常回来看长乐的,长乐要乖乖的知不知道?” 长乐公主点了点头,不过小脸上看起来没有之前高兴了。 过了一会,她看著小黄,委屈巴巴道:“我也喜欢小黄。” 太子闻言,乐呵道:“好,那下次太子哥哥带著小黄来看长乐好不好?等长乐再大一点,就可以跟小黄一起玩了。” 长乐公主点了点头,这才高兴地笑了起来。 不过她还是想去摸一摸小黄,太子见状,无奈地抱著带著小黄过来,让花子墨拿著她的小手,轻轻地碰了碰小黄的脑袋。 毛绒绒的触感,暖呼呼的,小傢伙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眼睛都亮了起来。 太子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 花子墨和其他宫人也都忍俊不禁,这一刻,孩童纯真无邪的天性,让他们都仿佛感受到心里那一抹柔软,也回想起儿时的欢乐记忆。 第873章 我们应该为他感到开心才是 姜晴第一次意识到太子长大了,是她连续好几天都没有见到太子了。 底下的宫人说,皇上为了让太子专心学业,让他三天来一次內阁议政就可以了,其他时间可以住在行宫里,不用每天都来回跑。 惠妃也被太子接去了行宫,一开始她是不愿意的,但是太子告诉她,在行宫里没有人管她,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惠妃一听就收拾行李跟过去了。 这两个人一走,皇宫就清静了大半。 再加上长乐公主正是好动的时候,姜晴的日子也过得比较充实。只是偶尔閒下来时,免不了就会想起,太子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了。 晚上,夫妻二人在一起用晚膳的时候,姜晴忍不住问道:“你有叫人过去看看吗?谁在操持太子的起居饮食?” 皇上道:“问过了,都安排得很好,你不要担心。” 姜晴道:“我记得我刚进宫的时候,他还跟个孩子似的,要给裴善挑成亲的礼物,摆了几大箱子出来,一个人蹲著选,看起来可乖了。” “后面他又跟我说,让我在宫里拿出主人家的气势来,不要被下面的人给欺负了。” “他就跟个小男子汉似的,心地善良,勇敢坚毅。” 皇上闻言,握住她的手笑了笑道:“孩子长大了,逐渐就会远离父母,学著自立自强,努力有所建树。” “这些都是好事,我们应该为他感到开心才是。” 姜晴道:“我当然明白,我只是感觉,太快了。” “仿佛就在眨眼之间,从前那个在身边转悠的孩子突然就长大了。” 皇上起身去把女儿抱来,拿著女儿的小手逗著姜晴道:“你看著肉乎乎的莲藕胳膊,没有个两年的时间能养得出来吗?” “我们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多看看她,就不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了。” “毕竟这两年你带她也带得很辛苦了,细细想来,竟没有一天是轻鬆的。” 看到肉乎乎的女儿,姜晴一把抱过去,搂在怀里亲了亲,心里满满都是幸福。 “哥哥没回来,明天我们去找哥哥好不好?” “我们长乐是不是想哥哥了?” 长乐公主点著头,奶声奶气道:“想,想哥哥。” 皇上和姜晴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个人默契地將孩子抱在中间,画面十分温馨甜蜜。 …… 惠妃在行宫里,的確是没有人管她的。 她一会去上课的知文堂看看,一会又去太子的寢宫走走,宫人们全都屈膝行礼,没有一个人敢拦著。 这让她突然有了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仿佛只有在这座行宫里,她才是真正的女主人一样。 不过在连续去知文堂三天以后,发现裴善並没有给她那两个外甥上课,心里不免狐疑。 她叫身边的人出去打听,好在她身边的人都听太子的,便去回稟了太子。 太子就对来打探的小太监道:“你只管说,我处理政务很忙,要留裴善在身边帮忙。” 小太监照原话回了,惠妃想到儿子每隔三天都要去议政,也就没放在心上了。 过了没几天,经常在行宫走动的惠妃不免遇到了高鲜和裴善,一开始都是遥遥行礼,退避到一边。 后来遇到的次数多了,也会说上几句话。 六月的夏季,暑气正盛。 池塘里的荷花爭奇斗艳,远远看去,一片绿意盎然中,娇嫩的花瓣显得格外醒目。 高鲜在出宫时,偶然遇见了出来散步的惠妃。 彼时黄昏將至,微风徐徐,吹得人身心凉爽,格外舒適。 简单的寒暄后,惠妃依旧在围著池塘閒逛,出宫的高鲜却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皇上这样明显就是放逐惠妃了,惠妃却还在沾沾自喜。 虽然有太子的庇护,惠妃將来的日子不会很差,但只有皇后在的一天,惠妃都不可能当上太后。 最主要的一点,惠妃的娘家没人了。 光靠那两个小崽子,什么时候才能成事? 高鲜一边想,一边往回走。 可走著走著,他突然想起王家的显赫来。 当年王文柏教导皇上,还把自己的儿子送进宫做了皇上的伴读,以至於王文柏退下来了,王家的几个儿子基本上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反而有一种子承父业的荣耀感。 他现在教导太子,並没有儿子送去给太子当伴读,但郑家那两个孩子挨著太子长大,感情日益加深,说不定日后还真的有用处呢? 另外,他想起了梅家那个孩子。 他是没有什么办法帮那个孩子得到太子的赏识,但他可以给梅新觉提一个醒。 要是能找陆云鸿的门路,把那个孩子送到行宫跟郑家那两个孩子一起念书,日后还愁没有前程吗? 高鲜越想越激动,索性直接去了辅国公府。 梅新觉听闻他的来意,很快就说会考虑的。 高鲜叮嘱他机会难得,然而言语中又透出,找陆云鸿才能把这件事办成。 梅新觉心里厌恶不已,面上却依旧寒暄地点著头。 等高鲜走了,他就把这个消息告诉李老夫人。 李老夫人嗤笑著,目光冰冷道:“跟这种人相处,日子久了,你才能切身地感受他的无耻和卑劣。” 梅新觉道:“好像生怕我听不懂似的,又或者害怕我会赖著求他,一直提醒我找陆大哥帮忙。” 李老夫人道:“既然他这样想,那你就这样做。” “顺便告诉你陆大哥,就是高鲜给你出的主意,到时候帮与不帮,他自会考量。” 梅新觉意外道:“娘真的准备送兴生去行宫吗?” 李老夫人道:“我老了,护不了兴生一辈子。虽说还有你在,可如果让兴生自谋生路,岂不是更好吗?” “你听娘的,去陆家跑一趟吧,多带点礼物,拿出求人办事的態度来,最主要的,要让高鲜看见你確確实实去了陆家。” 梅新觉闻言,只好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他才真正明白,母亲对高鲜的恨意从未消减过,而是一直隱藏起来,隱藏得很深很深。 而现在,这股恨意开始缓慢甦醒了。 梅新觉低垂著头,微不可见地嘆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要帮忙呢,还是就装著视而不见呢? 第874章 这一世真的是福报吧 梅新觉大张旗鼓来陆家拜访,闹得左右四邻都知道了。 王秀还以为是为了郭妍来的,怕是郭妍胎位不稳,连忙赶去了客堂。 可去了才知道,是因为梅家那个孩子,梅兴生。 她顿时连听的兴趣都没有,叮嘱陆云鸿好好待客,自己便回房了。 欣然在星暉院里带妹妹玩,姐妹俩拿著莲蓬在剥,姐妹俩你一颗,我一颗地互相喂,姐妹关係可好了。 王秀凑上前去,抱著欣和,说道:“给娘剥一颗好不好?” 欣和马上就给她剥了,那肉乎乎的小手指,灵活地把莲子剥了,还知道要去莲心,真是聪明得不得了。 王秀吃了两颗,问著欣然道:“你哥哥呢?” 陆欣然道:“在花园里钓鱼呢。” 王秀问道:“那你怎么不去?” 陆欣然道:“太阳好大,晒死了,只有他忍得住。” “而且他都晒黑了,一点也不好看了。“ 王秀哑然失笑,这才想起儿子最近是黑了不少。 抱著欣和站起来道:“那我们过去看看,他今天收穫怎么样?” 眼看天上的太阳不那么刺眼了,陆欣然才勉强跟上去。 花园里的池塘边,石板路上满是星星点点的淤泥,可以看出有人一直在这里活动。 不远处的树荫下,陆承熙顶著荷叶遮阳帽,正专心致志地看著湖面。 王秀带著两个女儿走过去,发现那木桶里已经有十几条鱼了。 大小都不一样,不过看起来收穫颇丰。 看到娘亲来了,陆承熙有些不好意思道:“娘怎么来了?” 王秀道:“怎么想起在自家钓鱼?” 陆承熙道:“爹爹说我做事情没有耐性,让我学钓鱼,好好守著鱼儿上鉤。” “他让我钓足三百条鱼再去找他,钓不到就不许去。本来都是不准在咱们家里钓的,可耿叔叔给我求情,说外面太晒了,担心我中暑,他才同意的。” 王秀笑著道:“怪不得了,看你也晒黑了不少?” “钓了几天了,现在还差多少条?” 陆承熙苦著脸:“还差两百二十二条。” 王秀“噗”地笑,拍了拍他的小肩膀道:“这件事我可帮不了你的忙,不过你应该还可以再聪明一点。” 陆承熙一头雾水,他要怎么聪明? 这时只听他娘道:“你只有一根鱼竿吗?有没有备用的,改天也给妹妹玩玩?” 陆承熙眼眸一亮,高兴道:“有的,有好几根呢。” 话落,又问陆欣然道:“妹妹,你要吗?” 陆欣然摇著头:“哥哥自己钓吧,我有网兜。” 陆承熙:“……” 王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鼓励道:“加油,今晚厨房的加餐就靠你了。” 陆承熙哭笑不得,他都晒了一整天了…… 晚上,陆云鸿应付完梅新觉,一家人在一起用了晚膳。 陆云鸿例行检查陆承熙钓的鱼,发现比昨天多了二十条,有些意外。 隨即问了才知道,这傢伙多放了几根鱼竿。 陆云鸿看了一眼王秀,王秀眼观鼻不关心,好像全然跟她没有关係。 等夫妻俩回房安歇的时候,陆云鸿才道:“我是在锻炼他的耐心和耐力,你却教他投机取巧。” 王秀道:“往后的困境何止这些,他也要学会变通才是。” “再说了,你不也放水了,在家里钓鱼,亏你想得出来。” “咱们家池塘里养的那群傻鱼,你用网就可以捞了,费了什么鱼竿?” 陆云鸿见说不过她,只好笑著道:“打平了,我们谁也不说谁。” 王秀道:“这还差不多。” 陆云鸿隨即又道:“想把梅兴生送去行宫念书的人是高鲜。” 王秀愕然道:“他疯了,生怕別人不知道那个孩子是梅敏生的吗?” 陆云鸿道:“梅敏已经死了,有几个人会提起?” “那个孩子现在是梅家的,算起来出身不低。而且,他觉得自己在下一盘大棋,只要足够有耐性,將来说不定就能扭转乾坤。” 王秀扶额,无语道:“他现在的位置已经不低了,为什么不知道满足呢?” “我很不明白,换一个人做诚王府的女婿,不说前程如何,至少现在的官位稳得很,而且妻子带来的嫁妆又多,足足可以为孩子们將来谋划,根本不需要他担心什么了?” “这个时候,夫妻感情不好,就好好弥补夫妻感情。夫妻感情好了,妻子的身体也调养差不多了,就再生一个孩子。” “实在是太閒了,领个巡查的差事,不是可以出去走一走?” “你说,十条通天大道,他为什么偏偏要钻入皇宫里的长巷,他难道不知道,那些巷子的尽头,很有可能就是罪奴所吗?” 陆云鸿大笑道:“如果他真能这样想,他就不会再和梅家有什么纠葛了。光是靠著一个诚王府,足矣。 “可问题是,当一个人觉得自己已经站在高处,可以指点江山的时候,眾人的恭维便成了理所当然,同理,他的想法也是绝不会有错的。” “他已经忘记自己来时的路,和自己入仕的初心了。” “罢了,我成全他吧。省得京城跳来跳去,也碍眼。” 王秀挑了挑眉,追问道:“你要干嘛?” 陆云鸿道:“把梅兴生送进行宫,他这样蹦躂,皇上肯定不喜欢。” “到时候自然就会收拾他了。” 王秀恍然大悟道:“我突然知道高鲜蠢在什么地方了。” “身为臣子,他不想著如何为君上分忧,竟然想著和你一较高下。” “当他眼里只看得见你的优势,想要挫你的锐气时,却不知道,皇上正盯著他所作所为,也想挫一挫他的锐气呢。” 陆云鸿点了点头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如果是皇上出手的话,应该不是挫一挫锐气这么简单。” “我觉得,可能会卸了他的爪子。”、 王秀忍不住乐道:“皇上是不是忍他很久了?” 陆云鸿道:“没有自知之明,还桀驁自负,上位者都会想办法打击,让他认清楚现实。” 王秀搓了搓手,一副期待的样子道:“那就让他作妖,作完妖就等著看他的下场了。现在光是想一想就很期待。” “不过我觉得高鲜也挺悲剧的,他做了那么多事都希望皇上猜忌你,忌惮你,罢免你。” “却不知道,皇上早就洞悉一切,而且和我们又有两世的缘分,岂是他可以挑拨离间的?” 王秀说著,靠进陆云鸿的怀里去,感觉心里特別踏实。 陆云鸿搂著她的肩膀,温柔地抚摸著她的后背,心里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如果真换成上一世,权倾朝野,而他又有了子嗣,身为上位者,没有人会不防。 只是这一世,皇上深念著阿秀的恩情,还有他上一世对皇室做出的贡献,这才信任有加,从不怀疑。 但这些事情全部叠加在一起,从悲剧,刻苦,悲鸣,最后换来的幸福,已经是常人想也不敢想的。 差一个地方衔接不上,少一段记忆被掩埋,多一段恩怨被放大。 现在的日子,都不会平静。 有时候他也会想,这一世真的是福报吧。 他辛辛苦苦,呕心沥血,耗尽一生的才学和生命,才换来这一世的幸福美满。 第875章 他不会是你的私生子吧? 七月的时候,裴善基本上已经不在行宫出现了。 因为徐言心的预產期快到了,他向皇上和太子告了假,在家守著。 皇上当场就批了,太子也是,隨即还送两车的补品和綾罗绸缎去,如果不是怕其他几位老师有意见,太子都想再送他两个农庄。 裴善的恩宠,眾人都看在眼里,奈何裴善人缘好,他们倒也跟著乐呵乐呵,並没有太多酸话。 高鲜则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我们家再生一个,可就是老三了。” 是老三,可却並没有得到太子的赏赐,更別提皇上的。 群臣哪敢答话?且不说高鲜一直以自己为尊,只有他使唤別人的,哪有別人请他帮忙的时候? 偏生他自己並不觉得,还一直认为人缘很好,谁都会给他的面子。殊不知官职比他低的,都是不敢得罪他。官职比他高的,儘量都避著他,如此才给他人缘好的错觉。 但这一次,高鲜见眾人不搭话,便知道了,他和裴善在皇上和太子的心里,还是有区別的。 可眼下裴善告假了,並不在行宫里行走,这或许就是个机会。 古往今来,有几个离开官位还能顺利回来的呢? 得看有没有人顶上了。 更让高鲜高兴的是,梅兴生还真的被陆云鸿送进行宫和郑家两个孩子一起读书了。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 高鲜很快就找到太子,表明他想去教导那三个孩子。 他已经想过了,不管梅兴生是不是他的儿子,只要成了他的徒弟,他就有机会弄清楚真相。 太子听见他的话,惊讶道:“你要去教他们三个,你之前不是不愿意吗?” 高鲜道:“我之前的確是不愿意,不过我回去想了一下,他们三个长大以后,都是要为太子殿下效力的,我去教导他们就相当於替太子殿下分忧,所以才来请命的。” 太子嘴角抽搐,虽然狐疑,但还是淡淡道:“那你就去教吧。” 高鲜得了命令,很快就去见那三个孩子去了。 郑长文,刘长武,梅兴生。 一个性子比较执拗,一个看著比较机灵,另外一个则,有些不諳世事,可能也是因为年纪还小的原因。 高鲜的目光微闪,和他们做了简单的介绍以后,便开始给他们上课了。 但这一天他都心不在焉的,想著要不要刺破那孩子的手验一验? 后面一想,还是算了,现在做这些太明显了,容易打草惊蛇。 中午的时候,惠妃过来。 看见高鲜在上课,显得有些惊讶。 她等在外面,等高鲜上完课便问道:“我听说梅家送了一个孩子过来,就那个吧?” “她指著年纪略小的梅兴生,紧皱著眉。” 高鲜连忙把梅兴生拉到身边来,让他给惠妃行礼。 惠妃可不管这些,她狐疑地看了看那孩子,再看了看高鲜,突然语出惊人:“他不会是你的私生子吧?” “咳咳……” 高鲜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嚇得脸色都白了。 梅兴生也一头雾水,他还不懂什么叫做“私生子。” 惠妃却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著他的脸道:“真是越看越像……” 高鲜內心巨震,连忙让梅兴生进学堂里去,隨即说道:“娘娘说笑了,这孩子这么小,能看得出来像是谁?” 惠妃蹙著眉头道:“谁跟你开玩笑?我说认真的。” 她身后的郑公公,紧咬著唇瓣,都怕自己笑出声来。 高鲜下不来台,心里又虚得厉害,很快就道:“娘娘可是不满我在这里授课?” 惠妃闻言,奇怪地看了一眼高鲜,隨即说道:“你不承认就算了。” 高鲜:“……” 惠妃说完,就准备离开了。 反正她妹妹怀那两个孩子的时候,也和私生子差不多。 这种事情,其实没有什么好较真的,她只是没有想到,高鲜一个大男人竟然还不敢承认。 眼看惠妃要走,这四周的宫人也不知道听了多少,还有惠妃又会去跟谁说? 高鲜第一次尝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急急的思虑后,他想了一个祸水东引的办法,便追上惠妃道:“娘娘请留步。” 惠妃停住,回头望著他道:“你又怎么了?” 高鲜道:“事关重大,必须要跟娘娘说清楚,那个孩子跟我没有任何关係。不知道娘娘是否记得,郑家那两个孩子还曾错认陆云鸿为父?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刘青和陆云鸿长得相似而已?” 惠妃被他说得心生怀疑,心想莫不是……巧合? 高鲜见她有所鬆动,连忙道:“但那两个孩子,確確实实是刘青的,娘娘也很清楚。” “甚至於因为这个,裴大人都不愿意教导他们,娘娘难道不知道吗?” 惠妃:那还真是不知道呢! 她当场冷了脸,紧皱著眉头道:“不是说太子很忙,他要去帮太子吗?怎么会不愿意,你听谁说的?” 高鲜轻嗤,淡淡道:“整个行宫里的人都知道,都瞒著娘娘呢。太子殿下再忙,授课又並非需要一整天,一天能抽一个时辰,也足够了。” “比如我,还担著都察院的职,难道不忙吗?” 惠妃顿时怒了,冷声道:“裴善为什么不愿意教导我们郑家的孩子,是觉得我们郑家的孩子不配吗?” 高鲜道:“娘娘说笑了,如果郑家的孩子都不配教,那裴善未免也太狂妄了。这一切不过是因为,那两个孩子错认陆云鸿做父亲,让陆云鸿下不来台,裴善顾及他师父的名誉才不肯教的。” 惠妃冷笑道:“那不是狂妄是什么?”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惠妃说完,带著人气冲冲地走了。 看她去的方向,似乎是太子殿下的寢宫。 高鲜的笑容微微凝住,他只想著祸水东引,却忘记了,太子殿下也在东边呢? 哎……这下可怎么整? 可不敢再追著惠妃了,万一她突然不耐烦地吼起来,他最后的体面也没有了。 高鲜感觉心慌慌的,转过身时,只看见郑长文站在门口看著他,目光阴沉古怪。 高鲜顿时眉头一皱,冷冷道:“回去。” 郑长文冷嗤一声:“小人。” 高鲜:“……” 第876章 高鲜不怀好意你不知道? “太子,你竟然还学会骗我了?” “你不是跟我说,裴善是因为要帮你的忙,所以才不教你两个表弟的吗?怎么高鲜说是因为陆云鸿?” “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不然的话,我就去找你父皇!” 惠妃气势汹汹地来,还没有进入內殿,兴师问罪的话全抖落了。 太子在里面听得眉头一跳,心想高鲜这根搅屎棍,他就不应该相信他的。 可站起身来时,又想起父皇的教诲,遇事不要慌,多想一想,总是会有办法的。 太子看见她母妃进来的一瞬间,脑袋里灵光一闪,就有办法了。 於是他看见她母妃刚抬脚进殿,突然先发制人的拍桌大吼:“你能不能小点声,是不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高鲜跟你告状了?” 惠妃被那声响嚇了一跳,又见儿子面色冷戾,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气势先软了半截。 太子隨即对跟来的郑公公道:“你出去,別跟进来。” 隨后又喊花子墨:“你带人守好外面,一个人影都不许留!” 花子墨看了一眼惠妃,隨即恭敬地应声。 但那一眼,附和著太子的神態,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要说,就担心被人知道一样。 惠妃被整得云里雾里,仅剩的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等到大殿被关起来,仿佛当年被软禁一样,她开始有些后怕起来。 可看到面前的是自己儿子,她多少又有点底气了,便问道:“你神神秘秘的干什么,到底是不是?” 太子直接走过去扶著她,没好气道:“是就早告诉你了,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瞒著你的?” “高鲜不怀好意你不知道?竟然还这么大声嚷得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想明天群臣参奏,东宫的几位老师都內訌了?” “你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吗?轻的,他们都做不成我老师了!” “重的,他们都不满我这个太子,我御下不行,我做不了太子了!” 惠妃半信半疑:“你父皇又没有別的儿子!” 太子冷哼:“但我父皇还年轻啊,只要他愿意,儿子多的是!” 惠妃道:“你不用嚇唬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太子道:“父皇让我处理政事,很多事情我都需要问裴善的,他必须时刻跟著我。然后我就问高鲜愿不愿意教我那两个表弟,谁知道他不愿意。” “现在看见裴善不来,他不知道又怎么愿意了,我还说呢,想不到竟然是为了跟你告状。” “这种事情,你听一听就算了,裴善比他得用,他不过就是占著高大人的名头,实际上没有多少才华。” “我跟你说的这些,你別出去又讲给他听,到时候他记恨上我就不好了。” 惠妃一听,火冒三丈:“他敢!” 太子道:“他都敢告裴善的状,不怕我义父针对他,他有什么不敢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有啊,我拜託你別给我添乱了。现在支持我的人,是我义父啊,给我跑前跑后的人,是裴善啊。” “你身为我的母亲,不能替我笼络他们,也不能给我得罪他们啊!” “不然下次我父皇找我麻烦的时候,可就没有人能护著我了。” 惠妃听得像是有那么点道理,但她还是很不满。 她道:“你怎么能这么没有出息呢?他们都是臣子,为你鞠躬尽瘁都是理所当然的,你这么怕他们干什么?” “你父皇就是嚇唬嚇唬你,他才捨不得动你呢!” “反正他现在只有你一个儿子,他不可能不立你做太子,转而立宗室里的皇族,那是绝不可能的。” “我告诉你,不管是高鲜也好,裴善也好。只要他们敢背叛你,你就弄死他们!” “知道吗?” 太子:“……” 这么多年,之前不知道的,现在也都知道了。 这就是您的本性,改是改不了了,不过还能在这里颐养天年,您就乐呵著笑吧。 太子无奈地轻嘆,正要说点什么? 突然,花子墨在殿外高声道:“回稟太子殿下,惠妃娘娘,宫里传来消息,皇后娘娘又有身孕了。” 太子眼睛一亮,呦呵!! 惠妃:“……”!!! 太子內心一阵狂喜,也不管他母后这次怀的是弟弟还是妹妹,总之是个旺他的,他以后一定要给小傢伙准备好多好多礼物,以表他的感激之情啊! “咳咳……” 太子咳嗽两声,长长一嘆,一句话都没有。 这在惠妃看来,已经被打击惨了。 惠妃也知道皇后肯定会再次有孕的,但她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她顿时就蔫了,要是皇后真生了儿子,那可就是嫡子了! 突然间,她一把抓住太子的胳膊! “快,你去把裴善找回来!你父皇最听他的话,你可不能把他放回家去啊!” 太子內心好无语,面上悲戚:“我父皇都准他的假了,母妃是让我跟我父皇对著干?” 惠妃:“啊??这样啊,那等他没假了再接回来,到时候你记得客气一点啊!” “对了,陆云鸿对你好吧?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多去陆家走走啊,不要像个木头人一样!” 太子:“呵呵……临时抱佛脚吗?” 惠妃:“你是太子!!” 太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谁知道呢……” 惠妃想去拉儿子,拉不动,她突然有点慌了,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得罪了高鲜没有? 不过得罪了高鲜也不要紧,最要紧的,她还没有得罪陆云鸿和裴善啊!! “我之前对裴善,我还挺和善的……” “你的太子位一定能保住的,皇后现在怀的这个,不一定就是儿子啊。” 太子转头,幽幽地问道:“万一就是呢?” 惠妃脸色一白,双眸呆愣无神。 万一? 万一……皇后真生了儿子,皇上又这么厌恶她…… 惠妃看了一眼儿子,只觉得他看她的目光满是悲悯,好像最终的命运会和她紧密相连,母子俩都会落得一个被幽禁或者被驱赶出京的下场。 可怎么会呢? 她的儿子是太子!她还指望儿子翻身呢! 一定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惠妃大受打击,惶惶不安地白了脸,转身就跑了。 等她跑出去,太子这才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 演戏好累啊! 尤其是对亲娘! 他开始佩服高鲜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不过这次的仇,他记下了! 第877章 她的夫君,真的很好,很好 皇后娘娘又有身孕了,这可真是一个普天同庆的好消息。 於是民间迎七夕时,灯会都办得格外热闹,官府的人也都没有过多苛责和干涉。 七月二十五日,王秀在家里准备了烤肉,酒水,以及水果等。 邀请了长公主一家过来做客,孩子们在院子里吵吵闹闹的,计辰舟更是险些在星暉院里刨出一个狗洞来,惹得其他孩子大笑不止,大人们也都跟著乐呵。 后来还是计云蔚起身去看著,场面才可控一点。 长公主则收回目光,閒谈道:“我听说,惠妃称病了。” 王秀笑著道:“这次估计是真的。” 长公主轻嗤道:“之前那么囂张,做事也不留余地。真正有危机感了,你看看谁肯理她?” “我怀疑皇上就是不想看她趾高气扬的模样了,这才想著和皇后再生一个。” “不过叶知秋不在,这个孩子是公主还是皇子,只有等出生才知道了。” 王秀道:“我到是会知道的一点,不过得等显怀才有把握。” 长公主好笑道:“我们俩这是要干嘛?合计著猜人家生男生女吗?” 王秀笑著道:“不猜也行,反正迟早都是会知道的。” 两个人正说笑间,裴善身边的长隨跑来报信,说他们家夫人发动了。 王秀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还险些被自己吃的糕饼噎到。 “快,去裴家。” 长公主也跟著站起来,最后留了计云蔚在星暉院看孩子,她和王秀都去了。 胡夫人和两个稳婆也都在那里候著了,看见王秀和长公主都来了,连忙迎上去说话。 胡夫人道:“不著急,稳婆给她看过了,才开始发动呢,估摸著还早。” “没想到殿下也来了,快请坐,先喝杯茶。” 王秀著急道:“你们招呼殿下吧,我进去看看。” 胡夫人连连点头,招呼长公主坐下喝茶。 长公主坐下来没看见其他人在,便听见胡夫人道:“言心她嫂嫂带著两个孩子,我就没让她过来了。老夫人倒是想来,我也不敢劳动她,免得她出来吹了风,晚上回去身体不適。” “不过裴善的舅母来了,在厨房忙活呢,说是给言心做碗热乎的汤麵,先吃饱肚子。” “他们家的人都很客气,轻易不上厅堂,我喊不动就只好隨她去了。” 长公主微微頷首,问道:“裴善在房间里?” 胡夫人笑著道:“是的。因为有稳婆看著,现在还没到生的时候,我也就隨他了。” 长公主道:“有你在这里操持,他们小夫妻就跟有主心骨一样,的確是不担心的。” 胡夫人赧然道:“我也没做什么,倒是让殿下见笑了。” 长公主道:“有母亲在身边陪著,已经是最大的照顾了。” 胡夫人闻言,嘴角的笑容越发深了几许,她还担心她插手裴家的事情太多,陆家或者別的人都会嫌她多事呢,看来是她想多了。 没过一会,郭婷也来了。 胡夫人十分意外道:“我不是让你別来吗?有我在这里守著呢,还有陆夫人也在,你怎么还不放心?” 郭婷道:“没事,我就过来瞧瞧,放心点。祖母她老人家帮我看著若华,若璋,我一会就回去。” 胡夫人听了,这才放下心来。 郭婷也是刚生產两个多月,小儿子还没满三个月呢。 长公主拉住她的手捏了捏,发现都冰凉了,又担心她气血不足,让吕嬤嬤去拿她经常吃的阿胶来,让郭婷一会带回去吃。 並问道:“你妹妹是不是也要生了?” 郭婷点了点头道:“估计在下个月。” 长公主道:“真好,这些孩子一个个呱呱落地,没几年就长大了。” 郭婷笑著道:“殿下家的,都已经念书了吧?” 长公主道:“是啊,不过头疼得很。” 郭婷宽慰道:“男孩子都是这样的,长大了就好了。” 胡夫人也道:“对啊对啊,三个儿子,以后娶三个儿媳妇,长公主府有得热闹了。” 长公主嘆了口气道:“希望吧,就怕他们没出息,找不到媳妇。” 郭婷和胡夫人抿著唇笑,觉得长公主特別有趣,总是担心三个儿子找不到媳妇。 事实上,那些有女儿的世家们,谁家不盯著长公主家的三个儿子呢,只是得不到一句鬆口的话,毕竟长公主府也不是他们想搭话就能搭上的地方。 房间里,有个稳婆在照顾著徐言心的,裴善也在一旁陪著她。 王秀进去,徐言心想起身,裴善连忙扶著她。 王秀见状,当即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著这些虚礼?” “快躺下,我来看看。” 说著,给徐言心把了脉。 隨后给她摸了摸肚子,確定胎位没有问题,这才道:“估计还要等一会,没事,我在这里守著。” 徐言心赧然道:“又要麻烦师娘了,真不好意思。” 王秀道:“这是大事,是应该的,別不好意思。” “如果等到晚上还没有生產的跡象,我再给你用催產药。” 徐言心点了点头,微微吸了口凉气。 裴善问道:“很疼吗?” 徐言心道:“有一点,不是很疼。” 裴善道:“如果疼你就握住我的手,我就知道了。” 徐言心点了点头,抿著唇微微地笑著,精神看起来很好。 没过一会,郭婷也进来陪她说话,给她加油打气。 裴善在犹豫再三,小声地问:“师娘,那催產药会有危险吗?” 郭婷和徐言心都没说话了,直勾勾地盯著他。 王秀也盯著他,不过很快就笑出声了。 “果然是要当爹的人了,一点都马虎不得。放心吧,师娘用的药都是很温和的。” 裴善闻言,彻底放鬆下来,脸上也有了一丝光泽。 徐言心握住他的手道:“你真傻,连这都要问。” 裴善笑了笑,没有解释。 郭婷道:“妹夫这是担心你啊小傻瓜,你现在可是裴家最重要的宝贝了,还有你肚子的孩子也是。” 徐言心湿润了眼角,她想起了这六年来的不易,想起和裴善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裴善开导她的那些话,想到夫妻两人夜话时,相互依偎的时候。 她终於明白,祖母一再告诫她的,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就嫁什么样的夫君? 她的夫君,真的很好,很好。 第878章 添丁 徐言心是晚上戌时生下孩子的,是个男孩,有五斤六两。 孩子小小的一团,包起来抱给了裴善,看著都没有什么重量一样,但裴善却抱得格外小心,直到他看见孩子小小的嘴巴,鼻子,眼睛,他才终於有一种,初为人父的感动和喜悦。 王秀和胡夫人从產房里出来,让他们夫妻俩能说会话。 外面,下人们端来热水给她们洗手,裴善的舅母很热情地坐了一大桌子饭菜,就等著她们去吃了。 但王秀却看见,课堂的桌子上,放著几个烤好的红薯。 王秀看见那个红薯,就想起裴善的外祖父,便问道:“是老爷子来了吗?” 裴善的舅母道:“是的呢,听说了,太高兴了,拦不住他老人家。” 胡夫人道:“夏老爷子还杀了一只鸡拎来,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太感动了。” “裴善这个孩子,还只是他的外曾孙呢。” 王秀也很感动,夏老爷子的身体虽然还硬朗,但他年轻的时候干了太多体力活,腰板早就挺不直了,走路也很费劲。自从搬去和裴善的舅舅、舅母住,就很少过来,都是裴善过去看他老人家。 想不到今天他老人家竟然亲自来了。王秀问道:“老爷子在哪儿呢?” 裴善的舅母笑得揶揄道:“和陆大人在伙房呢,我让人给他们置了一桌的,陆夫人不用担心。” 王秀愕然,陆云鸿竟然也来了。 长公主和郭婷已经在孩子平安落地的时候就离开了,这会也没有別的人了。 王秀跟胡夫人说了要去找陆云鸿,胡夫人很体贴让她赶快去,她则和裴善的舅母热络地聊了起来,两个人很快就往花厅去了。 王秀找到伙房,看见下人们都在外面的凉亭里,伙房里的光从窗户透出来,一眼就看出里面有人影在。 王秀还听见陆云鸿的声音,他说道:“这下您来可以放心了吧?裴善有孩子了,往后家族会越来越繁茂的。” 夏老爷子乐呵呵地笑,但听声音,已经大不如前了,但这並不影响他的愉悦。 他由衷地感谢陆云鸿,感谢她们夫妻俩,又说了很多裴善小时候的事。 王秀有些迫不及待地推门进去,只见微微的火光旁,上面烧著热水,咕咕地冒著热气。陆云鸿和夏老爷挨著坐在边上的矮桌上,正喝著茶,说著话。 陆云鸿看见王秀,站起来给她搬凳子,倒茶,一气呵成。 夏老爷子看著,火光映著他的脸庞,他的神情很慈祥,微微地笑著,眼睛比火光还亮。 “都是缘分啊,从无锡到京城,我就知道裴善这个孩子遇著贵人了。” “两位还是这样恩爱,但凡是能为对方做的,都尽心尽力,这样很好。” “我们老一辈的人,也没有什么本事啊,或者传家的话要讲的。不过说到夫妻感情,那时我和裴善的外祖母感情也很好。”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们年轻的时候总是一个念著一个,一个想著一个。有一次我外出经商,半路发现忘记带钱袋了,就著急赶回去。当我到家的时候,看见裴善的外祖母一个人操持著家务,洗衣服,缝补床单,生火做饭。我心疼她,就跟她说衣服留著等我回来洗,她表面答应得好好的,后来等我一走,她就全做了。” “我回家的时候就问她,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做。她说一个小家两个人,活都摆在那儿,她不做肯定是我做,但她不想我回来还那么辛苦,就做了。” “从那以后,我每次出门前都要把水缸里的水挑满,把衣服都洗好晾晒,把桌椅板凳都修好才走,她也终於可以清閒一些,但还是会给我做衣服,做鞋袜。再后来我们有了孩子,好像还是这么默契,又好像都已经成了习惯,因为照顾孩子很忙,我们总是顾不上好好说几句话,但我心里明白,她一直都是念著我的。” 王秀听得入迷,她觉得像裴善外祖父这么睿智的老人家,感情一定很丰富,和妻子的故事也感人。 果不其然,还真是让人动容呢。 如果每一对夫妻都像这样,很多矛盾都是可以避免的。 但很多人却不是这样想的,一个小家的活有多少,经常乾的人当然会知道,可懒惰的人又怎么会去细数?他们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要让他们干就好了,至於妻子辛不辛苦,在他们的眼里,也不过是应该的,或者不以为意,仿佛事不关己一样。 所以很多夫妻关係,其实是让人窒息的。 比如燕阳郡主和高鲜,这一对就是这样。 他们略坐一会,裴善也来了。 小小的伙房,仿佛回到了乡下,回到了最初。 裴善拿了一个烤红薯在吃,王秀发现他吃得很慢,倒不是因为不喜欢了,而是因为他外祖父也吃得慢,他的动作自然而然也慢了下来。 一老一小,就这样就著火光,剥著红薯皮,有滋有味地可吃起来。 夏老爷子道:“当年在乡下,红薯还是很少,就是土豆多一些。但那个时候,卖的土豆钱,还不够我们买盐的。” “裴善一开始不愿意卖画,不过有一次看见我跟村里人上山烧炭,挑去城里卖不上好价钱,他就开始学卖画了。” “傻乎乎的,第一次卖了十文钱,摊子都不摆了,拿著钱就冲回家里问我买什么?我说买什么?买馒头吧。” “他就全买了馒头,买了五个大馒头,那时是在夏天,我怕放坏了,拉著他吃了一天的馒头。” “这傻小子以为我爱吃,从那以后,总往我碗里放馒头。就是来你们陆家了,他也时不时上街去给我买馒头,不知不觉间,还真给我吃出滋味来了,然后就真的爱吃了。” 陆云鸿和王秀都笑了起来,觉得夏老爷子性格真好,裴善虽然沉默少言,但性格好,这点怕是和夏老爷子教导有关。 裴善听著外祖父说的话,也不反驳,只是抿著唇,傻乎乎地笑著,就像当年那个吃半个馒头管饱,挨著外祖父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孩子一样。 这祖孙俩,终是没有生离死別,而是相互依靠,相互温暖著彼此。 在这裴家添丁的大喜日子,所有的苦难与不幸都將成为过去。 未来的裴善,会走得更好,更稳。 第879章 皇上和太子还分开送礼吗 “哇!” “我太感动了!” “我太感动了陆云鸿!”出了裴家,王秀拽住陆云鸿的胳膊,扯著他在夜色瀰漫的街道上狂奔,狠狠发泄著她胸前里的奔涌的情绪。 原本她还是觉得,有那么一丝丝说不出来的遗憾。 但是看到夏老爷子还能陪在裴善的身边,看著裴善的孩子出世,她就觉得,哇,再圆满不过了。 真的,太好了! 王秀吶喊完,紧紧地抱著陆云鸿,她真的太感动了。 陆云鸿十分理解她,也愿意在这个时候陪伴著她,让她好好发泄一通。 月光下,他们一起走回去,仿佛要尽情享受这个夜晚一样。 王秀握住陆云鸿的手,回眸的一瞬间,看见陆云鸿一脸宠溺的模样,好像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会永远站在她的身后,替她分忧。 可这么好的陆云鸿,前世也过得很孤苦呢,甚至於都没有见他真正开心过,一直皱著眉,好像眉间的风霜怎么也抚不平一样。 王秀衝上前,一把搂住他,然后重重地亲在他的脸颊上。 “吧唧”一口。 另外一边也来“吧唧”一口。 “好了。” 王秀亲完了,捧著他的脸揉搓了一下,仿佛对她的杰作很满意。 陆云鸿被她逗得不行,牢牢地握住她的手道:“小心点,別摔了,” 王秀小鸟依人地挽著他的胳膊,温柔道:“我们就这么好好过吧,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和和美美的。” “从今往后,我会对你很好的,保证让你冬天的身体都是暖的,再也不会一个人躺在那么冷那么硬的床板上了。” 陆云鸿闻言,嘴角的笑容慢慢隱没,眼神却深得嚇人。 “你连这些都知道,那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陆云鸿问,回想过往,才知道他和王秀都是不善解释的人。 而他们又是那样的骄傲,只要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其他都不再重要。 更何况,那个时候他们並没有表明心意,真是错过了太多太多。 王秀道:“我知道了很多,看见你一个人孤独的死去,那么多人都为你哀慟,但似乎所有人都跟你没有关係,你走得那样决然和安静,仿佛没有一丝留念了。” “其实,我也有那种感觉。看见自己熟悉的人一个个都走了,离开了,满大街都是陌生的面孔,不会有人提起,也不会有人记得,就像是一缕风,一片叶,一束开在山野里的花朵,仿佛存在过,又仿佛没有。” “我一直想要记得你,因为我觉得你才是和我羈绊最深的人。所以当你走后,我知道自己也该走了。” “这个世界再美好,若是没有一个可以诉说的人,万物就仿佛被静止了一样,不再具有一丝鲜活的意义。” 陆云鸿按住她的手,心里的忐忑逐渐散去,变得踏实而满足。 她是因为他才选择去轮迴的,而不是因为周陵。 所以他们有今生是必然,而並非是偶然。 陆云鸿握住她的手指亲了亲,笑得十分开怀道:“我知道了。” “但是,如果还有下辈子,你一定好选择和我在一起,知道吗?” 王秀看他认真的模样,內心满满的感动,忍不住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如果还有下一世,我一定还要选择和你在一起!” 其实,不管还有没有下一世,总之她和陆云鸿现在是修成正果了。 裴善的人生也不再留有遗憾,过去的一切都將成为过去,只有未来会更好,更完美。 从今日起,她就会放下一切过往,真正过好这辈子。 孝敬父母,体贴丈夫,照顾孩子。 每一件事,她都会认真做好的,因为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一世的幸福会延续很久很久,而她不想杞人忧天,伤春悲秋虚度了。 …… 皇宫里,夜色正浓,凤仪宫里却依旧亮著灯。 姜晴哄著女儿睡下,回到寢殿一看,皇上都还没睡,正在书案边写著什么? 她凑上前去,发现竟然是一些名字。 她顿时笑道:“皇上也不用这么早就给孩子取名字吧,还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皇上闻言,有些赧然,但还是解释道:“不是给我们的孩子取的,是给明……是给明天就会公布喜讯那一位。” “听说今天晚上,他的儿子出生了。” 姜晴想起来了,是裴善家的儿子。 她看向皇上,狐疑道:“裴善的孩子,皇上怎么也这么激动?” 皇上咳嗽两声,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好在姜晴也没有细问,只是拿起名字仔细端详起来。 过了一会,她说道:“伯阳,鹤羽,这两个都很不错。” 皇上道:“我也觉得,但不知道裴善有没有取好了,等明天我派余得水去送礼的时候,顺便问一问。” 姜晴道:“你一个当皇帝的,怎么还憋屈上了。想赐名,还怕人家嫌弃。” 皇上哈哈哈大笑,隨即解释道:“別人也就算了,那个人是裴善,我怕他早就有了想法了。” “不过他这个孩子来之不易,我想一想,明天还是让余得水亲自去一趟。” 姜晴挽著皇上的胳膊,看著纸上那些名字,她都快忘记那个惊艷所有人的少年郎了。 现在,他都已经当了父亲了。 “皇上,我们歇息吧。” “好,歇息吧。” …… “皇上赐紫檀灵芝纹几案一对,皇上赐青玉管笔十二支,白玉笔洗一对,皇上赐红漆雕花盒一对,皇上赐贡缎二十匹,皇上赐郊外良田五百亩,田庄两座,另有黄金一千两,白银两千两。钦此!” “裴大人,您著府上添丁,皇上可跟著乐呵了好久呢。” “皇上说了,若是孩子的名字还没定,他那里选了两个好的,让我拿给裴大人看瞧一瞧。” 余得水宣读完圣旨,拿了张小纸条递给裴善过目。 裴善接过去一看,缓缓说道:“我斟酌一二。” 余得水连忙点头道:“裴大人不著急,慢慢想,这可是大事呢。” 裴善很快回房,勾画出以后,將纸条还给了余得水。 一旁的胡夫人都惊呆了,赏赐这么多,就像是皇亲贵胄家添丁一样,她都看傻眼了。 等到余得水走了,她才忍不住震惊道:“我的天呀,皇上怎么这么高兴啊?” 裴善看了一眼那些礼物,只说了一句:“应该是太子的意思。” 胡夫人才想起来,上次裴善成亲,太子就送了好多礼物。这次想必也是太子请皇上下旨赏的,可他们礼物还没有搬完,管家又急急地跑来道:“太子殿下带著好多礼物来了!” 胡夫人看著女婿,眼里满是疑惑,好像在问这又是怎么回事?? 裴善则已经懵了,奇怪地蹙了蹙眉,心想:难不成皇上和太子还分开送礼吗?? 第880章 高鲜他疯了 “今日裴善家不知去了多少客人呢,真是笑话,才刚出生的孩子,满月酒还没办呢,就那么多人上赶著送礼。” “夜幕降临,他们家还在挑灯迎客,这是什么世道啊?” “我就奇怪了,裴善是皇族吗?怎么一个个都要去巴结他?” “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有太子?” “嘭!”的一声巨响,打断了高鲜的牢骚! 燕阳郡主忍无可忍地站起来,痛斥道:“你要说就出去说,去外面大街上,去裴家说给裴善听,不要说给我听!” “你从皇上下旨赏赐裴善开始,就一直在念叨,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怎么,你是在质疑皇上的决定吗?” 高鲜被燕阳郡主突如其来的冷戾震住,喃喃道:“我也没有说什么啊?” 燕阳郡主道:“你是没有说什么,你只差像泼妇一样骂街了!” “高鲜,你好歹也是朝廷重臣,能不能不要每次盯著人家又得什么好处了?你怎么不想一想你得了什么好处?” “是俸禄不够高,还是家里短你吃喝了,你出去应酬我没有给你银子,还是我拋下孩子离家出走了?”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高鲜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突然冷笑著,咄咄逼人道:“你终於承认我没有出息了,你后悔了是不是?你又看上了谁?” “想你燕阳郡主高高在上,看上的男人都想要,当初若不是徐瀟不愿意,我还不能捡这个漏是不是?” 燕阳郡主气得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盯著高鲜道:“你在说什么?” 高鲜啐了一口,冷冷道:“我说你就像个破鞋一样,这个不要,那个也不要,轮到我了,我要了,你还不知足吗?” “燕阳,你看看你现在,养尊处优的,嫁给我几年了,才生下一个女儿。徐瀟和郭婷比我们还晚成亲呢,你看看人家,都有女儿和儿子了!” 燕阳郡主被气得脸色涨红,她真没有想到,高鲜能说出这样戳心的话。 而且还是这副趾高气扬,完全没有把她当成是一个妻子,仿佛是一个街边隨意可以唾弃的女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燕阳郡主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出去,高鲜一把將她拽回来,隨即將房门反锁起来。 燕阳郡主看著逐步逼近她的高鲜,惊恐地道:“你想要干什么?” 高鲜冷冷道:“干什么,让你知道谁才是你的丈夫?你又想回娘家告状是不是?你就想看见我像条狗一样去求你回来?” “燕阳我告诉你,你是我的妻子,你不帮我就算了,你还好意思奚落我?” “如果不是你们诚王府一直压制著我,把我当狗一样训,我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畏畏缩缩,连个裴善都能骑到我的头上来了?” 燕阳郡主爬起来,对著窗外喊道:“来人啊,来人啊,高鲜他疯了!” 高鲜冷笑著,懒得理会她。 很快就有下人来,不过高鲜怒吼著,下人很快就走了。 高鲜则对燕阳郡主道:“是你说今夜街上热闹,让杨嬤嬤他们带著安安和盈盈出去玩了。” “你的人不在,你能叫谁来帮你?再说了,我们夫妻间的事,谁又能插手?” 燕阳郡主惊恐道:“你疯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高鲜解著衣服,阴翳地冷笑道:“干什么,生儿子!” “我要一个嫡子!” “否则的话,我就把梅敏那个孩子接回来!” “你看看,你还不如一个死人有用呢!” 燕阳郡主惊惧地惨叫著,声音从房里传出去,听得下人们胆战心惊的。 燕阳郡主身边的小丫鬟想出去报信,被高鲜身边的人直接关了起来,高鲜终於和燕阳郡主撕破脸了,这意味著,高家的日子都不会平静了。 最主要一点,这几年高鲜和燕阳郡主吵吵闹闹的,诚王府那边也够烦了。 下人们受到波及,很早就分成了两派,高家的老人和燕阳郡主的陪嫁。 燕阳郡主对下人虽然没有什么坏心,但她手底下的婆子都太凶了,而且还看起不高家的下人,什么脏活累活都是高家的人在干。 日子久了,高家的下人心里就有了怨气,也便在此时都激发出来,就想看著那群伺候燕阳郡主的人回来,发现他们的主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除了告状还能干什么? 高鲜也决定了,撕破脸把那群僕妇使劲地敲打,最好杀鸡儆猴,看看谁还敢隨便往诚王府递消息? 也就是在这一夜…… 高鲜看向裴府那彻夜亮著的灯光,听著耳边繁杂的声音,打死了照顾燕阳郡主的一个老嬤嬤,以及一个小丫头。 两条鲜活的人命,別说是震慑下人,就是燕阳郡主也嚇著了,直接嚇昏过去。 紧接著发起了高热,高鲜不敢惊动太医,隨便在街上请了一个大夫来。 又强令要求那个大夫给燕阳郡主退烧,否则就砸了他的铺子,那大夫一个狠心,就下了一剂猛药。 这药虽然让燕阳郡主醒了过来,却在醒来后当场口吐鲜血,整个人像是丟掉半条命一样,脸色煞白,双目呆滯。 高鲜此时才有点害怕,当他轻点府中下人,严防有人去诚王府告状时。 突然,管家跑到他的身边来,神情紧张道:“大小姐不见了……” “什么?” “那还不快去找!” 高鲜急得额头的冷汗都冒了出来,开始来回踱步。 可院子里的血腥气还在,风一吹就入口鼻,让他险些呕出来。 只见他捂住鼻子,不耐烦地道:“你们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洗地,快把地都洗乾净!” “谁也不许说今日发生的事,否则你们知道下场!” 高鲜胡乱骂了两句就回房了,这个时候,他看见燕阳郡主呆呆地坐在床边,也不说话。他就凑上前去,假装关心地握住燕阳郡主的手。 不过那手好冰,嚇得他一下子就撒开了,燕阳郡主则看向他,冷笑道:“今日我不死,便是你的死期!” 高鲜看她那唇瓣上还染著血,嚇得身体一颤,双眸更是充满了恐惧。 可还不等他回神,只听院外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像是整个诚王府的侍卫都来了。 高鲜感觉额前一片冰凉,心知自己之前像入了魔一样,现在虽然回魂,但大错已经铸成了,这一次……怕是不好糊弄过去了。 他索性坐在床边,连出都没有出去了。 可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诚王手执长剑衝进来,怒声咆哮:“高鲜,本王今日必將一剑了结了你!” 第881章 好,我陪你去 “啊!!” 伴隨高鲜的一声惨叫,鲜红的血液喷溅到窗户纸上,嚇得在场的人无一不胆战心惊! 而正兴七年最大的一场和离案,也由此拉开序幕了! …… 深夜,陆家的下人急急奔走,中途还险些摔倒。 终於来到星暉院外,叩门回稟,值夜的方嬤嬤匆匆套好衣服,趴在门缝那里问道:“什么事情这么急?” “三姑爷急信,诚王斩了高鲜高大人一条胳膊,把人连夜送去大理寺了!” “什么?” 方嬤嬤打开房门,也是嚇得一愣。 但她隨即返回正院,听见这不寻常的响动,正院里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 陆云鸿披著长衫,推开门出来。 他站在光影中,看不清脸,但气势极为冷戾,似乎很是不悦被人扰了清梦。 方嬤嬤也不知多久没见过自家大人这副模样,嚇得双膝跪地,直接匍匐道:“大人,三姑爷的人来稟,说诚王砍了高大人一只胳膊,把人送去大理寺了。” 陆云鸿抬头看了看天色,这才五更天呢! 他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才一只胳膊?” 方嬤嬤瑟瑟发抖,嘴里想说点什么,却最终只是囁嚅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她家夫人听见响动,从屋里站出来道:“什么才一只胳膊,大晚上的,你还嫌不够乱?” “方嬤嬤快起来吧,叫值房的人准备,你家大人要出府。” 方嬤嬤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出去安排,半点也不肯耽搁的。 陆云鸿回头,望著爱妻,似笑非笑道:“谁说我要出去?” 王秀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可不知想到什么,拉过他的手,將他请回屋里。 隨即拿衣服亲自给他穿上,嘴里说道:“黄少瑜叫人来报信,肯定是因为诚王怒不可遏,没有人能够镇得住场。他是你妹夫,向你求助你还能坐视不管的?” “我可告诉你,云珠最心疼她家黄少瑜了,你小心明天她上门跟爹娘哭,说你不管她。” 陆云鸿想到云珠告状的样子,那小妮子真的会哭,而且她一哭,爹娘必定埋怨他,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他无奈一笑,握住王秀给他束腰的手,亲昵地將额头靠过去,黏糊道:“果然是心疼我了,这么晚了还能起得来给我穿衣裳,往常你可是叫都叫不醒的。” “也罢,我就去走一趟,不过胳膊都削了,想必这场联姻,也就此作罢了!” 王秀道:“古往今来,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王爷一怒,江山震动。这高鲜真是猪油蒙了心,以为自己当了高官,连郡主都敢欺负了。” “我真是想不到……他怎么能这么蠢呢,诚王再如何不管高家的事,燕阳郡主始终是他的女儿,而且他也只有一个女儿,又是长女。” “诚王的第一个孩子,那不是呵护在掌心里长大的吗?高鲜太蠢了。” 王秀摇了摇头,觉得高鲜这次肯定没救了。 陆云鸿道:“你別为他们想东想西的,管他们死不死,这江山,这社稷,这官场,这王孙贵胄,商门巨富,平民百姓,惹上一桩事,丟命的人不知多少,都要去管,怎么管得了。” “今日我是为云珠才去的,自家人,我去辛苦值得。旁的人,给他烧纸我都閒费事。” “行了,我去看看,你早些睡吧。” 王秀看著他光滑的下顎,再一看他英俊的眉眼,嘴角染上一丝无奈的笑容,娇嗔道:“你都去忙了,我哪里还睡得著?” “行了,別管我了,我一会去看看孩子们,等天亮你不去上朝的话,记得回来用早膳。” 陆云鸿低头,温柔的吻落在她的眉间,点了点头道:“好。” 夜色中,陆云鸿大步离去。 下人在他身后掌著灯,照亮他夜行的路,一如从前的从前,他也是这般常在深夜里翻身起来,急匆匆出去处理事务的。 王秀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目光追隨著那盏灯,再望向他的背影,嘴角勾勒出一丝丝温柔的笑意。 这一世,她会一直这样陪著他,不会再让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走下去了。 不知是不是心有所感,陆云鸿突然回眸,定定地望著她。 漆黑的夜色中,他的眼睛就像黑曜石般耀眼,像是一下子看见她的心里去。 王秀不知不觉站直了些,像是个突然被家长发现的孩子一样,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就在这时,陆云鸿突然转身,大步朝她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最后他索性用跑的,回来时重重將她搂在怀里。 夜灯下的人影,真实极了,就在他怀里喘息著,挣扎著。 陆云鸿却搂得紧紧的,一点也不敢鬆懈。 他回眸的那一瞬间,仿佛看见无数个虚影,重重叠叠,在往事中翻来覆去。 可衝过来的那一瞬间,那些虚影都没有了,都消失了。 像是一场噩梦,他终於醒了过来,而他爱的人。始终一如既往地在他的身边。 陆云鸿第一次用祈求般的语气对王秀道:“你陪我去吧?不要留在家里等我,不要站在门口看著我走,你陪我去吧!” 王秀愕然,泪光却在眼底闪现。 她想起,他病重的时候,一个人最孤独的时候,想念她的时候,他都是看向窗边,看向门口,望著那无尽地虚无…… 那个时候,他是不是在那些虚无的幻象中,曾经看过她的身影。 或是在窗边,或是在门口,总是遥遥地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距离,却不能再靠近半分,因为那些都是幻影,都是不真实的。 王秀搂著他的肩膀,轻轻安抚地拍了拍,笑著道:“好,我陪你去。” 一滴眼泪滑落,钻入他的衣物中,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陆云鸿搂住她的力道却深了几许,最终將她一把抱起来,抱回房间去换衣服。 等到夫妻俩再次出门时,已是十指紧扣,並肩前行。 下人们依旧掌著灯,侍卫佩剑跟著,轿子和马车都已经准备好,但他们还是选择坐马车,浩浩荡荡地朝著大理寺出发。 就像曾经无数次梦魘里出现的一样,他威风凛凛地出去办事,骑著马,身后簇拥著眾人,他们无一不是在等著他的令下行事。 而那时,他只觉得自己如刀锋般存於世,不像是个活著的人,只是权利的驱使的傀儡而已。 可这一世,他坐在马车里,身边是挚爱,是他最珍视的女人,是他的髮妻。 他握住她的手,便觉得握住了所有。而內心里杀伐果决的宝剑,也终於有了剑鞘一般,让它收敛锋芒,不愿再沾染半分血腥之气! 第882章 陆大人真会说笑 大理寺外,好几方的人马已经到了。 灯火通明,侍卫和官差把守著要道,堪称层层严控。 陆云鸿带著王秀赶到,黄少瑜的幕僚关富已经等候多时了,一边领著他们上前,一边小声地回稟道:“事关重大,皇上派了余总管前来,长公主和计駙马也到了,另外都察院的大人们,还有通政司的徐大人也在。” “诚王要状告高大人谋害郡主,藐视皇权,还有草菅人命。” 王秀奇怪道:“草菅人命?” 关富点了点头,继续道:“今日高大人打死了燕阳郡主身边的两名奴僕,虽说是奴僕,但燕阳郡主早就发还了他们的卖身契,所以其实是良民。” 王秀和陆云鸿对视一眼,那这件事就大了。 当官的打死良民,还是两个。 还敢谋害郡主,藐视皇权,高鲜捅的篓子太大了。 “难怪……”王秀说。 如果诚王妃还想保高鲜,这件事私下解决,高鲜还能重返朝堂。 但是现在,很明显不能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仅不能,高鲜还有可能因此丟了性命。 怪不得黄少瑜如此著急,这个案子马虎不得。 当他们进入议事厅,那里面的群臣已经有小声的爭执了,只是碍於诚王的面子,並不敢大声说话。 诚王和黄少瑜坐在上座,在那桌面上,还放著一把染血的长剑,很显然那就是砍断高鲜胳膊的长剑。 诚王脸色铁青,唇瓣紧抿著,眉头皱成了川。 就在他忍无可忍地捏著拳头,准备再拿起那把长剑时,突然有侍卫前来回稟,陆大人和陆夫人来了。 刚听见陆大人来了,诚王动也没动一下。 可听见陆夫人也来了时,他的面容明显鬆动了一下,隨即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也在听见陆夫人来了的时候,站起身来。 诚王微微呼了口长气,也跟著站了起来,他不是因为陆云鸿来了,而是因为救过他女儿的王秀来了。 而且这一次,估计还得劳烦王秀。 诚王走上前,和陆云鸿寒暄著,感谢他这么晚还过来。 陆云鸿道:“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诸位大人都在这里,我若是不来,王爷这么看我?” 诚王道:“我知道你不爱管閒事,尤其是高鲜的閒事,我怎么看你也不重要,但你来了,我总是要谢谢你的。” 陆云鸿拱手笑著道:“王爷想谢的,怕是我夫人吧?” 诚王总算露出一点笑意,这是他今晚情绪最为鬆懈的时候,也是真的由衷感觉到一丝善意。 他点了点头,豪不掩饰道:“燕阳被那畜生用药伤了身体,怕是除了陆夫人,別人都没有法子了。” 说完,看向王秀,拱手道:“陆夫人,劳烦请你前去搭救小女,我诚王府欠你的,再不敢言谢,但日后只要你用得到诚王府,本王在所不辞。” 说著,就要给王秀行礼。 陆云鸿伸手托住,王秀也连忙道:“王爷言重了,我並不知道高鲜的胆子会这样大,否则我早就应该赶过去看看。” “王爷和诸位大人在此议事吧,我和殿下去看看燕阳郡主。” 诚王哽咽道:“有劳。” 王秀頷首,和长公主相携而去。 计云蔚则跟著护送,匆匆行礼后告辞。。 等他们的身影远去,诚王敛去眼中泪意,对陆云鸿道:“你们伉儷情深,给大燕的官员做了榜样。可惜……瞎子又怎么会看到呢?” “我真想去挖了他的眼睛,斩断他的手脚,把他做成人彘!” 其他官员听后,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生怕被殃及一样。 陆云鸿则道:“这样王爷就消气了吗?可我觉得,不如等公开审一审,让他声名扫地,揭开他偽善的面目,让天下人都知道为什么老太师培养了二十年,最后依旧要跟他断绝关係。” “到时候他的精神状况应该不是很好了,再去折磨他的肉体,比如凌迟,岂不痛快?” 诚王闻言,哈哈大笑。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黄少瑜,对陆云鸿道:“我知道你是来帮黄少瑜的,担心我一气之下就把人碎尸了,我是不在乎那些的,杀了就杀了。” “不过算了,我给你们这个面子,要怎么审你们去审,等结果出来了,告诉我一声,我要来亲自活剐他。” 陆云鸿道:“王爷放心,大理寺审的犯人,就没有不用重刑的。更何况他现在还断了一只手,只要他还活著,必定苟延残喘,其他的王爷就不必多虑了。” 诚王抱拳拱手,掷地有声道:“好,如此,劳烦各位大人了!” “小女身体不適,本王先行一步!” 诚王说完,拿著他那把长剑离开了。 黄少瑜见状,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他对陆云鸿道:“你来晚了,刚刚有位大人说高鲜的命得皇上定夺,不是王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我看诚王想连他都杀了。” 陆云鸿环顾一圈,奇怪道:“谁这么不长眼啊?” 就在这时,一道畏畏缩缩的背影地垂著头,一句话也不说,是都察院的官员,高鲜的下属。 陆云鸿瞭然道:“蠢货!” 黄少瑜也觉得他很蠢,明显诚王就在气头上,还要替自己的上峰说话,不是蠢是什么? “现在怎么办?” 陆云鸿看了一眼余得水,淡淡道:“实情呈报皇上,该怎么办怎么办?” “对了,你这后堂有补觉的地方没有?快带我去睡一会!” 黄少瑜惊讶道:“你不去看看高鲜?” 陆云鸿一脸嫌弃:“他一个快死的人,我去看他?多晦气啊!” 黄少瑜:“……” 徐瀟抿了抿唇,走上前撞了一下黄少瑜的胳膊,小声道:“估计是被陆夫人叫起来的,你就消停点吧,真当他关心高鲜的生死?” 黄少瑜:“……” 陆云鸿讚赏地看著徐瀟道:“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徐大人很上道啊。” 徐瀟道:“那也是陆大人教得好。” 陆云鸿轻嗤了一声,淡淡道:“別废话了,到底有睡觉的地方没有,没有的话,我去马车上睡了。” 黄少瑜嘴角抽搐,无语道:“马上就要上早朝了,睡什么睡?” 陆云鸿一听,打著哈欠道:“那我跟余得水一块进宫吧,值房里暖和,等你们上朝的时候,我都睡了一觉了。” 话落,他朝余得水走过去,问道:“余总管可以走了吗?” 余得水道:“陆大人折煞我了,我是坐轿子出来的,不知道可否跟陆大人同乘?这样也能快一点。” 陆云鸿道:“好说,別把我媳妇的车垫子坐皱就行了,不然我还得捋捋呢。” 余得水笑:“陆大人真会说笑。” 陆云鸿道:“我突然想起来,你可以坐背面。” 末了又道:“算了,你还是坐你的轿子吧。” 余得水:“……” 其他大人:“……” 第883章 你能想开就好 诚王府。 被接回来的燕阳郡主被安置在她从前的闺阁里,这里布置得十分奢华雅致。 铺地用的是红花羊毛毡,明间隔断用的紫檀緙丝九扇屏,炕案上,还摆放著一把古琴,看起来是燕阳郡主之前闺中常用。 里间有靠窗的紫檀罗汉床,平铺整面墙的博古架,上面摆满了各式精致的古董,看起来全都价值不菲。 这的確是皇家郡主该有的气派,只可惜现在床上躺著那人,脸色煞白,神情蔫蔫,眉眼间仿佛染上一层死气一样,整个人已经不太能行了。 高安安和高盈盈趴在床榻边,小声地啜泣著,哭得格外可怜。 诚王妃站在门帘往张望,好几次往里看,都还没看清楚女儿的脸呢,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咬住唇瓣,疼痛让她清醒著,却始终难以镇静。 过了一会,身边心腹急急来稟:“王妃,来了来了。” 诚王妃一把扯过她道:“谁来了?” 心腹道:“长公主夫妇带著陆夫人来了。” 诚王妃闻言,双手合十念了声佛號,隨即道:“快去请,快点!” 她则连忙擦乾眼泪,走到院中去迎。 待看见王秀来的那一刻,终於绷不住一下子跪在地上道:“陆夫人,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你一定要救救她啊,她还这么年轻……我的燕阳……” 长公主搀扶著诚王妃,淡淡道:“皇婶別这样,先让阿秀看看再说吧。” 王秀也道:“王妃不必如此,当初说不管也不过是气话,哪能真的不管呢。您先起来吧,我去看看。” 诚王妃连忙道谢,声音呜咽悲鸣,可见燕阳郡主受到的伤害有多大? 王秀倒吸一口凉气,就想起当初余得水被送出宫时,那奄奄一息的模样。 她只希望,不要那么棘手就好了,否则她也没有办法。 但当看到燕阳郡主时,她还是惊到了。 惊惧优怖,高热下用大寒之药,导致宫体流血不止…… 当她掀开被子,发现燕阳郡主身下早已一片血红时,整个人也忍不住为之一颤。 这…… “怎么不早点止血?” 王秀怒道,连忙给燕阳郡主施针。 诚王妃在一旁悲痛道:“用了,用了两次了……府医说,再用一次,他也没有办法了。” 王秀蹙眉,转头对长公主道:“去叫曾太医来帮我,快!” 长公主立即出去对计云蔚道:“你骑马去把曾太医带来,要快!” 计云蔚不敢耽搁,小跑著出去。 长公主也是只觉得手脚一软,鼻尖一酸,险些站不起来。但她很快就深呼吸,调整著情绪,再次折返回去道:“阿秀,现在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王秀道:“先把两个孩子带出去,再准备一身乾净的衣服,热水。” “另外,我写方子,快去熬药来,要熬浓浓的……” 长公主高喊道:“笔墨!” 下人连忙奉上,王秀快速写了方子,等在外的府医拿著方子带著徒弟就去抓药,一刻也不敢耽搁。 诚王回来,就看见府中下人各自忙碌,倒水的,送药的,抱著血衣奔出房门的…… 他突然明白,这一次女儿怕真的要凶多吉少了,却见王妃扑过来,牢牢地抱住他的手腕道:“王爷,王爷,我要女儿活著,我要女儿活著……” 诚王居高临下地望著她,拂开她的手道:“你现在要让她活著了,那她说要和离的时候,你是怎么劝她的?你说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等过两年,她再生一个儿子就好了?” “你听听你说的话,是一位母亲应该说的吗?燕阳是皇家郡主,竟然也要为生子发愁,江氏啊江氏,你太让我失望了!” 诚王说完,走进明间里,看著空落落的座位,却始终坐不下去。 诚王妃还在外面哭,那种剜心一样的痛苦,她再次感受到了。 可这一次……却再没有之前的幸运,她也不知道,她的燕阳能不能活下去…… 明明之前,有那么多次机会的。 明明,她的燕阳已经好起来了。 诚王妃慢慢跌坐在地上,来往的下人看见了,连忙去扶。 诚王却突然怒斥道:“不要管她,让她哭!” “无知的蠢妇,燕阳就是被你害的。” “当年皇嫂薨逝,你还跟我说担心凤阳没有亲娘教养,將来不知会不会变得懦弱不堪,还问我要不要去把凤阳接来。我真是庆幸啊,庆幸皇兄不肯將凤阳交给你照顾,否则的话,我怎么对得起皇嫂?我怎么对得起皇兄?” “燕阳本是无忧无虑长大,她不过犯了一点错,你就担心她找不到好人家,一再逼迫她早做选择,如果不是这样,她又怎么看得上高鲜?” “我说带燕阳下江南走一走,你却担心那件事在江家传开了,死活不同意。” “这些都作罢,但凡你肯尽心,但凡你当燕阳是你的骨肉,你也不至於在她说想要和离的时候,还要劝她回去和高鲜过日子。” “我真是恨啊,江氏,我真是恨啊,恨我竟然还想顾全你的顏面,没有和你力爭到底,害了我的女儿。” 里间里,王秀额间的密汗都出来了。 她对长公主道:“去告诉王爷和王妃別吵了,郡主的命能保住!” “你跟他们说,有空不如去盯著药,快点送来!” 长公主听闻这句,感觉虚脱的身体总算是有一点力气了,连忙站起来道:“好,我出去跟他们说。” 长公主说完,看著燕阳郡主煞白的脸色,虽然情况看起来还很棘手,可阿秀说了能保住燕阳的命就一定能保住,她鬆了一口气,很快就出去传话了。 很快,外面安静下来,连脚步声都很少听见了。 房间里,燕阳郡主的手沿著床边摩挲著什么? 王秀看了一眼道:“別动,她们已经出去了。” 燕阳郡主抿了抿唇,虚弱道:“谢谢王姐姐。” 王秀道:“这次虽然能救你的性命,但你以后再不能有孩子了。” 燕阳郡主苦笑著,闭上眼睛道:“不,不要了。” “我也不想再嫁人了,能有两个女儿,我觉得足够了。” 王秀眉头微动,没有想到,燕阳郡主竟然还能把高安安当成自己的孩子。 她道:“你能想开就好。” 燕阳郡主道:“生死都经歷了两次,再想不开,岂不辜负了王姐姐的救命之恩。” “你放心吧,我活过来了,就一定会好好活著的。” 王秀见她虽然闭上眼睛,但拳头握得紧紧的,可见胸腔里都是恨意。 她站起来道:“那就好,別人怎么欺负你的,百倍千倍地还回去,不要自己受著委屈,却让別人痛快,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情!” 燕阳郡主点了点头,再次睁眼,她坚定道:“王姐姐放心,我知道了。” 第884章 大黄瓜也不行 曾太医赶来,帮助王秀一起给燕阳郡主做了宫血清理。 等到天亮时,王秀把药给燕阳郡主餵下去,很快燕阳郡主的脸色就好看多了,虽然还是苍白,但至少比之前的形如枯槁的样子好多了。 长公主长长地鬆了一口气道:“我的天,我刚刚腿都软了。” 王秀洗乾净手,在一旁道:“別说是你,就是我看了都觉得头皮发麻,好在郡主福运绵长,挺过来了。” 诚王道:“我都听说了,府医都没办法了,幸得陆夫人出手相救。陆夫人,曾太医,多谢两位了。” 曾太医连忙道:“不敢不敢,王爷切莫放在心上。” 长公主从后面轻轻搂住王秀的肩膀,半靠在她的身上道:“我现在没劲了,你扶著我出去吧。” 诚王道:“凤阳,不可如此。陆夫人已经很累了。” 长公主站直身体,小声地跟王秀吐槽:“你现在是大功臣,我都不能欺负你了。” 王秀笑著道:“你要欺负我干什么,一个计云蔚还不够你欺负的?行了,我们出去说话吧,让燕阳郡主好好休息。” 诚王连忙请他们去花厅里喝茶,又让下人们备好早膳,现在天已经亮了,折腾半宿,大家也都饿了。 诚王妃一直在跟著跑前跑后,看著很忙,但看她的脸色和神情,似乎还心有余悸,整个人也有些心不在焉的。 后面还是诚王让她回房去休息,诚王妃哪里肯,转道又回去守著女儿了。 王秀和长公主离开诚王府的时候,看著高安安带著妹妹高盈盈去看燕阳郡主,路上两姐妹还给王秀磕头,感谢她对燕阳郡主的救命之恩。 高安安对高盈盈道:“妹妹,就是这位陆夫人救了母亲的,她从前也救过你,就是在你出生的时候。” “你快跪下给陆夫人磕头,然后记住將来要好好报答陆夫人的。” 高盈盈跪著,仰著头,一双黑葡萄似的眼角里掛著泪,可怜兮兮的,神情却格外庄重。 可还是个孩子呢,王秀道:“行了,快去看你们母亲吧,不过记得不要吵她休息。” 两个孩子点了点头,起身站在一旁,直到目送她们离开。 王秀看见高安安一直护著妹妹,也始终牵著妹妹的手,像个小大人一样,已经开始在处理人情世故了。 她对长公主道:“那个孩子肖母。” 长公主回头去看了一眼,见高安安微微頷首,遥遥像她示意。 她道:“昨晚就是她拼著爬墙出来报信的,大晚上的,她一个孩子从那么长的街道跑过来,心里要是没有点信念是做不到的。这孩子,不枉燕阳把她当亲闺女待。” 王秀道:“高鲜一死,她的身份就尷尬了。” 长公主道:“我皇叔不会介意诚王府多一双筷子的,更何况,她虽然跟燕阳没有血缘关係,到底是盈盈的亲姐姐,不会拿她怎么样。” 王秀道:“我不是担心这个……算了,你说的对,这件事是诚王府管,咱们两个看看就行。” “昨晚真是嚇死我了。”长公主再一次说道。 计云蔚也道:“是的,我也被嚇到了。我接曾太医的时候,跟他说了大概的情况,他说耽搁太久了,而且那种虎狼之药用下去,像郡主这种千金之体,怕是早就损伤得很厉害,无力回天了。” 王秀道:“我想一开始王爷和王妃也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所以才先处置了高鲜。如果他们知道的话,燕阳郡主还能少受些苦。” 长公主问道:“如果昨晚他们第一时间发现燕阳的情况很糟糕,直接抬到陆府,你会医治吗?” “我是说,当时我也没有来,我皇叔也没有出现的情况下。” 王秀道:“当然会救,我是医者,说话气他们是气他们,真的见死不救我做不到。最多就是狠狠敲他们一笔,让我不要白白辛苦一晚上而已。” 长公主笑著,开心道:“我就知道阿秀再好不过了,你放心,这笔诊金我来付,一定让你满意。” 王秀看了他们夫妻俩,淡淡道:“好说,不过珠宝首饰就算了,我的箱笼都快装不下了,而且忘记戴了,款式放久了又要重新打。” “你们两个回去以后,好好想一想,琢磨一下,给点实际的吧!” 计云蔚道:“我听云鸿说,上次皇上赏你们的大南瓜是纯金的,你就很喜欢?” 他说著,看向长公主,高兴道:“凤阳,不如我们给他们做一个大冬瓜怎么样?” “呵呵。”王秀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隨即她双眼放光,忍不住期待道:“我可没有狮子大开口啊,这是你们自己说的。” 计云蔚抿著唇笑:“果真就是財迷。” 长公主道:“什么大冬瓜,一点新意都没有,看我的吧!” 话落,她轻哼一声,看起来信心满满。 王秀抿了抿唇,吞咽著口水道:“你看,大冬瓜……” 长公主道:“大黄瓜也不行!” 王秀:“……” 计云蔚“噗”地笑,王秀立马转头看向他,一脸期待。 计云蔚嚇得直接往长公主的身边躲,连忙道:“我听我家凤阳的。” 王秀:“……”这个耙耳朵,一点出息都没有! 哼! 第885章 你才是那个变数(新年加更) “高鲜的案子,你觉得让谁去审合適?” 皇宫里,皇上和陆云鸿商议著,想找个人出面解决。 陆云鸿道:“黄少瑜就很合適,皇上如果不放心,再加一个徐瀟也行。” 皇上摇了摇头道:“不行,他是太子的老师,是朝廷的重臣,黄少瑜和徐瀟虽然都可以审他,可要判他,天下人会有疑虑。” “你去吧!” 陆云鸿蹙著眉,一脸嫌弃。 皇上见状,忍不住笑了。 並道:“我现在还年轻,想了想,突然觉得自己可以独掌大局。” “这件事你去办妥,我给你一年的假期,你可以带阿秀好好去游览河山,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阿秀一直想去甘肃敦煌吧,她想去敦煌石窟看看。” 陆云鸿只觉得心臟被揪了一下,瞬间就不高兴了。 他对皇上道:“你明知道她是因为谁才想去敦煌的,我若是带她去,她的感触就更深了,我不想。” 皇上道:“人生再长不过百年,你真的忍心不带她去?这一世我还活著,我就是为了还债才活著的,你若是不带她去,我亲自带她去。” 陆云鸿瞬间炸毛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信不信我去跟皇后告状?” 皇上道:“你去告吧,看看皇后是支持我还是反对我,我可告诉你,我不会再让阿秀留有遗憾了。” “你带阿秀去,我帮你把裴善留在京城,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如果不带阿秀去,我就跟裴善说,你猜裴善会不会偷偷带她去。” “裴善是有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但是你別忘记了,改变他这一生命运的人是谁?他对阿秀的感情,比我们想像都要深!” “这是他们之间的羈绊,即便明心不在了,阿秀想去触摸他的足跡这並没有什么,是男人就要心胸宽广,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陆云鸿冷笑:“我小肚鸡肠,可以把自己气死!” 皇上笑著道:“那你先把自己气死,我找人带阿秀去!” 陆云鸿道:“皇上,我不想带阿秀去,你知道明心是个变数,万一阿秀跟明心一样,也在佛窟里面悟出点什么来,你让我怎么办?” “你是人间的帝王不错,但你不是神明,你还不了我一个媳妇,我不会去的。” 皇上听后,想了想道:“那好吧。不过我也告诉你,阿秀会有遗憾的,她现在被家庭,孩子,琐事所缠,並不代表,她就真的放下了。” “而且,你不觉得,在阿秀的所有人生当中,你才是那个变数吗?” “当年我和她重返皇城,无数次坐在角楼的位置望著京城,她跟我说最多的话就是,快没有人记得她了。” “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看向的地方是陆府。她最害怕的,不是这世间没有人记得她了,她最害怕的是,在这个世间,连陆云鸿也不记得她了。” “阿秀其实早就悟了,不是所有做了鬼的人都能看见明心的,只有她,唯有她,连有灵性的小青龙都不忍伤她,你怎么还不明白?” “如果不是因为你,她不会出现在这里。” “你好好想吧。” 皇上说完,无奈地轻嘆,他將手放在陆云鸿的肩上拍了拍,隨即便离开了。 陆云鸿呆愣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里酸涩的得厉害。 脑海中只有那句:“不是所有做了鬼的人都能看见明心的,只有她,唯有她。” “她早就悟了,如果不是你,她不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觉得,在阿秀的所有人生当中,你才是那个变数吗?” “阿秀会有遗憾的……” 阿秀会有遗憾…… 陆云鸿揉了揉发涨的眉心,心里酸涩异常,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可千佛洞窟啊! 那个把一代惊才绝艷的裴善变成明心的地方…… 他怎么敢? 陆云鸿捏了捏拳,感觉呼吸都是痛的,他不敢。 他承认,自己就是懦夫! 深吸一口气,陆云鸿独自出宫了。 皇上站在高高的角楼上,望著他那衣袂飘飘的背影,单薄,倔强,还有点茫然。 他嗤笑一声,眼底却有了悲色。 原来骄傲如陆云鸿,自以为算尽乾坤,无所不能的陆首辅。竟然都不敢带妻子去看一眼千佛洞窟。 皇上轻嘆道:“那个傻子,那些洞窟,很多才开始凿呢。” “当年的裴善,到底凿了几年,谁又知道呢?” “想来是心诚,灵至,忽然有了一颗佛心。” “那也是对人间,早已不抱一丝奢想了,才会沉浸在佛画的世界里去吧?” 余得水听得云里雾里的,站在不远处有些恍惚地喊:“皇上?” 皇上回头,长嘆一声道:“罢了,朕亲自去审。总要给他一些时间的,我不信他捨得让阿秀的人生留有遗憾。” 皇上说完,带著余得水下了角楼,叫来了三司的人,准备亲自审理高鲜一案。 而此时,陆云鸿已经回到陆家了。 王秀自诚王府回来就在补觉,陆云鸿回府时,她还在睡觉。 欣和一早上起来没有看见娘亲,这会正赖在娘亲的身边睡觉呢,不过她一点都不困,眼睛是睁开的,並没有哭闹。 陆云鸿听方嬤嬤说了,进门的时候刻意压低声音。 可走到床边一看,欣和正睁著圆溜溜的眼睛望著他,看见他来,笑得特別开心,但是还想往被子里躲,一点都不想起床。 王秀听见动静,伸手揽著女儿翻了个身,懒懒道:“別吵了,让我们睡一会。” 陆云鸿坐过去,望著睡顏恬静的妻子,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他小声地问道:“如果皇上给我一年的假期,你会想去哪儿啊?” 王秀的眉头先是一皱,隨即双眼一下子睁开,熠熠生辉的。 她几乎想也没有想就道:“我们去甘肃吧?我们去石窟千佛洞看看。” 陆云鸿的眸色深了几许,胸口堵著,难受得很。 他想问她,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 可又觉得,那没有开口的必要。 直到阿秀兴致勃勃道:“我要去看看那些壁画,我要去看看那些佛像,还有哪里的画师,我想了解他们……” 陆云鸿哑著声音道:“可他们不是那个人……” 王秀有点遗憾,心口也很不舒服。 但她还是道:“我知道啊。可我想去了解,那是一段怎样的歷史?兴许当中,会有他曾经认识的人呢?” “而且,我一直想去那片黄沙中看看,那怕只有一抹幻影,至少我也亲眼目睹了。” 陆云鸿哽咽得厉害,不想同意,但他无法拒绝。 尤其是,看见阿秀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后,他更加说不出一句不同意的话。 皇上太了解他了,他真的做不到让阿秀留有遗憾的事情,而且这种遗憾,將会伴隨她的一生。 他闭上眼,调整著自己的呼吸。 突然间,他觉得唇瓣被什么东西印了一下,睁开朦朧的眼睛才发现,是阿秀的吻。 很快,她错开后又亲了亲他的脸颊,似乎顾及著欣和还在身边。 她笑著道:“我骗你的,看看把你紧张成什么样子了?” “欣和还这么小,欣然和承熙又在念书,我们怎么能走开那么久呢?” “行了,叫下人打水来给我们娘俩洗漱吧,我们肚子饿了。” 欣和高兴地躥起来,要去抱爹爹,陆云鸿伸手搂著她时,王秀已经翻身起床了。 她打著哈欠,弯腰穿鞋,去衣架上拿衣服穿。 这些动作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並没有什么不同。但陆云鸿还是看见,她把衣服穿反了也没有发现…… 照镜子时,明明要梳头的,竟然变成了涂指甲。 陆云鸿抱著女儿起身,垂下眼瞼,出声道:“我还想说,欣和还小,正是出游的好机会呢。” 王秀回头望著他,一脸茫然:“什么?” 陆云鸿笑了笑,故作镇静道:“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王秀的瞳孔却睁了睁,眼底满是惊诧。 “你是说了的吧?”她问,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第886章 夜审高鲜 陆云鸿最终还是接手了高鲜的案子。 满朝文武也都鬆了口气,开始准备搬椅子看戏了。谁都没有怀疑,陆云鸿到底能不能胜任。 有些人,他站在那里,目光所到之处,臣民无不诚服。 黄少瑜得空的时候,还悄悄跟徐瀟说:“我之前听说他不肯,皇上要亲自审,心里还忍不住慌了一下,怕到时候不懂皇上的圣意,揣摩错了。可他来了,天塌了他去顶著,我们两个可以休息一会了。” 徐瀟意味深长地道:“你確定?” 黄少瑜只觉得心口一滯,突然就不那么確定了。 是的,陆云鸿折腾他们两个了。 大半夜的,他像是没有瞌睡的神人一样,带著他们去审高鲜。 徐瀟执刑,他执笔,陆云鸿坐在长案前,冷冷道:“开始吧。” 高鲜是趴在地上的,失去一只手,救治得晚了些,他失血过多,早就没了挣扎的力气。 看见陆云鸿要问话时,徐瀟把他扶起来,跪坐在地上。 此时高鲜髮丝凌乱,衣服脏污不堪,身上除了血渍便是地上蹭到的泥灰,而那张脸看起来乌青发黑,已经跟往常大相逕庭了。 陆云鸿轻拍惊堂木,问道:“高鲜,为何在府內大开杀戒!” 高鲜抬起头,眼睛充血,眼珠子好似要滚落出来一样,睁得大大的,恶狠狠地望著陆云鸿。 他冷笑:“你想知道什么?” 陆云鸿道:“我想知道真相。” 高鲜嗤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再费唇舌。 陆云鸿也不著急,而是懒懒地对著黄少瑜道:“记。高鲜因裴家喜得麟儿,皇上和太子多加恩赏,以至於妒性大发,在府內凌虐郡主,滥杀无辜。” 黄少瑜都懵了,根本下不去笔。 可刚刚闭眼的高鲜,猛地一下子睁开,那张脸突然涨得通红,整个人面容也开始扭曲,变得愤懣不堪,痛苦不已。 他没有想到,陆云鸿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他当时心中所想,整个人宛如被撕开最后一层遮羞布,他愤怒著,心里无比厌恶地想,陆云鸿真是够狠的! 陆云鸿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比刚刚多了几分凉薄,冷冷地讥誚道:“你以为我是黄少瑜,你说什么我写什么?你不说我就上呈白纸?” “高鲜,你那么聪明,就该知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这么晚来审你,並不是想套什么机密的话,这纯粹就是我大晚上睡不著了,想找几个人陪我而已。” “当然,死人不算。” 高鲜的骨节捏得咔咔作响,涨血的脸看起来恐怖极了,那双眼睛从红变黑,像无尽的深渊一样,恨不得蚕食掉陆云鸿的血肉。 可陆云鸿好端端地坐在大案里,还抚摸著自己修长的手指,看起来真像是夜里睡不著,出来找消遣来了。 黄少瑜暗暗吸了一口凉气,心里七上八下的,往常別人都说他审案狠辣,不留情面。那些人怕是没有见过什么叫做杀神,光是坐在这里,就已经给人一种摄魂夺魄的感觉了。 这个时候,他不免佩服起高鲜来。你说你,都是阶下囚了,还狂什么狂? 好生招了,大家都好,何必要弄得那阎王生气,到时候给你挫骨扬灰你就满意了。 別人也罢,只当是没见识的,死了也不冤枉。 可你和他同朝为官多年,还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性?真当他是来秉公办案,捞你出去的? 笑话! 黄少瑜摇了摇头,鬼使神差般照著陆云鸿说的写了。 高鲜看得眼眸欲裂,终於肯开口说了,他道:“不是。” 陆云鸿道:“那就如实说,你为什么要杀诚王府的人。” 高鲜冷笑道:“在我高家的,就是我高家的下人,什么诚王府的人,我不明白。” 陆云鸿道:“原来如此,那也就是说,你谋害郡主的时候,只想著是在杀妻!” 高鲜一下子嚇得脸色都白了,连忙怒吼道:“我没有谋害郡主!” 陆云鸿转头对黄少瑜道:“记下,他下手的时候,知道自己杀的是郡主!” 高鲜魂都要嚇飞了,挣扎著想要去找陆云鸿说清楚,却被徐瀟狠狠地压制在地上。 他在那地上挣扎著,伤口流出的鲜血很快把地都染红了,可他根本顾不得,赤红著眼睛,拼命地解释道:“我没有谋害郡主,陆云鸿,我没有谋害郡主!你休想把这个罪名压在我的身上,郡主还活得好好的,她根本就没有死!” 陆云鸿却淡淡道:“你入狱的时候,她的確还没有死。” “再说了,死了才算谋害,没死就可以洗刷罪名,这是谁教给你的?” “知道诚王为什么后来不进大狱?那是因为皇上怕他进来,把你碎尸万段了!” “高鲜,燕阳郡主是皇家郡主,自幼娇生惯养的你会不知道。当年皇后娘娘的亲姐姐,那位可是定国公府的大小姐,出嫁后不过因为小產,下红不止便没了性命。燕阳郡主的身体,比她又强多少呢?你可知,那床榻都湿透了,一个弱女子又有多少血是可以流的?” “谋害郡主是诛连亲族的大罪,你们高家已经被收监押往京城,你等著和亲人团聚吧。” 高鲜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仰著头,伸长著手想要去够陆云鸿的衣角,可惜那大案离他太远了,他根本够不著。 无奈之下,他只好哀求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谋害郡主。我只是……我只是想灭一灭她的威风,打两个人出出气而已。” 陆云鸿嗤道:“灭一灭郡主的威风?据我所知,郡主自从嫁给你以后,安分守己,並未做出什么狂妄驯夫之事,就连你那原配所生的女儿,也当成亲生的抚养,到哪里都亲自带著。如此贤妻,你竟然说要灭一灭她的威风?你要灭的,究竟是郡主的威风,还是你心里的怨气?” 高鲜被说中心事,眼神古怪地闪烁著,似乎还在想怎么脱罪?可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到办法,只能苟延残喘著,悔意在地蔓延,还有无尽的惧意,也在吞噬著他。 一想到整个高家都会遭此大祸,他再也挺不住了,连忙道:“都是我的错,是我见裴善独得皇上和太子的恩宠,心中气愤不已,就拿下人撒气。但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谋害郡主,就是借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伤害郡主。” 第887章 我大舅兄那么扣的吗? 陆云鸿站起来,猛地一拍惊堂木,那声音振聋发聵。 他居高临下地望著高鲜,鄙夷地嗤道:“你有天大的胆子,不用去跟天借。郡主这一桩你逃不过,想想別的吧。” “高鲜,凌迟处死,腰斩,车裂,砍头……你能选的,不过是个死法而已,还真的以为,能活著走出大牢吗?” 陆云鸿说完,就要离开。 他眼中的厌恶很深,迎著光就像簇簇燃起的火苗,没有鲜血是浇不熄的。 整个审讯室里突然诡异地沉默著,谁也不敢在此时说话。 临走前,他对黄少瑜道:“拿罪状给他画押,我可没有时间接二连三来审。” 高鲜呆住,面如死灰,整个人仿佛被抽走魂魄一般,才惊觉自己將要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了。 就在陆云鸿要出大牢时,他突然匍匐在地道:“陆大人,陆大人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过是打杀了两个下人,谁知道郡主看见了,突然高热惊厥,眼看著人就不行。那个时候,去请太医已经来不及了,我看见郡主的身体开始收抽搐,无奈之下才让人给她灌药的,我是想保住她的性命啊!” “陆大人,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救救我,我女儿还那么小,我还不想死啊!” 陆云鸿停住脚,高鲜以有了希望,眼中的希翼闪烁著,他继续道:“陆大人也有两个女儿,应该能理会我的处境才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有胆量谋害郡主,更何况郡主还是我女儿的母亲,我再怎么丧尽天良也绝不会伤害她,都是意外,都是意外啊!” 陆云鸿回头,眼中的杀意明晃晃昭然若揭,他毫不掩饰对高鲜的厌恶,直接轻蔑而冷戾道:“你到现在依旧蠢得可怜,连你都入了大狱,那开药方的大夫又怎么能倖免?” “你说是为了救郡主的性命,可他却说,是你逼他对郡主用药的。当时你们高家刚死了人,满地的血腥还没有清洗乾净,他是被嚇破胆了才开药方的。他还因此落下心悸不安,夜夜梦魘的症状,太医替他诊治过了,確定他是惊嚇过度所致。” “高鲜,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你,你唯一还能做的,就是承认罪行,叩请皇上不要牵连高家,否则的话,当年你们高家怎么给你立的生祠,现在就会怎么给你拆掉,不仅如此,怕是连你的父母也会被驱逐出高家的族谱,甚至於你另外一个女儿,怕也会落得个无人抚养,流落大街的下场。” 高鲜跌落在地上,双眼茫然,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死气沉沉的绝望,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一点办法都没有。 望著陆云鸿大步离去的背影,他竟然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和悲凉,为什么和陆云鸿同朝为官这么多年,他竟然一点把柄都没有抓住? 为什么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他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为什么明明救命稻草就在眼前,可他却拼死也握不住? 高鲜彻底没了生的希望,他只觉得胸口剧痛不止,突然仰头喷出一口血污,整个人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黄少瑜和徐瀟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高鲜,宛如看一具死尸,亦或者,比看死尸还多了一点说不出的无语凝噎。 “好端端的郡马爷,竟然也落到如此地步?” 黄少瑜摇了摇头,放下笔走过来准备帮忙將他拖回大牢去。 他和徐瀟一起,两个人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不过高鲜的伤口崩裂了,一路上都是鲜血淋漓,看起来这个人就算不死,等到宣判的那一天,也就快没气了。 等把人重新关进去,黄少瑜问徐瀟道:“怕吗?” 徐瀟反问道:“怕什么?” 黄少瑜道:“怕你我终有一天,也会在这里受审。” 徐瀟笑了笑,一边锁门,一边对黄少瑜道:“你是不是傻。真轮到陆大人来审我们,我怕我早就羞愧得自尽了。” 黄少瑜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他点了点头道:“也是,我那大舅哥轻易不出手,若是出手,怕是手底下没几个是活人。” 徐瀟看了看大狱里面挺尸的高鲜,淡淡道:“其实,当官就避免不了会受牵连,自作孽的不说,若是真的不幸被殃及,只要天理昭昭,正义凛然,真的有几个会被冤死呢?” “当年你还在河南救灾,陆大人就已经深陷牢狱了。可天灾之下,杀几个官员就真的能力挽狂澜了吗?” “虽然都是死罪,而且牵连甚广。可我记得当年为陆家奔走的,有陆大人的妻族王大人一家,有还是太子殿下的皇上,有计尚书的独子,现在的计駙马……甚至於其他那些暗地里递送证据,联名写摺子求情的书生们……”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降灾落难之际,亦不妨碍人间有道义,企图搭救苦难之举。任何人,任何事,只要问心无愧,你若无处诉冤,自有人为你伸张正义。” “其道理不外乎,做人要站得直,做事要端得正,做臣要无愧於君主,做父母官要无愧於百姓,修心问道要无愧於神明!” “如此这些,难道还不足以立身保命吗?” 徐瀟说完,看了那一眼那地牢中宛如血人的高鲜,眼中並无半点悲悯和同情! 黄少瑜见状,也瞭然於胸,再无半点感慨! 是了,做了大理寺这么多年,他知道有些犯人是罪无可赦的! 因为可能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只会怪自己棋差一著,被抓住了罪证罢了! 黄少瑜摇了摇头,笑了笑道:“不说这些了,累了一晚上,我请你喝碗羊肉汤吧?” 徐瀟点了点头道:“也好,跟著陆大人不能吃肉,跟著黄大人想必不用那么清苦了!” 黄少瑜大笑道:“我大舅兄那么抠的吗?” 徐瀟嘆道:“那倒不是,主要他有空也不会跟我们一起喝汤,他要回家去喝。” 黄少瑜乐呵道:“毕竟那对夫妻自患难与共后,一向都是,夫唱妇隨,宜室宜家的。哪里是我们这些平平稳稳,顺利娶亲的人可以体会的?” 两人说笑一番,便都走了。 地牢里,嗅著血腥气,感觉生不如死的高鲜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望著地牢地微微的灯火,那灯火跳动著,仿佛有无数的人影向他走来。 一个,两个,三个…… 那么多,想来都是位高权重的。 可怎么……都没有把握会来救他呢? 他喘著粗气,眼睛一直突兀地瞪著,瞪著……可直到最后昏迷,他都没有想到谁会来救他? 谁又来愿意救他? 而他也在无尽酸涩和痛苦中,开始回想他这荒唐而可笑的一生。 到底比陆云鸿,他差在了哪里? 比裴善呢? 甚至於是……曾经那个,他觉得可怜的世家外室子徐瀟! 他又比他强在哪里呢? 想不通,琢磨不明白的,这一生,仿佛也就在这样的黑暗中,逐渐走向终结了。 第888章 和离书 陆云鸿回府的时候,刚刚卯时,但天色已经微微亮起。 王秀听见他摸索上床的动静,睁开眼看了看天色,奇怪道:“你今天不用去上朝吗?” 陆云鸿钻进被窝,一把搂住热乎乎的媳妇,笑著道:“不用,我在办差呢,皇上知道。” 王秀嘴角抽搐,无语道:“你不会大半夜去审高鲜了吧?” 陆云鸿道:“大半夜去审他,別人就会觉得我认真在突破案件进展,找寻高鲜的罪证,也就不敢多话了。” 王秀对於他精於算计的行事作风无话可说,转过头继续睡。 而窗户外,渐渐天色大亮。 忙碌一整夜的黄少瑜和徐瀟把高鲜的供词呈上去,皇上看了以后,脸色很不好。 但具体的判决还没有,估计是要跟诚王商量一下。 奇怪的是,皇上压根没有问起陆云鸿,连他是不是告了假都不在乎。 黄少瑜觉得有点奇怪,下朝的时候主动找裴善说起这件事。 裴善道:“估摸著皇上又有別的差事要让我师父去办吧,我瞧著我师父接手高鲜这个案子,挺不情愿的。” 黄少瑜嘴角抽搐,无语道:“他还等皇上求他办事不成,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裴善道:“胆子越大,说不定苦楚越多,黄大人就別抱怨了。” 黄少瑜被说得脸色涨红,好像他针对陆云鸿一样,他就是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胆子啊,云珠能撕了他。 他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他触怒了皇上,到时候合你我之力,皇上未必会肯鬆口。” 裴善道:“有我师娘在的一天,黄大人担心的那些事情都不会出现,放心吧。” 黄少瑜闻言,虽然不知道裴善为何如此篤定,但看到裴善胸有成竹的样子,他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反倒是徐瀟提起了昨晚陆云鸿夜审高鲜的事,把高鲜发作的由头说了出来。 毕竟,那是和裴善有关的,裴善也应该知道。 可裴善听后,只是淡淡道:“他心性不稳,这次不栽,下次也一样会栽下来。” “他眼睛里欲望太深了,但凡握在手里的,都觉得是自己理所当然的,忘记之前的努力,也忽略之前得到的满足,而是一味地想要追求更多。当有一天,德不配位,他也索求过大的时候,巨大的落差和无能为力的愤懣就会摧毁他,我其实早就看出来,他走不远了。” “但就算我看出来,告诉他,他也不会相信,更不会反思。有些人逐渐走向灭亡,其实和別人並不相干,只是他自己的认知就在那里,以为一切都会按照他设想的来,这样的人,沦落到什么样的下场都不奇怪。” 徐瀟道:“他但凡会把別人说的话放在心上,哪怕只有一两句,都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但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只能等皇上下旨宣判。” 裴善微微頷首,看起来浑不在意。 就好像,高鲜不过是他身边一个熟悉的陌生人,眼中连一丝丝涟漪都没有惊起。 裴善走了以后,徐瀟对黄少瑜道:“我之前还想,以裴善的心性会不会替高鲜求情呢,毕竟他们也算共事几年了。” “谁知道,我竟然小看他了,裴善心里什么都知道,跟明镜一样,也没有那些多余的怜悯,看了就让人厌恶的。” 黄少瑜笑著道:“你看看,你也有糊涂的时候。你忘记了,他是谁带出来的了?” “他若敢去给高鲜求情,陆云鸿就敢打断他的腿你信不信?” “那对夫妻最是厌恶那种是非不分,一味只知道哭泣软弱之人,也最討厌,明明软弱无能,还装作是天下第一大善人的模样!” “这样的人要是在他们身边,到时候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话落,黄少瑜和徐瀟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忍不住乐出声来。 还好,他们不是那样的人。 …… 傍晚的时候,诚王进宫了。 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高鲜必须死。但在那之前,皇上要下旨让高鲜和燕阳和离,如此,才不会辱没皇室。 皇上当场就答应了,至於高家那些远亲,除了同宗的以外,其他皆不追究。 同宗的,则二十年不许参加科举。 高家本就是读书人家,二十年不许参加科举,等同於挫断了年轻人的锐气,对於高家来说,也算是个巨大的打击了。 谈完正事,皇上问起燕阳郡主的身体。 诚王道:“人是救过来了,到底伤了元气,我瞧著比之前生盈盈时还虚弱些。但她想去见一面高鲜,我並没有同意。” 皇上闻言,说道:“让她去见吧,这个心结,得让她自己解开才行。” “我看了高鲜的供词,还有黄少瑜和徐瀟的口述,高鲜已经活不了几天了。” 诚王怒道:“真是便宜他了,若不是想著大燕律法森严,也需要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我定將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皇上依旧坚持道:“让燕阳去见高鲜一面,让她了结这桩心事,日后好好过日子。” 诚王闻言,也不再坚持,而是点了点头道:“好,那就听皇上的。” 於是第二天,燕阳郡主拿著皇上赐下的和离书去大狱见了高鲜最后一面。 此时的高鲜,浑浑噩噩,加上失血过多,已经看不清人了。 但他嗅到一丝不属於大狱里的香气,那是燕阳郡主惯用的薰香,家里的床榻间都是这个气味,他早就习惯了。 而此时嗅到,竟然感觉无比安心。 高鲜挣扎著爬到门口,朝外伸著手,一声一声地唤道:“燕阳,燕阳……” 燕阳郡主看了一眼跟来的侍卫,他们便都退了出去。 燕阳郡主拿了和离书递给高鲜,高鲜摸著好似圣旨一样的东西,不敢置信道:“燕阳,这是你求来的,是什么?” 燕阳郡主这才发现,原来他已经看不清楚了。 她只觉得可笑,半蹲在那牢房门口,反问道:“你说是什么?” 就在高鲜那惊愕的嘴角转变出无法遏制的喜悦时,燕阳郡主这才道:“这是我跟你的和离书。” 高鲜一下子愣住,不敢置信地摸了摸,又揉了揉眼睛。 可模糊的视线里,和离书那三个大字还是映入他的眼帘,嚇得他一下子就扔了出去。 燕阳郡主却在此时遏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第889章 有没有人性,谁知道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可笑,事到如今你竟然以为,我还会来救你?” “高鲜啊高鲜,我早就说过,那一晚我不死,便就是你死了。” “怎么,你现在还不相信,我会了断你的一切生路吗?” 高鲜惊恐地抓住门框,眼神里满是惊惧,甚至於还有无法遏制的痛苦和茫然。 仿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是那样懵懵地望著,却怎么也看不清楚一样。 燕阳郡主却捡起那份和离书,看著高鲜印在上面的血跡道:“太好了,连手印都省了。” 高鲜闻言,惶恐地去捞,却被燕阳郡主抢先一步拿走了。 她看著高鲜像个瞎子一样折腾,忍不住出言讥讽道:“这是皇上下旨赐的和离,你以为你的手印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高鲜啊高鲜,你还是如此愚笨无知啊。” 高鲜捶打著牢门,发泄著胸腔里的愤懣不甘。嘴里还喃喃道:“不,你不会这样对我的,你不会。” “我不会?”燕阳郡主缓缓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著在绝望中挣扎的高鲜,冷笑道:“皇上判你凌迟,凡与你同宗的高家子弟,二十年不许参加科举。” “另外,高家的家產都充作给我的赔偿,甚至於连你的大女儿,皇上都交由我处置了。” 高鲜的手猛地收紧,出声道:“你想对安安怎么样?” 燕阳郡主厌恶道:“你也会关心你的女儿吗?你放心,我不会把她卖到妓院去的,不过我也绝不会养育她的,我会让她一辈子都活在你的阴影中,一辈子遭受世人唾弃。” 高鲜终於慌了,他的头卡在缝隙中,痛苦地喊:“燕阳,安安是无辜的,你曾经那么喜欢她,现在为什么又要折磨她呢?” 燕阳郡主的眼泪落了下来,不过她很快就擦去了,依旧冷冷地讥笑道:“我曾经对她好,是因为什么呢?高鲜,难道你不明白吗?” “既然你狼心狗肺在前,那就別怪我对一个孩子下狠手了。” “我告诉你,你怎么对我的,將来我都会一一还到你大女儿的身上去,我要叫你死了,做鬼都不能瞑目。” “不过,你也许根本就不在乎,因为像你这样心狠的人,有没有人性,谁知道呢?” 高鲜的手捏得青筋暴起,开口祈求道:“燕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当时真的没想要伤害你的,你相信我。”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求你什么了,只求你放了安安吧,她这么聪慧,一定能活下去的,我求你放了她。” “我求你了,我求你了燕阳。” 高鲜说著,连续给燕阳郡主磕头。 可燕阳郡主看到他的额头一下又一下地撞击在地上,內心毫无波动。只是冰冷的眼神里,满满都是厌恶。 当初高鲜若不是连夜带著女儿去求王姐姐医治,她不会心生惻隱之心,觉得高鲜是一个可以託付终生的人。 想不到最后,还能看见高鲜为高安安求情。 其实,如果高鲜真的了解她,哪怕只是一点点,也知道她绝不会为了大人之间的恩怨就对孩子下手。 高鲜太蠢了,他蠢得消磨了她最后一点耐性。 燕阳郡主站起来,冷冷道:“你磕吧,你磕足一千个响头,我就答应不伤害安安,否则的话,你的大女儿,怕是要一生不幸了。” 高鲜连忙磕头,想也没想就重重地磕下去,一个,两个,三个…… 身体歪了又重新来过,数错了就按最低的那个开始,鲜血的气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快死了,他的女儿也即將没有人照顾。 同族的男子二十年不能参加科举,他可以想像父母的处境,还有亲人的。 他们会如何恨他,恨不得他死无葬身之地,又怎么会去帮他照顾女儿? 高鲜浑浑噩噩地,昏迷后再醒来,燕阳郡主已经离开了。 他问守著他的狱卒,他磕够了一千个响头没有? 狱卒斥道:“一千个?三十个都没有呢,人家王府的侍卫不耐烦等你,早就走了。” “至於你那大女儿,听说昨日在街上乞討了,还被几个老乞丐给掳走了。” 高鲜听后,万念俱灰,心口像撕裂了一般疼痛。 他想到第一次抱女儿的时候,他跟妻子的感情並不好,但那小小一团的孩子,还是在他怀中安稳地睡著。 后来,女儿身体不好,他又各种担心,生怕女儿活不长久。 再后来,遇见陆夫人,她帮女儿调养好了身体。女儿也日渐活泼,有了高家大小姐的模样,还会帮他处理一些琐事。 那个孩子无疑是聪慧的,只可惜……她没有遇上一个好爹。 还有盈盈,他也对不起盈盈。 高鲜开始自责,开始痛哭,开始抽打自己。 他趴在牢门的地方,一遍一遍地祈求道:“我可以磕到一千个响头,我可以,求求各位差爷,告诉郡主一声,请她莫要食言。” 他那惨样,让几个狱卒都懒得出声了。但也没有人一个人愿意告诉,高安安好端端地在诚王府里待著呢,还有下人伺候著。 因为看看诚王是如何对待高鲜女儿的,而高鲜又是如何对待诚王女儿的……想到郡主那么年轻,走下车的时候,形如枯槁,面色惨白,步履蹣跚,好几次连口气都喘不匀,何等悽惨…… 那可是诚王的掌上明珠,皇上的嫡亲堂妹。 真是……如何让人不气愤啊! 后来还是牢头听不下去高鲜那鬼哭狼嚎的声音,直接怒斥道:“闭嘴吧你,还真没完没了了?” “现在知道心疼女儿,早干嘛去了?你的女儿你到是会心疼,別人家的女儿就可以隨便糟蹋了?” “我要是诚王,別说替你养女儿,就是杀了你的女儿都不为过!” “哼,什么东西!” 其余狱卒纷纷附和,嗤笑讥讽一番,方才停歇。 高鲜则仿佛被抽走所有的精气神一样,整个人一下子就不行了,偏瘫在地,气若游丝,恍惚中不知是悔是恨,只是喃喃地自语著,嘴里说著:“我错了,我错了……安安,爹对不起你,爹错了。” 只可惜,这一次再没有人来听他的懺悔,也没有人在乎,他是不是真的知道错了。 因为这个恶人,终是迎来了他的恶报,很快就会被拖出去执刑了。 第890章 你们夫妻可真会玩 高鲜的案子,拖了三天,还没执刑。 王秀忍不住问陆云鸿道:“高鲜的事情还没有结果吗?” 陆云鸿道:“有了,皇上不是已经下了圣旨了?” 王秀狐疑道:“那怎么还没有执刑,还在等什么?” 陆云鸿奇怪地看了一眼媳妇,喃喃道:“你都知道了?” 王秀一头雾水:“我知道什么?” 陆云鸿见状,连忙转变话锋道:“我以为你知道,就是故意晾著高鲜的呢。” 王秀蹙了蹙眉,越发不明白了。 “燕阳郡主不是已经去看过了,还有谁会去看他?” “不是说失血过多,已经快不行了吗?莫不是想拖死他,就不用执刑了?” 陆云鸿听她说完,忍不住乐道:“差不多吧,毕竟活刮一个將死之人也没意思。” 王秀听后,倒也明白了。 但其实是,梅新觉上摺子给高鲜求情了,缓刑三日。 至於为什么是三日,从高鲜被诚王抓去大理寺到现在,已经是三日了,缓刑三日就是六日,那么等到行刑那天,就刚好是第七天。 当年李老夫人给女儿梅敏餵的,正好是七日断肠散。 这是要高鲜將梅敏曾经受过的痛苦都受一遍,再送他归西呢。 梅新觉上摺子为高鲜求情这件事,表面上是他念在高鲜曾经是老太师的学生,但其实这道摺子,九成是李老夫人的意思。 皇上想著一起了结了他们的恩怨也好,这才让大理寺延缓行刑。 王秀不知道这些,她觉得陆云鸿古里古怪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傍晚的时候,陆云鸿又进宫了,王秀发现他最近不怎么上朝,但是进宫还是挺频繁的。 莫不是高鲜的职位空出来,差事都落在了陆云鸿的身上? 可裴善已经当值了,难不成也没有能够解决的? 王秀越发狐疑了,却是怎么也没有想到,陆云鸿是去和皇上商量出京的事宜。 夕阳下的皇宫,一半在阴影中,一半在霞光里。 光芒万丈之处,宛如晨曦破晓,巍峨得叫人心头髮颤。 陆云鸿和皇上走在九龙台阶下的地砖上,刚好在地平面交匯的光影处,看著就让人心颤不已。 皇上对陆云鸿道:“我在庙堂震天下,你携妻儿游山河,人间愜意之事,不过如此,你又何必耿耿於怀呢?” 陆云鸿望著威武的雄狮,看著在雄狮身后的偌大殿堂,看了看站在身侧的皇上,终於是无奈地嘆气,点了点头道:“好吧。” 皇上当即拍著他的肩膀,朗然大笑道:“早该如此了,我知道你的心胸,向来都是宽阔的。” 陆云鸿却道:“那要看装什么了?装天下,势必要辽阔如山海。” “不过装爱人的话,多一个也容不下!” 皇上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眼神也渐渐从调侃转变为敬佩。 他背过身去,看著翘起的檐角,仙人怡然,脊兽有序,黄昏下,鸟儿绕著围墙高飞,仿佛谁都有被推波助澜的时候,但谁都坚守著自己的职责,为天下兴邦,人间喜乐贡献出一份力量。 他往回走,仿佛走向自己宿命最终的地方,並再无一丝束缚,有的只是,儘自己毕生所学,为天下出尽最后一份力罢了。 “人间四时,春夏秋冬。虽作一別,不过是眨眼之间。” “等你们夫妇归来时,京城应该更热闹了。” 陆云鸿沉默著,看向远方並未出声。 …… “出京?” “什么时候走啊?你们夫妻可真会玩!” 长公主惊讶地说,现在都已经入秋了,这个时候出京,好吗? 虽然……但是。 她好心动啊! 王秀也很高兴,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来跟长公主分享这个好消息。 她笑著道:“我之前就说陆云鸿古怪,怎么就去接手高鲜的案子了。原来是他和皇上商量,接手这个案子以后,就可以带著我们一家人出京去玩了,皇上给了他一年的假期。” “一年啊!而且还有俸禄哦!” “这是带薪休假,虽然不知道皇上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好,但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呢?天理不容啊,你说对不对?” 长公主:“……” “对,怎么不对?我都快酸死了!” “哎,阿弟怎么了?怎么突然对陆云鸿这么好了,我都有点不习惯!” 王秀咯咯地笑,开心道:“不管了,反正绝对绝对不是喜欢陆云鸿就是了。我打算沿著西边走,我们从大同,沿著庆阳、平凉、兰州,肃州抵达玉门关。在敦煌游览过敦煌佛窟后,便沿著祁连山脉返回临洮,隨即从凤翔到河南,最后从东昌府,济南府直达天津。这样孩子们不仅能见边塞大漠,还能见一见渭水,泰山,还有大海。” “等到回京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游山玩水。別到时候孩子们长大了,抱怨著也没能出去走走,长长见识啥的。” 长公主听得心潮澎湃,连忙道:“你是诚心的吧,诚心来勾引我的。” “我不管,你先回去,什么计划通通不许想,等我进宫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到时候我再跟你说。” 长公主说著,就要换衣服进宫。 王秀则笑道:“你別著急,就算问出点啥,你不能去,我们还是要去的。” “我才不管有没有猫腻呢,傻子欢乐多你不知道吗?” 长公主一边推著她出门,一边对吕嬤嬤道:“堵了她的嘴,我不想再听她说一句话。” 吕嬤嬤站在一旁笑著道:“殿下別急,陆夫人今日还走不了,她就是嘴上说说的。” 长公主道:“听她说话,能急死个人。” “算了,我也不换衣服了,我骑马进宫。” 长公主说完,也不管王秀了,风风火火就入宫去。 第891章 我们也要去 长公主见了皇上才知道,是他让陆云鸿带著阿秀出去走走的。 她顿时惊愕道:“你的主意,就没有別的?” 皇上大大方方道:“有啊,私心。” “我一直欠著阿秀的人情,包括这次她又出手救了燕阳,我就寻思赏她点什么?听说你们夫妻也在筹备谢礼,我突然就想到,她那么喜欢山水,不如就让她出去好好玩玩。” “但是光让她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想来想去,只好给陆云鸿放假了。但这廝还不愿意,简直得了便宜还卖乖。” 长公主半信半疑,別说陆云鸿不愿意,她听著都瘮得慌,並道:“你没有別的企图吧?夺权?” 皇上哭笑不得,伸手盖脸,无奈道:“他的权都是我给的,我夺回来还要想著找人接,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长姐怎么也这样想,我是真的想为阿秀做点什么,来还她的救命之恩。” 长公主道:“行吧,暂且相信你。” “不过我们也要去!” 皇上愣住了:“你们?” 长公主道:“对啊,我们。我,计云蔚,还有家里的孩子们,都要去!” “我不管,阿秀就是我的定心丸,她去哪里我去哪里,我才不会乖乖待在京城等她回京呢。” 皇上一听,不乐意了。 “怎么,京城是没有皇姐留恋的人吗?” 长公主道:“有啊。但想念一个人,和没有一个人在身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前者是心神不寧,后者是心悸不安。而且只要跟著她走,心神不寧,心悸不安,通通都可以治好,你说我还留下来干什么?” 皇上:“……” “皇姐,皇后就要生二胎了,你真的要走?” 长公主倒是忘记这件事了,听皇上提起,立马道:“你都说是二胎了,皇后有经验,再加上阿秀把会的都教给了曾太医,什么止血方,剖腹產,助產推拿,一定没有问题。” “你要是不放心,趁著阿秀还没有走,叫曾太医再去取取经,不要到时候临时急召,千山万重的,谁能赶来?” 皇上嘴角抽搐,知道皇姐是铁了心要走了。 也罢,反正留她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皇上挥了挥手道:“走吧,赶紧走,看著就来气。” 长公主乐呵呵地笑:“我们会给你带礼物的,还有皇后的,太子的,长乐的,甚至於我那还没出生的小侄子,全都有!” 皇上一句话都不想说,他自闭了! 当初跟陆云鸿商议的时候,竟然忘记皇姐最爱热闹了,一定会跟去的。 早知道让他们悄悄收拾行李出京,別惊动旁人。 现在这般,他只能自己安慰自己,好在她们只是出去游玩,而不是真的要定居在外省。 不然就闹心了,一定好几年都见不到。 皇上轻嘆,决定不独自允悲了,他要去找皇后安慰。 …… 三天后,大牢里。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从窗户落照进大狱时,打著哈欠的狱卒们纷纷起身活动四肢,准备换班了。 就在这时,牢头走进来,给大家一人五两银子的打赏。 “別问,都出去吧。” 牢头说,给他们一个离开的眼神。 狱卒们也都明白,一个个笑嘻嘻地说要去喝豆浆,连忙小跑著出去。 然而他们还是看见了,一顶软轿停在外面,边上站著的,乃是辅国公梅新觉。 此时他的手里正牵著一个孩子的小手,那个孩子好像没睡醒一样,蔫头耷脑的,却不怕生。 倒是那轿子里的人,咳嗽两声,听得出是一位老夫人。 那是老太师的遗孀,李老夫人。 狱卒们跑得更快了,谁会想著看这位老夫人的笑话呢,更何况还带著个孩子。 等狱卒们都走了,梅新觉道:“娘,可以了。” 李老夫人从轿子里出来,梅兴生连忙握住她的手道:“祖母,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啊?” 李老夫人微微地抿著唇笑,说道:“来看你外祖父曾经收下的学生。” 梅兴生道:“我知道的,是高大人对不对?他还教过我,不过他似乎很严厉。” 李老夫人捏了捏兴生的脸蛋,对梅新觉道:“你带他在这里等著。” 梅新觉奇怪道:“娘不带兴生进去吗?” 李老夫人看了看小孙子纯真无邪的模样,摇了摇头。 她嘆著气,像是释然,又像是怜悯,说道:“不带了。” 梅新觉抱著梅兴生的手紧了紧,脸上也有了如释重负的笑意,他高兴道:“谢谢娘。” 李老夫人自嘲地道:“谢什么?这些事情本来就跟你没有关係。” “不过……”她的手抚摸著小孙子的额头,抬头对梅新觉道:“你对兴生很好,这让我很放心。” 说完,她独自走进大牢里,准备去送高鲜一程。 爬上台阶的时候,她嗤笑了一声,自己的女儿都是別人送出来的,可现在她竟然亲自去见高鲜。 李老夫人站在台阶上,看著高升的太阳,炙热的光落在她的身上,脸上,眼睛里。 她仿佛看见一束光,驱散了周边所有的阴霾,包括她心里的。 她仰著头,感受著这束光,想起很多年前,她晒太阳时,也是这般扬起头的。 而那时,她对於未来还满是憧憬。 如今年迈体衰,想晒一晒太阳,还要担心身体经不经得住冷风,阳光是不是太烈,最重要的,她还有没有那个心情。 只想晒一晒太阳的心情。 李老夫人微微地笑著,走下台阶,她不想去见高鲜了。 她走到儿子的面前,对他道:“你带著兴生去见他最后一面吧,就说……” “就说,你会好好教养兴生,纵使將来兴生不能像他祖父那样光耀门楣,你也绝不会让他做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梅新觉看著母亲释然平和的面容,鼻腔一酸,红著眼睛点了点头。 他抱著兴生进去,走了没几步,又回头说:“娘,你等我们出来,一起去吃陈记家的餛飩好不好,我记得爹最爱吃那家的,咱们也带兴生去尝一尝。” 李老夫人微微一愣,隨即看向满脸期待的兴生,笑著道:“好,你们快去快回。” 梅新觉抱著兴生,高兴地奔跑起来,並说道:“快快,我们把话带到就可以去吃餛飩了,好多鲜肉,汤汁也好吃的餛飩啊!” 梅兴生乐呵呵地笑,孩童天真无邪的笑声驱散了一切痛苦和不甘,一切怨恨和不齿。 在这一刻,梅家的前路如同被阳光照耀著的地砖一样。 璀璨而明媚起来。 第892章 竟然是故意撇下他吗? 梅新觉去见了高鲜不久,高鲜就断气了。 燕阳郡主叫来身边的下人置办棺木,以两个女儿的名义將高鲜安葬在郊外,出殯的时候,连个路祭都没有,静悄悄就埋了。 就像是一片树叶,凋零落地,腐朽为土。转瞬间悄无声息地没了,也没有人在意,反正日子还是照旧要过的。 不过朝堂上那批官员,多少还是震慑了些,至少听说陆云鸿出京的事,心里想的全是谁又要被查了,而不是……陆大人又去逍遥了。 诚王听说陆云鸿要出京了,送了四个护卫过来,都是武艺高强之辈。 陆云鸿也没有推辞,收下了,出门在外,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长公主殿下要和他们一起走,这一路人马太多,怕是还没到下一个县城,那里的官员就已经准备好迎接,不需要他们去费心住处和守卫。 一切准备妥当,他们於八月初六坐上马车,从京城出发。 第二天一早,太子看见裴善就显得蔫蔫的,做什么都没有精神。 他问裴善道:“你为什么不跟著一起出京啊?” 裴善道:“京城的事情繁多,总要有人留下来处置。” 太子轻哼,小声嘀咕:“可我又不想处置。” 裴善闻言,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他对太子道:“你若是想去呢,就去求皇上,皇上不准,你还可以去求皇后娘娘。” “但你若是不想去,最好还是打起精神来,別让皇上觉得,你既没有勇气,又没有担当。” 太子闻言,连忙正色道:“我很明显吗?” 裴善点了点头道:“非常明显。” 太子泄气了,无奈道:“我一开始想,你不去我也不去,承熙他们那些小屁孩就知道玩,可你不一样,你知道的东西那么多,一定可以教我的。” “可现在他们都走了,我却静不下心来,总觉得错过这次机会,再没有下一次了。” 裴善点了点头道:“是不可能有下一次了,等到太子成年,再想出去,也不会有这么多相熟的人陪著,更不会有现在这种尽乎快乐的体会!” 太子眼眸一亮,像找到知音一样,高兴道:“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对不对?” “那你会帮我的吧?” 裴善笑著道:“当然,我会帮殿下求皇上同意,但不管结果如何,太子应该都要去爭取。” “少年一腔热血,不管做什么,最不应该缺乏的就是勇气。其次是担当,学以致用,奋勇向前,要有不屈不挠的精神,那才是支撑著殿下走一辈子路的良师益友。” 太子听后,郑重地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走,我们一起去见我父皇。” 很快,二人就来到勤政殿求见。 皇上看了一眼太子就知道他来干什么了,只是在看向裴善时,他的目光微微有些复杂。 太子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希望可以跟隨出京。 皇上则问道:“为什么之前不求,现在才来,你可知他们昨天就出京了?” 太子赧然,不敢隱瞒,连忙道:“之前儿臣听说裴老师並不一同前往,迟疑了。经过昨夜苦思,觉得此次出行意义非凡,心中还是想要一同前往,求父皇准许。” 皇上见他实话实说,便问裴善道:“你让他来的?” 裴善摇了摇头道:“微臣並未多言,一切都是太子殿下所思所想。” 皇上道:“那你觉得,他应不应该出京呢?” 裴善道:“作为太子,理应视察国情,应该。作为皇上的儿子,少年热血,也应该要有一番见识,求皇上准许。” 皇上听后,看了一眼太子,轻嗤道:“这也就是你裴老师替你求情,不然你想都別想。” 太子喜出望外,连忙高声道谢。 “谢谢父皇,我一定会听从义父和大姑父教诲,绝不任性妄为,让父皇担心。” 皇上道:“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你要微服出巡,不可以暴露身份。否则的话,你就给朕滚回来。” 太子巴不得如此,又是一阵欣喜若狂。 开心之余,他也不忘给裴善爭取,说道:“父皇,要不就让裴老师跟我去吧,有他在,你就不用担心我了。” “不行!”皇上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並且十分严厉。 太子都被他那冷然的声音嚇到,小声地问:“为什么啊?” 裴善也忍不住看了过来,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虑。 皇上则没好气道:“你裴老师要留下来,对外就说在行宫教你读书,如果连他也走了,你的行踪怎么瞒得住?” 太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裴善也附和道:“正是。你莫要得意忘形,现在应该立即回去收拾行李,免得他们走得越来越远,你更追不上了。” 太子一听,果然急了,连忙道:“我这就回去收拾,马上!” 太子奔出门去,很快连身影都看不见了。 裴善也准备告退。 就在这时,皇上道:“你莫要误会,朕不是不同意你去,只是这一次你刚刚当了父亲,朕不想你丟下妻儿,免得御史那边要参你,朕也不好驳回。” 裴善頷首,神色自若道:“皇上多虑了,微臣並没有多想。这些事情,微臣都是知道的。” 皇上鬆了口气,抿了抿唇,微微笑道:“你知道就好,那先回去休息吧。等太子出京后,你还是要每天去行宫那边办差,莫要让其他大臣看出来,太子已经不在京城了。” 裴善点了点头,这才离去。 皇上看见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微不可见地鬆了口气。 险些还被太子坑了一道,让裴善看出端倪来。 皇上摸了一把额头,发现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了。 他第一次知道,想骗裴善还是很难的,首先心里就过意不去,说的话也虚实不清,连他都不知道裴善信了没有? 不过不管如何,只要他看住裴善,想必就不会有什么意外了。 这样一想,皇上到也慢慢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离开皇宫的裴善,脑海里再次响起皇上那句斩钉截铁的:“不行!” 突然间,他睁开眼睛,神色渐渐有些凝重。 这次师父和师娘选在这个时候出行,他的確是走不开的。一开始他也没有多想,直到刚刚听了皇上的话,他才猛然惊觉,竟然是故意撇下他吗? 裴善蹙了蹙眉,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到底师父师娘出京,跟他有什么关係呢? 为什么皇上会那么紧张,一点也不想让他跟去? 这其中……竟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隱情吗? 第893章 我媳妇真好 太子用了两天的时间追上大部队,长公主和计云蔚忍不住夸讚太子的胆识,说他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太子显得异常兴奋,还主动当了孩子王,把弟弟妹妹们带在身边,一个个兴高采烈的,路途中笑声不断,显然对这场旅途充满了期待。 马车里,计云蔚也频繁掀帘,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 他对长公主道:“凤阳,我们总算是出来了,这一次一定要好好玩个够。” 长公主道:“你別总惦记著玩,我跟你说的,你要放在心上。” 计云蔚大大咧咧道:“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暗访民情,打探消息,把真实的地方財政,农耕,诉讼等呈报上去吗?你放心,我最擅长交际了,一定能套出最真实的情况来。” 陆云鸿道:“这倒是,你一向都是这么能干的。” 计云蔚道:“你又忽悠我,你別以为我不知道。” 陆云鸿道:“知道又怎么样呢?你叫殿下来打我?” 计云蔚气闷,挽住长公主的手喊:“殿下,陆云鸿他欺负我!” 长公主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別这样,咱们给阿秀一个面子。” 计云蔚轻哼道:“行吧,看在阿秀的面上。” 陆云鸿靠在王秀的肩上,一脸骄傲:“我媳妇真好,不说话也能护著我!” 王秀推开他的脑袋,一心专注车窗外的美景,不耐烦道:“別挡著我。” 长公主和计云蔚忍不住都乐了,阿秀就是喜欢出来玩,刚一出京,就和家里的温婉嫻静判若两人,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一样,特別有意思。 这次他们出行,不仅带了孩子,连几位老人都是带著的。 老人们显得比他们还高兴,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抢著请客。每每到这个时候,王秀都会笑著由著他们去抢,一点出钱的打算都没有。 长公主挺不好意思的,让计云蔚私底下给公公计老爷子贴补银钱,谁知道计云蔚却道:“老爷子的私房比我的还厚,你担心他干什么,他现在高兴,你就让他花好了。” 其实不只计老爷子私房丰厚,其他几位老人的养老钱也照样不少,因此爭抢几次下来,年轻的索性不管了,让他们去爭。 倒是中途发生一件啼笑皆非的事。 他们在兰州的时候,有一段路沙子太深,马车侧翻了。 刚好几位老人都在上面,大傢伙都嚇傻了,生怕有个万一。 连忙跑上前查看,谁知道几位老人摔进沙子里,还没等他们跑到跟前,他们自己先起来了。 一个个满身是沙,却笑得跟什么似的,仿佛摔一跤,把精气神都摔出来了。 眾人看得傻眼,几位老人却不以为意,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直说要换骆驼骑。 计云蔚看他们那老胳膊老腿的,嘴角抽搐,心想还好没事,真要有个万一,这么多人就得打道回府了。 后来思虑再三,还是在当地买下一个骆驼商队,还因此放缓了步伐,直到冬月才抵达肃州。 可这已经是大燕的边境了,边防的几位將军一来,几位老爷子就坐不住了,要去边防处看看。 太子带著几个孩子也跟著去了,只剩下他们四个青年,正商议著要不要继续往前。 后来商量的结果就是,老人和孩子暂且留在肃州,他们则继续往前,去玉门关看看,隨即从敦煌折返。 比起敦煌洞窟,吸引孩子们的,是戍边的英雄故事,是边防一件件令他们震惊的杀戮和抢夺,以及残忍的围剿等等。 当雪夜里,巡防的士兵们策马回城,风大雪大,他们骑在马背上,手执长枪,一身的肃杀之气,可孩子们除了心生敬畏,竟然没有一丝的害怕。 这一刻,金戈铁马的意志,保家卫国的情怀,深深让他们动容。 也让他们燃起一颗爱国报国之心。 边疆的林將军甚至於笑谈,这群孩子將来会是大燕的栋樑。 老爷子们一个个抿著唇,眼里满是欣慰。这群孩子將来会不会成为大燕的栋樑他们並不知道,但他们知道,只要他们爱国,知道戍边的艰苦,知道只有国家安定,不受外敌的入侵才能繁荣。那么,他们就眼界就会开阔,知道大燕不是靠一己之力撑起来的,但掌权者不能昏聵,尤其是太子,將来的帝王。 孩子们不过去了一天,回来一个个眼眶都是红的,太子更是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练武,若將来韃靼再敢来犯,他一定亲自带兵杀出去,绝不叫他们在大燕的国土上猖狂。 眼看孩子们都適应得很好,连胆魄和见识都有增长,说话间也不像之前那样轻浮,而是有了深思和考量,陆云鸿对此十分满意。再加上有老人和將士们看著,他们也都放下心来,不再耽搁。 於是他们再次起程,前往敦煌。 第894章 八百余年啊…… 他们是腊月二十二日抵达敦煌的,漫天的风雪將黄沙掩埋,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和偶尔萧条的树林,稀疏的崖顶黄沙。 狂风大作,风雪迷眼,这不是王秀想要看见的敦煌,却依旧让她激动得心头髮颤。 给他们带路的,是官府的文书官,姓何。因为年事已高,而且熟知敦煌洞窟的文献,眾人便称呼他为何先生。 何先生告诉他们,这些洞窟最初只是隱士僧侣的修行之所,后来附近兴建不少寺院,崇佛造像风气便渐渐扩大了。不过主要的洞窟大多是由佛教僧侣、权贵等资助。还有不少洞窟则由商旅、官员和当地的信徒出资的。在这里,富商和官员们都以开窟供养为荣。 在这洞窟中长住的,有僧侣,画师。 僧侣可能还会出去云游,但许多画师,终其一生都会在这洞窟里度过,直到再也提不动笔,眼睛也看不清壁画了,便会外出谋生,或是寻个安静的地方养老,但也有许多画师像是参悟了一样,选择出家了。 王秀对画师的故事很感兴趣,问了好几个,有跟著商队走的,有瞎了眼再也提不动笔的,还有攒了钱就离开的,还有出家跟著僧侣修行的,亦或者,突然就不知道去哪儿了,据传是受到神灵的指引,去往凡人所看不到的国度。 王秀正听得入迷,陆云鸿上前,轻轻搂著她的肩膀:“別光顾著听了,咱们进去看看。” 他的手摩擦著她的肩膀,好似在担心她会冷,但他那微微发颤的手指还是透出了他的紧张。 王秀索性握住他的手,捏了捏后,望著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別紧张,她没有忘记自己是谁,也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因为她很清楚,这里並没有裴善的影子,更加不会有他的过去。 她只是想来这个地方看看,感受一下这里的环境和艺术传承的氛围。 何先生也道:“是啊,进去看看。这些壁画和佛像和中原有很大不同,因为传承已久,每一代的画师和工匠都不一样,很值得一观。” 几人跟隨何先生的步伐,开始进入洞窟游览起来。 壁画很多,各不相同。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只有佛像和飞天神像为主,可后来发现,竟然还有官员,將军,商人,虔诚的信徒,仕女图等等,千姿百態,栩栩如生。 其中以佛像为主的,或坐或臥,或静或动,形態各异,面容慈悲,眼神大多恬静祥和,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异常平静,再无半分浮躁之感。同时因为壁画年代不同,有些已经开始斑驳脱落,有些则鲜艷明丽,细看时,还能看见衣服的摺痕,手腕上的佛珠,座下的莲花台等等。 甚至於,还有在原壁画上,再添一层覆盖,其原画早已看不清楚了,只有新鲜的壁画色彩明艷,佛像、菩萨像、飞天神像等等,又以另外一种姿態神圣地出现在世人眼前。 其中的飞天神像,身姿飘逸,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凌空飞起,瀟洒自在却又不失庄严神圣,已经和中土道教文化彻底融合了。 西域文化由此传入中原,中原文化又影响著西域,两者紧密联合,一步步將敦煌壁画推至繁荣的最高点。 其实还有许多斑驳的古蹟,已经无法去寻了。就像他们现在看见的这些壁画,几百年后是不是早就被覆盖了,谁又知道呢? 王秀想起,后来的皇权扶持密宗,这个洞窟很快就被遗忘了,直到再次发掘,已经过去八百余年。 八百余年啊…… 再往前走,他们看见住在这里的画师和僧侣。 因为天气大寒,僧侣们都在打坐拜佛,而画师们则在静默冥想。那些洞窟很狭窄,因为对方不想被打扰,在通道里用石块砌了道墙。 王秀只能远远地看著,那些画师穿著青灰色的长袍,上面多加了一件御寒的袄子,而袄子上面,落满了各色顏料。 他们也会好奇地看向她们,只是目光平静如水。但当看到给他们带路讲解的是何先生,他们眼波会轻微地浮动著,像是秋风吹动的湖面,那一丝丝涟漪,宛如鱼儿吐著气泡,轻微且无声。 他们太安静了,这是王秀第一印象。 而后是僧侣们虔诚的诵经声,一声一声传来,像是从泛黄的经书里飞出的梵语,在摇曳的签筒中来回跌宕,最终给出的命运谜语一样。 不知不觉间就让人入了迷。 只是等到陆云鸿叫她时,她才恍惚回神,原来她只是她,命运也始终握在她的手里。 待再次看去,僧侣们还在,画师们却朝她们微微頷首,礼貌疏离地退到他们的洞窟之中。 何先生在一旁道:“他们就是这样的,不太喜欢被外界打扰。在这里的画师,不止要静心,还要保持心灵的洁净。” 长公主问道:“那別人要怎么找他们开凿壁画呢?” 何先生道:“他们会去衙门对接,由我们把客商或是出资人的要求写下来,双方签订契约。当然,他们也可以私下接触,不过都要双方相熟,这里行走的客商很多,由官府出面可以保障他们不受欺骗。” 计云蔚道:“怪不得他们都认识你。” 何先生道:“是都认识的。” 王秀忍不住问道:“那这些画师都是本地的吗?有没有外地的,或者你不认识的画师,突然就来这里开始画的?” 何先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开始变得恍惚起来,隨即笑著道:“很多啊,但很多外地的年轻画师来了,都是为了出人头地,一鸣惊人。如果做不到,或者来到这里看到別的画师沉心静气,画得栩栩如生,自嘆不如,便就走了。真正能留下来,很少,但往往就是他们这些画师,才能画出慈悲为怀的佛像,悲天悯人的菩萨像,以及飘逸洒脱的飞天像。” 何先生的目光渐渐聚拢,变得明亮起来。 他继续道:“但若是一待十几二十年的,其实已经算是出家人了,他们中每年都会有选择落髮为僧的,虽不再作画,却仿佛和这里的画像並无两样。看见他们,就会觉得內心平静祥和,自发地尊敬。那是修行的智者经过积年累月的叩问,最终参悟了。” 王秀喃喃道:“所以,在这里的画师和外面的画师,还是很不一样的。” 陆云鸿握住她的手摩挲著,静静地相陪,只是在她情绪低落时,会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指,示意他一直都在的。 对於这些,王秀心里都是感激的,因为有陆云鸿的陪伴,才让她觉得,这一趟旅行是充实的,也是没有后顾之忧的。 她可以尽心地追寻她想知道的一切答案,这是无比幸运的事。 何先生似乎也看出她很想知道,微微地笑著回道:“是的。他们中很多人来到这里,最先要捨去的,便是“名、利”。光是这两样,已让太多画师望而却步了。至於那些为了出名才来的画师,不过就像是远道而来的商旅,歇一歇脚,便又投身於下一处热闹之所,並不会久留。” “还是僧侣居多吧,你们看,有僧人在作画。”长公主说著,看见有一个矮小的洞窟中,一位年轻僧人躬著身子,连腰都直不起来,却依旧专注地画著,全然没有被外界的声音影响。那样虔诚的身影,让看见的人都忍不住动容。 恍惚中,王秀仿佛看见了裴善。 狭窄的洞窟中,他虔诚专注地画著,没有什么可以惊扰他的,他就是在这样日復一日的绘画中,从一幅幅悲天悯人的佛像里,寻找著一个连他都不知道的答案。 直到某一天,他丟下画笔,走入茫茫的黄沙之中。 第895章 大结局(正文完) 从洞窟中出去,王秀还为此耿耿於怀。 只是当她回首望向洞窟时,忽见天地间金光乍现,雪山金顶重现人间,心里忍不住为之一震。 据传,僧人乐尊途经敦煌,忽见金光闪耀,如万佛现世,遂於岩壁之上开崖凿洞,修建万佛窟。此后便有高僧大德,承继此业,建洞修禪。 而今,风雪骤停,金光再现,祥云遍布,虽不见万佛踪跡,却只觉得仰望於天,得见这金光普照之景,宛如上苍垂怜,恩泽布下。 心中感慨至深,难以言表。 只是有那么一刻,脑海中闪过壁画中的千佛像,万佛窟,心中突然涌现一股深深的怜悯和感触,等再次睁眼,不觉间泪流满面。 原来,竟然是画尽心中所愿,祈求佛祖垂怜。 芸芸眾生之苦,悠悠百態之相,谁不想寻一方净土,以度化心中忧思苦闷? 是以,若不走入轮迴,则如明心那般,走入虚空无我的世界吧? “明心,我好像懂他了。” 王秀说,泪眼婆娑,心情激盪。 陆云鸿擦去她的眼泪,將她拥入怀中。 王秀抱紧陆云鸿的腰身,再一次肯定地道:“我懂了,他画儘自己一生的诉求,得到自己的归宿。” “那是他的选择,他已经得道了。” 陆云鸿擦去她的泪水,像哄孩子一样拥著她,拍著她的后背,柔声道:“既然你知道,就该为他感到高兴才是。” 王秀在陆云鸿怀里擦去眼泪,等再次抬眸,她已经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只是眼睛像水洗过一样,亮晶晶的。她已经彻底明白了,明心不是消失,而是走出他曾经所遭受的一切苦难,他已经得道了。 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让她觉得开心的了,因为她知道,那些苦难和不幸,通通都不存在了,不管是明心还是裴善,他们都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 长公主和计云蔚看见王秀一会哭一会笑,感触颇深的样子,忍不住在一旁笑言,说她是有些佛根佛性的。 陆云鸿眸色一动,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她只是有些聪明而已,一点就通。” 长公主和计云蔚听了,都知道陆云鸿在担心什么,夫妻俩更乐了。 只有王秀抿唇不语,眼神清澈如水,心境平和无伤。 只是当她再想看一看那天边的金顶时,忽然风雪迷眼,冷风凛冽,漫漫雪山,雾茫一片,哪有什么金顶现世? 倒是她心中的疑虑已解,纵使面对著人间风雪,沥沥寒气,亦能经受,並且步履从容地穿梭其中。 她微微笑著,眼神越发坚定起来。转身时,高声提议:“我们骑马回去吧,在风雪中比拼一场,看看谁家先回到客栈!” 长公主挥动著腰间的马鞭,眼眸亮了又亮,早已是迫不及待。只听她附和高呼:“好啊,这可是你说的,输了可不要哭哦。” 王秀看向陆云鸿,眼神异常坚定,笑著道:“有我相公在,我想输也很难啊!” 陆云鸿望著她,知道她已经放下过往,眼神顿时温柔极了,嘴角勾勒出宠溺的笑容。一副任凭她摆布的模样。 那一边的计云蔚按捺不住,早早牵了马来,並道:“这马背上顛簸,陆云鸿哪里捨得你受苦,这一局我们夫妻贏定了。” 末了,又兴奋地对长公主道:“凤阳,一会你只管扬鞭策马,不用管我,我受得住!” “噗。” 长公主忍俊不禁,一跃上马,不忘伸手来拉计云蔚。 待到夫妻二人一同上马,马儿嘶鸣,打磨著蹄子,早已迫不及待。 长公主催促道:“快点啊,你们夫妻別光说不练。” 陆云鸿牵了马来,正要扶著王秀上去,却不料在他搀扶时,王秀揪著马鬃,一跃上马。 在陆云鸿惊愕的目光中,她莞尔一笑,自信满满道:“怎么,没见过你媳妇骑马?” 陆云鸿眉峰一动,目光炙热地烫了一下,隨即十分配合地上马搂腰,一气呵成。 他靠在阿秀的肩上,显得十分慵懒,甚至於还戏謔道:“轻点顛,你相公骨头酥著呢!” 王秀闻言,揪著韁绳,马儿似乎有所感应,抬起前蹄嘶鸣一声,看起来已经迫不及待了。在此比赛预备之际,她回道:“我要贏一场,要是不小心把你顛废了你也莫慌,我会养你一辈子的。” 陆云鸿瞬间坐直身体,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吞咽著口水道:“那倒不用,我突然感觉我身体挺结实的,应该不碍事。” 王秀轻嗤,隨即看向长公主道:“开始吧。” 长公主见状,率先打马前行,笑声爽朗道:“阿秀,今日你我比一场,输了的人重金聘请工匠、画师,在此开一洞窟如何?” 王秀高声回应:“一言为定!” 话落,她策马追逐,扬鞭驰骋。 一阵风雪掠过面颊,寒风肆起。陆云鸿用头巾包裹住她的脸,只露出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迎著风雪,恣意张扬。 而他不知何时握住了她的手,声音瀟洒欢快地喊:“驾!” 王秀回眸,刚好与他那灼灼的目光对撞,他低头,忽然亲在她的唇边。得逞之后,他那眼中的狡黠比星星还要耀眼。天地间的雪色不再,只有他意气风发的眉眼,宛如胜利的擂鼓,一声声敲击在她的心上。 陆云鸿啊,她的丈夫,她此生最爱的男子。 他偶尔的天真逸趣,他的炙热情感,他的坚毅守护,通通都给了她。在这一世里,他们爱得如此清晰明朗,再无半点保留,也无半点退缩。 她愿意给予他所有的温柔与爱护,伴隨著这一生的风雨飘荡,安稳愜意,永永远远地和他在一起。 这是她的誓言,亦是她心中最炙热的信念。 “驾!” “呜呼……你们要输了!”计云蔚高喊著,高兴得像个傻子。 长公主拍著自己腰间的手,没好气地低吼道:“抱紧点,要是摔下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计云蔚索性趴在她的背上,隨著她的顛簸而顛簸,起起伏伏间,他道:“这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媳妇,你说……” 长公主被他磨磨蹭蹭的举动弄得脸颊通红,没好气地吼:“你闭嘴!” 计云蔚委委屈屈地抬起头,轻哼一声,又埋下去。 却不知怎么亲到了长公主的脖颈,忍得长公主都想给他一马鞭,顺便问问他是不是故意的? 他们在比赛啊,比赛他知道吗? 就在此时,王秀和陆云鸿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那马儿高扬著头,跑得可欢了。 计云蔚猛地抬起头来,紧张道:“媳妇,快追啊!” 长公主霸气道:“抱稳了。” 话落,长公主策马扬鞭,追回自己第一的位置。 计云蔚嘚瑟地笑,开心地露出一口大白牙。 耳边的笑声肆意蔓延,王秀策马追去,新一轮的比拼又开始了,快乐的气氛也在这一刻被渲染得淋漓尽致。 他们高声地笑,欢呼著,鼓舞著,一次又一次地相互追逐,这样酣畅的幸福,像是开封的烈酒,百里之外都能嗅到醇香的气息。 爱人与朋友,追逐与嬉闹,这一刻的幸福仿佛就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放纵,他们珍惜著,畅快著,肆无忌惮地张扬著,彻底地感受到爱与被爱的美好。 是以,古代也好,现代也罢。是王秀还是“王秀”,都已不重要了。 纵观歷史,古今延绵,黄沙不尽,生命不止。无数人有无数人的命运,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传承,是少年热血,还是青年无畏,是中年睿智,亦或是老年宽容……作为人,一步一个脚印,过的都是自己的人生,成全都是自己的幸福,追寻的都是自己的所爱。 重要的是人活著,便不能敷衍。和朋友策马,和爱人相守,和家人举杯,和这一世炙热相拥,不留遗憾。 (正文完) 第896章 番外一:哥哥,兄长,我回来了 正兴八年的六月,外出游玩近一年的陆云鸿夫妇和长公主夫妇回京了。 那一天的京城和往常一样,早市热闹了一会,中午暑气炎热,大街上没几个人了。 突然长街有人打马而来,马蹄声噠噠地响,还在街上做买卖的人连头都没有抬,倒是路过的,往边上避让一些。 最先出现的,是一位英俊不凡的少年,只是少年皮肤黝黑,唯独那双眼睛炯炯有神,看起来朝气蓬勃,大有一展宏图的气势。 隨后又两个年岁小些的少年打马而来,肤色几乎一样,两人也都兴高采烈地的,看起来归心似箭,特別开心。 待三人策马奔过,几辆奢华的马车逐渐出现在眾人的眼中。 一开始,大家都没有注意后面跟著的侍卫。直到发现队伍很长,侍卫一路尾隨,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天吶,长公主夫妇和陆大人夫妇回京了。” “是吗?” “是的,我敢肯定,那位骑在马背上排第四的,是我妻舅,他就是长公主府的侍卫,他刚刚还跟我点头示意来著。” “天,那还真是。得有一年了吧。” “没有,快一年了,差两个月。” “嘖嘖,这京城可算热闹起来了,这一年啊,总感觉少点什么似的?” “哈哈哈,少什么,少陆大人上朝鞭策群臣,大傢伙骨头都懒了。少了去长公主府投身的壮士书生,街头巷尾都没有人说一说鱼跃龙门的故事了。” “还有戏班子,唱的戏都不新鲜了,三个月都不带换的。” “何止啊,首饰铺子卖的也是旧年的款,我媳妇都不爱买了。” “哈哈哈哈……这下好了,我家婆娘又要破財了。” “破財好啊,婆娘破財,晚上还不由著你胡来?” “滚,別胡说八道,这可是长公主的车驾呢。” “就是就是,还有陆大人的,听闻他在河南狠狠惩治了一帮贪官,为国库追回了三十万两银子,真是太厉害了。” “对了,刚刚骑马过去的,是他家的公子吧,真是少年英气,卓尔不凡。” “长公主殿下的公子也很不凡呢,龙章凤姿,很是威武。” “可是有三个,那另外一个是谁家的?” “对哦,长公主家两个双生公子还小,陆大人家又只有一子两女,那另外一个年岁大些的看起来是谁?” 突然间,面面相覷,不敢再多加猜测了。 自长公主夫妇和陆云鸿夫妇离京后,太子就没有露过面了,一直说在勤学苦读,却好像大家都默契地不提起一样,不知道会不会是那位呢? 可就算是,也不敢说啊。 於是大家只能说点別的,比如长公主殿下回京了,计家的生意又要门庭若市了,不知道能不能提前订些好料子? 亦或者,陆云鸿夫妇回京了,之前和陆家走得亲热的谢侍郎家又会不会继续登门呢? 七嘴八舌的声音中,百姓们兴高采烈,街道上欣欣向荣。 而早就接到消息的陆云冉,陆云媛,陆云珠,都在陆家大门口迎著。 一个个带著夫君和孩子,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可算是把人给盼回来了。 待看见马车来了,便急不可耐地走上前,亲自牵著二老下车,又去迎接哥哥嫂嫂,虽然只暂別了十个月,却仿佛过了两秋三岁,到底红了眼眶。 王秀连忙拿出带来的礼物给她们,有敦煌的画卷、西安的古董、河南的明珠、济南的刺绣……许许多多,说都说不完,一时间自然也是拿不完的。 陆云冉拉过陆承熙,瞧著这小子长高了不少,就是有点瘦,还黑了。 再一看陆欣然,还好还好,虽然脸蛋红扑扑的,好歹不像她哥哥那么黑,而且眼睛也明亮有神,看起来可比之前活泼多了。 轮到陆欣和,小丫头甜甜地喊:“大姑姑。” 陆云冉惊呼道:“你认识我啊,谁告诉你的?” 陆云鸿和王秀摇头,他们可没有说,就算想说,也还没来得及。 陆欣和道:“我看见小姑姑了,她比你年轻。然后你的孩子都比较大了,二姑姑家的比你家的孩子小,所以我认得。” 陆云冉哭笑不得,抱起陆欣和道:“真是个聪明的小丫头。” “不过我家的孩子你都要叫表哥表姐,知不知道?” 陆欣和害羞地点头,悄声应:“知道了。” 陆云珠挤过来,也要抱,开心地道:“小姑姑最年轻是吧?” “那小姑姑是不是最漂亮的?” 陆欣和犹豫了一下,问道:“在姑姑里面吗?” 陆云珠点了点头道:“对!” 陆欣和道:“那是的。” 小丫头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周围所有人,大家开始有说有笑地往里走,准备好好歇一歇,这一路上,他们可真算是累坏了。 本来计划是要再玩几个月的,但在途中的时候,赵安年水土不服病了一场,紧接著陆欣然和陆欣和出了水痘。 虽然在王秀的照顾下安然无恙,但几个大人还是忧心了一段时间,所以就提前回京了。 但这一路他们都收穫不小,尤其是太子,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开始处理官员之间的贪腐问题。 还学著陆云鸿审问的手段,处处挖坑,套出有用的消息就加以恐嚇,半嚇半保,无用残暴之人,果断杀之。 而这冷麵的手段,却不是从陆云鸿身上学到的,而是从边疆的將士们,从一个个英魂,从杀伐果决的將军们身上所学到的。 既要以国为安,便要除暴安良,方不负那些英烈之魂,保家卫国,將热血洒於疆土的將士们。 为此,太子谨记於心,將来绝不做妇人之仁的君王。更加不做,碌碌无为,听之任之的君王。他要做天下明主,要让天下如同现在这样,盛世太平。 而这一切,他迫不及待想要和人分享。 於是太子在进宫之前,匆匆去了一趟裴府。 在门口,他和一位姑娘擦肩而过,微风吹动姑娘的帷帽,他看见了她的容顏。一时间两个人都有些诧异。 虽然彼此不认识,却又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异样的感觉充斥在心里。 恍惚间,两人都將彼此的容貌暗记於心,面上却又不露痕跡,匆匆別过。 太子奔於裴府,下人们见状,惊得话都说不全了。 带路的带路,报喜的报喜。 恰好裴善和徐言心都在家的,只听见急急的脚步声,以为是有什么急事来报。 匆匆走到门口,便看见太子扬起一张欣喜若狂的面庞,眼神直勾勾地望著他们,高兴道:“我回来了!” “我们都回来了!” “大家,所有人,都回来了!” 裴善看著他炙热的目光,坚定自信的神采,抿了抿唇道:“知道了。” 徐言心喜出望外,双手合十,朝天边念了声:“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大家都平平安安地回来了,我过两天就去护国寺进香还愿。” 太子道:“多谢师娘。” 徐言心不好意思,连忙道:“你別这样叫,多不好意思,你还是唤我嫂嫂吧。” 太子也不矫情,高兴道:“多谢嫂嫂给我提辈,这份恩情我记住了。” 徐言心笑道:“好久没见,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说,我去给你们做些吃的来。” 裴善叫住徐言心道:“別忙了,他还没有进宫呢,我陪他去一趟。” 太子十分好奇道:“我又没有说,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有进宫的。” 裴善笑道:“看看你这副模样,喜形於色,恨不得告诉全天下,我赵景焕回京了!” “皇宫哪里適合吆喝,你必定是先来我的府邸,畅快畅快再回去!” 太子闻言,当场哈哈大笑,开怀不已。 末了道:“知我者,裴善也!” 隨即眼眶微热,轻声喊:“哥哥,兄长,我回来了。” 第897章 番外二:这傢伙今天怪怪的 裴善和太子一起出了家门,要上车时,看了一眼陆家的方向。 那一眼,难掩失落。 太子见状,便解释道:“我们入京谁也没说,免得大家兴师动眾要来迎接,天气炎热晒中暑了不好。” “只是在路上,我听见陆奶奶说要提前写信回来,她们担心家里臥房许久没有人住,会有霉味,让下人们提前清洗被褥,开窗透气。” 裴善收回目光,微微笑道:“我知道。” 太子鬆了口气,却依旧心有余悸道:“你刚刚那目光,可不像是知道的。” 裴善道:“都已经开了府,在外当家了,自然会有一些不一样。” “我早就知道了,不过真正发现不同,还是会有一些失落吧。” 太子闻言,连忙道:“你就別想太多了,我觉得义父义母还是很看重你的,一路上都在给你写信报平安。还给你带了礼物,有画,有诗集,还有游记等等,很多。” 裴善微微笑道:“我並没有想太多。” 太子觉得自己有点多管閒事,就闭嘴了。 这时裴善问道:“你们都去了什么地方,回头给我一份地图。” 太子惊讶道:“你要地图干什么,你不会要沿著我们走过的地方走一遍吧?” 裴善道:“现在肯定是不行的,你们刚回来。先画吧,说不定有用得著的时候。” 太子听后,十分高兴道:“那好,我给你画。不过有段旅途我们可没有去,你只能找义父给你画了。” 裴善眉头微动,看向太子道:“哪一段旅途?” 太子道:“就是敦煌啊,那里有千佛洞窟,还有玉门关。我听大姑父回来说,特別震撼呢,义母都哭了。” “不过他们回来的时候赛马了,义父和义母贏了,大姑姑就要让人在那里开一个洞窟,供奉佛像,为大家祈福。” 裴善听后,觉得很不一样。 他继续问道:“只有他们四个去了,別的人没有去吗?” 太子点了点头道:“对,我们几个孩子是不想去的,我们当时都被边关的布防吸引了,根本不想动。陆爷爷他们也想和当地的將军们敘敘旧,说说话,所以我们就留在那里等他们。” “后来就一直没分开过,去哪里都是一起的。” 裴善听后,点了点头。 太子又说了些別的,但裴善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孩子和老人都选择留下,他们为什么还要执著过去呢? 敦煌,玉门关,西域……串起来,就是师娘曾经最为喜欢的地方。 有生之年,他也应该去看一眼吧? 送了太子回宫后,他去了长公主府。 计云蔚显得十分开心,拉著他问道:“刚从陆家那边过来吧?用了晚膳没有?” 裴善道:“我先送太子回宫,从宫里来的。” 计云蔚显得有些惊讶,但很快就道:“那就是没用晚膳,刚好跟我们一起用。” 裴善摇了摇头,赧然道:“我来请駙马帮我一个忙。” 计云蔚道:“你跟我还客气什么,说吧。” 裴善把来意说了,计云蔚颇为疑惑道:“你是想要,我们去敦煌的走过的地图吗?” 裴善道:“就是大概去过什么地方,標註一下地名就可以了。” 计云蔚奇怪道:“你要这个干什么?你要去吗?” 裴善微微笑著,抿了抿唇道:“將来有机会的话,带著言心和孩子出去走走。” 计云蔚很快就明白过来,答应道:“没问题,过两天我画好让人给你送过去。到时候真要去,也可以来我们府邸挑几个跟隨的侍卫,他们对沿途的驛站都很熟悉了。” 裴善道:“好的,那就谢过了。” “不过这件事能不能保密,我想给言心一个惊喜,我师父那边……也暂时不要说。” 计云蔚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同意了。 毕竟这並不是什么大事,就算裴善不说他也不会主动提起。但裴善叮嘱他,这件事就显得有点怪怪的。 好在裴善答应留下来用晚膳,计云蔚很快就將这件事拋诸脑后,觉得就是裴善太过小心谨慎了。 等到裴善离开,长公主对计云蔚道:“这傢伙今天怪怪的。” 计云蔚坐实了心里的想法,今天的裴善就是有点奇怪,但他却下意识想要为裴善保守秘密,便道:“他送太子入宫顺便过来看看我,有什么好奇怪的?” “累了一天了,好久没有好好睡个踏实觉了,今晚早点休息好不好?” 长公主娇嗔:“你什么时候没有睡踏实了?我看你在马车里也睡得很踏实。” 计云蔚赧然,上前拥著长公主道:“凤阳……” 话还没有说完,计辰舟衝进来道:“爹,我想去承熙家玩。” 计云蔚看了看天色,无语道:“现在都多晚了,先睡觉,明天再说。” 计辰舟道:“那我明天去。” 计云蔚黑脸:“明天也不行,回京了,你要去学堂了。” 计辰舟瞬间就不开心了,撅著小嘴道:“承熙还有三天假呢,我一天都没有?爹爹,你坏坏!你要是明天不让我去找承熙玩,那你今晚就得陪我睡觉!” 计云蔚傻眼:“凭什么?你都这么大了?” 计辰舟抱著手,傲娇地道:“因为我不想看你这么高兴,还跟我娘卿卿我我。” 长公主惊讶地望著儿子,然后又看了看计云蔚。 计云蔚老脸一红,没好气道:“滚!” 计辰舟往外跑,开心道:“那我明天要去承熙家玩。” 计云蔚捏了捏拳,多余的话都不想说,继续一个字:“滚!” 然后廊道里传来计辰舟跑动的脚步声,可欢快了。 还嘿嘿地笑道:“太开心了,爹爹让我明天去找承熙玩。” 计云蔚:“……” 看到丈夫吃瘪的样子,长公主忍不住笑道:“你揍他啊,干嘛惯著他?” 计云蔚泄气道:“他真的会折磨我的。” 长公主笑道:“怎么折磨?” 计云蔚生无可恋道:“如果我不去陪他睡觉,不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著,他大半夜能爬过来钻被窝你信不信?” “我可忘不了,大半夜他站在我们俩床边,嚇得我直接坐起来的场景。” 长公主无奈地笑,小儿子太皮了,丈夫又狠不下心去管。 看来,还得她亲自出马。 长公主轻哼道:“且让他乐呵三天,三天后,保管他乖乖上学去。” 计云蔚眼眸一亮,开心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话落,夫妻俩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裴善来到陆府外,正犹豫著要不要进去? 这时,钱良才看见他了,连忙从门口的台阶上迎下来道:“小裴大人怎么在这里?你没有回家吗?夫人和大人他们都已经去你家了。” “什么时候?”裴善显得十分惊讶,但心里又涌出一股灼热和说不出的感动。 钱良才见他似乎真的不知道,很快就明白过来,小裴大人怕是才刚出宫呢。 连忙道:“我驾车送你回去吧,夫人和大人他们也才刚离开。” 裴善连忙点头,拱手道:“那就谢谢钱总管了。” 钱良才连忙道:“这不值当什么。真不知道你没在家,他们用了晚膳才去的,夫人说带了些礼物,想必你会很喜欢,就不等你过来拿了。” “大人还想睡一会来著,被夫人拉著一起过去。” 裴善抿著唇,看起来很高兴,忍不住继续问道:“我师父就没有说什么?” 钱良才笑著道:“说了,说他是个苦命的人,没人心疼的主,只配在夫人身边当个陪衬罢了?” 裴善想到师父幽怨的模样,定是恼他到了晚膳还不上门,却不好明说罢了。 可师娘不会在乎这些,只是因为惦记他,所以回来也顾不上休息。 想到这里,裴善的眼眶湿润了,微不可见地嘆了口气。 今日……也不知怎么了,竟然有些心不在焉的。 其实,他也有几分惶恐。 害怕一別十月,师父和师娘与他生疏了呢。 第898章 番外三:主要我们当初是真的不想带你去啊 虽然是钱良才送裴善回来的,但裴善並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叮嘱了门房几句,便去了正厅。 正厅里很安静,只有他师父一个人在。看见他来,外面候著的管家和下人连忙给他行礼,焦急的面容上也总算是露出一丝鬆缓的笑容。 原来竟然不止是他一个人怕师父呢,就连他府中的下人,也是惧怕的。 裴善走进去请安,陆云鸿正在喝茶,见状便道:“听说你送太子入宫去了。” 裴善点了点头道:“是的,让师父和师娘久等了,本来应该是我要过去请安的。” 陆云鸿道:“那些虚礼就不用说了,我也不是要来查你的行踪。” “你师娘给孩子淘了些小玩意,便著急的要送过来,我说明天等你来拿都不行。” “她跟你媳妇在正房你说话呢,你去给她请个安,我们也该回去了。” 裴善微微頷首,知道糊弄不了师父,索性也不多说了,转身便往正房去。 刚好跟上茶的管家撞在一起,衣服上也落了下茶渍。 “大人,烫著没有?” “快把这外衫脱了,我这就去请大夫来。” 裴善拂开管家的手,淡淡道:“別慌张,就是一点点茶水,没烫著。” “你去把我之前给师父和师娘留的那些茶叶掛画拿出来包好,等会亲自送到车上去。” 管家连忙应声,还是有点惶恐。 怎么就烫到大人了呢? 与此同时,陆云鸿从窗户哪里看著裴善离去的背影,蹙了蹙眉。 他怎么感觉,慌张的人是裴善呢? 正房里。 王秀正抱著裴善和徐言心的孩子逗乐,看著养得胖胖呼的裴念恩,高兴道:“这孩子长得真结实,又好看,比承熙小时候还好看呢。” 徐言心在一旁握住儿子的小手,也高兴道:“我娘说她也是第一次见念恩这么好带的孩子呢,不哭不闹的,睡觉还很踏实。奶娘说带了几个孩子了,就念恩最乖,吃得好,睡得好,长得就比其他孩子快一些。” 王秀掂了掂孩子,赞同道:“对,看起来怎么也有一岁多了,眼睛还这么有神,像是什么都知道似的,太可爱了。” 王秀亲了亲孩子的小脸,看起来特別喜欢。 徐言心在一旁见状,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那窗户是开著的,微微晚风吹拂著,灯火明亮,喜悦的气氛一直蔓延著,溢满而出。 裴善站在院子里,从窗户那里看著妻子、师娘,她们都靠在一起,然后看著怀中的孩子,眼神满是怜爱的温柔,这一刻,他的心也变得暖暖的,情绪翻涌著,带出丝丝醉人的甜蜜。 当他看见师娘的额头,靠著孩子的额头,亲昵地蹭了蹭时。裴善的呼吸微微一滯,胸腔里的感动无以復加。 他甚至於没办法再挪动脚步,只是默默地调整著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会想,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啊,师娘早就说过,没有把他当外人的。他为什么就是不相信,还会不安呢? 师娘这么喜欢他的孩子,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原因吗? 是爱屋及乌吧? 裴善的眼眶有些湿润了,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哭,也不能让师娘看出来。 她是那么细心的人,一定会知道他胡思乱想了,到时候她该多伤心啊?明明就一直对他很好,可为什么他就不肯安心呢? 是什么让他的心再度有了漂泊的感觉,这不是很奇怪吗? 一切不安的源头,都来自於自己的想像?仿佛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上演了许多隱秘的故事一样。 那些用蛛丝马跡拼凑出来的怀疑,真的值得他耗费时间和精力去追寻吗? 难道自己眼睛看见的不是真的? 裴善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前。 听见脚步声的王秀和徐言心都朝窗户外看去,却只能看见一道衣影,似乎是裴善。 紧接著,室內的帘子就被掀开,裴善的身影出现在她们眼中。 虽然十个月未见,但王秀却並没有觉得裴善有什么变化,眉宇间那抹温柔,一如既往。 笑起来时,眼睛也依旧亮晶晶的,像个孩子一样。 王秀道:“幸亏是没再长高了,不然这年轻俊朗的模样,到像是谁家刚刚长成的少年郎,看著到不像我们念恩的爹爹了。” 徐言心笑著道:“他这性子像水一样,难得有一丝波动,即便有脸上也看不出来,怎么著都像是刚刚及冠,可不是还年轻著吗?” 王秀打趣道:“那以后出门,得把念恩给他带著,免得出去让人惦记了都不知道。” 裴善赧然,上前道:“师父师娘回来,理应我带著言心过去请安的,即便不见我去,师父和师娘也该早些歇息,等我们明日过去罚我们才是,怎么能亲自过来呢?” “我都不知道要如何请罪了。” 说著,就跪了下去。 王秀抱著孩子,见状连忙道:“这是干什么,才几个月不见,竟然如此生疏了。” “言心快拉他,不然我真要生气了。” 言心闻言,连忙伸手去拉裴善。 不料裴善还是磕了头,並道:“师娘莫恼,不是我们夫妻生疏了,是我该打才对。我送太子入宫,听闻你和师父都去了敦煌,想著去请计駙马画一幅地形图,將来好去走一走。谁知道耽搁些时间,去找你们时,才知道你们已经过来了。” “师娘,我是担心你们不让我去,所以才先去找计駙马的。” 王秀闻言,先是一愣。 想不到当初的出行,还是让裴善看出了端倪。 但好在这孩子诚实,她也对往事释然了,不然现在也不知道作何解释? 王秀把孩子递给言心,拉起裴善道:“怎么会呢?你这孩子想得也太多了。” “不过若是你说了,或许短时间內还真不会让你去,一则是承恩还小,二则那地方风沙大,路途远,没有人陪著你去,我们也不放心。” “行了,我和你师父还没有迂腐到,连你出门都要管。” “至於请安这些事情,更不要说。你这孩子就是太敏感了,总觉得不周全我和你师父就会胡思乱想。” 裴善见师娘並没有阻止他出行的意思,只当自己当初是多想了,连忙道:“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不会这样了。” 这下轮到王秀不好意思了,连忙道:“这也不能全怪你,主要我们当初是真的不想带你去啊。” 这不加掩饰的话语让三人都笑了起来,而裴善掩藏在心里的芥蒂也彻底消失。 他那笑容也越发真挚起来,虽然看起来有点傻,却透著掩饰不住的开心。 第899章 番外四:我终於看见致仕的曙光了 “你是没看见啊,他那笑容傻里傻气的,我看著都心疼。” 回家的马车上,王秀跟陆云鸿说,肉眼可见地自责。 陆云鸿搂著她道:“你不是都跟他说实话了,他应该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王秀嘆道:“这孩子太聪明了,一点蛛丝马跡都能察觉,以后再不能瞒著他了。” 陆云鸿笑著道:“你现在不担心他去敦煌了?” 王秀挽住陆云鸿的胳膊,笑著道:“不担心了。” “这人心里有了软肋,要想挣脱凡尘的束缚,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好比很多人明知道处境艰难,可想起爱人,还是会咬著牙撑下去。” 陆云鸿咬了咬牙:“我现在就很难。” 王秀轻嗤道:“我在你身边你还觉得难?那需要给你纳个妾吗?” 陆云鸿闻言,瞬间坐直身体道:“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个,我瘮得慌。” 王秀鄙夷道:“没出息。” 陆云鸿道:“我不难吗?媳妇在乎徒弟比在乎我多。” 王秀道:“这算什么,我將来会对他们更好的,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吧。” 陆云鸿搂著她的腰,靠在她的肩膀上道:“你想对谁好就对谁好,反正我只对你好。” 王秀听了,又觉得心里暖暖的,抱著陆云鸿道:“你在我腿上睡一会吧,到家我叫你。” 陆云鸿道:“不,还是你睡吧,到家我叫你。” 王秀摁住他的脑袋,没好气道:“我叫你睡就睡,我还会掐你脖子不成?” 陆云鸿:“……” 掐脖子倒是不会,不过揪头髮倒是有可能的。 不过难得在媳妇怀里躺躺,陆云鸿倒也没有拒绝。 只是到家里才知道,谢侍郎家带著闺女来过了。 王秀对陆云鸿道:“你说我积极,他们才积极呢。” 陆云鸿目光微动,笑了笑道:“太子可不是去年的太子了,隨便他们吧。” 话落,携王秀回房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陆云鸿进宫去。 在半道上遇见裴善,他拿一个卷好的薄饼递过来,看起来倒像是特意带的。 陆云鸿拿过去,边吃边道:“开心了?” 裴善脸颊微红,小声道:“师父勿怪。” 陆云鸿道:“我怪你什么,昨晚你师娘回来还说你可怜呢?” “纵使你读书的天赋惊人,我也一直觉得比你强,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裴善望著师父,不明所以。 陆云鸿吃著饼,心满意足道:“我知道什么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比如我要娶你师娘,娶到了,这辈子就没有比这个更难的坎,所以我除了求你师娘,別的人我都视而不见。” “你也该好好想一想,你这辈子最难求到如意是什么?是求到了呢,还是没有呢?如果求到了,这世间对你来说,还有什么是跨不过去的坎?如果没有求到,你更应该要想,我要怎么去求呢?” “任何摆在自己眼前的事物,都是可以清除的,除非是你选择眼瞎。” 裴善听后,深受震动。 他想求的,从来就是一个安稳。 从前的漂泊无依,前路渺茫,都让他心惊胆战。 可自从遇见师娘,那样的感觉就不在了。他一心只想著奋勇向前,为师娘做点什么,从而让自己变得有用,而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后来,他也做到了。 现在师父问他,他这辈子最难求到如意是什么? 他这辈子最难求到的如意,就是遇见一个可以救他出苦难的人。 而这个人,早在他十五岁那一年就出现了。 师父说得对,他从曾经的苦难里熬出了头,遇见了师娘,他还有什么险什么难是跨不过去的? 真是得到的越多,反而越患得患失起来。 可他若是连这弱点都克服不了,连这点扰乱思绪的疑心都无法排除,如何做到稳而不乱,从容面对將来的一切,过好自己的日子呢。 裴善追上前去,恭敬道:“谢谢师父,我明白了。” 陆云鸿见状,微微頷首,没再说些什么? 在大殿外,他们碰见了等候在那里的太子。 他似乎显得格外兴奋,目光熠熠生辉,看见他们就凑了上来。 “义父,裴大哥。” 陆云鸿奇怪道:“咦,殿下还改称呼了。” 太子笑著道:“我长大了嘛,我父皇说,也时候让裴大哥进吏部了。” “虽然不想放人,不过这对裴大哥来说,是好事呢。” 陆云鸿赞同道:“大好事,我终於看见致仕的曙光了。” 太子:“……” 裴善:“……” “你们两个怎么不说话?不开心吗?”陆云鸿问,笑呵呵的。 太子看了一眼裴善,突然明白什么叫做笑里藏刀。 但他不敢说,只是抿了抿唇,看著义父那张笑容可掬的面容,下意识朝裴善挪了挪步。 裴善见状,笑著道:“家里有你的信,昨天忘记给你了。” 太子惊讶道:“什么信啊?” 裴善道:“送你小黄的,青山寺下李家儿郎写的。” “他之前要入京赴考给你写的,我没拆,直到他入京后来拜访我才知道。” “他现在入了翰林,也算是我的学生了。” 太子闻言,又惊又喜。 突然间又问道:“那我昨日在你家大门口遇见那位,是他妹妹吗?” 这下轮到裴善惊讶了,愕然道:“你们昨天见过了?” 太子摇头,回想起昨日惊鸿一瞥,正要说话,余得水便宣布上朝了。 他很快挽住裴善道:“一会下朝等我,我们在路上说。” 陆云鸿道:“君臣一条心啊,殿下就该这样,要多培养几个心腹啊。等將来,我们致仕的时候……” 太子打断他:“义父,你能不能现实点,你说这些有可能吗?” “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我父皇要把老太师请回来?真都是欣赏他的治国良策吗?那就是纯粹请来镇压那些老臣的。” 陆云鸿垮下脸:“我知道啊!” 太子愕然道:“你知道为什么还一直说致仕啊?” 陆云鸿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太子心里好奇极了,就问裴善道:“义父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裴善笑著道:“他以为你不知道,將来会放他离开呢。” 太子:“……”!! 他看起来……很傻吗? 义父可真是的,坑朋友,坑徒弟,坑义子,逮谁坑谁!怪不得父皇说他老狐狸呢,坏得很! 第900章 番外五:我见过她了 下朝后,太子跟著裴善回去,果真看见李胜写给他的书信。 李胜在信中说,他们於正月二十六日入京,可以相聚。 又说了这几年被送去泰安姑姑家读书,写信周折,怕他收不到才没有写。眼下总算可以相聚,就算收不到信,他也会到京城多番打听的。 后来李胜入京后,果然亲自到地址上打听,这才找到裴善,知道原来自己的玩伴竟然就是当今太子殿下,心中十分震惊。 不过也燃起一片报国之心,势要追隨太子,为太子肝脑涂地等等。 太子看完书信以后,仿佛又看见当初那个颇为豪爽的伙伴,心情出奇的好。 转而又问道:“那他妹妹是不放心吗?还专程过来拜访?” 裴善道:“李彤那姑娘是猜到你不在京城,又怕她哥哥鲁莽被人利用了,所以前来拜託我提点。” “当年在他们家,她也是见过我的,说起来不算生疏。” 太子则惊讶道:“她怎么知道我不在京城的?” 裴善笑著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或许將来有机会,你可以问问她。” 太子握住那些信,想去找李胜。 他看向裴善,目光露出一丝期许。 裴善却道:“你自己去吧,我们晚膳要去师父家吃。” 太子哀嚎。 不过裴善视而不见,只是回房去换衣服了。 太子见叫不动他,把信都装起来,独自出门去。 却在门口和匆匆赶来的李胜撞了个对著,两个人惊诧之余,眼里满是欢喜。 “赵景焕!” “李胜!” “不,现在要叫太子殿下了。”李胜连忙磕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景焕扶起他,高兴道:“你可不许来他们那一套,我不喜欢。我正要去找你呢,没想到你竟然来了,走,我们去行宫里说。” 赵景焕带著李胜往行宫去,一路上两个人说说笑笑,仿佛又回到青山寺下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李胜道:“自从你们走了以后,我爹就送我去泰安读书了,我叮嘱我妹妹给你写信,等我回来,发现她写了十几封,但是一封都没寄。” 赵景焕奇怪道:“为什么啊?她还生我的气呢?” 李胜哭笑不得:“才不是呢,是我忘记把地址给她了。” “噗。” “那她也没有问你要吗?” 赵景焕万万想不到是这个原因,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李胜道:“她说一开始是想要的,后来接不到你的信,寻思你把我们都忘了,就没有寄了。” “后来我考中了举人,十里八乡都知道了,我爹娘,族中的长辈们还为我请了戏班子,那场面你是没见到,我感觉我是神仙托生呢。” “只是得意了,想起你来就觉得有些遗憾。我寻思这么好的朋友,走的时候掏心掏肺的,若是你家门第高,我家门第低,我怎么也算是考出来了,应该可以来见你了,这才重新给你写了信。” “谁知道呢,还是石沉大海。要不是我一根筋,死活不信你忘了我们,我跟我妹妹说,结仇都要问个缘由呢,怎么好朋友转身就断交呢?” “我一意孤行找了过来,看见是“裴府”一开始还侥倖,心想或许就是和名满天下的裴大人一个姓而已,后来见官差巡逻都要跟门童打声招呼,一问才知道,还真是裴大人家呢。我心想,怪不得没有回信,你把地址都写错了。又嘆我们怕是遇不著了,茫茫人海,我上哪里去找?这个时候就看见裴大人回来,他看见是我,就把我领进去了。” “他还给我看了你的画,和小黄的,我看著看著就哭,回去眼睛还是红的,我妹妹以为我出门被人打了,头一天不说,第二天给我买了一个小廝和车夫,就生怕我在外面被人给欺负了。” 赵景焕听得心头火热,且有些酸酸的,一来自打回京后,给他们写信这件事,他从未想过。此时被点醒,才知道自己也有不妥之处,也难怪李胜到现在才找来。 二来又想,李胜如此执著,他却了无音讯,真是该打。 好在现在总算重逢,也当苦尽甘来了。 赵景焕道:“我那时刚刚结交朋友,还不懂这些。若是现在,三天不见你来,我自然会亲自去找了,所以只能说对不住了。” 李胜受宠若惊,连忙道:“哪里,我知道你的身份,又在裴大人那里看见你的画,別提有多开心了。我知道你还是念著我们的,只是大燕这么大,你又帮著皇上处理国事,能腾给自己的时间少之又少,顾不上也是正常的。” “好在我们都大了,我也入京了,往后只要殿下不嫌弃,我们就还是好朋友。” 赵景焕道:“怎么会嫌弃,我高兴还来不及,我今日出宫就是来找你的。” 说著,从怀里掏出李胜的信件。 他道:“裴大人他不会拆別人的信,我到今日才看见呢。” 李胜憨憨地笑道:“我都懂,怪不好意思的,到今天才让你看见。” 赵景焕道:“回头把你妹妹替你写的,也都给我拿过来才好,那本应该是我的,我想收藏起来,证明还是有朋友惦记我的。” 李胜面露难色:“我妹妹的事,我做不得主,也不知道能不能拿,不敢答应殿下。” 赵景焕笑道:“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当初在你家和她较劲,我看你都快哭了,好没出息。” 李胜无奈苦笑:“殿下不懂,我妹妹好难哄的。” 赵景焕想起自己的妹妹,骄傲道:“我妹妹就很好哄。” 李胜嘆道:“不一样,我妹妹比我聪明,我若是想要骗她,她一眼就能识破了,到时候道理都在她那边,我更没有活路了。” 赵景焕哈哈大笑,调侃道:“我见过她了,没你说的这么凶啊。” “而且,我感觉她比小时候更沉稳了,颇有闺阁仪范。” 李胜道:“你们见过了?怪不得她叫我今日过来。” “她叫你今天过来?”这下轮到赵景焕惊了。 李胜道:“对啊,她说殿下是裴大人带出来的,必定重情重义,之前的事都是误会。叫我今日午时过来,应该能遇见殿下。” “这样啊。”赵景焕呢喃,想著昨日匆匆一瞥,她怕是早就认出他来了。 但仅凭一眼,就猜到如此之多,看来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慧。 第901章 番外六:李家姑娘更好 和太子见了面以后,李胜总算了结一桩心事。 晚上回去的时候,他还给妹妹带了礼物,是太子赠予的。 两只小兔子,陶瓷的,算不上什么贵重物。就是小巧可爱,只有拇指大,还栩栩如生的。 李彤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开心道:“谢谢大哥。” 李胜跟著憨憨地笑,隨后说道:“是太子殿下给的,他说你若是不喜欢的话,改天让我再去挑別的。” 李彤没有再继续把玩了,而是小心地收进盒子里,转而问道:“你今天见到太子殿下了,他怎么样?” 李胜道:“我们还是一见如故,特別开心。他还跟我道歉了,说第一次结交朋友,不知道要写信。但是现在知道的,如果我三天不去找他,他就会来找我的。” “对了,他还跟我说了他去军中的事,说有机会也让我去见识见识,我觉得他没有变,还是和从前一样,顶多是有些少爷脾气,但你是知道的,比咱们镇上那些公子哥好多了。” 李彤见哥哥评价如此之高,一时间倒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只是想了想,叮嘱道:“可他到底是太子殿下,你与他玩笑时,注意分寸,別让人抓住了把柄。有些时候,不是你无心就可以避过去,无意就可以当作无事发生。如果有人眼红你和太子的关係,你不出错他们都会给你找出错来,更別提你自己稳不住,让他们有了惩治你的机会。” 李胜点了点头道:“哥哥好歹念了这么多年书呢,知道厉害。” “不过太子想要你写给他的那些信,我没敢答应他,怕你不给。” 李彤闻言,嘆了口气。 哥哥可真是,连这也要说出来。 她取了信递给哥哥,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有。 李胜有些不安,问道:“真的给吗?” 李彤道:“太子殿下既然问起,那自然是要给的。若是不给,平白吊著太子殿下的胃口,別人知道了,还不说咱们家是故意的?” “给吧,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当年我是代你写信,並没有多说什么?” 李胜把信装起来,这才如释重负道:“那我明天可以交差了。” “那哥哥早些休息吧。”李彤说著,也要准备休息了。 李胜却还没有走,继续道:“太子说他把小黄养得很好,你若是不放心的话,叫我带你去看看。或者我带回来给你看也可以。” 李彤道:“不必了,能养在太子殿下身边的狗,就是小太监都得管它叫祖宗呢,能不好吗?” “大哥与殿下閒聊时,少提起我。我如今大了,不能当你们口中的玩笑,若是被人听了去,又嘴碎讲了出来,得罪將来的太子妃就不好了。” 李胜听了,心里也生出一丝不安,当即点了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 …… 太子回京不久,从翰林院钦点了一个侍读,那就是李胜。 两个人同进同出,关係匪浅。 因裴善调任吏部,太子这边可以盯的,便是李胜。 没过多久,去李家提亲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看中的,无非就是李胜的前途,以及李彤是李胜的亲妹妹。 为此,李胜写信告诉老家的父母儘快入京,为妹妹挑选如意郎君。 而他也能在这繁琐的事务中,脱出身来,专注公事。 这件事很快就被徐言心知道了,她担心李家对京城这些官员不熟,轻易许下婚事就不好了。 刚好李彤也想了解来提亲的这几家,便登门拜访。 徐言心见她乖巧懂事,且又稳重大方,心想就是当初自己在適婚的年纪,听见来提亲的人都只是想躲开呢,哪有如此胆魄,想要一一了解清楚。 晚间,裴善回来。 徐言心將李彤来请教的事情说了,並道:“真是个聪明的姑娘,很有胆魄,我觉得和我遇见那些小姑娘都不一样。” “哦,对了,倒是和一个人有点像。” 裴善道:“你是说谢家姑娘?” 徐言心起身,撑著手肘望向裴善,一脸兴奋道:“对。” “不过又不太一样。” “两位姑娘的目的都很明確,可谢家姑娘似乎更中意咱们太子殿下。李彤那种淡然,就是夫君是谁她说了算,就是王孙公子也要她点头才行。” “嗯,更霸气一点。” 裴善看她如此可爱,忍不住伸长手臂,让徐言心靠近他的臂弯里来。 他温柔地拍著徐言心的胳膊:“李家的姑娘聪明,有她自己的想法,別人很难左右她。” “谢家的姑娘也很聪明,还知道审时度势,抓住有利於自己和家族的机会。” “但有时候利益和亲情会有衝突的时候,到时候她的选择就会比较痛苦,不知道该如何取捨。” “李家的姑娘呢,当断则断,不太喜欢陷入利益纠葛,她的选择应该都是以家族和自身的长远来看,而並非是,眼下这点波折。” 徐言心开心道:“我一直觉得李彤很亲切,却说不上来,就好像之前就见过似的。” “且不说我们当时陪著殿下在郊外游玩,说起来和李家也有些缘分。” “就单单你分析的这些,我就知道为什么我更喜欢李彤了。” “你没有发现吗?她很像祖母她老人家,就是不管做什么事情,就很乾练,很通透,很有自己的想法。” 裴善点了点头道:“是的。” 徐言心钻进他的怀里,又开心,又激动,嘴里更是嚷著道:“我不管,我明天要带李彤去见师娘,我觉得师娘应该也会喜欢她的。” 裴善笑著道:“你都这么喜欢,师娘肯定也会喜欢的。” “不过若是撞上谢家的姑娘,不知道场面会不会更有趣。” 徐言心想了想,突然间也很期待。 但她很快又有些担心道:“李彤正在议亲呢,到时候会不会把她推到风口浪尖啊?” 裴善拥著徐言心的手微微收紧,安慰她道:“別胡思乱想。现在李家的风头很胜,你把李彤带去陆家,也是多给她爭取一些庇护的机会,这是好事。” “再说了,你忘记嫂嫂两姐妹了吗?不正是因为殿下和师娘的关心和照顾,在这京城里站稳脚跟,成亲后很快就有了当家主母的派头?” 徐言心一听,觉得也对,瞬间鬆懈下来。 她贴近裴善的心口,听见里面沉稳的心跳声,仿佛天大的事也嚇不到她了。 於是蹭了蹭,宛如小猫一般心满意足道:“相公,有你陪在身边真好。” 裴善吻了吻她额间的碎发,温柔道:“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嗯。”她轻轻点著头,却依旧赖在他的怀里,一点离开的打算都没有。 乖巧,慵懒,黏人。 裴善抚摸著她的秀髮,宠溺地纵著,眼底荡漾著柔柔的情愫。宛如春风拂过水波,花朵在荡漾著涟漪的水中,静静地绽放著。 夜色,安寧美好。 第902章 番外七:我们有空,你们可以互夸 李彤知道要去陆家的时候,並不觉得意外。因为据她了解,陆家和裴家,同气连枝,好得比一般分了家的父子走动得更频繁。 而她就是这频繁当中,一次微不足道的连带。 第一次去,她难免是紧张的。 好在陆家的丫鬟看见她是徐言心带去的,表现出的善意比她预想的要更多。 那位钱总管的妻子,大家都管她叫楠姐姐。她是陆夫人身边的心腹大丫鬟,现在也是府里的管事,为人却很隨和。 一路上都在跟她说:“夫人都念了好几遍,从听说了就想见见,可又怕嚇著姑娘。” 又说:“谢家姑娘也在呢,早上就过来陪夫人用早膳了,还给夫人带了些四川的辣酱,夫人很喜欢。” 最后说:“李姑娘莫怕,等你日后相处久了就知道了,我们夫人最是和气不过了。” 徐言心在一旁道:“我当年初见师母,也是紧张,可坐下来说一会话就好了。” 李彤点了点头,她其实一点也不怕,就是担心別得罪人就好。 毕竟她一个李家的女儿,嫁了就不一定在京城,可哥哥还要在京城,还要走仕途呢。 很快,她们到了星暉院。 李彤看著那方院落,惊奇地张了张嘴。 竟然不是正房。 许是看出她的疑虑,徐言心道:“师母他们一直住这里,从成亲到现在。” “正房那边,是老夫人他们住。” 李彤瞬间就明白了,但她记得,陆家是被查抄过的,多亏了王家才重返京城。可回到京城以后,王秀还愿意住在这方院落中,就足以看出她的心性並不是爭强好胜之辈。 但又听说,她们家和计家的生意做得很好,她管家也管得很好。 这样的人,想必心胸光明磊落,行事刚毅果决,的確是不需要担心的。 果不其然,她们去的时候,王秀正在和谢家姑娘玩麻將。 旁边还有两个年轻的丫鬟,看穿著,应该是王秀身边的亲信。 王秀听见脚步声就抬头看,看见是徐言心带著李彤就站了起来,並迎著她们道:“不早点来,刚用了午膳。” 徐言心道:“来师娘家蹭晚饭就算了,午饭也蹭,像什么话?” 王秀道:“你这样说的话,以后早上过来请安,记得带乾粮,我连水都不管。” 徐言心高兴地笑著,直说:“不管就不管。”实则有恃无恐,眼里哪有半点担忧? 谢璟雯站起来朝徐言心行礼,徐言心道:“你坐著玩吧,我们也是来玩的。” “彤彤,过来见过陆夫人。” 徐言心说,先让李彤给王秀见礼,再介绍给谢璟雯认识。 李彤上前屈膝,王秀拉过她道:“在青山寺的时候我没见过你,但我见过你哥哥。那皮猴一样的性子,没有一头牛是拴不住的,却偏偏对太子言听计从,我一看就乐了,心想他们的缘分一定不止於此,果不其然,现在还真是君臣同心,为国效力了。” 李彤听王秀形容自己的哥哥,简直就是实打实的描绘。现在哥哥读书,別人都当他稳重,可没有知道,当年的哥哥有多皮。 下河捉虾,上山打鸟,偷著家里的小狗送人,在稻草垛里藏一整夜,还敢去山沟里抓蛇,別家孩子不敢做的,他做了,甚至於大人不敢做的事,他也做了。 有一次瞒著家里人去山上打猎,天亮才回来,竟一个人拖回了一头野猪。 但这些事,京城里没有人知道。王秀若不是真的仔细观察过哥哥,绝对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故而李彤只觉得心头热乎,再没有什么距离感。 她抿著唇笑,温温柔柔地道:“哥哥小时候就是那样的,让夫人见笑了。” 王秀道:“男孩子皮一点好啊,聪明,执著,还有不畏艰险的勇气。你哥哥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他值得太子惦记他这么久,他也值得太子倾心相交。” “当然,你也很好,温柔沉静,聪慧大方。不过女娃娃嘛,天真烂漫也很有趣的,你別拘谨,在家这么样,在这里还怎么样。” 说著,让李彤坐到谢璟雯的对面。 “璟雯刚来的时候,也是躡手躡脚的,现在就好多了。” “我们玩麻將,你会吗?不会的话,我叫人来教你。” 李彤赧然,不好意思道:“在家中舅母教过一些,会一点点……” 王秀当即高兴道:“麻將一通百通,会一点点就是会了,我让人给你看著牌,你玩两次就知道了。” 李彤点著头,刚要拿出小钱袋,不料已经有丫鬟连荷包都送来了。 里面都是银豆子,黄豆大小,一颗一颗的,饱满喜人,她摸一下都觉得好可爱。 王秀一眼就看出她很喜欢,便说道:“我们玩得小,消磨时间的。一会回去的时候,给你包一点,你拿回去数著玩。” 李彤道:“那我要贏了才要。” 王秀笑著道:“好啊,有志气。” 说著,她们便开始打麻將了。 途中的时候,徐言心对李彤道:“谢姑娘是谢侍郎家的小姐。” 王秀道:“別说这些,在我这里都是小姑娘。” 李彤道:“我知道的,谢姑娘才名满京城,和陆夫人相交甚好,京城没有人不知道。” 谢璟雯道:“陆夫人待我很好。” 王秀道:“那是你乖嘛。” 徐言心道:“就是,谢姑娘是我见过,最得体的闺秀了。” 谢璟雯道:“哪里,李姑娘也很好。” 王秀笑著道:“没事,我们有空,你们可以互夸。” 李彤抿了抿唇,笑著道:“我们互夸,分心不看牌,然后你们就贏了坐著数银子是不是?” 大家听了,都忍不住乐了起来,气氛一时极好。 没过一会,牌局开始了。 谢璟雯漫不经心地打量著李彤,她见李彤穿的是浅绿色的长袄,外面罩了绿色对襟褙子,刚好和王秀穿的绿色长袄,粉色褙子相反,却出奇地好看。 王秀是明艷大方,珠宝华贵,颇有当家主母的气派。 李彤则是气定神閒,委婉秀丽,很是自己的气场。 哥哥是太子身边的亲信,那想必是见过太子的吧? 说不定次数比她还多,现在又到陆家来,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不知不觉间,谢璟雯只觉得胸口堵了起来。 偏巧这时,院外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似乎有谁在喊:“殿下,您慢点啊!” 牌局里,谢璟雯碰掉了一块麻將,手里的麻將也掉了,却下意识没有去捡,而是抬头朝门口看去。 而李彤则倒牌下来,开心地捡起谢璟雯掉落的那张么鸡,明晃晃地放在边上。 “龙七对,我胡了!!” 第903章 番外八:那也很厉害了 “胡了?” “胡得好啊,还是龙七对,太棒了!” 王秀说,开始计算要给多少银豆子了。 对面的徐言心见状,嘆了口气道:“我看她一直不碰牌,已经猜到了,谁知道竟然要胡么鸡。” “么鸡不是没有出过吗?璟雯怎么打出来了?” 谢璟雯收回目光,看到的便是眼前这个尷尬的处境。 她知道这张么鸡不能打的,摸到那一刻就已经想好要替换別的张打了,谁知道…… 而院墙外的声音,终是从那圆形拱门下进来,伺候的人都被勒令在外。 她就这样看见太子,大步走来。 穿著蓝色的圆领长袍,窄袖,腰间坠著压袍的佩,流苏细密,摇曳生辉。 带著金色的玉冠,点缀著明珠,五官俊朗,矜贵不凡。 更难得那一身干练的气质,已经比之前见时,更有王者风范了。 谢璟雯只觉得呼吸微重,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而这时,她却突然发现李彤双眸放光地盯著她看。 不,准確地来说,是盯著她的钱袋子看。 谢璟雯轰地红了脸,实在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了? 一边拿著银豆子出来,一边又想,要不要先站起来行礼,然后…… 可陆夫人却对著太子招了招手道:“李姑娘太厉害了,景焕,你来帮我换换手气。” 太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么厉害的吗?” 李彤站起来,朝著太子行礼。 太子挥了挥手道:“都坐著玩吧,我也是来玩的。” 话落,又看了一眼李彤的牌,惊讶道:“龙七对?” 李彤靦腆道:“只是吃胡。” 太子道:“那也很厉害了!” 王秀嗔道:“下一把继续,让太子放炮!” 徐言心笑道:“太子放炮,谁敢胡?” 太子笑著道:“我替义母打的,除非你们不想要她的银豆子。” 话落,大家都笑了起来。 但谢璟雯心不在焉,她还没给太子行礼呢,可太子已经坐下了。 而这会给李彤的银豆子又算错了,多给了五颗银豆子。 李彤给她还回去,谢璟雯想和太子说话,不明所以,又递给了李彤。 李彤愕然。 太子见状,给谢璟雯捡回去,並说道:“你给多了,她还你的。” 谢璟雯闹了个大红脸,脸颊越发烫了起来,神情也很不自然。 她低声和太子道谢,又怕別人看出来,所以儘量低著头。 可刚刚胡了龙七对的李彤却很高兴,她的唇瓣抿了又抿,弧度翘了又翘,眼睛亮了又亮,像一只尝到蜂蜜的小松鼠一样,跃跃欲试,探头探脑。 太子见了,便道:“之前在裴大哥家见你,你好像很严肃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笑呢。” “你笑起来很好看,跟你哥哥一样。” 李彤压根没有反应,她这把牌太好了,又是龙七对的干活! 但她思虑著,若是连著两把,是不是太狠了? 转念又想,上一把是吃胡,应该不碍事。 只听“噗嗤”一声笑,一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她回头看,发现是陆夫人,一时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岂料陆夫人道:“太子跟你说话呢,他说你笑起来很好看,跟你哥哥一样。” 李彤想起她大哥笑起来那个傻样,一时间不知道太子是在夸她呢,还是损她,只得乾巴巴地道:“谢谢太子殿下。” 太子问道:“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李彤道:“我在看牌呢,不知道要怎么打!” 太子道:“牌好就往大了打,牌不好就隨便打。” 李彤点著头,开始往大了打。 王秀笑著道:“好好打,机会难得。” 李彤以为陆夫人是在说她的牌,赞同地点头。 另外一边,谢璟雯频繁出错,后来她看太子並不太关注她,便对身边的丫鬟道:“拿帕子沾点水给我。” 小丫鬟应声去办。 徐言心问道:“怎么了呢?” 谢璟雯抬起头,害羞地撇了太子一眼,小声道:“刚刚放了一把龙七对,脸都输红了。” 太子专注看手里的牌,闻声便道:“我看过你上一把牌,单调可以换牌,么鸡没有出,又快到底了,你应该留著。” 谢璟雯压下激动的心情,出声道:“我忘记了,打下去才想起来。” 太子道:“一把牌而已,接下来好好打就是了。” 谢璟雯连忙点头,重拾信心。 恰好这时,太子打了一张九筒出来,她是大对可以胡。 但她犹豫了一下,就这一下,李彤已经摸牌了。 “啪”的一声,她激动道:“龙七对,还是么鸡。” 两副牌,龙七对,一个吃胡,一个自摸! 太子都惊了一下,待看过牌以后,忍不住道:“怪不得你刚刚全神贯注,这样的牌落在我手里,我也是要往大了做。” 王秀在他们的身后道:“我看见她的牌,就知道你们这把又完了。” “快给钱吧,爽快点,下一把继续。” 徐言心一边掏著钱袋子,一边道:“刚刚璟雯贏,现在彤彤贏,我……” 话音刚落,太子抓了一把银豆子给她。 徐言心连忙抓回去道:“逗她们玩的呢,你也当真。” 太子笑著道:“没事,我拿的是义母的钱。” 王秀道:“你疼谁就给谁吧,反正我也不敢说什么。” 太子笑著把银豆子装回去,然后说:“保准一会胀鼓鼓的。” 王秀道:“我看一会是你的肚子胀鼓鼓的才对。” 说著,吩咐下人们准备晚膳,亲自点了几个太子爱吃的菜,又问了李彤的忌口。 李彤笑呵呵地忙著收银豆子,摇了摇头道:“陆夫人安排便好,我没有什么忌口的。” 太子则乐呵呵地道:“我就是专程来蹭饭的,我晚上住行宫呢,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 说著,把输的银豆子数给了李彤。 这时他看见谢璟雯扣著牌,一言不发地在数银豆子,看样子输得比较惨?便问道:“你输了多少?” 谢璟雯哭笑不得,她不是输得惨,她是…… 算了,自己作的。 徐言心道:“她没输多少,刚刚是她贏,贏了两百多颗银豆子呢。” 谢璟雯连忙道:“刚刚贏的都输回去了,只剩下三十六颗了。” 话落,她有些期待地看向太子,本以为太子会给她抓一把的。 谁知道太子直接开始洗牌,並道:“我以为会有人碰九筒的,高张,没出过。” 徐言心道:“我家没有。” 李彤道:“我家也没有。” 谢璟雯:“……”! 第904章 番外九:太子什么都清楚 “我又胡了!” 李彤又一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不太好意思了。脸蛋红扑扑的,眼睛水灵灵的,看起来特別可爱。 太子嘆气,认命地数著银豆子,不过嘴角轻轻抿著,看起来倒不是真的伤心。 徐言心发现,李彤是真的不怕太子,她的眼神一点惧意都没有,欢快美好,兴奋激动到是很多。 她偷偷地笑了笑,心想这姑娘倒是特殊,就是不知道太子会不会喜欢了? 与此同时,频繁打错牌的谢璟雯忍不住红了脸,而且眼睛也是红的,强顏欢笑,虽然没有哭,但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王秀见状,叫丫鬟又给她送了一包银豆子,但谢璟雯还是开心不起来,她感觉今天丟脸丟大发了,怕是以后都找补不回来。 再看李彤,明媚动人,怎么看都像个小妖精似的。 她一定是存心的,还说什么不太会,简直就是扮猪吃老虎。 谢璟雯试探道:“李姑娘应该经常玩吧,看样子可不太像第一次玩呢。” 李彤道:“我舅母会,我跟著她学了几次。但打这种玩法,我还是第一次。” 谢璟雯不信,阴阳怪气道:“是吗?我第一次学这个,还学了很久来著,大概半个月吧。” 李彤望著她,奇怪道:“谢小姐如此聪慧,看不出来啊?” 谢璟雯:“……” 太子抿了抿唇,笑著说道:“她的確不太会,她爹爹崇文,母亲崇武,小时候可不许他们玩这些。” 李彤忍不住红了脸,什么父亲崇文,母亲崇武? 不就是爹爹喜欢念书,母亲喜欢动用武力,时不时揍她和哥哥嘛? 想不到太子还记得这些! 一旁的谢璟雯也没有想到,太子竟然会给李彤说话。 她更想不到,太子和李彤好像很熟悉,就像是青梅竹马。 而她呢? 辛辛苦苦討好陆夫人,直到现在也有两年的时间了,却不见太子多看她一眼。 想到这里,谢璟雯的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看著都要哭了。 王秀当即道:“你去洗把脸,我来帮你换换手气。” 谢璟雯绷不住,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低著头,匆匆地离开了座位。 等她走了,徐言心道:“不会吧,输哭了?” 王秀揶揄道:“谢家会心疼这两个钱,小姑娘难过呢。” “谁叫这里有个铁石心肠的,不懂得怜香惜玉。” 李彤抬起目光,一头雾水。 她感觉谢璟雯输不起了,又觉得很无语,刚刚贏的时候就很开心,而且陆夫人都给她银豆子了,是她自己不要的。 这会听陆夫人这样说,就竖起了小耳朵。 奈何没了后续,因为太子道:“小姑娘家脸皮薄,一直输肯定会难过的,我们还是不要再说了,免得她听见,就该哭著要回家了。” 王秀道:“谢家的姑娘可不会这么无礼,她还会回来的。” 太子道:“那我们快別说了,看牌看牌。” 李彤低下头,继续理牌。今天的手气真好,她好开心。 王秀和徐言心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笑。 她们还以为,太子什么都不知道呢,原来他什么都清楚,却装著事不关己。 谢璟雯要想在太子身上下工夫,怕是难了。 倒是李彤,这丫头竟然在太子面前不落下风,这气场就很好,和太子很搭。 王秀和徐言心想著,原本觉得腿麻坐不住,这会也忍著陪她们继续。 很快,李彤就叫牌了,但她胡一四七万,她只看见了四七万。把一万打下去以后才反应过来,懊恼著,难过道:“我胡牌又打出去了。” 太子问道:“你没看清吗?” 李彤道:“我胡一四七,但是我……以为是四七。” 太子看著打下来的一万,嘖嘖两声。 王秀道:“我们也经常会这样,下次打慢点。” 徐言心也道:“对对对,我刚刚也这样,没事的。” 李彤还是觉得这个错不应该犯,可刚刚不知道在想什么?谁知道过了一会,摸著摸著,变成了龙七对。因为先前出错,李彤已经没想著能胡了。 突然太子打出八万,嘴里还说著:“打一张给你碰。” 结果下一瞬,李彤直接倒牌,开心道:“太好了,我不是碰,我是胡。” “龙七对,胡八万。” 太子傻眼。 王秀和徐言心看了一眼太子的牌,他就抱著一四七万不打呢,一时间两个人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太子为了防守李彤,自己都没有叫牌,这一把他输得很惨! 李彤却兴奋道:“我打错了,后面摸成小七对,然后又摸成龙七对。我想著反正都错了,就隨便它了,谁知道竟然能胡。” 太子:“……” 这一把他是真没有想到,失策失策。 他给李彤银豆子,却不忘给自己找补道:“你太厉害了,不过新手打麻將就是这样,开始运气会比较好。” “下次来,我就不信我会一直输。” 李彤一边收著钱,一边美滋滋地道:“好啊,不过下次可不许拿陆夫人的银豆子打了,太子殿下要打自己的。” 太子笑著道:“好啊,但你就不怕我贏吗?我打麻將经常贏钱,不信你问我义母。” 李彤道:“既然都敢和太子打麻將了,为什么又要怕呢?如果怕了,那还不如不打,反正自摸了也要打出去。” 太子调侃道:“我刚刚看你自摸了打出去,我以为是故意的,谁知道竟然胡我龙七对。” 李彤连忙道:“怎么会呢?我都想不通,后面做这把龙七对,就是懊恼,不然小七对胡的机会大一点,我要著急胡就不改牌了。” 太子道:“我知道的,我和你说笑呢。” 李彤愕然:“说笑?” 太子道:“能一起玩,为什么不能一起说笑呢?” 李彤见太子说得一本正经,突然间觉得,自己今天有些逾越了。 就在她不知怎么回应时,陆夫人已经站起来,说要准备晚膳了。 刚好,李彤也不想打了。 不过她也没有起身,认真地盘点自己贏了多少? 王秀和徐言心忍不住乐,还帮她数银豆子来著。 谢璟雯洗脸回来,看见就是这副其乐融融的场面,一时间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仿佛第一次来陆家的人不是李彤,而是她一样。 她看到太子对李彤说:“我们下次玩银瓜子,那个比这个好数。” 李彤好奇道:“像真瓜子一样大小吗?” 太子立马就让人拿来给李彤看,还和李彤换了一半的银豆子,约著下次再玩,那模样生怕李彤一去就不回来了。 谢璟雯捏著手帕,气不打一处来。 太子殿下怎么这样,他和李彤不是才刚见面? 可她转念一想,脸色顿时煞白,眼神也变得黯淡无光。 李彤和太子……他们是刚见面,却是重逢,而並非第一次见! 第905章 番外十:怪不得把太子都嚇跑了 用晚膳的时候,太子带著李彤去了花厅。 他对陆家很熟悉,都不用下人带路的,而且也很隨和,下人们见到他们,远远行了礼,太子也不管,他们就各自去忙了。 李彤发现太子真如大哥说的那般,並没有因为时间长没有见面就有了隔阂,不过相比小时候的好胜心,现在的太子更从容了,浑身上下透著身为君上的宽容和大度。 两个人也说了一会话,虽然都是些没头没尾的,旁人可能都不太清楚他们说了什么,比如谢璟雯。 后面男女分席,她们都挨著入座。 谢璟雯食不知味的,都不知道要吃些什么? 李彤则什么都尝了一下,最喜欢梅菜扣肉、辣子鸡块、糖醋鲤鱼、以及香辣大虾。王秀见了,还叫小丫鬟过去专门为她剥虾和挑鱼刺,照顾得十分周到。 谢璟雯想,王秀也不需要巴结李彤啊,可她为什么这么喜欢李彤呢? 难不成是觉得,李彤有机会当太子妃? 谢璟雯没有胃口,也吃不下。但她给王秀剥了虾,还是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王秀见她没怎么吃,问她要不要喝一点梅子酒,这是平常谢璟雯最爱的,今天却破天荒地拒绝了。 还说道:“我经常在这里吃饭,把我都吃胖了。李姑娘难得来,让她多吃点。” 王秀道:“也对。说著,夹了两只虾放在李彤旁边的碗碟里,让丫鬟给她剥。” 李彤道:“谢谢陆夫人。我第一次吃这种大虾,平时吃的都是小的,而且这个虾烧得很入味,很好吃。” 王秀道:“厨房还有,一会带一些回去,再写一张菜谱,你回去告诉厨娘就行了。” 李彤点了点头,一脸欣喜道:“菜谱要的,虾就算了。今天刚吃过,歇一歇,我想吃的时候再去买。” “不过幸亏我哥哥今天没来,不然他怕是要把厨房剩下的都吃了。” 王秀听了,笑著吩咐下人,把厨房里的炒好,一会给李彤带回去。 这次李彤倒是没有推辞,她看得出,谢家姑娘有点作。明明也是在陆家作客,却想排挤她。 她真不知道谢家姑娘怎么想的,你都和陆家这么熟了,她又是第一次来,有什么好防的? 若是担心她和太子有什么,那谢璟雯也太杞人忧天了。她李彤可没有做妾的打算,就算对方是太子也不行。 更何况,在陆夫人她们这种心思灵敏的大人物面前,她们这些小姑娘多说一句话就会暴露心思,何必来著? 李彤想,谢璟雯应该是做不成太子妃的。 用了晚膳,李彤就等著徐言心,但看了看天色,她已经想回家去了,怕哥哥会担心。 这时太子绕过屏风,走过来道:“我送你回去吧。” 李彤受宠若惊,像只小兔子一样,险些就跳起来了。 若说之前她还想谢璟雯误会了,那这下她都要误会了。 李彤惊讶道:“为什么啊?” 不是谢谢! 也不是不用了! 而是“为什么啊?” 太子处变不惊的脸上难得浮现一丝红晕,不好意思道:“你大哥不在,我理应要照顾好你的。” 李彤瞠目结舌,她看了看四周,发现大家眼观鼻鼻观心,都当没有看见。 她简直都要抓狂了! 她有人照顾啊! 她是跟谁来的来著?? 怎么突然就想不起来了呢? 但那重要吗? 不重要啊! 重要的是太子怎么会想著要照顾她?真的是因为她哥哥吗? 李彤连忙道:“殿下真是太客气了,不过你我都大了,连吃饭都是分席而坐,怎么能一起出行呢?” 说著,屈膝行礼,认真道:“谢谢殿下关心,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更何况还有陆夫人和徐夫人在呢,她们也会照顾好我的。” 太子闻言,闹了个大红脸,神色也十分侷促。 他慌张地道:“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周全。那你等她们派车送你吧,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还给李彤还了一礼,嚇得李彤呆愣住,一动也不敢动的,就这样看著太子一溜烟地跑了。 “咳咳。” 听见咳嗽声,李彤看过去,才见陆夫人用咳嗽掩饰笑意,那欢快喜悦的表情,只差没有笑出声了。 另外一边,徐言心抿著唇,哦不,应该是咬著唇。肩膀一抖一抖,可见忍得有多辛苦。 而当她看见谢璟雯时,却见对方抿著唇,眼神却很冷,一副似笑非笑,仿佛已经看透她的神情。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恨不得要撕了她一样。 李彤瞬间就正色起来。 真是好笑,莫说太子不喜欢谢璟雯,就算喜欢,那也是她们之间的事情。谢璟雯犯得著因为太子多跟她说几句就一副要和她决斗的样子? 莫不是谢璟雯觉得,但凡她喜欢的,別人就都得让著她? 还是她觉得,太子就是件东西,只要她看上了,就会贴上谢家的字眼,別人就动不得了? 李彤並没有理会她,而是挨著徐言心坐下,这会她还不想走了呢。 可就在这时,隔间里的陆云鸿和裴善走了过来。 李彤下意识站起来,她发现这位陆大人的气场竟然比刚刚的太子殿下还要让人畏惧,虽然他眸色和煦,神色慵懒,看起来漫不经心的。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洞悉一切,只是笑了笑,便让人觉得是不是有哪里做错了,心神不安。 不愧是太子的义父,李彤心想,连忙行礼道:“李彤见过陆大人。” 陆云鸿道:“真是位知书识礼的好姑娘,怪不得把太子都嚇跑了。” “噗。” 王秀忍不住,捶了陆云鸿一下。 李彤也赧然地红了脸,一句话都辩驳不了。 裴善抿了抿唇,眼眸一如既往地清亮,笑著道:“晚饭也吃了,我们就不打扰师父师娘休息了。言心,你带著李姑娘坐马车,我隨后就来。” 徐言心笑著道:“好的。” 话落,她握住李彤的手给陆云鸿和王秀辞行,王秀说还有客就不送她们了,不过让陆云鸿送送裴善。 如此一来,自然是要留谢璟雯说话了。 李彤离开前,余光扫了一眼站在陆夫人面前的谢璟雯,发现她虽然低著头,脸色却很沉,不知道是不是在生陆夫人的气。 李彤突然就觉得挺好笑的,就这还才满京城?这个人脑子不清楚呢。 第906章 番外十一:还有什么问题吗? 等到眾人都离开了,王秀让丫鬟上了茶。 她坐在花厅的玫瑰椅上,背后是鲤鱼跃莲花的六扇大屏风,一旁的矮几上放著白釉的细口瓶,里面摆放了一株月季,悄然绽放,艷丽动人。 王秀隨手就將它掐了,放在掌心,问著谢璟雯道:“你觉得是月季好还是牡丹好?” 谢璟雯望著那光禿禿的花枝,还轻轻打著颤,突然感觉到一股惧意。 她犹豫了一会,说道:“都好。” 王秀道:“太子曾给我做了各色花样的书籤,你也都见过,知道他最喜欢什么吗?” 谢璟雯心口一惊,知道自己今日鲁莽了,暴露了心思。 她摇了摇头,心想只要她稳得住,不承认就好了。 王秀却道:“你到我这里来玩,陪著我解闷,我心里是很高兴的。但你要知道,外面多少双眼睛盯著呢,莫说你只是看不惯一个人,你就是崴了脚,別人都会诸多猜测。” “前两年你年岁还小,待人接物都比现在宽和。现在大了,眼看就要说亲了,怎么还小家子起来?” 谢璟雯涨红了脸,囁嚅著解释道:“我没有。” 王秀道:“你说没有就没有,反正都是没影的事情。但你也不要自作聪明,太子三岁就知道自己的母妃利用他在爭宠,之所以不说破,那是顾念母子之情。” “你好好想一想,你和太子才见过几次,他为什么要顾著你的面子?还有,你虽然是官家之女,但比你身份高贵的贵女比比皆是,太子又为什么非要钟情於你?李彤的出身是差一些,但出身这个东西最不可靠,你若是不明白,那以后就不要过来了。” 谢璟雯一个字都反驳不了,唇瓣都快咬出血了,额头也冒出一层密汗。她是真的知道怕了,也仓惶地白了脸,连忙上前跪在王秀的面前,低声道:“对不起陆夫人,是我错了。” “我看见太子和李彤才刚见面就很熟络,我就控制不住自己,都是我的错,请您不要赶我走,对不起。” 王秀见状,並没有同情她,而是说道:“你到我这里来,目的是什么你自己很清楚。现如今太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那是我左右不了的。你再来陆家也无济於事,往后你好自为之吧!” 谢璟雯的眼泪落了下来,哭得楚楚可怜的,拉著王秀的裙摆祈求道:“陆夫人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糊涂了,我求您別放弃我,即便我做不了太子妃,將来也会记著您这份恩情的,求您让我继续来陆家吧,我会乖乖听话的。” 王秀握住谢璟雯的手,將她扶起来道:“你还想要顏面,你来我也不会赶你走。但我希望你清楚,从今往后,你都要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而不是觉得陆家就是一个跳板,你跳过去或者没有跳过去,陆家都要为你负责,那是不可能的。” 谢璟雯连忙点头,心有余悸道:“我知道了,谢谢陆夫人。” 王秀也没有留她,唤来丫鬟將她送出去,自己则把玩著手里的花瓣,觉得怪可惜的。 若不是为了威慑一下谢璟雯,她还不想做这辣手摧花之人呢。 陆云鸿回来,看见她还在花厅,便笑著道:“媒人不好当吧?还在苦思冥想呢?” 王秀失笑,站起来和他一起回房,嘴里回道:“我苦思冥想啥?谢家姑娘来往频繁,在外是有脸面的,我也不想一下子打她的脸,让她被眾人取笑。” “李家姑娘是个识大体的,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但她过於守成,怕是不会轻易对太子动心。现在又要议亲了,未必能入东宫去。” “孩子大了,姻缘的事也会有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还是静观其变吧。” 陆云鸿笑著道:“难得你竟然不想管太子的婚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秀道:“这一趟出行回来,我觉得太子稳重了许多,很多事情心中也有了成算,若真需要我们帮忙,我想他会开口的。” 陆云鸿抿了抿唇,笑得意味深长道:“或许吧。” 然而才空了一天,太子又来了,问有没有麻將打? 陆家的人基本上都会,麻將隨时可以打,问这个问题就很耐人寻味了。 王秀就道:“李家姑娘要议亲了吧?你听她哥哥说了没有?” 太子闻言,愣了一下,隨即说道:“听说了。” 王秀道:“听说了,你就没有什么中意的人说给她哥哥听一听吗?这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太子憋闷,有点不高兴道:“我说了好多,他哥哥说她性子骄傲,不愿嫁入高门与人周旋,只想嫁个小官之子或者进士,有学问就成。” 王秀闻言,故作惊愕地看著太子道:“哎呀,你还是你义父和裴善教出来的呢,一科状元郎,一科探花郎,竟然都没有把你教上道,不应该啊?” 太子愕然,嘴巴张得大大的。 可隨即不知道想到什么,脸颊爆红,目光也开始闪烁道:“可是,可是……” 王秀道:“我懂,可是你的嫡母不是亲生的母亲,但这个不是更好,正紧婆婆温柔善良,哪里会为难新媳妇,就没有什么周旋之说啊?成了亲就不能继续住在行宫了,和你母妃也没有多少见面的机会,更谈不上婆媳矛盾,多好啊?” “你说对不对?还有什么问题吗?” 太子抿了抿唇,笑意一点一点地溢出,他忍不住了,只好暗暗掐了一把自己。 然后故作云淡风轻地道:“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我们好多年没有见了,我感觉她对我很陌生,都不想和我说话。” 王秀道:“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呢?又是不是非她不可?” “景焕,你要想,你是未来的天下之主,在意的不可能只有一点儿女私情。但余生漫漫,能够一直温暖你,支持你,给予你力量的,也恰恰是这点儿女私情。如果知道自己喜欢她,非她不可就拿出诚意和勇气来,如果仅仅只是可有可无,何必要费这个心呢?” “姑娘家,再心高气傲,谈婚论嫁,求的不过是安稳如意。她的心不安,如何能稳,她自身都不稳,如何与你携手並进,两心相许?” “而你知道她想要什么,能给却不想给,这算是喜欢吗?而她若知你的心意,没有担当起太子妃的气魄,她是否又配得上你呢?” “在你看来,你不过是想找一个喜欢的姑娘,最好这个姑娘也能喜欢你。可在我们看来,这个姑娘喜欢你很重要,但她能不能陪你长久更重要,你要明白,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如果你选错了,將来痛苦的人就不止是你一个了。” 太子听后,沉默著,神情逐渐郑重起来。 第907章 番外十二:喜欢不喜欢? 看著太子认真在思索这件事,王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如果你想明白了,到处都是机会,用不著別人牵线搭桥。” “如果你想不明白,那就再等等,或许以后你会遇见更好的姑娘呢?” “义母的想法是,你可以有喜欢的姑娘,但你不能糊里糊涂毁了別人的姻缘,若你不是良配,她便可以安安心心择婿,免得到头来名声有损,夫家也对她颇有微词。” “不管你是不是真心喜欢她的,就算看在她哥哥的份上,你也会护著她的是不是?” 太子没有说话,他想到第一次见李彤时,她还在为李胜把小黄狗送给他难过。那张粉粉的小脸上掛著泪痕,眼睛红红的,看向他时,却透著冷冷的审视和打量。 后来他们说了话,他保证会照顾好小黄的,她才渐渐鬆缓了神色,却依旧生著李胜的气。 但李胜给了她烤好的红薯和花生,她却在擦拭乾净后,都放在了他的面前。虽然生气,却学著长辈们待客,给他泡了一杯蜂蜜花茶。 那茶好甜,他从来没有喝过那样的茶,心里却惦记上她家的蜜。 没有见到李胜之前,他觉得那就是一道影子,见到李胜以后,想起来才惊觉,原来他一直记在心里。 后来看了她的信,行云流水的字跡越来越敷衍,从告诉他杜鹃花开到蜂蜜存了两罐子,到叔叔抱走的小狗都会跑回来看她,桃花都落尽了,也不见有客来。 一开始,她还是期待他能够回去探望他们的,就像是每年的六月,义母总是会去庄上小住一样,她应该是也是想,他还会回去吧? 可谁知道等了又等,一次也没有等到,渐渐也就心灰意冷了。 而他在京城里,也不是没有想过回去,却因为一直接不到信,渐渐也就歇了心思。 只是那时並不坚定的感觉,在重逢以后,竟然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连他也不知道这微妙的心思到底会持续多久,可李彤却已经在议亲了。 或许师娘说得对,他需要有点时间,但这个时间並不是急於去找李彤,而是应该好好捋一捋,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於是从陆家回去以后,太子就让人將京城年轻有为的世家子弟或者新科进士都捋出来。 等到李胜来了,他就將名单递给李胜看。 出身,家境,人品,年岁,有没有娶过妻妾等等。 李胜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连忙道:“殿下,这样不合適吧?” 太子却道:“你把我当朋友,那就不要跟我客气了。如果和你妹妹议亲的人没有在这份名单上,你就写出来,我叫人去查。” “等你妹妹找了好归宿,到时候你才能好好为我办事,更何况找妹夫是大事,你也不想將来你妹妹过得不好,到时候再来后悔吧?” 李胜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就答应下来。 很快,李胜在纸上写下一个姓林的士子,老家是保定的,跟他是同科。 “我妹妹比较喜欢这个,说他是寒门出身的,努力上进,入京后经常给家里写信捎东西,可见是个不忘本的。” 太子定睛一看:“林桓,等著候补出京那个?” 李胜惊讶道:“殿下知道?” 太子点了点头:“回京后,听下面的人说的。” “是很不错,明明可以入翰林,却想著出京赴任。不过他现在候补的官职还没有下来,若是你妹妹真的看上他了,我去吏部问问,能不能离京近一些,或者你去劝他留京。” 李胜有些为难道:“他之所以不留京,就是觉得京城的房价太贵了,他那点俸银要想接家人来照顾很难,但是外放就不一样了,有衙门提供的住处,生活上会宽裕许多。” 太子闻言,便道:“这样啊,你去问他愿不愿意来东宫,我若收做属臣,便可以为他提供住处,再加上他的俸银,足以照顾家人。日后再由我推荐入翰林,一举两得。” 李胜高兴道:“若真能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太子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不过这样一来,我觉得你还是给你妹妹重新挑一个夫婿吧。听你说来,这林桓虽然有学问,家境却清贫,你妹妹嫁给他还要贴补家用,帮他照顾家人,实在是太辛苦了。” “虽然你家不在乎这些,但你是哥哥,要为自己妹妹多考虑,满京城那么多世家子弟,能文能武的也不少,怎么就不把眼光放高一点呢?” “虽然你现在只是个六品小官,但你要看到三四品官员家都是怎么择婿的,不然等官位升上去,妹夫却还垫底,別人就会想你这个做舅兄的,怎么不多关照妹夫呢?” 李胜陷入了深思,他觉得自己虽然和太子走得近,但能力不足,怎么能做到三四品呢?即便真的做到,也是中年的时候吧? 到时候说不定有能力的妹夫升得比他还快呢? 就在他想婉拒太子时,太子又道:“你现在跟著我,还怕没有前程吗?你就是太小心了,小黄都比你有出息呢,它现在看见鸡腿都要先闻一下是烤的还是滷的,味道不好它还不吃呢。” 李胜红了脸,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太子怎么拿小黄跟他比?可转念一想,小黄的確比他有出息,看人的目光比太监还犀利呢,上次见他,凶神恶煞。后来太子出言呵斥,它马上就乖起来,现在看见他都不敢吠了。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认出他了,今天再见,声音都变了,有点委屈地呜咽著,想要跑到他身边蹭蹭。那小太监不敢放它过来,它就急得上躥下跳的。 “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吱声?”太子问道,以为李胜没有放在心上。 李胜觉得盛情难却,而且太子的確比他有见识,便挠了挠头道:“都听殿下的吧。” 太子闻言,总算是鬆了口气,露出满意的笑容道:“早该这样了。” 话落,心里却开始盘算,先把哪个倒霉蛋拉出来过过眼呢? 总之,也不能太好了! 第908章 番外十三:相看 李彤听说太子想插手她的婚事,心里是抗拒的。 可看到哥哥拿出的名册,上面那些公子的家世,生辰,喜好,过往等都罗列得很清楚,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心的。 这一刻,她的心就有些复杂了。 以太子和哥哥的关係,犯不著糊弄她。所以太子是真心的,或许看在哥哥的面上,不想她嫁得太差了。 可之前就答应了媒人,要去相看林桓的,李彤也不想食言。 最后她对李胜道:“明天去江大人家做客,这是之前就说好的,临时再推就不合適了。倘若我和林桓有缘,哥哥就帮我谢过太子殿下。倘若无缘,那就劳烦太子殿下费心了。” “不管如何,我都听哥哥的。” 李胜听了,十分高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林桓是你自己选的,去看看也好,倘若不满意,再看太子选的。” “太子今日跟我说了许多,让我把眼光抬高一些,用三四品的眼光去看。我知道三四品的官员对於太子而言,不过如此,毕竟哪一个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地叩拜。” “我就不一样了,还没有那个胆魄。但太子的话也点醒了我,不能让你找一户太清贫的,因为你是我妹妹啊,我怎么捨得你去受苦?” “哥哥才刚入仕,还没有给你攒上好的嫁妆呢。爹娘这么多年为了供我读书,家里也没有多少余钱了,其实哥哥的意思是,要不这亲事暂且先缓一缓?” “哥哥想为你多攒点嫁妆。” 李彤听后,十分感动,她笑著道:“我想著议亲也不一定马上就成亲了,若是我的亲事定了,大哥只管专心跟隨太子殿下,至於嫁妆的事,咱们家毕竟是小门小户,用不著和京城的贵女们相比,面上能过得去便好了。” “再说了,这几年我也攒下些私房钱,嫁妆不用哥哥操心。” “可若是遇不著合適的,晚两年也无妨,大哥放心,我並不急著出嫁。” 李胜知道妹妹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但也不是倔强,什么事情只要说清楚了,还是有商量的余地的。 於是第二天,他便带著妹妹去了江大人家。 这位江大人是礼部的侍郎,是林桓的座师,因为现在的林桓就住在江大人的府上,若是不出仕的话,算得上是给江大人办事的门生。 江大人对於李胜的到来还是很客气的,很快就將他带去书房说话了。 招呼李彤的是江夫人,但同时,她还叫来娘家两位侄女来陪。 那两位侄女姓方,一个叫方茹,一个叫方芩。 方茹是姐姐,今年十六岁,比李彤还大一岁。 方芩是妹妹,今年十四岁,比李彤小一岁。 她们是堂姐妹,其中方茹的父亲是县令,方芩的父亲是富商,家境都很殷实。 而且看穿著,在家应该很得宠,只是不怎么待客,看样子只顾著自己。 江夫人互相介绍完,便带著她们去花园里走走,说是赏菊。 李彤知道,林桓应该就在花园里,但江夫人一次带了三个,很显然就要林桓来选了。 李彤突然就觉得好笑,想不到江家竟然是这个態度,早知道她就不来了。 林桓现在连个官职都没有,仗著江侍郎的面子就敢让一位翰林院官员的妹妹,和县令、富商的女儿待选,这未免也太荒唐了。 就算是江家的公子,按理说也不能如此失礼才是。 李彤心不在焉地跟著,看见方家姐妹衝上前一左一右地搀扶著江夫人,她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轻轻摇曳著团扇,看起来既没有便显出失礼,也没有显得委屈。 到有些说不出的慵懒和恬淡,看起来很是隨和。 江夫人时不时和她说著话,无非就是家里的人,以及有什么產业等等。 李彤微微笑道:“祖父祖母已逝,家父乃一介教书先生,並没有官职在身。母亲一直在家照顾父亲,也没有管理庶务,我有一位姐姐,不过前年已经出嫁了。现在家中就只剩下哥哥和我尚未成亲。” 江夫人又道:“听闻你哥哥和太子是好友,他们之间的事,你知道吗?” 李彤浅浅笑道:“那时我才多大啊,並不太清楚,只依稀记得,哥哥送了一条小狗给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很喜欢,现在还养著。” 江夫人想,当年太子还小,谁敢送狗给太子养,万一出了什么事谁来善后? 乡野之人,不明太子身份,想不到这些,误打误撞,倒是和太子结下一段缘分。 等到这时,玩伴已经有了功名,太子想要提携,也就不足为奇了。 江夫人道:“你哥哥是个有出息的,以后前程也会很好。” “你有你哥哥照管著,挑个中意的夫婿,日子也会越过越好的。” “我这两个侄女,当爹的官位不上不下的,赚钱的也没有多少家產,正是不好挑呢。” 李彤道:“怎么会,两位表小姐美丽大方,一定会有好姻缘的。再说了,不是还有江夫人在吗?我相信只要江夫人出面,一定会为两位表小姐成就一段好姻缘的。” 江夫人笑了笑道:“你真懂事,说的话也好听,不愧是有一位能入翰林的哥哥。” 话落,又对自己那两个侄女道:“你们多向李姑娘学一学,否则的话,去了婆家也会遭人嫌弃。” “这年头说亲,已经不单单是看姑娘家的出身和品行了,还要看看你们有没有像样的陪嫁,会不会待人处事,如果什么都要手把手教,不如娶一个从小调教的丫鬟呢,那样还能省点心。” “知道了吗?” 两位表小姐连忙屈膝,乖巧道:“知道了。” 李彤抿了抿唇,但笑不语。 原来是嫌弃她没有什么陪嫁。 像江家这样的人家,娶丫鬟那是要被人笑话的。但又不挑明说是给林桓说亲,还拿来比喻,不过是想告诉她,如果她没有陪嫁,那么林桓娶她就和娶丫鬟没有什么两样了。 真是好笑…… 不过这也验证了,林家很缺钱,而且急需一笔钱。或许是用来打理,疏通关係。 毕竟现在林桓的候补还没有下来。 亦或者是……江夫人想要从林桓的婚事上入手,获取一笔钱財。毕竟现在林桓住在江家,这笔开销肯定是从江家出,而江夫人很明显没有江大人的眼界,只想著把花出去的钱补回来。 想到这里,李彤当即表態道:“家中父母为了准备二百两的嫁妆,我自己存一百两,总共能有三百两,在我们那边,已经是风光大嫁了。” 说著,眼眸熠熠生辉,看起来很是骄傲。 只是……花园里一片寂静。 江夫人瞬间垮了脸,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方家那两位姑娘则对视一眼,两人都抿著唇,笑意不加遮掩。 李彤微微勾著嘴角,也笑。可她的眼眸却显得极为平和,云淡风轻,仿佛压根就不在意她们在想什么? 只是在不远处的凉亭里,按耐不住的林桓站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焦急。 第909章 番外十四:太子传召 林桓其实並没有听清楚李彤她们在说什么? 但他看得出,李彤巧笑嫣然地將她自己排除在外。 那种寧愿站在边上看戏,也不愿意混入其中的云淡风轻,让林桓的心极其失落。 其实在拜託江夫人做媒前,他就已经在江夫人的安排下见过方家的两位姑娘了,只是都没有看上。 他以为江夫人明白他的选择,却不曾想,江夫人会安排方家两位姑娘和李彤会面,如此李彤肯定是会误会的,但这绝不是他的本意。 林桓焦急地望过去,心里的不安一点一点地在扩大。 就在这时,江大人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第一感觉是很生气,但此时生气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他就笑著对李胜道:“今日知道你要过来,我夫人两个侄女就想见见你,你不会生气吧?” 李胜探头看了一眼,果真有两位妙龄姑娘陪著妹妹和江夫人走来,他当即道:“江大人说笑了,那是我的荣幸。” “只是让两位小姐过来见我实在是不妥,不如我去给江夫人问个安吧?” 说著,看向林桓道:“林兄可愿与我一同前往。” 林桓求之不得,赧然道:“自然是愿意的。” 话落,两个人一同向江大人告辞,慢慢朝园中走去。 看见这一幕的江大人捋著鬍鬚,微不可见地嘆了口气。 李胜这人很好交往的,没什么脾气,而且谈吐间坦坦荡荡,是位君子,难怪能入太子殿下的眼。 只可惜……林桓和李家的婚事,怕是不成了。 不过若是李胜能看上方家的姑娘,这倒也可以。 那边,李胜和林桓已经来到江夫人的面前。 李胜道:“李胜给夫人请安,劳烦夫人照顾吾妹。” 林桓也道:“给夫人请安,师座说,两位表姑娘怕是还未见过李大人,特意让我带过来,让两位表姑娘见一见。” 江夫人心口一紧,知道自家相公肯定是看出她的用意,不满了。 她看了一眼李胜,见对方仪表不凡,嘴角噙著笑,身材高大,面容俊美,比林桓还俊朗几分呢? 再一看自己那两个侄女,两人明显不知所措,正红著脸给李胜行礼。 江夫人稳住心神,主动跟李胜说起了两位侄女。李胜听了,还了半礼。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长隨进来,面带焦急道:“大人,太子殿下传召呢,派了花公公来接,说是东宫有要事商议。” 李胜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道:“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江夫人听太子找他,哪里敢留,连忙吩咐下人送他出去。 李彤藉机道:“我跟哥哥一道走吧,免得哥哥一会还要来接我。” 江夫人道:“不著急,一会我派人送你回去。” 李彤屈膝,笑盈盈地道:“夫人见谅,改日再来拜访。” 林桓上前两步,有些著急道:“要不一会我送你回去吧,我也没有什么事。” 这一次李彤没有说话,李胜直接拒绝道:“不用了,我妹妹跟我一起走。” 林桓闻言,脸色一白,知道事情要不成了。 江夫人也暗暗后悔,早知道就不整这一出了,看起来李胜的確是受太子器重的,也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传入太子耳中? 林桓也真是的,看中谁不好,偏偏是没有根基的李家,而且还是乡下农户出身,有什么好的? 江夫人打起精神来,正准备送李胜和李彤离开。 得到消息的江大人就已经来了,很客气地对李胜道:“太子殿下急召,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走吧,我送你们出去。” 李胜也没有推辞,带著妹妹李彤离开了江家。 林桓也跟了出去,江大人见状,就拉著李胜往前一些。 李胜回头去看,见妹妹微不可见地点头,便鬆了口气,不过却还是没敢走远。 林桓羞愧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今日会变成这样?” 李彤道:“林大哥说笑了,没有什么对不起的。” 林桓闻言,鼓起勇气道:“那我还有可能吗?” 李彤摇了摇头,看起来很坚决。 林桓苦笑,问道:“如果是因为方家那两位姑娘的话,我可以解释的。” 李彤道:“那只能算是一部分,是我发现林大哥陷在困境中,虽看似有大好前程,实则难以左右。” “告辞!” 李彤说完,便快步追上大哥,一同离去了。 林桓愣在原地,脸色白了白,眼眸里满是失落和黯然。 来接李胜的人是花子墨,他请李彤上了马车,另外有小太监给李胜牵了马来。 一行人就这样很快离开了江府,离开了江大人的视线。 江夫人有些不安地打发了两个侄女,见她们临走时还欲言又止,心里越发烦闷。 才一会的功夫,她们的视线就被李胜给吸引了,也是,李胜好歹也是个翰林院的官员了,林桓在他的面前,气势就已经输了。 再说自家老爷,虽然欣赏林桓的才华,但明显更喜欢李胜。 她走出来,看见林桓失魂落魄地站在垂花门下,就知道不好了。 果不其然,在大门口和折身回来的丈夫撞在一起,丈夫都没有理会她,直接冷冷一哼,便回了书房。 江夫人闹了个没脸,紧跟著回去,解释道:“我就是担心李彤第一次来紧张,才叫方茹姐妹陪著她的。” 江大人停住脚,转身凌厉地道:“这些话你可以糊弄外人,你也可以说来糊弄我,但你当林桓是眼瞎的吗?他会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说的就是你这种蠢货!” “蠢货!” 江大人骂完最后一句,再一次暴走! 江夫人愣在原地,委屈地红了眼,怎么就这么严重了? 但很快,下人就来传话,说林桓要搬出去了。 江夫人知道事情都搞砸了,林桓来给她辞行的时候,奉上了五十两银子。 她脑袋嗡嗡嗡的,只记得丈夫一再地跟她说,林桓跟那些士子不一样,一定会有出息的。他们要有耐心芸芸,比如当初的陆云鸿和王秀,就是这样栽培裴善的。 她只觉得丈夫说得好听,这世间能有几个裴善? 而且林桓家境清贫,真要像陆家那样栽培,她要花多少银子?? 江夫人微不可见地嘆了口气,扶著额,无奈地道:“你师父那边怎么说?” 林桓恭敬地回道:“江大人已经同意了。” 江夫人的手微微一顿,知道已不可挽回,便道:“那你走吧。” 林桓起身,拿著自己那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的包袱离开了江家。 第910章 番外十五:我给自己留了好大的余地 李胜骑上马,心知太子可能是来给他们兄妹二人解围的。 但这话不好在大街上说,他拉著韁绳,慢悠悠地骑在马车边,想隔著帘子和妹妹说一说话,问问她觉得林桓怎么样? 可他才刚一开口,便听见妹妹道:“殿下急召,大哥还是速速去行宫吧,花公公会將我送回家去的。” 李胜没有听见自家妹妹说的“花公公”有多么地意味深长,只是傻乎乎地笑道:“也是。” “那大哥先走了,等晚上回家再说。” 话音刚落,打马离开,那速度之快,倒不像是一介书生才会有的骑术。 马车里,太子抿了抿唇,没忍住,还是笑了。 李胜这傻小子,一如既往地憨。 花子墨低下头去,突然感觉没眼看了。太子算计哥哥,又见妹妹的,简直了。 李彤也觉得没眼看,但太子的马车很宽敞,她们各自坐在一边,中间还隔著一个花子墨。 她一直都没有什么表情,除了一开始看见太子坐在马车里,而江大人在不远处她也不好惊动,便硬著头皮上了。只是在听见太子的笑声以后,疑惑道:“很好笑吗?” 太子自知不妥,连忙道:“真有急事,我不会让他白等的,裴大人已经在行宫里了。” 李彤挑了挑眉,问道:“我只是想知道,殿下怎么会在马车里?” 太子道:“我怕出面会搅黄你的婚事,对不住了。不过刚刚才从吏部得到的消息,林桓的候补出来了,在四川嘉定,距离京城太远了,我怕你同意以后又后悔,就急著赶过来。” 说著,把吏部下达的文书递给李彤看。 李彤没接,太子又道:“是抄录的,可以看。” 李彤闻言,这才接过去,看盖印的日子,是昨天晚上。 她合上文书,还给太子,说道:“殿下真心將我哥哥视作好友,自然也当我是妹妹,这个道理我是懂的。” “只是女儿家的亲事,说大很大,说小很小。殿下这般费心,让李彤很是不安。” 太子道:“其实也不全为了你。” 李彤不解抬起头来。 太子赧然,轻咳一声掩饰尷尬,小声道:“我也要定亲了。” 李彤下意识问道:“是谁?” 但问出口的一瞬间,又觉得不妥。刚想叫太子不要说了,却见太子摇了摇头。 “不知道。” 李彤愕然:“不知道?” 太子点了点头道:“的確是不知道的,所以表面上我借著你的婚事到处搜罗消息,实际上是为我自己搜罗的,但我不想让別人看出来,我要定亲了,你明白吗?” 李彤恍然大悟,猜测道:“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意思吗?” 太子苦笑:“差不多吧?” “我如今有了一位嫡出的弟弟,母妃担心我的太子位不稳,让我寻一户尊贵的侯爵之家,藉助联姻的方式来巩固我的地位。” “我父皇说,如果我在一年后还没有中意的女子,他就要为我赐婚了。” “所以我这才著急的。” 李彤奇怪道:“这件事我大哥知道吗?” 太子道:“之前是不知道的,现在也瞒不住了。” “不过你放心,绝不会耽误你的婚事。” 李彤又道:“太子把这些都告诉我,这又是为何?” 太子抬眸,看向李彤,抿了抿唇,笑意浅淡又勉强,看起来有些不是滋味。 李彤下意识觉得,自己过分了。 紧接著,她听见太子道:“因为比起你哥哥的耿直,你的心思更为敏锐细腻,我不希望你误会,我会利用你哥哥,那样你心里不安,我心里也不好受。索性就跟你说清楚,有你的支持和理解,我相信你哥哥在东宫遇见难题也会找你帮忙,到时候也变相是在帮我。” “可能你不太清楚,但东宫里,我可以信任的人不多。” 太子说完,將目光看向车窗外,隨著车帘的摇曳,他的视线也变得晦暗不明起来。 与此同时,花子墨的脑袋都快低到车下面去了。 窒息般的沉默后,李彤点了点头道:“殿下的意思我都明白了。” “殿下放心吧,以后我再不会胡乱猜测了。” 太子抿了抿唇,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有了。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 等到送完李彤回去,花子墨回来时,不忘摸了一把脸,神情十分汗顏。 太子见状,没好气道:“你这是什么態度?” 花子墨道:“是良心受到谴责的不安。” 太子:“……” 马车徐徐驶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又仿佛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太子抿著唇,眼神还是很骄傲的。 他对花子墨道:“很聪明的丫头,差点骗不过去了。” “你说,李胜那么耿直的人,怎么会有如此心思玲瓏的妹妹?” “简单的一问一答,却感觉她在步步逼近。” 花子墨坐在马车垫子上,破罐子破摔道:“不是。老奴上一次看见如此精明不好骗的人,还是陆夫人呢,但就是陆大人都不敢骗她呢。” 太子反驳道:“你怎么知道义父没有骗?难不成义父骗的时候,会告诉你吗?” 花子墨:“……”呦呵,无言以对! 太子继续道:“义父的为人我还不知道,如果说裴大哥是清澈的山泉,缓缓流淌於世人的心间。那我义父就浓墨啊,挥毫於纸上,他想渲染成什么样子,便是你所看见的样子,但你知道是因为墨本身就黑呢?还是因为你自己的心思黑呢?跟我义父那种人打交道,被算计了你都要说他好呢,他要不会骗我师娘,我名字盗过来写!” 花子墨:“……”甚是有理。 花子墨开始郑重道:“可这样骗下去也不是办法吧?” 太子鄙夷道:“你原先连我父皇的心思都能猜,现在却越来越蠢了。我哪里是骗,我分明是跟她交心,说出了我的处境。” “我说的是我母妃希望我找一个侯爵之家的女儿,我又没有说,我父皇也是这样的心思?” “只要我將来想,隨时可以扭转,我给自己留了好大的余地。” 花子墨瞠目结舌:“真是……好大的余地。” “算计是跟陆大人学的,余地是跟裴大人学的,老奴说的对不对?” 太子不加掩饰地笑道:“是又怎么样?你要去通风报信吗?” 花子墨道:“通风报信老奴不敢,老奴就是在想,要是李姑娘能得陆夫人的指点,不知道能不能一一破解殿下亲自布下的局呢?” “要知道,陆夫人可是一早就知道殿下的心思了。” 太子闻言,红著脸,没好气地瞪著花子墨道:“你就想看我的笑话,我义母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的,她是疼我的,哪像你,老混帐!” 花子墨见太子急了,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连忙挽回道:“奴才说笑吧了,殿下竟然当真,可见真是將李姑娘放在心上了。” 太子轻哼,再不理他了。 他就是上心了又如何,谁还能拦得住他不成? 第911章 番外十六:太子的招数太烂了 李胜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戌时了。 他显得心事重重的,连李彤叫他都没怎么应? 李彤当即询问道:“是太子那边出什么事情了吗?怎么看起来没精打采的。” 李胜嘆道:“大事。不,也不能说是大事,只能说是麻烦事。” 李彤给哥哥倒了茶,关切地问道:“是关於太子殿下婚事的?” 李胜意外地抬眸:“你知道?” 李彤低声道:“略有耳闻。” 李胜仿佛找到知音一样,倒著苦水道:“你根本没有看见太子的母妃,惠妃娘娘。她简直……” 李胜压低声音:“像个泼妇一样,还埋怨裴大人无用,不能帮太子的忙,简直了,我都看不下去。” 李彤光听一听都觉得烦,裴大人那么温文尔雅的人,平时照顾周全,连骂人都不愿意动口,怎么就招惠妃不待见了? “哥哥细说,到底怎么了?” 李胜嘆道:“没什么?太子是叫我去解围的,惠妃娘娘想让太子选一个贵女当太子妃,最好是陆家或者王家的,找了裴大人去商量。” “裴大人说,陆家的年岁还小,不合適。再说了,陆大人和长公主都未必会答应,到时候得罪了反而不好。至於王家的,得皇上亲自点头,不然也不行。” “惠妃就发怒了,让裴大人去求皇上同意,还说太子是裴大人一手教出来的,如果太子不好,裴大人也別好过,还让裴大人办不到就辞官芸芸,总之什么难听就说什么?” “太子因此和惠妃娘娘大吵一架,惠妃蛮不讲理啊,看见太子凶了就哭,说太子不心疼她,不理解她,她都是为了太子好,若不是她不得宠,怎么会如此费心等等?” “你要是在场你就知道了,她说的全没有道理,可是又哭又闹的,看起来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我站在边上,瞠目结舌,想安慰裴大人和太子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后来,还是太子先把我们送出来,他自己还要回去收拾残局。我听花公公说,现在已经算好的了,太子听不下去就可以走远一点。小的时候,太子都只能眼睁睁看著他母妃撒泼,一次次耗尽皇上的耐心,最终又把气撒在太子身上,太子才六岁,身边就已经全是小太监在伺候了,惠妃基本上不过问。” “六岁……我六岁还在爹娘的面前打滚呢,生病了要娘哄著吃药,要在爹爹背上睡觉,还要点著灯才行,关了灯我都要闹上好一会,不就是因为害怕吗?” “花子墨说,太子只有在皇上身边的时候,才睡得安心。好多时候都是被嚇醒的,又不敢请太医,怕皇上担心,就这样一夜一夜熬过来的。” “我听了,当场就哭了。” 李胜说完,已经开始哭了。 李彤连忙拿帕子给他,李胜擦著眼泪道:“我不管,我发过誓了,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太子,不能让別人欺负他,就是惠妃也不能。” “对太子不好,还指望太子一辈子孝敬她,听她差遣,当牛做马的,她凭什么啊?就该给太子娶一个恶媳妇,让恶媳妇收拾恶婆婆才好。” 李彤听后,哭笑不得。 一边安慰大哥,一边劝道:“哪有你这样帮殿下的,那要是恶媳妇也欺负他怎么办?” 李胜气呼呼的:“怎么办?我就找恶媳妇的把柄,总之不能让太子被恶妇给欺了。” 李彤想了想,说道:“母亲已经不慈了,何必要让殿下陷入两难之地呢?哥哥要做的,就是打听谁家姑娘温婉体贴,柔善美丽,再问问裴大人能否为太子妃?只有这样,让太子的身边有一位爱护他,体贴他,又懂他的太子妃在,哥哥才算得上帮助殿下。” 李胜想了想,脑袋里也没有这个人啊? 满京城的贵女,他知道的也不多。 唯一一个,就是那个颇具好名声的谢家姑娘。 他当即道:“谢璟雯怎么样?听说她挺和善的,名声还不错。” 李彤蹙了蹙眉,摇著头道:“她太小心眼了,將来会伤了殿下,不行。” 李胜瞬间就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认识的姑娘不多。” 李彤道:“不著急,先看殿下那边有没有人选再说。” 李胜点了点头,很快又道:“其实我觉得你就挺好的,温柔善良,还聪慧懂事。” 李彤也不恼,只是凉凉地问道:“还有呢?你怎么不说了?” 李胜赧然地笑:“不就是门第低吗?太子不会在乎这些的。” 李彤平静道:“我相信太子不在乎,那是现在。將来涉及別的,就不一定了。而且就算他不在乎,皇上和皇后娘娘也不在乎?那位你说不好相与的惠妃娘娘也不在乎?” “哥哥,咱们有多大的能力,就端多大的碗。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何必要做呢?做不好,连累了你怎么办?让爹娘为我们担心又怎么办?” “不贪功,不冒进,一家人平平安安的,这才是福呢。” 李胜听后,清醒了许多。 “妹妹说的对,险些就被这些事情带沟里去了。” 李胜擦了擦脸,心有余悸。 李彤却敏感地抓住了什么,奇怪道:“哥哥,你刚刚说什么?” 李胜奇怪道:“我没有说什么啊?” 李彤肯定道:“不,你说了,再说一遍。” 李胜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又说了一遍:“我说你说的对,不然我险些就被这些事情带沟里去了。” 李彤闻言,突然间灵光一闪,彻底明白过来。 只见她站起身来,拿了手帕擦去眼角的湿意,走得格外决绝。 李胜奇怪道:“妹妹,你怎么了?” 李彤冷嗤一声,淡淡道:“天黑了,我去睡觉。” 李胜下意识抖了抖身体,奇怪道:“睡觉就睡觉,你这么凶干什么?” 嚇了他一跳! 此时的李胜哪里知道,李彤全明白了? 什么惠妃的不讲道理,什么裴大人被牵连,什么太子不容易? 先不说惠妃的脾性,肯定是不好的,否则育有太子,怎么也不会沦落到住行宫的命运。 再说裴大人,好脾气是不错,但当时太子不在行宫,他是朝廷重臣,为什么要站在那里让惠妃发作呢? 而且还这么巧,被大哥给看见了? 惠妃这个时候拉拢裴善都来不及,要骂裴善,她才不信呢。一定是太子赶回去,做了什么激怒惠妃的事情,让惠妃口不择言,迁怒到裴善。 否则的话,她那个没有背景的哥哥最好骂了,还是太子提拔到身边的,他怎么不挨骂? 太子做这些,分明就是想借哥哥这个传话筒告诉她,他目前的处境很不容易,娶妻势在必行,但娶谁……他自己也说不准。 可这些,又跟她有什么关係呢? 李彤实在是想不明白,太子究竟想干什么?或者说,在她的身上得到什么? 若说是喜欢她,以他的身份,想要她进宫还不容易吗?求一道圣旨的事! 难不成她还有什么能力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这一刻,李彤忽然有些想笑! 人生第一次被大人物惦记上,她却连人间的目的都不清楚呢。 不过太子这些招数,真是太烂了! 找个机会,她一定要亲口告诉他才是! 哼! 第912章 番外十七:太子傻乎乎的 太子本以为,一切大功告成,就等著慢慢和李彤接触,或许李彤就会喜欢上他了。 谁知道第二天李胜顶著个熊猫眼去行宫,担心道:“殿下昨天没什么事吧?” 太子道:“我是没什么事,怎么你看起来比较严重?” 李胜哭笑不得:“我昨晚一时想岔了,觉得你反正是要娶亲的,不如就娶我妹妹好了。” 太子眼眸一亮,心想你这榆木脑袋竟然也有灵光的时候。 但李胜下一句就道:“你看我这个傻子,竟然还想攀高枝。” 太子著急地想:你攀啊,我让你攀。 李胜却接著道:“我们李家,本来就是仰仗太子才有如今的地位,而我不管什么时候都愿意为殿下肝脑涂地的。所以当然希望殿下娶一位名门闺秀,权臣贵女才好,这样殿下能有更大的助力,便算得上是锦上添花了。” “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我昨晚蠢死了!” 太子:“……” 昨晚李胜蠢不蠢他不知道,反正今天是挺蠢的。 太子无精打采道:“你这么聪明,真是人才啊!” 李胜嘿嘿地笑:“我也觉得。” 太子捂住心口,咳嗽两声。 李胜立马关心道:“我就说殿下不能太操心吧,果真是身体不舒服了。” “您放心,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京城的闺秀们,一定让殿下选一个称心如意的。” 太子:“嗯。” 他突然发现,自己也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好不容易把李胜打发回去了,太子是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批阅奏摺也十分隨意。 裴善去看他的时候,他丟下笔哀嚎道:“为什么想要培养一个心腹就这么难?” 裴善见状,笑著问道:“没有如意?” 太子悲愤道:“他说他好傻,险些想攀高枝?” “然后现在想明白了,为了我好,去打听贵女们的消息了。” 裴善难得笑出声来,太子就更加幽怨了。 他捶著枕头,心里憋得慌。 裴善坐在一旁,看堆叠的摺子乱七八糟的,好在都批阅过了。 但下笔极其敷衍,可见心不在焉的。 他对太子道:“我听说那个林桓搬出江家了。” 太子点了点头:“昨晚就听说了。” 裴善道:“派个人去把他安置好了,对外就说是李胜求来的恩典。” 太子道:“一个林桓而已,给他这份脸面,会不会太重了?” 裴善道:“你叫人去办了,不用出面,让他知道是李胜的恩情,自然会去李家道谢。” “到时候,李姑娘见你礼贤下士,好感会不会更多一点呢?” 太子一下子就坐直了身体,开心道:“她会吗?” 裴善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將摺子轻轻地放回去,缓缓说道:“知道为什么別人都不敢轻易揣测你义父的心思吗?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你义父什么时候是高兴的,什么时候是不高兴的?尤其是他落下的批註,你永远都寻不到一点蛛丝马跡。” “但看看你的。將来你也要朝臣们如此去揣测你的心思,那你是要他们对你投其所好呢,还是要被他们所掌控呢?” “真正是强者,是自身本就足够坚韧,才可以影响他人。另外,也只有你足够优秀,你喜欢的人,才有可能被你吸引。” 太子当场红了脸,他自己干的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刚刚批阅的奏摺潦草敷衍,隨心所欲。 当时就觉得不妥,奈何情绪上头,他也没有及时纠正。 想到这里,他立即道:“谢谢裴大哥,再不会有下一次了。” 裴善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揪著不放。 而是淡淡道:“今日你嫂子要请李彤来家里用晚膳,你收拾收拾,跟我去用晚膳。” 太子眼眸一亮,面上满是不可置信。 但隨即心里一暖,险些又红了眼眶。 原来不管何时,他做了什么事情,裴善都是看在眼里的,也在想办法帮他。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当初在东宫里不是,现在在行宫里也同样不是。 太子大声应道:“好。” 可转身收拾时,还是忍不住擦去眼角的湿意。 …… 晚上,徐言心正在准备晚膳。 但李彤早早就被她请来了,为了让李彤对家里不陌生,徐言心亲自带著她去了厨房。 因为裴家的人不多,只有两位厨娘,但都是手艺极好的妇人。 做了扣肉、燉了菌菇汤、梅汁脆皮鸡、红烧土豆,银丝羹、清蒸鱼,另外备了新鲜的白菜准备上菜的时候再炒。 徐言心道:“这些都是我们家里常吃的,也不知道你爱不爱?” 李彤道:“都是好吃的,肚子里的馋虫都忍不住了呢。” 徐言心笑著,又带著她出来,等著裴善和太子一回来就开饭。 两个人走到院中,便见陆家的下人送著食盒过来,笑著道:“我们夫人今天做的水晶饺和甘露酥,让送过来两位主子尝尝。” 徐言心身边的丫鬟连忙接过,打开来看,还冒著热气呢。 徐言心笑著对李彤道:“我师娘的手艺是很好的,看来我们今晚是有口福了。” 李彤也想起了在陆家那顿晚饭,丰盛中色香味俱全,真是让人回味呢。 她高兴道:“好像回到小时候,家里过年,父母做一大桌子菜,我们就在边上等著,眼睛都看直了。” 徐言心笑著,拿筷子夹了水晶饺餵给她,李彤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尝了。 眼眸顿时一亮,她没几下就吃完了。 徐言心又餵了她一个,她不好意思地往后退,可最后还是咬在嘴里了,脸颊也因此羞得通红,眼眸却亮晶晶的,特別可爱。 恰好裴善和太子在这时来了,因为是在自己家,也没有让人通传。 太子见李彤连连后退,担心台阶,连忙衝上前道:“小心。” 李彤其实距离那台阶还远呢,而且身边又有丫鬟照看,哪里用得著他? 不过他这一声喊,著实把李彤嚇得不轻,原本还含在嘴里的饺子,也一下子滑下喉咙,哽在食道里。好在饺子软糯,她咳嗽两声,徐言心连忙帮她拍了拍后背就下去了。 不过也是嚇得花容失色,惊慌地看著太子。 太子后知后觉自己闯祸了,连忙道歉:“对不起,我看见有台阶,担心你会掉下去。” 李彤看了一眼,太子站在台阶下,但此时,她距离太子还有一两尺的距离,嘴角忍不住抽搐几下。 “太子殿下也太小心了。”语气微微幽怨。 太子赧然,再次道歉:“对不起。” 李彤连忙道:“殿下是善意的,谢谢殿下。” 徐言心让丫鬟拿食盒去摆盘,挽住李彤的手道:“人齐了,我们开饭吧。” “等会在桌上,可不许客气。咱们家人少,就不分桌了。” 说完便对裴善道:“你带殿下先去花厅吧。” 裴善頷首,对太子道:“走吧。” 太子点头,离开前又看了一眼李彤,见她脸色已经恢復大半,这才放心离去。 徐言心摸了摸李彤的额头,安慰道:“嚇坏了吧?太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才不会这么毛毛躁躁的呢。” 李彤心有余悸,却不是太子那一声,而是险些被噎到。 她咽了咽口水道:“没事了,太子殿下也是好心。” 两个人往花厅走,李彤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太子站的位置。 当时她回头,只见裴大人还在远处呢,那想必太子是突然衝过来的。 那一瞬间,或许他是真的担心她会跌下去吧? 可她身边这么多人呢,他怎么还傻乎乎的…… 李彤抿了抿唇,苍白的脸颊浮现一丝红晕,目光也亮亮的,透出一丝小女儿家的柔情。 第913章 番外十八:稳住 裴家的晚膳很丰盛,但和陆家的相比,还是少了一份热闹。 不过裴善夫妇似乎更適合这种温馨恬淡相处,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而那唯一的喧闹和突兀,或许就要数太子殿下了吧。 鱼儿蒸得太嫩了,入口即化,他品了又品,给李彤夹两块没有刺的,说道:“这里的肉好吃,还没刺,少是少了点,不过吃得放心。” 李彤定睛看去,是的,鱼脸两边都被他掏空了。 徐言心和裴善抿了抿唇,只当没有看见。 李彤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没事,鱼肉而已。 隨后太子尝了扣肉,眼睛亮了一下,又给李彤夹了两块。“这个也好吃,宫里都没有这个味呢,你多吃点。” 李彤看了看面前的食盘,那原本是丫鬟给她夹菜用的,只是现在成了太子霸占的地方。她喉咙像哽著什么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徐言心嘴角的弧度越发大了,不过也没有什么声音。 好在她也跟著夹了一块扣肉,还给裴善也夹了。 裴善点了点头,认真附和:“真的好吃。” 太子就像个得到讚扬的孩子一样,开心地抬起下巴,眼眸熠熠生辉地道:“对吧,我就说好吃。” 然后,他又给李彤夹了两块。 一份扣肉而已,哪能经得起他这么夹,眼看著就要见底了。 李彤的眉头蹙了蹙,没事,还能忍。 可当他给她夹了六个蒸饺,嘴里不忘说道:“刚刚进门就看见你在吃这个,我尝过味了,是我义母做的。这个最好吃了,你要多吃点。” 李彤:“……”忍无可忍了。 “殿下,够了。” “您这般,让我怎么动筷子呢?” 李彤抬了抬手,示意她自己可以来? 太子看见她食盘上堆得满满的,也知道自己过於热情了,连忙道:“没事,吃不完也不要紧的。” 李彤抿了抿唇,笑意不失礼貌,却並没有开心的感觉。 太子就看向徐言心和裴善,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裴善道:“你自己也多吃点,別光顾著替我们照顾客人。” 太子顿时红了脸,看来太过殷勤了也不行。 徐言心笑著道:“儘量都多吃点,实在是吃不了,后门房里的秦妈妈家养了小狗,不会浪费的。” 李彤好奇道:“这府里也可以养小狗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徐言心道:“可以的。我们府中的下人不多,都是拖家带口的,他们自己住的院子,还有养小鸡小鸭的呢。” “哦,对了,我们住的这栋宅院,还是太子殿下给的呢。” 李彤看向太子,没想到竟然是他给的。 太子早就忘记这一茬了,什么时候的事也想不起来,只是说道:“我还有大院子,是裴大哥他自己不想搬了。” 徐言心道:“够住了,我们家也就是三口人而已。倒是你们,得空记得多来走走,別嫌弃地方小就行。” 李彤道:“怎么会呢,很大了。” 至少在她的眼里,真的不小了。 太子道:“不嫌弃,如果我嫌弃,我会把周边都买下来,然后扩一下就好了。” 裴善难得抬起头来,郑重道:“你冷静些。” 太子囁嚅著,想说点什么,却没能说出来。 李彤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就想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这么多年来,裴大人带著衝动的太子,没少受累吧? 看样子是知道太子殿下干得出来这件事,防著他呢。 太子看见李彤笑了,赧然道:“你自己都不嫌弃,我才懒得多管閒事呢。” 裴善道:“你有这个想法是好的,將来给太子妃建別苑吧。” 太子愕然,下意识看向李彤。 李彤的脸瞬间就跟火烧一样,若不是多年来的深闺教养束缚著她,这会子她早站起来跑了。 当著裴善和徐言心的面,太子竟然也敢这样,他是打定主意没有人敢管他吗? 还是说,他想问一问她,谁当太子妃合適呢? 可不管是哪一件,第一反应看向她就是不对的,幸亏惠妃或者皇后没有在这里,不然看见了可不得误会? 太子见李彤突然低下头去,也自知不妥,连忙收回目光。 他道:“只要太子妃高兴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徐言心看见著两个孩子就跟火一样,眼神噼里啪啦的,要燃起来了。 她连忙道:“不急,你们还小呢。” 结果……瞬间寂静。 裴善连饭都没有吃了,抬头望著她。 徐言心哭笑不得,连忙解释道:“虽然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不过说起还也都是孩子呢。你们的婚事自有长辈操心,若是这两年里没有遇见合適的,也不要著急。” “知道吗?” 太子:“……”他遇见了。 李彤感觉这个解释,连徐言心自己都笑了。 但她也明白,这是最好的解释了。便点了点头,微笑著道:“嗯,不著急。” 徐言心鬆了一口气,原本想起身去拿点什么的,这会也忘记了。 裴善放下筷子,缓缓道:“不管是父母为你们择选的,还是你们自己中意的。成亲前多问问自己,能不能捨弃,若是能捨弃的,便趁早捨弃。” “婚姻不是儿戏,对女子如此,对男子也是如此,若是觉得选错一次可以重来,那就大错特错。因为付出的后果,不是你们能够想像的。” 裴善说完,李彤和太子都微微怔了一下。 他们谁也没有率先说话,只是心里都暗暗敲著闷鼓,好似听懂了,又好似没有完全明白。 但也正是这一瞬间的疑惑,让他们都知道,在婚姻这件事上,他们还是抱有侥倖的。 这时,他们才真正明白,裴善的用意。 徐言心见他们二人都沉默了,对裴善道:“你嚇唬他们做什么?” 裴善道:“不是嚇唬,是希望他们可以郑重对待。” “尤其是李彤。” 被裴善点到名,李彤瞬间乖乖地站起来,像个等著老师训话的孩子。紧张是有的,但她並不慌乱,反倒有几分期待。 她知道,能够得到裴善指点,是许多人梦寐以求都不会有的机会。 “裴老师,您说。”李彤微微頷首。 裴善道:“我听我夫人说了,你现在准备议亲。” “京城这个地方,市井繁华,世家大族更是花团锦簇,炙手可热。如果你要从里面挑选,切记一个字“稳。”” “你稳得住,就是你挑他们,倘若你稳不住,便是他们挑你。” “这其中的区別,还是有很大的。” 李彤正色地点了点头,看起来是真的想找夫婿了。 太子在一旁,急得口乾舌燥的,眼睛都快上火了,偏生没办法打断。 徐言心默不作声地给他递了茶,撇了他一眼,示意他看向椅子。 太子看向椅子,还是什么都不明白。或者原本可以明白的,这会却因为心乱,一头雾水。 徐言心扶额,用手遮著半边脸,小声:“稳住。” 太子恍然大悟,这才坐回去。与此同时,他脸颊依旧红得发烫,神色也不自然起来。 第914章 番外十九:牢牢抓住 “倘若不是从世家大族里挑,而是想从寒门士子中摘选,那便要看门第,这个门第不仅仅是指高低,更重要的是这个家族在他们本地的影响。” “比如,他师从何人,有没有党派之爭。家中有人做官吗?曾经的官员又因为什么遭到罢免?家道中落后如何崛起的,是因为读书还是因为联姻呢?” “家中的子女都是如何安排的,有送女儿为他人妾室吗?庶出的子女多吗?亦或者,父母以长子为尊,却不允许他有半分忤逆呢?” “所谓寒门,那只是一个说法,实际上还是以官宦之后和各省权贵居多,他们有人脉,但没有京城士族的广,有姻亲,却没有京城士族的强,有名师教导,只是没有京城身兼官职的名师。” “这类人,往上走仕途,一则是以科举入仕,藉以天子门生。其余担不起这个名號的,自能找寻官员当靠山,这些官员中,又分考官,称之为座师。除去这一层,还有自己上门拜认的,但一般都是利益纠葛。当然,也不乏有真心扶持后生的,但毕竟是在少数。” “一个大的家族崛起,往往还是更看重內部的侄孙,而所谓的门生,只是他们扩张影响力的一种手段而已,不必太放在心上。” “我说的这些,你能听明白吗?” 裴善看向李彤,不希望把她绕糊涂了。 好在李彤很快就道:“我都能听明白的,就是那些花里胡哨的什么关係,以及未来前程而已,如果我没有看见他本身的学问,全都不要理睬。” 很直接,多少是懂了点的。 裴善眼里稍显欣慰,继续道:“是这样没错,但你最重要的,还是要看这个人能否给予你想要的,比如会不会同流合污,有没有自身的边界线,够不够聪明,会不会又因为太聪明而自视甚高?” “我说的这些,或许对你来说太复杂,也太难了。毕竟去哪里找一个,什么都符合心中所想的伴侣呢?” “但我之所以跟你讲这些,是不想辜负你和太子的这段缘分,並非情爱,而是你有机会去选,就一定要好好选,不是谁都有太子撑腰,也不是靠著太子撑腰就可以过好一辈子。” “但太子关心,愿意照顾你,这是满京城的贵女想要而求不来的,这是你的福气。” “他们要说你攀高枝,你就要告诉他们,你不是攀高枝,你本就站在这枝头上。如此这般,才不算辜负你和太子重逢的这段缘分,也更加不会辜负,你大哥执著要寻的好友,是值得他真心相待的。” 李彤沉默著,虽然並没有说,但她的眼神还是有了些许变化。 似乎也认识到,自己之前想和太子划清界限的方式不太妥当。从他们兄妹二人找到裴家,得知太子身份那一刻,他们没有退,那现在就更加不能退了。 李彤的眼眸缓缓亮了起来,隨即坚定道:“谢谢裴老师,我都明白了。” 裴善温和地道:“既然你都明白了,那一会就请太子送你回去,如何?” 李彤点了点头,转身缓缓朝太子行了一礼,认真道:“那一会就劳烦景焕哥哥了。” 太子早就听得心潮澎湃,也知道裴善果然是向著他的。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会见李彤改变態度,还叫他哥哥,心里別提有多开心了,连忙笑著道:“我们之间,何必如此客气呢。” 李彤靦腆地抿了抿唇,移开目光。 太子则突然站起来,吩咐下人去套马车。 可走出去他才哑然,为什么刚说完就要走呢?李彤会不会觉得是在赶她? 苍天啊…… 他折身回去,红著脸道:“下人说套马车还有一会……” “噗。”徐言心实在是忍不住,笑了。 李彤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却还是出声解围:“没关係的,我们再坐一会。” 太子红著脸走过来,轻轻“嗯”了一声。 隨即丫鬟们撤下饭菜,重新铺了桌面,上了茶水,点心,瓜果。 裴善说要去看点公文,很快就离开了。 不一会,徐言心说要看一下孩子,太子和李彤连忙体贴地让她去,不用招呼他们。 就这样,徐言心也走了。 太子和李彤就坐在花厅里的圆木桌旁,喝著茶。 太子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而且他要主动,不能错过。 这么多年来,跟隨义父和裴善耳濡目染,凡事想要成功,就必须行动起来,而且一刻也不能耽误。 他觉得李彤既然已经喊他哥哥了,他就要拿出照顾妹妹的行动来,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具体关怀要到位,等李彤理睬他了,他再隨机应变就行了。 想到这里,太子当即道:“其实,我收集那些名册给你,並不是因为你哥哥。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如果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可以问我。” “我们还跟当年一样,就算是因为你哥哥相识,但我们本身也是可以做朋友的。” 李彤听后,抿了抿唇,笑著道:“我知道了,在我心里,你也一直都是我朋友。” 太子喜出望外,高兴道:“真的吗?” 李彤靦腆地点点头,神情有片刻的恍惚,她想起那段记忆,缓缓说道:“其实我小时候身体並不好,基本上都是养在家里的。你去我们家做客的时候,我感觉你很不一样,就像是老人们口中的贵公子,举止不俗,谈吐不凡。我心想,若是我能跟这样的公子做朋友,那是多好的一件事啊?” “当时甚至於还想著,等你来我家的时间长一点,我们再多了解一点,我就会告诉我的小伙伴们,我交了一位了不起的朋友,他是很贵气的人。” “当时我想要出去炫耀来著,只是后来你没有给我机会。” “噗。” “真的吗?”太子没想到,当时李彤还有这种想法,莫名觉得很可爱。 李彤红著脸,点了点头道:“是的,当时太浅薄了,若是现在……”她的脸更红了,一时间竟然说不下去。 可太子却忍不住心痒痒的,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若是现在,又怎么样呢?”他真的很想很想很想知道呢! 李彤抿了抿唇,目光微微一闪,羞答答的笑意在脸上一点一点地晕开:“若是现在……既知不凡,应当牢牢抓住才是。” 第915章 番外二十:合著我才是外人 “我也觉得。”太子说,好像还挺骄傲的。 李彤忍俊不禁,小声地问道:“你不会觉得,我这样很不好吗?” 太子道:“为什么不好?你想要和我划清界限才不好呢?如果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想,那我岂不是孤家寡人了?” “其实,我小时候不懂这些,也曾经孤独过好久。后来懂了,遇见了我义母,她经常都会带著我跟別的孩子玩,就连跟你们相识,也是因为义母去青山寺的原因。” 李彤想起来了,当时在庄子上的主人,的確是陆家。 太子並没有说谎,这些年身居高位,很多人都不敢太过靠近他,身份给了他尊荣,也给了他限制。当然,不管是谁,好事都不会全占了。看到太子如今已经走出来,她觉得他除了胆魄以外,还有一些她说不出来的阳光和骄纵。 总之,是个惹眼的人物。 “谢家小姐……”李彤提起来说,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太子连忙道:“我不喜欢她。” “我觉得她就像是一颗棋子,虽然很想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但始终还在棋盘上,隨时都可能被人左右。” “不过她能让我义母开心的话,我不会去管她的。” 李彤明白了,她笑了笑,真诚道:“我也觉得她配不上你。” 太子闻言,心里暖暖的眼神异常明亮。內心油然而生的衝动,让他想要抓住些什么?可看到李彤真诚的面孔,他最终还是压了下去。 何必要嚇著她呢,好不容易彼此敞开心扉,他们还有大把时间才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太子提议道:“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李彤也觉得现在是时候离开了,便点了点头。 隨后两个人一起去向裴善夫妇辞行,在他们的目送中,坐上马车离开了。 马蹄声在夜幕中响起,噠噠的,节奏感很强。 徐言心走下台阶,看了又看,回头对裴善笑道:“我终於知道,当年师娘看著我们成亲是什么感觉了?” 裴善问她:“什么感觉?” 徐言心道:“幸福的感觉,甜甜的,又有点酸。” “看著孩子长大,看著孩子成亲,既欣慰,又有点感慨。总之,很复杂,不过更多的还是开心。” 裴善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和煦,只是想起在陆家那段记忆,目光还是深了几许,嘴角的笑容也有了一丝恍惚。 原来有些道理,最终要时机到了才会明白。而有些记忆,也需要契机才能更好地回味。 “走吧,回去歇息。” 徐言心点了点头,挽住他的手道:“要是太子是个姑娘的话,这门婚事估计不成了。” 裴善问道:“为什么?” 徐言心道:“捨不得大姑娘出嫁。” 裴善笑著道:“可太子若是个姑娘的话,我应该不会有机会教导他了。” 徐言心道:“说的也是。哎……可师娘將来有两个女儿哦,肯定会难过的。” 裴善想了想,沉凝道:“师娘啊……不一定。师父的话,应该会很气愤。” 徐言心乐呵呵地笑了起来,连忙附和道:“应该是的。” …… 太子回东宫了,破天荒的,大半夜。 皇上听见宫人来回稟的时候,还奇怪这小子怎么这么晚回来? 结果第二天早上,太子就过来请安,精神奕奕的。 但皇上一早就听说了,东宫的灯亮了一夜。 他看了太子一眼,奇怪道:“昨晚去裴家了?” 太子点了点头,开心道:“对啊。我们吃了好多好吃的,还有我义母送去的水晶饺子,糕点,还有……” “哥哥……”长乐公主衝出来,看起来特別兴奋。 皇后也抱著二皇子赵景煜出来,见女儿缠著太子,便道:“平时也不见你黏人,见了哥哥就不要父皇母后了?” 长乐公主道:“哥哥都不怎么来看长乐,我想他了。” 太子闻言,连忙把长乐抱起来,哄著她道:“怎么会呢,那以后哥哥都住宫里好不好,陪著我们长乐?” 长乐公主拍著小手,高兴道:“哥哥说真的,可不许骗长乐。” 太子当即和长乐击掌:“一言为定。” 长乐公主欢呼著,抱著太子就不撒手了。 皇上和皇后看出太子有长住东宫的打算,再联想近来他为李家姑娘议亲做的那些小动作,忍不住相视一笑。 不过他们也算沉得住气,太子不提,他们也当不知道。 可早膳后,太子坐不住了,便道:“父皇,母后,儿臣想,將来成亲后,还是住在东宫里。” 皇后心想,果然如此,便笑著看向皇上。 皇上却道:“哦……你想娶谁家姑娘啊?” 太子赧然,小声道:“您以后就知道了。” 皇上道:“可我现在就想知道,不然我给你赐婚?” 太子急了:“那不行。” 皇上好笑道:“为什么不行?朕赐婚不是更名正言顺?” 太子央求道:“总之您和母后就別管了,儿臣不想逼她。” 皇上看了一眼皇后,说道:“他的意思是,知会我们一声,免得有人给他乱点鸳鸯谱。” 皇后闻言,忍不住笑道:“那皇上就成全他好了,孩子大了,已经能很好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太子道:“是的,我会处理好的。” “母后,那麻烦您得空多帮著儿臣盯著父皇,让他別瞎打听。” 皇上:“……”?? “你做得那么明显,朕还需要去打听??” 太子道:“谁知道呢,反正我可不会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末了,补刀:“不像你!” 皇上:“……”!! “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如此囂张,不怕朕揍你吗?” 太子站起来,得逞地道:“揍我?三年前你不揍,现在还有机会?” 说完,一溜烟跑了,那矫健的身影,就是侍卫都不一定能追上。 皇后忍不住“呵呵”地笑,看起来很愿意看太子挤兑皇上。 皇上不满道:“你为什么不帮我?” 皇后道:“后娘难当,当不好可就不是娘了,是他厌恶的对象,到时候我们成天吵,你不觉得烦吗?再说了,太子也没有说错什么啊?正因为有你这“前车之鑑”,他谨慎些也没有什么不好?” “我都不嫌弃你二婚,你怎么还嫌弃自己了呢?” “嘖嘖……男人啊,心胸就是狭隘。” 皇上:“……” “合著我才是外人?” 皇后笑:“你现在明白也不晚。” 话落,把女儿也叫走了,留皇上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第916章 番外二十一:走一步看一步 林桓安顿好以后,如裴善预料那般,很快就去了李府致谢。 只是他去的时候,李胜並没有在。李彤听说他带了好些礼物上门,不知是不是有所求,连忙让丫鬟带他去客厅里奉茶,另外派人去寻李胜。 今日李胜,按理说是在家的。只是他听到太子上次说,想找个郊外的鱼塘玩玩,像小时候那样,他们再一起出游。 李胜正为这事找人呢,想寻个可靠的带路。而且他自己要事先跑一趟,確定可以才告诉太子,所以李彤派出去的人也没有找到他。 半个时辰以后,林桓等不到李胜,便准备告辞了。 李彤无奈,只好出门送他,並为哥哥致歉。 林桓连忙道:“是我唐突了,竟然没想著提前让人送张帖子来。我是来谢谢李兄的,若不是他在太子面前为我美言,我也不会有一处安稳的落脚处。我已经打算好了,留在京城,考进翰林院去。” 李彤微微诧异,她虽然知道哥哥和林桓的关係不错,但自从上次他们相亲失败以后,哥哥就不太管林桓的事了。 正疑惑间,便见门房急急地奔进来,一副惊喜的样子道:“太子殿下来了,说要找大爷。” 李彤连忙道:“人呢?” 门房道:“殿下说他是微服出宫的,就不进来了,让我叫大爷出去。” 林桓面露急色:“那我在这里是不是不妥?” 李彤奇怪道:“你也是来找我大哥的,有什么不妥?” “林大哥,我送你出去吧。” 林桓闻言,连忙点头。 李彤对门房道:“去请殿下进来喝茶,怎么可以在门外呢?” 门房得了话,很快又跑衝去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林桓急得额头都开始冒汗,心想这走出去,岂不是撞在一起了。 结果他们走出去了,见太子带著两个侍卫站在门房那里,压根没有进去的打算。 只是看见他时,微微笑了笑,像是早就知道他在这里的。 林桓瞬间涨红著脸,侷促著,跨过门槛时还因为太紧张了,险些摔出去。 好在太子的侍卫扶著他,这才不至於丟人现眼。 但眼下这境况,也好不了多少? 林桓连忙给太子行礼,心里別提有多紧张了。之前在接受太子的安排以后,他就去行宫拜见了太子殿下,当时太子殿下提议他留在京城,就算想外放也不急在一时,他当时听了,只觉得太子殿下年纪虽然比他小,见识却远超过他,真不愧是两位名师教导出来的。 只是眼下再见,他真没有想过会如此狼狈。 “殿下,我是来寻李胜的,没有想到他外出了。” 太子道:“我听门房说了,好巧,我也是呢。” “只是看来,李胜出去了。” 说完,他看向李彤,有些无奈。 李彤道:“早上他走得急,我以为去市集了,刚刚叫人去找,发现没在。现在也不知道何时回来,殿下还是进来歇一歇吧,这么热的天,中暑了可怎么好?” 林桓也连忙道:“是啊,天太热了。” 说著,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脸红得都不能看了。 他有些担心,太子会觉得他失礼,没打听好李胜在就冒冒失失地走来。 又想,太子都知道顾及李彤的名声,他却没有考虑周全,怕是印象会大打折扣了。 而关於他考入翰林院的事,也不知道还有戏没有? 一时间心如死灰,面上也挤不出一丝笑意。 太子却仿佛没察觉一样,继续说道:“不妨事。既然你哥哥不在,那等他回来,让他去行宫找我。” 李彤屈膝行礼,应声道:“好的。” 太子又道:“你们府里连个像样的管家也没有,李胜不在,还要劳烦你亲自待客。我母后身边有位能处事高嬤嬤,我去要来给你如何?” 李彤想,那应该是很能干的帮手,便连忙道:“那就多谢殿下了。” 太子高兴道:“不用谢。” 末了,对林桓道:“你跟我一道走吧,省得別人说三道四的。” 林桓越发无地自容,连忙跟著太子殿下一同离开了。 李彤站在门口,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太子不知道在说什么,林桓小心谨慎地应著,时不时擦拭著额头的汗渍,看起来像是蹩脚的太监,一点意气风发也没有了。 李彤蹙了蹙眉,心想难怪裴老师那样点她,有些人也只是在她们的面前看起来像个人罢了。 …… 太子的动作很快,第二天高嬤嬤就来到了李家。 高嬤嬤很健谈,而且人很勤快,会做的事情很多。 她做糕点时,都不用模具的,手便可雕花,而且栩栩如生,让人都捨不得吃了。 海棠花,山茶花,牡丹花,手到擒来,像变魔术一样。 李彤看得津津有味的,一边学著,一边听高嬤嬤跟她讲,世家大族的关係。 末了,不忘助攻道:“姑娘大概不知道,皇后娘娘没有嫁给皇上之前,和太子殿下的关係就已经很好了,那时太子唤她表姑姑,两个人根本不像外界猜测那样,因为有了二皇子,皇后娘娘就会和太子殿下生了嫌隙,那是不可能的。” “咱们皇后娘娘的性情,最是温婉嫻静。莫说太子殿下和皇上自幼感情便好,也容不得他人挑唆。就算是不好,皇后娘娘也会从中调和,绝不会让外面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散播皇室谣言。” “远的不说,就说昨晚。太子殿下跟皇后娘娘要老奴出宫,皇后娘娘当即就同意了,隨即才问是为谁要的?听说是来姑娘这里,皇后娘娘特意叮嘱,让老奴待姑娘如同待太子殿下一样尊敬,若是老奴怠慢了,她可是要问罪的。” 李彤赧然,心里惴惴不安道:“哪里,皇后娘娘言重了,嬤嬤很好,” 高嬤嬤笑著道:“姑娘莫要担心,老奴只是实话实说,不敢隱瞒。如今既已是姑娘奴婢,自然会事事以姑娘为先,听从姑娘差遣。” “再则,太子殿下也会时常来监督,不会放任老奴不管的。” 李彤听出了高嬤嬤的暗示,太子以后怕是会经常来李家。 而她父母就快来了,再加上大哥在……按理说是不需要多想的? 可不知怎么,她还是觉得脸热得厉害。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917章 番外二十二:姑娘是有机会的 李胜寻到那个地方以后,就迫不及待地跟太子说了。 只可惜接下来都是烈日炎炎,李胜到不怎么在乎,就怕晒著太子。太子到不怕被晒,但又担心李彤会中暑,不肯同他们一起去。 两个人就默契地没提,转眼到了七月。 天气到是凉了些,还下了几场雨,说不定那鱼塘更好玩了。 但太子此时只记得七夕,莫名觉得身体燥热,想做什么,又觉得师出无名,鬼鬼祟祟的。 李胜就忍不住问道:“好不容易寻到的地方,连小憩的亭子都叫人搭好了,还可以带著吃食去野炊,真的不去了吗?” 太子看了一眼李胜,轻咳一声问道:“就我们两个?” 李胜道:“那人多人少,不是殿下自己决定吗?我到是想多带几个人,可就怕殿下觉得人多闹腾呢?” 太子正色道:“出游嘛,肯定人多热闹。” “我这边呢,侍卫肯定要带的,就不带总管太监了,你来当总管。” “你那边,带几个信得过的人,帮忙做事的。” “我再把小黄带上,你妹妹不是想看看它吗,就这次机会刚好。” 李胜听了,嘴角抽搐:“我妹妹说她不想看小黄啊?” 太子道:“她说反话你也信?你们来京城多久了,出去玩过没有?你这个当哥哥的称职吗?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你不带她?” 李胜:“……”好像被说服了,又好像是被强制说服的。 这会他已经晕了,下意识点了点头。 太子高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悄悄去,別的人都不要说。” 李胜感觉更怪异了,不安道:“就我妹妹一个姑娘啊?” 太子一听,觉得不对,便道:“我妹妹也要去。” 李胜顿时打消了疑虑,点了点头道:“那行,就这样说定了。” 太子也点头,但心里很虚。 他还要去凤仪宫借妹妹,不知道能不能借到。 如果借不到的话,他就只能去陆家借了。虽然很悬,但义母一定会帮他的。 实在不行,他带个小宫女吧。 太子想著,脸色逐渐鬆缓下来。 对於这次出游,他可是等了又等呢,而且就在七夕之前,李彤应该能明白的吧? 如果她还不明白,那七夕再约一次? 只是那样明目张胆的,她若是还不知,就是故意不知了。 太子又忍不住泄气,討姑娘家欢心好难,为什么他们都说,只要勾一勾手指,就有好多姑娘扑上来? 他一向勾一勾手指,扑上来的都是太监。 …… “出城去玩?” “太子殿下说的吗?” 李彤还是很惊讶,不怕危险吗? 李胜嘘声,连忙道:“小声点,太子不想让人知道。” 李彤道:“哥哥,你做主的出游?护卫呢,咱们家又没有,像话吗?” 李胜道:“太子肯定带护卫啊,我带帮手就够了。你可以带燕儿,一向都是她在照顾你的。” 李彤想,她能不去吗?可看到哥哥兴冲冲的样子,又担心他去了会带著孩子下河,那样多危险? “不去不行吗?大家都不去。” 李胜道:“都准备好了,为什么不去?” “別担心,太子说了,我们悄悄去,不让別人知道。” 李彤:“……”那更危险了? 她套了哥哥一晚上的话,天亮,连同地图一起送去了裴家。 结果裴家的回话是:“玩得开心点。” 李彤:“……” …… 七月初五,天气晴,阳光明媚。 从李家出发的马车,辰时就已经出城了,一群打马而来的侍卫,由远而近,刚好就在城外匯合。 李彤撩起车帘,看见太子策马而来,迎著光,上半身笔挺坚韧,完全不惧风雨的模样,很是威风。 那些侍卫虽然一个个都很不俗,但是和他比,还是少了几分矜贵不凡的洒脱。 李彤放下车帘,坐得规规矩矩的。 一旁的高嬤嬤掀开看了一眼,不知是不是太子找她,很快就下车了。等她再回来,手里还提了个食盒进来。 李彤惊讶道:“这是什么?” 高嬤嬤笑著道:“是宫里冰镇的梅子汤,皇后娘娘的赔礼。” 李彤顿时震惊了:“怎么会呢?” 高嬤嬤道:“皇后娘娘说,公主还太小了,怕殿下带著出宫不好照顾。让姑娘別怕,太子殿下人很温和,不会胡来的。” 李彤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脸蛋彻底红透了。 她捏了捏拳,唇瓣都快抿出血来,心想太子到底是怎么跟皇后娘娘说的?皇后娘娘怎么会说出这番话来?听著就像老母亲调侃儿子的心上人似的。 但其实皇后娘娘的原话是:“你带李姑娘出游,带什么妹妹啊?到时候是照顾妹妹还是照顾李姑娘?不过带狗可以!” 於是太子只带出了小黄。 高嬤嬤还在一旁乐呵呵地笑,帮她把梅子汤端出来,递到嘴边道:“姑娘喝一口吧,太子殿下说还有一段路程,可別在车里闷得难受了。” 李彤虽然害羞,但还是抿了一口。 梅子汤是冰的,她朝食盒里看去,发现巴掌大的冰块还没化呢,真是有心了。 她端在手里,慢慢喝了。 等喝完了,高嬤嬤探头出去,没过一会马车就动了起来。 这一路,李彤的心酸酸甜甜的,还有不知名的感动和愉悦,或许连她都不清楚,这到底算是感动呢?还是喜欢? 高嬤嬤一路细心地照顾,一会靠枕,一会茶水,一会给她捏捏脚。並不是很刻意,只是在她有些疲乏或者难受时,高嬤嬤总是会率先一步知道她的需求,从而恰到好处。 李彤奇怪道:“在宫里当差,需要很小心吗?” 高嬤嬤笑道:“毕竟是要伺候主子的,小心是一定的。但也不是如履薄冰,而是自己行事要谨慎,莫要给人抓住错处。” “姑娘莫要担心,你跟我们不一样。” 李彤来了兴趣,连忙问道:“怎么不一样?” 高嬤嬤道:“姑娘进宫就是主子,主子不会有错的,就算真的错了,也是奴才的错。更何况皇上和皇后娘娘仁慈宽厚,连太子都捨不得苛责,又怎么会苛责姑娘?” 李彤喃喃道:“你觉得我会入宫吗?” 高嬤嬤道:“虽然不知道姑娘愿不愿意,但老奴觉得,姑娘是有机会的。” 李彤闻言,又道:“那是进宫好,还是不进宫好呢?” 高嬤嬤道:“姑娘这个问题,问住我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姑娘,但我有一席话,想说与姑娘听。” 李彤看著高嬤嬤诚恳的面容,点了点头道:“你说。” 第918章 番外二十三:太子妃 “我们这些老嬤嬤,原先也是有机会出宫嫁人的。我有几位交好的老姐们,都选择出宫嫁人了。只有我,选择留在宫里。” “姑娘问我,是进宫好还是不进宫好,我並不知道答案。但出宫好还是不出宫好,我大概可以跟姑娘说说。” “我那几个老姐妹,有一个嫁给了六品都尉。在京城,这门亲事算好的了。只可惜她过门以后,接连生下两个女儿,为了不被休弃,接连给夫君纳了三房妾室,把体己钱都贴补完了,最后也没有挽回丈夫的心,这段婚姻几乎耗尽她所有的精力,若是能重新选,她大概是不会出宫的。” “另外一个,生了三子,在其他姐妹的眼中,算是过得好的。可我听说的是,她嫁的丈夫因为嗜赌,已经把两个儿子送去做长工了,还有一个小的,她丈夫想找关係送入宫中当差,就是当太监。” 李彤轻轻捂住了嘴,说不上是很惊讶,只是没有想到,从宫里出去的宫女,有一天会让自己的儿子去当太监? 高嬤嬤温和道:“这些都不算什么?还有嫁给人家做填房的,把孩子拉扯大以后,却被扫地出门的。” “咱们女子不比男子,家中父母若是看重,不说姻缘,好歹也能有一个容身之所。若是不看重,便是货物一般,卖买都是常有的事。” “姑娘居於京城,抬头可望皇城,低头可看市井。按理说,这些话都算老奴多嘴了。可老奴既然服侍姑娘,少不得替姑娘谋划一二。” “皇家威严,贵不可攀,可皇城重重阻碍,太子殿下都能来到姑娘身边,这不仅仅是缘分,更是心意。” “老奴知道姑娘担心什么?可不管是皇家还是侯府公爵,亦或者官宦大族,谁家娶儿媳妇不看门第,不看出身,不看模样品行的?就算挑中了,也不见得多宠新媳妇,若是贤惠灵巧,就夸讚一句懂事。若是性子执拗,不愿服软,还会苛责不懂规矩,没有教养芸芸。” “皇上君临天下,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心胸岂是一般人可比。现任的余大总管,当年在东宫伤得太医都无法医治,是皇上命人连夜送出宫寻陆夫人医治的。皇上那般心肠,教出来的太子殿下又怎么会差呢?” “皇后娘娘温柔和善,连太子殿下都捨不得苛责,又怎么会对將来的太子妃诸多苛责?” “我们女子本就诸多不易,既是嫁人,都要被人挑选,为何姑娘不眼高於顶,站在那金枝上,瞭望於京城內外。就算有朝一日不復荣宠,若有一子傍身,荣华富贵已足矣。” 李彤受到的震动极大。 並非高嬤嬤认真游说,以权势富贵打动了她。也不是公侯之家挑选儿媳的严苛嚇到了她。 而是她说“太子妃”。 一直以来,她从不敢在太子身上寻那束光,就是她容忍不了自己当侧室,做一个永远也抬不起来的妾。 可如果不是妾室呢? 也不是侧妃。 而是太子妃的话,她敢去看太子殿下身上那束光吗? 这一刻,李彤的心动摇了,未来的路那么长,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她不过是乡野间的女子,承蒙父亲教导,多读了几本书。又巧遇太子殿下,有这般的机缘。 裴老师说得对,不能辜负。 可不能辜负,也並不是说,一定要选太子殿下。但如果不选……她自己又是否放得下呢? 李彤陷入了沉默。 很快,目的地到了。 哥哥来接她下马车,滔滔不绝地道:“周围都打点好了,不会有生人过来的。这里的池塘也不是野塘,原来就有主人的,所以路也是修好的。” “不过我们可能还需要有一会才能生火,你可以四处转转,让高嬤嬤陪著你。” 太子也走了过来,脸色微红,应该是太阳晒的,他的鼻翼上还闪著汗渍的光泽。 “对不住了,没能把我妹妹接来陪你。” 李彤道:“公主殿下还小,的確不適合来野外游玩,殿下不必道歉。” 太子道:“那要我陪你四处转转吗?我觉得高嬤嬤可能走不了多久?” 高嬤嬤瞬间揉著腿,充满歉意道:“老奴这腿啊,坐车麻了,怕是一时半会都走不动路了。” 李彤低头浅笑,直接往前走,落下一句:“真拙劣。” 太子愣住,心下沉了沉,不知道要不要追上去。 高嬤嬤推了他一下,低声道:“那是说老奴呢。” 太子像是找到台阶一样,往前走,追著李彤去了。 眾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只当没有看见。 李胜挠了挠头,有点烧心。他这是追上去呢,还是不追呢? 迟疑间,那两个人都走远了。 李胜跺脚,嘆气。 高嬤嬤上前道:“大爷不必这样,这对姑娘来说,是好事。” 李胜道:“可万一以后太子欺负我妹妹怎么办?” 高嬤嬤道:“难道姑娘嫁给別人,大爷就不会有这种担心了吗?” 李胜哑然。 高嬤嬤继续道:“至少大爷信得过太子,不然也不会把姑娘带出来。太子自然也是看重姑娘的,不然也不会事先就回稟了皇后娘娘。大爷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若是一日姑娘登高做了太子妃,以后天下间敢欺负姑娘的人,又还有几个呢?” 李胜也是愣了一会,才问道:“確定是太子妃,不是侧妃?” 高嬤嬤笑著道:“皇家议亲,都是以正室为主,若是纳妾,一道旨意便可以了,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再说了,我在宫里那么久,从没有听见皇上和皇后娘娘要给太子纳妾的消息。” 李胜还是懵的。 “太子妃?” 高嬤嬤肯定地道:“若两心相许,太子殿下一定会以正室待之,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是胸有乾坤之人,怎会有门第之见?” 李胜鬆了好大一口气,並笑道:“我就说嘛,景焕怎么捨得委屈我妹妹?” “行了,我才不管,让他们自己想去吧。” 李胜说完,开心地脱了鞋袜,下河摸鱼去了。 出来玩嘛,大家都要尽兴才是。 高嬤嬤见李胜自顾自地玩去了,忍不住一阵好笑。 李家这家子,估计也就姑娘的心眼最多,最不好哄了。 但看来,姑娘之所以犹豫,怕还是担心做侧妃的事。姑娘家有心气是好事,若一点底线都没有,岂不成了附庸之辈? 高嬤嬤想著,反正事情已经挑明了,剩下的,就看太子殿下的了。 第919章 番外二十四:贴近 郊外的景色很好,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微风吹来,还能嗅到田埂上的一缕稻香。 太子陪著李彤,两个人在小道上散著步,怡然自得。 不远处,小黄看见太子离开的背影,吠了几声,似乎很想跟著去。太子回眸,对牵著小黄的侍卫道:“放开它,都到郊外了,让它好好跑一跑。” 侍卫刚解了绳索,小黄一下子衝下田野里,疯了一样来回跑,看起来格外兴奋。 太子道:“怎么跟关疯了一样?” 李彤见状,笑著道:“可不是吗?好久没见这样一望无际的田野了。你別看它是狗,嗅觉可灵敏了,在郊外,它嗅到的风和宫里的就是不一样。” 太子道:“其实也经常带它出来玩的。” 李彤道:“我知道,你把它养得很好,就连体型都比乡下的要大许多。” “不过……” 太子走过去道:“不过,就是一只太孤单了是不是?” “我也有想过,再养一只,不过就是一直没有遇见合適的。” 李彤道:“在宫里养多了也不好,还是放在行宫里养吧,没有合適的就让下面的人去问问,我去过京城的花鸟市场,也有性格温顺的狗狗卖。” 太子眼眸亮了起来:“这样啊,那改天你带我去看看。” 李彤想,为什么是我带呢? 可又不好拒绝,便道:“等你有时间就去。” 太子立即就道:“有时间啊,我时间很多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后一连串讲了好几个时间,李彤抬头看向他,问道:“殿下不怕与我传出什么不好听话,將来的太子妃娘娘会生气吗?” 太子赧然,看著李彤认真的小脸,他不甘示弱道:“如果是你当太子妃呢,也会生气?” 李彤心口一滯,脸蛋红了又红,抿著唇道:“如果是我,殿下还和別的女孩走近的话,我肯定会生气的。” 太子闻言,笑著道:“那不会的。” 末了又道:“我没有和別的女孩走近。” 李彤心想,她用太子妃的名分试探,太子一点也没有意外或者惊讶,证明他心里从未有过要让她当侧妃的想法,从一开始他接近她,想的就是名正言顺的的妻子。 这样看来,比起那些叫她相看,实则反过来考察她的人家来说,太子的確是上上选。 可选择了太子,就没有退路了。 別的人家,过得不好,运作一番未必不能和离。 进了宫,过得不好,婚姻失败的话,或许就是一辈子被囚禁,再也不能出来了。 李彤深吸一口气,这决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下不了。 两个人走了一会,便沿著另外一边的小道回去了。 高嬤嬤早就布置好了,有坐的垫子,铺在草地上的蓆子,瓜果,点心,茶水……应有尽有。 果然,有人伺候就是舒服。 太子给李彤倒了茶,李彤见他自己还没有呢,便道:“殿下喝吧,我自己来。” 太子道:“这是给你准备的花茶。” 李彤闻言,只好接了过去。 的確是玫瑰花茶,太子喝的是另外的龙井茶,这会也坐了下来,挨著她。 高嬤嬤笑著道:“殿下的心真细,老奴都没有想到呢。” 太子道:“多备两种,姑娘家有得选,出门在外,不比在府里,可以隨时换。” 高嬤嬤道:“在府里的时候,也没有见殿下在意这些。” 李彤低下头,抿著茶,不说话。 太子道:“自己一个人和大家一起出来玩,肯定是不一样的。” 话落,又对李彤道:“別想太多,开心就好。” 李彤点了点头,被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她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只是有些惆悵,太子对她这般细心照顾,她却没能帮太子做点什么呢? 很快,李胜抓了鱼来。 炊烟裊裊,清理乾净的鱼架在了火上烤。 周围摆满了调料,看起来有香油,酱汁,花椒粉,辣椒麵,孜然等等,太子拿著小刷子先刷了鱼身,然后仔细翻烤。 李彤见他亲自动手,凑到他边上问道:“你要自己做吗?” 太子道:“我做的好吃,一会你吃了就知道了。” 李彤道:“我没有想到,你竟然还会这个?” 太子笑著道:“当然会。我义母说了,会做和不想做是两回事。会做是本事,意味著我想什么时候做都可以,不想做吃现成的也可以。但如果我不会做,也找不到人给我做,那我的日子就会陷入窘境,那样不好。” 李彤惊讶道:“可你是太子。” 太子点了点头道:“是比別人威风一些,但要学的也更多。而且別人学一下,可能敷衍就过去了,我不行,我要真的学好了才可以。” “其实,我父皇对我也很严格,还有裴大哥。我批阅摺子,別说是写错字,我就是写潦草都不行。” 李彤捧著脸,看向太子的目光没有那么高不可攀的感觉了,反而觉得,这傢伙有点可怜。 她想摸一摸他的脑袋,不过也只是想一想,並没有动。 她对太子道:“你义父呢,他对你要求严格吗?” 太子道:“哇,你问这个问题我得想一想?” 李彤被他逗笑,继续问道:“为什么啊?” 太子道:“我义父很狡诈,他对你不满也不会当面说出来。他会罚你抄书,一直抄到你明白,或者不明白去问他,然后他心情好就告诉你,心情不好就让你回去继续抄。” “如果还是不明白,他就会让我背,让我读。” “十遍二十遍不行,就上百遍。总有那么一瞬间,醍醐灌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李彤笑著道:“那个时候你怎么办?” 太子嘆气:“能怎么办?像现在一样,嘆气。有点幽怨,但还不能多,被他看出来更惨。” 李彤咯咯地笑,这时鱼上的油渍突然爆,落在太子的手背上。她连忙拿手绢帮他擦去,看著有点红了,又拿手绢沾了茶水,轻轻帮他擦了擦。 “好了。”她说,抬起头却望著太子正目光灼灼地望过来,眼睛里仿佛藏了满满的情愫,堆都快堆不下了…… 还在郊外呢,这人真是太没个顾忌了。 李彤羞红了脸,连忙站起来背过身去。 第920章 番外二十五:先说要不要做我的太子妃 “彤彤。” “干嘛?” “油又烫到我了。” 太子说,声音低低的,温柔中透著一丝繾綣。 李彤捏了捏手绢,不甘心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下一瞬还是认命地蹲下,替他仔细地擦拭起来。她道:“让別人做吧。” 太子道:“没事,一点油渍而已,伤不了我。今天是我要带你出来玩的,我得让你吃一顿好的。” 李彤闻言,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隨即陪著他。 不过刷上酱汁以后,慢慢的,就没有那么多会爆的油渍了。 高嬤嬤也把火撤小了些,一切看起来刚刚好。但太子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格外有力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並不是那种……没有歷练过,在温室里养大的少年,他还是很有胆魄和学识,能力和手腕的。 李彤心想,这不就是自己一直要找的如意郎君吗? 她紧挨著他,就像是想把心贴得更近一些,去寻他的心里话一样。 两个人的气氛,也有些黏糊起来。 上岸的李胜看见,想说点啥,最终还是决定坐远一点。 现在他感觉,妹妹和太子才是最好的。而他……工具人罢了! 很快,外焦里嫩的鱼肉烤好了。 太子先给李彤尝了一口,看见她吃下去,又担心地道:“小心刺。” 李彤看他紧张的模样,忍不住心里一暖。 “好吃!” 太子如释重负地笑:“对吧,我就说。” 李胜也要过来吃,太子分了一半给他。 另外一半他放在自己面前,给李彤挑刺,再把鱼肉夹在碗里给她。 李胜吃著烤脆的鱼骨,发出“嘖嘖。”的声音。 太子脸红,心虚地看了一眼李胜。 结果看见李胜在大口吃肉,根本没有注意他的异样。 太子:“……”李彤这幸亏是遇见他,要是遇见別的人,李胜这样心大,他都想上手揍他了! “你也吃点。”李彤夹了鱼肉餵给太子。 太子愣住,连忙低头含在嘴里。 他正想著,他们这算是不是……结果就看见,李彤放下的碗筷,是新的。 呃? 他想多了,她只是换了一个碗餵他而已。 不过,也算是餵了。 太子又高兴起来,神態乐得跟个孩子一样,哪里看得出有什么心眼? 李彤也不是不知道,太子是想对她好,打动她。 大多男子自视过高,自以为家世好,看人的眼睛都是斜著的,他不让你去討好他便算了,又怎么会紆尊降贵来討好你? 事实上无非就是,有心和无意。 吃完鱼肉,李彤又吃了些瓜果。 她站起来散步时,小黄乖乖地跟在她身边,这会它到是老实,没到处跑。 李彤准备带著它在周围走走,谁知道太子一来,小黄就跑起来了,看起来特別激动。 李彤忍不住笑道:“它怕你把它带回去呢。” 太子道:“让它跑,跑累了就知道回来了。” 话落,拿了个石榴剥给李彤吃。 李彤接过去,两个人沿著小路,准备转一圈就回来的。 可走了一会,小黄就跑太远了,两个人就想叫它回来,谁知道越叫,它越跑。它还以为是在和它玩,不一会就钻进了山林里。 太子见状,便对李彤道:“我去叫它,你在这里等我。” 李彤不放心,连忙道:“一起去吧。” 太子看了看那片山林,也不是很大,便点了点头。 可等两个人走过去,才发现那山林里其实还住著十几户人家。小黄在其中一家的院子里停下,和人家的白狗玩得正欢呢。 太子鬆了口气道:“我说呢?” 突然,那家的白狗看见生人,猛地一下子扑过来。 那凶狠的犬吠嚇了李彤一跳,她下意识往后退时,没注意后面有台阶,当即就崴了脚。 太子听见一声骨节错位的声音,连忙回头去看,见李彤已经疼得说不出来话来了。 他又气又急,怒吼道:“小黄!” 小黄嚇得赶紧回来,那白狗见状,虽然还在叫,却没有刚刚那么凶狠和大声了。 太子连忙扶著李彤,见她疼得眉头都皱了起来,连忙將她抱了起来。 “没事,我带了药酒来的,一会揉一揉就好。” “你先忍著,我们这就回去。” 李彤只觉得身体突然悬空,再回神就已经在太子的怀里了。 他抱著她,脚步又快又急,身边跟著个团团转的小黄,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她当即羞红了脸,赧然道:“没事了,不怎么疼了。” 太子道:“但是也不能再下来走了,万一加重怎么办?” 末了,又怕她是担心名誉受损,连忙道:“你放心,他们不敢乱说的。” 李彤此时已经不担心这个了,她靠在太子的怀里,和他贴得很近很近。她清晰地听见他胸膛里的声音,咚咚咚的,宛如闷鼓长敲。可他的脚步又那样的稳,甚至於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便知道他不是因为气虚乏力,而是因为,担心她。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也跟著狂跳起来,彼此靠得这么近,她的异样也让太子知道了。 他低头望著她,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甚至於还给她调整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让她好靠在他的怀里。 李彤只觉得脸红得不能见人了,眼眸此时也如水一般,盈盈的,染著緋红的羞意。 她儘量將头靠在他的肩上,想不要与他对视就好。 谁知道这样一来,她的身体几乎就黏在一起,两个人亲密无间的,这副模样落在谁的眼里,还有清白二字? 李彤垂首,破罐子破摔道:“完了,没脸见人了。” “呵呵。” 太子轻笑,如沐春风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格外悦耳,也格外诱人。 李彤不敢细听,只是觉得身体都跟著烫了起来。 许是察觉她的紧张,太子搂著她的手慢慢收紧,並霸道地说:“做我的太子妃就不怕了。” “彤彤,做我的太子妃吧。” 李彤紧抿著唇,眼眸忽闪忽闪的,这下可怎么办? 答应吗? 好像是被迫的。 可不答应,她还下得去吗? 李彤的手在太子背上收紧,无意识地抓挠著他,夏衫本就薄,太子闷哼一声。 李彤连忙缩回了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太子莞尔道:“可怎么办呢,这下罪证也留下了。” “我若这样回去,我父皇母后肯定是要追究的。” “可我若说是我媳妇挠的,他们定能饶我了。” 李彤赧然,还要挠他。 太子收紧臂力,李彤轻呼,脸红红地道:“你快放我下来?” 太子道:“可以,先说要不要做我的太子妃?” 第921章 番外二十六:成了 李彤又羞又急,忍不住捏著小拳头捶了太子一下,並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呢?” 太子略感失望,继续问道:“不行吗?” 李彤道:“你先放我下来。” 太子还想再逼一逼她的,可看见她眼尾都红了,目光闪烁著,眼底隱隱起了一层薄雾,到又於心不忍了。 他將她放下,却也不敢离开她的身边,依旧紧紧地搀扶著。 李彤也只能依附於他,两个人就像半路闹彆扭的小情侣一样,到底是走还是不走呢? 河岸边瞅见的眾人,一个个犯了嘀咕? 李胜道:“不会吵架了吧?” 高嬤嬤道:“再看看,不像是。” 果然,没过一会太子就把人抱回来了。 得知李彤的脚受了伤,李胜连忙道:“怎么弄的,你们吵架了,一个跑一个追?” 李彤羞红了脸,赧然道:“大哥胡说什么?” 太子道:“是那边的山林里有几户人家,突然躥出一条白狗,她被嚇到了。” 李胜抬眸看去,蹙了蹙眉道:“那里啊,我知道。很远了,是外地迁来的牧民。” “他们的狗能打猎,肯定凶的。白色那条的话,之前还追过我来著,连马都能被嚇到。” 这边,高嬤嬤已经拿了药酒出来,准备给李彤揉一揉了。 李胜也趁机叫走了太子,两个人走到河岸前面去说话。两个人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后面李胜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太子点了点头,像是商量好了一样。 隨即二人顺著原路回去,不知道要干什么? 李彤道:“我哥不会是要把我卖了吧?” 高嬤嬤笑著道:“怎么会呢?” 李彤道:“用我大哥的话来说,不叫卖,叫安排。他都安排好了,准没错。” 高嬤嬤笑著道:“那也是太子殿下入了大爷眼,博得了大爷的青睞,不然大爷怎么会捨得您这娇滴滴的小妹呢?” 李彤道:“我才不娇气呢。” 高嬤嬤道:“姑娘家的娇气,只有喜欢自己的人才看得出来呢。” 李彤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再说了。 没过多久,她就看见大哥去把那只白狗也牵了过来,她连忙站起来道:“大哥,你干什么啊?” 李胜故意骗她:“它嚇到你了,哥哥宰了它,晚上我们吃狗肉。” 李彤嚇得花容失色,连忙道:“这怎么行呢?大哥快放开它。” 太子见状,连忙道:“他骗你的,是他喜欢这只猎犬,准备买回去自己养。” 李彤鬆了一口气。 李胜见妹妹这傻样,忍不住乐道:“我不吃狗肉的,你也忘记了,还是不是我亲妹妹?” 李彤顿时红了脸,不好意思道:“谁让你嚇唬我的。” 李胜牵了白狗过来给她摸了一摸,说道:“你们去的时候,主人家没在,它看家护院是凶了点。不过后来我们去的时候,它会察言观色了,一点声音都没出。” 果不其然,李彤看它温顺地摇了摇尾巴,看样子和刚刚见的判若两狗。 她忍不住笑道:“小黄是不是很喜欢?” “放开它们玩一会,看看是不是真的有灵性。” 李胜立即解开绳索,白狗和小黄就在田野里追逐起来,看样子小黄更热情一些。 白狗高冷些,看体型也很健壮,和小黄差不多大。 李胜道:“应该不是纯种的田园犬,有游牧的追山犬的气势在。” 李彤道:“你怎么说的,他们家的人捨得吗?” 太子道:“他们家第二窝小狗崽已经快出笼了,你哥哥给他们留了地址,说是买去看家护院的,不吃狗肉,他们家勉强同意了。让你哥哥去拉,若是能拉走就行,结果你哥哥还真拉走了。” 李彤看向太子,娇嗔道:“问你了吗?” 李胜哈哈大笑,说道:“我去追我的狗子去了。” 话落,也不理两人,独自走了。 太子去握李彤的手,被她挣扎开来。她红著脸道:“人这么多,你是疯了吗?” 太子走近一些,不牵手也行,就是要並肩而立。 他道:“怕什么,他们眼珠子都不想要了。” 李彤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眾人低头,该做什么做什么,至於没有事情做的,拔草也津津有味。 她忍不住乐出声来,觉得这些人都是人精,太有趣了。 太子听见她的笑声,凑近著问道:“彤彤,那我们算是两情相悦了吧?” 李彤看了他一眼,眼眸含情脉脉,唇瓣抿著,娇娇的神態勾得人心痒痒的。 她轻哼道:“这件事是我能做主的吗?得看我父母怎么说,我只听长辈们的。” 太子知道她同意了,当即高兴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说著,还是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那手指芊芊,细滑柔嫩,握在掌心,霎时间感觉心都软了一半,太子摩挲著,一遍一遍。 …… “成了?” “太好了吧?” 皇后惊呼著,眼里满是惊喜。 她看向靦腆的太子,还是感觉不可思议。 皇上也另眼相看,似乎没有想到,儿子这么能干? 他问道:“你確定?” 太子抬眸,幽怨道:“听父皇这口气,好像还不太高兴。” 皇后忍不住乐呵呵地笑:“你父皇他呀,是没有想到你这么能干!” “毕竟他追媳妇的时候,可是一波三折呢。” 皇上扣住皇后的手,不满道:“我哪有那么差?” 皇后道:“也就比儿子差一点点吧!” 皇上还是不满,轻哼著。 皇后就给他揉著肩,温言细语地道:“你可是咱们的大家主,儿子有了心仪的人,又是两情相悦,这婚事怎么办,我们还得看著你呢?” “这会跟我们拿乔,也不怕我们伤心吗?” 说著,用手绢沾了沾眼角。 太子连忙把茶水端过去,皇后沾完眼角,准备沾茶水擦擦的。 皇上见他们这一唱一和的,忍不住道:“行了,朕还能当恶人不成。” “媒人的话,就请你大姑母吧。” “这样外人看来,也是我们皇家比较注重这场婚事,不会委屈了你的心上人。” 太子连忙谢恩,看起来早就迫不及待了。 皇上打发他去长公主府求人,转过身吩咐余得水去库房把帐本拿来,准备晚上和皇后好好捋一捋。 皇后则道:“皇上安心上朝吧,这些事情臣妾做就可以了。” 皇上搂著她,嘆了口气道:“你又要照顾两个孩子,已经够辛苦了,还是我帮著一起做吧。” 皇后道:“这是喜事,有什么辛苦的?再说了,我辛苦不会找人帮忙吗?” 皇上想起惠妃,脸色不佳。 皇后连忙道:“不会劳烦行宫那位的。” 皇上道:“你晚些跟太子说一声,要想这门婚事顺利点,还是暂时別跟他母妃说。” “否则,出了什么烂摊子,朕不会去帮他收拾。” 皇后点了点头道:“放心吧,咱们这么多人看著呢,能出什么事?” 皇上微微頷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第922章 番外二十七:不甘心 太子兴冲衝来了长公主府,先是抢了计辰舟的玩具,让计辰舟追著他满府跑。 最后在计辰舟抱怨声中,把玩具放在了赵安年的怀里,计辰舟瞬间蔫头耷脑的。 太子摸了摸计辰舟的大脑袋,玩味道:“跟我斗,还不快叫哥哥。” 计辰舟推了他一把,没好气道:“你上我们家来,还欺负我,我要告诉我娘。” 赵安年站起来,喊了一声:“辰舟。” 然后把他的玩具递过去,计沉舟就乖乖跟太子道歉了。 不过跑出几步远,又回头做了一个鬼脸。 太子哈哈大笑,看起来心情很好。 赵安年道:“表哥今日很高兴?” 太子道:“当然高兴了,姑母呢?” 赵安年道:“在承熙家。” 太子闻言,调侃道:“那你怎么不去,你不怕將来欣然不喜欢你了?” 赵安年赧然,红著脸道:“表哥別乱说,那都是长辈们玩笑的话。” 太子道:“隨便你,反正欣然的表哥表妹们一大堆,不缺你一个。” “对了,我要成亲了,你等著吃喜酒吧!” 赵安年愕然,但隨即很快就道:“恭喜表哥。” 太子道:“走,跟我一起过去。” 赵安年思虑了一会,放下书本,和太子一起去了陆家。 他们去的时候,看见欣然带著计星野还有欣和一起,三个人在树下玩沙盘,以欣然为首,另外那两个都是小兵。 太子笑著道:“想不到欣然还是这么受欢迎啊,连星野都只想跟她一起玩。” 赵安年两个弟弟,星野要安静一些,平时都不喜欢出门的,但如果是来陆家,就很高兴。嘴里也嚷著要跟欣然姐姐一起玩。 赵安年观察过,就连辰舟也更喜欢欣然。因为欣然比较大度,会给他们分享玩具,会根据他们的性格带他们玩他们喜欢的游戏,如果是和他在一起,欣然就会比较安静,一般都是在看书。 小时候几乎是在一起玩的,渐渐大了,赵安年也不好经常来陆家。但是他不来,两个弟弟也会经常来,好像他还成了孤单那一个。 好在欣然对他还是一如既往,看见他过来,也会很高兴地主动招待他。 这让赵安年心里有了一丝欣慰,至少他们的感情,没有隨著成长而变淡。 星暉院里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长公主和王秀在葡萄架下乘凉喝茶,徐言心和谢璟雯以及郭婷两姐妹在打牌,丫鬟婆子们候在一旁,隨时听候差遣。 陆欣然把太子和赵安年带了进来:“娘,太子哥哥和安年哥哥来了。” 话音刚落,她又一溜烟地跑了出去,看样子外面的小伙伴更好玩。 谢璟雯刚想站起来行礼,便见太子直直地朝那葡萄架下走去,半点都没有看过来的意思,她只好又尷尬地坐了回去。 徐言心知道她已经无心打牌了,便道:“咱们也打累了,歇会吃点东西吧?” 郭婷也跟著道:“我也是坐不住了,刚好站起来走走。” 这一桌散了,或站或坐,各得其所。 葡萄架那边,只听长公主笑道:“你是我侄子,我当然要帮你。不过你確定已经商议好了?不会我上门被打出来吧?” 太子靦腆道:“若有什么不妥,万望姑母周旋,可不能一生气就回来了。” 长公主哈哈大笑,她对王秀道:“他急了,竟然担心我会搅黄了他的婚事,看起来是真心的了。” 王秀笑著道:“他都来求你了,你嚇他做什么?” 长公主道:“不嚇唬他又怎么知道他有多在乎呢?我这个人可是不轻易给人做媒的,可若是做了,他对人家不好,岂不是打我的脸。” 太子道:“姑母说的是,不过我是真心的,求姑母为侄儿求娶佳妇。” 长公主拉过他,仔细端详了,看著是有那么几分迫不及待了。 她当即笑道:“竟是我们家族里,年纪轻轻就想成亲的。也好也好,说不定你们少年夫妻,情意更浓。” 王秀笑著道:“是他自己想求的,只要守得住这份心,一辈子都是好的。” 长公主道:“你得陪著我去,我们两个一起,面子才够大呢。” 王秀道:“这么高兴的事,你不说我也要去。” 太子喜出望外,连忙再次道谢。 就这样,去李家提亲的事情就定了下来。 不远处,郭婷道:“太子还挺果断的。” 徐言心道:“没有那么多权衡,自己喜欢就好,肯定能果断。” 一旁的谢璟雯僵直著身体,脸上一片煞白。 太子竟然已经要定亲了,怎么会这么快? 太快了,几乎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你知道是谁家姑娘吗?”郭婷问道。 徐言心目光微微一闪,她感觉谢璟雯看了过来,便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道:“这种事情没有定,谁会往外说?” 郭婷想了想也是,便道:“肯定是位好姑娘。” 徐言心道:“殿下自己看中的,便是最好的。” 很快,直到长公主离开了,也没有说出那位姑娘究竟是谁,但谢璟雯很清楚,太子並没有去其他世家走动,他能见到的,无非就是李胜的亲妹妹,李彤。 想不到太子竟然一点都不在乎门第,这简直辜负她一直营造的好名声。 谢璟雯越想越气,早知道太子不喜欢大家闺秀,她干什么要来陆家这么久?可事已至此,她能找的人也只有王秀。 她给王秀磕头,询问道:“太子殿下果真有心上人了吗?” 王秀点了点头,这一次,她並没有去扶谢璟雯。 谢璟雯又问:“那我可以知道是谁吗?” 王秀道:“这件事你迟早都会知道,並没有什么差別?” 谢璟的心冷了下去,她知道所有人都在防著她,怕她使坏。可为什么呢?难不成她连当个侧妃的资格也没有吗? 谢璟雯难过道:“陆夫人,我难道不配入东宫吗?” 王秀道:“你始终没有明白,这不是配不配的问题?太子喜欢的,自然就配,太子不喜欢的,未必不好。你何必如此执著呢?” 谢璟雯嗤笑一声,她对陆家彻底死心了,这里根本没有人会帮她,也不可能帮她。 他们真正帮的,从来都只是太子殿下,亦或者说,权贵。 从陆家离开那一刻,天空骤起风云,她捏了捏拳,心中闷痛异常。谋划这么久,一切成空。 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第923章 番外二十八:逆鳞 谢璟雯回到家中,父母嘘寒问暖,问她今天是不是见到长公主殿下了? 他们听说,长公主殿下去了陆家。 谢璟雯道:“何止啊,太子殿下也去了。” 谢涛捋著鬍鬚道:“太子殿下还是跟陆家一贯亲近,並没有隨著年岁的增长而有所疏离。” 谢夫人道:“那毕竟是从小带大的,感情肯定不一样。” “璟雯啊,太子殿下对你怎么样?” “你们见面的时候,会说话吗?” 谢涛也看过来,看起来十分关心。 谢璟雯道:“太子向来温和,就算和我说话,也不过是碍於陆夫人的面子,並没有什么不同。” 谢涛闻言,有些失望。 但他並不是很担心,因为陆家那两个女儿还小,不可能和太子结亲。 他正想让女儿主动一些,便听见女儿道:“不过太子和李胜的妹妹,李彤有些不一样,似乎是喜欢的。” 谢涛闻言,变了脸色。 谢夫人也紧张道:“真的吗?你没有看错?” 谢涛皱眉,冷冷道:“可李家的出身也太差了,娶那样的女子为太子妃,皇家不怕被人嘲笑吗?” 谢璟雯心想,是啊,连父亲都是这样想的。 可偏偏,太子不在乎,陆家不在乎,就连长公主也不在乎。 原来最在乎皇家名誉的人,竟然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真是太可笑了! 谢璟雯回了房间,她明白,父母也帮不了她。但是,她不会轻易就这样算了,李彤是乡下来的,就没有什么过往吗?万一被她挖出什么骯脏的事情来,就算她和太子的婚事定下又怎么样,她不是没有机会。 但前提是,她不能让人知道,是她在背后做的。 与此同时,她也不想再去陆家了,既然王秀不帮她,她就重新找一个人帮她。 想到这里,她立即就行动起来。先是派人出去打听李彤的事,但只是打听,在没有拿到李彤確切的把柄之前,她不会轻举妄动的。 好在黄天不负,她很快就找到了李彤的把柄。 原来李彤之前在乡下有一个议亲的对象,那家人姓张,现在在城里开了一家卖木料铺子,生意还算不错。 她知道这样的人家,生意起来,有点小钱,再回过头来看李彤,肯定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 於是她找人假扮客人去买木料,说起了李彤攀高枝的事情,但她並没有说对方是谁,只说是高门显贵,而且早就勾搭上了。 果不其然,那张母一听,以为当初李彤和他儿子议亲时就已经勾搭上了京城的权贵,所以才迫不及待跟他哥哥进城的,於是便想著却堵一堵。 结果还真给他堵到一位骑著马,带著侍卫要来李家的公子,穿著不菲,隨从又多,骑马时身姿矫健,她觉得不像是一般人。 一开始她也有点怵,后来一想,她又不是来吵架的,便上前拦住了马。 结果瞬间被隨行的侍卫押著,惊慌之下,她连忙喊道:“公子是要去李家吧,我是来告密的。” 赵景焕一头雾水,下马走近:“你要告什么密?” 张妇深吸一口气,仰著头,反问道:“你就是和李彤议亲的男人?” 赵景焕不知道她在搞什么明堂,点了点头。 张妇瞬间就厌恶道:“呸,你们这公子哥是眼瞎吗?什么女人都看得上?这李彤爹娘还没有来京城吧,她怎么来了,还跟她哥哥住一起,她这是心虚,她在乡下跟我儿子谈婚论嫁,都跟我儿子住在一起了。” 后面跟著的花子墨面色一变,一下子衝上前来。 太子拦住她,並问张妇:“你姓什么,住在哪里?” 张妇心虚,目光一闪,结结巴巴道:“这跟你有什么关係?” 赵景焕道:“你既然说了,我肯定要去查,如果查出来是你胡说八道,你说有什么关係?” 张妇道:“我早就知道你是世家显贵,不怕危险跑来告诉你,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想要查我?” “我可告诉你,我也不是嚇大的,就连李彤见了我,也要叫一声张婶呢。” “姓张。李胜家那边的,查一下。”太子对花子墨说道。 花子墨连忙点头,表示记下了。 张妇慌了,连忙道:“你不能这样,我说的都是真的。” 赵景焕道:“那你慌什么?” 张妇囁嚅著,紧张道:“我没慌。” 但其实眼神已经出卖她了,赵景焕道:“你刚刚说,你知道我的身份,谁告诉你的?” 张妇想挣脱,却发现自己的肩膀都快被捏碎了,此时她才觉得害怕。眼瞼挣脱不了,她泄气道:“来我们木料店里买东西的客人。” 赵景焕看向花子墨。 花子墨道:“奴才知道了,奴才这就去查。” 张妇挣扎著,著急道:“你快放开我,我是好心来提醒你,我没有犯罪,你不能这样对我。” 赵景焕望著她,冷漠道:“大燕律法,造谣生事者,割舌。” 张妇嚇得面色大变,惊恐地喊:“救命啊,杀人了,救命啊……” “嘭”的一声,她被敲昏了过去。 太子对花子墨道:“带回去好好查,满京城知道我和李胜关係的人很多,知道我和未来太子妃的,可没有几个。” 花子墨心里一紧,连忙点了点头。 太子带著隨身侍卫往前,走了两步又道:“记得问清楚以后,把她的舌头割了。” “今天的话,再让我听见第二遍,你的舌头也不用留了。” 花子墨连忙应声,等太子去了李家,他才发现自己额头出了虚汗。 这蠢妇触碰到太子的逆鳞了,还有背后都生事的人,不管是谁,太子都绝不会放过。 …… 李家,李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接到父母的信,他们已经处理好家里的事,田地和房屋都做了妥善安排,这次来京就是照看他们兄妹俩,不会再回乡下去长住了。 听见太子来了,李彤把信放好,开门去迎。 恰好太子就在门外,她脸上的笑意还很浓,眼神也格外清澈明亮,就像是刚刚沐浴阳光的花儿一样,让太子忍不住怔了怔。 李彤看见太子紧绷的脸,知道他不是很高兴。她往他身后看去,发现没有人跟著,便问道:“出了什么事情吗?” 太子大步进了房间,一把將她搂进怀里。 第924章 番外二十九:甜蜜 李彤以为是婚事不顺,或者他在皇宫里挨了骂。 她的手慢慢顺著他的脊背拍了拍,安慰道:“如果是婚事受阻了,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太子楼得更紧了,却一个字都不说。 李彤的心沉了沉,抚慰他的手也停了下来。 虽然心里很难过,但她明白,如果是皇上和皇后不同意的话,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一个国家的太子,总不能任性到带她私奔吧,就算他愿意,她敢拿家人的性命来当赌注吗?他们还会幸福吗? 李彤道:“其实……就算不能成亲也没有什么……” 太子突然摆正她的身体,气呼呼地道:“瞎说什么?” 李彤愕然:“不是吗?那是朝堂上的事?” 太子摇了摇头,说道:“就是觉得,当初就应该早点回去,这样你和你哥哥的处境就会好上很多。” 李彤明白了,应该是有人拿她的出身做文章了。 古往今来,免不了的。 就连她自己,当初不也觉得,高攀不上吗? 她看见气呼呼的太子,忍不住颳了刮他的鼻樑:“傻子。” 太子握住她的手,做似要咬。 她笑著看他虚张声势。 太子当然捨不得,可见她这般信任,眼睛都不眨一下,心里便是一软。 他楼上她的腰,吻了吻她的手指道:“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李彤道:“如果那个人是你的话,受点委屈也是在蜂箱里寻蜜,最终甜的还是我。” 太子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欣慰道:“你怎么这么会说,我都甜到了。” 李彤把他的手拍开,揉著自己的脸蛋道:“你还没说呢,到底什么事情?” 太子道:“没有什么事,一点小事而已。” “对了,我派人去接岳父岳母了。” 李彤愕然:“什么岳父岳母,我们还没有成亲啊?” “我哥已经派人去接了,不用你!” “你別嚇到他们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见李彤像只炸毛的小猫咪一样,太子忍不住乐了。 他道:“我就是要告诉你,你哥哥派去的人里面,混了我的。你別担心,我只是想让他们有一个心理准备。” 李彤抓狂了,恨恨地看著太子。 太子轻声哄道:“放心吧,不会嚇著他们二老的。” “你姐姐和你姐夫那边,我也通知了。”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的话,我觉得也很失礼,你说呢?” 李彤道:“你这是得寸进尺!” 太子道:“寸是你给的,尺是我自己爭取的。” 李彤:“……” “我说不过你。” 可太子接下来的话,却又震惊到她了。 “媒人请了我姑姑和我义母,等你们父母到京城,她们就会上门提亲了。” “到时候我父皇也会下旨,但礼数肯定会在前,你放心吧。” 李彤赧然,嘴巴张开了都忘记合上。 她现在才有一种感觉,她要成亲了,而且很快。 流程都安排好了,像是跟她没有什么关係,但每一样又都息息相关。 她望著太子,不敢置信道:“你就不能缓一缓吗?” 太子道:“婚期当然可以缓,婚事我可不敢。万一你不同意了呢?” 李彤抿抿乾燥的唇瓣,好吧,她服了。 她一直觉得,谈婚论嫁这种事情,男方肯定要主动一些的,女方要矜持一些,但也不能什么都不管,不然看起来像是独角戏一样。 可男方管太多了,她竟然觉得自己也没什么事情可干了。 於是她望著太子,定定地道:“婚期可以商量是吧?” 太子眼珠子转了转,还没有回答。 李彤马上就衝过去,挽住他的手道:“赵景焕,你刚刚才答应我的。” 太子被她吼得一愣,连忙点头道:“是的,可以。” 李彤生气道:“那就我说了算。” “你把什么都做了,总要留一件给我做吧,就这件事。” 太子都张嘴了,又不敢应,咬了咬自己的嘴皮。 李彤见状,去挠他的痒痒,並威胁道:“快点答应我!” 太子一边闪躲,一边忍著笑意就是不肯答应。 最后李彤两只手都去挠他,太子受不住了,將她紧紧地箍在怀里。 他还是不想答应,他总觉得,成亲这种事情,娶回家再闹都是可以的。 不过看到缩在他怀中的李彤,唇似娇花,目若春水,红红的脸颊羞意蔓延,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谁知道他还没有动,李彤就鼓起勇气亲了亲他的下顎,便道:“答应我吧,好不好?” 太子:“……”今夕何年?? “什么?”他懵了,不知所措。 李彤跺了跺脚,一把推开了他。 真是的,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不知道他吃哪一套? 李彤嘆气,这会真要成亲了。 太子抚摸著被亲吻过的下顎,感觉那温热的气息还在,软软的唇,撩得他心痒痒的。 再一看现在背对著他的李彤,心里就忍不住內疚。 难不成自己要逼她吗? 他想了想,还是做出让步:“那好吧,不过你也不能让我等太久。” 说完,似乎还有点小委屈。 李彤转身,不敢置信地望著他:“真的?”眼睛却亮了又亮。 太子被她这小狐狸得逞的模样逗笑了,点了点头道:“真的。” 李彤高兴得扑了上去,牢牢地抱住了他。 赵景焕感觉温香软玉在怀,心里別提有多满足了。 他抱著李彤不撒手,並一再確定道:“不会让我等太久哦?” 李彤笑著道:“那看我心情吧。” 太子笑著掐了掐她的腰,李彤怕痒就往他怀里拱。 然后两个人都感觉不对劲了,迅速分开。 李彤脸颊红红地道:“要,要喝茶吗?” 太子也紧张道:“应该要吧?” 然后李彤就去给他倒茶,可送到他身边又觉得怪怪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尷尬之余,羞涩和曖昧也缠绕在两人之间。 李彤率先转过身去,並糯糯地道:“你出来久了,应该回去了。” 太子喝了茶,虽然不舍,但也知道不能待得太久,便道:“那你照顾好自己。” 李彤忍不住笑:“怎么说得跟出远门一样?” 太子也笑:“那我过明天来看你。” 李彤回头,目送著他,说道:“也不必来得太频繁了,可以给我写信。” 太子点了点头,和李彤告別后,心情愉悦地离开了。 李彤则看著院中和侍卫说完话的高嬤嬤,目光微微一闪。 太子今天,怕是真遇到什么事情了吧? 看样子还是跟她有关的。 第925章 番外三十:谁装了? 等太子走了,高嬤嬤端了茶进来,看样子是有话要说的。 李彤坐下来,只听高嬤嬤压低声音,一阵耳语。 李彤越听越觉得离谱,最后问道:“確定姓张?” 高嬤嬤道:“吴侍卫说的,错不了。” 李彤道:“我知道了,这家人仗著做生意赚了点钱,是我们村有名的富户。当年我哥哥还没有高中,他们家来议亲,却要求接纳妾室,张家儿子的表妹,当时就住在他们家。” “那姑娘身子已经不清白了,虽然是侄女,心里却是嫌弃的,所以想重新给她儿子娶一位正妻。我父母知道以后,就严词拒绝了,想不到她竟然怀恨在心。” 高嬤嬤道:“都是一个地方的,按理说同乡间理应亲厚。不过对方是居心不良之辈,那还是趁早撇清的好。” 李彤道:“这件事她们家不占理,不应该闹到人前来。现在这般,明显被人挑唆当枪使了。” “太子妃这个位置,让人眼红。” 高嬤嬤冷哼道:“这般小人心思,太子殿下又怎么会看得上?太子妃这个位置,不是她们想就能坐得上的。姑娘別担心,花总管从前是皇上身边的人,他的手段不比余总管差,甚至於更强。” “这张家背后的人,一定能揪出来的。” 李彤道:“我不是担心这个,如果连这点事都经不住,那个位置我也坐不稳。我只是在想,太子他听了那些话,想的却是我受委屈了。” “嬤嬤,这是不是就是男子的真心?” 高嬤嬤闻言,笑著道:“姑娘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太子殿下待您的心意,无人可比。” 李彤道:“那我也应该为他做点什么吧?”她抿著唇,笑意在眼底一点一点漾开。 …… 王秀听说李彤来拜访的时候,觉得有点意外。 可看到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往面前一站,靦腆地笑著,喊她姨母的时候,她就觉得心里跟化了蜜一样甜。 李彤是来示好的,但又不全是。她说话时,会將人想知道的不动声色地说了出来,到不像是你要知道,而是她自己想说的。 待人接物温婉大方,到不像是从乡下来的姑娘,反倒像是京城大族特意教养出来的一样。 王秀握住她的手,拍了拍道:“难为你有心了,以后要常来才是。” 李彤点了点头,眼眸清澈明亮,看起来很是坚定。 接下来的几天,王秀带著李彤去了长公主的荷塘里採莲子,去了徐公府的后花园里摘葡萄,去了王家搓麻將…… 很快,满京城都知道陆夫人很喜欢李彤,把她带在身边四处拜访,大有要给李彤做媒的势头。 而之前的谢璟雯却没有这个待遇,陆夫人虽然喜欢留她在身边,却没有四处为她张罗。孰轻孰重,清晰明朗。 东宫里,太子接到李彤的信。 李彤跟他说,想不到公主府后院养了一群鸭,小公子计辰舟最喜欢捡鸭蛋,不过追小鸭子的时候不小心踩死了一只,他抱著哭了好久。二公子水性很好,喜欢躲在船底下嚇唬她们,不过又很乖,会给她们摘莲蓬。大公子很喜欢念书,看似温和,两位小公子却都不敢惹他生气。 徐公府的人都很隨和,下人们办事井然有序,不敢隨意叨扰主子,但却周到妥帖,很有世家大族的派头。张老夫人熟知各大姻亲,旁支,嫡系,庶出等关係,十分有耐心讲给她听,是位很慈祥的老人。 王家每个人都很有趣,热情如火,明明家族里的人最多,却感觉最为团结。她甚至於分不清,一起玩的孩子是谁家的,因为孩子们的感情都很好,兄友弟恭,姐妹情深。 她似乎知道了,陆夫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好的人缘,因为很会为他人著想。几乎每一个人有难处,也都喜欢告诉陆夫人,因为知道就算她帮不上忙,也不会出言奚落。 末了,告诉他,她明天还会去陆家。 太子捧著信,傻笑了许久。 直到花子墨进来,他才把信收起来。 花子墨道:“行宫传来消息,谢璟雯递了帖子给惠妃娘娘,想求见。” 太子道:“我正想怎么把她揪出来,她倒好,自己按捺不住。” “不必拦著,让她见。” 花子墨点了点头,隨即又道:“李姑娘的父母已经接来了,今天晚上到的。” 太子看了看天色,太晚了,只能明天去了。 可明天李彤说她会去陆家,莫非她会带著父母去拜访? 应该是的。 太子道:“你去陆家跑一趟,就说我明天会过去,让他们多备一点菜。” 花子墨笑著点头,很快就下去安排了。 太子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揉了揉脸,喃喃道:“我自己想吃,有什么关係?” 两家人肯定要先认识的,交谈一番的。 他父皇和母后都不方便出宫,只有去义父家最合適了。 不过他还得找个人陪著他才行,嗯嗯,裴大哥最好了。 他现在还是李胜的老师,这个身份太合適不过了。 太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就快娶到媳妇了。 东宫肯定要重新布置的,当年母妃住过的地方他不喜欢,他还是重新给彤彤选一处好了,要挨著他现在住的地方,他现在这里主要是处理共事,用来做主殿太小了。 等花子墨回来,太子就道:“把东宫的建筑图拿来,我看看改建什么地方最好?” 花子墨都惊了:“还要改建?” 太子道:“原来的太子妃主殿我不喜欢,不要了。” 花子墨道:“那就用太子的主殿好了。” 太子道:“以后接见朝臣会在那个地方,也不方便。” 花子墨想了想,觉得也对,就去寻了。 皇上大晚上要就寢了,听说太子在找东宫的建筑图,顿时就坐起来。 “婚事还没定呢,他竟然急成这样?” 皇后道:“这是態度,是他给太子妃的心意,你应该要帮忙才是。” 皇上道:“我没说不帮啊,我就是觉得,这小子太性急了。” 皇后从后面搂著皇上的腰道:“是不是吃醋了,自己养大的好儿子,马上就是別人的了。” 皇上黑脸,不悦道:“我巴不得他赶快滚。” 皇后乐呵呵地笑,调侃道:“你就装吧。” 皇上恼羞成怒,回过头去扑她,压得死死地道:“谁装了?谁装了?” 皇后连忙討饶:“皇上没生气,皇上没装,皇上就想著太子早点成家好抱孙子呢。” 抱孙子? 皇上瞳孔一震,瞬间又坐直了。 “我要抱孙子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满脸不可思议。 隨即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我已经这么老了吗? 皇后看他这样,乐得在床上滚来滚去的,她实在是笑不了。 皇上怎么这么可爱,像是突然才发现,太子成亲意味著,他就要当祖父了。 第926章 番外三十一:你猜? 良久,已经躺平的皇上双手交叠在被子上,认真地说:“定亲可以,不过还是让他们晚两年再成亲。” “等他弟弟再大一些,不然到时候小叔和侄儿打成一片,像什么样子?” 皇后已经笑不动了,背过身去,肩膀却一耸一耸的。 皇上黑著脸,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幽怨的委屈。 良久,皇后也平復下来,轻咳一声说道:“皇上真是太操心了,那万一第一胎是孙女呢?” 皇上眼睛立马亮了一下,对啊,万一第一胎是孙女呢? 粉粉嫩嫩的小孙女,会对著他喊:“皇爷爷好。” 那娇娇的小模样,又在长乐的面前喊:“小姑姑。” 皇上瞬间就被治癒了,他道:“一定先抱孙女。” “噗。”皇后再次喷笑。 她转过身来,挽住皇上的胳膊道:“太子和太子妃成亲,天下人都盼著,太子妃早点给皇上添一个小孙子。可谁又知道,皇上压根就不喜欢小孙子,反而最喜欢小孙女。他们是不是都要惊嘆,天吶,这是为什么呢?” “皇上,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为了脸面唄?他不想那么早当祖父!!! 皇上低头,看了一眼身边作怪的小妻子,恨得牙痒痒。明知道他最討厌什么,却偏要说什么? 生怕不够刺激他的。 皇上直接上手,搂著她的腰,將她抱到自己身上来。 他看著压在自己身上的妻子,柔顺的青丝缓缓滑落,在微弱的灯光下,那张小脸只能看清一点轮廓,却足以深深吸引住他。 他寻著她的气息,抬头吻了上去,並禁錮著她的腰,不许她离开。 一吻结束,他听见她的喘息声,就像是从自己胸腔里传来的一样。夫妻间的情愫,由內而外,彼此相融,他都快分不清,动情的人是她还是自己。 心痒难耐之际,便见她低头,爱怜地捧住他的脸,深情地吻了下来。 这一刻,心里的情愫宛如泄闸的洪水,瞬间喷涌而出。 而他再也遏制內心涌动的慾念,一个翻身將她压在身下。 迷迷糊糊的间,情慾间的浪潮一波一波袭来,他听见她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却温柔入骨。 “赵临,你一点都不老。” 末了,怕他不相信,又吻上来动情地说:“真的。” 听见声音的赵临险些失控,他搂住心爱的妻子,恨不得將自己一腔热血都交付与她,从此恩爱不移,永不相负。 真可谓是,夜深情浓时,繾綣不消歇。 …… 太子派人去陆家传话以后,王秀就知道第二天陆家要有客人来了。 得知是李彤的父母要来拜访,王秀便主动请张老夫人来作陪。张老夫人德高望重,李庆夫妇早有耳闻,亲眼看见她老人家,心里也是十分震撼。 与此同时,他们也明白陆家给足了他们面子,这跟太子喜欢女儿分不开。之前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十分忐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同时又担心,皇家会以权压人,到时候女儿就算不愿意也要入宫。 不过现在他们不担心了,以陆夫人和张老夫人的態度来说,这门婚事应该是真的,而且能成。 李庆耕读人家出身,对於三个孩子的教导,第一是诚实,第二是踏实,第三是担当。他觉得三个孩子都做到了,因此並不怎么约束他们,只是偶尔才会管上一管。 但现在,大儿子科举入仕,他对於这方面的见识不厚,更谈不上管。 女儿又和太子议亲,將来是皇家的人,他更是想都不要想,一定和管字沾不上边的。 因此这会並没有多说什么,看起来很是隨和。 李太太则要犀利一些,但她是真的很高兴。她觉得女儿能嫁进皇家,这是女儿的本事,她这个当娘的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沾光是肯定的。 再说了,她现在已经沾光了。 因此就一个劲地夸女儿懂事,在家里如何孝顺她们二老,小时候如何聪明好学,现在又如何管家等等。 夸得李彤都不好意思了,在一旁暗暗扯了扯母亲的袖子。 张老夫人见状,便笑著道:“彤彤是个好姑娘,这也多亏了李太太的教养,不知李太太是哪里人,家中都有哪些姊妹?” 李太太一听,果然说起了自己身世来歷,没再继续夸讚李彤了。 李彤微不可见地鬆了口气,王秀见状,说要去端酸梅汤,顺便把李彤也叫去帮忙了。 两个人从客堂里出来,王秀就笑著道:“被夸还不好意思了?” 李彤赧然,小声道:“我娘就是这样的,她就喜欢夸我们兄妹三个,尤其是我大哥,在她眼里就是完美无瑕的。” 王秀道:“我觉得这样很好,至少比那些只知道挑剔子女的父母好多了。” “你说呢?” 李彤也见识过那样的父母,一个劲地贬低自己的孩子,找自己孩子的缺点和错误,然后无限放大,再进行训斥和辱骂。 她立即道:“是的,所以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王秀道:“是很幸运的,我们都很幸运。” 李彤抿著唇,很高兴地笑了起来。 然后又忍不住夸讚道:“张老夫人真是太厉害了,连我爹都喜欢听她老人家说话。” 王秀道:“而且还听得津津有味的。” 李彤笑:“就是的。” 王秀道:“你父亲喜欢倾听,证明他是一位內心寧静的长者,仁慈宽容是他的本性。我觉得你大哥很像他,但是又比他要活泼好动一些。” 李彤道:“我们兄妹三个,內在像父亲,外在像母亲。” 王秀给她竖起大拇指:“总结到位。” 李彤看了看府外,这会才巳时。 王秀道:“他们还要一会才来,大概午时左右。” 李彤被看穿了想法,脸颊红了红。 王秀道:“昨晚太子已经派人来说过了。” 李彤的脸更红了,不敢置信道:“他还特意派人来说吗?” 王秀点头,笑著道:“对啊。” 李彤忍不住问道:“他都说些什么啊?” 王秀故意逗她:“你猜?” 李彤:“……” 她抿了抿唇,刚张开口就闭上了,最后还是没好意思猜? 王秀见她这傻乎乎的模样,忍不住乐出声来。 这两孩子,真是太好玩了。 第927章 番外三十二:这简直太好了! 看见王秀笑了,李彤越发不好意思。 但她知道长辈们都是善意的调侃,心里暖的同时,也尝到了非常甜的蜜。 王秀也不再逗她,说道:“太子大概猜到你父母今天也会来,特意让人叮嘱,让我们府里多备点菜。” 李彤惊讶地张著嘴,羞赧道:“他怎么这样?” 陆家是什么人家,別说是来两位客人,就是来二十位,难不成会缺吃的吗? 王秀握住李彤的手道:“他要操心就让他操心,这证明他心里有你,也怕委屈了你的亲人。” “不管多高贵的男子,在心爱的人面前,都如同一个孩子一般,也希望能够获得肯定和表扬。不管是现在还是將来,他若是想要为你谋划什么,你就等著他给你惊喜便好,你可以替他节省一切,但唯独心思可不能省,就让他自由发挥吧。” 李彤听后,大受感动。 她看著王秀,哽咽地道:“我以为,你们都是站在他那边的。” 王秀道:“当然啊。” 那理所应当的语气,让李彤猝不及防地笑了起来。 可眼里还闪著泪光呢,怎么看都有几分楚楚可怜。 王秀拿手绢替她擦去,缓缓说道:“站在他那边的目的是希望他过得好,可怎么样才能让他过得好呢?总不能是,我们照顾他一辈子。如果他可以学著照顾他喜欢的人,他喜欢的人又可以来体谅他,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不用再为他操心了,这不就是目的吗?” “你们两个將来要是成亲了,你们就是一家人。你们是一家人,我们还成了外人了呢。站在他那边就要欺负你,那你以后还不得报復我们了?” 李彤连忙道:“不,不会的。” 王秀笑著道:“我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越是亲近的人,越是要敞开了说。有些事情很小,隔阂很大,就是因为彼此不信任。太子选择了你,是因为你本身就很优秀,我们喜欢你,也是因为你值得,就算没有太子帮著,你们兄妹在京城也一样过得很好,你要相信这一点。” 李彤害羞地抬起头来,眼睛还红红的,可眼眸里的光,却是像雨后的彩虹一样,色彩明艷地亮了起来。 王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道:“这样多好看,和咱们太子殿下就是天作之合。” 李彤抿了抿唇,虽然害羞,却承受起了这样的夸讚。她知道从此刻开始,不管別人如何说她都要立得住。只有立得住,站在那个人的身边才不会显得小家子气。 很快,太子、裴善都跟陆云鸿一起回来了。 李庆听说陆云鸿和裴善的名字,比见到未来女婿还要激动,嘴角也难耐地露出几分喜悦的笑容。 李太太见状,就直接挑明道:“我夫君仰慕陆大人和裴大人已久,尤其是陆大人,那简直就是……” “咳咳。”李庆不好意思地咳嗽著。 李太太笑著道:“你还不好意思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不就是想见见陆大人和裴大人吗?” 王秀道:“那多简单啊,等会太子殿下来了,让他带著李先生去书房,他们在那边喝茶聊天,我们在这边还可以玩麻將呢。” 李太太赧然道:“我不太会。” 王秀道:“让彤彤教你,她会。” 李太太闻言,虽然也想试一试,但她不知道王秀她们打多大的,心里有些担心。 但看到一旁的女儿似乎並不在意,便也渐渐放下心来。 很快,太子进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显得稳重,他今日特意穿了墨绿色的暗纹直裾,外面罩了一件青灰色的对襟长袍,束髮选了龙纹鏤空金冠,面容俊美,眼眸温煦,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矜贵自持的气场,就算带著笑意而来,看著也不是隨意可以接近的贵人。 李庆带著妻子站起来准备行礼,太子连忙上前阻止,並道:“先生还记得我吗?幼时无状,曾上门叨扰。” 李庆道:“殿下言重了,那是我们李家的福气。” 太子道:“先生能教养出李胜那样的莘莘学子,那才是我们大燕的福气。今日先生愿意来,是我的福气。” 李庆受宠若惊,李太太也倍受感动。 张老夫人见这次会面还算顺利,便道:“老的老,少的少,迟早都是一家亲,不必太见外了。” 李庆夫妇顿时红了脸,侷促起来。 太子也有几分紧张,不过眼睛却亮晶晶的,看得出很是赞同。 王秀见状,便对太子道:“带李先生去和你义父的书房,他们应该也等了一会了,早就想见一见的。” 太子会意,很快就带著李庆离开。 他们一走,剩下的女眷们便乐呵呵地置了桌子,开始玩乐。 张老夫人算牌很厉害,每次不多不少,大概知道李太太会要什么牌,她就打什么牌? 王秀也適当放水,最后让李太太贏了两包银豆子,她惊奇於那银豆子的做工,说是拿出去花可惜了,要存著给孩子们当压岁钱。 王秀又让人去包了些,没直接给,放在了今日回礼的绸缎中。 陆云鸿这边招待李庆,大概也说了一些宫里和太子目前的近况,又將李胜入了官场后和东宫渊源娓娓道来,如此李家和太子这门亲事,只能是喜上加喜,好上加好,根本不需要考虑的。 李庆连连点头,仿佛听了许多有道理的话,但让他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 太子在一旁抿了抿唇,心里偷著乐。 他义父就是厉害,这套话术下来,彤彤不和他成亲就是便宜外人,李胜还要分心照顾,仕途更是险之又险。 总之,聪明人都知道应该要怎么选。 等最后结束时,李庆只有一句话:“一切按照古礼来吧。” 这就是同意了,按照古礼,下一步就是请媒人上门提亲了。 太子深吸一口气,身体僵硬著动也不敢动,深怕下一刻就变卦了。他看向裴善,心想,你到是说句话啊,媒人能不能明天就去李家? 裴善见太子这副焦急地模样,忍不住抿了抿唇,开口道:“先生不知,现如今京城盯著太子动向的人很多,今日你们来陆家,太子也急匆匆地赶来,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因此婚事拖不得,以免生变。” “我的意思是,今日李先生回去准备一番,明日我们就请媒人上门商议婚事如何?” 这简直太好了!!太子直接鼓掌:“啪。”的一声,响彻书房。 只是他高兴得太早,突然就尷尬了。 因为安静下来的书房里,其他三人都转头看向他。 第928章 番外三十三:就真的好开心 “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免生变。”陆云鸿打破这份尷尬。 李庆轻笑出声,点了点头。 太子脸颊红透了,身体有些发冷,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善道:“你还快去派人通知长公主殿下?” 太子如蒙大赦,猛地鞠躬,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李庆嘆道:“还是个孩子。” 陆云鸿道:“正因为还是个孩子,少年心性,赤诚无比,先生也不必太担心。” 裴善道:“正是,太子殿下心性淳善却不愚钝,出身显赫却又没有纷爭,於同龄男子而言,是最好的选择了。” 李庆被说得不好意思,连忙解释道:“是孩子好,我就是觉得好才说的。” 陆云鸿和裴善对视一眼,知道不用再继续了,隨即拿了几幅字画出来给赏鉴,最后再给李庆打包带走。 就这样,太子的岳父岳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 与此同时,行宫里,得知太子去了陆府的惠妃大发雷霆。 她派人去將谢璟雯找来,冷声质问道:“你不想太子娶李彤,是不是想嫁进东宫做太子妃?” 谢璟雯低头叩拜,难过道:“臣女有自知之明,配不上太子妃之位。臣女只想陪伴在太子殿下的身边,照顾他一辈子。” 惠妃闻言,嗤笑道:“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太子妃这个位置,李彤不配,你也不配。不过是个三品官员之女,连公侯爵位都没有,还妄想太子妃之位?” “本宫想要的太子妃,怎么也得是徐家,王家出身的女儿。” 谢璟雯低垂著头,心里呕得要死,面上却不得不装出一副,“就该如此”的表情。 惠妃道:“我不会让太子如愿的,但是你……” 她看了一眼谢璟雯那张不算妖艷的面孔,冷笑道:“留下吧。” 谢璟雯心里一紧,她知道留下意味著什么?但此时此刻,李彤和太子正在陆府议亲,她若是离开惠妃的帮助,將永远仰望於他们,再也不可能有入东宫的机会了。 於是她捏了捏拳,最终还是选择候在惠妃的身边,等待著她的安排。 惠妃也很快就对身边的郑公公道:“你去陆家守著,太子出门你就跟他说,本宫病了。” “若是不把人请来,你知道什么后果。” 郑公公点头应下,很快就带著两个小太著急往陆家去。 只是他们前脚才刚刚动,后脚便有人去回稟皇上和皇后。 皇后道:“我还是派人去跟太子说一声吧?” 皇上道:“你现在说的话,太子以后还是会去探望惠妃。” 皇后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著惠妃算计太子。” 皇上道:“派人告诉陆云鸿就行,他会有办法的。” 皇后不放心道:“要是陆云鸿有意让太子长个记性?你也由著他?太子和李彤还未成亲,若因此生了隔阂,两个人成了怨偶怎么办?” “皇上,太子还是孩子,但我们已经不是孩子了。很多可以避免的悲剧,为什么要让孩子们去承担呢?” “惠妃再强,强得过你我吗?如果只是为了让太子长记性就让惠妃去伤害他,我们又於心何忍呢?” 听见皇后这番肺腑之言,皇上眼眶顿时就湿润了。 他將皇后搂入怀中,准备好好温存一下的。 结果皇后一把推开:“我跟你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皇上点头:“听见了。” 皇后:“那你的意思是?” 皇上道:“今晚我们都去行宫吧,热闹热闹。” “那边建好,你还没有去看过呢,今晚赏月如何?” 皇后下意识看了看天,哇,好黑的乌云! “赏月怕是不行,赏夜如何?” 皇上忍不住笑,点了点头,一脸宠溺道:“你说的,都行。” 皇后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就叫人去陆家传话,把惠妃的动向告诉陆云鸿。 陆家晚宴结束时,太子根本没有单独离开,他是先送李庆夫妇和李彤回李家,这一路人多口杂的,郑公公哪好意思上前,只能远远地跟在后面了。 看到那行人离开后,徐瀟夫妇已经来接张老夫人了。 陆云鸿看著他们的车马远去,感嘆:“真想看看热闹啊。” 裴善和徐言心回头,不明所以。 王秀挽住陆云鸿的手问道:“我听说宫里来人了,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老狐狸,快点说,不许藏著掖著。” 陆云鸿道:“你还知道宫里来人了?我不是看你聊得很开心的,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王秀道:“滚蛋,你到底说不说?” 不说她都准备上手去掐他了。 陆云鸿握住她的手,还想逗逗她。 这时裴善道:“应该是行宫那边的事,我听说谢璟雯去找惠妃了。” 王秀和徐言心面面相覷。 王秀道:“她蠢得好標准,竟然去跟惠妃学花样。” 徐言心道:“她依附惠妃就意味著同时得罪宫里最有权势的三个人,她真的是……太蠢了。” 这样就算真的当了太子妃又怎么样呢? 还不是下一个惠妃? 陆云鸿道:“皇上和皇后娘娘会过去,我们就不必插手了。只是遗憾行宫太远,不然我们也可以跑一趟。” 王秀嘴角抽搐,行宫到不远,主要他们这么多人跑去看谢璟雯和惠妃出糗,是不是太无聊了? 大好的时光,抱著孩子睡觉觉也是人生一大美事啊。 王秀道:“既然皇上和皇后已经知道了,那我们就安心洗洗睡吧。” “你们夫妻早点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裴善和徐言心点头,夫妻二人上了马车,很快就离开了。 晚风还在吹,王秀哼著小曲,跑回家去了。 陆云鸿跟在后面,奇怪地道:“我以为你今晚会很担心呢。” 王秀道:“你开什么玩笑?正常人会去找惠妃想办法吗?” “既然谢璟雯都蠢成这样了,我还想办法去对付她,这不是拉低我的段位吗?” “相公,你越来越没出息了,还不如我。” 陆云鸿抓住她的小手,嗔道:“瞎说,相公只是想给你找点乐子而已。” 王秀道:“这样啊,那你应该把气氛再渲染一下。比如惠妃已经准备好了烈酒,不把太子灌醉誓不罢休。又比如皇上和皇后娘娘根本就不知道惠妃的计划,但太子一定会去看惠妃的,他去了就再难出泥潭了。” “你气氛既没有很紧张,对手又不是很强,你说有什么乐趣呢?” 她说完,环抱著手,一脸不解。 陆云鸿看她这通分析还挺有趣的,神情又骄傲得像只小狐狸,忍不住乐出声来。 他衝上前一把抱起她,兴奋地道:“娘子,你简直就是我的开心果啊。” 真的,就好开心。 第929章 番外三十四:惠妃这座桥,过了今晚她就拆 长街的夜,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若是突然多出几个,还是缩头缩尾的,事情不就有趣了吗? 太子让人把郑公公抓来,他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问:“是我母妃让你来的?” 郑公公紧张地道:“殿下,咱们这群人都是殿下的奴才,殿下让我们伺候好惠妃娘娘,我们就不敢让娘娘受一点委屈。不过惠妃娘娘让我们传个话,我们也不敢不传。” 太子道:“也是,这件事你没错。说吧,怎么回事?” 郑公公道:“前几日您不是说放那谢家姑娘进行宫吗?今日惠妃娘娘召见她了,两个人说了一会话,惠妃娘娘就说让我们务必把殿下请回去,似乎是因为今日殿下来了陆家,惠妃娘娘不太高兴。” 太子嗤了一声,母妃为什么不高兴,那是因为知道他在和李彤议亲。 为什么叫谢璟雯去,是希望谢璟雯搅黄这桩婚事。 母妃身边能用的都是他给的人,他实在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母妃这么肯定,他就一定会乖乖听话。那一丝丝血缘关係,真的能经得住这么久的折腾,用一次次的欺骗和利用消磨掉他內心所有的温暖和牵掛吗? “走吧。” “回行宫。” 太子说著,揪住了韁绳,策马前行。 后面乌泱泱跟了一群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宛如夜行的军队,纪律严明。 行宫里,谢璟雯等得焦急起来。 突然,前门闹哄哄的,有人点了灯,很快四周的灯都亮了起来。 太监尖细又兴奋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回行宫了。” 谢璟雯的心一下子狂跳起来,好几次想走出去,但还是等在原地。 这时惠妃穿好衣服出来,她午睡到现在,精神正足。看见还不知避讳的谢璟雯,没好气道:“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赶紧滚进內殿去,別让太子看见了。” 谢璟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惠妃。 惠妃见状,冷笑道:“你以为我要当著太子的面把你送给他?” 谢璟雯僵直著身体,心想难道不是吗? 下一瞬,便听见惠妃嗤笑道:“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货色,送给太子他就会要吗?” “你现在进內殿还来得及,若是一会太子来了,把你赶出去可就別怪我了。” “我这宫里,可多的是女人。” 谢璟雯脸色一白,直觉告诉她,现在最好是走出去,或者不要动。 就算她要做太子的女人,也要过了明路,比如由惠妃做主给太子纳的。怎么也不能,不清不楚,糊里糊涂就跟了太子,那样她算什么? 她好歹也是正三品官员的女儿。 可想了那么多,到口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脸色也越来越白,身体僵硬不像是自己的,她看著惠妃厌恶的嘴脸,心彻底冷了下去。 浑浑噩噩中,她到底还是进入了內殿。 只是进去以后,她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今日之辱,她迟早会找回来。 惠妃这个女人,比王秀还可恨!竟然如此羞辱於她,这个仇,她一定不会忘。 谢璟雯捏了捏拳,强烈的恨意充斥著她的內心,在听见太子的脚步声后,她坚定地抹去眼泪。 成与不成,就在今晚。 惠妃这座桥,过了今晚她就拆! 此时的正殿里,太子看见惠妃一个人坐在里面,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四周,最后看了一眼內殿的位置,坐了下来。 惠妃睡了一下午,这会肩膀有点酸痛,她一边用手捶了捶,一边轻咳道:“你现在翅膀硬了,也不管我了,连我生病都要拖这么晚才来看。” 太子站起来,走过去准备替她捏一捏肩膀的。 谁知道惠妃嚇得正襟危坐,显得十分紧张。 太子的手刚放上去,她便僵住身体,动也不敢动,与此同时,还觉得后背凉嗖嗖的,总感觉有什么危险? “你这是干什么?” “还不快坐好,你可是太子,这像什么话?” 太子並没有理会她,一边给她捏了捏肩,一边说道:“母妃来行宫以后,似乎心宽体胖了。” 惠妃红了脸,冷冷道:“你父皇又不喜欢我,我吃胖一点有什么关係?” 太子道:“父皇是不喜欢你,但是我喜欢你,你是我亲娘。所以看见你心宽体胖的,我心里很高兴。” 惠妃道:“你知道就好。” 太子道:“我从小都知道,从小都是向著你。我跟父皇说了一遍又一遍你对我的好,可你却把我丟给宫人照顾,一天都看不到人影,你让我怎么帮你?” 惠妃心虚道:“哪有,我都是亲自照顾你的,只是你年纪小不记得了。” 太子嗤了一声:“可我知道的却是,我父皇的身体不好,你却想扶我直接登位了。” 惠妃嚇得跳起来,紧张道:“要死了,你现在还说这种话。你父皇现在身体不仅很好,而且还有了別的儿子,你能不能成熟点不要胡说八道,我可不想被你连累。” 太子的手落了空,心里也是一样的。眼睛有了湿意,但是不多。 他道:“要是我將来当不成太子了,你愿意跟我去封地吗?” 惠妃突然就炸毛了,怒气冲冲地道:“是不是因为那个李彤,我跟你说了那么多次,要找一个有权有势的岳家,给你增添助力,你为什么不听?” “你父皇一定是看你没出息,不想把皇位传给你了。你马上去和那个什么李彤解除婚约,然后娶王家的女儿,徐家的也行,总之一定要在名满京城的世家里面挑选,但是姜家的不行,皇后就是她们家的。” 太子看著疯魔的母妃,冷冷道:“所以你在乎的到底是我的太子位,还是我这个儿子。” 惠妃被太子的气势所震,突然感觉到不安。 她慌乱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却不答,依旧强势地问道:“回答我,你到底在乎什么?” 惠妃心里也是憋屈得不行,太子就是她的儿子,她的儿子就是太子,有什么好区分的? 她当即道:“你管我在乎什么,反正你就是我儿子。” 太子道:“那要是你的儿子,註定当不了太子了呢?” 惠妃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像是一下子燃了起熊熊烈火,咆哮著道:“是不是你一意孤行惹怒了你父皇?赵景焕,你这个没出息的,女人外面多的是,皇位只有一个,你是疯了吗?” “我告诉你,你最好跟那个李彤断了,否则就派人去杀了她,让你痛苦一辈子!” 太子眼里所有的光尽数熄灭,黑漆漆的,像会是吞噬人魂魄的黑洞一样。 惠妃在怒吼后,发现不对劲,心里也满是慌乱。 但她更多是愤怒,怎么不是太子呢?如果儿子不是太子,那她还有什么盼头? 对,她没错,她就要给儿子一点顏色看看。 哪怕他当了皇帝,他又能拿她这个当亲生母亲的怎么样呢? 第930章 番外三十五:一定是去找李彤了 太子走了出去,惠妃愣了愣,连忙追问道:“你去哪儿?” 太子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原来你知道我会痛苦。” 惠妃心里一紧,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只是看见他走了,再次提醒道:“今晚不许进宫,宿在行宫里。” “如你所愿。”太子的背影远去,透著一股决然的冰冷。 惠妃只觉得心里慌慌的,仿佛失去了什么,抓也抓不住一样。 流沙般的感觉让她惴惴不安,但她还是不忘把郑公公喊来,吩咐道:“催情香准备了吗?” 郑公公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惠妃劈头盖脸地怒吼道:“你不会没有准备吧?你这蠢太监,你是想死吗?” 郑公公只觉得大势已去,嘆了口气道:“准备了。” 惠妃瞬间大定,喃喃道:“准备了就好,准备了就好。” 然后她坐回去,对著內殿道:“你还死在里面干什么?” 没过多久,谢璟雯就走了出来。 她看著惠妃,宛如看见一只蠢物,虽然不是肥头大耳的,但看起来和猪竟然没有区別。 惠妃恼怒:“你看著我干什么?” 谢璟雯摇头,她也不知道来这里干什么的? 或许是……来看看惠妃当年到底是怎么失宠的。 以及,太子为什么不喜欢这个亲娘? 亦或者,惠妃怎么把亲儿子变成陌生人的。 惠妃对郑公公道:“把她带下去,一会送去太子殿里。” 郑公公看著谢璟雯,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模样多少像个龟公,要带著妓女去接客了。 谢璟雯突然觉得,不怪別人看不上自己,她现在比妓女好不了多少。甚至於妓女是別人花钱买来的,买的时候就已经有点喜欢了。而她呢?送上门来的,太子却並不喜欢。 她跟著郑公公出去,站在岔道口不走了。 她对郑公公道:“惠妃娘娘气糊涂了,我知道公公也不敢劝,但她要做的事,恕小女不敢应承。” 郑公公倍感意外,太子殿下还在等著呢? 谢璟雯走了,他上哪里找人去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便道:“姑娘不努力努力,太子殿下那边……” 谢璟雯道:“太子殿下若是没有和惠妃娘娘这样闹,我豁出去,丟的不过是脸面,或许还能换一个前程。可太子和惠妃娘娘闹成这样,我豁出去的,不过是一条命罢了。” “公公不必送了,我知道出行宫的路。” 谢璟雯微微福身,到底还是走了。 入秋了,凉风徐徐。 那些寒意刮在她的脸上,让她感觉到刺骨的冷。但她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原本接近陆夫人是最好的一盘棋,原本她的目標也不是非太子殿下不可,原本她已经博得了好名声…… 只可惜,当年和太子殿下匆匆一瞥,到底入了心。 谢璟雯掩面而泣,知道自己再不可能入东宫了,也不可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像是有缘无分,给她看见了,虽然想视若珍宝,却终究落不到她的怀里。 也罢,就此忘了吧。 她那身影渐行渐远,消瘦的身姿在寒风中惹人注目,像是被人弃在路边的姑娘一样。 行宫的高楼上,皇后挽住皇上的胳膊道:“多少还有点自知之明,没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皇上目光微微一闪,他或许知道谢璟雯对儿子的执念,但上辈子谢家为儿子惹出不少麻烦,就像曾经的郭家一样,外戚强大以后就生出了別的心思。 原本今晚想狠狠惩治一番,现在却觉得不必了。谢璟雯心性不坚韧,容易被他人左右,隨波逐流,就算不嫁入皇家,嫁入別的人家,若不好好自省,迟早也会被拖下水,过著左右为难的日子。 “行了,我们回宫吧。” 皇上说,看起来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皇后道:“不看看惠妃还会做什么吗?” 皇上道:“太子对她失望透顶,早就猜到了她的打算,还需要我们留下来帮忙吗?” “再说了,太子今晚肯定睡不著,他难过得很。我觉得……” “哇,是太子。”皇后突然兴奋地说,打断了皇上的话。 只见太子骑马出了行宫,不知道去了哪里? 皇后眼冒星光,兴奋地道:“一定是去找李彤了。” 皇上嘴角抽搐,看了看夜色,不敢置信:“这么晚?” 皇后道:“肯定的,太子伤心了,只会去找他喜欢的人倾诉。” 皇上道:“那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皇后道:“我倒是想跟去看看的,又怕动静太大嚇到两个孩子。算了,我们去太子房间里下棋,等等惠妃怎么样?” “如果惠妃来了,皇上就趁机嚇唬她,说有她这样的母妃才是太子的绊脚石,顺便给她禁足。” “等李彤嫁给太子再给她解禁,到时候就说是太子妃求的恩典,多好啊。” 皇上哭笑不得:“你连禁足和解禁的藉口都想好了?” 皇后笑著道:“那不然呢。杀了她吗?” “我到不是说她不该死,只是太子正在议亲的时候,还是算了吧。到时候又是风声鹤唳,李家难免会受到波及,他们刚来京城,根基还浅得很,怕是会经不住。” “尤其是李彤,你让她怎么想?” 皇上吃味道:“太子妃还没有进门,你这个当婆婆到是迫不及待地维护起来。怎么?你还怕她不孝敬你吗?” 皇后娇嗔道:“我才不担心,我看是皇上担心,怕夹在中间为难才是。” 皇上握住她的手,吻了吻,一脸满足道:“我就是担心,担心你太操劳了,对身体不好。” “行吧,我们今晚歇在这里。” “不过觉还是要睡的,怕你换地方不习惯,等会我叫余得水去点支安神香。” 皇后摇了摇头,抱著皇上轻轻地耳语:“只要睡在你的怀里,在什么地方我都习惯。” 皇上驀地红了脸,不敢置信地看著怀中的娇妻,身体突然热了起来。 怎么在这个时候说出这般撩人的话?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待在行宫了,他也不想住儿子的寢殿,他想回宫!!! “不行,我们还是要回宫!” 皇上说完,一把將皇后抱起。 若不是怕嚇到她,他都想从这高楼上直接跳下去算了。 皇后惊呼一声,一边捶著他,一边羞恼道:“你疯了,刚刚才说好的。” 皇上耍赖:“刚刚才说好的就算数吗?我不管,谁让你撩拨我的,怪你!” 皇后羞红了脸,恶狠狠地掐了他一把。 结果皇上只是倒吸一口凉气,便大步向前,看样子今晚谁也別想阻止他回宫了。 上马车的时候,皇后已经很后悔了,羞红的脸颊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眼眸还水润润的,看起来特別好欺负。 皇上心想,就这还想让我睡行宫,做梦! 第931章 番外三十六章:夜会 回到家里的李庆夫妇很忙,一个忙著整理自己的古画,一个忙著数金豆子。 一儿一女,打发各自回房,没空理会。 李胜累了一天,直接洗漱睡下了。 李彤洗了澡,在窗边篦头,想等头髮干一些再睡。与此同时,她听见小丫鬟前来回稟,爹娘也开始洗漱,准备睡觉了。 这一天虽然有点累,但仔细想想,心里却是甜的。 因为明天长公主和陆夫人会来,高嬤嬤带著下人在厨房里忙活,看看灯火明亮的院子,怕是一晚上都没得睡了。 李彤站了起来,吩咐丫鬟开箱,一人分了二两银子的赏钱下去,下人们別提有多高兴了,而且一个个觉得脸上有光,干活也更来劲了。 做完这些,李彤准备歇下了。 可这时她却见门房的秦婆子跑进来,匆匆地跟高嬤嬤耳语著,高嬤嬤也紧张地看了一眼她的方向。 站在窗前的李彤蹙了蹙眉,並没有出去。 过了一会,她看见高嬤嬤端了糕点和茶水进来,心想这么晚了,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她用帕子绞乾了头髮,用根簪子鬆鬆地攥了个髻,便去开门。 高嬤嬤一脸歉意,笑容不达眼底,压低声音道:“姑娘,还没睡吧?” 李彤心里一沉,这么晚了,就是有什么事情也不好惊动父母。她点了点头,让高嬤嬤进来。 关上门以后,李彤道:“若是婚事出来什么变故,你直言便好,我受得住。” 高嬤嬤一脸惶恐,紧张道:“不是不是,怎么会是呢?” “哎……” “是太子殿下。” 李彤眸色一变,紧张道:“太子殿下怎么了?” 高嬤嬤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连忙凑近李彤道:“回来的时候,老奴就发现有人跟著我们,我仔细巧瞧过了,是惠妃宫里的人。” “她应该是把太子殿下叫去训斥了,太子殿下折回来了,就在门房那里坐著,什么也不说,怪可怜的。” 李彤只觉得心里一揪,眼泪险些落了下来。 她匆匆套了件半臂,打开门就跑了出去。 结果就在门房的台阶上看见那个傻子,一动不动地坐著,漆黑的夜罩在他的身上,闷沉沉的,好像都快透不过气来了。 门房的秦婆子端著茶,远远地站著,满是歉意地行礼,却不敢过来。 李彤示意她进去,秦婆子很快就跑了,看起来巴不得没看见这一幕呢。 李彤轻嘆,走过去坐在太子的身边,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去握他的手。握住了才知道,很冰凉。 “去房里吧?” 太子摇了摇头。 李彤又道:“那去门房里坐如何?” 太子还是摇头,太晚了,他本不该来。 李彤道:“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太子抬眸,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李彤笑著,挽住他的手道:“走。” 两个绕过李家,来到附近一处林荫茂盛的园子,是供游人歇息用的,不大,却应有尽有。 李彤带著太子去了凉亭,看了看静謐的四周说道:“这附近都有值夜巡逻的官差,应该不碍事的。” 太子忍不住笑,原来她是担心他的安危吗? 他握住她的手,把她往身边拉了拉,心想我现在只有你了。 李彤靠在他的身上,小声地说道:“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太子道:“她说,如果我不如她的愿,她就杀了你,让我痛苦一辈子。” “我想不到她明知道你对我来说意味著什么,却能堂而皇之地说出这句话?” “我听见的时候,仿佛“母亲”那两个字,活生生被她撕碎了一般,我感觉心里空荡荡的,难受极了。” 李彤抱住太子,將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没办法感同身受,只是觉得他有这样的母亲,真是一件特別残忍的事情。 在所有人都为他的婚事开心的时候,那个原本最应该支持他的人,却残忍地说要毁掉他的婚事。 高嬤嬤说的那些,其实都不及现在他说的一句。因为这般脆弱的他,她也是第一次看见。 “那就不要原谅她了,以后她再对你不好,你就不要理她,忽视她,就当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好了。” “我父母常说,儿女大了,总算要成家的。成家了,就有自己最在乎的人,而不仅仅是拥有从前的亲人。” “总之,在乎的人多了,渐渐的,有些也就不在乎了。” “你试想一下,我们成亲了,彼此朝夕相伴,你又有多少时间和精力去分给別人呢?那些伤心的事,伤心的人,就像是记忆里的一片羽毛,终將会越飘越远的。” 太子看著抱著他的李彤,已经不太会去想那些伤心的事了。只是听著她柔柔的声音,他便觉得再多的心伤也能填补。 於是他伸手抱住她道:“那我们早点成亲吧,你早点嫁进东宫来陪我好不好?” 李彤笑一下,点了点头。 太子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同意,开心地禁錮著她的肩膀,再一次问道:“真的吗?” 李彤哑然失笑,再次点了点头。 这一次,太子看得真切。 他一把將李彤抱了起来,开心地在原地转圈,高兴得像个傻子。 李彤紧张得四处观看,似乎看见几个黑影,一下子又不见了。 她嚇了一跳,刚要和太子说,便听见那边传来花子墨的声音。 他低声道:“殿下,宵禁了。” 明晃晃地在提示太子,小声点。 “噗。”李彤忍不住笑,原来是东宫里的人。 她就说呢,怎么能让太子殿下一个人跑出来,太危险了。 谁知道太子不以为意道:“就你话多,还不快滚。” 很快,那边一点响动都没有了。太子把李彤抱在腿上,黏糊糊地道:“你果然还是向著我的。” 李彤羞红了脸,懒得和他计较了。 只是晚风吹来,她感觉有点凉,忍不住就缩了缩脖子。 太子察觉,连忙將身上的鹤氅脱下来,盖在她的身上。 李彤惊声道:“这怎么可以呢?万一你著凉了这么办?” 太子却抱住她道:“没事,这样抱著你就不冷了。” 李彤赧然,脸颊慢慢烫了起来,就连目光,也变得水水润润的,在夜色里看著特別勾人。 太子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道:“彤彤。” 李彤刚应声回头,便感觉太子的唇印了过来,嚇得她动也不敢动,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 太子的目光却在夜里狡黠地亮了起来,温柔地含住她的唇瓣,虽然不知道怎么做,却也留恋著,迟迟不肯分开。 第932章 番外三十七:孟浪 “你……” “唔……疼……” 李彤的轻呼声,昭示著这第一次的亲吻总是不顺利的。 太子也磕到了唇,不过还是比较大胆地探索起来,他的手从她半臂里滑进去,无师自通地抚上了她的身体,嚇得李彤一下子推开他,站了起来。 她喘著气,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哪怕隔著夜色,太子还是被看得红了脸,目光也闪烁起来。 可唇上的触感还在,那么温热,仿佛把心都要热化了。 手上更是著了火一般,玲瓏的触感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慌张地站起来,也不知怎么解释,急得额头都冒了汗。 “我……我……” “我是情难自禁的,对不起彤彤,我不敢了。” “哦,是成亲之前不敢了,我保证一定会守好规矩的,我发誓。” 李彤被他这要跺脚发誓的模样逗笑,却还是不敢放鬆警惕。 原来男子可以这般孟浪,嚇死她了。 她终於知道,为什么好多姑娘竟然会跟男人私奔,甚至於还没有成亲就大了肚子。 原来男人的柔情和他的手段一样,都是不容小覷的。 她深吸一口凉气,努力让自己站得直一些,有气势一些。 隨即才道:“你知道是错的就好,我们以后还是分开些坐吧,免得我靠著你的时候,你又按捺不住了。” 太子哭笑不得,脸红了又红,身体都开始发烫。 为什么彤彤可以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的? 他现在要怎么办都还没有想明白,脑袋跟浆糊一样。不过他还想再亲一亲她的唇,那滋味太好了,他感觉自己会了一点点,以后应该会更好的。 可这些话这么能说,怎么敢说? 他咽著口水,紧张道:“你不生气就好。” 李彤道:“也是我自己投怀送抱的,我生什么气?” 太子又被逗笑,渐渐鬆缓下来。 他指了指坐椅,示意李彤坐下来。然后他自己也坐下来,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开口道:“谢璟雯想借我母妃的手入东宫,就把我们的婚事告诉我母妃了。我想借著这个机会收拾她,也就顺水推舟回了行宫。” “可是我没有想到,我母妃竟然並不打算將谢璟雯明著送给我,她还是打著让谢璟雯见不得光的念头,这些原本都无所谓。只是我在寢殿里的时候,想的全是你,就忍不住从行宫里出来了。” 李彤听后,震惊了。 她道:“谢璟雯是官家千金,多好的前程啊,她竟然也肯吗?” 太子嗤笑:“我不知道,但我去我母妃的寢殿,的確没有看见她。” 李彤张了张嘴,惊讶极了,还是不敢置信。 太子道:“我母妃那个人,才不管你是什么官家千金,她看不上的一律都是贱人。” “她还曾怀疑余公公跟我父皇关係不清,所以要杀了他,幸得我义母医术高明,这才把余公公救回来的。” 吧嗒一声。 李彤感觉自己的下巴掉了,她伸手扶上,发现下巴还在,但她感觉下巴已经不是她的了。 良久,她震惊道:“这也太离谱了。” 太子忍不住嗤笑道:“是啊,连你都觉得离谱,她却认定了,那就是真的。” “所以,我很早就知道不能和她讲理,也不能和她爭辩,她这个人很偏执,认定的事实就是事实,就算你爭贏了,她也觉得是你不帮她,在帮著外人算计她。” “而且据我所知,我的出生也算不得光彩,只是我父皇没有牵连无辜,没有厌弃我的存在。” 李彤已经震惊到不知道说什么了? 但她却很清楚,皇上的为人是非常好的,不管是对自己的孩子,还是对自己的僕人,下属,官员,皇上都没有残暴地处置过他们。 至少皇上登基这么久,她听见过最多的讚誉就是:“宽仁礼遇,体恤民情”。 难怪太子没有像他母亲那样不可理喻,应该是隨爹。 李彤道:“所以啊,你更应该要振作起来,不要为了不爱你的人伤心。” 太子抿了抿唇,微微頷首道:“你说的对,我早就应该要想明白的。” “但可能,还是会不死心,总想求得那一丝奢望成真,她会真的变好。” “不过现在我不想了,就算她这样一辈子,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 李彤站起来,心情愉悦道:“你能想通就最好了,这样我就不担心了。” 太子伸手拉她,李彤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就把手递给他了。 太子握住那只温热的手,细滑柔嫩,仿佛抓住他的心,来回细细地摩挲著,让他心痒难耐。但同时,他又为她的信任感到惭愧。 心爱的人把什么都愿意交给他,甚至於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名誉,他怎么可以辜负呢? 於是他起身,牵住她的手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李彤抿著唇,眼里闪著骄傲的光芒,很是得意。 这是她自己选的男人,身份高,能力强,而且还会体贴她。真是再好不过了。 小情侣相伴著往回走,树林深处的阴影里,侍卫却接二连三垫起了脚。 花子墨没好气地拍打著他们的头,低斥道:“还看,还不快跟上去?” 叶侍卫道:“那万一在门口,太子又来一个吻別怎么办?” 张侍卫道:“就是,到时候我们往哪里藏?房顶吗?” 肖侍卫直接鄙夷:“房顶看得更清楚。” 花子墨没好气地道:“你们几个蠢货,看戏看上癮了是不是?快点啊,等会要跟丟了。” 话落,他率先跑了出去。 叶侍卫道:“刚刚就花公公一个人看得最清楚,还让太子轻一点,隔那么远,他怎么知道太子用力的?” 张侍卫道:“你是不是蠢,花公公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应该是有经验的。” 肖侍卫道:“確定不是看春宫图看出来的经验?” 花子墨脚步一个踉蹌,险些栽倒。 他回头,怒吼道:“你们几个,想死是不是?” 他哪里来的经验,他是听见李彤那姑娘轻呼一声喊疼,下意识就想让太子轻一点而已。 这几个蠢货,气死他算了。 第933章 番外三十八:到来 大半夜的,关於太子夜会李彤这件事,李家的人一个都不知道。 李彤回来,看见正房和后院厢房已经熄了的灯,哭笑不得。家人真是太心大了,不过也应该说,太子安排得很周到,因为他的人在主持大局,所以李家的人都没有怀疑什么? 李家有高嬤嬤管事,父母都没什么可以插手的地方。哥哥更是不耐烦管这些琐事,也唯有她会盯著一二,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叮嘱的。 回来的时候,高嬤嬤还给她重新备了洗澡水,弄得李彤挺不好意思的。 脱衣服之前,她嗅了嗅,衣服上好像还有太子的气息。她站到穿衣镜子前去,只见里面的人含羞带笑,眉眸如春,哪里像是曾经那个野丫头,让她都有点不敢认了。 脱了衣服,泡进浴桶里时,她忍不住就想起太子压抑的喘息声,还有他那伸进她衣服里的手,灵活得险些抓不住,真是嚇坏她了。 李彤把头埋进水里去,等再出来时,才勉强把太子的身影从脑海里驱赶出去。 可才换好衣服没一会,她听见高嬤嬤在院子里忙碌的声音,突然又想太子了。不知道明天他会不会来,按理说是不会来的,得等到下一次,把婚事定下来的时候。可谁知道他呢,今晚不就来了两次? 李彤捧著脸,什么时候睡著了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等她睡醒看了看天色,才发现已经辰时了。 她嚇得从床上坐起来喊高嬤嬤,高嬤嬤带著两个小丫头进来给她洗漱,宽慰道:“姑娘別著急,还早呢。长公主他们应该要到巳时才会到。” 李彤一边起床急急地穿衣,一边道:“那也太晚了,怎么不早点叫我?” 高嬤嬤笑著道:“太子殿下昨晚说了,让我算著点时间,別早早把姑娘吵醒了。” 李彤赧然,红著脸道:“他不怕丟脸,我也不怕吗?嬤嬤还不快些?” 高嬤嬤笑著点头,拧了帕子给她擦脸,然后又亲自给她梳头,里面挑了一套黄色的交领襦裙,外面罩了一件竖领对襟长衫。领口是金线绣的如意结,还缝製了珍珠,看起来简单又贵气。 耳环选了丁香花小红宝石,虽然亮眼,却因为精致小巧而显得端庄秀气。 髮髻上簪了金玉头面,並一支步摇,如此款款莲步,珠辉相映,看得下人们惊嘆连连,私底下都说,太子殿下就是被她们三小姐迷住的。 李彤看著镜子里的美人,面庞宛如娇花照水,眼眸熠熠生辉,真是明媚动人。 她不好意思地问道:“这还是我吗?” 高嬤嬤笑著道:“怎么就不是呢?眉还没描呢?” 李彤失笑,原来她也长得这般好看啊。可到底是她好看呢,还是此时镜子那个,温柔娇美的姑娘好看呢? 等著心上人来提亲的小姑娘,是不是都是她这副样子,既期待,又紧张的? 没过一会,高嬤嬤给她端了鸡丝粥还有两碟小菜。 “姑娘先隨便吃一点吧,等会若是陪著长公主和陆夫人说话,也能忍得住,可別饿坏了。” 李彤点头,坐下来小口小口地吃著。 就在这时,母亲穿著富贵地走了进来,梳著元宝髻,带著灵芝纹金头面,耳朵上坠著宝塔样的百宝耳环,袄子是圆领的,绣著宝相团花纹,对襟和袖口做了金色的滚边,看起来特別贵气。 底下的马面裙款款地隨著步伐而动,她高兴道:“是不是很好看,高嬤嬤给我搭的,说我今天就得穿成这个样子。” 李彤看得目瞪口呆,点了点头。 李太太高兴道:“你爹还在折腾呢,他比我还讲究。” 李彤就这样被鸡丝粥给呛住了,还好是粥,喝了茶就缓解了。 她连忙问道:“我大哥呢?” 李胜穿了一身絳紫色暗云纹的直裰,闻声走了进来,说道:“我在呢。” 李彤目不转睛地看著他带著儒巾,问道:“一定要这样吗?” 李胜道:“那我哪里知道,高嬤嬤说就要穿成这样。” 李彤看向高嬤嬤,只听高嬤嬤笑著道:“正式场合,偶尔穿穿,忍一忍就过去了。” “扑哧。”李彤忍不住喷笑。 看起来,母亲很开心,但父亲还不知道会不会穿得更隆重。 总之大哥是无所谓的。 她突然同情起今天来提亲的长公主和陆夫人,来她们这样的家里,怕说什么暗话,也是没有人能够听得懂的。 不过好在有高嬤嬤,应该能应付过去。 过了一会,李庆也出来了。 他穿了宝蓝色绣仙鹤的直裰,外面罩了一件对襟鹤氅,带著方巾,看起来像是閒赋一方的老先生,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场。 李彤眼前一亮,高兴道:“我爹这一身可以啊。” 李太太也觉得眼前一亮,高兴道:“是啊,比高嬤嬤给搭的那身还好看呢。” 李庆被夸得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道:“我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穿的。” 眾人忍俊不禁,李家的气氛一时活跃起来,谁也没有了紧张的心思。 可大家才落座不久,门房就来报,那边的长公主和陆夫人的车架就快到了。 高嬤嬤就带著李太太和李胜去迎,因为今天是议李彤的婚事,李彤和李庆则留在了客堂里。 不一会,李太太和李胜就把长公主和王秀给迎进来,只是让李太太和李胜没有想到的是,陆云鸿和计云蔚也来了。 一个駙马爷,一个当朝首辅,让丈夫去陪,她还担心呢。 最后索性都在客堂里说话,连准备的屏风都没有用上。 李庆在陆云鸿的引荐下和计云蔚说话,计云蔚这人最善交集,没一会就和李庆举杯畅谈。 长公主和王秀见他们都熟悉了,就和李太太去了李彤的房里。 第934章 番外三十九:赐婚 小姑娘住的地方不大,但胜在乾净整洁。李彤请她们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自己则坐在圆凳上,中间放著矮桌,用来喝茶和吃点心用的。 房间的书柜上,摆放著好几盆巴掌大的盆景,竟然还是活的。 长公主走上前,新奇道:“这是你种的?” 李彤靦腆道:“看著在墙角根也能长,就移过来了。” 长公主道:“太小巧了,还长这么好,不像是移栽的。” 李彤道:“就是討了个巧,知道长得好才移过来的。” 长公主道:“我怎么就没有想过呢,长得好的,根须粗壮,放在小小的瓦罐里也能养活。” 李彤道:“殿下喜欢,一会我叫人给你送去。” 长公主道:“那还是等你和景焕成亲以后再送吧,到时候你们一起来,我给你们准备厚厚的见面礼。” 李彤赧然,低著头没有说话。 王秀问:“有多厚啊,我可以肖想一下吗?” 长公主道:“你是媒人,跟他们一起来,我也给你准备。” 王秀道:“你这样说的话,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彤彤,加油,咱们今天就把婚期定下来。” 李彤的脸红得不能看了,抬起头来,眼眸水润润的,泛著羞意的光芒,不好意思道:“这事我说了不算?” 长公主道:“怎么不算,就是你说了才算。” 王秀道:“我看今年的冬天就成亲怎么样?距离现在也还要一段时间,足够你们准备了。” 长公主也道:“冬天好啊,冬天成亲,春天就可以一起外出踏青,去梨山行宫玩几个月再回来。” 王秀道:“冬天成亲,赶去梨山行宫看雪也行,那里的雪景比皇宫还美。” 长公主爭执道:“可彤彤还没有看过京城的雪景呢,她应该先看京城里的雪景,明年再去梨山行宫。” 王秀道:“反正成亲了都是他们家,他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用不著咱们管。” 长公主道:“也是,到时候连我都是外人了。啊,我这伤心的媒人。” “噗。”李彤忍不住,还是被她们两个逗笑了。 “到底怎么样啊,彤彤?你都不心动的吗?”王秀问。 李彤抿著唇,小声地道:“冬天会不会太近了,明年吧,明年春天怎么样?” 王秀嘆气:“不怎么样?不是说太子昨晚折回来了,我怕他等不了那么久。” 长公主道:“不止,听说回去后一夜没睡,连夜要把东宫改造一番。” 李彤羞得脸颊发烫,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心想果然是太子殿下,他做什么都是引人注目的。两位长辈连这都知道,以后她还怎么敢见太子啊? 她抿著唇,虽然不知道怎么办,但就是不鬆口。 王秀继续道:“算了,还是咱们彤彤重要,那就明年春天吧。” 长公主十分遗憾道:“那他们今年就不能在宫里过年了,这也太遗憾了。” 王秀道:“过年放烟花的时候,让太子把彤彤接到皇城上,那景色应该也很美。至於过年,我担心今年太子不会在宫里过年了。” 长公主莞尔一笑:“也对,那臭小子怎么坐得住。” 末了,忍不住嘆气:“彤彤,我这个侄子只能托你照顾了,你看著他时刻掛心你的份上,等他来的时候,好歹给他一口吃的。” 王秀道:“吃的肯定有,就是睡的地方……我看这里太窄了,只能睡下人房了。” 长公主惊呼:“下人房?哎,我到是无所谓了,就是担心皇上会心疼,他的好大儿啊……” 李彤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目光闪烁著,羞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抿著唇小声地道:“冬天就冬天吧。” 长公主和王秀对视一眼,她眼里的狡黠一闪而逝,却颇为镇静地反问道:“什么?彤彤,我没有听清楚。” 王秀忍不住了,掐了她一把,娇嗔道:“我都听清了,彤彤说,冬天就成亲!” 长公主立即高兴道:“幸亏我早有准备,说完,拍了拍掌。” 下一瞬,吕嬤嬤就拿著一道圣旨过来。 长公主递给李彤,温柔道:“太子今早求来的。你父母那一份,晚些我们离开了会送来。” 李彤愕然,拿过圣旨一看,竟然是皇上给她和太子的赐婚圣旨。 前面她都没怎么看,就看见上面写了:李庆之女李彤,出身书香,秀外慧中,行端仪雅,深得朕心,特赐为太子正妃,特命礼部督办,择日成婚。 有了这道圣旨,就意味著她和太子的婚事名正言顺了,她也算是皇上亲自挑选的儿媳,不会落下任何的话柄给別人。李彤的手紧了紧,胸口涨得满满的,鼻腔却有点酸。 长公主道:“放心吧,这小子很靠谱的。” 李彤红了眼,点了点头,用帕子沾去了眼角的湿意。 长公主和王秀见状,便安慰她说一切都会好的,成亲了她们还是她的靠山。惹得李彤破涕为笑,再没有什么担忧了。 想到太子昨晚对她那样,说是情难自禁,今天还未等长公主和陆夫人来提亲,就已经求来了赐婚圣旨,她再不会怀疑他的心意。 只是冬天啊…… 算一算日子,也就三个月而已。 再有三个月,她就要嫁人了吗? 李彤微微呼了口气,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期待,总之,一时也说不出別的话来。 长公主和王秀则为了表示对李家的尊重,他们是用了晚膳才离开的。 回去的路上,刚好去送圣旨的余得水打了个照面。 长公主掀开车帘,问著前来请安的余得水道:“太子是不是眼巴巴守了一天。” 余得水笑著道:“可不是吗?还叫人一直注意著李家的动向,要是里面有什么吵闹声,他怕是早就坐不住了。” 长公主闻言,忍不住大笑:“他竟然也有这么心急的时候,这傻小子,喜欢一个人就一点也藏不住了。” 余得水捧著手上的圣旨道:“皇上说,他再不下旨,全天下都知道了。” 眾人闻言,忍不住都笑了起来,打发著余得水快走。 余得水也不敢耽搁,很快就將圣旨送到了李府。 皇上封了李庆为怀恩侯,夫人为怀恩侯夫人,封李胜为世子。最后才是將女儿赐婚给太子的旨意。 李家上下受宠若惊,皆是不敢置信。最后还是在高嬤嬤的提示下,摆了香案供奉圣旨,给了余得水打赏的银钱,然后一家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震惊到不知所措。 可皇上的赏赐还有宅子、田地、金银、绸缎等等。 他们还要忙上好一会,若不是高嬤嬤在,怕是要乱套了。 等府邸的房契和钥匙送来,他们还是不敢置信。那竟然是曾经的……安王府邸…… 高嬤嬤都有些震惊,安王府邸是很大的。因为当年的安王扩建了不少地方,这在京城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他们还猜测,皇上將来会把安王府给二皇子呢。 谁知道……他们都猜错了。 第935章 番外四十:抱一抱 李家封侯了。这消息像荒原上的野草,一下子就疯长起来,几乎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谢家,谢璟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谢夫人担心她做傻事,一个劲地劝道:“璟雯,进不了东宫就进不了嘛,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咱们家当初进京,也不是奔著要让你做太子妃来的。” “我和你爹都想过了,咱们家官位还是太低了,皇上根本没有考量过,等以后你爹官位升上去,咱们家的地位也会像陆家,王家那样,风风光光的。” 谢璟雯闭上眼,忍不住在心里嗤笑。 她的地位的確是会隨著她爹的升迁而变得越发高贵,但並不是因为她爹的官位低,她就不在皇上的考虑之內,而是因为太子不喜欢她,所以皇上从未想过谢家的姑娘可以入东宫,哪怕是个侧妃,皇上都没有想过。 她甚至於都不明白,现在的皇家怎么跟戏本里的皇家不一样? 但却又很一致。 比如,挥一挥手,人和人之间就有了云泥之別。 那李家不过是出了一个太子妃,连父亲和母亲都水涨船高。怀恩侯,这是给太子和太子妃的体面呢。 正二品的侯府,虽然只有李胜有官职,可李家也算有了依仗了,以后谁还敢说,太子妃是泥腿子出身? 谢璟雯木然地走了出去,父母不会明白,她爭的是什么? 就像她之前想不明白,原来皇家不考虑李彤的出身,是因为他们隨时可以改变。 “事已经成定局,我还伤心什么?” “你们担心我做傻事吗?我不会的。” “我还有一个好名声,从陆夫人那里博来的,我会好好利用,给自己找一户好人家。” 谢夫人闻言,总算是鬆了口气,高兴道:“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你爹也会很高兴的。” 谢璟雯道:“死心了,自然就会好好过了,我总不会那么傻,把什么都搭进去。” 谢夫人连连点头:“就是,咱们家是商人出身,可不能做赔本的买卖。” 谢璟雯下意识蹙了蹙眉,突然又明白过来,哦,原来她也不是什么好出身啊? …… 怀恩侯府很大,太子来帮著他们搬家,带著他们四处逛逛。 后来李夫人走不动了,是下人用轿子抬回去的。 李侯爷还是坚持走完,但回去脚还是隱隱作痛。他坐在椅子上,弯腰捶了捶,看著太子和女儿相携而来,眼底有著清晰可见的骄傲。 庭院中,太子和李彤一边走,一边说话。 李彤道:“这件事太大了,族中都来人了,请我爹娘回去一趟,家里要重新建祠堂。” 太子紧张道:“那你不会也回去吧?” 李彤娇笑道:“瞧你这傻样,你可是太子。” 太子握住她的手道:“那又怎么样,我现在只是你的未婚夫。” 李彤想抽回手,太子也不敢紧握,只是低低地嘆了一声。 李彤见他这样,也不忍心,就拉著他到芭蕉叶下去说话。 那个地方清静,还可以避著点下人。 她道:“就是我爹娘回去一趟,我哥和我暂时留在京城。再说了,族长也不敢让我回去啊,万一在路上出了点什么事,他们担不起这个后果。” “不过皇后娘娘会派嬤嬤过来教我规矩和礼仪,你也不能过来打扰我,万一我在婚礼上出错,我是不会饶了你的。” 太子嘆道:“我也要学,我父皇说了,我这个年纪就成亲他很鬱闷,让我別时不时去他跟前转悠,他怕忍不住把我赶出来。” “噗。” “皇上真这么说啊?” 太子点了点头:“我听我母后说,他当年成亲就挺晚的,一直拖一直拖,现在看见我这么顺利,有点想不通。” 李彤忍俊不禁:“你们家的人真有趣,我想我以后应该不用太担心了。” 太子道:“是我们家的人,你的名字已经在圣旨上盖了印了,你不能悔婚了。” 李彤娇嗔道:“不是还没有成亲吗?谁要悔婚了,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胡说。” 太子嘿嘿地笑,握住她的手指亲了亲,看起来满心满眼都是期待。 李彤的心也渐渐柔软起来,暖呼呼的,她觉得太子为她做的事情已经很多了。 尤其是封侯,她和爹娘还有哥哥都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殊荣,一下子成了他们家族里的最显赫的人不说,连京城里的人都不敢小看她了。 往后嫁入东宫,再交际起来,她也只会更有底气。 想到这里,她便对太子道:“回去好好学吧,咱们都是第一次,你提点著我,我照看著你,一定会顺顺利利的,不会让別人看笑话。” 太子点了点头:“骄傲道:“放心吧,你这么聪明,一定不会的。” 李彤也笑,温柔道:“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会好好学,所以一定不会出错。” 太子心里一软,忍不住將她搂在怀里。 李彤並没有挣扎,她想就让他好好抱一下好了,反正分別以后,应该有一段日子见不到了。 就在这时,房顶上的瓦片“啪嗒”掉下来。嚇了他们两个一跳。 两个人顺著瓦片抬头看,就看见李胜抓了一只狸花猫,嘴里念叨:“还跑,险些害我摔下去。” 太子道:“你怎么爬那么高?” 李胜道:“抓猫啊,难不成为了看你们两个?” 太子红了脸,狡辩道:“我们又没有怎么样?” 李胜道:“我给你们留著面子呢,还说?” 李彤揪了太子一下,红著脸把他拉走了。 太子还想狡辩来著,可看媳妇似乎有点生气了,顿时不敢说话,弱弱地跟著她走了。 等出了大门,太子才知道李彤要送他出府,心里顿感失落。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还没有落山呢。 “彤彤,你就让我吃顿晚饭吧,我饿了。” 李彤道:“街边,路上。” 太子苦笑:“我吃了肚子痛怎么办?” 李彤道:“太医院,陆家,隨你选。” 太子嘆气,知道再不能廝混下去了,显得十分遗憾。 他张开双臂,再一次说道:“那抱一抱……” 然后,等他走下怀恩侯府的台阶时,怀里抱著一盆花木。 身边的人一个个耸著肩膀,笑也不是,不笑也不行,看著憋得著实辛苦。 太子:“……”!! 第936章 番外四十一:醋缸子 太子的婚礼是礼部筹办,婚期定在了冬月二十二日。 王秀和长公主在冬月十八去的怀恩侯府,去给李彤添妆的。 陆云鸿一开始不知道,回府后听说,衣服都没换就来了怀恩侯府。 下人看见他穿著官服,连忙请进正厅里。 李侯爷得到消息就匆匆赶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了,结果到了才知道,陆云鸿是来接妻子王氏的。 他顿时就扯著嘴皮,想笑笑不出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叫下人去问李夫人,今晚是不是留了长公主和陆夫人用晚膳。 按他现在的想法是,应该不用留了。 陆大人应该是不想在他们府里吃的。 事实上李侯爷没有想错,陆云鸿的確不想在这府里多待。 因此丫鬟前去问李夫人的时候,听见消息的王秀就说她们要离开了,李夫人还惊诧得想要挽留。 长公主就道:“让她走吧,她家有个醋缸子,她晚半步回去那人就可以把自己淹死?” 什么意思? 李夫人不懂,还很懵。 李彤听说陆大人来了,稍稍懂了一点,但也不是很明白。不过她还是劝母亲不要强留,让陆夫人回去了。 李夫人到最后没有明白,今天到底发生什么,她显得一头雾水。 那边的王秀在正厅里看见穿著官服的陆云鸿,嘴角抽搐几下,一脸的不忍直视。 她跟李侯爷告辞,李侯爷也不敢拦他们,亲自送到了大门口,看著他们夫妻上了马车,僕人牵著陆云鸿的马跟在后面,他才知道,原来陆大人还是骑马来的。 天,这还是在皇城里,怎么这么急? 李侯爷回去,也是一头雾水。 唯有长公主在李彤房里,听说陆云鸿是穿著官服来的,笑倒在大迎枕上。 李彤不解,遣退了下人,轻声问道:“殿下,这其中有什么秘密吗?怎么看你好像知道內情?” 长公主笑著,睃了李彤一眼,戏謔道:“你叫我一声姑母,我就告诉你真话。” 李彤红了脸,眼眸亮如星子,她实在是太好奇了,就轻轻地唤道:“姑母。” 长公主大笑,跟刚刚的揶揄不同,这会是当了长辈,高兴爽朗的笑声。 待情绪平稳些后,她才道:“你们住的这地方原来是王府,只是安王的子嗣已经到封地去了,安王也……你就当他死了吧。” 李彤心里一紧,就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听了。 可看出公主没有打住的架势,她才微微鬆了口气。 长公主道:“我那个弟弟没什么好可惜的,他性子执拗,一心想当皇帝,还暗地里害了不少人的性命。但是他那时虽然癲狂,却对阿秀……咳咳,就是陆夫人有些不一样的情愫。” “然后呢,他就三番五次想找陆云鸿的麻烦,时间久了,两个人就结仇了。所以,你知道的,男人嘛小心眼,不喜欢自己心爱的女人踏足曾经仇人的地界。” 李彤既惊讶,又觉得不可思议。 她那唇瓣囁嚅著,想问点什么,发现最后一个问题都问不出来。 只是震惊般道:“可他们都已经成亲了。” 长公主轻哼道:“何止,孩子都三个了。” 最主要的:“安王还没了。” 李彤:“……” 长公主扑哧地笑:“陆大人很过分对不对?但是又有点可爱,像他那么在乎自己夫人的,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不瞒你说,我之前都有点怵他。我有时候想,要是我把阿秀拐跑了,浪跡天涯,他估计会派人暗杀我!” “啊??”李彤震惊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珠子却瞪得大大的。 长公主怕嚇到她,坐起来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开心道:“傻丫头,陆大人不会的,是我自己胡思乱想。” 李彤听了,却没有感觉被安慰到。 她只是在想,如果不是真的感觉到威胁,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她之前不太明白,可今天看见陆大人来接陆夫人回去,似乎又有点明白了。 “陆大人和陆夫人,他们不是先帝赐婚吗?按理说,就算是婚后才有感情的,也不会这么深吧?” 长公主道:“据我所知,他们的確是婚后才开始互相了解的。不过他们共患难,生死与共,那样的情意,就不是一般夫妻可以比的了。” 李彤点了点头,她好像懂了。 就算太子对她这样好,她偶尔也会担心,两个人的感情能不能支撑他们一直走到最后。 说到底,也不过是共富贵,却不曾共患难。 “我有点羡慕陆夫人了,觉得她很厉害。面对困境不屈服,等到熬过去了,一切就都好了。” 长公主道:“这到是的。所以你和太子將来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境,都不要想著一拍两散,多想一想陆大人和陆夫人,他们是怎样携手走过困境,又是如何恩爱相守的。” “人生嘛,不会一辈子顺遂,但只要自己心爱的人还在身边,想一想,又何惧那些风浪呢?” “你说对不对?” 李彤点了点头,受教般道:“姑母说的我都明白了,无论如何,我都会和太子好好走下去的。” 长公主欣慰道:“你不放弃他,他也不放弃你,彼此怜惜,彼此包容,日子和和美美的,就算天塌下来,还有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顶著呢,你们就只管恩恩爱爱好了。” 李彤笑著点了点头,眼底最后一丝忧虑也一扫而空。 她终於满心欢喜地奔赴自己的幸福,再也不会胡思乱想了。 因为她知道,將来无论发什么多么艰难的事,只要太子不放弃她,她也绝不会弃太子於不顾的。 …… 与此同时,陆家的马车上。 陆云鸿抱著王秀,憋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以后別去怀恩侯府了。” 结果半天发现怀中的人不应,他正准备生气,好好和她说道说道。 谁知道捧住她脸的一瞬间,才知道她已经睡著了。却被他毛躁地弄醒,猛地一睁眼,不耐烦道:“你说什么?” 陆云鸿抿了抿唇,艰难地咽著口水,小声道:“没什么,就是想让你睡上来一点,怕你这样睡会难受。” 王秀冷哼一声,往上挪了挪,再次睡去。 陆云鸿搂著她的手紧了紧,低头看去,不知何时嘴角噙著一抹笑,心里却软成一团。 他低头,轻轻地吻在她的额头上,小声地说:“乖乖睡吧。” 第937章 番外四十二:羡慕 冬月二十二日,太子大婚。 婚宴当天,下了大雪。据说从御膳房端到宴席上的菜,还没有动筷子就凉了。 但架不住宾客们兴致高昂,一个个闹到酉时才散。 此时的东宫里,到处掛著红彤彤的喜字灯笼,太子和太子妃歇息的正殿里,宫人们面带喜色地退了出来,顺便將房门给关上。 不远处的廊芜下,花子墨和余得水置了矮桌,边上有火炉子,烧著茶水,咕咕地冒著热气。 大雪还在簌簌地落,他们大概可以想像,天一亮太子和太子妃去给皇上和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就能看见这京城里最美的雪景了。 “你感觉自己老了没有?”花子墨问道。 余得水笑著点头:“是有一点。我记得刚服侍殿下的时候,他才三岁。” 花子墨哈哈大笑:“我说怪不得我总觉得自己比你老上许多,我跟著皇上的年纪,跟你陪著太子殿下的年纪差不多。” “那时有幸,还得先帝教导,还有我师父李德福提拔著,隨时告诫。现在,轮到我们去告诫底下的人了,却感觉,还是没有当师父的决然和气魄啊。” 余得水道:“也不是没有,偶尔想一想,皇上和太子殿下都有自己的政务要忙,我们做奴才的,一点事情都要去问,显得没有主见和能耐似的。又想,我们真的办不到吗?未必吧?” “我最近总是在想,怎么著也在这京城里住了这么多年了,跟著皇上和太子也经歷了这么多事,真的是没有主见吗?还是怕担后果呢?” “花公公,放胆大一些吧,我们可以做到的。” 花子墨眼眶红了红,噙著泪,和余得水举杯。 对饮后,他道:“你说得对,我们可以做到的。” …… 凤仪宫里,皇后把二皇子抱来,在床边逗著他玩。 二皇子笑呵呵的,似乎也知道这宫里在办喜事似的。 皇后握住他的小手道:“景煜,你笑什么啊,是不是知道自己快要当小叔了?” “我们景煜真乖,真有福气,很快就要当长辈了呢。” “明天你大嫂过来请安,你可不许哭,不喜摆脸子,知不知道?” 皇上听得有趣,忍不住笑道:“他还这么小,知道什么?” 皇后道:“他能听懂的,今天听见鞭炮声都没哭,平常一惊一乍的,还要你去哄。” 皇上把儿子抱在怀里,想著这么个小东西,竟然就要当小叔了,又有点好笑。 他对皇后道:“我怎么景焕成亲你很高兴的样子?” 皇后道:“那是当然了。我希望太子和太子妃情瑟和鸣,多生几个孩子,我给他们带。” 皇上嘴角抽搐,看著怀里的小傢伙,一把往皇后的怀里放。“好好带我们自己的,带他们的算怎么回事?宫里那么多嬤嬤呢,多给他们拨几个过去就行了。” 皇后失笑:“你这个当爹的,真是便宜。那嬤嬤不得人叮嘱,告诫?” “再说了,长乐也可以帮忙了,到时候咱们这宫里一串小萝卜头,看著不是很喜人吗?” “我想过了,太子成亲了,渐渐也就稳重了。到时候你把政务都给他,閒了就帮忙带孙子,多好的事?” 皇上伸手捂脸,他真的觉得自己还很年轻啊,怎么沦落到要去带孙子了? 皇后见他这样,绷不住笑,戏謔道:“你这算什么?太子將来说不定还要亲自带曾孙,那才有趣呢。” 皇上眼眸一亮,也是,儿子成亲可比他早多了。 这样算下来,太子带曾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皇上释然道:“都怪你,你早点进宫不就好了吗?” 皇后学著他那推諉的样子道:“哎呦,我早点进宫。我早点进宫,我这表哥还不喜滋滋地跑来跟我说:小表妹,你看你喜欢谁,表哥帮你的忙怎么样?” “噗。”皇上忍不住乐,他的確是会这样乾的! 皇后娇嗔道:“你当时但凡喜欢我们姜家的姑娘,也不会轮到我了。” 皇上从后面搂著她,亲昵道:“是是是,没有这九转十八弯的,怎么就会遇见美娇娘?” “娘子,莫要醋了,我当年不解风情,我认就是了。” 皇后继续控诉道:“你那不是不解风情,你是压根就没有情,只有疯。” “我就奇怪了,谁给你找回来的情根?” 皇上道:“不是你是谁?我对別人可没有这样过。” 皇后好奇道:“哪样过?” 皇上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这样……” 皇后红了脸,一边挣脱开,一边娇嗔道:“你就是对我坏,还说是对我好?” 皇上解释道:“这怎么是坏呢?这是情难自禁,欲罢不能。” “就是碰上了,就想著,再深入一点就更好了。” 他一本正经地说,目光却在她的身上流连。 皇后红了脸,“呸”了一声,连忙叫嬤嬤把二皇子抱走,她可不想將来把儿子教坏了。 皇上见状,眼眸倏尔一亮,高高兴兴地凑过去。 结果下一瞬,皇后让宫人收拾衣物,去温泉池了,把皇上孤零零丟在寢殿里。 宫女走出来以后,小声地问:“娘娘,咱们真的不管皇上吗?” 皇后道:“管什么管,他那么大的人了,还不会自己睡觉吗?” 小宫女红著脸,皇上怎么不会自己睡呢?皇上就想和皇后一起睡罢了。 前几日,皇上看摺子看到深夜,她们都以为皇上会宿在自己的寢殿里,谁知道大半夜的,还是宫人提著灯送来,当时她值夜,嚇得她瞌睡都没有了。 恍惚只是听见,皇后娘娘困意难消地说:“別闹,好晚了。” 天亮,皇上去上朝了,都会叮嘱她们別去吵皇后娘娘。好几次她怕皇后娘娘踢被子著凉,偷偷进去,就看见皇后娘娘的衣衫不整,春光外泄,肌肤上都是红痕,可羞人了。 小宫女正感觉难为情呢,便见皇上跟了出来。 她惊喜地跳到一边去,高兴道:“娘娘,皇上他跟来了。” 皇后回头,果然见皇上跟过来,一时间只得停下来等他。娇嗔的眼神带著一丝丝无奈的妥协,看得皇上情生意动,嘴角顿时勾勒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夫妻二人相携而去,宫人们远远地跟著,一个个嘴角抿著笑,眼里亮晶晶的,心里正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感情好,真让人羡慕啊。 第938章 番外四十三:花烛 东宫的寢殿里,龙凤喜烛燃得亮堂堂的,偶尔还会发出滋滋的声音,在静謐的寢殿里显得格外生动。 李彤褪去了礼服,摘下了厚重的翟冠,这会子头髮鬆鬆地挽了个小攥,带著金凤镶红宝石的簪子,穿著红色的中衣,有些疲倦地靠在软塌上。 太子穿著大红的中衣,步伐稳健地从盥洗室里端了一盆热水出来,李彤瞬间就不乏了,她支起身体问道:“你这是要干嘛?” 太子道:“我看你乏得很,打盆热水给你泡泡脚。要是一会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了。” 李彤愕然道:“你还要干嘛?客人不都走了吗?” 太子闷笑道:“今日不知道是不是太激动了,还是一会冷一会热的,行礼的时候我后背出了一堆的汗,把內衫都湿透了。我知道你是爱乾净的,跟我不一样,我一会沐浴了再来陪你。” 李彤红了脸,娇嗔地瞪著他。沐浴而已,她险些以为他还要出去呢。 她今天脸上全是脂粉,跨火盆的时候也想著礼服太长怕烧著,也是急出了汗。好在有宫人一路搀扶著,她才没有失態。 总之,累得不想动是真的。 她看著精神奕奕的太子,实在是想不通,他还骑马呢,后面牵著她也走了好长的路,他怎么就没有她这么累? “我也要沐浴的,不然睡不著。”李彤说。 太子抬眸,熠熠生辉:“那你先去,浴池里的水都是备好的。” 李彤被他看得脸热,抿著唇点了点头。 “要叫人进来伺候吗?” “不用了,她们进进出出的,怪不自在的。” 太子一边带著她往盥洗室去,一边道:“盥洗室那边有道小门,她们都是从那里进的,不走正门。”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李彤想了想还是算了,说道:“一会吧,让他们给你换水。” 太子扶她进去,只见衣架上掛著大红色绸缎寢衣,轻薄无比,虽然是在冬月,却照得人脸上红彤彤的,莫名就热了起来。 李彤只假装看不见,把太子撵了出去。 她一边解著衣服上的腰带,一边又忍不住打量著自己的身体,修长匀称的腿,纤细的腰,挺翘的臀……以及凹凸有致,白皙丰盈的胸脯…… 她轻轻咬了咬唇,觉得脸应该红得不能看了,微微扫过衣架旁的镜子时,恍惚看见那双眼睛红润润的,羞得泪光儿轻闪,像红宝石一样。 而她的肌肤,也泛起了一层粉色,看著越发诱人了。 真是的……都怪高嬤嬤给她看那样的图……李彤捂住脸,匆匆下了池子。一开始还担心滑倒,踩上去才感觉到是铺了鹅卵石,心里熨帖极了。 她匆匆洗好穿上寢衣,放下挽著的髮髻才缓缓走出去。结果却看见太子拿著套好的熏笼在熏被子,又將那床榻上的枕头摆好,挨得极近。 李彤觉得自己就像做梦似的,到了要成亲的年纪就遇见了太子殿下,然后现在他们成亲了,他还这样好,叫她怎么不欢喜呢? 她走过去,从后面轻轻地搂住他的腰身。 她明显感觉太子的身体僵了僵,隨即又变得格外软,一如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很醉人。 他握住她的手,慢慢转过身將她抱在怀里,温柔地蹭著她的额头道:“乖,先去床上歇息,我一会就来。” 李彤点了点头,刚想走过去就被太子抱了起来。 他轻轻把她放下,俯身落了一吻在她的眉间,既温柔又珍视,她感觉心臟都狂跳起来,下意识想去搂住他。 结果却听见他轻轻的笑声,愉悦,动人。 “等我一会。” 这一次,他重重地吻在她的唇上。 李彤只感觉身体一凉,是他抽身离开了。她很悵然若失地看著他的身影,脸颊烫了又烫,隨即將自己埋进被子里去。 被子被熏得暖暖的,不知道还放了什么香,怪好闻的,她忍不住吸了两口。 而原本的疲倦也在此时一扫而空,她开始有些期待,今晚可是他们的大婚之夜呢,太子应该快来了。但是又有点担心,不知道会不会让他不舒服或者不尽兴。 她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揪著床边掛的香包玩,看起来像个孩子似的。 太子沐浴完换了一身质地和款式一样的大红寢衣进来,身姿如松,面冠如玉,笑起来像春风似的,李彤突然就不怎么担心了。 她往后移了移,默默地让出前面的位置来。 太子放下帷帐,床上的光就更暗了,可她却能清晰地看见,他眼睛里如星子般的光芒,闪耀著,恨不能把人吞噬进去,那异常的火热,还是烫了她的心。 就在她恍惚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太子却將她一把搂入怀中,径直贴了过来。 李彤嚇了一跳,反应过来时,羞得將额头埋进太子怀里,大气都不敢喘。 太子在她头顶闷笑出声,那笑声舒爽愉悦,感染著李彤,让她不知不觉也勾了勾嘴角,眼神越发柔和了。 似乎是感觉到怀里人儿的柔顺,太子低头看去,只见李彤红著眼看他,眼底全是水润的光芒,带著春风般的柔媚,瞬间就让他心神荡漾起来。 “彤彤……” 他轻轻地唤,伸手去解她的腰带。 李彤望著他,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却在他解开时,忍不住扑过来抱著他的头,不许他细看似的,他的下顎碰到胸前那一抹柔软,便听见她发出轻轻的惊呼声。察觉不对的她推著,却怎么也推不开,索性就抱得更紧了。 太子的手从她腰窝那里伸进去,抚著她的背,她颤慄著,忍不住就鬆开了些。 太子寻著她的气息,从脖颈那里慢慢吻上她的唇,今日的他格外有耐心,不像之前饥渴地索取,反而饶有兴致地探索起来…… 窗外,簌簌的雪堆积得厚了,压弯了枝头,偶尔传来一两声细微的响动。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帷幔里的腾腾热气,屋檐上的雪竟有些化作了水,滴答滴答地落在了台阶下。 盥洗室的小门开了,宫人们训练有素地换了热水,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可即便是有,此时里面的两个人也是无心理会的。 只是等他们静下来时,只听见外面积雪压枝的声音了,偶尔雪花簌簌地落,仿佛那心也跟著落在了实地上一样,透著一股满足和放纵的恣意来。 李彤靠在太子怀里,小嘴微微张著,还在喘气。太子的手搭在她的腰间,刚想给她揉一揉,她便紧蹙著眉,往他怀里缩去,嘴里喃喃道:“不要了……” 太子看她睫毛颤颤巍巍的,还掛著泪珠儿,忍不住俯身替她吻去。却换来她颤慄般的颤抖,肌肤也瞬间浮现一层淡淡分粉色,仿佛春天的桃花蜜里泡过一样。 太子搂著她的腰一紧,颇有几分难捱地说道:“我轻轻的……” 李彤抬起眉眼,诧异地看著他,好似很不解一样。 太子伸手捂住她的眼睛,温柔的吻上她的唇,在她呜咽的声音里,血气翻涌,情慾仿佛浪潮一般一波接著一波,压得他理智全无,只剩下索取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寢殿里才平息下来。 李彤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睡著的了,隱约被人抱著,擦拭了身体。她第一次的时候是想说去沐浴的,后来太累就忘记了。 结果早上起来,她趴在枕头上,后知后觉自己一晚上没下过床以后,忍不住幽怨地瞪著太子殿下。 太子一边穿上衣服,一边吩咐人备水。望著李彤时,眉眸间满是温柔,只是脸上洋溢的笑,多少有点春风得意了。 李彤都不想理他,这人怎么这么有劲呢? 她幽幽地嘆,眼下正新婚呢,她就累成这样,往后可怎么办哦? 太子却在洗漱后匆匆奔出门去,李彤诧异地望著他的背影,没过一会,又见他兴冲冲地奔进房来,带来一身寒气不说,手里献宝一样拿出两只开得正艷,却已经了风雪的梅花。 寒气袭人,梅香沁雪。 李彤眼眸一亮,刚要伸手,便见他转身放在高几的花瓶里,嘴上说道:“刚摘来的,枝上的霜雪还未化开,冻著你了怎么办?” “等你起身,咱们用了早膳,差不多就可以碰了。” 宫人们地垂著头,一个个眼角眉梢都沾著喜意。 李彤赧然,小声地问道:“等会用了早膳,要去请安了。” 太子道:“不著急,刚刚母后宫里传话,昨夜下来大雪,今日路滑,让我们晚些再去。” 李彤缓缓起身,虽说如此,可也不能太娇气了。只是原本落了一身的疲惫,此时也渐渐好转起来,大抵是梅花的香和那人珍惜般的笑容很治癒。 亦或者,是这皇宫里的清晨,並没有她想的那样肃穆和压抑。 总之,她好像就这样適应了。 第939章 番外四十三:礼单 宫里的日子並没有李彤想的那么复杂,第一次拜见皇后的时候,她端坐在宝座上,笑意盈盈。 李彤在太子的带领下给她请安,她给李彤准备了一对金凤凰手鐲,一串小叶紫檀的十八子佛珠,还有一对平安蝴蝶玉佩。 身边的宫人连忙给她接过去,皇后就拉住她的手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只要你和太子琴瑟和鸣,多给我和皇上添几个小皇孙,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李彤害羞地红了脸,却是顺从地点了点头,温声细语道:“儿媳会的。” 太子在一旁微微地笑,温煦目光里满是宠溺。 边上的奶嬤抱著二皇子,要来给李彤行礼。长乐公主也从宫人的身后探出头看她,怯生生的,又带著一丝忐忑的愉悦,小嘴一张一合,不好意思地唤她:“嫂嫂。” 李彤將自己准备的宫絛翠绿环佩给了她,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长乐乖。” 然后將自己给二皇子准备的玉佩给了伺候他的宫人。 皇后留他们在凤仪宫用晚膳,因为皇上一会也要过来,他们就不用往勤政殿去了。 果然,没过一会皇上就来了。 没有宫人通传,突然就进来了,正殿的大门开著,风雪带来的寒意被隔间里的帘子挡住,他一下子打开,风雪袭来的寒气让人浑身一震,再抬头看去,便见一身朝服的皇上大步走来。个子很高,五官很深邃,眼神犀利又明亮,那样大步走来,给人一种很伟岸的气势,李彤连忙低下头去。 皇后娘娘说道:“先去换衣服吧,別冷著孩子们。” 皇上微微頷首,隨即便大步往內殿去。 李彤后知后觉,她和太子都在那句“孩子们”里,顿时忍不住红了脸。 等到皇上换好常服出来,她和太子才去请安奉茶。 皇上看起来还很年轻,但通身都是权倾天下的霸气,举手投足间持重沉稳,贵不可言,仿佛生来如此。 她悄悄地偷看了一眼太子,心想日后能显露这股气势的,也就是身边的丈夫了。 皇上喝了茶,给了他们一处封地的管辖权,在青州府。 “要治大,必先从小开始。你们就专注於青州府治下,等到开春三月,写一篇治下书呈上来。” “可以找一个官府衙门的人帮你们打理,不过若是出了大错,朕可是要追究的。” 太子道:“父皇放心好了,我们会找可靠的人。” 太子妃见太子接下了,心知他是有成算的,便隨著他一起拜谢。 后来摆膳的时候,皇后告诉她,等到开春时节,太子可以带著她去青州府巡查,到时候夫妻俩可以好好游玩。 李彤顿时眼眸一亮,这才明白皇上的用意。 夫妻二人用过晚膳,辞別皇上和皇后娘娘。回东宫的路上,李彤挽住太子的胳膊道:“是不是父皇拿出封地管辖书的时候,你就知道他想放咱们俩出去玩了?” 太子一本正经道:“怎么能是玩呢?是好好歷练才对。” 李彤忍不住笑道:“看来你早就知道了。” 太子道:“我就想带著你出去走走,裴大哥说,若是能要一处管辖之地,像封地一样,到时候去体察民情,就可以顺势出京了。” “然后我就暗示父皇,他可以给我们这个。” 李彤瞪大眼睛:“你暗示的?” 太子得意道:“当然啊。义母说了,能选择的时候儘量选择,不能选择就只能接受。” “我们刚新婚,父皇看在你的面上也会同意的,所以我就跟他提了一下,没想到他还真的同意了。” “不过还是不敢放我们走太远,青州,这里离京城近多了。我原本想的是,凤阳,苏州这些地方。” 李彤惊愕道:“你可真敢想。” 太子乐呵呵地笑,拥著李彤道:“你以后就知道,跟父皇、义父他们相处,要学会斗智斗勇。跟裴大哥,义母、姑母他们相处,就直接表达清楚意思就行了,如果他们能办到的,绝不会推諉。当然了,他们为难的,我们也不要去说,这叫互相体恤。” “还有,母后人也很好,你有空可以来陪她说说话。行宫那边,等我有空再带著你去请安。” 李彤道:“我们还是明天就去一趟吧,不管怎么说,你带我去见一面也是尊重。” 太子道:“那好吧,不过她若是说什么难听的,你也不必忍著。” 李彤笑著道:“你放心吧,她对我不好我能忍,但是如果她说你,我一定跟她吵。而且我有信心,我能吵得过她。” 太子觉得她好可爱,说吵架也这么理直气壮的,便忍不住將她抱了起来。 李彤搂住他脖子道:“小心路滑,明天用轿子抬著去,人家就该说骄纵了。” 太子闷笑,轻轻地將她放下来,隨即夫妻二人挽著手,一起回了东宫。 花子墨已经吩咐人准备了沐浴的热水,连床榻也用熏过了,房间里撤了些摆设,看著乾乾净净的,舒爽多了。 只是那圆木桌上,放了这次他们成亲的礼单,已经整理出来了。 李彤拿著看,发现长公主夫妇送了他们一个金宝箱,上了锁的,钥匙就在边上。里面应该还有些珍贵之物,只是都没上单子,看起来也不在意外人怎么看,的確是亲姑母没有错了。 至於陆云鸿夫妇送的是一个玉宝箱,也是上了锁的,似乎跟长公主准备的是一对似的,两个人应该是商量好的,李彤猜测应该是些金玉头面。 后面看见裴善夫妇送的是一幅长图,名字叫《少年时》。 李彤对这些都很感兴趣,让花子墨去找来。 没过一会,两个重重的箱子就被抬了进来,还有一个小太监抱著捲轴长图。 那箱子放在地上,立马发出声响,可见里面都装满了东西。 一个是刻著龙凤呈祥的紫金箱子,镶嵌闪闪发光的宝石,富贵非凡。 一个是梨花木雕刻如意暗纹的箱子,稍显朴素,但却价值不菲。 李彤先打开第一个,是长公主送的。 结果里面真是金光闪闪,晃得她险些睁不开眼。 入目的是一棵纯金打造的发財树,那金子做的铜钱,一个个掛在金枝上,亮闪闪的,也太震撼了。然后底下是金簪子,金釵,金步摇,以及各色宝石,金刚石等等,铺满了整个箱子。 李彤咂舌道:“以后……以后表弟们都不娶媳妇了吗?大姑母这是把家底都搬过来了吧?” 太子见状,笑著道:“你也太小看大姑母的宝库了,而且大姑父的志向是建宝库,让表弟们拿著藏宝图去寻呢。” 李彤道:“我知道大姑母和大姑父有钱,但肯捨得给我们这么多,我是没有想到,他们可真疼你。” 太子看著金灿灿的箱子,眼皮抽了抽,说道:“没入帐就是给你的私房,箱子归我,里面財宝归你,以后你就不愁没有银子花了。” 李彤:“这么多好看的宝物,市面上想寻都寻不到呢,我干什么要花?我要存著,將来等大姑母家的孩子们成亲了,我再添一份送过去。” 太子道:“不必如此,大姑母给了你,可不希望你再还回去。她是真心疼你的,你就不要辜负了。再说了,你可是太子妃,以后朝贡上来的宝物都有你一份,积攒到安年他们成亲,也足够了。” 李彤眼眸一亮,这倒是个还礼的好办法。她把宝箱关起来,点了点头道:“好,就听你的。” 打开第二个箱子的时候,她已经有准备了。 可打开的一瞬间,还是被惊住了。 入目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那白玉双联瓶,其中两瓶相连,双盖相併,雕刻的夔龙相连,栩栩如生,简直太震撼了。再往下看,各色玉佩、玉雕、玉摆件等,隨便拿一件出来都是一等一的上品,寻常人家有一件就足以做传家宝了,但现在她有一箱,整整一箱。 当她从里面选出一个玉竹节手把件时,冰凉细腻的触感瞬间让她爱不释手,可才握著一会,就感觉到那玉质逐渐温润起来,摸著特別舒服。 可看到桌面上铺开的画,她就將那手把件顺势递给了太子,自己过去看画了。 结果发现裴善画的都是太子出行图,有去郊外农庄的,有去世家宅院的,还有去池塘里钓鱼的……可看著看著,发现裴善把当年太子去她们家的图也画了出来,她看著太子当时那么小,板正著身体装大人模样。看到自己头上簪著小花,学著大人们待客的模样,不过是半大孩子和女娃娃,感觉两个人傻乎乎的,透著不諳世事的单纯和天真。 现在再次看见,竟然有一种重回过去的错觉,又有一种歷经世事,回头重温的新鲜和愉悦。 太子也凑过来,两个人看著从前的那棵老松树,看著邻居家的老嫗杵著拐著站在院门口查看,又有青砖瓦黛的乡情,仿佛怎么看都不会厌倦一样。 李彤惊嘆道:“这也太珍贵了。” 太子道:“是啊,可惜不知道下一次他送画轴得是什么时候?” 李彤也莫名开始期待起来,小声地问:“下次还有啊?” 太子道:“应该有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总之要他开心才行。” 李彤咽了咽口水,心想要是还可以有,那她一定就不是小丫头的样子了,真是好期待呢。 太子又道:“义父和义母也会送画册,也很好看,我这里收藏好几本。” 李彤眼眸一亮:“在哪儿?” 太子道:“今天太晚了,明天看可以吗?” 李彤瞬间就道:“哪里晚了,一点都不晚。” 太子无奈,便带著她去了书房,一本一本地找给她看。 后面夫妻俩太困了,就歇在了书房里。 第940章 番外四十五:宝贝 第二天李彤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太晚,神情萎靡,就没想著出宫了。皇后还让她在凤仪宫的碧纱橱里小憩了一会,得知是晚上和太子看画看的,忍不住乐出声来。 后来用了晚膳,皇后就带著她去了小书房。 和裴善、陆家送的那些画不一样,皇后娘娘的很有闺中的风情,庭芜娇,山水俏,四季如锦,每一幅都可刻画进生活中,比如团扇,比如屏风,又比如碗碟等等。 皇后娘娘还给她看了皇上的画,大气磅礴,青天云鹤,飞禽鸟兽都成了排军布阵的良將一般,展翅的一瞬,仿佛已经在俯览整个天下了。 那等恢宏的气势,並非一般人可以渲染於纸上的,更別提如此鐫刻成景,叱吒风云。 李彤看得心头巨震,回东宫时和太子说道:“你们家的人个个都这么有才,我感觉自己好笨,一点天赋都没有了。” 太子闻言,忍不住笑著道:“天赋我也没有,不过名师倒是不少,你说你想跟谁学?” 李彤当然是想跟裴善学,他的画太有意境了,而且不锋利,让人宛如走进画里,一点也没有观画的感觉,有的只是爱若珍宝,不舍示人。 不过裴善很忙,要处理很多政务。太子的画又是裴善教的,她就退而求其次道:“跟你学。” 太子十分高兴,在自己书房用屏风给李彤隔了一个小书房,美其名曰方便他进行指导。 就这样,小夫妻两个找到一致的兴趣,对未来的生活也满是憧憬。 而原本要去探望惠妃的行程,也改到了第三天。 惠妃也在行宫等了三天,第一天想著儿子应该会来。可第一天不来,第二天她就有点不高兴了。谁知道第二天也不来。 第三天的时候,惠妃已经坐不住了,但是她又不好意思往宫里传话,依旧等著。 直到午时,宫人传话太子和太子妃来了,她这才鬆了口气,面上依旧端著,冷冷道:“他现在才知道来,都快忘记谁才是他亲娘了。” 宫人不敢搭话,惠妃便嫌弃地让她下去了。然后她斜睨了身边的两个宫女一眼,仔细瞧了瞧模样和身段,说道:“要是我把你们赏给太子,你们可愿意?” 两个小宫女对视一眼,当即跪倒在地。 惠妃见状,自討没趣,很快就道:“请进来吧。” 然后她端坐著,等著太子带著太子妃给她行礼,敬茶。 而边上那两个小宫女,依旧跪著。 太子和太子妃进来后,对视一眼,隨即將礼数都做足了。 惠妃给了李彤一套金镶宝石的头面,李彤叫身边的宫人收下了。 惠妃见她也没什么戴什么贵重的首饰,以为皇后对她不好,皱著眉头道:“等了两日都不来,我以为是皇后拦你们了。” 李彤道:“没有,母后对我们很好,不过刚成亲就往外跑,怕父皇说我们夫妻坐不住。” 惠妃一听,也是,便道:“你还算懂事的,虽然我之前看不上你们李家,不过也算了,你们都成亲了,以后多给太子生几个儿子,开枝散叶的,让你们父皇高兴。” 李彤依旧恭敬地应了。 太子在一旁想,我父皇应该不会那么高兴,但也没有出声。 很快,惠妃又道:“太子身边的也没有几个人伺候,我这里有两个宫女还算不错,你顺便带回去吧。” 太子当即道:“母妃过虑了,我身边不缺人伺候。” 李彤见那两个小宫女瑟瑟发抖,便道:“既然是母妃的心意,殿下就不要推辞了。” 太子愕然,正要和她解释,李彤却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別说了。 太子见状,也只好按捺下来。 惠妃见李彤这么好拿捏,特別开心,连忙道:“看来太子喜欢你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我也是为了你们好,日后你们在宫里有什么难处,也可以有个人来告诉我,我会想办法的。” 太子忍了忍才把喉咙里的话压了回去,但他也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李彤就顺势带著两个小宫女告辞,惠妃见状也不好拦著,就让他们走了。 等到出来,太子就道:“干什么要答应她,她是故意的。” 李彤道:“我知道啊,可行宫里伺候的人不是有定数的吗?她愿意送就送好了,我们多来几次,她把身边的人都送差不多了,我们也不给她补,看看她下次还送不送?” 太子先是一惊,隨后又是一喜,忍不住笑道:“你怎么想出来的,这个办法绝了。” 李彤道:“我看那两个小丫头可怜,顺便带出来,送出宫去吧。” 说完,便交代花子墨去办。 那两个宫女原本也是东宫的人,听说要放出宫去,就求花子墨带来给太子妃和太子磕头。 李彤见她们心怀感恩,心里还算熨帖,当即一人赏了她们二十两银子。 两个小宫女感恩戴德地走了,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看起来可捨不得这位东宫的女主子。 太子笑得不行,然后说道:“以后就该多带你来探望母妃,当著她的面,她说什么就是说?背过她的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可真是太能干了。” 李彤睃了他一眼,问道:“你这是真心在夸我呢?” 太子捧著她的脸,狠狠亲了一口道:“当然了,我可娶到宝贝了!” 李彤红了脸,嫌弃地用手帕擦著脸。太子见状,又要去亲,嘴里还愤愤道:“不许擦,再擦我亲嘴了。” 李彤羞得眼眸都红了,低低地“呸”了一声,太子却凑上来,拥著她道:“乖乖给我亲一口,我带你回侯府去怎么样?” 李彤望著他,惊讶道:“真的?” 太子骄傲道:“夫君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彤心下一喜,垫起脚尖,轻轻地吻在了太子的脸颊上。 太子瞬间飘飘然起来,眼眸亮了又亮,握住李彤的手摩挲著,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应该是我亲你的……” 李彤“扑哧”地笑,觉得他特別孩子气,也特別可爱。 她吻了吻他的手背,轻轻靠在他的肩上道:“我亲亲你就不可以了吗?” 太子眉眼如春,左右看了看,见侍卫和宫人们都隔得远远的,他得意忘形道:“咳咳,克制些,外面有人呢。” 下一瞬,李彤直接甩开他的手,独自往前去了。 太子跟在后面,脸红红地喊:“彤彤,等等我,我错了。” “彤彤……” 直到上了马车,那一声声“彤彤”都没有人应。而且很快,马车里就传来太子伏低做小的声音。 花子墨抱著拂尘,低垂著头,嘆著气想:作吧,害了自己没?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是那等和媳妇一决高下的英雄吗? 嘖嘖! 第941章 番外四十六:太子妃有孕 转眼,到了正兴九年的三月。 太子和太子妃在度过一段甜蜜的日子后,主动承担起了当哥哥嫂嫂的职责,带著赵安年、陆承熙、陆欣然一起去了青州府。 计辰舟和计星野也想去,不过长公主考虑到太子和太子妃没有带过孩子出门的经验,加上这两个孩子年岁小些,又比较皮,就留在家里了。 他们一行人先去了天津,在太子的带领下不慌不忙地住了一个月,隨即才继续启程。 等到青州府的时候,都已经是五月中旬了。 青州知府是裴善当考官那一年的学生,齐振。他来到治下,外地有不少因为水患的灾民涌来,就鼓励他们开荒,官府给粮种。到时候除去税收,便都是他们,若是在当地落户,开出的荒地就算他们的。 短短三年,到处可见安家落户的老百姓,从前的荒坡现在绿油油一片,还有良田,现在开垦得也比之前多了。 太子在齐振带领下,四处查看一番,又去了粮仓。 除了上交朝廷的,多余他还准备换些布匹,药材。一个州府的物资充足了,百姓们富裕了,商人也会接踵而来,到时候青州府就会慢慢繁荣起来。 太子看见齐振晒得黑黝黝的,眼神却特別亮,说起青州府將来的规划时咧著嘴笑,看来是个干实事的人。 太子问道:“你拿粮食跟谁换布匹?” 齐振道:“跟徐州知府樊清换,他跟我是同科的,我们根据两府治下產物不同,各取所需,折市价以物换物。” 太子又问:“那药材呢?” 齐振又道:“济南当布政使袁学真也跟我是同科的,我请他从中牵线,就从济南府换。粮食是各地州府都要备的,我给他的都是好的。” 太子道:“可徐州太远了,你为什么不从兗州换?” 齐振红著脸道:“那兗州知府我不太熟,派人去接茬要十几道手令,等层层上报又批下来,少不得要花去一年的时间,我嫌太麻烦了。最主要的,倘若信不过,中间出了差池,牵扯的人太多了,结下官司就不好了。” 太子道:“为官是这样,左右都有人,朝廷就会担心结党。可若是都没有人,又独木难支。所以袁学真离你近,却只能帮你出出主意。樊清离你远,却也算遥相呼应。” 齐振连忙道:“殿下说的我们都明白,心里已经很感激了。前几年每到水患,灾民就多,这几年各州府开放收容,不至於落草为寇,匪盗也逐渐销声匿跡。” “我们几个就想著,稳一方安定,再行繁荣之策,不仅青州如此,全国各处皆是如此,何愁大燕不强。” “这次殿下出行青州,附近知府哪一个不羡慕我有这样的运气,我可心里都明白,当年若不是裴大人看中我,选入殿试,皇上隆恩浩荡,哪有有我今日替殿下效力的前途。只要我齐振活著一天,必將不负皇恩,不负殿下。” 说罢,跪地给太子磕头,热泪盈眶。 太子將他扶起,才惊觉当年父皇选裴善做考官,也是存了替他收拢人心的想法,一时间心绪复杂,感触颇深。 他回去时,主动和李彤说起这件事。 李彤道:“我爹以前经常跟我说,结党也不全是坏事。如果掌权者胸怀天下,结党者互相监督,倒也不敢光明正大以权谋私。不过空缺候补,多半还是有私心的,只是看明不明显。” 太子道:“父皇他们为我铺的路很顺,我知道我走上去就不用担心会塌下来。但是我真没有信心,將来能给我们的孩子也铺这样的路?” “彤彤,我们都要强大起来才是。” 话落,他將李彤揽入怀中,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李彤搂著他的腰,抿著唇,小声道:“也是,都快当爹的人了,是该有考量了。” 太子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还跟著点头。 然后突然扣住李彤的肩,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李彤看他这样激动,好笑之余又有些紧张道:“你嚇著我了。” 太子闻言,连忙鬆开手,可转瞬间又握住她的手,继续追问道:“是真的吗?” 李彤靦腆著,害羞地点了点头。 “之前就有点不舒服,但是我也不太確定。今日周太医过来请平安脉,他说已经一月有余了,应该是在天津怀上的。” 太子顿时紧张道:“那还赶了一个月的路。” 李彤道:“周太医说我身体好,不碍事,不过不能继续赶路就是了。” 太子鬆了口气,高兴道:“那我们就在青州府过年好了。” 李彤哭笑不得:“怀著身孕在外面,长辈们怎么放心?等过了头三个月,第四个月就可以启程了。” 太子还是不放心,犹豫著。 李彤道:“我们不赶路,一天只行二十里,年前能回去就行了。” 太子並没有答应,而是道:“先传消息回京,听听义母怎么说,她是医者,她说的话我才相信。” 李彤闻言,无奈苦笑,太子也太小心了。 不过在这个时候有孕,其实也在意料之中,毕竟成亲后,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之前还隱隱担心,若是怀不上怎么办?毕竟是在皇家,还是有些压力的。 现在好了,她总算能鬆口气了。 …… 太子妃有孕了,这是大事,齐振几乎是把青州府有能耐的大夫都请来住著,以防万一。 陆承熙挺高兴的,还琢磨著给太子哥哥的孩子取名字。 陆欣然道:“哥哥就別费劲了,这可是皇孙,轮不上你。” 陆承熙红著脸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选中小名呢?” 陆欣然不想和他说话了。 赵安年笑著道:“就让他想吧,还能安静一会。” 陆欣然想一想,觉得也对,便道:“安年哥哥也快成亲了吧?” 赵安年一愣,脸唰地红了。 陆承熙瞧著妹妹的额头:“你好笨,你们俩是娃娃亲,你都还没有长大,安年哥哥怎么跟你成亲?” 陆欣然道:“哥哥,你才笨。那不是过是娘和姨母的玩笑话,你也当真。” 末了,安慰赵安年:“安年哥哥,你喜欢谁就娶谁,才不要受束缚呢,反正安年哥哥娶的新娘子,我都喜欢。” 赵安年看著脸颊红润的欣然,眼睛亮晶晶的,说话一板一眼,极为认真。好像生怕他把婚约当真似的,忍不住就勾了勾嘴角。 他点了点头,说起了自己的打算。“我准备不回京了,去无锡凤起书院念书。我小时候在那儿住过,一直想回去看看。” 陆承熙道:“我也想去,我陪你一起。” 他们俩看向陆欣然,却见陆欣然摇了摇头道:“我不去,你们去吧,我要回京带妹妹。” 陆承熙道:“欣和那么乖,不用你带,你跟我们去吧。” 陆欣然道:“你们是男子,照顾我不方便。我回京带妹妹,免得爹、娘又被姨母哄著,给妹妹定什么娃娃亲。” 陆承熙:“……” 赵安年:“……” 第942章 番外四十七:皇长孙 青州府的八月很热闹,因为长公主和王秀都来了。 她们是来接几个孩子回京的,碰上秋闈,加上后面九月里发了桂榜,街上的热闹可想而知。 赵安年和陆承熙看著青州府的解元郎回来,连齐振都请他去作客,那对骨子里文人的敬重和他们这种世家子弟是不一样的,两个人心里不免有些晦涩。 赵安年道:“等我们在无锡也这么风光的时候,就可以回京了。” 陆承熙不想立这么重的誓言,万一做不到呢,他又不是他爹,是个勤学苦读的料。更不是他裴大哥,还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可看到安年信誓旦旦的模样,眼神中透出的坚毅还是深深感染了他。 於是他站起来,豪情万丈:“好,我陪你!” 於是那一年的九月,他们二人偷偷南下,去了无锡。 美其名曰:为家族爭光! 陆云鸿还好,觉得放儿子出去闯一闯没什么大不了的。 计云蔚十分想不通,他问长公主殿下道:“凤阳,我们家需要爭光吗?” 长公主道:“你有没有想过?” 计云蔚道:“什么?” 长公主道:“安年他姓赵!” 计云蔚炸毛道:“姓赵怎么了?姓赵也是我儿子啊!” 长公主嘆道:“我的意思是,他可能想为赵家做了点什么?” 计云蔚瞬间老实了,蔫蔫地道:“哦,你这样说的话,我还明白点。” 长公主笑著搂住他,问道:“你不会一开始把姓赵,听成姓曹了吧?” 计云蔚红了脸,他压根就没听,就是恍惚记得这么一件事。又担心儿子委屈了自己,心里难过而已。 他硬著脖子道:“才没有。” 长公主咯咯地笑,懒得和他计较。只是说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好的,他从小就很喜欢读书,未必不能出头。” 计云蔚道:“那是肯定的。” 结果第二天就去找陆云鸿,把无锡那一片的官员名册要来,挨个研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然后又將那些大人曾经写过的文章,刊印成册,连夜送去无锡。 最后不放心,连那些官员的同科,以及留任京城的官员上峰们,都拜访一遍,拿到独家消息,快马加鞭,生怕儿子將来科举走了弯路,不能一举成名。 那一片慈父之心,深深让计辰舟和计星野动容,决定还是好好读书好了。免得他爹將来为他们出人头地走了弯路,比如去贿赂官员之类的,他们表示压力非常大。 …… 正兴十年的二月,李彤產下一子,皇长孙赵臻就这样呱呱坠地了。 皇上並没有出现想像中的鬱闷,抱著孙儿时,他的眼神无比柔和,只是转头看见太子笑得像个傻子,脸色还是沉了沉。 等太子把赵臻抱走以后,他对皇后道:“那孩子太瘦了,小脸还没有太子出生的时候圆润,要多备两个乳母。” 皇后笑著说东宫已经有四个乳母了,但皇上感觉还缺点什么似的。 夜里辗转反侧后,他终於知道缺什么了,是缺平安顺遂的未来。 上一世因为他的早逝,太子的孩子並没有几个养到成年的……太子也承受了残酷的丧子之痛,不到四十岁就已经心力憔悴,呕血而死。 但这些话他没办法跟皇后说,只能一个人幽幽地嘆息著,天亮后就把陆云鸿找来倾诉。 陆云鸿道:“当年我一个人帮著太子对抗谢家,还把他的孩子也扶稳在皇位上。现在你活著,还坐在皇位上,你来跟我说这些?” 皇上:“……” 他討厌陆云鸿不是没有道理的,君御下和臣子博弈弄权是不一样的。 陆云鸿是豁出去,只要大燕的江山在,他管谁在皇位上。傀儡也无所谓,反正他能治天下。 但他现在是一位老父亲担心自己的儿子,以及孙子…… 陆云鸿显然是不想跟听他伤春悲秋,亦或者,他还没有孙子,哪里会有他的痛苦? 皇上就道:“等你当祖父就知道了。” 陆云鸿道:“我不是早当了,裴善的儿子都多大了?” 皇上被噎,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瞪著陆云鸿,没好气道:“你就是天生的权臣,死活都有你的理。” 陆云鸿道:“我谢皇上夸讚,不过还不是你们赵家逼的。” “前世就算了,皇上也是无辜受害。” “今生还想全赖我,不能吧?我已经修身养性了。” 皇上想起他惩治山西那帮官员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结果那群官员以为还有生机,就没有负隅顽抗,准备回京继续跟他周旋的。结果他把人骗到京城来就手起刀落,一个不留。 嚇傻了京城看热闹的官员,一个个目瞪口呆,想告老还乡都比往年多了一倍不止。 虽然心里憋著气,皇上还是说道:“不管怎么样,你要多提醒太子,照顾好皇孙。” “朕不想上一世的悲剧再次重演了。” 陆云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现在的太子妃是李家女,东宫又没有別的姬妾爭宠,怎么会重蹈覆辙?” “再说了,太子比皇上还宝贝他儿子呢,皇上是不是……” 陆云鸿蹙了蹙眉,虽然没有明说,但那眼神分明怀疑皇上脑子不好。 皇上气得,把他禁足了半个月。 谁知道直到皇长孙满月,陆云鸿都没有出过家门,甚至於在同僚来请,他也是说自己还没有反省好,需要继续反省,免得再惹圣怒。 皇上也终於明白,陆云鸿说的修身养性是什么意思了?那就是,天下事最好不要让他来管,他才不想管。 除非是被逼的! 皇上冷冷一哼,他才不会让陆云鸿得逞呢,於是下旨召他回去干苦力去了。 想脱身,门都没有! 第943章 番外四十八:归京 正兴十二年,十七岁的赵安年不负眾望,考取了南直隶的解元郎。 陆承熙虽然逊色一些,却也榜上有名,考了第二十八名。而这一年的南直隶乡试,一共录取举人两千三百人。而他们作为其中的佼佼者,却是出了考场就直奔京城,都没有等放榜。 不过他们还未到京城,消息倒是先传入京中了。 陆承熙回到家中的时候,发现娘和两位妹妹都在垂花门外迎接他。他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赧然道:“我也不知道考得这么样,出了考场就回来了。若是考得不好,娘可別失望。” 王秀故意逗道:“我不失望,就是你爹他……” 陆承熙瞬间就蔫了,小声道:“我肯定是不如他的。” 王秀咯咯地笑,看起来可不是在为他担心。 陆欣然道:“哥哥,南直隶的榜都出来了,你考了第二十八名。不过安年哥哥更好,他考了解元。” 陆承熙惊讶地瞪大眼睛,他以为自己中不了呢,没想到这么好的名次? 王秀道:“你爹前几天就知道了,很高兴。他让人抄了你的试卷,看了整整一天呢。” “不过他说你写的字没有他写的好。” 陆承熙憨憨地笑道:“本来就没有爹写得好。” 陆欣然很为他高兴,牵著妹妹的手,脸上洋溢著明媚的笑容。 陆欣和今年七岁,小脸白皙圆润,胖乎乎的,穿著袄裙像个小胖球一样。不过眼睛却很亮,和小时候一样,变化不大。 陆承熙走到她的面前,把她抱起来道:“怎么,不认识哥哥了?” 陆欣和开心地叫哥哥,又担心哥哥抱不动自己,急得小脸都红了。 陆欣然笑著道:“你急什么,抱不动你就会把你放下来了。” 结果跨门口的时候,兄妹俩摔了一跤,陆新和新裙子都摔脏了,陆承熙赧然地道歉,生怕妹妹哭了。 陆欣和没哭,就是看见脏了的新裙子,小手揉上去,皱皱巴巴的,更可怜了。 陆欣然在一旁笑得肚子痛,说道:“哥哥,你完了,爹要是知道,你准备挨打吧。” 陆欣和:“爹爹不会打哥哥的,我保护他。” 陆承熙大受感动,再次把妹妹抱起来,说是要给她买新衣裳。 隨后抱著陆欣和回房去换了乾净的衣服,带著她出府去了。 王秀看著还在乐的陆欣然,问道:“这么好笑吗?” 陆欣然道:“小时候看见哥哥抱欣和,我就担心他会不会抱摔了,谁知道小时候没有看见的,现在竟然看见了,就像是梦想成真似的,太好玩了。” 王秀点了点她的额头,哭笑不得道:“还梦想成真?你就是这样想你哥哥的?” 陆欣然道:“他也太逗了,还以为欣和和小时候一样呢。娘,欣和圆滚滚的,摔不到什么,我哥就比较惨了,丟人不说,欣和肯定记他一辈子。” 陆欣然说完,又忍不住乐。 王秀看她这么高兴,便问道:“你怎么不问问你哥哥,安年到哪儿了,回来了没有?” 陆欣然道:“我哥那个人藏不住话,一会回来就说了。安年哥哥这次考得这么好,过完年就可以参加春闈,他可算是替皇家爭光了。” “我看他回来,公主府一定很热闹。” 王秀道:“他应该要说亲了,你真的不惦记?” 陆欣然脸红红地道:“娘,他十七,我十二,我惦记他你不得打死我?” 王秀扑哧地道:“好吧,不惦记就不惦记,不过你姨母应该不会给他说亲的。” 陆欣然轻哼道:“反正安年哥哥答应我了,不会把这门婚事当真的。” 王秀见她小小年纪倒是沉稳,一点都没有因为长辈们有意结亲,亦或者赵安年荣耀归京而有所动摇,心里顿感骄傲。 她抚摸著女儿的额头道:“娘也不会给你说亲啊,你乖乖的別跑远就行,省得你爹打断你的腿。” 陆欣然得意道:“我爹才捨不得呢,不过为什么要跑远啊,就为了嫁人吗?” “名满天下的才子都要来京城见识见识才甘心呢,我为什么要远嫁?娘放心好了,就算我將来的夫君祖籍岭南,我也有本事把他留在京城。” 王秀看见赵安年提著两筐螃蟹,就从星暉院外走了进来。 神態是一如既往地稳,看不出喜怒,就是平静得有些让人诧异。 她轻呼:“安年?” 赵安年抿著唇,如沐春风般道:“姨母,承熙走得快,我就是去买了点螃蟹而已。” 陆欣然回头望著他,面露愕然。 赵安年已经有成年男子的模样了,清雋俊朗,眉眸温柔,穿著竹青色的直裰,腰上掛著宫絛玉佩,流苏在他的长袍上滑过,看起来温文尔雅,仪態不凡。 “欣然妹妹。” 陆欣然下意识挨著娘亲,赧然地笑著:“安年哥哥。” 王秀看著女儿规规矩矩的样子,笑著提走了赵安年手里的两筐螃蟹,並对陆欣然道:“好好招待你安年哥哥吧。” 陆欣然:“……”她娘果然没有慈母之心!!! “嘿嘿。” “呵呵。” 气氛莫名有些微妙,陆欣然提议道:“我大哥带我妹妹出去买衣服去了,不如我们上街去找找他们?” 赵安年道:“也好。” 陆欣然摸了摸口袋,赧然地说道:“安年哥哥,你不介意等我回去带点钱吧?” 赵安年將自己的钱袋递了过去,那是绿色绣江水纹的荷包,她记得家里就有一个,好眼熟。 “这个……” 赵安年解释道:“我们在凤起书院收到的,承熙一个,我一个。” 陆欣然红了脸,她想起来了,是她做的。 而且还是练手,家里还有一个更丑的。 “这都旧了,怎么不换?” 赵安年道:“后面家里没有送去……” 陆欣然愕然地望著他:“姨母也不给你做新的送去吗?” 赵安年失笑:“母亲大概不会想到这些,她觉得可以用钱买。” 陆欣然扑哧地笑,她点了点头,附和道:“是的。你和我哥哥不在家,我们过年去公主府,压岁钱都是一千两的银票,说是让我们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那我就借用安年哥哥的钱袋了,等回来还你一个新的。” 赵安年点了点头,看见她將钱袋系在腰间,丝毫没有嫌弃那是他用过的。 隨即她走过来,刚碰上他的手就缩回去了,並道:“哎呦,不能再牵了,我竟然还改不掉。” 话落,她轻轻打了打自己的手。 赵安年看著她懊恼的神情,眼眸清亮如初,嘴角不禁扬了扬。 第944章 番外四十九:有趣 陆欣然已经长高了,至少跟赵安年走在一起,不像个大孩子带著个小孩子。她已经到他的肩头了,虽然稚气未脱,但眼神清亮,面容娇俏明媚,就像是春天的花骨朵,已经有了盛开的势头。 京城还是那样,只是计家的店铺更多了,市集热闹的地方,半条街都是。这还不是状元街呢,状元街那边基本上每一家掌柜都认识她。 陆欣然带著赵安年过去,在路口就问著耿肃,陆承熙和陆欣和在不在? 谁知道陆承熙根本没有带著妹妹来状元街,她们只能返回去了。 陆欣然道:“肯定是怕耿叔叔告诉我爹,他今天把我妹妹摔了才带她出来买衣服的。” 赵安年道:“你哥哥谨慎是好事,总归能躲过一次责骂。” 陆欣然望著赵安年,有些颓废地道:“那我们怎么办?茫茫大街,上哪里去找?” 赵安年握住她的手道:“你跟我来。” 陆欣然低头,看著被牵住的手,他的掌心那么宽,好像更加有安全感了。 只是……不都大了吗?怎么还牵? 陆欣然就试著挣扎了一下,然后就被握得更紧了。她抿了抿唇,脸颊逐渐热了起来,乖乖跟著赵安年走。 后来他们在西市,看杂耍的地方找到了陆承熙。 他牵著陆欣和在看別人胸口碎大石。 精彩之处,还不忘放开陆欣和的手鼓掌,陆欣然见状,决心给他点厉害瞧瞧,让他知道世道险恶。 她先是上前,不动声色地抱走了妹妹,然后把陆欣和交到赵安年的手上,指著不远处的茶馆道:“安年哥哥,你先带著欣和去前面那里等我。” 赵安年笑著道:“你不要嚇到你哥哥了。” 陆欣然道:“就要嚇唬嚇唬他,你们快去。” 陆欣和小声道:“姐姐,就算哥哥放开我的手,我也不会乱跑的。” 陆欣然心里一软,捏著她肉乎乎的小脸蛋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们马上就来。” 陆欣和见状,这才乖乖地跟著赵安年离开。 陆欣然等他们走远了,便走过去。 陆承熙也恰好回头看妹妹,发现陆欣和不见了,他连陆欣然都没有注意到,慌张地喊著:“欣和,欣和……” 陆欣然走上前问道:“你把欣和弄丟了?” 陆承熙脸色大变,看了看四周,不敢置信道:“刚刚还在这儿的?” 陆欣然问道:“这里人多,会不会给人抱走了。” 陆承熙眸色一变,很快就道:“你在这附近找找,我去找巡逻的官兵,先去家里送信,然后再逐一排查。” 陆欣然扑哧地笑出声来,拉住他的手道:“叫你放开欣和,我让安年哥哥抱她去茶馆了。” “哥哥,你带孩子可真粗心,要是欣和真的不见了,爹能把你逐出家门。”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承熙並没有放鬆下来,而是问道:“在哪儿呢?” 陆欣然就带著他往前走了几步,指著不远处桥边上的茶馆给他看。 看到胖乎乎的小妹就在赵安年身边站著,陆承熙才鬆了口气,转而给了陆欣然一个暴栗。 “嚇死我了,以后可不许这样嚇我,刚刚魂都没有了。” 陆欣然吃痛,抱怨道:“谁让你鬆开欣和的手,刚刚人那么多,万一欣和被人捂住嘴抱走了这么办?你当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陆承熙想想就后怕,连忙揉了揉妹妹的额头,愧疚道:“是哥哥大意了,还痛不痛?” 陆欣然道:“痛啊,怎么不痛?不过你要是能给我买碗酸梅汤的话,我就原谅你了。” 陆承熙知道这是妹妹给他找台阶呢,很快就带著她去买了酸梅汤。两个人到茶楼的时候,陆欣和已经吃上新鲜的茶饼了。 赵安年一眼就看见陆欣然额头上的红印子,问道:“他还是急了。” 陆欣然赧然地红了脸,揉了揉额头道:“算了,我原谅他了。” 陆承熙对赵安年道:“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跟著欣然一起骗我。” 赵安年道:“你自己不小心,怪谁?” 陆承熙轻哼:“你们两个是一伙的,就知道坑我。” 陆欣然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回家就告状。” 陆承熙变了脸色,连忙道:“我错了还不行,你就知道告状。” 陆欣然见他没脾气了,扑哧地笑开了。 陆欣和也来安慰哥哥,拉著陆承熙的手道:“我看见是姐姐才走的,哥哥,我不会拋下你。” 陆承熙心里熨帖,抱著欣和道:“小妹乖,我们不理你二姐。” 陆欣然捏了捏陆欣和肉乎乎的小脸蛋,骂道:“小没良心的,忘记是谁在家带你吃喝玩乐?” 陆欣和笑著,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从小被宠到大的,哪里知道什么人心险恶? 陆承熙心里也是微微一滯,今天疏忽了,若真把小妹弄丟了,他爹能扒了他一层皮。 当即弯腰把陆欣和抱起来,说道:“我们回家吧,以后出门得多带两个人才行。” 陆欣然道:“我还以为你会去状元街呢,耿叔叔不是可以帮你带妹妹吗?是你傻,跑到这里来。” 陆承熙道:“是的,我下次知道了。” 陆欣然见他也有点后怕的样子,握住小妹的手,叮嘱道:“以后跟著大哥出来,记得要看好大哥知不知道?” 陆欣和笑著点头,看起来还真是放在心上了。 陆承熙鬱闷地看了一眼欣然,对赵安年道:“你怎么也跟欣然一起胡闹,你不是最不喜欢做这种无趣的事吗?” 陆欣然回头,望著赵安年,心想倒是忘记了,安年哥哥大了,竟然拉著他做了这样玩闹的事。想必他一定很鬱闷吧? 赵安年道:“我们几个在一起,做什么都是有趣的,难道你不开心吗?” 陆承熙看著赵安年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眼底的笑容和煦而狡黠,他倒是有趣了。 至少和欣然能玩到一起去! 可他呢? 不过是被欣然狠心伤害的哥哥罢了! 陆承熙磨了磨牙,威胁道:“你们两个给我等著。” 那记仇的样子,看起来和小时候吃了亏不甘心跺脚一样。陆欣然和赵安年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微风徐徐,桂花飘香,这一年和往年的秋天,似乎多了点什么似的,叫人心头微微发烫。 第945章 番外五十:小老三想搞事情! 长公主听说儿子回京了,却在掌灯时分才看见儿子。 浓眉星眸,五官立体,少年的稚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消失,笑起来时,温和儒雅,已经有了大人模样了。 长公主拉过他的手上下打量,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儿子高了,只能微微仰著头看他,眼眶顿时就湿润了。 赵安年道:“娘怎么哭了?” 长公主骂道:“你个小没良心的,现在才回来。” 赵安年道:“我送承熙回去,姨母就留我用了晚膳。” 长公主轻哼:“承熙还用得著你送?” 赵安年抿了抿唇,也没有继续解释。 长公主抱了抱儿子,发现他已经有了宽厚的肩膀,想著他刚出生的时候那么点大,还是早產,当时就担心怕养不大。幸亏阿秀一直帮她精心照料,后来又好好调养,这才有了如今健健康康的儿子。 对於这些,她心里一直都是很感激的。眼看儿子这样懂事,她不禁欣慰道:“是应该要去给你姨母请安的,看见欣然了吗?” “小丫头如今可聪明了,陪我去看戏的时候,看见有人打听你的事,旁敲侧击想要结亲,她就站出来亲昵地挽著我,那些人一看是陆家的姑娘,马上就蔫蔫地回去了。” “我看得出她是想帮你的,怕你一不留神就让外面的人惦记上了,不过小丫头也说了,你们的婚约不作数,你是怎么想的?” 赵安年道:“我怎么想的不重要,以后再说吧。我爹没在家吗?还有星野、辰舟他们呢?” 长公主见儿子转移话题,知道他心里大概是有了想法的,她担心儿子把婚事搅黄了,淡淡道:“我怎么知道,自己去找。” 赵安年:“……”刚刚还抱著他哭的人是谁? 等他回房,刚进院子,便发现两个弟弟在院子里摆满了烟花,夹道相迎。 他爹还负责点火,跑来跑去的,转得像旋风。 伴隨著一阵阵烟花绽放的声音,暮色中的长公主府彻底成为最耀眼的存在。 计辰舟在烟火中奔向他,笑得傻乎乎地道:“怎么样大哥,是不是很有仪式感?” 赵安年:“……” 院子里的花木全遭了殃,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主意了,揪著计辰舟的耳朵道:“明天来给我植树。” 计辰舟连忙道:“还有二哥。” 赵安年看了他一眼。 计辰舟瞬间就蔫了。 看著明亮的烟火衝上天空,计云蔚也是兴奋得眼睛都亮了。 他跑到赵安年的身边道:“这次回来就不要走了,我跟你娘帮你把聘礼都准备好了,明天你去陆家提亲吧。” 赵安年嘴角抽搐,委婉道:“你跟陆姨父商量过了吗?” 计云蔚心虚地道:“这不是早就说好的。” 赵安年道:“那是以前,你现在去试试。” 计辰舟道:“试试就逝世。” 计云蔚:“……”?? 计星野揍了计辰舟几下子,没好气道:“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娘不打死你!” 赵安年给了他一个暴栗,回房了。 计云蔚和计星野都跟了去,计辰舟磨磨蹭蹭的,也跟了上去。 他对计云蔚道:“爹,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大哥要是不愿意的话,等我长大了,我娶欣然姐姐。” 计云蔚道:“你不怕被你大哥追杀的话。” 计星野道:“三弟,你为什么总是想不开。” 赵安年难得停下来,问著计辰舟道:“你喜欢你欣然姐姐?” 计辰舟道:“欣然姐姐那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她的。” 计星野替他解释道:“大哥,辰舟的意思不是喜欢欣然姐姐,是欣然姐姐纵著他,不拘束他,他觉得和欣然姐姐在一起玩很自在。” 计辰舟强词夺理道:“那娶谁不是娶,如果大哥不想娶欣然姐姐,我又是爹娘的儿子,我为什么不能娶?” 计云蔚想溜了,他要去给媳妇告状,小老三想搞事情!!! 结果他才往前走了几步,赵安年就叫住他:“爹,老三胡闹你也要参与?” 计云蔚心虚道:“瞎说什么,爹就是想回去休息了。” 赵安年道:“你告诉娘我不会悔婚,但是欣然那边,我也不会强迫她。” 他的目光在烟火中黯淡下来,似乎也在担心欣然悔婚。 计云蔚眼眸倏尔一亮,他和凤阳不就是担心安年不喜欢欣然吗?现在看来,他们的担心有点多余啊! 他当即高兴道:“你要是早点这样表態,爹就是去被你陆姨父打死,也是心甘情愿的。” “噗。”计星野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爹怎么这么逗? 赵安年也忍俊不禁:“我要是早点表態,你才要被打死。” 计云蔚嘴角抽搐,想到陆云鸿那个傢伙的狠辣,倒是没有反驳。 计辰舟还在惆悵道:“我真的没有机会了吗?我其实也还可以了……” 赵安年道:“你跟我比吗?” 计辰舟果断闭嘴,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计星野笑著道:“不自量力,这下內伤了吧?” 计辰舟看了一眼两位哥哥,一副伤透心的模样,拉著他爹就离开了。 计星野看著赵安年道:“大哥你不要理他,他疯习惯了。” “你刚回来早点歇息,明天我们进宫去看看大表哥。” 赵安年点头,回房休息去了。 临睡前他才想起来,自己的钱袋还在欣然的手中,不知道她明天会不会送另外一个过来,她说要赔他一个新的。 小丫头连计辰舟这个野小子都喜欢,赵安年有点闷闷的,看来他离京这三年,她倒是比之前更招人喜欢了。 …… 正房里,计云蔚迫不及待地把赵安年的话说了。 长公主笑著道:“臭小子,在我面前还装呢,在你面前就什么都说了。” 计云蔚笑著道:“反正是好事,你不高兴吗?” 长公主道:“我肯定高兴啊,可两个都是我的宝,委屈了谁我都不愿意。他们若是能两情相悦留最好了,我这个当婆婆的最高兴。” 计云蔚笑著道:“还当婆婆呢,我看你就是最喜欢欣然。” 长公主笑著道:“我都喜欢。” 计云蔚笑著说起计辰舟的孩子话,长公主道:“美得他,混小子一个,將来能不能娶到媳妇都两说。” 计云蔚笑著道:“我觉得也是。”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相拥著入眠,一如既往的甜蜜。 第946章 番外五十一:吃醋 第二天赵安年带著计星野去了东宫。 太子特別高兴,一个劲地夸赵安年能干。这下谁还敢说科举太难想走捷径的,反正赵家的子孙都在考,他们若是想出头的话,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可没有看见陆承熙来,他有点鬱闷。 並问道:“承熙怎么没有来?” 赵安年道:“忘记叫他一起了。” 太子闻言,笑著说他也学会单独行动了。然而就命人去陆家传话,叫陆承熙来东宫用晚膳。 太子道:“你们两个这一考,满京城的世家子弟瞬间都蠢蠢欲动的,谁说就只能靠著祖辈们的荫封做官了?” 赵安年道:“春闈还没有考呢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太子道:“明年的考官是裴大哥,你还担心?” 赵安年苦笑:“那更担心了。” 太子转念一想也是,裴大哥可不会隨便就让他们过了。 他当即笑著道:“无妨,还有別的考官在。” 赵安年不想这些,他觉得现在所拥有的,已经是最好的了。 等陆承熙来,他们一起用了晚膳,陪太子聊了会天,下了两盘棋才离开的。 谁知道回去的时候,看见陆欣然带著计辰舟下了马车,两个人似乎是一起出去,才刚回来。 手里还拿著油纸包起来的板栗,看样子一路都在吃。 陆承熙看见就要分一半,陆欣然没有想到会遇见他们,又分了些给赵安年。 剩下的在计辰舟手里,他谁也不给了。 陆承熙问道:“你去辰舟家了。” 陆欣然道:“我送点东西过去,姨母让辰舟送我回来。” 计辰舟道:“就是给我大哥送钱袋,然后欣然姐姐让我掏了钱袋请她吃板栗。” 陆欣然轻哼道:“你看起来不愿意啊?” 计辰舟道:“哪里啊,我愿意的,我这里还有银钱,都给欣然姐姐好不好?” 在计云蔚的放纵下,计辰舟有十几万两的私房,对钱没有太多的想法,说给就给了。 陆欣然笑著道:“你捨得就行了,我不要你的。” “天色太晚了,你刚好和安年哥哥一起回去。” 说著,便和赵安年辞別。 等到陆承熙和陆欣然都走了,计辰舟还在吃。 赵安年问道:“钱袋呢?” 计辰舟道:“娘给你收著的,我没看见。” 赵安年又问道:“你的零花钱很多吗?” 计辰舟傻乎乎地点头:“对啊。” 赵安年道:“那你分点给我。” 计辰舟不设防道:“好啊,你要多少。” 赵安年看了他一眼,转身说道:“全部。” 计辰舟愣了一会,意识到自己要成为穷光蛋了,连忙惊愕道:“为什么啊?” 赵安年道:“你还小,我帮你保管。” 计辰舟瞬间就高兴起来,嚇死他了,他以为大哥要独占他的零花钱。 他笑著道:“那好啊,大哥先替我保管,我要用的时候再跟大哥拿。” 赵安年没有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同意了他的说法。 兄弟二人上了马车,一起回了公主府。 长公主看见他们回来,问了是承熙和欣然一起回去的,便將钱袋给赵安年,笑著道:“是新做的,我看欣然的刺绣越来越好了。” 赵安年接过去,发现是竹青色绣如意纹的,心里很是喜欢。而且里面放了满满的银豆子,就像是他手里的板栗一样,握在手里胀鼓鼓的,可以看得出送的人很捨得。 赵安年问道:“娘怎么让辰舟去送欣然?” 长公主愕然,愣了愣才明白儿子的意思,顿时无语道:“那不然呢,我跟你爹去送?谁让你和星野都不在家了。” 赵安年道:“可以让吕嬤嬤送。” 一旁年事已高,上下马车都费劲的吕嬤嬤:“……” 长公主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笑著调侃:“我明天去告诉欣然,你吃醋了。” 赵安年红了脸,果断转身:“娘若去,我就离家。” 长公主顿时无语,冷著脸看著儿子离开的背影,有点想骂人。 吕嬤嬤笑著道:“大公子比较有主见,不会任由殿下拿捏的。” 长公主轻哼道:“且让他先狂。” 等日后儿媳妇进门,还不是果断拿捏。 她轻笑,又忍不住和吕嬤嬤道:“辰舟才多大,连自己亲弟弟的醋都吃,嘖嘖。” 吕嬤嬤道:“那也是欣然小姐太乖了,不管做什么都让人挑不出错来,就连三公子那么皮的性子,在欣然小姐面前,也是乖乖被使唤的份。” 长公主点头附和,她觉得自己挑儿媳妇的眼光特別好。 以后有欣然帮她管著星野和辰舟,说不定婚事上她都不用插手了,想想就很美好。 於是等计云蔚回来,她就迫不及待地说了今晚赵安年吃醋的事。 计云蔚越听越不对劲,突然坐起来道:“凤阳,我觉得安年和承熙抱错了。” 长公主先是一愣,隨即问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计云蔚认真地分析:“真的。你没有发现,安年特別像陆云鸿?但是承熙却很像我吗???” 长公主:“……” 虽然…… 但是…… 也不能胡说八道! “他们俩差了两岁呢!!!” 计云蔚道:“我知道啊,所以你別担心,我觉得安年能娶到欣然。因为以后安年去岳父家,人家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一家人。” 长公主“扑哧”一声,被丈夫的说法逗乐了。 不过仔细想想,还挺靠谱的。 “承熙像我们的儿子,不过我们又没有女儿嫁给承熙。” 长公主表示遗憾。 计云蔚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长公主给了他一拳:“早些年不生,现在看什么看?” 计云蔚一边躲一边道:“不是,我在想,我们可以认一个义女。” 长公主道:“没兴趣,我有时间还不如多疼疼欣然呢,她就是我的女儿。” 计云蔚想想也是,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当他委婉地跟陆云鸿表示,赵安年更像他们陆家人的时候。 陆云鸿只是抬头睃了他一眼,並淡淡道:“安年不是曹家的孩子吗?” 虽然…… 但是…… 计云蔚:“……”那你为什么不能闭嘴呢??? 为什么要提醒他??? 为什么??? 再见!!! 第947章 番外五十二:想去 正兴十三年的春闈很不一样,因为这一年的考官几乎集齐了六部最得用的人才,隨便一个的名字,就已经能够让考生们津津乐道了。 其中最出名的,当属陆云鸿的学生了裴善。现任的文华殿大学士,礼部尚书。 其次便是东阁大学士,工部尚书宋沐廷。 还有大理寺,翰林院,刑部等官员,声势浩大,纪律严明。 二月初九,贡院大门开启,考生们有序入內。 陆府內,难得沐休的陆云鸿吃著女儿做的蜂蜜鲜酥饼,悠閒地靠在椅子上小憩。 王秀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欣然带著欣和在园子里採花,你给我簪一朵,我给你簪一枝的。暖阳下,那姐妹俩一前一后地挎著个小篮子,看起来倒是有趣得紧。 陆云鸿听见脚步声,抬眼一看,缓缓坐了起来。 他让出椅子一半的位置,示意王秀坐过去挨著他。 王秀看了他一眼,坐到对面去了。 陆云鸿便起身,也坐了过去。 王秀推了他一下,无奈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黏过来?” 陆云鸿道:“只是坐一起而已,又不做什么。” 王秀已经不想和他计较了,摇了摇头,很是无语。 一转眼,孩子们都大了。承熙都十六岁了,陆云鸿却像是还活在十六年前一样,在黏人这块一直没有变过。 她记得承熙刚回来的时候,看见他们总在一起,好几次远远看著,转头就走。 那模样,多少有点看不下去的鬱闷。 王秀想著,无奈地抿了抿唇。她问陆云鸿道:“你觉得承熙和安年能中吗?” 陆云鸿不在意道:“应该问题不大。” 王秀笑道:“你就这么有信心?” 陆云鸿道:“你大概忘记了,他们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长大,看过的试题上万,不少重叠的甚至於都会背了。” “除了裴善和宋沐廷能够推陈出新,其他考官也就那样。” “而且就算推陈出新,以安年和承熙的见识来说,足以应付。” 王秀听见陆云鸿侃侃而谈,突然就有点明白家族底蕴的由来。 她对陆云鸿道:“若是承熙这次中了,不知道要被多少闺阁姑娘看上,你准备好应付那帮媒人没有?” 陆云鸿道:“把大门一关,不理会便是。过几个月就消停了。” 王秀扑哧地笑,就知道陆云鸿一定没有准备。其实在古代,不止女子喜欢做媒,大部分喜欢做媒的,都是男人。或是同科,或上下属,亦或者好友等等,只要是能说得上话的,家里还没有几个侄女或者女儿的? 若是一般人,说不定也就隨口答应了。可陆云鸿是谁,谁又轻易说得动他呢? 她倒是不想儿子早早定亲,毕竟那傢伙虽然贪玩,却在感情上有些大条,不像是有心上人的样子。 她又想起和陆云鸿定亲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个年纪。时光荏苒,现在轮到他们看孩子们一个个成家立业了。 不知不觉间,她靠到陆云鸿的怀里去。 陆云鸿也抱著她,调整姿势让她靠得舒服一些,还將一旁的毯子拿来,给她盖上。 不远处的陆欣然看著这一幕,拉著妹妹从花园的小门出去了。 她们去了牡丹园,给一株株牡丹浇水,等著它们在三月里尽情绽放。 陆欣和问道:“二姐,我们为什么要过来啊?爹爹还在等花园里等我们呢。” 陆欣然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笑她自不量力。 “等我们?你没有看见娘来了吗?爹恨不得我们原地消失,还等我们呢?” 陆欣和小脸一红,小声地告状:“之前我要跟娘睡,爹就用琥珀珠子哄我,让我去跟你睡。” 陆欣然道:“没打你就偷著乐吧。” 陆欣和道:“爹才不会打我呢,他就没有打过我。” 陆欣然想想,好像也是。但她很快就道:“也不需要真打,瞪你一眼足够了。” 陆欣和想起父亲看那些官员的眼神,瞬间缩了缩脖子。 陆欣然好笑道:“知道爹爹也不是好脾气的主吧?” 陆欣和老实地点头。 陆欣然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会带她出去玩,这才让陆欣和重新期待起来,眼里的光也焕然地亮了起来。 …… 陆承熙考完,在家里睡了一整天。 赵安年来找他的时候,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暗骂赵安年不是人。 赵安年戳了戳他的肩膀,问道:“你真的不去?” 陆承熙道:“去哪儿?” 赵安年道:“我娘给了我一处庄子,我们去庄上钓鱼,带上欣然、欣和她们。” 陆承熙不想,但是他也不说,就这样看著赵安年。 赵安年道:“我们一走就是三年,现在回来好不容易考完了,连妹妹们也不带了?” “你可想好了,要是像太子哥哥一样成亲了,怕是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热爱自由的陆承熙一听成亲两个字,立马从床上蹦起来。 开什么玩笑,成亲是不可能成亲的,但是妹妹要带的。 於是他对赵安年道:“你先去跟我娘说好,我隨后就来。” 赵安年见他同意了,这才起身去星暉院。 王秀带著欣和在解九连环,陆欣然在葡萄架下面看书,两个女儿乖得不得了,王秀也没怎么费心。 蓉蓉带著赵安年进来,王秀顿感意外。 赵安年提出想带两位妹妹去庄上小住,还说是和承熙商量好的,生怕她不答应似的,这让王秀忍俊不禁。 她看向欣和,问道:“你想去吗?” 陆欣和点了点头,一脸期待:“想去。” 王秀看向走过来的陆欣然,陆欣然道:“只有我们两个小姑娘吗?” 赵安年点了点头。 陆欣然似乎有些犹豫。 气氛顿时微妙起来,就像是凝滯不前,却透出几分心有不甘。 赵安年的神色没怎么变,眸色却紧缩了一下,脸上很快恢復淡然的模样。 王秀道:“我陪你们一起去吧。” 陆欣然问道:“那我爹也要去?” 王秀环抱著手,满是逗趣:“那我可不敢保证。” 陆欣然抿著唇,笑了起来,她道:“那还是算了,让小姑姑陪我们去。” “欣荣最是爱淘气的时候,小姑姑肯定愿意。” 赵安年愣了一下,才想起欣荣是黄少瑜的儿子,欣然的表弟。 他道:“也好。” 王秀道:“那就让你小姑姑带你们去,不过记得多带几个护卫,不要单独出去。” 赵安年道:“姨母放心,我和承熙会照看好妹妹们。” 王秀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 赵安年离开后,王秀问著陆欣然道:“我看你不是太想去,怎么不拒绝?” 陆欣然道:“我不想去,但妹妹想去。我若是不去的话,她一个人就该孤单了。” “可若是娘去了,哥哥他们还怎么好肆意玩乐。我想了想,还是让小姑姑带著我们去,小姑姑带著欣荣,顾不上哥哥他们,我可以带著妹妹,一举三得。” 王秀给她竖起了大拇指。 不过她还是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道:“你安年哥哥是不是只想请你一个人出去玩?” 然后顺带请了一大堆? 陆欣然红了脸,不好意思道:“应该不会吧,他不会这样唐突。” 王秀道:“我感觉他逼得有点紧,你小心一点。” 陆欣然娇嗔道:“娘怎么也胡说八道了?” 王秀道:“哎,你不懂,娘也是过来人。” 陆欣然:“……” 第948章 番外五十三:庄上 第三天,他们顺利抵达庄上。 如陆欣然料想的那般,陆云珠只顾得上儿子。 小傢伙正是调皮的时候,一会看不见就要到处找,她忙得不可开交,哪里顾得上別人。 再说陆承熙已经大了,赵安年又格外稳重,陆云珠只看住厨房给他们管饭,其他的一概不管。 陆欣然照顾著妹妹,谁知道去的第二天,连妹妹都不用她照顾了。 陆承熙承担起当大哥的责任,带著陆欣和钓鱼去了,晚上还会出去抓螃蟹,总之花样百出,那兄妹志趣相投,感情很好。 赵安年担心陆欣然无聊,给她做了钓鱼竿,也带著她去小河边。 陆欣然第一次去,发现当地的孩子都在那一片玩,一个个用绣花针烧红淬弯了做钓鱼鉤,手法嫻熟的,也能钓到半斤左右的鯽鱼。 那些孩子虽然多,但他们也有护卫,一直也没有什么来往。 不过庄上来了有护卫的人家,光是那些矫健的马匹都能在当地开牧场了,因此还是让附近的村民起了猜测。 其中一家姓方的地主大户,儿子前年考了秀才,在乡下已经是极有脸面的,不知道多少人想和他家结亲。但方老爷觉得自家好不容易供出一个秀才,凭著家財,只等著儿子中了举人便可以想办法补一个小官噹噹,並没有將那些想要结亲的人家放在眼里。 於是听见那閒置了几年的农庄,突然来了主人,便忍不住叫人去打听。 可打听了一圈,一点头绪都没有,就连派去想买通那庄上的下人,都被摁著打了一顿。 无奈之下,方老爷只好放弃了。 可他的儿子,却听说小河边可以看见他们去钓鱼,便梳洗打扮一番,摇著摺扇就偷著去瞧了。 那家人果然来歷不凡,十几个护卫候著,河边左右都有人把守,他根本过不去。 只能远远站在荒坡上,迎著吹来的河风,看上一眼。 那姑娘穿著织金的紫色小袄,下身著白色的绣花百褶裙,皓腕芊芊,戴著清透碧玉鐲子,头上戴的簪花也熠熠生辉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再瞧那身段,修长柔美,和他见过的那些庸脂俗粉简直天差地別。 他只觉得胸口灼热,吞咽著口水,心想若是能娶到这样的美娇娘,还能攀上有钱有势的岳家,岂不是一举两得? 可他的目光太垂涎了,赵安年回头看见,给护卫使了个眼色。 陆欣然是听见一声哀嚎才察觉的,回头去看,只见一道衣影闪过,便什么都没有看见了。 赵安年提醒她道:“你的鱼儿上鉤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她回头看,果然见鱼漂动了起来,兴奋地拿著杆子往案岸上一甩。 手法极其生疏,但却乐在其中。 那什么衣影哀嚎的,也就拋诸脑后。 赵安年宠溺地抿了抿唇,温柔的笑意在眼底涌动。 山坡后,那方秀才被揍一顿,却隱隱看见那护卫腰上的令牌,那样的铜漆令,比官府那些木製令牌不知道好上多少,他寻思可能真的遇到世家小姐了,越发兴奋。 於是当天夜里,他就拿著三百两银子找到里正,准备正式去山庄里拜访。 那里正得到了银钱,又知道那方秀才的意图,第二天就兴冲衝去了山庄里。 陆云珠听说本地的里正拜访,还很奇怪,让身边的嬤嬤去看看。 结果那嬤嬤很快就被气回来,说那里正是来给二小姐提亲的。 陆云珠怒道:“真是不知所谓,你快叫承熙回来。” 恰逢这时,长公主府和陆家的人来报信。 原来是杏榜出来了,赵安年考了第十七名,陆承熙考了第二十三名。 现在只等四月殿试,皇上亲自主持,然后才是真正地走上仕途。 因为报信的人是骑马来的,且穿著不菲,看见陆云珠连忙唤夫人,又將赵安年和陆承熙中了贡士的消息一说,整个山庄上下瞬间喜气洋洋,光是发出去的赏钱都不止三百两。 那里正这才知道,这户人家是京城里的高官大族,嚇得心里一紧,连忙逃离了庄上。 但这件事还是让陆承熙知道了,他对赵安年道:“什么人都敢打我妹妹的主意,等我查出来,看我不揍他一顿。” 那里正回去以后,把实情一说。 方老爷也是嚇得一愣,可方秀才却感觉机遇来了,晚上就亲自上门拜访,想以自己读书人的身份结交两位公子,等他和那两位公子成为朋友,再提他和那姑娘的婚事。 他想得很美,结果连门房都没进,人家就把他赶出来了。 方秀才在门口转悠了一会,见实在是没有什么机会,才訕訕地离去。 不过他的身影才刚离开,陆承熙和赵安年便从暗处走了出来。 陆承熙狠狠啐道:“什么玩意?弄死他我都嫌脏了手。” 赵安年道:“蠢人浊物罢了,不过的確该死。” 他说完,便示意身边的护卫跟上去。 陆承熙见他並没有明確地说要如何,但他还是感觉赵安年身上透出来的杀意。 不过赵安年一向与人为善,那护卫想必也还不会要了那方秀才的命,也没有开口。 两个人回去时,赵安年道:“我们明天回去。”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陆承熙虽然没有反驳,却觉得,赵安年好像比他还生气。 …… 且说那方秀才走到河边,突然从暗处射来一石子。 他只感觉突然左脚一痛,直接摔进了河里去。扑腾了半天才爬上来,嚇得魂都飞了,左右看看又没有看见別人,以为撞见水鬼了,爬起来就跑。 结果回去因为落水受寒,加上惊惧过度,当天晚上就发了高烧,浑浑噩噩的,半条命都快没了。 第949章 番外五十四:亲人 回京的马车上,赵安年拿了芝麻糰子给陆欣然吃,他时不时看向窗外,似乎是有心事,也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陆欣然跟他说起了科举的事,赵安年才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看向陆欣然说道:“嚇著了没有?” 陆欣然摇了摇头,並说道:“这不算什么?我听王家表姐说,世家里也有人被强迫为妻的。” “其实不管是士族还是平民百姓,色令智昏都是常有的事,我知道安年哥哥不是这样的人,我大哥也不是,只要我身边的亲人都是好的,那就没有什么令我担心的了。” “亲人?” 赵安年细细品味著两个字,半晌都没有再说话了。 陆欣然原本还想再说什么的,她红了脸,不知道要把他划归在什么地方才让他满意。可她想了半天,抬头看见他一句话都不说,渐渐的也就没有再说。 她想,安年哥哥一定是不想理她了吧。 可他们之间,不是亲人的关係,还能是什么?她紧靠在窗边,微风轻轻地吹拂著,她渐渐闭上眼睛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睡去,恍惚中落在一个舒服的怀抱里,她蹭了蹭,嘴里念叨著:“哥哥。”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將她抱得更紧了。 …… 四月里,皇上主持了殿试。 虽然他很喜欢赵安年和陆承熙,不过却並没有徇私,而是点了学问更扎实的秦明霜做状元,他是广西柳州的,今年三十一岁,写得一手好文章,连陆云鸿都颇有称讚。 榜眼是浙江嘉兴的,叫王將成。今年二十九岁,出身浙江王家,也算是家学渊博的书香世家。 探花给了赵安年,小小年纪,博古通今,很是不凡。 皇上最想偏爱的是陆承熙,只是那样他恐不能服眾,到时候虽然是功名荣耀,怕也是別人抨击他的话柄,因此便只能让他屈居在二甲上。 不过就算这样,陆承熙也依旧是笑呵呵的,他没有他爹那样势必要爭第一的桀驁,也不想像赵安年那样把学问做到鬼斧神工的地步。他只想读书有点出息,能够让他顺利入仕,不至於被人家说成是紈絝子弟。总而言之,不丟父母的脸就可以了。 所以皇上留他在御前行走,封他做了翰林院编修,他也老老实实去上岗了。 而眾人本以为要受重用的赵安年却去了国子监,做了国子监司业,这一看就知道是真的想搞学问了。 到是王秀听到消息的时候,显得有些诧异。 她问著儿子陆承熙道:“安年要去国子监,这件事他之前跟你说过没有?” 陆承熙道:“还要说吗?他一直对读书感兴趣,要是做官了,就不能再向从前一样读书了。” 王秀眉峰微动,也就是,安年去国子监是临时决定的。 读书的话,最好读书的地方,就在翰林院。 人家考庶吉士还要考呢,安年竟然放弃翰林院去了国子监,一个是深造学业的地方,一个是教书育人的地方,能一样吗? 长公主也很鬱闷,但儿子已经决定了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惆悵,去国子监就去国子监吧,他竟然不回来住,说是来回折腾很麻烦。 长公主十分悲戚地对王秀说:“我感觉他要拋弃我们了。家里家外,亲亲戚戚,还有你们。” 王秀嘴角抽搐,无语道:“你能不能冷静点,国子监而已,又不是南所……” 话音刚落,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心惊肉跳呢。 国子监有两所啊!!! “会不会是南所?”王秀问。 长公主道:“我不知道啊,我进宫去问问,不行就让他舅舅给他调回来,难不成我还拗不过他?” 王秀想起姚玉在南所国子监当祭酒了,他性子温和,又重情义,安年过去也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她道:“南所虽然远点,不过还有姚玉在呢,我觉得你应该可以放心了。” 长公主摇头,放心,她才不放心呢。 儿子好不容易从无锡回来了,这才一年都不到又要走,她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她开始对王秀道:“幸亏我生的不是女儿,不然嫁出去了,我的心就跟缺了什么似的。” 然后王秀掐了她一把,果断离开。 长公主在后面追著她喊:“阿秀,秀儿,秀秀……我不是这个意思啊,你把欣然嫁给安年,我让安年到你们陆家上门啊!” 王秀停住脚,才敏锐地察觉,安年选择去国子监是不是想安安静静教几年书,等欣然及笄后再回来说这门亲事? 她看向长公主,不知道她想到这点没有? 长公主倒是没有想到,她以为阿秀原谅她胡说八道了,鬆了口气道:“我就说嘛,你的心最软了。” 王秀道:“你先回去问清楚,看看安年在哪所国子监,我们再安排。” 长公主点头,很快就离开了陆家。 当她得知儿子选择在南所国子监时,顿感鬱闷。 她原本是想,怎么都要把儿子留在京城的。可看见儿子在收拾书本,一摞一摞的都要带走,下人们装箱,他就在书架上忙活,看著高高大大的背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无奈地嘆息,坐在一旁道:“看来我是劝不了你了。” 赵安年看向她,笑著道:“娘怎么也伤春悲秋了,我不会去十年二十年,最多也就是三五年就回来了。” 长公主愕然地睁大眼睛,又问道:“那你去翰林院不行吗?为什么要去国子监,还是在南所。” 赵安年道:“去那边待几年,再回京待几年,以后若有调动,也不会再回南所。再说了,我只是想静静心,不要让自己看起来那么急功近利而已。” 长公主觉得,儿子大了,说什么都有道理。 但其实仔细推敲,又发现他其实是在敷衍。 她不知说什么了,就在那里陪著儿子收拾,等都收拾得差不多了,看见儿子去取掛在帐鉤上的香包,恍惚回忆起,是她带著几个孩子去普济寺上香时,给他们点长明灯寺庙里的师父赠的。 安年的是湖水绿,欣然的是藕粉色,还有承熙的是天蓝色…… 香包时间长了,过了一年就没有什么味道了,若是捨不得荷包,香料却是要换的,可他一直没有换,好端端地放在床头上。 她似乎明白儿子为什么要走了,心里有些难过,不过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叮嘱他好好照顾身体。 赵安年点了点头,离开前还是要去一趟陆府的,他要过去辞別长辈们,还有就是和承熙、欣然说说话,免得他们多想。 第950章 番外五十五:情感 多想? 陆承熙还真不会,他甚至於还为赵安年感到开心,以为他选择自己最为喜爱的事业。 然后他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跟赵安年说,那些大臣们看著一个个板正严肃,可在皇上面前就跟鵪鶉似的,说话都要躬著背,看著好累。 又说太子哥哥很厉害了,好多事物都能单独处理,还有太子妃嫂嫂也很贤惠,和太子哥哥夫唱妇隨,看著就让人羡慕。 二皇子小胖墩正是淘气的时候,不过有长乐看著倒也不敢放肆,他最喜欢跟自己侄儿玩,两个人还为了爭玩具在哭,宫人们成天提心弔胆的,就想把他们两个分开,可刚分开一会也要哭,宫人们都愁死了。 他得了御前行走的殊荣,那些人知道皇上有意偏爱,倒也没有说什么?毕竟科举入仕后,拼的就是圣宠,陆承熙是皇上看著长大的,就算不当官,皇宫里的奴才见著他都得毕恭毕敬的,当个小侯爷似的敬著,不是五湖四海考入京那些士子可以比的。 陆承熙话多,但胜在真诚,笑意在他眼底流动,很有感染力。赵安年听著听著,倒忘记自己来干什么的了? 直到陆欣然端著桃花酥来,还给他们送来了梅子酒。 並笑著道:“娘说了,允许你们今晚醉臥莲蓬。” 话落,她笑著离去。 赵安年眸色微变,站了起来。 陆承熙先他一步打开了酒,闭上眼睛嗅了嗅,一股梅子诱人的香气瞬间扑鼻而来,他发出满足的嘆息,刚想要和赵安年分享,一睁眼,水榭里只有他一个人了。 微风徐徐,吹来些许花瓣落在长案上。竹林幽幽,隱约可见灯影。 只是身边的人呢,走得悄无声息的。 陆承熙喝了一口梅子酒,嘖嘖两声,嘆道:“好酸。” …… 园林中的长岸边,一条小舟在湖里飘荡著,任凭水波荡漾。 陆欣然站在岸上,看著湖水里吹落的树叶和花瓣,怔怔出神。 突然间,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你想上去坐坐吗?” 陆欣然回头,只见赵安年追著出来了,就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她抿了抿唇,有些俏皮地道:“可是我不会划船,安年哥哥会吗?” 赵安年解开绳索,拉著小船靠近些,隨即道:“你先上去。” 陆欣然点了点头,快速上了小船。赵安年隨即才上去,然后用船桨將小船划到河中央,便收起了起来。 陆欣然已经在船里点了灯,灯火明明,在狭小的船房里显得那样幽静。而她用手绢包著的糕点,像座玉堆砌的小山一样,有些微重地压在赵安年的心上。 陆欣然笑著道:“可惜没有酒。” 赵安年呼吸微滯,他走进去,坐在了欣然的对面,说道:“有酒也不能跟你喝。” 陆欣然笑著,看向他说道:“你不是来辞別的吗?哥哥为你送行有酒,我为你送行却没有,只要你不觉得遗憾就好。” 赵安年拿著糕点吃,很软的桂花糕,他记得是陆姨母最爱的,以前在陆家就经常吃,他也很怀念这个味道。 想不到,欣然会带这个来。 他突然想起,他们一起长大,那么多的回忆,那么珍贵的感情,不管將来如何,他都没办法做出一点伤害欣然的事情来,甚至於都不能有一点委屈她。 他吃著桂花糕,很甜,心里却有点苦。 以前看见太子哥哥和李彤久別重逢,互生情愫,他心里是很羡慕的。不过若是没有太子那样的权势推波助澜,最后也未必会有现在的伉儷情深。 但他和欣然不一样,他们青梅竹马,家世相当。他不娶欣然,可以娶別的女子,只要他愿意就好。欣然不嫁给他,想嫁给別人也可以,只要她愿意就好。 他们的选择太多了,也太广。因此感情才显得格外重要,若是没有感情,也就没有了將来。 他吃著糕点,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地说道:“这样已经很好了。” 至少欣然也是惦记他的。 下一瞬,欣然也拿起一块桂花糕吃,並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然后小船飘荡,悠悠的风从船舱的两边吹进来,灯火明明暗暗,一如他此刻的心境一般。 映著光的湖面亮了起来,很是好看。 欣然忍不住坐到船头,伸手去捞。 却恍惚看见什么影子在动,嚇得她惊呼一声。 “怎么了?” 赵安年连忙奔到她的身边,小船摇动,他径直抱住了他,深沉的眸色满是担忧。 陆欣然在他的安抚下再次朝湖面看去,发现是乾枯在水面的荷叶杆子,因为水波的流动而浮浮沉沉,嚇得她以为是一条蛇。 她愕然道:“我以为是水蛇呢,嚇了一跳。” 赵安年看见她泄愤似地將那荷叶杆子抓在手里,然后拍打在水面上,激起一阵水花。 他笑著,有些无奈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陆欣然回头望著他,羞赧著,眼睛又红又亮,像是有点委屈,又有些许愤懣。 赵安年低低地笑出声来。 笑声从他的胸腔里传来,一阵一阵的,低沉悦耳。 可陆欣然只觉得脸颊发烫,安年哥哥还抱著她呢。 虽然小时候他经常这样抱她,可那是小时候的事了,她的脸越发热了起来。 气氛凝滯,微妙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来回流窜,曖昧的感觉也油然而生。 就在陆欣然准备站起身推开他时,赵安年却胆大地抱住了她。 陆欣然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喃喃地唤他:“安年哥哥……” 赵安年道:“我已经许久没有抱过你了,欣然,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从前他们这样抱过吗? 陆欣然恍惚地想,却不怎么记得。 可这时,耳边却传来赵安年低低的声音,他道:“就像你曾默认是我新娘那样,不要再反抗了好吗?” 陆欣然红了脸,好吗? 这怎么能好呢?那时很小,大人们都爱打趣,她不默认还能怎么样? 但是现在,他们已经长大了啊! 她的身体逐渐发烫,感觉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赵安年的吻擦过她的耳畔,轻轻地落在她的乌髮上,那样流连和不舍,深深震撼了陆欣然。 她囁嚅著,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原来竟然不是长辈们的玩笑,安年哥哥也是喜欢她的? 这个认知让陆欣然心都跟著颤抖起来,她不安地推开赵安年,有些惶恐又不安地望著他。 以及他眼睛里,赤红又压抑的情感。 这……怎么会呢? “安年哥哥……你……” 陆欣然紧张得都快哭了,她不想这么早就成亲啊。 看见惶恐的陆欣然,赵安年知道自己失態了,他很快就退回船舱里去,借著暗影掩盖脸上的黯然,小声地道:“安年哥哥只是觉得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有些捨不得罢了。欣然,你不要多想。” 陆欣然长长地鬆了口气,虽然不太相信,可此时也没有更好的解释了。她点了点头,却是坐在船头,咱们也不肯再回船舱里。 气氛有些压抑,河风幽幽,静謐中连僕人路过林间的低语都一清二楚。直到赵安年拿著船桨將小船缓缓划动起来,朝著岸边靠近,陆欣然才觉得心沉甸甸的,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 好几次欲言又止,却最终也没能说点什么? 陆欣然觉得,这次辞別,她心里还是很遗憾的。 只可惜……她不知道的,赵安年也同样如此。 第951章 番外五十六:相逢 赵安年是五月离京的,那时京城刚刚热了起来,计辰舟偷偷跑来找陆欣然,说是他们一起去城门口送送。 结果去得晚了,只能看见赵安年的马车驶出城门,渐行渐远。 计辰舟在城门上跺脚,难过地道:“他总是这样说走就走,好像我们谁都可以丟下一样。” 陆欣然安慰他道:“你努力些,考个功名出来我请小舅舅帮你举荐到国子监去读,不就又可以看见安年哥哥了?” 计辰舟幽怨道:“我大哥走了,你不想他吗?” 陆欣然红著脸道:“我当然会想了,不过就像我哥哥去翰林院,我大舅舅做將军,小舅舅却做了国子监祭酒,他们是大人了,都会有自己的一番事业,我们怎么能因为自己的想念和情感就要把他们栓在身边呢?” “计辰舟,你早晚有一天也会高中,也会想著离开故土做一番事业的,到时候你就会觉得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计辰舟道:“那不一样,我大哥喜欢你。” 陆欣然炸毛道:“你胡说什么?” 计辰舟道:“我才没有胡说,我知道你不想嫁给我大哥,一直不肯承认婚约的事,我就跟我爹娘说,將来让我娶你好了。结果我大哥还盘问我了,他看起来很生气。” 陆欣然嘴角抽搐,计辰舟这个笨蛋,果然什么都敢说! 他怎么不上天呢?? 她给计辰舟一个暴栗,说道:“我都不想嫁给你大哥,又为什么想嫁给你呢?你跟你大哥比,有什么可取之处吗?” 计辰舟道:“我比他年轻!” 陆欣然道:“说直白点,那叫幼稚!” 计辰舟道:“我不管,反正你將来要是不嫁给我大哥,你嫁给谁我就欺负谁,往死里欺负。” 陆欣然没有理他,像这么大的孩子都欠揍,她隱约想起大哥在这个年纪,也是谁都不待见的,过两年就好了。 但是和赵安年的分开,似乎意识他们都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的模样。就连同那份青梅竹马的感情,也渐渐变得晦暗不明,再不能像当初那样恣意明媚了。 …… 正兴十四年,计星野考了个秀才,王满举荐他去南所国子监读书。 计辰舟没有考上,跑到王家的高墙上坐了半天,据说唱著什么伤春悲秋的调调,惹得王家人哭笑不得,连夜就打包送去了大兴。 对此,计星野是服气的,弟弟的脸皮不是脸皮,城墙而已。 但相比於计辰舟的敷衍,计星野的入学仪式还是很棒的。由长公主和王秀亲自送去,一路相陪的还有陆欣然、陆欣和。 姚玉的妻子郭嫣是位很温柔的妇人,处事很周到妥帖。 她安排长公主和王秀住在国子监后面独立的两进小院,这里往左可直接进入国子监內,可以看看学子日常苦读,勤奋向上。往右边可以直接上街,採买物品。 长公主和王秀原本打算第二天就回京的,见住的地方清幽舒適,又比较安全,就想著多住几天再走。 院子里,陆欣然和赵安年再次相见。 赵安年似乎比去年更高了,陆欣然一直觉得自己长得很快,跟同龄的小姑娘比起来,已经高出半颗头了,可此时也只是比赵安年的肩膀高一些而已,还是得仰著头看他。 现在的他更温润了,穿著竹青色的直裰,右衽的交领,腰上繫著一块美玉,已经不再是什么荷包之类的物件了。脚上穿著方头履,身量高挑,肩膀宽厚,是一个真正可以立起来的男子,而不是靠著家世混日子的世家子弟。 “既然来就多住几天,明日我带你们去泛舟,这边有个小湖,学子们都喜欢去那儿。” 陆欣然点了点头,她看向赵安年,询问道:“辰舟呢?他不是已经到这里了吗?” 赵安年笑著道:“他怕挨打,在藏书阁呢。” 陆欣然抿著唇,眼里的笑意更自然了些。 赵安年见了,目光微微一闪。一年没有见了,小丫头比之前更漂亮了,眼睛清媚动人,唇瓣粉粉如樱,笑起来时,仿佛娇娇的粉玫瑰一样。 只是这样的想法刚冒出来,他就觉得自己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真是最好的相逢时节了 他想了想道:“我带你出去转转。” 陆欣然点了点头,两个人从左边小门进了国子监里。 这里殷殷学子,长衫儒巾,朝气蓬勃。 虽然看见赵安年带著她一个小姑娘在国子监里走动,却並没有蜂拥而至,而是远远地跟赵安年行礼,隨即便避开了。 总的来说,学子风气还不错,至於学问,那也不是她可以过问的。 陆欣然道:“他们都知道你的身份吗?” 赵安年笑著道:“在这里只有两个身份,老师,学生。” 陆欣然点了点头,与有荣焉道:“我听我爹说了,南所国子监更加像一座书院,北所国子监更严厉,如果品行不端是会被割除学籍的。” 赵安年道:“在这里也是一样的,只是这里的官场气息没有那么浓,学子们还是更趋向於奋发向上,然后入仕为官。虽然目標都差不多,但可能环境不一样,他们的心境也不太一样,更舒適些。” 陆欣然道:“我感觉到了,怪不得安年哥哥要到这里来。” 赵安年哑然,他来这里不是因为这里风气好。 因为来之前他也只是听说,具体什么样也不清楚。 他看向欣然,笑著道:“那到没有,我来的时候只是想暂时离开京城。” 陆欣然意外地望著他,赵安年笑著,看起来温润如玉。 她已经快看不懂他了,却隱隱觉得这其中跟她有关? 赵安年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带著她继续游览起来。 这时,只见不远处走来一红衣女子,她身量高挑,形若翩翩,惹得不少学子驻足观望。 待来到跟前,只见女子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眼尾上挑,笑意拥簇而至,看著应该是一位心情爽朗的姑娘。 只见她笑著道:“这位应该是欣然妹妹吧,我都听辰舟说了,他不好意思过来,我就自己来了。” 赵安年在一旁介绍道:“她是蒋博士的女儿,蒋博士和我们家是表亲,你唤她蒋姐姐便好。” 蒋博士的女儿? 莫非是蒋夫人的侄孙女? 陆欣然微微頷首,福身唤道:“蒋姐姐好。” 第952章 番外五十七:强势 蒋采萱扶著陆欣然,笑著道:“我早就听辰舟说起过你了,想不到比我想像的还要漂亮。” “欣然妹妹,你来了就多住些日子,我们大兴也很好玩的。” 陆欣然微微点著头,听见赵安年说道:“我先带欣然四处转转,蒋姑娘若是忙的话可以先回去。” 蒋采萱道:“你一个人带著欣然妹妹多无聊啊,我陪你们吧。对了,晚些你可要带我去拜见公主殿下和陆夫人,免得我娘说我没规矩,长辈们来了也不知道去请安。” 她那声音透著无限的亲昵,引人遐想。 赵安年蹙了蹙眉,淡淡道:“再没有比你更有规矩的人了,你还担心什么?” 蒋采萱娇嗔道:“赵安年,你是故意在欣然妹妹面前埋汰我吗?” 赵安年道:“不敢,实话实说罢了。” 蒋采萱轻哼道:“欣然妹妹应该还没有见过你的真面目吧,你就不怕我告诉她?” 陆欣然夹在他们两个人的中间,不知道这是闹的哪一处?这位蒋姑娘就算跟赵安年很熟,也不用卖弄到她的面前来吧? 陆欣然打量了蒋采萱一眼,发现她看向赵安年的目光熠熠生辉,情意绵绵,瞬间就明白了。 这位蒋姑娘怕是知道她和赵安年有婚约,若有才特意过来的。不过……知道还特意过来,是不是有点不知所谓,她是在示威吗? 陆欣然看了一眼赵安年,她想离开了,倒不是临阵脱逃,只是不想让赵安年为难。 只是赵安年很快就道:“若是怕了也不需要你说,我会自己告诉她。” 蒋采萱愣住,显得有些惊讶。 陆欣然也觉得,赵安年这句话是向著她的,但蒋采萱很快就道:“我知道你们青梅竹马,感情肯定很好的。不过嘛,就是不知道欣然还愿不愿意理你了。” 赵安年道:“青梅竹马的感情,就像是心尖上的暖阳,外面阴天也好,晴天也罢,只要我活著,它就在我心里温暖地照耀著,永远也不会泛凉。” 蒋采萱的脸红了红,不服输般道:“我又不是要跟欣然比,你犯得著说得这么清楚吗?” 陆欣然怕他们吵起来,连忙道:“我们往前走吧,藏书阁在哪儿,要不把辰舟叫上?” 赵安年道:“也好,我带你过去。” 蒋采萱抿了抿唇,也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他们来到了藏书阁。 计辰舟掛在窗户那里,一条腿还搭出来,看著一点规矩都没有。 赵安年喊道:“计辰舟,下来!” 计辰舟往下看一眼,嚇得连忙把脚缩回去,却因为太急而撞在窗户上,疼得他齜牙咧嘴的。 蒋采萱笑著道:“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就怕赵司业啊。” 计辰舟从楼里扑腾出来,跑起来脚有点不太灵活的样子,却是不好意思地看著赵安年和陆欣然道:“你们怎么来了?是娘让你们来的吗?天吶,我不要回去!” “扑哧。”陆欣然看他这傻样,忍不住笑了。 她对计辰舟道:“要抓你回去也用不著我们啊,叫侍卫来就可以了。晚上可要回去用膳啊,不然就真的要被揍了。” 计辰舟道:“不押我回去的话,我干什么都可以。” 陆欣然道:“你收敛些吧,刚刚那腿那么晃,不小心摔下来怎么办?好不容易心心念念的来了,要是让安年哥哥蒙羞,你怎么好意思?” 计辰舟看了一眼哥哥,见他面色淡淡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 那个蒋采萱可不是他叫去的,是她站在藏书阁楼上远远看见他们走来,才下楼的。只可惜,眼下显然不是解释的时候。 他拉过陆欣然,两个人走到边上去说话。 他压低声音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陆欣然一头雾水。 计辰舟暗暗掐了她一下道:“那个蒋采萱喜欢我大哥。” 陆欣然只觉得手好痛,她看著手背上的红印子,充满怨念地瞪著计辰舟。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 她刚来这里,连这个蒋采萱的身份来歷都不知道,就要跟人家斗得你死我活的,就算她不嫌丟人,安年哥哥能落得了好吗? 计辰舟果然是没有长进的。 赵安年躋身上前,一把拽开计辰舟,他捧著陆欣然的手看,白皙粉嫩的手背清晰地掐了一个红印,那一圈都微微肿了起来,他恼怒地对计辰舟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没轻没重的?母亲一直纵著你,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计辰舟羞红了脸,他真不是故意的,谁让欣然姐姐的手那么嫩的? 可看见大哥愤懣的模样,他也只好低头道歉:“对不起欣然姐姐,都是我不好。” 陆欣然道:“別说了,都是小事,再闹就不像话了。” “安年哥哥,別怪他了,你知道他的性子,哪里会想那么多?” 计辰舟连忙点头。 赵安年也知道这样的小事,何必闹起来,但他就是心里不舒服。 他也不放开陆欣然的手了,就那样牵著她道:“就是知道他的性子才不能纵著他,越来越放肆了,没大没小的。” 陆欣然隱隱红了脸,她大概猜到赵安年说的是什么意思了,想收回的手也被紧紧握住,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这样强势,陆欣然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蒋采萱走上来,目光落在他们牵著的手上,眼神隱隱不悦。 她道:“既然不逛了,那我们回小院去吧,刚好我也想去给殿下和陆夫人请安。” 陆欣然微微用力才挣开赵安年的手,她对蒋采萱道:“也好,那就回去吧。” 一行人慢慢走回去,蒋采萱不同於来时的嘰嘰喳喳,现在的她根本说不出別的话来,甚至於是打趣的话,也觉得晦涩得很。 她看向赵安年,发现他的目光始终在陆欣然的身上,一直提醒她注意脚下,哪怕陆欣然走得很稳,也没有回头,但赵安年却始终是想护著她的,那种自然而然的动作,也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了? 她突然感觉心里酸酸的,原来赵安年对她的示好不为所动,竟然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 可陆欣然凭什么? 她甚至於都不知道赵安年的心意吧,还和他弟弟关係那么好,懂得什么是男女之情吗? 蒋采萱低下头思量著,决定还是要为自己爭取一下。 第953章 番外五十八:解除婚约 因为刚刚搬来,下人们还在铺床,原本想小憩的长公主和王秀只能坐在藤椅上,一起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陆欣和跟著方嬤嬤在打扫庭院,看起来很好动。 其他几个孩子一个都没有见著,长公主便看向王秀:“是安年带著欣然出去了吗?” 王秀点了点头道:“是的。” 长公主又道:“好像没看见辰舟,他应该是怕被揍。” 王秀笑著道:“当初我大嫂的娘家侄子请我五哥帮忙,想进国子监都没能成。辰舟既然能来就是他的本事,你干嘛还抓住不放?” 长公主道:“我是生气,明知道我来了也不出现,找打。” 话音刚落,计辰舟就从院门进来道:“娘可真偏心,一天到晚就想著打我。” 长公主回头,只见安年,欣然都回来了。 后面还跟著一个姑娘,十五六岁,穿著顏色鲜亮的衣服,长得也很好看,她顿时面露狐疑。 计辰舟介绍道:“蒋博士的女儿,据说跟我们家还有点亲戚关係。” 他那声据说……很是敷衍,甚至於都不想开口介绍那种。 长公主一头雾水,心想这到底是谁? 蒋采萱上前行礼道:“殿下,我是蒋维的女儿,我爹是定国公府蒋夫人的亲侄儿。” 原来是舅母家那边的亲戚,她就说呢,看著有些相熟,却没什么记忆。 长公主道:“没想到你也在这里,那然然就有伴了。你们年轻人去玩吧,不用陪著我们了。” 蒋采萱还想和长公主殿下说说话,套套近乎呢,见长公主直截了当不想理她,顿时脸红了起来。 陆欣然邀请她去边上小坐,又吩咐下人上茶,落落大方地招待起她。这让蒋采萱越发不是滋味了,屡屡看向赵安年,眼神欲诉还羞,情难自抑。 赵安年只当没有看见,並问著长公主道:“娘,我们晚膳是去姚先生家吃吗?” 长公主懒懒道:“嗯,应该是。” 赵安年道:“我住的地方有一位厨娘,手艺还不错。不如我把她叫过来,晚膳我们在自己院子里吃?” 长公主睁开眼,不知道儿子为什么要废话,远道而来,肯定要先去姚玉家用的,这也是对人家的尊重。 然后她看过去,就见儿子笑盈盈的,目光却落在欣然身上。可一旁的蒋采萱却始终盯著他,大有要留下来的势头。 原来是被人盯上了,要她来解围。 长公主当即就道:“蒋姑娘,你娘在家吗?” 蒋采萱连忙道:“表姑,我娘很早就过世了,家里只有我爹在。” 长公主道:“这样,那你爹没有续弦吗?” 蒋采萱道:“我爹一直记掛著我娘,並没有续弦的打算,不过我们府里有两位姨娘,她们都能照顾我爹的。” 长公主忍不住笑道:“他要是没有姨娘,不续弦也就罢了,或者扶正其中一个也行。怎么又有姨娘,又不续弦,又还惦记你娘的,这是什么道理?” “等会你回去跟他说,让他明天来见我。” 蒋采萱赧然著,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下来。现在蒋家的事都是她在管,她爹若是续弦,马上就要安排她出嫁的事,她不敢把自己的嫁妆交给一个陌生女人来准备。可长公主若是跟她爹开了口,她爹一定会儘快续弦的,不会拖到她成亲的时候。 想到这里,蒋采萱喃喃道:“好的,我一会回去就跟他说。” 长公主微微頷首,见她脸色不好,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对赵安年道:“欣然今天累了,你不要闹她。今晚去跟姚玉告假,陪我们好好在通州玩几天,等把你弟弟们的事情安排好,你差不多也要回京了。” “我可告诉你,欣然是我的宝贝女儿,我委屈你也不会委屈她。但你们谁要让她受了委屈,我可不管是不是我儿子,照样贬到凉州去。” 赵安年道:“瞧娘说的,我哪敢?” 长公主道:“我知道你是个听话的,不会做出格的事。但你娘也是讲道理的人,自然是要跟你讲清楚厉害的,当年若是欣然先比承熙出生,倒也轮不上你在这里思前想后了,压根没有机会,明白吗?” 赵安年认真地道:“娘,我明白的。” 长公主顿感欣慰道:“你明白就好。” 陆欣然並没有说话,她就坐在一旁,捧著茶,看著院子里的合欢花。 蒋采萱见状,总觉得长公主在为难赵安年似的,她忍不住说道:“殿下,如果安年表哥不愿意的话,是不是要尊重他的意见呢?” 长公主笑了,问著赵安年道:“我不尊重你的意见吗?” 赵安年道:“娘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从来如此。” 蒋采萱心想,这算什么尊重,还不是担心背上不孝的罪名。 她朝陆欣然看过去,心想她怎么坐得住的,不应该是趁机和赵安年解除婚约吗? 蒋采萱道:“欣然妹妹,你怎么说?” 陆欣然觉得好笑,就道:“蒋姐姐希望我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蒋姐姐不懂吗?” 蒋采萱红了脸,她淡然知道,只是觉得这样委屈了赵安年,成全了陆欣然罢了。 王秀坐了起来,朝女儿招了招手,缓缓道:“你们在这里打什么哑谜,不要嚇到我家丫头了。” “安年,带著你的朋友回去吧。” “如果她实在是不甘心,你就告诉她实话,別让她成天想东想西的。不管你將来娶的人是谁,我们陆家可不会做出胁迫人的事情来。” 赵安年连忙道:“姨母责怪的是,是我没有说清楚。” “蒋姑娘,你也是读书人,妄谈他人婚事很失礼的你不知道吗?欣然她性子和软,不想和你较真,你看看你现在的身份,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呢?就是你的父亲在,怕是也早就请辞回家了吧?” 蒋采萱闻言,脸颊烧得通红。 她看著面色冷酷的赵安然,心想她可是一直再为他说话呢,想不到他竟然不领情。 她站起来道:“都是我多管閒事了,我不是看你一直闷闷不乐,不开心吗?” “行了,我不说就是了。” 然后她福身告辞,转身离去。 赵安年送她至院门口,確定她真的离开了才折回来。 陆欣然坐在王秀的身边,见他回来了,抬起头鼓起勇气道:“安年哥哥,婚约的事,作罢吧。” 不同於以往的尊重,等待他来抉择,这一次她很果断。 赵安年脸色赫然一变,眸色沉了沉。 他道:“我真的同她没有什么关係,欣然,你相信我。” 陆欣然道:“我相信你,但我觉得安年哥哥的良配不是我,不应该再顾忌我的存在。” 赵安年的眸色一痛,眼底泛红地道:“你说的都是真心的?” 陆欣然道:“是真心的。” 赵安年深吸一口气,定定地望著她,过了一会,他道:“那好吧,婚约作废。” 王秀和长公主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干涉。 院子里的其他人也都愣住,只有清风在徐徐吹动,不知撩乱了谁的呼吸。 第954章 番外五十九:为难 晚上,都安顿好了。 方嬤嬤带著欣和睡在碧纱橱里,王秀带著陆欣然睡在里间的架子床上。 盖著薄薄的被子,母女俩靠在一起说话。 王秀摸著她肉乎乎的小脸蛋,很难以想像,当初那个在她怀中哼著的小婴儿如今要谈婚论嫁了。 古代的恋爱,很多都是在早已定亲的基础上,双方父母会允许他们偶尔出游,踏青玩耍。这样相处以后,渐渐就有了感情,等双方长大后便可以成亲了。 若说平常上街找个男子相恋,不是被骗,就是可能被利用,什么真心人都像是笑话一样。 可即便这样,王秀也不愿意委屈自己的女儿。 她抚摸著陆欣然的额头道:“我看得出,你安年哥哥心里还是有你的,不过若是你真的不喜欢他,婚姻解了就解了,免得以后你遇见自己喜欢的男子,反倒是个麻烦。” 陆欣然道:“我觉得安年哥哥挺好的,就是觉得和他绑在一起,他好像做什么都像是被迫选择的。” “比如来大兴,应该不是他之前想的,而是后来临时起意的。他总是觉得我比他小,应该不懂什么是夫君,他想等我长大,又担心我长大了不想嫁给他,我觉得他好矛盾。” 王秀被女儿一番分析逗笑了,问道:“那你是准备放他自由?” 陆欣然道:“我就是想知道,没有这份婚约,他能不能说服他自己放下我。如果他可以,那我为什么要坚持?如果他不可以,我们为什么又不能再在一起?” “娘,我不想他的选择是因为婚约,我也不想將来看见他犹豫或者后悔。我就是要让他知道,从来就没有什么婚约,两个人的事情,就应该两个人说了算。” 王秀惊讶道:“你竟然想了这么多啊?” 陆欣然笑:“那不然呢?区区一个蒋采萱我会放在眼里吗?安年哥哥若真是喜欢她,今天她知道我来,避都来不及,还会担心我看出端倪来。毕竟我们两家的关係这样亲近,我有父母之命,她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情意吗?可她凑上来了,就证明她想知道安年哥哥记掛的人长什么样子,会不会成为她的对手?亦或者,她能不能打败我?” “我觉得安年哥哥或许也想试探我一下,看看我会不会吃醋,然后他好判断我心里是不是有他?” “聪明的人,都喜欢把什么都算得死死的,自以为拿捏在手里。可若是连追逐所爱的勇气都没有,被放弃后只会隨波逐流,这样的人又怎么配得上我呢?” 王秀实在是太激动了,她抱住女儿狠狠亲了一口,多想这个时候回去告诉陆云鸿,他们的女儿可真能干。 赵安年是聪明,可从小也不见欣然怵他半分。原来欣然什么都知道,只是懒得说穿而已。 今天刚好借著这个由头把婚约解除,是彻底放弃也是新的希望,至於能不能抓住,就要看赵安年的本事了。 王秀再次躺平,嘆道:“我当初要有你这个聪明劲,你爹能把腿跑断了。” 陆欣然呵呵地笑,分析道:“就算当初您能想到这些,我爹也不会任凭您逃的。我爹可比安年哥哥狠多了,他是真能下手。” 王秀想想,貌似也对。 陆云鸿那性子,狠起来连自己都算计,无解。 赵安年性子敦厚,很多时候还是给別人留下退路和余地。 比如感情上。 但这显然不是欣然想要的,所以矛盾自然也就出来了。 王秀侧过身,搂著女儿的胳膊,温柔地蹭了蹭道:“那娘就不管你了,反正你想到的我也想不到,我还是睡觉吧。” “不过回家的时候我要跟你爹说的,我忍不住。” 陆欣然笑呵呵地道:“我爹什么都知道,不用您说。” 王秀轻哼:“你的意思是,我不聪明嘍?” 陆欣然又道:“不过我爹喜欢听您说,您回去就告诉他好了。” 王秀听了,这才满意地哼哼,闭上眼睛睡觉了。 陆欣然起身把灯灭了,也跟著躺了下来。 …… 对面厢房里,推开的窗户刚好看见那抹倩影,灯光一灭,显得这个夜更静謐了。 长公主看向发呆的儿子,无语道:“现在好了,你就不能在那个蒋采萱出现的时候把人赶走吗?在媳妇面前,什么表亲不表亲的,连我都不知道她是谁呢?” 赵安年收回目光,看著气愤的母亲,低头沉思了一会,说道:“解了就解了吧,欣然也需要见见世面,看看更多的选择。” 长公主冷笑:“然后转了一圈,还回来选你吗?” “如果你是抱著这个想法,我劝你早点放弃。” 放弃? 赵安年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从京城到这里,可一直没有想清楚。 直到今日,欣然说出要解除婚约的时候,他心口那么痛,想的却是挽留还是別的什么办法? 放弃吗? 他恐怕是做不到的。 赵安年再次看向母亲,缓缓说了一句:“若是您和陆姨母的感情一点都不好,我就不会这么为难了。” 他说完就走了,那背影看起来格外孤冷决然。 长公主嘴角抽搐,无语地对著他的背影嘀咕道:“这算什么意思?你要去抢人不成?” 长公主抓狂地挠了挠头髮,十分悲戚地想,为什么她生的都是儿子? 如果她生的是女儿,现在是不是可以抱著她的小棉袄睡觉了?就像现在的阿秀一样,哪里需要这么操心? 呜呜呜…… 都是那个蒋采萱,真是太不可理喻了,谁给她的胆子敢到这里来放肆的? 还想妄谈安年的婚事,真是太不知羞了。 睡觉的时候,长公主还是有点不甘心。 她细细地品了品儿子说的话,竟然涌现出那么点讚同来。 然后她又想,儿子应该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他一向都是这么听话明事理的。 可她闭上眼睛,还是睡不著。 身体更是翻来覆去的,迷迷糊糊中,她恍惚看见了安年去强吻欣然,然后被陆云鸿当场抓住……陆云鸿那个黑面阎罗,一下子就抽出一把刀来! 长公主猛地惊醒,嚇得鞋都没有穿就往外跑。 她要去告诉儿子,务必要冷静啊,做什么都可以,但他不能去伤害欣然。不然的话,陆云鸿是会要了他命的!! 第955章 番外六十:管教 长公主到底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去找儿子,不过第二天的时候她萎靡不振,眼下乌青,显然一夜没有睡好。 王秀精神抖擞地打趣她:“你说你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两个孩子的事也至於这样?” 长公主有苦难言,总不能直接说,她担心儿子干坏事被打死吧? 只能嘆著气问道:“欣然怎么样啊?” 王秀道:“很好啊,今早太贪睡了一会,我叫她才起床的。” “对了,咱们今天还去姚玉家吗?” 长公主道:“暂时不去了,我一会要去补觉。要是安年过来,你让他等一下,我有事情要说。” 王秀道:“我觉得你太紧张了,安年是大人了,知道该怎么办?再说了,这种事情我们也帮不上忙,你何必为难自己?” “而且我觉得安年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不会乱来的。” 长公主眼睛一亮,拉住王秀的手问:“你怎么知道的?” 王秀道:“这还用说吗?他自幼带欣然那么好,可以说是看著欣然长大的,就算不在一起,也会护著欣然一辈子,又怎么会去伤害她?” 长公主狐疑道:“我都不敢肯定呢。” 王秀道:“你可真行,不愧是亲妈,真敢想。” “这样吧,我们打个赌一千两银子。” 长公主立马掏出银票来,还是两千两。 王秀拿走一千两银票,说道:“一会他们出去玩,一会安年要是来带欣然出去玩,这一千两就是我的。” 长公主:“……”这么简单? 她看了看王秀手里的银票,想抢回来。 可惜王秀早就起身走了,不给她机会。 最后长公主也没有能睡著,因为蒋维来了。 长公主就让他管好女儿,不要在这国子监里待久了,是个姑娘就觉得別人应该优待她,对她好。像她那样的性子,去京城是会被说没有教养的。 蒋维大吃一惊,连忙说回去好好管教女儿。 长公主见他还算拧得清,就让他回去了。 蒋维看著在门口来迎他的女儿,从她那心虚的脸上就知道她的得罪了长公主,不过也没有在外面就训斥她,而是將她带回正厅,这才开口道:“昨日是怎么回事,你一五一十说来,若是和长公主殿下说的有一处不同,你就去祠堂跪著,想清楚了再来回我。” 蒋采萱根本不知道长公主说了什么,又心虚又羞恼,小声道:“也没有什么,就是我去的时候,陆家女儿刚好要跟长公主的儿子赵安年解除婚约,我刚好撞上了。” 蒋维一听,心下一沉,脸色难看道:“刚好撞上?他们是什么人家,如果真要解除婚约也不会让一个外人在场,是不是你说了什么?” 蒋采萱被嚇了一跳,连忙道:“也没有说什么?” 蒋维怒吼道:“你还不说实话,是不是要我拉著你去跟长公主请罪你才满意?” 蒋采萱被嚇哭了,连忙道:“那陆欣然根本就不喜欢赵安年,她早就想解除婚约了,不过拿我当藉口罢了?我当时哪里知道那么多,就说了赵安年也有选择的权利,长公主就不高兴了。” 蒋维气得眼睛发黑,险些昏死过去。 他扬起手要打女儿,最后狠狠地拍在桌面上,怒声道:“你这还叫没有说什么?长公主儿子的婚事也是你可以议论的?亏你还是个姑娘家呢,怎么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长公主和陆夫人闺中密友,结交多少年了,她们两家的事皇上都不管,你去管,你怎么不上天呢?” “蠢材蠢材,亏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的,什么事只要你看著料理便好,如今想来,竟然把你养成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怪不得长公主与我说,你这性子入京是要被骂没有教养的。依我看,长公主说的是轻的,你这个性子何止没有教养,简直蠢笨如猪。” 蒋采萱白了脸,伤心欲绝地哭泣道:“那女儿喜欢赵安年,想爭取一下,也不对吗?” “赵安年若是喜欢陆欣然,就不会跑到大兴来了,我只是想帮他的忙,让他解开这道枷锁而已。” 蒋维嗤笑,目光鄙夷道:“那赵安年感激你了吗?他有没有跟你说,他谢谢你啊?” 蒋采萱红了脸,唇瓣囁嚅著,还想狡辩。 蒋维已经不想再听了,並冷冷道:“从今天起你哪里都不准去,我会叫老家的人来接你,以后你的婚事全由你祖母做主,由不得你挑三拣四的。” 蒋采萱嚇惨了,惊恐道:“爹,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祖母想把我嫁给她那些侄孙,都是商贾之家,我怎么能嫁?” 蒋维冷笑道:“你祖母能嫁到我们蒋家来,你为什么不能嫁到她们曹家去?你心比天高,谁给你的胆子?姜家是出了两位皇后,但你也清楚那是姓姜,不是姓蒋。若是让你姑祖母知道你竟然敢得罪长公主和陆家,你等著被训斥吧!” 蒋采萱看著她爹决绝的样子,彻底愣住。 怎么会这样? 她不过就说了几句话而已,赵安年和长公主也没有大发雷霆,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为什么? 蒋采萱不敢置信的目光逐渐变得殷红,她冷声质问道:“爹要把我送走,是不是准备续弦了?长公主要给你做媒是不是,谁家的千金小姐连个继女都容不下?” “啪。”的一声巨响,蒋维忍无可忍地给了女儿一巴掌。 他到今天才真正意识到女儿早就被捧得不知所以,竟然连他都敢质问,甚至於怀疑他的用心? 往日那些乖巧聪慧,竟都是装出来的不成? 他颤抖著,眼睛里满是震惊。 蒋采萱也被打蒙了,下意识地咆哮道:“你凭什么打我?就因为我说了那些话,还是因为你想把我赶出家门?” “爹,你也太心狠了,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心狠的父亲!” 蒋维气笑了,胸腔里涨满了愤怒的火焰。 只听他冷冷道:“我也从未见过像你这般不知好歹的女儿!” 话落,他拂袖而去,並吩咐下人把门窗钉死。在老家来人之前,不准將她放出来了。 蒋维出去以后,想著还要去跟赵安年致歉,一时间只觉得头晕目眩,气得直接抽了自己两耳光。 他怎么就一直没有看出来,女儿是个惹事精呢? 第956章 番外六十一:出游 赵安年用午饭的时候就来了,穿了一身蓝色暗纹的直裾,外面罩了一件轻薄的氅衣。 束著发,五官清绝,看起来非常养眼。 陆欣然在院子里和欣和下棋,听见有人唤她,抬头时就看见赵安年踏步而来的身影。他抿著唇,微微地笑著,看起来气色还不错。 “下午我叫人在湖边备了船,带你们游湖去。” 陆欣然说道:“姨母有事找你呢,你先去问问,不一定能出去。” 赵安年道:“这样啊,那我先去问问。” 话落,拿了两朵粉色的珠花递给了欣和。另外给欣然的是陶瓷做的娃娃,上面画了一只小兔子,特別可爱。 陆欣和乖巧道:“谢谢安年哥哥。” 赵安年揉了揉她的额头,温柔道:“欣和喜欢就好。” 陆欣然也跟著致谢,赵安年微微頷首,然后进屋去了。 看起来他对於解除婚约的事情並没有太大影响,陆欣然握住那个陶瓷娃娃,心不在焉的。 欣和把珠花戴了起来,跑到房间里照镜子去了,陆欣然失笑,站了起来 这时赵安年已经出来了,他对陆欣然道:“我娘和陆姨母在一起,她们都同意了。不过她们说昨晚没休息好,不想跟我们一起去。” 陆欣然想起母亲昨晚睡得踏踏实实,天亮精神抖擞在院子里打拳,她竟然也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见陆欣然迟疑,赵安年道:“去吧,好不容易来大兴就这样回去,不遗憾吗?” 陆欣然成功被说服,笑著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叫上了计星野,计辰舟,陆欣和,五人一起在护卫和方嬤嬤的照料下,去往湖边。 原来今日那湖中央的小岛上有人请了戏班子唱戏,本地的大户都包了船过去看戏去了,还有小商贩们,也租了小舟卖莲蓬,吃食等等,十分热闹。 上了船以后,赵安年道:“我们也上岛,那样可以多玩一会。如果一直在水上,怕你们不適应。” 陆欣然见这船很大,还生了火,可以烤东西吃。 他们在二层上,底下一层是护卫和船工,以及厨娘。 计星野在教陆欣和钓鱼,计辰舟就在上面丟花生,计星野气得要去揍他,结果那鱼儿到也不怕惊扰,竟然自己上鉤了。 陆欣和一脸欣喜,抱著半斤重的鱼就往陆欣然怀里放。 嘴里不忘说道:“姐姐,这是我钓上来的。” 陆欣然嚇得直接蹦起来,然后看见是一条活鱼后,哭笑不得。 可看了看妹妹那亮晶晶的眼睛,她又不忍责怪,只是自己的衣裙上都是水渍,还怎么穿? 陆欣和捡鱼去了,还要抱在怀里。 陆欣然连忙上前阻止她,姐妹俩手忙脚乱的,险些滑到。 还是赵安年过来,帮她们把鱼放进木盆里。陆欣和第一次钓到这么大的鱼,开心坏了,就蹲在木盆上边上看。 陆欣然让方嬤嬤找衣服来换,方嬤嬤笑著道:“二小姐別急,现下天气暖和,三小姐衣服湿一点不怕,主要她还想玩,现在换了怕是一会又湿了,还是一会再换吧。” “二小姐的,我带上来了,后面的船舱有个小隔间,就是太挤了。” 陆欣然嘆著气道:“没关係,我慢一点就是了。” 赵安年帮她拿过衣服,说道:“我陪你去吧,总要有个人看著。” 陆欣然看著带妹妹方嬤嬤,点了点头。 那小舱特別窄,一点都不舒服。 赵安年提议道:“把门开一点,把衣服搭在上面,我背过身去守著,应当不碍事。” 陆欣然红了脸,喃喃道:“那就多谢安年哥哥了。” 赵安年道:“没事,都是我思虑不周,应该租一条更大的船。” 可那样就太惹眼了,说不定会有很多船靠过来打探……若是知道陆家的姑娘来,只怕船都要撞翻了。 赵安年嘆气,他其实也是存了私心的。 这时,她的衣衫从门上滑落,他下意识弯腰捡起,却看见一条白皙细长的腿…… 赵安年连忙转过头去,风还是那么轻,可他的呼吸却像是压著什么似的,反而重了。 好不容易换好出来,陆欣然发现自己的衣服都在赵安年怀里抱著,惊讶地抬眸。 赵安年解释道:“衣料有点滑,它自己掉下来了。” 话落,他的脸上也是一热,目光闪了闪。 好在陆欣然这个时候没有看他,他才鬆了口气。 陆欣然低下头,脸颊红得都不能看。她伸手去接,赵安年並没有给她,而是道:“我回去叫方嬤嬤收起来,你看著脚下就好。” 计辰舟和计星野已经乖乖回来了,在看欣和钓的鱼,他们都在夸欣和很棒,很厉害。 欣和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眼睛像珠宝一样漂亮。 赵安年道:“欣和的性子不怎么像姨父,好像也不怎么像姨母。” 像谁呢? 小姑娘太乖了,从小就是能吃能睡的主,几乎没折腾过人。 所以哥哥姐姐们都喜欢带著她玩,不哭不闹的一带就是一整天,显得特別有成就感。 陆欣然也是这样的,看见妹妹这么喜欢钓鱼,她就想起哥哥从前带著她去钓鱼的样子。 她主动问道:“还有鱼竿吗?我也要钓。” 並对欣和道:“我们再钓几条大的,回去让娘给我们做烤鱼怎么样?” 王秀做的烤鱼,几个孩子都吃过,眼下回味起来,眼睛都亮了。 於是不远处的岛上锣鼓喧天,他们这条船却没再往前,而是坐了一排钓鱼者。 阳光很好,河水很清,只是深潭处,看著绿幽幽的,偶尔却冒出几条鱼儿来,显得十分有趣。 身后的木盆里,鱼儿越来越多,大大小小,一条挨著一条,大家都不怎么记得自己钓的了,可欣和却能一把就將自己钓的鱼儿捞上来。鱼儿的劲头很大,尾巴摆动著溅了她一身水,她却能稳稳地捏著那条鱼,眼睛里满是骄傲的光芒。 陆欣然实在是笑得不行了,下船时带著她去换衣服,等回来才发现赵安年不知道从哪里打包了烤鸭回来,香气扑鼻。 计辰舟和计星野上岸去淘吃的了,船工也將船固定好在岸上吃饭,四下无人,只有她们三个。 陆欣然按住妹妹的手有些紧了紧,可妹妹却挣脱她,跑向了烤鸭。 陆欣然赧然著,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赵安年却从一旁拿了莲蓬来,递给她道:“吃的时候记得把芯也剥了,苦。” 额? 她看向他,总觉得他在说別的。 可看见他眼神温煦明亮,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谁料她才刚剥一颗在嘴里,就听见赵安年道:“我把心给了你,就算你剥去了,也不会再给別人了。” “咳咳……”陆欣然被呛住,她看见被她剥掉的莲心,突然想捡起来,还给他。 赵安年连忙给她拍了拍背,並揶揄道:“吃慢一点,没有人跟你抢。” 陆欣然:“……”她是吃快噎住的吗? 第957章 番外六十二:回京 自从赵安年说了那句话以后,陆欣然就有点怵他了。同处一室总觉得曖昧,能避就避开了。 好在住大兴的时间不长,她们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回京了。 只是刚上马车就听见赵安年的声音,她掀开车帘,看见骑马跟来的赵安年惊讶极了。 “这是要送一送吗?” 赵安年捏住韁绳,挺直的背脊看起来格外精神,他笑了笑道:“我辞去司业之职,和你们一起回京。” 陆欣然眼珠子瞪得圆圆的,似乎没有想到,他还真豁出去了。 赵安年看她这傻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耳畔的风轻轻在吹,暑气却经久不散。一丝丝曖昧的气息如约而至,陆欣然红了脸,放下车帘就靠在大迎枕上装睡。 完了。 她想,赵安年要追回京城去了。 只是原本也猜到几分的事情,现在却莫名忐忑起来,她该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一路上,看见儿子振作的长公主特別高兴,她挽住王秀的胳膊道:“他们真的和好了,就像没事人一样,我太高兴了。” 王秀看她这如释重负的样子,笑了笑道:“未来的路途一重又一重,哪能都看著他们走完呢?想一想我们,有时候放手未必是坏事。” 长公主嘆道:“我也想,可安年是老大,我想他的路顺一点,这样將来星野和辰舟多少也能学著点,不至於事事都要我来操心。” “对了,承熙也该说亲了吧,你有没有中意的人选?” 王秀摇头:“我中意有什么用,我不做无用功。” 长公主给她竖起拇指:“还是你稳得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王秀道:“早晚有一日你也稳得住,只是不是现在罢了。” 长公主抿了抿唇,显得十分高兴。 这次安年和欣然虽然解除婚约,却只是她和王秀知道,其实对外来说,根本没有多大的影响。 长公主觉得这次来大兴太对了,两个孩子说开了,以后说不定只会越来越亲密,那样什么婚约的事,也就不会再成为他们的心里的负担了。 傍晚的时候,他们抵达京城。 陆承熙亲自来城门接他们,看见赵安年,陆承熙眼里的笑多了些揶揄。 那样子多少是想说:让你跑,还跑不跑了?看吧,还不是被我妹妹抓回来了? 赵安年並没有理会他的揶揄,他们二人骑著马一起往回走,赵安年问道:“六部哪里还有空缺。” 陆承熙戏謔道:“哎呦,翰林院都不待,回来就想去六部了啊,不愧是皇亲国戚。” 赵安年笑了笑道:“是又怎么样,反正总不能差你太多,不然欣然该看不上我了。” 陆承熙惊讶极了,不敢置信道:“真的假的,我妹妹喜欢你了?” 赵安年轻哼,颇为骄傲道:“这不是早就確定的事?” 陆承熙嘖嘖两声,似乎被他的无耻態度惊讶。 很快,回到陆府。 此时的陆府也是几位热闹的,因为有客来了。 长公主听说周旭的夫人谢氏来了,就没急著回去,只是吩咐下人將行李送回去,她则打算带著赵安年在陆家用晚膳。 谢夫人之前一直在老家伺候公婆,前几天刚入的京城,听说王秀今天回来,从中午就来等著了。 王秀和谢氏是旧识了,虽然许久没见,但谢氏温柔的气度很是让王秀喜欢,两个人再次见面,竟然更甚从前。 谢氏把三女儿周姣姣和小儿子周林拉到王秀的面前来,说道:“当年我家老爷还戏称要跟陆大人结儿女亲家呢,谁知道我连生三个女儿,才生了这个小儿子,今年堪堪三岁,竟是落后了这么多。” 王秀道:“你生养了四个,已经很了不起了。要做儿女亲家,只要你愿意,我是没有意见的。” 谢氏笑著道:“你是没有意见,但孩子们有啊。瞧瞧这一个个的,吃得小脸胖乎乎,知道什么是亲家啊?” 周姣姣和周林都贪吃,姐弟俩胖乎乎的,看著特別可爱。 一语毕,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十分融洽。 好不容易老友相聚,晚上又饮了酒,王秀就留谢氏和她的一双儿女歇在了府里,周旭来接都没有放人。 晚上,王秀和陆云鸿说道:“周夫人的性子,温柔似水,善解人意。我想到当时周旭在给书院监工,她给周旭缝补那些旧衣服。明明是知县夫人,却因为丈夫的仕途连娘家人的生意都不敢掺和,柔顺中透著坚强,给人印象很好。” 陆云鸿道:“若非如此,她连生三女,周旭都没有纳妾的想法。甚至於是她娘家人来劝说,也被周旭顶了回去,说若是命里有子,必是他夫人所生,若是无子,那便是他的命数所制,怨不得人。” 王秀道:“这到是没有听说,不过今日看她笑容不减当年,我以为这些年她过得是极好的。” 陆云鸿道:“三个女儿都很孝顺,丈夫又疼爱,眼下又有了亲儿子,怎么会不好?” “也是。”王秀笑著,钻进了被窝里。 被窝里暖暖的,还有陆云鸿身上独有的味道,淡淡的,却很好闻。 她在被子里抱住了他的腰,半趴在他的身上,有点黏人的样子。 陆云鸿低头,与她耳鬢廝磨,语气曖昧道:“几日不见就这般想我了?” 王秀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笑著,眼底闪著情慾的火苗。 她软软地再次趴回去,说道:“別闹了,今天赶了一天的路,累死了。” “中午的时候,殿下还靠在我的腿上睡了一会,我怕顛著她,就没小憩。” 陆云鸿顺势將她捞进怀里来,吻了吻她的额头道:“那睡吧,躺在我怀里睡。” 王秀搂著他的腰,闭上眼睛,明明很困,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著。 然后她爬起来,把欣然和安年解除婚约的事情说了,这才觉得舒坦些。 陆云鸿听了以后,並没有多少反应,只是淡淡道:“既然是欣然做的选择,那就等等看。” 王秀懵了,问道:“等等看是什么意思?” 陆云鸿道:“等等看,她和安年还有没有缘分,如果没有,再做打算。” 王秀鬆了口气道:“我以为你要说,等等看,安年要是还敢纠缠就揍他!” “噗。”陆云鸿失笑。 他拦著娇软的媳妇,爱不释手地道:“我有这么残暴?” 王秀点头:“有。” 陆云鸿调侃道:“是在床上有吧?” 王秀鄙夷道:“咦,老东西,不正经。” 陆云鸿乐呵呵地笑,丝毫没有因为王秀的埋怨而生气,只是紧箍著她腰的手紧了紧,凑近道:“既然你睡不著,不如我们做点別的?” 王秀:“……” 第958章 番外六十三:连夜 谢氏第二天和王秀又去了长公主府拜访,又在长公主的挽留下用了晚膳。 周旭照旧没有接到媳妇。 不仅如此,女儿和儿子也没有接到。 那姐弟俩都很贪吃,陆家好吃的东西还没有吃二遍,长公主府的就要尝新了,怎么肯走? 而且他们发现,长公主和陆夫人一样,都很热情好客,对母亲又十分温柔体贴,自然是愿意留下来的。 无奈之下,周旭只好去找陆云鸿喝茶。 他埋怨道:“不是都已经来京城了吗?以后天天聚都可以,非要急在现在干什么?” 陆云鸿道:“现在就是天天在聚,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周旭:“……” 没有了,不仅没有,还很鬱闷。 他记得陆云鸿从前是不会放任媳妇的人,基本上他媳妇在哪儿他就在哪儿,现在怎么这么稳得住? 他奇怪道:“你该不会是移情別恋了吧?人到中年,可不要搞纳妾那一套,多丟人啊!” 陆云鸿没有想过纳妾这件事,但他不明白,像周旭这样的中年人,怎么就觉得纳妾会丟人了? 他顿时坐直身体,问道:“你不要跟我说,你一直不纳妾不是因为喜欢嫂夫人,而是你怕丟人?” 周旭红了脸,喃喃道:“你在胡说什么?” 陆云鸿奇怪道:“不是你自己说的?” 周旭知道他误会了,哭笑不得,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一直都很喜欢弟妹,就应该要一直喜欢下去,半路寻欢作乐算什么好男人?” 陆云鸿黑脸:“谁跟你说我要去寻欢作乐了?” 周旭道:“那你怎么不去公主府接弟妹呢?你以前早就追过去了,现在却为不为所动。” 陆云鸿轻嗤道:“我修身养性不行?凡事喜静不喜动!” 周旭:“……” 好吧,当他没说,陆云鸿还是一如既往地会噎人。 …… 这一晚,別说是周夫人了,就是王秀都没有回来。 陆云鸿用晚膳的时候,看见自己家的三个孩子,还有长公主家的一个,赵安年。 他抬眸,隱隱觉得这一顿饭有些奇怪,却始终没有找到结束的机会。 直到女儿站起来,说是带著妹妹回房去休息了。这一刻,陆云鸿的目光闪了闪,似乎明白了什么? 陆承熙拍著赵安年的肩膀道:“你也跟我走吧?” 陆云鸿逮住机会问道:“承熙,你叫安年跟你去干什么?你不要耽误他回家。” 陆承熙诧异道:“他回什么家,跟我住不是一样的?” 赵安年也拱手道:“陆姨父,我想和承熙一起討论一下朝堂的事,暂时会在府上叨扰。” 陆云鸿看了一眼女儿离开的背影,对赵安年道:“话虽如此,你可以带走承熙。” “来人啊,给大爷收拾行李,扫地出门。” “哦,说错了,送去长公主府上。” 陆承熙:“……” 赵安年:“……” 於是两个充满怨念的年轻人,就这样去了长公主府上。 刚好碰上,吃得肚子圆滚滚,心满意足的周家姐弟俩。 陆承熙对那个小胖墩很感兴趣,就跑过去逗他道:“周林,你还记得我吗?” 周林高兴道:“承熙哥哥,我当然记得你,你会带我去吃好吃的,我和姐姐都很喜欢你。” “咳咳。”周姣姣怪不好意思的。 她连忙解释道:“承熙哥哥,我弟弟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喜欢你们府上的吃食。” 陆承熙不明所以,一脸正气道:“我知道啊。” 周姣姣:“……” 赵安年仿佛知道,陆承熙为什么身为两榜进士却没有桃花运了,上前拉住他道:“你別打扰他们姐弟散步了,跟我走。” 周姣姣连忙朝赵安年行礼,赵安年给她指了几个好玩的地方,並道:“府中都有下人值夜的,若是走远了不识路,就唤他们带你们回来。” 周姣姣连忙谢过,眼眸亮了亮,熠熠生辉,像宝石一样。 陆承熙见了,惊讶道:“你的眼睛真好看,像我小妹妹的一样。” “你在我们府里见过她了吧,可乖了,有空可以去我们家和她玩。” 周姣姣自然是见过陆欣和的,可她今年都十四岁了,就是弟弟都不一定能和陆欣和玩了,毕竟年纪相差太多,怕是玩不到一块去。可陆承熙说了,她便点了点头道:“好的,我有空会带著弟弟过去。” 陆承熙满意道:“以后来往久了,大家都熟悉了,就像当初安年和我们一样,现在住谁家都一样。” 刚巧陆承熙的隨从进来问:“大爷,这些行李放在哪里?” 周姣姣惊讶道:“要住下来吗?” 陆承熙十分简明道:“是啊,被赶出来的。” 顿了顿,十分忧愁道:“连夜。” 周姣姣:“……” 赵安年看不下去了,揪著他走了,並道:“怪不得你在京城这么安静。” 陆承熙问道:“什么意思?” 赵安年道:“字面上的意思。” 陆承熙喜滋滋地道:“你也觉得我稳重了是吧?” 赵安年:“……你稳……” 陆承熙追著问:“重呢?” 赵安年道:“在你体格上了。” 陆承熙:“……”?? 周姣姣和周林游了一圈回去,姐弟俩都消食得差不多了。长公主笑著让吕嬤嬤安排他们去厢房里歇息。 周姣姣想了想,还是说道:“我刚刚出去看见承熙哥哥和安年哥哥,他们说是被陆叔叔赶出来了。” 末了,补充:“连夜。” “扑哧。”长公主喷笑,这断句是跟谁学的,这么好笑。 她看向王秀,说道:“陆狐狸把安年的机会扼杀了,你说怎么办?” 王秀道:“能被扼杀的还叫机会吗?那叫技不如人。” 长公主嘖嘖两声,无语道:“还好承熙是向著安年的,不然我家安年的脸算是丟大了。” 王秀道:“要不你让计云蔚去试一试?” 长公主道:“上次他试过了,內伤,现在还没有缓过来。” 王秀大笑,看起来太欢乐了。 周姣姣不知道她们在打什么哑谜,见母亲在一旁跟著笑,似乎是知道的,一时间不免好奇起来。 等她带弟弟回去休息后,就在厢房里等著。 没过一会,母亲回来了,周姣姣连忙迎了上去,俏生生地喊:“娘。” 以为她早就睡下的周夫人:“……” 第959章 番外六十四:人选 “你怎么还不睡觉?”周夫人觉得太奇怪了,女儿这贪吃贪睡的小猪性子,竟然会等到现在? 周姣姣笑著道:“我今晚想跟娘一起睡。” 周夫人看她眼中的狡黠一闪而逝,大约猜到一点,好笑道:“你不会是想知道长公主府和陆家的事情吧?” 周姣姣也没有否认,而是兴奋道:“等娘洗漱完了我们再说。” 周夫人摇了摇头,无奈地笑。 很快,洗漱好的周夫人熄灯上床,陪著女儿。 周姣姣翻过身,精神奕奕地看著周夫人,挽住她的胳膊问道:“娘,公主府的大公子为什么不能在陆家住啊?还连累陆家的大公子被赶出来?” 周夫人道:“长公主的大公子跟陆家的二小姐定了娃娃亲,不过现在孩子们大了,估计不太愿意。” 周姣姣讶然,继续问道:“可我看长公主和陆夫人的感情很好,一点都不在意。” 周夫人道:“在意肯定是在意的,不过不会露在外人眼中,更加不会因此反目成仇。” “她们俩啊,有过命的交情,感情好著呢。而且,陆家二小姐还小,这门婚事也要过两年才能商议,她们现在只是觉得孩子们闹著好玩,不会太过干涉的。” 周姣姣似懂非懂,很快就道:“原来是这样啊。” “那我睡觉了,娘也早点睡吧。” 周姣姣说完,乖乖躺下睡觉了。周夫人看她这副小猪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帮她拉了拉被子。 …… 赵安年回京后,去了见太子。 太子把他安排到了翰林院,做了编修。 看到这个结果的陆承熙大笑不止,戏謔道:“去大兴一年又怎么样?回来还不是进翰林院了?” “可我就快熬出来了,你以后就等著跟在我屁股后面跑吧。” 赵安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说道:“谁让你是大哥呢,我跟著你跑也是应该的。” 陆承熙的笑容僵住,怎么感觉这声大哥怪怪的,让人瘮得慌的。 他奇怪道:“你不会吧,想从我身上下手吧?” 赵安年道:“那不然我从欣然身上下手?” 陆承熙:“……”?? “算了,你还是从我身上下手吧,我还是你大哥!” 赵安年笑了,拍了拍陆承熙的肩膀,一副託付大任的样子。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一个嫌弃,一个得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谁占了上风。 只是太子见他们相互扶持,感情又好,忍不住就羡慕起来。 还抱著弟弟和儿子干了一架,然后又安慰他们说:“以后都是一家人,要相互扶持啊!” 李彤说他魔怔了,一边推开他,一边去哄小叔和儿子,皇宫里也因为孩子们的嬉闹声而热闹起来,恍惚和当年安静形成鲜明的对比。 太子感嘆道:“有空你还是叫欣然来我们这里坐坐,安年真的很好,在青年才俊中算是最有前途的一个了。” 李彤笑著道:“可我怎么听母后说,当年若不是欣然出生得晚,那娃娃亲原本是定给你的。” 太子笑道:“所以我们缘分匪浅,欣然出生晚了,和安年才是天作之合。” 李彤也只是打趣罢了,安年和欣然她都喜欢,这两个凑一对,再好不过了。 於是隔天她就派宫人去接欣然来东宫,跟她说起了京城最近发生的趣事。 两个人正说到高兴处,下人来稟,说是高安安带著高盈盈来请安了。 许久未见,陆欣然都快忘记这姐妹二人了。 此时便听见李彤低声道:“应该是诚王妃的意思,高安安要说亲事了,诚王妃想让我出面。” “对了,你们小时候是不是见过?” 陆欣然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不过也好几年没有见了。” 李彤让宫人把那姐妹俩请进来,一个身量高挑,但却偏瘦,带著珠釵玉环,打扮得还挺精致的,符合京城贵女一贯的作风。 另外一个还小,脸蛋圆圆的,带著珍珠发箍,眼睛也亮。 高安安和陆欣然见了礼,便坐在一起说话。 高盈盈想去园子里扑蝶玩,太子妃让宫人带著她去了。 剩下她们三个,太子妃就说起了適合当夫君的人选。 高安安看了一眼陆欣然,见她不为所动,原本红润的脸颊渐渐变得苍白起来。她低声道:“其实我知道自己的身世,全仰仗母亲对我的宠爱,只要能嫁一位家世清白人家,不让別人说母亲的閒话就好。” 高安安说的母亲,是燕阳郡主。 李彤道:“怎么也是诚王府养出来的姑娘,京城里的世家还是可以选一选的。你平时若是听见有好的也可以直说,我让人去问问。” “或者,你回去跟你母亲商议,若是已经有中意的了,缺一个媒人就请我好了。” 太子妃处之泰然,也没有推脱说不管,看起来很是亲和。 高安安看了一眼陆欣然,心想就算有了中意的人,现在又怎么敢说? 母亲看中的是陆家,陆承熙。 但她知道,那不可能的,因此今天看见陆欣然在,她已经觉得很丟脸了。 她要说亲了,放眼满京城,说是由著她挑,连外祖母也是这般说的。可真正等到要挑了,才知道不是谁都看得上她的。 母亲大概也想到这个局面了,每每抱著她就嘆气,似乎也遥想到了当年她满京城挑选过遍,最后却嫁给父亲的局面。 高安安低下头去,说道:“就从翰林院选吧,家世差些也无妨,只要有才学,总会熬出头的。” 李彤笑著道:“可巧了,今日安年刚去翰林院,我明天就托他问问。” 提到赵安年,陆欣然的眉头抽动了一下,听见后面的话才放下心来。 她道:“我觉得不如请媒人放出风去,让男方前来提亲比较好选,到时候就知道谁是真心想娶的。” “安安姐也不急在这一时吧?” 高安安连忙道:“不急,不急。” 李彤笑著道:“安然这个办法好,诚王府透出风去,那些世家怕是还要观望观望。晚上我请太子来,让太子去办。” 高安安听了,连忙下跪给李彤磕头,並哽咽:“安安何德何能?” 李彤道:“你娘是太子的姑姑,这是应当的。” 高安安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看起来倒是比当年敏感了不少。 也是,父母都不在了,跟著没有血缘关係的继母住在王府里,如果不是有一个亲妹妹陪著,怕是早就过不下去了吧? 陆欣然觉得,自己这日子还是挺好过的,就连找夫君也不需要如此忐忑。 甚至於,她已经有了最好的人选。 第960章 番外六十五:说亲 赵安年和陆承熙从翰林院出来的时候,还特意绕路去东宫接陆欣然。 看见高安安姐妹俩都在,两个人显得有些意外。 因为燕阳郡经常会带著孩子去长公主府,所以赵安年对高安安和高盈盈熟悉些,尤其是高盈盈,看见赵安年就直接跑了过来,开心地拉著赵安年的袖子道:“大表哥,盈盈好久没有看见你了。” 赵安年道:“没事,以后大表哥留在京城,盈盈经常来我家就能看见了。” 高盈盈笑著道:“我要去找三表哥玩。” 想不到在京城最惦记三弟的竟然是盈盈表妹,赵安年哭笑不得道:“那你得给他写信才行,他现在去大兴了。” 高盈盈连忙问道:“大兴是哪里,我可以去吗?” “三表哥会带我去骑马,我好喜欢他。” 小孩子说的喜欢,那是真的喜欢,眼睛都贼亮贼亮的。 高安安连忙过来牵著妹妹,说道:“你三表哥去读书了,等过年的时候你就能看见了,但是你不可以去大兴,那样娘会担心的。” 高盈盈顿时丧气道:“那好吧,那盈盈过年的时候再找三表哥玩。” 高安安拉著她等候在一旁,这时陆承熙上前,一把抢过妹妹手里的团扇,一边扇著风,一边戏謔道:“我都说了绕路,安年非要过来接你。” “要不是我们两个长得像,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你亲哥了。” 陆欣然被气得要去抢回来,陆承熙哪里肯,像个孩子一样蹦出去老远,得意道:“跟我抢,你跑得过我吗?” 瞧瞧那神奇的模样,跟个孩子似的,哪里有了当官的威风样子了? 陆欣然不想理他了,这个大哥不是她亲大哥。 赵安年从宫人那里討了一个,递给陆欣然。 陆欣然害羞道:“不用了,我就是气他。” 赵安年闻言,就还回去了。 李彤见他们都在,便说起了翰林院官员的事。 不过没有提起高安安的亲事,陆承熙以为是自己妹妹想知道的,便道:“你若是想知道就直接问我好了,能进翰林院都是有才学的,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要说谁最好,当然是我们安年了。再然后就是我……我认第二,谁还敢跟我比不成?” 陆欣然捂脸,感觉他蠢得不忍直视。 一旁的高安安抿了抿唇,眼瞼都跟著红了起来,像是饮了桃花酿一样。 赵安年发现了,看了看欣然的神情,瞬间明白过来。 他道:“是有几个家世人品都不错的,明日我把名单送过来。” 李彤高兴道:“那太好了,还是安年靠谱。” 陆承熙道:“就是的,办什么事情找他准没错。” 李彤也发现陆承熙没明白过来,掩面含笑。不过她从太子口中知道高家和陆家的事,当年高鲜还是陆云鸿亲审的,两家不可能结亲,便也闭口不提。 高安安眼里闪过一丝苦涩,但很快就牵著妹妹告辞了。 等高家姐妹走了,陆欣然才道:“我哥哥好傻。” 赵安年道:“应该是没有人提醒过他,他已经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了。” 陆承熙一头雾水:“说亲?谁啊?” 陆欣然摇头。 赵安年移开目光。 李彤“噗”地笑,解释道:“傻小子,高安安要说亲了,你还不明白吗?” 陆承熙道:“明白?跟我有什么关係啊?” 他又不想娶? 哦,对了,为什么问题转到了他的身上? 他那瞳孔睁了睁,不敢置信地看著妹妹和赵安年,確定他们在有所怀疑后,他立即跳脚道:“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敢跟高家的人扯上关係,不然以后上街,人家该问我,世仇如何结成姻亲的了,到时候我要怎么说?为爱发疯吗?” “哈哈哈哈哈啊哈……”李彤忍不住大笑,太子这个弟弟,真是太好玩了。 陆欣然也忍俊不禁,不过没有笑出声。 赵安年则笑著道:“你能不能收敛些,有些话想到也不能说出口的,你知不知道?” 陆承熙鄙夷道:“还不是你们两个不厚道,点醒我不就行了。” 陆欣然道:“大哥,我们不是点你,我们是摇你了,但你昏睡不醒。” 赵安年道:“大哥,欣然说得对,我们已经尽力了。” 陆承熙:“……”谁是你大哥? 陆欣然:“……”你叫谁大哥? 李彤:“……”嘖嘖。 …… 陆欣然回家就跟母亲说了高安安要议亲的事。 王秀恍惚想起这么个人来,听说诚王妃还拜託了太子妃物色,顿时好笑道:“你说她在意吧,自己不出面。你说她不在意吧,她竟然找上了太子妃,真是太好笑了。” 陆欣然道:“应当是不想管,但是也不想高安安嫁得太差了,让诚王府成为京城的笑柄。” 王秀道:“你倒是说对了,诚王妃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太子妃是真的好,竟然也愿意帮忙。” 陆欣然道:“太子妃嫂嫂担得起东宫的女主人,这些事情虽然棘手,但她能够处理得好。” “不过我瞧著,那高安安好像喜欢我大哥。” “噗。”王秀刚喝的茶,喷出来了。 她那眼珠子转了转,无比震惊道:“不会吧?” 陆欣然道:“我只是感觉有那么点意思,但不敢肯定。” 王秀道:“你哥哥小时候还满喜欢她的,直说要妹妹。当时安年还说,你才是他妹妹,他还不干呢,说你不是他妹妹,你是安年的媳妇。” 陆欣然红了脸,无语道:“他果然是我亲哥。” 王秀忍不住哈哈大笑,开心道:“知道被亲哥坑的滋味了吧?” 陆欣然轻哼,她何止知道,她今天已经见识到了。 那就是关於赵安年叫他大哥,他没有反驳这件事。 他怎么就这么得脸呢,竟然还好意思答应? 陆欣然轻轻呼了口气,她发现自己不能想,真是越想越生气。 她决定,等大哥说亲的时候,她也捣捣乱好了,真是的。 第961章 番外六十六:帖子 转眼到了十月,陆欣然的生辰要到了。 虽然不是及笄的年纪,但是也差不多,过了这个生辰,虚岁就十五了。 王秀把浮梦园交给她打理,让她请喜欢的朋友来听戏,这个生辰宴她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陆欣然问道:“那除了闺中密友,比如太子妃嫂嫂,大嫂嫂,还有安年哥哥……可以请吗?” 王秀笑著道:“当然可以。” 陆欣然害羞地抿了抿唇,隨即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回自己房间写帖子,计星野和计辰舟在大兴,她就不派人去送信了。 她给王家的表姐表妹写了帖子,给大姑姑和二姑姑家的表兄和表妹们写了帖子,还有小姑姑家的也写了。然后就是周姣姣,太子妃、徐言心。 至於最近才开始走动的高安安和高盈盈,她想了想,还是没有邀请。 毕竟突然邀请她们来生辰宴也不知道她们愿不愿意,若是不愿意,来了少不得备一份小礼物,怕也因此不悦,到时候反而不好。 很快,几位表兄和表妹都纷纷派人来回话,还给她带喜欢吃的点心和礼物,说到时候一定来。 然后就是,大舅舅家的王希表姐给她回信,问可不可以带个朋友,林御史的女儿,林梦月。一直想来浮梦园见识一下,可惜却没有机会。 陆欣然给表姐回信,说可以的,隨便也给其他几位表姐又写了一份,若是有要好的朋友,也可以一起带来。 於是在张家表妹的回信中看见高安安的名字时,她恍惚觉得京城好小。 原来绕了一圈,她不想请的人,也有人请。 她给表妹回了信,同意了。然后又给高安安下了一张帖子,以示尊重。做完这些,她跑去问母亲,大姑父张家和诚王府怎么会有走动呢? 王秀也不知道,就去问陆云鸿。 陆云鸿道:“张嘉许的二哥,调到诚王府的封地去任职了,诚王虽然在京城,但张家肯定是要去走动的。” 王秀恍然大悟,回去就跟女儿说道:“你张家表妹的二叔,在外放去了诚王府的封地上,两家因此有了走动。” 陆欣然道:“怪不得呢,我说京城也太小了。” 王秀看著女儿有些苦恼的小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笑著道:“请了就请了,不碍事的。高安安不是她爹,小姑娘能有今天也全是靠她自己拼出来的。你更不用担心你大哥,他已经好些年没有见过高安安了,未必会喜欢。” “再说了,我觉得你爹也不是那种迂腐的人,如果你大哥真的喜欢的话,他应该也不会阻拦的,最多就是给他点苦头吃,让他知难而退。可若像你说的那样,能豁得出去什么都不怕,也未必不能成。” 陆欣然觉得她娘不是在说她大哥,而是在打趣她。 她顿时轻哼道:“我爹的手段,一般人谁扛得住,我哥第一个就跪了。瞧瞧他被扫地出门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出去度假呢。” 王秀闻言,顿时哈哈大笑。 能去长公主府长住,不是度假是什么?一天到晚好吃好喝都有人伺候著,怕是连瓜子都给他剥好了,他能不乐意? 王秀拿了戏单给女儿,说道:“你自己选一选,让他们先排著,到时候把选出来的戏单给客人点,就不算失礼了。” 陆欣然点头,问道:“那到时候爹和娘会过去吗?” 王秀摸了摸她的额头道:“当然,我们晚些过去,陪你们用晚膳。若是有提前走的客人,也不用留,兴许人家父母不许他们玩得太晚,要互相体谅。” 陆欣然頷首:“知道了。” …… 长公主府。 赵安年接到帖子以后,摩挲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期待。 陆承熙看他那傻样,忍不住嗤道:“她要到明年才及笄,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对了,到时候是不是要恭喜你苦尽甘来了?不过你也不要高兴,我妹妹啊,可没有那么好娶的。” 赵安年没有理会他的奚落,而是问道:“你准备了什么生辰礼物?” 陆承熙道:“我准备去宫里,像皇上討一件稀世珍宝,將来给我们家欣然做嫁妆。” 赵安年笑著道:“你怎么不自己准备?” 陆承熙道:“论画画,我有大哥哥画得好?他每年都给欣然送画册,我们家欣然宝贝死了,我都不给看。论字帖,我能跟我爹比?我爹只会让我抄家规家训!” “你想怎么做你就做,反正我能想到的就是宝贝,但我手里的不算,我手里的都是我爹娘淘过一次的了,好东西他们才不给我,要留著给我將来的媳妇。” 赵安年挑眉,意外道:“我发现你长进了,竟然想娶媳妇了。” 陆承熙道:“你这叫什么话,就许你们眉目传情,不许我想娶媳妇了?” 赵安年呼吸微滯,底气不足道:“谁眉目传情了?” 陆承熙道:“你跟我装什么,我会拆穿你?” “对了,你要送什么?要不送你爹的十个铺子,让欣然也感受一下挣钱的快乐?” “我爹要不是状元出身,我才不念书呢,我跟著姨父去做生意了。” 赵安年想,送什么呢? 他想送的东西太多了,可要在欣然面前放著的礼物挣下一席之地,貌似送一般的可不行。 他道:“你让我再想想。” 陆承熙道:“想什么想,你去皇上面前哭穷,我顺便也哭,然后我们两个拿著皇上宝库的钥匙去库房选,岂不是一举两得。” 赵安年道:“我娘说了,皇上宝库里的东西都是她选剩下的,不怎么好。” 陆承熙:“……” 他有一句脏话想说,虽然不合时宜。 赵安年看他鬱闷的样子,轻笑道:“不过你去选的话,应该会有好东西的。” 陆承熙道:“你说晚了,我现在没有兴趣了。” 赵安年忍俊不禁,突然觉得能和这样的兄弟相处,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好像每天都会有那么一两件让人啼笑皆非的转折事件,而他自己,似乎也乐在其中。 第962章 番外六十七:生辰宴 燕阳郡主知道女儿要去陆欣然的生辰宴很高兴,让府里的绣娘来给高安安量尺寸,做了两身新衣服。 高安安看著妹妹,说道:“连妹妹的一块做吧。” 燕阳郡主道:“她的衣服很多,衣柜都快装不下了,等长大些再做也不迟。” 绣娘道:“二小姐的衣服是挺多了,王妃前日才吩咐我们做几套大些的放著,就担心二小姐长大些,现在的衣服不合身了。” 高安安道:“那就好。” 燕阳郡主当然知道母亲偏心,但这无可厚非,毕竟小女儿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不过她也不会委屈了大女儿,给小女儿的,她都会给大女儿准备一份。 並教导她,旁人给的,若不平均也不要生气。毕竟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就是交情和感情,深究的话,都是自討没趣。 高安安也明白,所以从来就乖乖的等著安排,也让燕阳郡主比较放心。 等绣娘走了,燕阳郡主就道:“这次去陆家,你自己把握。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会去请你大姨母出面,我也会去陆家走动,只要是能为你做的事,我都儘量会去帮你。陆家不是当年的高家,陆承熙年纪轻轻已经在皇上跟前走动,但却从未听说过別的官员对他有什么微词,反倒称讚他仗义。” “在宫里,能有这样的称讚,多半是他曾为別人求过情,亦或者坚持己见,据理力爭。总之,不落於俗,自然是少年青茂,前途不凡的。” “现在他还没有议亲,你能够爭取就好好爭取,但若是他无意,你也务必要自尊自爱,不要像个怨妇一样,还没有走进人家的心里,就觉得人家对不起你一样。更加不要因为別人不喜欢你,你就怨恨別人,陆家是什么人家,只有招惹过的人才知道,但无一不是在深感后悔。” “郑家到现在还爬不起来呢,太子也有意扶持,但和陆承熙比起来,孰轻孰重呢?” 高安安看著语重心长的母亲,还有她眉眼间的愁绪,笑了笑道:“娘放心好了,我只是想找一门不辱没诚王府的亲事,不是非陆承熙不可。” 燕阳郡主还是觉得,陆承熙最好了。若是大女儿能嫁入陆家,那以后高家的事情就没有人敢提,一举两得。 但其实想一想,若是当年大姐姐的第一个儿子不是定给了陆云鸿的二女儿,或许他才是最好的人选。不过大姐姐又是否愿意呢,燕阳郡主忍不住轻嘆。 要怪就怪高安安不是她亲生的女儿,还不足以让大姐姐动摇,也不足以让陆家高看一眼。 否则的话,还是有希望的。 …… 很快,到了陆欣然的生辰宴。 几位表姐和表妹更是头一天晚上就来陪陆欣然了,说是第二天一起帮她操办,而且是在浮梦园办,那可是陆家在京城响噹噹的戏园子,当年还没有状元街的时候,无数人趋之若鶩,就连当今皇上也来过的地方,可想而知这些孩子们有多兴奋了。 於是第二天,她们早早就打开了浮梦园的正门,让下人守在那里迎客。 赵安年和陆承熙还告了假,两个人也都来得早。 然后是周姣姣,她刚来京城,还不认识什么人。不过她性子並不怯懦,和陆欣然问候一番,將自己带来的礼物奉上,那是她自己亲手做的玩偶小熊,上面的刺绣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绣的,从接到帖子就开始做了,今天早上才收的线,看起来崭新靚丽,陆欣然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怕周姣姣觉得陌生,就拉著她在身边。 周姣姣看著偌大的浮梦园,却想四处走走,便小声道:“我可以找个小丫鬟带路,在这里逛逛吗?” 陆欣然道:“当然可以了,然后把小丫鬟玲儿叫来,给周姣姣带路。” 周姣姣开心地道谢,陆欣然见她一点也不怕生,就觉得她性格挺好玩的,笑著说一会去找她。 周姣姣让她先忙,她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两个人就这样愉悦地分开了。 没过一会,徐言心来了,她也好久没有来浮梦园了,带著自己儿子过来,小傢伙很得姐姐和哥哥们的喜欢,没过一会浮梦园里都是欢声笑语。 太子妃也来了,带来了三个孩子。 长乐公主,二皇子,皇长孙。 这下子可热闹了,不过为了不让赴宴的姑娘们拘束,太子妃和徐言心带著孩子们四处逛了起来,让姑娘安心等著看戏。 高安安和张家姐妹一起来的,陆欣然把她们迎进来,然后才开始请她们点戏。 高安安是第一次来浮梦园,这里太大了,也太漂亮了。她看得眼花繚乱的,见戏楼四周的厢房里都摆了圆桌,上面的吃食样样精致,还有各色糖果和乾果,有些是贡品,诚王府分到的也不多,她虽然吃过,但也只有几次而已。 可在陆家,这些都是用来给小姑娘过生辰用的,她顿感微妙。 这时她看见了陆承熙,和王家的几位表亲凑了一桌,要打牌。 看他生龙活虎的样子,仿佛万事不愁,连妹妹过生辰都可以来陪客,可以看出陆家对陆欣然的重视。 她逐渐开始理解母亲,为什么想要她嫁来陆家了。 於是她鼓起勇气走上前,想去学一学。 陆承熙为人倒是很好,让了位置给她,还指导了她一会。 不过见她会玩了,很快就闪人了,等高安安想找时,见他都躥到戏楼上去了。 她觉得陆承熙真的好有精神,很活泼,虽然做了官,却比一般的世家子弟更好说话,有点也没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僻和冷漠。 这样的人……的確是很好的夫婿人选。 然而,环顾四周,来了十几个漂亮的姑娘,最小的十一二岁,最大的十六七岁,她们衣著锦绣,鬢髮华丽,巧笑嫣然,不说家世,性格就比她好了不知道多少? 高安安突然自卑起来,打牌也频繁出错。 隨后她脸红红地站起来,给別人让了位置。 她在四週游走,想散散心,却看见一个小姑娘爬上了花灯架子,像是想取一盏花灯一样。 谁这么有胆子啊?她正奇怪呢,就听见陆承熙喊:“你小心摔下来,那都是旧的,不好看了,你下来我带你去库房拿新的。” 周姣姣回头,面露愕然,惊讶地摊开手。 只见她手里有一只颤颤巍巍湿了翅膀的白绒绒小雀儿,而那花灯下,竟然是一处雀儿窝呢。 陆承熙声音突然更高亢了,一边喊一边跑:“等等,让我来让我来!” 高安安:“……”!! 周姣姣:“……”?? 第963章 番外六十八:结交 陆承熙兴奋地跑来,没两下就上了架子。 那小雀儿嚇得直发抖,叫声也十分细弱可怜。陆承熙不敢用手去碰它,只是担心地扶著周姣姣的手臂,生怕她摔倒。 周姣姣不好意思,原本是想递给他的,谁知道陆承熙推辞道:“还是你放吧,你的手要柔软些,不容易嚇到它。这花灯架要逢年过节才有下人来点,没想到就几个月的时间就搭了个鸟窝。” 周姣姣將它放在鸟窝边上,有些担心地道:“那你明天还是过来看看吧,我听说沾了人气的小鸟,大鸟就不想要了,到时候可別饿死了。” 陆承熙正色道:“那我今晚就叫下人看著,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明天过来看也行。” 周姣姣摇了摇头,她总不能天天往外跑,跟著母亲是一回事,自己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两位姐姐都很听话,她也要给弟弟做好榜样才是。 陆承熙也不在意,他就是隨口一说。 不过等周姣姣下了花灯架,他一个人在上面看了一会,確定那小雀儿没有危险,这才下来。 只是下来时看见周姣姣在不远处的树下观望著,那树杈上有一只往上爬的橘猫,躬著身体,像是在守什么猎物一样。 陆承熙走过去看,才发现猫儿在看树枝上的鸟,想去抓。 周姣姣用树枝嚇那只橘猫,把它嚇走了。 陆承熙道:“这只猫儿凶得很,它抓过好几只鸟了。” 周姣姣道:“我家养的猫也会抓,不过它抓回来我就揍它一顿,后面它就不抓了。” 陆承熙看著那只跑走的橘猫,寻思著要不下次试一试? 他对周姣姣道:“这园子还有很多,你若是喜欢,回头跟你娘说来陪欣然住几天,好好玩。” 周姣姣脸色微红道:“我隨便看看就可以了,之前我爹在金陵任职的时候,我也见识过好几处漂亮的园子。” 陆承熙附和道:“那边的確是要比京城多的,京城只有王府,世家宅院,还有江南那边的富商才会在家里建造园林,其他都是小四合院居多。” “不过你刚来,我给你推荐几个地方,你得空的时候让家人带著你去走走。” 隨即將什剎海那周围可以玩的地方都跟周姣姣说了一遍,诚恳道:“那些巷子里的房子才是別有洞天呢,好些家里的古树都从墙头上冒出头来,撑起一片绿荫。还有小石桥,荷花池子,算卦的摊位等等,非常有趣。” 周姣姣听得津津有味,点了点头道:“我回去会跟家人说的,谢谢陆大哥。” 陆承熙憨憨地笑道:“不用谢,你家也是从无锡来的嘛,我在那里念了几年书,说起来凤起书院还是你爹跟我爹他们一起建的呢,我们两家是世交了。” 周姣姣点了点头,害羞地道:“我知道,我爹也跟我说了。” 陆承熙高兴道:“那你去过凤起书院吗?” 周姣姣道:“去过的,只是不记得了。” 陆承熙遗憾道:“那你以后应该要去的,我以后还想去呢。” 周姣姣抿了抿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女孩儿家成亲了,要想走那么远,需要徵得夫家同意才行。她大姐姐刚成亲的时候,想回到她们周家来养胎,大姐姐的婆婆就不太高兴了,亲自上来接。那个时候她就知道,成亲了,就不能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那边的高安安见他们一直在说话,两个人都笑著,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她有些著急,但又不能表现出来,抓了一把糖果站起来,顺著小道走了过去。 快要走到那两个人的跟前时,她问道:“承熙哥哥,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陆承熙给她介绍道:“这是我世伯家的女儿,周姣姣。” “姣姣,这位是燕阳郡主的长女,高安安。” 高安安把糖果递给周姣姣,笑著道:“我是我母亲的继女,不是我母亲亲生的,姣姣唤我安安便好。” 关於诚王府和高家的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时她和母亲虽然在金陵,却听了金陵世家经常提起。 还说高安安真有手段,亲爹都死了,竟然能跟著继母回王府去享福。 可现在看来,倒不像她们说的那样,高安安心机深沉的样子。反倒是像收敛了性子,全然一派和气。 她接过糖果,跟著高安安去了戏楼上。 陆承熙则转过头,又兴致勃勃地去打牌了。 高安安道:“承熙哥哥就是这样的,比较贪玩。” 周姣姣道:“陆大哥性子活泼,像婶婶一样不拘小节。” 高安安道:“是啊,不像陆大人。” 周姣姣道:“像陆叔叔的话,我估计是不敢跟他说话的。” 高安安没有想到周姣姣这么有趣,当即笑了笑,附和道:“我也是。” 戏台上一出接一出地唱,她们玩了叶子牌,在特意打造的曲水流觴摆了宴,即兴对了几首诗,大家都很客气,欢声笑语一直不断。 期间,下人们上了几轮吃食,都是不一样的。还特意给她们拿了一瓶玫瑰酒,每个人只分到一点点,说是很珍贵,陆家也只有两瓶。 不过高安安还是听见王家的小姐说:“小姑姑就是怕我们喝醉了,我记得明明有三瓶才对。” 陆欣然道:“有就可以了,我爹还不让我们喝呢,我娘昨晚跟我说了,今天偷偷给我送一瓶过来,不让我爹知道。” 其他小姑娘都笑了起来,高安安也忍俊不禁。 但她很快就觉得失落,陆欣然活得真恣意啊,阳光明媚,活泼可爱。 陆夫人说给她浮梦园办生日宴就给了,也不会因为担心中途过来查看,或者说什么给女儿撑场面的话,就是让她们自己玩。 所以大家都很开心,觉得能再有一次这样的宴会就好了,谁也不担心长辈们在远处看著,还要注意言行举止。 哪怕是喝醉了,也可以在草地上躺一躺,丫鬟看见了,也只会帮忙拿一件披风过来,没有絮絮叨叨的劝告,真是让人舒坦。 她真想过这样的日子啊,有人宠,有人疼。 这个时候,高安安的目光又看向了陆承熙。只见他和赵安年站在一颗大梧桐树下,两个人正商量著什么,陆承熙拍了拍赵安年的肩膀,笑著嬉闹。 赵安年微微抿了抿唇,看起来也很开心。 许是察觉她看过去的目光,赵安年看过来,高安安避无可避,迎著他的目光走过去了。 第964章 番外六十九:想喝 赵安年看见高安安过来,就对陆承熙道:“我今天很忙,要先走一步了。” 陆承熙知道他想给妹妹惊喜,就笑著让他快滚。 然后他回头,就看见迎面走来的高安安,一时间愣住。 但很快他就恢復如常,说道:“是找不到欣然了吗?” 高安安摇了摇头,她看见走掉的赵安年,脸色微红。大表哥该不会以为,她要缠著他吧? 陆承熙道:“那边有一棵祈福树,我带你过去吧,你可以把自己的心愿写在祈福带上,然后掛上去。” 高安安惊讶道:“这里怎么什么都有?” 陆承熙戏謔道:“也不能这样说,道观和寺庙就没有,不然我二姑父就说,来浮梦园像是来庙会一样。” “对了,他跟我二姑姑当初在这里遇见,非常巧合,说起来是很有缘分的。” 高安安发现,陆承熙的性子是真的好,人也很和善。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配得上这么好的男子? 若是真的成亲了,怕是会將他置身於风口浪尖之上吧? 就在她迟疑间,已经来到了祈愿树下。 陆承熙拿祈福带给她,將她带到写愿望的案桌前,便离开了。 高安安看向他离开的背影,缓缓在祈福带上写著,“愿得一心人”。 写完以后,她便出去拋向树上,第一次掉了下来,她有些心灰意冷,可第二次稳稳地掛上了,她顿时就一展笑顏。 她双手合十,虔诚地对著祈福树拜了拜,心里道:惟愿得如意夫婿,此生安稳顺遂。 但她其实还想说,如果能得陆承熙为夫婿,信女便心满意足。 只可惜,仿佛冥冥中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她也没有一定想要强求的心思。 然后她自己在园子里逛了起来,心想若是她能和陆承熙碰巧遇见,就像陆承熙的二姑姑和二姑父一样,或许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然而,当她绕了两圈,最后却发现陆承熙陪著周姣姣在摘星楼上看著园子里的风景时,顿时觉得自己就是个傻瓜。 也不知道他们在楼上看见她转圈没有,那一定很傻很傻吧? 高安安红了眼睛,然后跟陆欣然说她有点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陆欣然谨记母亲说的,如果有客人要走不能强留,怕是人家家规严厉,不许姑娘家回去太晚。 她亲自將高安安送到门口,目送她上了马车。 而私心里还不想走的高安安,並没有得到挽留就坐上了马车,心里委屈极了,整个人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太子妃和徐言心带著几个孩子在星暉院里小坐,听说高安安提前离席了,都有些意外。 尤其是太子妃,她道:“我以为她会多留一会的。” 徐言心道:“应该是看见什么触景伤情了吧?高鲜以前有没有来过浮梦园?” 太子妃愣住,她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王秀道:“应该是来过的,不过我也不记得了。但是陆家,高安安也来过几次了,应该不会是这个原因。” 徐言心道:“那就不知道了。” 太子妃道:“我大概知道,不过不知道准不准。” 王秀和徐言心同时看向她。 太子妃赧然,小声道:“诚王妃不是托我给高安安说亲吗?这件事承熙和欣然都知道了,我想是不是承熙今天避著她了?” 王秀道:“那应该不会,今天是欣然的生日,承熙要避她就不过去了。” 说的也是,这下算是无解了。 短暂的寂静后,方嬤嬤进来回稟,说长公主殿下来了。 话音刚落,长公主就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看起来风风火火的。 王秀道:“你这么急干什么,不是说好来用晚膳的?现在还早呢。” 长公主道:“別提了,那两个臭小子跑回来了,急匆匆回去换衣服,我追著他们的马车过来的。” 王秀看了看院子门口,问道:“那人呢?” 长公主道:“直接进大门,过穿堂,跑园子,一刻都不带耽搁的,我说先来给你请安,两个人说让我替他们请……” 长公主有点想骂人的意思,但还是忍回去了。 王秀忍不住乐呵呵地笑,总算是知道她养这三个儿子有多不容易了。 太子妃也忍俊不禁,一时间也分不清是羡慕还是同情。 徐言心给长公主倒了茶,笑著宽慰道:“他们赶这么远的路来给欣然过生日,怕是一刻都不想再耽误了,我们应当要理解才是。” 王秀也道:“他们高兴了,我们也要高兴,这会不缺人了,我们搓麻將吧。” 话音刚落,其他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於是奶嬤,丫鬟,宫人,挨著把几个孩子带出去玩,她们置了桌子,就开始玩乐起来。 浮梦园里,此时也是热闹非凡。 因为计辰舟偷著带了一瓶葡萄酒,那花瓶还是他娘用来插花的细口瓶,因为实在是找不到別的了,这个用木塞就能堵住瓶口了,还是夹带在礼物中才能带进来的。 他还怕丫鬟去告状,刚到场就清走了所有的丫鬟婆子,把大家集合聚拢过来,说是要赌牌,输了就好喝。 其他人不敢,面面相覷。 陆承熙也犹豫道:“算了吧,喝醉了长辈们会担心的。” 计辰舟道:“姑娘们不喝,我们喝。若是喝醉了,我们就去戏楼厢房里睡觉,问就说在谈古论今。” 计星野不知道他还敢带了酒过来,见势不对就要抢,计辰舟早就防备他的,兄弟俩你来我往,让大家眼花繚乱的。 最后还是陆承熙道:“那好吧,我们男子喝,姑娘们就不喝了。” 陆欣然也不敢让表姐表妹们喝酒,点了点头,把他们赶去了厢房。 然后她回头,看见周姣姣抿了抿唇,目光就跟著计辰舟拿著的酒瓶子走。 陆欣然忍不住笑道:“你想喝吗?” 周姣姣犹豫了一会,小声道:“我有一点酒量的,在金陵的时候喝过桂花酿,还没有喝过葡萄酒呢,我听说是贡品,很难得。” 陆欣然想了想,悄声问她:“那你晚上能留下来和我一起睡吗?” 周姣姣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了,眼睛亮得发光,兴奋地道:“我可以现在就让丫鬟回去报信,就说……想和你作伴,明天再回去,我娘应该会同意的。” 陆欣然道:“那行,你让你丫鬟回去报信,我一会去给你討一杯来。” “不过只能是一杯,万一喝醉了,我怕挨打。” 周姣姣笑著点头,高兴道:“不会的,我酒量很好的。” 陆欣然见她笑起来,脸蛋红扑扑的,眼睛眨动著,流光溢彩,特別可爱。 她扣住周姣姣的手道:“那好吧,我信你。” 然后,她拿著酒杯,果真去给周姣姣討酒去了。 周姣姣小碎步跟著她,星星眼满是期待。 第965章 番外七十:喝醉 陆承熙看见陆欣然来倒酒,连忙按住不给。陆欣然解释说给周姣姣的,他才迟疑地鬆了手。 然后就看见妹妹掀帘出去,站在外面的周姣姣睁著一双清亮的杏眼,紧紧地望著妹妹手里的酒杯,待看清楚里面酒液时,眼眸瞬间华光溢彩,满满都是掩饰不住的开心。 陆承熙笑了笑,折身回去。 计辰舟已经给他满上了,他喝了一口,发现味道不对。 立即严肃地对计辰舟道:“你是不是加了什么?” 计辰舟道:“我加了点地窖里的白酒。” 陆承熙顿时傻眼,连忙跑了出去,却见周姣姣捧著酒杯,高兴地在喝,已经喝了大半了。 他嘆了口气,心想怎么爱喝酒的人都没有喝出来,这酒是烈的呢? 好在等他们喝完酒出来,看见周姣姣还是活蹦乱跳的,不然他真要派人送周姣姣回去休息了。 晚宴,王秀带著长公主和太子妃她们一同过来,置了三桌。 孩子们两桌,她们一桌,都坐得满满当当的。 王秀把剩下的两瓶玫瑰酒拿出来,分了一瓶给姑娘们,说是她们中午喝了也不碍事,这会就更不怕了,反正天色暗下来也可以休息了。 一行人闹到戌时才散,长公主把最能闹腾的计辰舟带走了,计星野倒是乖乖跟著离开。 太子妃和徐言心也回去了,剩下同辈的姑娘们,要不就是家里人来接,要不是陆欣然亲自送出大门,反正姑娘里除留下来的周姣姣也没有別人了。 陆欣然没有看见赵安年,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她扶著周姣姣往自己院子里去,周姣姣神智是清醒的,就是走路有点飘,但也不是很厉害。 她的眼睛红红的,润润的,唇瓣也像沾上了口脂,嫣红动人。 陆欣然笑著道:“是不是喝醉了?” 周姣姣道:“没有,我只是觉得后面喝的玫瑰酒有点多。” 陆欣然哭笑不得道:“我看见张家表妹不敢喝,你就去替她喝了,你可真虎。” 周姣姣笑著道:“难得嘛,而且那时候传话的人已经回来了,我今晚可以留下来。” “当时就想著,反正我娘也看不见,我醉了就醉了,顶多我一句话都不说,装著打瞌睡的样子,上床躺一躺就好了。” 陆欣然道:“那现在呢,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很难受,想吐?” 周姣姣摇头,她望著陆欣然,笑嘻嘻地道:“我就是感觉,微醺。” “对,就是微醺,脚有点飘,但我思绪太清醒了,只是反应有点慢。比如我现在说话,我感觉在数著字,一个字一个字说的。” 她拿手指比划著名,一二三…… 陆欣然觉得她太有趣了,握住她的手,带著她继续往前。 然后她们在水榭边上看见了悠悠河灯,像小船一样顺水飘过来,实在是太漂亮了。 只可惜从这个角度看去,放灯的人在上面,不在这里。 周姣姣惊呼道:“哇,太漂亮了,我们捞起来看看。” 陆欣然不敢让她动,只让她站在岸边扶著大树,她则躥下去捞了一盏上来,果真是小船样式的,只是用精致的彩绘画了各种花鸟图,每一盏都是不一样的。 里面还写了字,打开一看,上面写著:然然生辰快乐,顺遂无忧。 周姣姣看见了,兴奋道:“呀,欣然,这是写给你的。” 陆欣然看著那行云流水的字跡,已经猜到是赵安年了,脸颊不禁红了起来。 周姣姣捂住嘴笑,眼神里透著狡黠。 陆欣然不好意思道:“他应该在前面。” 周姣姣知道陆欣然和赵安年有过婚约,这会更是助力道:“那我在水榭里等你,你说完话回来接我,如果有人问,你还可以说是跟我在一起的。” 陆欣然红著脸,赧然道:“这不好吧?” 周姣姣道:“如果你担心的话,去见了他就跟他道谢,然后回来接我。不然的话,你只能带著我过去了,我倒是无所谓,我就是怕你们不太方便说话。” 陆欣然的脸更红了,她没有想到,周姣姣好像比她还懂? 就在她狐疑时,周姣姣道:“你忘记了,我有两个姐姐,我都是看著她们成亲的,现在轮到我自己了,不过我不急,我爹说要留我到十八岁才说亲呢。” 陆欣然也想等到十八岁再说亲,但是…… 她犹豫了一会,对周姣姣道:“我去一会就来,你一定不要去河边,我怕你跌进去。” 周姣姣笑著道:“我不会去的,再说了,我这么大个人了,跌进去声音会很大的,你听得见。” “刚好我有点困,我就在水榭里靠一会,你就当我圈死在这里出不去了。” 陆欣然哑然失笑,觉得周姣姣格外可爱。 可她看见越来越多的河灯,生怕自己和赵安年说话时忘记关注周姣姣的动向了,连忙找了丫鬟玲儿来,先让她看著周姣姣。 玲儿扶著周姣姣进了水榭边上的厢房里,让她靠在临窗的软塌上,做完这些,她跑出去看河灯去了。 周姣姣也不在意,翘著腿,怎么舒服怎么来? 然后她突然想起在金陵的时候,总是听见那些卖唱的姑娘,弹著琵琶,唱著悦耳的小调,连游人都忍不住驻足。 她不会金陵话,只能勉强哼个调调,自己觉得有趣得紧,傻傻地笑得正开心。 突然间,那敞开的窗户边上传来一道声音,说不清是奇怪还是惊讶,颇有些意味深长地道:“想不到你喝醉了是这个样子的?” 周姣姣傻眼了,不敢置信地跳起来,发现原来是陆承熙。 她的脸轰地红了,羞得眼睛都睁不开,捂住脸道:“陆大哥什么时候来的?” 陆承熙看她这副模样,抿了抿唇,笑著道:“这里放了河灯,下人们闻讯赶过来凑热闹,我是来赶他们走的。” 周姣姣还是害羞极了,背过身喘著气,呼吸微微凝滯。 陆承熙在窗外道:“我去帮你把玲儿叫过来,她也太不像话了,怎么把客人给丟下了。” 周姣姣著急道:“別,是我让她去的,別罚她了。” 陆承熙笑著道:“放心吧,我不说她。” 周姣姣点了点头,看见陆承熙去水榭边把玲儿叫来,她长长地鬆口气。 刚刚……真是嚇死她了。 第966章 番外七十一:喜欢 陆欣然拐个弯就看见赵安年了,他在湖心亭的中央放河灯,身边连个下人也没有,像是故意在等她来一样。 陆欣然呼吸轻了轻,眼眸却紧缩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走上前。 赵安年看见她来,侷促地站起来道:“我也不知道要送你什么,本来说放烟花的,可你大哥说太高调了也不好,我想想也是便算了。” “现在只有这些了,萤火之光,不敢与日月爭辉,不过好歹能照亮夜行的路,我们沿著岸边走一走怎么样?” 陆欣然点了点头,心想他果然是故意的,就想骗她跟过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答应了,她觉得好奇怪。 懊恼的她都没有好好看路,险些摔倒。 赵安年后面就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在夜色的掩护下,他显得格外大胆。 陆欣然抿著唇,一丝丝甜蜜在心间游荡,她故意问道:“你不怕被我爹娘看见吗?” 赵安年脚步微顿,握住她的手紧了紧,隨即说道:“不怕,我会跟他们说,我想照顾你。” 陆欣然感觉心口烫了一下,脸颊腾地热了起来,她知道应该是红得不能看了,虽然是在夜里,却也有一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可只是害羞了一会,她还是会想,至少赵安年还是敢豁出去的。 只要他有这股勇气就好,她真的怕,他什么都有,却唯独缺了这一份勇於追寻和承担的勇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道上静悄悄的,没有什么人,更加没有什么声音。 他们听见潺潺的流水声,很悦耳,透著凉凉的爽意,让原本燥热的身体渐渐恢復正常。 只是在假山的拐角处,赵安年转身,还不等陆欣然反应过来,他便將她搂入怀中。嚇得陆欣然一愣,可隨即就听见赵安年在头顶的闷笑声。 他说道:“嚇傻了是不是?” “你闭上眼睛,我给你一个惊喜,不然我就不放了。” 陆欣然红著脸,不知道他又搞什么名堂,但心里已经满是期待了。 她听话地闭上眼睛:“好了。” 赵安年依依不捨地放开她,嘴里不满地说道:“你可以晚一点再告诉我。” 陆欣然轻笑出声,下一瞬,她感觉赵安年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並道:“放心跟我走,若是你不小心摔倒的话,我会给你当肉垫子。” 陆欣然娇嗔道:“才不要呢。” 这条路她不知道走了多少次,哪里有个坎她都知道,刚闭上眼睛的时候一片漆黑,现在就已经知道大致路况了。 她甚至於感觉到,赵安年把她带上了小桥。 “睁开眼睛吧。” 陆欣然的睫毛抖动著,缓缓睁开。 一开始並没有看出什么玄机,直到赵安年让她低头,看向桥洞底下。 这时就看见,那桥洞底下波光粼粼,萤火绰绰,宛如星河璀璨,落入眼底一样。 陆欣然仔细看去,才发现原来是在桥洞底下吊好几排细细的灯火,因为没有入水,自然也就不会被冲走或者熄灭,又因为是悬空的,在流动的水源中长明不灭,就像是从天上借来的星河一般,让她无比震撼。 她询问道:“怎么想到的?” 赵安年道:“这个季节不好找萤火虫了,没办法,就琢磨出这个。” “你喜不喜欢?” 陆欣然点著头,认真道:“谢谢安年哥哥,我很喜欢。” 赵安年笑著道:“你喜欢就好,也不枉我求你大哥许久,他才准我进来布置的。” 竟然是徵得大哥同意的,怪不得一路上都是有恃无恐的。陆欣然对大哥颇有怨念。 赵安年却再次握住她的手道:“然然,生辰快乐!” 陆欣然再次道谢,这时她想起周姣姣的话,好像是可以走了。 可赵安年並没有放开她,而是继续说道:“你慢慢长大,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我会一直陪著你的。” 陆欣然想,青梅竹马的感情是不是这样的?你等我长大,我陪你一起慢慢变老? 她看著赵安年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一看就是大人的手了。不像她的,还那么小,软软的,好像没有什么力气似的? 她下意识地说道:“还要等几年啊?” 赵安年道:“三年,三年好不好?” 陆欣然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她感觉唇瓣都不是自己的了,有一种挖坑把自己埋了的苦闷? 她看著赵安年,想解释来著。 赵安年却无比认真道:“我会等你及笄,等你愿意,等你想要说亲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是我。如果这样还是不行,那就是我不够好,你不选我也是应当的。” 陆欣然说不出別的话来了,因为赵安年刻苦,努力,有主见,有担当,还家境优渥,父母对她还像亲生女儿一样,她没有理由不选他,而去选別人,然后面临著一堆的烦心事,还需要一件一件去处理好。 当然,她可以选择下嫁,作威作福,反正自己开心就好。 但那样的人生,是不是太任性了点? 她不希望將来有朝一日,为自己的任性后悔,为自己的选择耿耿於怀。 但是现在说三年后的事情,她有点担心。。 於是她对赵安年道:“既然你已经有了想法,那就依照你的想做吧。反正我现在还小,我不想那么早成亲,我爹娘也不会同意的。” 虽然没有正面回应,至少是不排斥了。 赵安年喜出望外,高兴道:“好,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你想说亲的时候,看见的第一个人,一定是我。” 他说得那样信誓旦旦,眼神温柔而坚定,仿佛遇见任何事情都可以披荆斩棘,勇往直前。 不知不觉间,陆欣然也跟著笑了起来。 从在黑夜中依旧选择跟他走,她的心已经告诉她答案了。 如此信任的人,从小到大又这么护著她,她应该不要让他再失望才是。 “安年哥哥。” 陆欣然轻声唤他。 赵安年只感觉心里漏了半拍似的,这一声安年哥哥柔情似水,他感觉魂都快没了。 可下一瞬,那小人儿就撞了过来,牢牢地搂住了他的腰身。 “谢谢你。” 陆欣然说,很快就放开了。 可这一次看似笨拙的衝撞,却彻底撞乱了两个人的心。 第967章 番外七十二:闺话 陆欣然回去睡觉的时候,还是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她怎么就那么大胆了?还敢去抱他? 可是一想到他精心准备的那些,又和她说慢慢长大的话,她就觉得心里甜滋滋的,浑身都充斥著喜悦。 她一个人乐了一会,感觉房间里静悄悄的,看见身旁睁著眼睛,圆溜溜地望著帐顶的周姣姣,奇怪道:“姣姣,你怎么还不睡觉啊?” 周姣姣嘆道:“完了。” 陆欣然奇怪道:“怎么?” 周姣姣一脸羞赧道:“我在水榭的厢房里遇见你大哥。” 陆欣然一下子就来劲了,连忙爬起来道:“他干什么了?” 周姣姣生无可恋道:“他什么也没有干,是我干了。” “噗。”陆欣然忍不住笑。 “你干什么了?” 周姣姣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道:“你不懂。” 陆欣然看她这样,越发好奇了,连忙道:“你跟我说说嘛,我保证不说出去。你要是还担心,我就告诉你我去小桥上的事。” 周姣姣慢慢揭开了被子:“当真?” 陆欣然道:“当然了。” 周姣姣立即坐起来,兴奋道:“这可是你说的。” 陆欣然:“……”她怀疑自己上了当。 可仔细看向周姣姣,发现她眼眸清澈,虽然里面熠熠生辉,却並没有一丝得逞的狡黠。 好吧,估计是她想多了。 陆欣然道:“不过你先说,因为是你先提起来的。” 周姣姣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轻声附耳道:“我当时在厢房里哼著歌女的小调,把腿翘起来,一点淑女的样子也没有了,你哥哥还说没有想到,我醉酒是这个样子的?” “你看看,我多丟脸啊!” 周姣姣一脸嫌弃,仿佛都不愿回想。 陆欣然却想到那个场景,忍不住大笑。 周姣姣道:“你別笑了,我当时以为外面没有人,不然我才不会那样呢。” 陆欣然连忙解释道:“我不是在嘲笑你,我是觉得,你好有趣啊。” 周姣姣道:“这有什么趣?你不知道我当时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陆欣然道:“你別这样……我大哥估计也是觉得你有趣,他应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有趣的姑娘。” 周姣姣不知道自己哪里有趣了,她好愁,问道:“你大哥该不会说出去吧?我將来还要说亲呢,这要是被我娘知道,一定会打死我的。” 陆欣然道:“当然不会了,我哥哥的人品很好的,就是有人逼他他都不会说的。再说了,这算什么啊,我在家也经常做出格的事,比如今晚我不是去见安年哥哥了?” 周姣姣迟疑道:“可不一样,我爹娘还是要古板一些的。” 陆欣然道:“不怕,到时候我请我娘去帮你说情,还有我姨母,就是长公主殿下也可以,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周姣姣听了,彻底放心。不过她很快就反客为主地问道:“那你今晚去见赵大哥,他说什么了?” 陆欣然红了脸,不好意思道:“他说会等我长大。” “啊?” “他真的这样说啊?” 周姣姣的眼睛亮了亮,觉得他们两个像过家家一样,也好好玩。 陆欣然不好意思道:“你笑什么?” 周姣姣道:“我笑你们啊!” 陆欣然:“……”她为什么可以这样直接?? 让她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好在周姣姣也不是嘲笑,而是十分愉快地说:“我觉得你们像两个小孩子一样,我见过我二姐和我二姐夫一起夜会,他们才不这样呢。” 陆欣然好奇道:“那他们怎么样?” 周姣姣道:“我告诉你,不过你可不许说出去,虽然他们成亲连孩子都有了,可当时他们还没有成亲呢。” 陆欣然连忙点头,一脸期待地看著周姣姣。 周姣姣笑著,小声地道:“我看见他们亲了。” 陆欣然期待中又透著诧异,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求知的疑惑:“亲了,亲哪里了?” 周姣姣道:“嘴吧?我当时没看清,嚇得跑掉了。” “后来我二姐还给了我五十两银子当封口费呢。” 陆欣然傻眼:“那么多啊?” 周姣姣道:“对啊,后来她成亲的时候,我不是没有什么钱吗,就给她添妆了。我娘还一直问我,哪里来的私房钱?” “呵呵,那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我二姐给的,我娘以为我二姐给我做面子呢,就没有追问了。” 陆欣然还是感觉好惊险。 “亲在一起啊……” 周姣姣道:“你別学那样就行了,被看见可了不得。” 陆欣然摸著自己的唇,连忙道:“我才不会呢,他休想!” 周姣姣乐呵呵地笑:“就是就是,我们欣然最厉害了,赵大哥可骗不了。不像我二姐,好笨。” “她一开始相看的对象也不是我二姐夫,我二姐夫家境要差一些,他是我二姐议亲的对象的同窗,跟著那位一起看见我二姐,就非我二姐不娶了。但他也是个聪明人,当时没说,等我二姐和那位议亲不成,他隔了小半年才登门的,就怕我二姐受人非议。这些都是我二姐后来告诉我的,我爹也知道一些,所以才决定把我二姐许配给他。” “那你大姐姐的婚事怎么成的呢?”陆欣然对周家的人都好奇了。 周姣姣道:“我大姐成亲的时候我还小,只记得是我爹定下的,我大姐姐还比大姐夫大两岁呢。我爹每去我大姐夫家都带著我大姐姐去,和那位大姐夫就有了感情,他们婚后夫唱妇隨的,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陆欣然道:“你爹真好,还知道带著你大姐姐去你大姐夫家培养感情。” 周姣姣道:“我大姐夫家也是书香门第,祖上是做官的,大姐夫的父亲就是现在的崑山县令,大姐夫虽然只考了举人,但他学问很好,只是不愿再下场了。他经常说,人一辈子养几个孩子,栽点花木,教几个学生,很快就过去了。我大姐姐也不是那种鞭策夫君封侯拜相的人,所以他们夫妻很和睦,经常一起出游。” 陆欣然听完,露出羡慕的神色道:“可见父母定下的亲事,也是有道理的。” 周姣姣知道她想到和赵安年的婚事了,笑著道:“那是当然了,若是有那么一点不匹配,不用你出面,陆叔叔和陆婶婶这么疼你,一定早就帮你解除了。” 陆欣然闻言,羞得钻进了被窝,喃喃道:“我才不是说自己。” 可耳边,响彻的是周姣姣银铃般的笑声,欢快悦耳。 第968章 番外七十三:樱桃 赵安年难得没有被赶,歇在了陆家。 但他根本不想睡,他想找人说说话,就来了陆承熙的房间。 可敲了半天门才等到陆承熙来开,陆承熙还一副不满的样子道:“这么晚,你疯了?” 赵安年看见陆承熙头髮都乱了,衣服也皱皱巴巴的,的確像是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他顿感惊讶道:“你刚刚睡下了?” 陆承熙没好气道:“那不然呢?” 赵安年嘴角抽搐:“还很早啊?” 陆承熙没好气道:“大哥,亥时了,还早???” 赵安年看了看夜色,明明是很早…… 额,是有点晚了。 可陆承熙是谁,夜猫子,他会早睡? 赵安年道:“奇奇怪怪的,你究竟怎么了?” 陆承熙心烦意乱的,他能怎么了,他疯了唄。 一晚上被周姣姣那张坨红的小脸折磨得不行,想睡又睡不著。刚刚眯了一会,突然眼前就出现周姣姣嫣红水润的唇,撅成嘟嘟嘴,像颗红樱桃一样,他想也没想就张口咬住,然后猛然被赵安年的敲门声惊醒。 他还想让自己在梦里清醒一下,咬错了,他要吃的是樱桃。 可现在梦醒了,他梦不回去了,也解释不清,这下找谁说理去? 倒是嘴里仿佛含住樱桃的滋味,把他撩拨得心猿意马的,烦躁极了。 於是他幽怨愤怒地盯著赵安年道:“有话说话,没话说就滚!” 赵安年:“……”有事情啊??? “没事了,我今晚想在这里睡。” 陆承熙关门带稍话,乾净利落给他一句:“滚!” 吃了闭门羹的赵安年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还好没有被夹住。不过就这样被赶出来了,显得他很丟人现眼啊。 是不是欣然回来说了什么? 不会啊,欣然是他送回去的,没过来。 那是承熙刚刚在暗处偷看了?? 赵安年越想越有可能,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別的了。 这时他还暗暗反思了一下,还好今晚没有出格,不然吃的怕就不是闭门羹了。 而且根据陆承熙的性格,打死不可能,打半死还是有可能的。赵安年突然底气不足,弱弱地说了两句:“凶什么凶,大哥了不起啊。”然后就回去了。 …… 第二天周姣姣用了午膳就回家去了,陆欣然很捨不得她。周姣姣就让她有空也去周家住几天,这样她下次还可以来陆家小住。 陆欣然听了,眼眸顿时亮了起来。 就这样,两个小姑娘约好过几天再聚。 陆承熙回来的时候,看见只有两个妹妹都在,但另外一个不见了,便问道:“周家妹妹呢?” 陆欣然道:“回家了。” 陆承熙蹙了蹙眉,没有说什么? 陆欣然把他拉到墙角边上,郑重地叮嘱道:“姣姣说她喝醉看见你了,这件事你可不许说出去啊,她很害羞的?” 陆承熙炸毛道:“她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陆欣然道:“你小声点,她没说,是我说的。我担心你喝醉了,会不小心跟別人说,谁还没有两个至交好友呢?姣姣不是也跟我说了?” 陆承熙面色稍缓,淡淡道:“你放心吧,我不会说的。再说了,谁没有喝醉的时候,姨母,娘,太子妃嫂嫂,她们不都有喝醉的时候吗?怕什么?” 陆欣然道:“那怎么能一样,姣姣是上京来议亲的,一个姑娘家喝醉了被男子看见传出去,像话吗?” 陆承熙正色道:“我明白了,放心吧。” 陆欣然见大哥將这件事放在心上,满意地笑了笑,准备走了。 突然听见大哥问她:“周姣姣跟谁议亲?” 陆欣然傻眼:“我怎么知道?” 陆承熙弹了弹她的额头道:“你怎么这么笨,你不会问吗?还是人家的朋友呢?” “你问清楚,若是不知道的,我还可以帮你们查一查,多好?” 陆欣然鄙夷道:“別的人可能需要,姣姣就算了吧。我看周伯伯是个很睿智的人,他选的两个女婿都很好,给姣姣选的一定不会错。” “你有时间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大哥!” 陆欣然说完,朝他做了一个鬼脸,跑了。 陆承熙:“……”他操心自己干嘛? 真是的! …… 长公主府。 燕阳郡主来拜访,吕嬤嬤通稟时,长公主问道:“她一个人吗?” 吕嬤嬤道:“带著盈盈小姐。” 没有带高安安,那说的应该就是高安安的事了。 长公主道:“你请她去花厅,我马上就来。” 吕嬤嬤应声退下,长公主站起来,嘴角勾勒出一抹冷淡的笑容。 长公主刚走到花厅的门口,高盈盈就跑来抱住她的腿,高兴地唤道:“大姨母,盈盈好想你啊。” 长公主牵著她的小手,软乎乎的,又看她的小脸,红扑扑的,有点圆,但是又很可爱。 她道:“那盈盈就住在大姨母家好不好?大姨母让下人给你做好吃的,带你去园子里钓鱼,餵鸭子好不好?” 高盈盈满口答应。 但她隨即又道:“大姨母,你给我大姐姐说门好亲事可以吗?她是我亲姐姐,很疼我的。” 长公主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脸,问道:“那大姨母不疼盈盈吗?” 盈盈点头:“疼,大姨母疼盈盈。” 长公主又道:“那告诉大姨母,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高盈盈愣住,隨即说道:“没有人教盈盈,是盈盈听见外祖母和我娘爭执,自己想的。” 燕阳郡主连忙道:“盈盈,別胡说。” 高盈盈委屈道:“本来就是嘛,你还不许我说。外祖母让你不要管大姐姐的亲事,她已经请太子妃嫂嫂管了。” “大姐姐听见你们吵,都哭了,我看见大姐姐哭,我也想哭。” “呜呜呜呜……” 高盈盈说著,大哭起来。 燕阳郡主別开目光,眼睛红了红。 长公主对高盈盈道:“盈盈不哭的话,大姨母可以答应盈盈。” 高盈盈止住哭声,抽泣道:“真的吗?” 燕阳郡主也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来,惊讶道:“长姐?” 长公主给高盈盈擦乾眼泪,隨即轻哄道:“大姨母答应你的,自然算话。你跟吕嬤嬤出去玩吧,我跟你娘说点事。” 高盈盈只知道姨母答应她的都会做到,当即便高兴地跟著吕嬤嬤走了。 燕阳郡主也难耐喜色地问道:“长姐会帮安安嫁入陆家吗?” 长公主斜睨了她一眼,冷笑道:“我何时说了陆家?” 燕阳郡主脸色骤变:“可刚刚长姐说了,会给安安说一门好亲事的?” 长公主坐了下来,不怒自威道:“我说的,自然算话。” 燕阳郡主愣了愣,眸色渐渐黯淡下去,羞愤道:“既然不是陆家,大姐姐何必折辱安安。” 长公主毫不留情地批判道:“折辱高安安的人是你自己!” 第969章 番外七十四:绝交 燕阳郡主没有想到长姐如此不留情面,便有些生气道:“长姐不愿意帮忙就算了,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长公主恨铁不成钢道:“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莫不是还想算计陆家?” 燕阳郡主听后,心里骇然,面色惶恐道:“我可没有那样的心思,再说了,我也做不出来。” 长公主冷笑道:“你也最好不要有,陆云鸿是什么人,他夫人几次三番救你,到头来你不知道感恩还敢把主意打到他儿子的身上,他会让你好过?” “还有高安安,说白就了就是罪臣之女,你不要跟我说什么她很乖巧,很懂事,很能干之类的话,像她那样的姑娘,京城一抓一大把,凭什么要娶你家的?就因为你是燕阳郡主?” “別说是你这点身份,就是你父王亲自去找陆云鸿说,这门亲事都成不了,我不知道你还在奢望什么?” 燕阳郡主被说得脸颊通红,囁嚅著,没底气道:“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长公主道:“如果你不是我妹妹,我真希望你去试一试,然后看著你怎么死?” 长公主的语气极尽冰冷,丝毫没有说笑的意思。 燕阳郡主脸色煞白,才知道自己竟然不自量力了,还企图出面让长姐去帮安安说亲。看来不止是陆家,连长姐都十分牴触这门亲事。 燕阳郡主不忿道:“可是当年,陆云鸿也是罪臣,怎么到了安安这里就不行了?” 长公主冷笑道:“我没想到你是真蠢,陆云鸿是罪臣,当年的初心却是想为国效力,可惜时运不好,遇上安王的人从中作梗出了人命。再说了,当年他是辅佐他爹,他顶多算是从罪,还没有到要被杀头的地步。可高鲜却是以罪臣之身伏法了,再也不可能成为另外一个陆云鸿。” “你想让高安安嫁给陆家,以罪臣之女嫁首辅之子,谁会同意?就算你想尽办法把高安安送进陆家,顶多就是个贱妾,你不信可以试一试!” 燕阳郡主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试是不可能试的,便道:“就当我没有说吧,长姐也没有听见,我回去另外给安安挑一个夫婿就行了。” 长公主知道她不过是无奈妥协,其实心里还是惦记陆家的,便嘲讽道:“你这个人,该上门討主意的时候,闷不吭声。不该上门討主意的时候,又急匆匆跑来,得到了结果还心有不甘。” “我若是你,当初就果断让盈盈跟高家断绝关係,改了你的姓。再將高安安的姓也改成她亲生母亲的,你愿意为女儿豁出去,未必不能替盈盈求一个县主之位。到时候就算你不能照拂高安安,至少她有一个县主的亲妹妹,別人就不敢小看她。彻底和高家断绝关係后,別人知道她的果决狠辣,也不敢轻易提起这桩旧事,还会有什么流言蜚语在?” “你做事优柔寡断,该爭取的不爭取,不该爭取的死惦记不放,怎么?你还是小孩子吗?喜欢什么东西多看两眼,在乎你的人就应该去替你买回来?” “燕阳,你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你难道不明白,自己立不住,靠谁都没有用?” 燕阳郡主醍醐灌顶,又十分遗憾道:“高鲜当时那么坏,我哪里敢去替他的女儿请封?” 长公主冷笑道:“对啊,你就记得盈盈是高鲜的女儿,就没有想过你只有她一个女儿?” 燕阳郡主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错过了良机,嘆道:“长姐,我不是你,你和皇上是亲姐弟。” 长公主嗤道:“你要这样说的话,你来找我干什么?我是你亲姐姐?” 燕阳郡主被堵得脸红,目光闪烁著,越发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长公主也没有惯著她,而是站起来道:“我答应盈盈的事,我会做到,前提是你同意把高安安的婚事交给我,但是你现在已经不信任我了。” “那就这样吧,你回去自己想,想清楚想明白了,长公主府你隨时可以来,想不清楚想不明白,还是觉得我不帮你是因为我没有像亲姐姐那样照顾你,那你永远都不要再来了。” 燕阳郡主第一次见长姐说这么重的话,这是要跟她绝交了,她当即被嚇得目瞪口呆。 可长公主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就回房去了。 燕阳郡主一个人在花厅里坐著,脑袋嗡嗡嗡的,仿佛失去了最为重要的依仗,前路渺茫,竟然有一种飘忽的虚浮感。 等她起身时,因为身体一下子没有平衡力,猛地摔倒。 这一摔,燕阳郡主倒是清醒了许多。 她走出去,看见她的吕嬤嬤嘆道:“郡主,请恕老奴多嘴。” “那高家的大小姐是您把她捧得太高了,你试著轻轻放下来看,她除了是高鲜的女儿,便是盈盈小姐的大姐姐,可女子家,成亲了便首先顾著自己家,所谓姐们之情,还有夫家重要吗?” 对啊? 还有夫家重要吗? 燕阳郡主似懂非懂的,和吕嬤嬤告辞以后,便带著女儿回去了。 吕嬤嬤去跟长公主回稟,长公主正在妆匣里挑首饰戴,她要去陆家和阿秀说话。 听见吕嬤嬤说人走了,她忍不住抱怨道:“她真是赵家的女儿吗?满大街都找不到像她这么蠢的人了,当初和高鲜决裂,就应该护著自己的女儿过好自己的日子,她要照顾高安安我没有意见,可凡是有个度。再说了,高鲜是跟她和离之后才死的,说起来高安安跟她还有什么关係呢?” “看在女儿的面子上照拂一二,已经足够了。若是再关心,找个青年才俊给高安安做夫婿,也算抬举了。” “她到好,肖想陆家。怪不得当年她念书的时候,我听程夫子说,她老在底下绣花呢。” “噗。”吕嬤嬤被逗笑了。 她安慰长公主殿下道:“燕阳郡主就是被诚王妃护得太好了,一直没有单独处理过什么事,当初若不是命悬一线,又怎么会和离呢,诚王妃最看重脸面了。” 长公主道:“我最烦这点了,自己人不看重,看重脸面?傻子罢了!” “算了,不说她们了,真是越说越气。” “我要去陆家,跟阿秀说一声,再让她跟陆云鸿说一声。” “我皇叔估计是不想插手高安安的婚事,但若是知道燕阳的打算,估计连把高安安赶出去的想法都有了。” 吕嬤嬤道:“可不是吗?诚王爷可不想跟陆大人为敌。” 长公主嗤道:“他何止不想,他是怕。招惹上陆云鸿,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下手报復了,在此之前还日夜煎熬,就像受刑一样。” “最可怕的是,你以为结束了,怕是才刚刚开始。” 吕嬤嬤想一想,觉得背脊凉凉的,当即便道:“老奴今日身体不適,就不陪殿下去陆家了。” 长公主看她这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至於吗?” 吕嬤嬤郑重地道:“老奴是真的身体不適。” 长公主:“呵!” 第970章 番外七十五:闺蜜 长公主成天没事就喜欢来陆家串门,来得勤了,下人们也不知道她是来玩呢,还是有事过来走动。 反正每次直接往星暉院领就是了,这准错不了。 王秀看见她来,也没当回事。她在烤玉米给欣和吃,母女俩在伙房里,烤著玉米滋滋作响,金黄金黄的,看起来特別有食慾。 王秀把烤好的玉米分成两半,一半用筷子穿著,递给女儿拿著啃。一个用帕子抱著,递给了长公主。 长公主也没嫌弃,不过她用手一颗一颗掰下来往嘴里送,吃相十分优雅。 欣和看见了,就学她吃,有模有样的。 小姑娘长得小脸圆嘟嘟的,粉粉嫩嫩,特別可爱。 长公主看她这乖巧的小模样,心都快化了,问道:“欣和喜欢吃烤玉米吗?” 欣和乖巧道:“喜欢,娘烤的好吃。” 王秀抿著唇笑,小女儿最喜欢黏人,但是又乖巧又安静,一般还不容易让人察觉是跟屁虫,倒像是个听话的小乖乖一样,捨不得责怪半分。 长公主在一旁羡慕道:“欣和这脾性也太好了,像朵小棉花一样,轻轻按下去又弹回来,真可爱。” 王秀道:“可惜我不像你那么会生双胞胎,不然送你一个。” 长公主道:“我会生?我也是很意外好吧。” 王秀道:“现在不就好了,两个傢伙一回家就热闹了。” “走了,天一亮就去大兴了。”长公主嘆气,那两个傢伙在家里,总感觉家里到处都是人影。那两个傢伙一走,安年当值去了,便感觉长公主府空荡荡的,走到哪里都能听见风声。 长公主淡淡道:“燕阳刚刚去找我了,我骂她一顿,把她打发走了。” 王秀惊讶道:“她还真为了高安安的婚事去找你啊?” 长公主点头,冷笑道:“很离谱是吧?” 王秀的眼珠子瞪了瞪,一言难尽道:“这不是离谱,这是有病啊。你已经帮了她很多了,为什么每次事情发生的时候就找你,帮她解决了就感激,过了就忘记?” “三连套,一样不少。” 长公主也被气笑了,乐道:“你不说我都没有发现,好像还真是这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王秀道:“不奇怪,因为我早就觉得她是这样的人,只是我以为你是她堂姐,多少会有一点不一样。不过现在看来,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她还是很“一视同仁”的。” 那个一视同仁,充满了戏謔! 王秀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长公主也笑,倒也不生气了,只是有些疲倦地靠在王秀的肩膀上道:“我发现很多亲人都不值得帮,可要帮了才知道。当然,一开始不帮也不行,毕竟外人都帮,没道理对家里人的困难视而不见。可真的帮了,见她无动於衷的样子,又会觉得寒心。” 王秀搂住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了好了,我是值得帮的,我会心怀感恩,祈祷和你一辈子长长久久,做最好的闺蜜。” 长公主拍开她的手,一脸不屑:“谁要跟你做闺蜜?” 王秀望著她,问道:“那你想做亲家了?” 长公主羞愤地捶了她一下,没好气道:“王秀,你能不能不要说,让我说!!” “你都不知道,这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有多真诚!” 王秀笑得不行,连忙道:“好好好,你说,你说就是了。” 长公主轻哼,气呼呼地道:“不想说了。” 王秀问道:“你確定?” 长公主愤然,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隨即才说道:“我说,我不想和你做一辈子的闺蜜,我想和你做亲家,做一辈子的亲家,將来的子孙后代,都会来祭拜我们的灵位。” 王秀抿了抿唇,一脸抗拒:“你想得可真远?” 长公主乐呵呵地笑:“我早就这样想了。” 王秀骂道:“变態!” 长公主挽住她的胳膊,丝毫不以为耻,反而为荣道:“对,我就是变態。” 陆欣和在一旁纠正:“姨母,你不是变態,你是我娘的闺蜜。” 长公主愣住,突然间反应过来欣和是在纠正,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然后她抱著陆欣和,將她抱坐在腿上道:“欣和啊,姨母和你娘是闺蜜,欣和高不高兴?” 陆欣和甜甜地道:“高兴,我娘可以抱大腿。” “噗。” “谁教她的?”长公主忍不住笑问。 王秀嗤道:“她姐姐吧,反正不是我。” 陆欣和点了点头,承认了。 “是姐姐教的,她说我將来也要找一个闺蜜,抱大腿。” 长公主笑著问她:“那你姐姐的闺蜜是谁?她准备抱谁的大腿?” 欣和想了想道:“太子妃嫂嫂吧,我姐姐说她的大腿好抱。不过她现在跟姣姣姐好,还一起睡,她应该是多一个闺蜜了,姐姐有两个,欣和將来也要两个。” 王秀说道:“没出息,最起码三个。” 欣和掰著手指头数了数,左右看了看,身边好像只能睡两个? 这一幕逗得王秀和长公主大笑不已。 嗅到香味的陆欣然进来找吃的,恍惚听见姣姣的名字,问道:“姣姣怎么了?” 王秀道:“欣和说你们一起睡,是闺蜜呢。” 陆欣然毫不掩饰地道:“可不是吗?我过几天要去他们家玩,小住几日再回来,娘可同意?” 王秀道:“你愿意就去,难得你想去,我有什么不同意的。记得给你周伯伯和周伯母带礼物,还有周林和姣姣的。” 陆欣然高兴道:“我会的。” 长公主道:“周旭家那个小丫头是挺有趣的,喜欢吃,性格好,长得还圆润。” “哎,说亲了没有啊?”长公主目光一亮,像是想起谁来? 陆欣然道:“还没有呢,就是入京来说亲的。” 长公主立即对王秀道:“你觉得姣姣和承熙这么样?都没什么心眼,很般配吧?” 王秀目光微微一动,犹豫道:“这是承熙的婚事……” 长公主道:“你跟他提一提嘛,说不定他有意呢?” 王秀迟疑道:“他会有意?” 长公主道:“说不准嘛,当年我给安年定下欣然的时候,他自己可没说喜欢的。” 陆欣然红了脸,怎么又说到她的身上来了? 她拿了个玉米,急匆匆地闪人了。 只是出来时才想起,倒是忘记跟娘说了,姣姣对她大哥也没有那么抗拒呢。 第971章 番外七十六:相公,要侍寢吗? 陆欣然去周家小住的时候,王秀跟陆云鸿提起了陆承熙的婚事。 那已经是晚上了,夫妻二人早早歇下,不过都没有什么睡意。孩子们大了,连欣和也有了自己的小院,突然清静的长夜,好像缺了什么似的? 所以王秀刚说出口,陆云鸿就搭话道:“你是不是看中了周家那个小姑娘。” 王秀诧异道:“这你都猜到了。” 陆云鸿道:“不难猜,你一向喜欢心思单纯的小姑娘,周旭夫妇教出来的孩子差不到哪里去。而且那孩子和欣然又合得来,所以我想你应该是满意的。” 王秀连忙挽住他的手臂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同意还是不同意?因为没问过你的意思,我都没有跟承熙提呢。” 陆云鸿道:“我以为你会让承熙晚点成亲,想不到现在就开始张罗了。我一向以你的意见为主,只要你和承熙都愿意,我就找人去周家提亲。” 王秀得到了答案,高兴道:“我一猜你就是会同意的,不过承熙就不知道了。” “我想等欣然回来再问问她,如果她在周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我再跟承熙商量。” 陆云鸿笑著揶揄:“你现在做事比我还谨慎了,竟然先派了欣然去打探。” 王秀娇嗔道:“你少装了,我才不信你私下里没有打探过。对了,长公主让我跟你说一声,燕阳郡主想让高安安嫁进我们家来,不过她给拒了,还骂了燕阳郡主一顿。” “这几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又让燕阳郡主忘记从前的狼狈日子了,她把高安安捧得这么高,迟早是会跌下来的。” 陆云鸿淡淡道:“从知道这门婚事被拒开始,就已经跌倒了。但只是开始,等到她真正给高安安议亲以后,才知道后面有多艰难。不用去管她,像这样的人能活到现在,靠的不过是皇族的庇护,可隨著太子的当政,诚王府也不会一直留在京城,还是要去封地的。” 王秀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上能容忍诚王留京多年,也是看在先帝的面子上。但如果以后当政的是太子,那么留在京城的王爷,也只能是太子的亲手足。 “怪不得我说诚王府这几年低调了许多,都不怎么出来走动了。” 陆云鸿道:“诚王是个聪明人,子嗣也不丰,所以才对儿女溺爱了些。我看他已经意识到问题了,不出意外的话,等把高安安和高盈盈的婚事操办了,就会上奏离京了。” 王秀听后,深信不疑。因为陆云鸿还没有失算过,他这样说的话,一切就都有跡可循了。 於是她安心地睡到陆云鸿的怀里去,並搂住他的腰道:“我不管,反正我这辈子跟你混了,你要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京城要是不能养老,我们就回无锡去。” “你不知道我现在多想回无锡,回我们自己建的大宅院,然后养几只猫,几只小狗,母鸡、鸭子……夏天的时候,我们去草堆里捡鸡蛋,还可以在院子里种些红薯,等到冬天的时候再烤来吃。孩子们最好不要跟我们一起住,但是可以偶尔来探望我们,我们再送点吃食给他们,隨隨便便就打发走了。” “你继续教书育人,我就坐诊看病,孩子们为国效力,別人也不敢说他们不孝顺,先国后家,歷来如此,你说对不对?” 陆云鸿摩挲著她的小脸,一下又一下,心里暖洋洋的,还有点酸。 怎么会不能留在京城养老呢,不过是放权罢了,他又不是捨不得。 不过听她说起来,似乎回无锡更好一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云鸿笑著,把她搂进怀里,温柔道:“再说吧,先把孩子们的婚事办了。” 王秀在他的怀里点著头,小声地唤道:“相公,时间过得好快啊,我感觉自己老了。” 陆云鸿抱住她的手紧了紧,低斥道:“瞎说,承熙才多大?” “对了,他想成亲是吧?” “让他等著,三五年以后再说吧。” 王秀在他的怀里喷笑,忍不住捶了他一下,说道:“怪不得太子成亲的时候,皇上百般不是滋味,原来你们竟然都打著这个主意呢,只要孩子一天不成亲,你们就还很年轻是不是?” 陆云鸿道:“是这样想的,不过我看皇上抱孙子更开心。” 王秀突然也想抱了,但她抱住的是陆云鸿的大腿。 陆云鸿低头看著她,问道:“你这是想了??” 王秀道:“想的意思跟你想的不一样,我想抱孙子了!” 陆云鸿:“……”那跟他的腿有什么关係??? 陆云鸿俯身,钻到被子里。 只听王秀一声惊呼,紧接著便传来陆云鸿气势非凡的声音道:“我能让你再抱一个儿子。” 王秀:“……”!!! 后半夜陆云鸿不太消停,王秀气喘吁吁,累得不想动弹。 陆云鸿起身吩咐人备水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了。 王秀看著他高挑健硕的背影,无语道:“陆云鸿,你还要脸吗?” “这么大把年纪了,也好意思半夜让人备水。” 陆云鸿回首,温柔的神情里透出一丝饜足,眼神却亮得发烫:“这么一大把年纪,大我认,年纪有什么问题?我不是正值盛年。” 王秀羞愤道:“我是满足不了你了,你要不考虑纳妾吧?” 陆云鸿目光微微一暗,嗤道:“捶腿的丫鬟不够你自己买就是,每次都要拿我说事,我是你买丫鬟的藉口吗?” 王秀扔了一枕头过去:“滚!” 陆云鸿一把捞在怀里抱著,轻哼道:“就你这样还想替你儿子娶媳妇?性子不改改,別人家是当公婆的大半夜劝和,轮到我们家,儿媳妇大半夜来劝和,那才叫笑话。” 王秀被气得只想去揍他,可冷静下来想一想,好像也是哦。 要是儿媳妇进门了,大半夜听见她和陆云鸿吵架,拉著儿子过来劝就不好了。便忍了忍,说道:“我从现在开始不跟你生气了,我说到做到。” 陆云鸿斜睨了她一眼,確定她不是开玩笑的,眉头微挑:“你確定!” 王秀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宝宝,並探头对陆云鸿道:“相公,要侍寢吗?来,自己掀被子!” 陆云鸿“扑哧”一声,笑得肚子疼。 他媳妇可真是太可爱了! 第972章 番外七十七:爬墙 陆欣然去周姣姣家的第一天,陆承熙老早就跟赵安年说了。 於是下了值,两个人难得没有回家,去了外面的小酒馆,点了二两花生米,一人抓了一把,拿著小酒壶学落魄文人的依栏对饮,惆悵万千。 结果被路过的李胜看见了,便在桥上调侃道:“呦,两位小兄弟,这是被家里人赶出来了,还是被心爱的人拋弃了?” 赵安年道:“欣然去別人家做客了。” 陆承熙道:“我可以回家啊。” 李胜道:“那就好,我说实在不行,我也可以收留二位回家里小住的。” 陆承熙道:“你快走吧,別在这儿多管閒事了,我们两个就是出来透透风。” 李胜笑著道:“又不是家里有母老虎,透什么风?还不快回家去,小心我去告状,让家丁来抓你们。” 赵安年哭笑不得,带著陆承熙往前去,最后还是跟著李胜去了怀恩侯府做客。 在路上听见李胜说,太子让他张罗著搜集些未婚官员和世家子弟的名单,要家世差的,务必要有真学问,家世好的,务必要有担当,总之如果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不可兼得,那至少得有一样。 李胜苦恼极了,心里烦闷。 赵安年疑惑道:“这不是很好办吗?应该是给高大小姐选夫婿。” 李胜拍掌,激动道:“就是她。” 陆承熙问道:“遇到了什么问题?” 李胜道:“问题不大,但事情很麻烦。太子殿下这个要求真的不算高,六七品官员里没有成亲的很多,家世也不算差,说起来不是书香门第,就是家世没落的子弟,还是可以匹配的。” “问题在於,我搜罗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知道谁把风声放出去了。我的人不去问便罢,问就收到贿赂回来,最高一千两都有。” “他们也不敢明著得罪太子殿下,就是私下里和我的人说,家里定了娃娃亲,童养媳,有一个更离谱,他要为他死去的十年的未婚妻守节,问题是他家里给他定的未婚妻,四岁就夭折了。” 赵安年蹙了蹙眉,觉得这问题就很大了。 陆承熙问道:“就没有想攀龙附凤的,看在诚王府的份上求娶?” 李胜肯定道:“有。” 陆承熙鬆了一口气:“那就好。 下一瞬,李胜没好气道:“屁。人家想是想,问的却是二小姐的婚事!” 赵安年:“……” 陆承熙:“……” “不可能吧?” 陆承熙还是不敢相信! 李胜道:“这其中的道理你们不懂,第一高家小姐是罪臣之女,这是最严重的问题。如果文臣娶了,怕御史盯上,怕被翻旧帐。如果武將娶了,担心会被说和诚王府勾结,也不敢贸然行动。” “最主要的,谁家娶媳妇不是图一个家宅安寧,世家娶媳妇谁不是查家底家世是不是清白的,亲戚中有没有犯事的?如果有一个地方没有查清楚,媒婆都要遭殃呢,更何况是新娘子?” “总而言之,看不到实惠的前景和保障,高家大小姐想要一门好亲事,还是很难的。” “我明天就会把这件事跟太子匯报一下,至於他怎么安排,或者许下什么职位,这样我也好继续下去。” 陆承熙挠了挠头,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赵安年怕他犯傻,连忙提醒道:“你不要胡来啊,高鲜是你爹亲审的,罪虽然是皇帝舅舅定的,可你也不能任性。” 陆承熙连忙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想那诚王妃一开始找太子妃嫂嫂来说这门亲事,是不是早就想到会这样了?诚王府肯定可以拿出筹码,但是他们却不拿,让太子妃嫂嫂来想办法,最后给出职位的肯定就是太子哥哥了。” “这相当於是让太子哥哥徇私,我怎么想都觉得怎么亏,心里不舒坦罢了。” 赵安年鬆了口气,埋怨道:“你不早说,嚇死我了。” 陆承熙道:“我小时候是很喜欢高安安,可那个时候懂什么呢,我就是看她太柔弱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像那么柔弱的妹妹,好像风一吹就倒了,自然想护著她,那是怜弱的心思。” “现在我们都长大了,她的身体也被我娘调养好了,我就是把她当成一个认识的姑娘,我也希望她能有一个好归宿,但是我没有想过要娶她。” 赵安年道:“是的,我们都认识,自然是想帮她的,但帮忙的办法有很多,却不是拿自己的幸福去换。你明白就好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跟欣然交代。” 陆承熙冒火道:“你们还没有成亲呢,別败坏我妹妹名声,不然打死你!” 赵安年:“……” 李胜乐呵呵地笑道:“没事没事,这里没有外人,再说了,首辅大人的女儿都有人瞎议论,不想活了吗?” 末了,又嘆著气对赵安年道:“还是你小子有福气啊,竟然早早就定下了这么好的亲事?” “不过承熙是长子,若是长女的话,怕是陆家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陆承熙托著下巴,一脸认真道:“我要是陆家的长女,嫁的就是太子哥哥了,现在肯定和太子妃嫂嫂在东宫里爭宠。” 李胜:“……” 赵安年:“……” 陆承熙就这么成功地把天聊死了,然后他和赵安年都被李胜给赶了出来。 他们两个站在空旷的大街上,对视一眼,都有一种茫然无措的心情。 去哪儿呢? 今天好像去哪儿都不对劲! 赵安年一直不说话,陆承熙没办法了,就挠了挠头,试探性地道:“要不我们去周家吧?” 赵安年眼眸一亮,瞬间来了精神:“你说真的。” 陆承熙点了点头,不过目光飘忽,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半个时辰后。 赵安年和陆承熙趴在周家的墙头上,脸颊通红,不敢置信道:“这就是你说的来周家?” 陆承熙装死,好半天才回了一个字:“嗯。” 赵安年:“……”? 第973章 番外七十八:被狗追 周家在京城的宅院不大,三进小院带一个小园子。 从前面进,大门后便是影壁,玫红色的三角梅就从影壁上垂钓下来,簇拥著挤在一起,看起来生机勃勃的。 然后是待客用的外书房和正厅,往里走便是正房,周旭夫妇住的地方。 周姣姣住在后院的厢房里,厢房前面就是人工挖掘的池塘,养了金鱼和莲花,还有一小亭子,以及一堆太湖石造的景,围绕著池塘的花圃,倒也算別致。 赵安年和陆承熙哪好意思爬正门的墙头上,就在左边林荫遮挡的院墙,爬上去就刚好看见陆欣然和周姣姣坐在那亭子里,两个人正在做书籤,看起来十分欢乐。 夜幕降临,丫鬟提著灯过来给她们照明,劝道:“三小姐,欣然小姐,要不明天再做吧,天晚了,小心著凉。” 周姣姣对小丫鬟道:“那你收起来吧,我们走走,一会再回去。” 小丫鬟頷首,掛著灯笼就开始收拾起来。 这会还能看清路的,尤其是这小院里的路都铺了砖,幽静的地方用了鹅卵石,但也看得清楚。两个人就这样漫步在池塘和花圃的周围,边走边聊天。 周姣姣道:“我家比较窄,我也不敢带你出去,只能委屈你了。” 陆欣然道:“我就喜欢你这个小院,多好啊,跟你爹娘请安也不用走那么远,再说够住就好了。” 周姣姣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我爹娘常说,知足常乐。我家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我娘说当年刚嫁给我爹的时候,他那点俸禄连马车都买不起,出行很不方便。” “后来你爹娘回无锡,又是建官学,又是拉商户的,无锡的政绩做起来了,我爹也就跟著升官了。” 陆欣然道:“这叫守望相助,你爹也很厉害的。” 周姣姣笑著道:“怪不得谁都说你像陆伯伯了,你可真会说话。” 陆欣然认真道:“就是如此的,我听说当年金陵的烂摊子是你爹收拾的,当地的士族都很佩服他,他要离开金陵的时候,他们夹道相送,让后来去金陵的知府战战兢兢,生怕做得没有你爹好,让御史逮住机会说。” 周姣姣乐呵呵地笑:“后来去的知府姓贺,我爹也认识。他还给我爹写了好多信,问了好多关於金陵的事情,我爹派了一个师爷过去帮他,他很感激。过年的时候还让他儿子来给我爹拜年,我见过一次,长得还挺好看的。” 陆欣然曖昧地笑:“不会是来相看你的吧?” 周姣姣害羞道:“怎么会?” 陆欣然道:“为什么不会,他儿子今年多大啊?” 周姣姣想了想,模糊道:“我也不太清楚,大概十六七岁,是个秀才。” “还有功名啊,又这么年轻,肯定是的。”她的笑容多了几分,看起来满是促狭。 周姣姣害羞道:“不会的,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娘会跟我说的……” 话落,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露愕然。 陆欣然连忙道:“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 周姣姣道:“我想起来了,当时我娘问我想嫁在哪里,我说他们在哪里我就嫁在哪里,我要挨著他们。会不会当时问的就是这个意思?” 陆欣然道:“应该是的,不过已经大半年了,那位贺家公子应该已经议亲了吧?” 周姣姣嘆道:“当时真的不知道,其实金陵也不错,哎呀,错过了。” 陆欣然乐呵呵地笑,想不到周姣姣说起自己的婚事,竟然一点也不害臊。 周姣姣也笑,莞尔道:“这就是没有缘分了,其实议亲也不是单单相看某个人,但很多人就是没有缘分,面对面擦肩而过也不知道。” 陆欣然道:“既然不是有缘人,那就忘了他,以后再找更好的。” 周姣姣点点头,一脸认真道:“就是的。” 话落,两个人相视而笑,看起来想法都是一致的。 院墙上,赵安年想走了,主要担心被发现丟人现眼。 陆承熙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不动。 赵安年用手肘撞了撞他,压低声音道:“走了。” 陆承熙道:“再等等,天都黑了,谁看得见我们?” 话音刚落,便听见狗叫声。 两个人身体一震,眼神都有些意外,周家竟然还养了狗。 只见那月亮门下,周林牵著一条黑狗进来,那黑狗嗅著什么,抬头朝他们两个看来,“汪汪”地叫。 周林拉不住它,喊道:“姐姐,小黑疯了,一直在府里乱转。” 周姣姣上前,拉过绳子,说道:“是不是想去逮耗子了,之前就是这样。” 周林道:“可自从我们养了猫,府里好像没有耗子了。” 周姣姣对周林道:“你先去关门,我把它放开,看看它到底要怎么样,別是病了。” 可小黑在她的手里也不消停,转来转去的,像是嗅到了什么,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周姣姣对陆欣然道:“小黑是我们在回京的路上捡的,它很聪明,有一次我娘弄丟了银票都是它找出来的。” 陆欣然道:“那它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周林连忙往外去,陆欣然走了过来,看见小黑一直对著墙头在叫,问道:“姣姣,外面是街道吗?” 周姣姣道:“那一边是树林,出去才是街道。” 陆欣然道:“会不会外面有人?” 周姣姣愕然,看向那高墙,有些担心。 还未等她反应,陆欣然就已经放了小黑,得到自由的小黑追著周林的背影跑出去了,很快就超过周林衝出门去。 狗叫声由远而进,而且还有那种迅猛追逐的势头,赵安年暗道不好,连忙拉住陆承熙道:“还看,快走了!” 陆承熙也听见那狗叫声过来了,还有周林追逐的声音,在后面喊道:“小黑,回来!” 可察觉不对劲的小黑怎么会听他的,越发勇猛了。 赵安年拉著陆承熙跳下墙,迈开腿就跑。 刚跑出到街道上,就看见小黑从那林荫里冲了出来,气势汹汹,露出森森獠牙。 陆承熙哀嚎一声:“天吶,它追来了。” 赵安年率先道:“还不快点,上商铺里去。” 可这一条街道,商铺大部分都关门了,街道上行人寥寥,小黑那眼神锐利,就逮到他们两个追。 一时间整个街道上都迴荡著狗叫声! 第974章 番外七十九:鞋子都跑掉了 陆承熙鞋子都跑掉了一只,也不敢捡,直接就追著赵安年藏到一家玉器古董店里。 那店老板一看衝进来两个年轻公子哥,那速度之快,嚇得他以为是来打劫的,站起来就要喊人。谁知道不等他开口,那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惊恐道:“老板,救命啊,后面有狗在追我们!” “什么?”老板都惊呆了! 等他从柜檯里刚走出去,便见另外一个把店铺门关起来,一切都发生的很突然。包括那突然撞上来的狗,以及那凶狠咆哮的叫声。 老板这才知道,他们的確是被狗追了。 再仔细看,两个人都穿著不菲,光是那腰上坠著的玉佩都可以和他店里的镇店之宝相提並论了,便鬆了口气,还倒了茶道:“两位公子先压压惊,这条街是有一条疯狗,前几天还追过我店里的伙计呢。” 末了,问了一句:“是条母狗对吧?” 赵安年:“……” 陆承熙:“……” “怎么说呢,不太像?”赵安年斟酌道:脸颊微红。 陆承熙喘著气,不敢置信道:“我第一次被狗追啊,还是跟你一起!” 赵安年怒斥道:“你能不能闭嘴,不要说话了,我现在想跟你绝交!” 陆承熙道:“你別生气啊,我鞋子跑掉了都没有生气呢!” 赵安年看著他脚上果然丟了一只鞋子,顿时嘴角抽搐,连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老板许是没有想到,一条狗就让两位年轻力壮的公子如此狼狈,一时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承熙坐了下来,看了看著店里的摆设,隨便指了两个玉佩。 一个是青玉鲤鱼吊坠,一个是白玉平安扣。他问了价,付了钱,又请老板去给他买双鞋来。 老板连忙唤来后堂里的妻子出去买鞋,他则留下来。 为了买来的鞋子合適,另外一只鞋也被老板娘拿走了。 赵安年看见形象全无的陆承熙,一只袜子白,一只袜子灰,他还不安分地动著脚,简直不忍直视。赵安年以手挡脸,心想下次他再和陆承熙出来,他就是猪。 另外一边,小黑撞得头昏,见商铺的门不开,便悻悻地回去了。 但它还不忘叼走了陆承熙留下来的鞋子,周林带著它回去,气喘吁吁地道:“好像还真的有人在院墙后面,这是小黑叼回来的。” 陆欣然一看那鞋子,乖乖,她亲大哥的。 她立即上前拿过,说道:“我叫丫鬟送到我家,让我爹查一查,虽然只是一只鞋子,但也不可掉以轻心。” 因为是男子穿过的,周姣姣也没有碰,而是问道:“会不会小题大做了,或者我交给我爹也行!” 陆欣然道:“你忘记我爹经常负责调查京城里的事了,这件事他会有办法的,而且说不好,今晚就能抓住了。” 周姣姣喜出望外,连忙道:“那就好,只是要辛苦陆叔叔了。” 陆欣然道:“我们两个这么好,我爹和周伯伯也是至交,不用说这些的。” 周姣姣笑著点头,然后就交事情全权交给陆欣然了。 陆欣然叫来玲儿,让她把鞋子送回陆家,务必交到她爹的手上。 因为话是当著周姣姣和周林的面前吩咐的,周姣姣和周林都露出感激的神色来,姐弟俩丝毫没有怀疑。 就这样,那只鞋子很快就落到了陆云鸿的手里。 陆云鸿看见的时候,忍不住笑了。 他问玲儿是怎么回事,玲儿就道:“就是周大人家的狗一直叫,好像是发现院墙后面有人,追出去后就叼著鞋子回来了。” “二小姐说,让我拿回来务必交在老爷的手上。” 陆云鸿嫌弃地提著那鞋子晃了晃,然后好心情地道:“你到帐房领二十两的赏钱,回去告诉二小姐,那个小贼已经伏法了,让她们別担心。另外请周大人有空过来一趟,我有事情找他商议。” 玲儿喜出望外,连忙頷首,恭敬地退了出去。 陆云鸿提著那鞋子,悠哉悠哉地回了星暉院。 王秀看见他拎了一只鞋回来,嫌弃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陆云鸿笑著道:“你不看看?” 王秀道:“看什么?” 陆云鸿道:“看著鞋子熟不熟悉?” 王秀觉得奇怪,定睛看去,发现那是儿子的鞋子。 因为陆家的鞋子比较別致,做的鞋底都较为厚实,而且布料也十分讲究,外面很难看见一模一样的,更別提鞋的版型还是改良过的。 王秀惊愕道:“你从哪儿提来的?” 陆云鸿道:“周家的狗叼回来的。” “什么?”王秀把鞋扔了,去洗手。 然后把陆云鸿也抓去洗,陆云鸿一边洗,一边擦著手道:“我说他今天怎么不回来,原来是跑到周家去偷窥去了。” “偷窥?”王秀惊呼。 陆云鸿道:“如果是光明正大拜访,怎么会被狗追得鞋子都掉了。鞋子是欣然让她的丫鬟玲儿送回来的,真是亏了欣然,还想办法销毁证据,不然的话,他这个脸,怕是要丟到黄河去了。” 王秀忍俊不禁,儿子怎么傻成这样? 她继续问道:“那安年呢,他去了没有?” 陆云鸿摇头:“不知道,不过等一会就知道了。” “得把罪证保存好,今晚我好好审他。” 王秀失笑道:“你审吧,看他怎么说?” “这傻小子,真是太傻了,我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儿子!” 王秀说归说,笑归笑,突然又担心起来:“他不会被狗咬了吧?那可是很严重的。” 陆云鸿道:“狗是周家养的,又不是疯狗,就算被咬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王秀当即道:“不行,我还是去看看吧,我不放心。” 结果还没有等她走出星暉院,那头的下人就来回稟,大公子和安年公子回来。 陆云鸿道:“看来是没有被咬的,你去不去审他?” 王秀道:“有安年在,我不去了,省得他害羞。真是被承熙带坏了,他怎么会怎么失礼呢?” 陆云鸿迫不及待道:“那你留下,我去看看。” 话音刚落,他走路带风,很快就消失在星暉院的门口。 王秀看著他的背影,轻笑出声。 竟然喜欢看儿子出糗,这是什么臭毛病? 真是的! 第975章 番外八十:原来这就是喜欢啊 陆承熙和赵安年听说陆云鸿找他们,心里多少还抱著点侥倖的。 毕竟怎么就能传这么快呢,他们都还没有做好坦白的准备呢? 只是进入外书房时,陆承熙险些跪了。 只见那堂中央,正摆著他那只丟了鞋子。 陆承熙哀嚎道:“爹啊,我真是服你了,谁告诉你的啊?” 赵安年跟在后面,没看见鞋子,但听见这句就知道跑不了了。他从后面推了一把陆承熙,陆承熙就踉蹌著,冲了进去。 赵安年没有了视线遮挡物,一下子就看见那只静置的鞋子,一时间脸色涨红。 陆云鸿坐在太师椅上喝茶,抬眸斜睨,淡淡道:“周家送来的。” “什么?”陆承熙已经想死了。 赵安年的身形也晃了晃,简直不敢置信。 陆云鸿看他们俩这没出息的样子,说道:“翻墙去看小姑娘,长本事了。” “而且还是周家,现在脸都丟尽了,你们说怎么办吧?” 陆承熙长嘆,面色不佳,悽然道:“他们应该没有看见安年吧,明天我自己去负荆请罪。” 赵安年道:“大概不用看也知道,毕竟跑的时候是两个人。” 陆云鸿险些破功,肩膀耸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恢復如常。 他对赵安年道:“周家只看见了他一个,你不用管。” 赵安年道:“姨父,是我没有劝住他的,我也有责任,明天我和他一起去周家请罪。” 陆云鸿见赵安年勇於面对,心里倒颇为满意,只是面上不显。 他站起来把鞋子丟给陆承熙,问道:“既然想去周家,为什么不从大门进,你妹妹去做客了,你就是这样给她长脸的?” 陆承熙涨红著脸,目光闪烁著,不好意思道:“我们今天没想过去的,就是……” “哎,我当时看见天黑了,想著爬上墙头看一眼就回来,谁知道他们家养了狗。” 陆云鸿点头:“嗯,怪狗。” 陆承熙赧然,连忙道:“我知道错了,当时不知道怎么,就……” “哎,我明天去道歉。” 陆承熙想著周家人知道他爬墙的事了,周姣姣也一清二楚,顿时眼前一黑。 陆云鸿道:“你们就没有想过,若是因为你们两个登徒子毁了周家小姑娘的名声怎么办?” 赵安年连忙道:“姨父,我是去看欣然的。” 陆云鸿睃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赵安年垂下眼眸,脸颊微红,他说的是实话。 陆承熙道:“应该不会吧,我真的没有做什么,还被狗追。” “爹,要不你好好跟周伯伯解释一下,都是我的错。” 陆云鸿道:“人家儿女的问题,不是你一句认错就可以解决的。” 陆承熙愧疚道:“那要怎么办啊?” 陆云鸿道:“你想办法赔人家一个如意郎君,要有功名的,还要有家资的,最好父母也好相处,人也在京城当官的。” 陆承熙转头看向赵安年,却被赵安年狠狠敲了一下头。 陆承熙吃痛,抱怨道:“你不要每次都这么衝动,我只是转一个方向想问题而已。” 赵安年:“……”不早说?? 果不其然,陆承熙很快就转回去了。 他道:“爹,你是不是在说我?” 陆云鸿冷笑,斜睨他道:“你觉得呢?” 陆承熙道:“我觉得经过这件事,周家肯定是不要我的,如果我让去找,我只能找言心嫂嫂的侄儿徐白,他今年十六岁,已经有秀才功名了。” “徐家的家事也很好,人也好相处,应该可以吧?” 陆云鸿道:“亏你敢想,徐家人的婚事也是你可以议论的。” 陆承熙闻言並没有气馁,而是郑重道:“要不还是我吧,就说我是陪安年去找妹妹的,这样名声不至於太坏。” 赵安年:“……”昂??? 陆承熙拍著他的肩膀道:“兄弟间帮一下,我还是你大哥呢。” 赵安年:“……”这样的大哥还能要吗? 他怎么感觉自己被带沟里去了。 陆承熙这个傢伙,果然是欠揍的。 陆云鸿试探出儿子有意和周家结亲的,这让他接下来想做的事情有了底,便不再为难他们两个。 “你就別连累安年了,鞋子是欣然叫人送来的,周家的人没有发现。” “什么?”陆承熙险些跳起来。 这么严肃的事,他爹竟然说谎! 陆云鸿冷笑道:“你別叫唤,倘若今日不是欣然认出是你的鞋,匆匆叫人送回来,后果你是知道的。” 陆承熙囁嚅著,委屈道:“那您也不能骗我啊,刚刚真是嚇死我了。我一想到周家的人看我像看个傻子似的,眼前就一片漆黑。” 赵安年忍俊不禁,大概也明白姨父的意思来,站在一旁不说话。 陆云鸿对陆承熙道:“凡是想想后果,不是每一次都这么侥倖?刚刚我跟你娘说你被狗追,她立马想出去找你,就担心你被狗咬了。” “你自己想想,今天这件事牵扯多大?安年,欣然,陆家,甚至於你自己的前程,周家的名声。” “后果也不是你负荆请罪就可以弥补的,更不是你愿意求娶,周家就会將女儿许配给你。因为人家觉得,你这荒唐的性子根本配不上人家的女儿。” 陆承熙被骂得红了脸,端正態度道:“爹说的是,是儿子大意了,思虑不周,行事不端,以后万万不会这样了。” 陆云鸿道:“回去把我之前给你挑的书都读一遍,若还静不下心来,就別提什么婚事了,你还担不起一个丈夫应尽的责任。” 陆承熙恭敬地应声,心里又羞又愧,很快就带著赵安年回自己院子了。 赵安年原本以为,他会藉机发泄一番的。 谁知道回去以后,陆承熙就点了灯,把之前已经封箱的书都翻了出来,厚厚的一摞,少说也有二十几本。 他愕然道:“你真的要看啊?” 陆承熙道:“我今天的確太轻浮了,换一个人这样偷看我妹妹,我打断他的腿。” 赵安年感觉脚有点凉凉的,好像怎么站都不对劲。 他道:“那我是留下来陪你还是先回家去?” 陆承熙道:“你先回家去吧,虽然欣然不知道你今天也去了,但是她迟早会猜出来的。不过你也不要怕,她知道你的为人,偷偷去肯定也是被我祸害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心性正直的人应该会严词拒绝才对。” 赵安年被说得脸红,目光闪烁道:“好吧,我当时的確半推半就了。你知道的,看见欣然以后,我就挪不动脚了。” 陆承熙状似无意地问道:“为什么呢?” 赵安年苦笑道:“还能为什么,喜欢唄。” “看见她,就想多看一会,听她说说话也行,不想那么早离开。” 陆承熙似乎有所悟,整理书本的手停了下来,瞭然道:“原来这就是喜欢啊?” 第976章 番外八十一:提亲 周旭是第二天下了朝来陆家的。 他以为陆云鸿有什么稀奇的宝贝要跟他分享,或者是別的什么地方上了密报之类的。 结果陆云鸿亲自给他斟茶,身边也没让人伺候著,让他忐忑不安。 “谁参我你就直接说,我应该可以自辩。” 陆云鸿道:“嫩栗香,好茶,你先闻一闻。” 周旭见他神情不像是谈公事的,这慵懒地坐著道:“你早说啊,搞这么客气干嘛?” 陆云鸿但笑不语。 周旭喝了茶,感觉是很好,心情也渐渐放鬆下来。 陆云鸿道:“我听说你带小女儿入京是要为她说亲事的?” 周旭轻哼道:“谁请你做媒人我都推脱不了,你还是別开口了。” 陆云鸿道:“媒人我找徐敦,够给面子了吧。” 周旭眉峰一动,连忙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云鸿道:“我跟內人都很喜欢姣姣,想为承熙求娶,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陆云鸿说著,眼底有著不容置疑的认真。 周旭愣了一下,他觉得不太可能,但陆云鸿不像在和他说笑。他试探地问道:“你说真的?” 陆云鸿道:“周兄怎么还迟疑起来?” 周旭被这一声“周兄”叫得那个飘飘然,他捋了捋自己的髮髻,確定自己是带著冠来的,而且髮丝还很整齐,没有什么碎发。 这显得他似乎成熟稳重起来,一想到要和陆云鸿做亲家,他就暗暗激动。 往后那些老傢伙看见他,一个个还不喊著“周兄?” 周旭道:“真的是你和弟妹的意思?” 陆云鸿点头:“千真万確。” 周旭又问:“那承熙呢,他知道吗?” 陆云鸿忍不住笑。 周旭问道:“你笑什么啊,我肯定要问清楚的,我可不会隨便把我的宝贝女儿嫁给別人。” 陆云鸿道:“你別激动,我不是笑你,是承熙。” “昨晚他想去你们周家,但是因为周林还小,他没什么藉口去,在你们家附近转悠到大晚上才回来。听说,还惊动你们家的狗了?” 周旭没听说这回事,但昨晚上的时候,的確是听到一阵狗叫声的。 他诧异道:“这傻小子,他怎么傻成这样?” 陆云鸿道:“原本我们是打算过些日子的再提的,不过经过昨晚的事情,我们夫妻还是决定早些跟你开口。如果你答应的话,就让两个孩子找些机会多见面,你觉得怎么样?” 周旭道:“我觉得甚好。你和弟妹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当然,最主要还是弟妹人好,我媳妇就一直说弟妹人很好,对她也好。你们的家世也没得挑,京城数一数二了。” “我们两家从无锡来,本就有渊源,到也不算贸然结亲。” “方方面面,竟然没有不满意的。” 陆云鸿道:“那就这样说定了,能跟你成为亲家,是我陆云鸿的荣幸。” 周旭连忙道:“哪里,你不嫌弃我们周家势单力薄就好。” 陆云鸿道:“周家从你这一代就开始蒸蒸日上,往后也只会越来越好。再说了,我知道你看中的也不是我们陆家的家世。” 周旭哈哈大笑道:“是的,承熙这孩子我很喜欢。他去无锡念书的时候我就想,傻小子有骨气,如果能念出来,和你陆云鸿当年也差不多了。再加上你有一位好妻子,姣姣有她护著,我放心。” 陆云鸿镇敛眉峰:“我应该也不会为难小辈吧?” 周旭轻哼:“难说。我看你没少为难安年。” 陆云鸿:“……” “那是女婿,能一样吗?” 周旭笑著道:“女婿?看来你心里还是很认同安年的。” “孩子们的归宿都有了,你和弟妹到是不用操心了。” 陆云鸿轻嘆:“你家不是还有一个崽?” 周旭笑:“对哦,我竟然忘记了,你家也还有一个崽。” 话落,两个人相视一笑。只是面容宛如春风拂过,內心温热之余,激起层层荡漾的涟漪,幸福的滋味在嘴角经久不散,哪里真的有什么烦恼可言? …… 陆承熙听说周旭来过家里了,有些忐忑。 他去书房的时候,周旭已经走了,只有他爹还在。 不过他爹在烫杯,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陆承熙连忙去洗了手,过来帮忙,还亲自给他爹泡了茶。 陆云鸿喝著儿子泡的茶,往后靠在躺椅上,神情愜意。 他对陆承熙道:“我跟你娘商量过了,觉得姣姣这个姑娘很不错,想为你求娶。” 陆承熙心口狂跳,正要作答,便听见他爹道:“不过我们觉得你现在年纪还小,过几年再说。” 陆承熙急了,说道:“过几年人家都嫁人了,你们还说什么?” 陆云鸿睁开眼,眼里含著笑意道:“这样看来,你是很乐意的?” 陆承熙红了脸,不好意思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知道高安安不好说亲的时候,只会想著帮忙,但不会想要亲自衝上前去逞英雄。” “可是周姣姣……我感觉自己还是喜欢她的,她性格和我差不多,爱吃爱玩,也没有什么心眼,我觉得相处起来很轻鬆,很愉快。” 陆云鸿道:“不著急,你还有时间慢慢验证。” “我们和周家议亲这件事,暂时不会放在明面上来说,这也是给你和姣姣留了余地,至於成与不成,最终还是要看你们两个是否愿意。” 陆承熙突然又紧张起来:“那她会不会不愿意?” 陆云鸿道:“不知道,但你可以表现得好点。” 陆承熙道:“你没有什么经验要传给我吗?” 陆云鸿认真思索了一下:“装出来的算不算?” 陆承熙:“……”?? “怪不得我娘经常说你骗她,原来你还真是骗术绝佳!” 陆云鸿道:“你知道什么,当年我要是不骗她,她早就跑了,哪有你们兄妹三个?” “不过你们这个情况不一样,自己好好琢磨吧。” “最主要一点,对人家姑娘好就行,凡是设身处地地想,诀窍就是“真心”。” 陆承熙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透亮的眼底满是认真。 无论如何,他都要去好好爭取,实在不行,他还有妹妹做內应呢,把姣姣先骗到陆家来再说。 陆承熙想著,突然觉得自己挺无耻的。他赧然地红了脸,这才知道赵安年每次那么理直气壮来找他,怕都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强装镇定呢! 第977章 番外八十二:被咬 周旭回到周家小院,吩咐下人多炒两个菜,他晚上要小酌两杯。 谢夫人得知以后,原本陪著周姣姣和陆欣然做针线的,放下针线筐就回了正房。 周旭已经换好衣服了,正在洗手,看见她来眼眸含笑,嘴角更是没有合拢过。 谢夫人好奇道:“升官了?” 周旭道:“比那更值得庆贺!” 谢夫人连忙问道:“那是什么事情?你到是快说啊!” 周旭道:“姣姣的婚事有著落了,你说高不高兴?” 周旭办事稳重,谢夫人是信任他的,听见他这样说,便知道应该是户不错的人家。联想到他去了陆家,便笑著道:“陆大人给姣姣做媒了?许的谁家儿郎?” 周旭神秘道:“你猜。” 谢夫人哭笑不得,连忙追问道:“你这人是要急死我啊?” 周旭嘿嘿笑道:“他没有做媒,他是想给承熙提亲,为承熙求娶姣姣,我答应了。” 谢夫人喜出望外:“真的吗?” 周旭道:“当然是真的,陆云鸿怎么会拿儿女的婚事开玩笑?我还再三確定他是不是和弟妹商量过的,他说是的。” 谢夫人听后,立即激动道:“那我去告诉姣姣这个好消息。” 周旭拉了她一把是,说道:“你不要嚇著她了,我们看得远,觉得是好消息。孩子们只看得见眼前,未必会跟著开心,她和承熙还不熟呢。” 谢夫人道:“陆家这么好她还不开心,那她还要怎么样?” 周旭道:“话不是这样说的,多给她一些时间,我打算把承熙叫来,到时候你看看她什么反应?如果不排斥的话,你再告诉她。” 谢夫人听了,觉得丈夫安排非常周全,便笑著道:“也好,不过我知道姣姣的,她应该不会排斥承熙。” 周旭道:“这是为女儿想,多少要给她选择的机会,如果一味地安排,她反倒觉得是咱们做的决定,就算不排斥,怕也不会喜欢到哪里去?” 谢夫人点了点头道:“你说对,那就依照你的意思办,我都听你的。” 周旭道:“那就明日,你先別跟姣姣说。” 谢夫人怕自己按耐不住,都没去周姣姣的小院了,不过心情也和周旭一样,轻快有愉悦。 后来用了晚膳,夫妻俩还在房间对饮,周林去顺了个鸡腿,然后跑到周姣姣的院子里道:“爹娘在对饮呢,感情好得不得了,我们家估计要添弟弟妹妹了。” 周姣姣捏著他的小脸道:“听你这口气是不高兴了?你也不想想,他们要是感情不好能有你吗?” 周林嘿嘿地笑道:“我就是高兴才说的。” 陆欣然在一旁惊讶道:“你大姐不是都有两个孩子了吗?你爹娘还要生啊?” 周姣姣笑道:“周家就我弟弟一个男孩,我娘是有这个想法的,这没什么,很常见的。我们在金陵住的时候,通判夫人就是年过四十才生的小儿子,当时她的大孙女都比小儿子大七八岁,一家子都很高兴呢。” 陆欣然道:“我爹娘肯定是不会再生了,我听我姨母说,当年欣和都是多要的。” 周姣姣道:“可现在看来,欣和却不是多余的,不仅天天陪在他们的身边,也是最黏他们的,这也是他们做父母的乐趣。你不知道,我大姐姐和二姐姐相继出嫁时,我娘还惆悵过一阵子呢。后来看见我和周林每天都在身边转悠,这才慢慢高兴起来。” 陆欣然道:“所以很多父母不想女儿远嫁,也是担心以后不能经常见面吧?” 周姣姣笑著道:“你就放心吧,你以后是嫁在京城的,再好不过了。而且夫家离婆家还那么近,隨时都可以回去串门。” 陆欣然害羞道:“你又打趣我,那你也嫁在京城好了,就嫁在我们家,嫁给我哥哥。” 周姣姣顿时红了脸,娇嗔道:“你胡说什么呢,陆大哥都有功名了,他要娶美娇娘,娶我一个小丫头做什么?” 陆欣然笑著道:“还能做什么,做媳妇唄?而且你这么好看,哪里不美了?” 周姣姣瞪著她,含羞带怒的。 陆欣然咯咯地笑,看起来很是开心。 …… 第二天傍晚,周旭果然把陆承熙喊来了,一同来的还有赵安年。 谢夫人虽然有些疑惑,但看到赵安年落在陆欣然身上的目光,顿时明白过来。 她连忙吩咐下人上茶,开心地让厨娘多加几个菜。 不过路过柴房,听见小黑那狂吠的声音有点凶,她忍不住疑惑。等回到正厅的时候就对周旭道:“小黑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叫,要不把它先拴到后院去?” 陆承熙下意识站了起来,他怀疑小黑是知道他们来了? 周旭看见他突然站起来,问道:“怎么了?” 赵安年连忙道:“他是担心我,我有点……怕狗。” 他说著,不好意思地看向陆欣然。 陆欣然安安静静地坐著,正在喝茶,看不出什么异样。 要不是早就知道她一清二楚,赵安年都要怀疑那鞋子到底是不是她送回陆家的? 他嘴角抽搐,缓缓坐了回去。 周旭道:“那就先让周林牵到后院去,拴在树上,晚上再去牵回来。” 陆承熙紧张道:“周林还这么小,牵不动吧?” 周姣姣“扑哧”地笑,陆承熙越发不好意思了,脸颊通红。他担心周姣姣是不是猜出来了,前天晚上的登徒子是他? 结果只听周姣姣笑著道:“陆大哥和赵大哥怎么会怕狗呢?我们家养的狗很通人性,不会乱咬人的。” 陆承熙心想,就是通人性才怕呢,认人! 哦不,是认贼! 他心虚地看了一眼赵安年,见赵安年端坐著,便只好硬著头皮坐了回去。 周姣姣起身道:“算了,还是我去牵吧。” 陆欣然拉住她道:“这种事情让下人去做吧,你去牵回来还要洗手,多麻烦啊。” 周姣姣听了也对,便让下人去了。 可谁知道没过多久,小黑还是扑了进去。 那迅猛的架势,几乎只看见一道黑影闪过,瞬间就是一片惊呼的声音。 待眾人定睛看去,只见小黑咬住了陆承熙的脚,嚇得周旭就要去踹开。 陆承熙连忙道:“没有,没有,它没有咬我,它只是咬住了我的鞋子。” 周旭也是这时才想起陆云鸿说的小黑追过陆承熙的事,他顿时哭笑不得,上前把小黑拉开。 第978章 番外八十三:满意 陆承熙被嚇得不轻,刚刚原本想逃的,又怕引起小黑髮怒,慌乱中咬伤別人,只好稳稳不动。那一瞬间真是魂不附体,仿佛都已经感觉到钻心的痛意了。 但很快他就感觉小黑只是咬住他的鞋子,並没有用力,就像是指认一样,做到了它就静观其变。当时他若是跑,后果恐怕就是鞋子都要被咬透了。 陆承熙道:“真是一条好狗,它很聪明的。” 周旭抚摸著小黑的额头,说道:“知道了,你很厉害。但这位就是我们家的亲戚,本来就是要来我们家的,只是被你嚇跑了一次,以后记得不要这么凶,连我都被你嚇到了。” 他捏了捏小黑的脸,才叫下人带出去。 小黑低低的呜咽两声,看起来还有点委屈呢,但没再狂吠了。 陆承熙听见周旭的话,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目光闪烁著,脸上羞意渐浓。想不到他周伯伯还是知道了,他爹可真行,转手就把他出卖了。 但这件事不说,他心里始终不舒坦,当即便道:“前日都是我的错。” 周旭连忙道:“哪里的话,周林的確太小了,你和他怎么能聊得来?以后就直接来找周伯伯吧,周伯伯非常欢迎你来做客。” 陆承熙还想再说什么,周姣姣已经跑出去重新拿了一双新鞋,是她做给她爹的,还没来得及给。 她担心地对陆承熙道:“陆大哥先换下来吧,顺便看看有没有伤到脚?” 陆承熙连忙道:“不用了,没事的。” 周姣姣坚持道:“还是看看吧,要是伤到了,我们家有药,可以马上处理一下。” 陆承熙有些为难,他还没有在姑娘家面前脱了过鞋袜。 陆欣然走上前,拉过姣姣道:“你去边上坐著,我给他看看。” 周姣姣才惊惧自己关心则乱,怎么可以跑去要一个男子脱鞋袜看脚呢?虽然她的初心是好的,但也不知道陆大哥会不会误会? 她咬著唇,眼睛忽闪忽闪的,虽然担心却显得格外可爱。 周旭和妻子看见这一幕,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隨即夫妻两便出去了,留给她们年轻一辈自在相处的机会。 很快,陆承熙在妹妹的掩护下就脱了鞋袜,仔细查看一番,並没有发现伤口,连牙印也没有。 然后他换了新鞋子,虽然有点挤脚,但他却感觉刚刚合適一样,还站起来走了几步。 陆欣然看著地上的鞋子道:“叫小廝把鞋子包起来,先送回陆家去吧。” 陆承熙点头,唤来了隨行的小廝。 看到这一幕的周姣姣莫名有些熟悉,歪著头仔细在想。 可还未等她想出来,陆承熙就专程过来找她道谢。 “姣姣,真是太谢谢你了,鞋子很合脚,很舒服。” 周姣姣连忙道:“这是给我爹做的,你能穿就好。” 陆承熙的笑容僵在脸上,特別有趣。 赵安年和陆欣然见状,两个人都忍俊不禁,肩膀一耸一耸的。 用过晚饭后,大家都坐在花厅里喝茶,吃瓜子和乾果。周旭提起现在翰林院空出一个缺,一个六品的侍讲学士。 陆承熙道:“之前到不是故意空出来的,不过现在想要进去的人,又犹犹豫豫的。” 周旭问道:“是不是太子殿下准备用这个空缺为高家小姐选夫婿?” 陆承熙道:“他没有这样说,是下面的人乱猜的,本来有几个想求这个职位的,现在都不敢动了。” 周旭笑著道:“我听说你还帮皇上起草詔书了?” 陆承熙道:“偶尔会,还是其他大人做得多一些。” 周旭道:“可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很不凡了。” 陆承熙笑著道:“那些大人们说皇上看见我就高兴,我不去当值也要叫我去值房里待著,必要时好拯救他们。皇上却因此以为我很上进,就想著多给我一些歷练的机会,但其实说起来,都是误会。” 周旭哈哈大笑,开心道:“这个误会好啊,放在那些个大臣的身上,他们怕也只会胆战心惊的,怕有一天被戳穿了。可放在你的身上不会,因为你可是陆云鸿的儿子。” 陆承熙道:“承蒙家父辅政多年,给我铺出一条滚进皇宫里的青云路,我谢谢他了。” 周旭再一次大笑,並直言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像你爹,你这性子像你娘,直爽又招人喜欢。怪不得大家都愿意和你相处,却离你爹远远的,事实你爹也就是靠著你娘善於交际,才显得没有那么討厌的。” 陆承熙道:“我深以为然。” 周旭很高兴,大家看著他高兴,也都很高兴。 因为赵安年和陆欣然大概知道,陆承熙和周姣姣应该要议亲了。 谢夫人在一旁,从头到尾嘴角就没有合拢过,虽然她不太懂夫君为什么笑得那么畅快? 但她会时不时观察女儿,见女儿也在认真去听,嘴角也会一翘再翘,心里便再没有什么担心的了。 陆承熙和赵安年离开周家的时候,周旭还有些不舍,要留他们夜宿。 还是陆承熙说朝服没带来,周旭才准他回去的。实际上就是全都挤在周家夜宿,好像过年过节亲戚扎堆似的,陆承熙和赵安年不太好意思。 等他们走了,周旭看了一眼夫人,见她点了点头,眼里的笑意只多不少,这才笑著对周姣姣道:“今日爹爹话多了,没累著你和欣然吧?” 周姣姣道:“爹说的虽然都是朝堂的事,但和陆大哥说的好像又不是一回事,陆大哥说的要好笑一点。” 周旭闻言,已经觉得肚子在痛了。 他怎么觉得,这两活宝凑在一起做夫妻,以后怕是笑声不断了。 陆欣然也笑著道:“我们今晚很开心,没被累著。亲戚间就是要这样走动才热闹,以后我叫我哥哥常来。” 周旭就知道欣然这丫头聪明,还没回陆家呢,就把什么都看明白了。 他笑著道:“好,以后叫你哥哥常来家里玩,还有安年也是。” 陆欣然点头,脸上还掛著笑。 周旭见夜深了,让她们回去休息。 他则坐下来,跟妻子商议道:“你明天试探一下姣姣,如果她也愿意,我就跟陆云鸿说找个日子上门提亲了。” 谢夫人笑著道:“好的,明天用了早膳我就跟她细说。不欣然也在,要不要避开她?” 周旭想著欣然那瞭然的神情,笑著道:“不用,她说不定会帮你的忙。” 谢夫人意外道:“真的吗?” 周旭道:“陆云鸿生的,就这个二女儿最像他了,什么事情一点就透。我看她很喜欢姣姣的,今晚还说会叫她哥哥常来,你还不明白吗?” 谢夫人恍然大悟,开心道:“那太好了,一定可以事半功倍。” 话落,她又去给丈夫按了按肩,低头亲吻著他的脸颊道:“真是辛苦夫君了,不仅没有嫌弃我生的三个女儿,还一个个都给她们找了好夫君。” 周旭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在怀中抱著,挑著她的下巴说道:“娘子可是在埋汰我?” 谢夫人羞赧道:“哪里,我是说认真的。” 周旭轻哼,啄了啄她的唇瓣,然后是脸颊。 就在夫妻情深意浓时,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两个人虽然快速分开,但还是有一道亲密的重影在周姣姣的眼前闪过。 她愣了愣,站在门口说道:“哎呀,我就是来跟你们说,我想起来那狗为什么要咬陆大哥的鞋子了。” 话落,她立即匆匆跑掉。 周旭和夫人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忍不住扶额…… 第979章 番外八十四:表现 陆承熙回去的时候比较激动,出了周家大门根本就没有坐马车,而是拉著赵安年走路。 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偶尔路过的马车也赶得很快,都在急于归家。 赵安年有些无奈……他想早点回去睡觉,等养好精神,明天再想办法来见欣然。 这个时候,陆承熙嘿嘿地傻笑,上来拥著他道:“你觉得我今天表现得这么样?不差吧?” 赵安年看了一眼他的脚。 陆承熙当即放开他,冷哼道:“墙是两个人爬的,我一个人背了锅你还要这么样?” 赵安年道:“你应该要问,小黑为什么只咬你?或许他早就察觉你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太不安分了。” 陆承熙丝毫不以为耻,反而高兴道:“我就说小黑是条好狗,聪明!” 赵安年:“……”这傢伙没救了! 他摇了摇头,独自往前去。 陆承熙追著他,说道:“过几天姣姣应该会和欣然来我家住的,到时候你也来,省得我一个人不自在。” 赵安年道:“虽然我是同意的,但你確定陆家只有你一个人?” 陆承熙红著脸道:“我说的是,適婚的男子只有我一个,我不好意思。” 赵安年道:“又不让你单独见周姑娘,你为什么会不好意思?” 陆承熙囁嚅著,说不出硬气的话,他就是想偷偷去见姣姣。 他反问赵安年道:“你不想单独见欣然?” 赵安年眼睛亮了一下,他当然想。 不过他仔细斟酌了一下,说道:“你还是安分些吧,要是让陆姨父知道你把欣然的行踪透露给我,就是为了和姣姣见面,我怕你的婚事不会太顺利,还有,我的脚也不会太安全。” 陆承熙忍不住爆笑,然而事实的確如此。 但想起今晚姣姣也没有急著离开,一直在花厅里陪著,他的心就甜滋滋的。她应该不討厌他才对,至於喜欢嘛,现在也还太早了。 但他还是挺喜欢她的,想到她就觉得很开心。 他对赵安年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赵安年道:“当年在无锡,我就觉得你將来情路坎坷。那时候姑娘们给你拋媚眼的时候,你都在说,你娘配的眼药水好用。” 陆承熙哈哈大笑,那当年他是真没有想到,那些姑娘会喜欢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尤其是,一个同窗带著他两位妹妹在书斋里和他巧遇了,那两位姑娘都齐齐地朝他看了过来,含羞带怯的,等到那位同窗不在,她们还推搡著,要过来和他说话。 他看见不对劲就跑了,心想你们可是亲姐妹啊! 以至於后面看见两个姑娘,他下意识就是赶快逃! 但姣姣是不一样的,第一次见,她带著的是她弟弟。姐弟俩目光都很清澈,笑起来很真诚,目光都不怎么看他,就看著桌上的美食了。 虽然姣姣那个时候不关注他,但这也证明她心思单纯。 嘿嘿! 陆承熙完美地为周姣姣找了个藉口,心满意足地再次笑了起来。 赵安年真的不想跟这个傻子走在一路,並有些埋汰地说道:“要是欣然也和你一样,喜欢一个人就恨不得衝上门去,我的情路也就不会这么难了。” 陆承熙安慰他道:“你不要急嘛,欣然比我还小呢,我到现在才开窍,她说不定更晚。” “到时候就是她追著你跑了,你到时候別跟我抱怨就行。” 赵安年道:“不会的,欣然的性子比较沉稳,跟你不一样。” 陆承熙道:“我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也很沉稳的。” 赵安年想了想,好像也是。 他狐疑道:“你真的觉得,欣然是还没有开窍?” 陆承熙道:“差不多吧,你看看我,现在和之前是不是差距很大?” 赵安年仔细打量他一眼,他灿烂的笑容实在是太过晃眼了,他忍不住说道:“你之前好脾气,像看后院的土狗。现在有点话多,像看前门狼狗。” 陆承熙:“……”!! 绝交! …… 周姣姣和陆欣然洗漱后,两个人躲在被子里说悄悄话。 周姣姣问著陆欣然道:“你之前看见那鞋,是不是就知道是陆大哥的?” 陆欣然笑著,没有瞒她,而是解释道:“你没看见安年哥哥今天也紧张得不行?” 周姣姣惊讶道:“什么意思?陆大哥是陪著赵大哥来看你的?” 陆欣然没有否认,而是反问道:“你这话听起来有点酸哦。” 周姣姣羞得去掐她,陆欣然在被子里躲著笑,两个人闹成一团,睡也不好睡了。 过了一会,周姣姣才气呼呼地道:“才不是呢,我是觉得奇怪,他们怎么不到家里来呢?” 陆欣然道:“你没听见你爹说嘛,你弟弟太小了,他们想来也要有合適的理由啊?” 周姣姣拉著被子,脸颊还是羞的,不可思议道:“可就算是这样,他们两个是读书人,还当了官的,怎么就没有办法呢?” 陆欣然道:“你傻不傻,又不是算计敌人,要那么办法干什么?他们就是单纯想知道我们在干嘛,或者是想打探我来你家住得习惯吗?会不会想家之类的?” “再不然就是我大哥想你了,又不好意思上门。” 周姣姣娇嗔道:“不许胡说,不然我还要掐你。” 陆欣然道:“我给了好几个解释,你可以选一个听,选一个信。如果你非要选一个让你羞的,那怎么能怪我?” 周姣姣果然去掐她了,还威胁她道:“你再说我就睡到你脚边去,不跟你睡一头了。” 陆欣然笑著道:“你怎么不说,睡到隔间的小床上去?你果然还是想听我说的。” 周姣姣脸红得不行,陆欣然这个小妮子太厉害了,她说不过她,只能以武力压制。 就这样,两个人闹了好一会,一个笑得肚子都痛了,另外一个折腾一番,饿了。 睡不著的两个人看著帐顶,发了一会呆。 然后陆欣然突然道:“有件事你大概不知道,那个高安安对我哥有那么点意思?” 听见这话的周姣姣瞬间就不饿了,就是有点慌。 她爬起来道:“啊?你怎么知道的?” 房间里点了一盏灯,透著朦朧的光线,陆欣然看著明显紧张起来的周姣姣,笑了笑道:“还说你不在乎我大哥?” 周姣姣霎时间又红了脸,没好气地推了一下陆欣然道:“你说不说?” 到底是没再否认了。 第980章 番外八十五:爭取 陆欣然被逗得直笑,原本还想让周姣姣亲口承认的,又怕逼得太急適得其反,便道:“之前我去宫里的时候,就见她看我大哥的眼神不太一样。” “还有之前,我过生辰的时候,她一直在找我大哥的身影,后来看见你和我大哥在摘星楼上说话,就气得先走了。” 周姣姣满面惊愕,又想起高安安和她说话时表现出的端倪,心里大概明白过来。 她立即解释道:“那天我和陆大哥在摘星楼上,就是看你们家园子里的景色而已。” 陆欣然道:“我知道啊,你当时没有想那么多,是因为觉得和我大哥没可能嘛,就比较自在。她想的却是有可能,但又不太確定,当然会有些敏感。” “不过你放心好了,我哥哥只当她是认识的人,並不喜欢她。倒是今晚,我哥哥每次说完话都会看你一眼,我不信你没有察觉?” 周姣姣脸色緋红,目光闪烁道:“有吗?我怎么发现他谁都看?” 陆欣然一语道破:“每个人都看,那叫乱瞟,估计是眼睛出毛病了。” 周姣姣笑得不行,却在笑过之后,失落道:“你们家的人都挺好的,陆大哥也好,他不討厌我。” 陆欣然道:“谁会討厌你啊,討厌你的人都是傻子,我们不要和他计较!” 周姣姣笑著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把我当妹妹一样照顾,没有因为我是从外地来的,就不想理我。” 陆欣然道:“你这么可爱,性格又好,我哥可是两榜进士,眼睛肯定是能分出好坏的。” 周姣姣对陆欣然道:“我不跟你说话了,你就会逗我开心,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她说完,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好。 陆欣然道:“好吧,我承认我是在帮我大哥说话了。但我也很喜欢你的,如果我大哥也喜欢你,你会给他机会吗?” 周姣姣掰著手指头玩,一个爬一个的手指背,然后突然又都散开,她下意识继续,並忐忑道:“我没有想过,我觉得不太可能。” 陆欣然道:“有什么不可能的?你爹现在是正三品的京官,我哥才六品,我要是他,提亲都是跪著来的。” 周姣姣笑喷,她觉得欣然好有趣。说话的语气和神態,有点像今晚的陆大哥,他们一看就是一个家庭里出来的,性子都是一样的直爽。 周姣姣是有那么点期待,如果真的有那个可能的话,她觉得陆大哥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选。 当然了,如果她得不到的话,也是她自己不够优秀,应该跟她爹的官位无关。 因为她觉得陆家的人,心胸都比较豁达,眼光也比较开阔,不会拘泥於在一二品官员之中选择联姻对象的。 说到底,就是要看中,要喜欢,要在乎。 周姣姣暗暗握了握陆欣然的手,说道:“不管如何,你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们要做一辈子的闺蜜才行。” 陆欣然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於是第二天,在谢夫人提起陆家向周家提亲的事情时,周姣姣虽然惊讶地红了脸,目光也闪烁地不知所措,可看到陆欣然那温柔又坚定的目光,霎时间笑起来为她感到高兴时,她轻轻地捂住了嘴,脸上又羞又喜。 就这样成真了吗? 周姣姣还是觉得不敢置信。 但陆欣然却坚定道:“是的呢,但是你还没有同意。” 周姣姣赧然,不好意思道:“会不会是陆叔叔的意思,陆大哥不好意思拒绝?” 陆欣然一脸戏謔:“你看来是不知道我大哥的脸皮有多厚?” “要不这样吧,你跟我回去住几天,顺便打探一下我大哥的心意怎么样?” “反正我们两家都这么熟了,长辈们也都知道了,还放任你们见面,你们怎么不珍惜呢?” “哎呦,要是我的话,就自己去弄清楚好了,这可是关乎幸福的终身大事呢。” 周姣姣想取笑她和赵安年,让她也知道知道羞到说不出话来的滋味。 可面对这样一门亲事,她还真是没有拒绝的勇气呢。只是心里忐忑极了,不知道陆大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有点担心,陆大哥其实是不想娶她的。可因为陆叔叔和她爹的交情不好拒绝,这才顺水推舟的。 当即便忍不住嘆道:“我知道这门婚事落在谁家的头上,都会迫不及待答应的。我很傻是不是?” 陆欣然道:“怎么会呢?你就是太在乎我哥了,担心他將来会后悔。” 周姣姣否认道:“才不是,我是在乎我自己。” 陆欣然乐呵呵地笑道:“那就更应该去弄清楚了。你现在去跟周伯母说,就说你不知道这件事,再给你几天的时间。这样周伯母就不会急於把你的態度传到我家去,你就还有选择的余地啊,不管如何,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周姣姣听得心里熨帖,当即便下定决心道:“好,我这就去。” 很快,周姣姣就为自己爭取到了三天的时间。 她再次和陆欣然碰面时,已经信心满满,眼角眉梢都洋溢著自信的愉悦。 她对陆欣然道:“我们这就收拾,今晚就住到你家去。我想过了,这样风风火火的,看起来跟小孩玩闹似的,你大哥应该不会怀疑。” 陆欣然笑到肚子痛,说道:“你现在想得比我还周全了,我还能为你做什么呢?” 周姣姣道:“回你家,你就去帮我调查你大哥的行踪,我去堵他!” 陆欣然惊讶道:“你真敢去啊?” 周姣姣道:“我怕什么,我不仅要去堵他,我还要……” “算了,我不告诉你!” 陆欣然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追问道:“你还要怎么著,你可別把自己赔进去了!” 周姣姣羞愤,“呸”了一声,无语道:“再胡说我把你也带去!” 陆欣然闻言,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她还真想去呢。 周姣姣见她这副样子,突然很后悔上次在她的生辰宴为什么要喝醉,她就应该跟著陆欣然去的,这个时候也好拿出来打趣她? 现在好了,她什么筹码都没有,只是想起那次醉酒,陆承熙看向她的目光,忽明忽暗的,那时不觉得,这时想起来像淬了火一样,那气氛简直曖昧得要死。 她当即捂住脸,愤然地转身逃了。 完全不知所措的陆欣然:“……”?? 第981章 番外八十六:好吃 陆承熙和赵安年一开始默契地想,昨天已经去过周家了,今天万万不能再去了。去得多了,像什么样子? 然而下值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迟疑著,最后还是决定去周家。 只是他们去了才知道,周姣姣已经和陆欣然回陆家了。 两个人强顏欢笑,被周旭拉著灌了一肚子的酒,这才放他们回去。 谢夫人见那两个人出门都要下人搀扶著,忍不住折身回来责怪丈夫道:“你把他们灌醉了,明天他们还要去上值呢,要是起不来可怎么办?” 周旭道:“现在还早,多喝一点没事。” 末了,他笑著嘆道:“年轻就是好啊,脸皮厚一点看著也很可爱。” 谢夫人笑著道:“我看你就是高兴的,承熙这般,显然是喜欢姣姣的。” 周旭乐呵呵地笑道:“是啊。陆云鸿的儿子,我周旭的女儿。我们到底还是做了亲家,以后要是想著要回无锡养老,咱们也有伴了。” 谢夫人想著要是能够回到无锡的话,她倒是很期待呢,毕竟她娘家就是那儿的,她也是在那里长大的,心里自然惦念。 她从身后轻轻拥著丈夫,温柔地道:“若真有那一天,我们就算还住知县后堂那方小院里,我也是愿意的。” 周旭握住她的手,放在唇瓣啄了啄,感慨道:“不会再让你过那么清苦的日子了,嫁妆里有支金簪子都不敢拿出来戴,生怕別人说閒话。” “以后你可就是我周旭最尊贵的夫人,谁也不能小看了你。” 谢夫人两颊发红,目光亮了又亮,却是垂首,轻轻地靠在了周旭的肩上。周旭只感觉心里胀鼓鼓的,炙热的欲望在眼底炸开,他站起来抱住她,轻声地问道:“周林被带下去了吧?” 谢夫人身体轻颤著,咬著唇,轻轻地“嗯”了一句。 下一瞬,周旭就动情地含住了她的耳垂…… …… 赵安年和陆承熙喝得醉醺醺的,走路身体都是歪的,但两个人的思绪格外清晰,一致地认为不能回陆家,便一起回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听说了,连忙吩咐下人给他们洗漱,让他们好好歇息。 隨后她去了那院外,还听见陆承熙在房间里嘟囔道:“什么不醉不归,喝醉了连家都不能回。” 赵安年道:“胡说,我们不是回家了,我家不是家啊?” 陆承熙道:“也对,你家也是家,但不是我家。” 赵安年道:“我家就是你家,但你家还是你家。” “什么乱七八糟的?”长公主听得头疼,很快就回去了。 计云蔚听说了赵安年和陆承熙喝醉的事情,这会子兴致勃勃地问道:“被周旭灌醉的吧,我就说,不知道收敛,昨天去就算了今天还去。” 长公主笑著道:“情竇初开的时候,一天恨不得见三百次,昨天去过又怎么样?在他们心里跟过了年一样,早就按捺不住了。” “不过我听说欣然和姣姣回了陆家,他们去了也没见到。” 计云蔚大笑,幸灾乐祸道:“哎呀,那可真是不凑巧。” 长公主捶了他一下,不许他笑话儿子。 计云蔚嘿嘿地道:“我是高兴。承熙是哥哥,按道理哥哥成亲了,接下来就是妹妹的婚事了。安年等了这么久,现在机会不就来了吗?” 长公主想了想,觉得也对。 她对计云蔚道:“明天你带我去店里看看,我们给孩子们准备点好东西。” 计云蔚道:“大件是前几年就让做的,那些东西急也急不来,承熙先成亲就先紧著承熙,咱们把事情办得漂亮了,陆云鸿才满意不是?他要是满意了,咱们安年娶欣然的机会,也就在眼前了。” 长公主笑著道:“你还挺会算计的啊!” 计云蔚道:“那必须啊,你也不看看我跟谁学的?” 听那语气,还挺骄傲的。 长公主道:“之前我在想安年的婚事,好多东西都是一个人看的,也不好意思叫阿秀一起。从明天开始,我又可以和她一起逛街,一起买东西了。” “到时候安年一份,承熙一份,等他们成亲的时候用,再適合不过。” 长公主想想就觉得好开心,她的儿子要成亲了,过不了几年,她应该就要当祖母了吧? 到时候把娇娇的小孙女往怀里一抱,出门踏青,游园散步的,岂不是人间一大美事? 而且等帮安年把孩子带大,后面的就有前面的做榜样,整个公主府就会热闹起来了。到时候说不定房子都不够住,还要扩建才行,总之不能委屈了她的孙子孙女们。 长公主想著,激动地抱著计云蔚亲了一口。 计云蔚搂著她的腰,开心地要继续索吻。 长公主笑著推开他:“別闹了,我要睡觉了。” 计云蔚不满道:“是你先撩拨我的。” 长公主道:“都一把年纪了,老惦记这些干什么,我就是有点高兴而已。” 计云蔚惊讶道:“一把年纪??我们还这么年轻?” “凤阳,你有活力一点好吗?你看我这精神,一夜七次都是可以的。” 长公主嘴角抽搐,给了他一枕头!真是越老越不要脸了! 还七次?亏他好意思说出口!! …… 陆家的饭菜太好吃了,周姣姣已经忘记自己是来找机会和陆承熙见面说话的了。 桂花酿的汤圆、皮薄鲜嫩可口的灌汤包、鲜虾蛋黄做的、层叠包裹的荷花酥、红烧狮子头、凉拌三丝、酸菜鱼片、辣子鸡丁等等,幸亏是分量少,不然她怕自己下不了饭桌。 等到第二天陆承熙回来,陆欣然来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周姣姣摸了摸自己的圆滚滚的小肚子,懒懒道:“欣然,我不想说了,反正自古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我说了也没有什么用啊?说不定还会影响我吃饭的心情!” 陆欣然:“我大哥是比不上你喜欢的绿茶饼、还是糖醋排骨、亦或者云片糕?” 周姣姣被拆穿,笑著坐起来道:“哎呀,我就不能装傻吗?” 陆欣然道:“当然可以,可问题是我大哥在找你,你確定不去见他?” 周姣姣瞬间紧张道:“他找我,他为什么要找我?” “天吶,我刚刚吃了好多,我肚子好撑?” “有没有山楂水,我喝一碗再去。不不不,不能喝,万一等会要如厕怎么办?” “啊啊啊……我为什么要吃那么多??” 周姣姣陷入了凌乱。 陆欣然:“……”? 她看著她吃,看著她吃得一脸满足,看著她吃得回味无穷,现在又看到她抓狂凌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周姣姣馋嘴的锅,还是她们家厨娘的锅…… 第982章 番外八十七:好玩 陆承熙第一次正式约小姑娘见面,还是他自己喜欢的,那紧张的氛围感可想而知。 他在穿衣镜子前折腾了好一会,著急忙慌的,感觉穿什么都不太对。 一会太正式了,怕嚇到她,一会又太隨便了,怕她觉得自己不庄重,一会又觉得这件不好看,衬不出他的气质,一会又觉得这件太素了,一点新意都没有…… 可时间不等人啊,然后他穿著朝服去了…… 好不容易爬到他们家园子里的假山上,原本是想著登高望远的。 结果就陆欣然和周姣姣刚好来到山脚下,完美避开。 陆欣然抬头,已经看见她大哥在上面的亭子里了,她对周姣姣道:“你自己上去吧,我在这里替你们把风。” 周姣姣好紧张,问道:“欣然,你还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 陆欣然:“……”?? 她拿了一个橘子塞给周姣姣,叮嘱道:“就一个,上去再吃!” 周姣姣握住橘子,瞬间就没有那么慌了,连忙道:“欣然,你也太好了,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陆欣然道:“等你成了我大嫂再说。” 周姣姣红了脸,嗔怒地瞪了她一眼,转身爬了上去。 陆欣然露出一脸羡慕的神情来,大哥和姣姣这速度,简直可以啊。 可下一瞬,她愣住了。 姣姣不爬了,在半山腰的位置就开始吃。这是假山啊,根本不高的,也许是她爬出的响动让她大哥知道了,这会她大哥正低头看下来。 “欣然?” “姣姣呢?” 陆承熙问,也有些紧张。 陆欣然看了一眼半山腰的位置,这能有多高?还能藏人不成? 然后陆承熙再一低头就看见了周姣姣,她背对著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不好意思,都没有站起身来。 陆承熙抿了抿唇,心想自己是男子啊,自己肯定要先开口的,他不能让姣姣看扁。 於是他喊道:“姣姣。” 周姣姣知道是他,刚刚已经看到影子了,正因为看到才有点害怕。 陆承熙竟然是穿著官服来的! 他这是要干什么?和她公事公办吗?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问题的周姣姣怂了,於是还没有爬上去就开始剥橘子,才听见陆承熙叫她就开始吃,也不答话。 完了,她想,迟迟不敢动。 陆承熙也没有下来,而是说道:“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周姣姣只感觉脸颊一红,橘子就那样顺著嘴直接滑下喉咙,幸亏是软的,她没怎么样? 但还是嚇得她站了起来。 陆承熙见她有了反应,继续说道:“我知道这是长辈们商量好的,你可能会不太喜欢我,但我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丈夫,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周姣姣那橘子终於不噎了,但她也被嚇了一跳? 什么丈夫?? 他要做她的丈夫了?? 天吶! 她觉得现在说这个话是不是太激进了,她有点害怕啊? 陆承熙怕她听不清楚,顺著小道走了下来。 听见响动的周姣姣回头去看,见他已经顺著小道下来了,瞬间嚇得拔腿就跑。 陆承熙都惊呆了,问道:“姣姣,你跑什么?” 周姣姣一边跑一边道:“你別追啊。” 陆承熙赶紧追,並道:“你別跑啊。” 然后就一个跑得更快,一个追得更急。 看呆了的陆欣然:“……”?? 喜感好重是怎么回事? 天吶,果真是月老做的媒,这也太般配了! 她愣了一会,忍不住捂住肚子笑了起来。 周姣姣衝下来,还不忘拽走她。 两个人跑得那个叫疯狂,把后面追赶的陆承熙都看呆了。 不远处守园的婆子看她们这样跑,扯著嗓子喊:“二小姐,是遇见蛇了吗?別怕,嬤嬤来帮你抓!” 然后,好多下人闻声,啥也没看见就蜂拥跑来。 陆欣然听见以后,哭笑不得。这哪里是有蛇啊?怕是有狼还差不多! 陆承熙听见下人们的声音,也不敢闹得太过,连忙停住脚步,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开了园子。 確定已经看不到陆承熙了,周姣姣才停下来,喘著气,眼眸瞪得圆圆的,双颊緋红。 “到底为什么跑啊?”陆欣然笑著问。 周姣姣道:“我一抬头,看见他穿的是官服啊!” “官服!!” “我脑子嗡一下,就不敢上去了!” 陆欣然笑得太厉害了,身体都跟著发抖,她哥要是知道姣姣是因为这个原因跑的,会不会马上把官服脱下来,恶狠狠地踩上两脚。 真是太好玩,太有趣了。 这两个人,平时看著,各有各的乐。 凑到一起,真是能笑死个人。 周姣姣羞愤道:“你还笑,你別笑了。” “我跟你讲,我担心他要和我说什么重要的事,但我当时没有准备好,我不敢听。我本来已经打算逃了,可想起手里有个橘子,便想吃了压压惊。 “谁知道他又突然在我头顶说话,我嚇得直接吞了橘子,险些没有噎死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欣然真的不想笑了,但是她忍不住! 天吶,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巧合!!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作之合”吗?? 周姣姣生气地转过头去,眉眸虽愁,神采却羞,到底是和平常有些不同的,显得既娇媚又娇气。 陆欣然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稳住自己。 可这时她娘来了,带著探究的意味,笑意盈盈地问:“你们在假山上看见蛇了?” “噗。”陆欣然再次破功。 她真的忍不住了,看著姣姣虽然心存歉意,但真的太好笑了。 王秀看见女儿那样,就知道不是蛇的事? 周姣姣也害羞地解释道:“不是的,没有蛇。” 王秀笑著道:『那就是承熙嚇著你了,这个混帐,我一会去收拾他。” 周姣姣连忙道:“不是陆大哥,跟他没有关係,是我自己想跑的。” 陆欣然一边笑,一边站出来磕磕绊绊地解释道:“哈哈……不是的,娘,是我,是我和姣姣闹著玩,我们一起跑的。” “哈哈哈哈……好好玩啊。” “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太好玩了。” 脸颊緋红的周姣姣:“……”!! 察觉端倪却不知道真相的王秀:“……”?? 第983章 番外八十八:谁怕谁? 没有和周姣姣说上话,陆承熙显得很沮丧,连晚饭都没有吃。 周姣姣看见陆承熙没来,吃得也不多,难得看见香煎排骨和麻辣鸡翅也没有食慾。 王秀看了一眼陆欣然,陆欣然就给周姣姣夹了一块鸡翅,转过头问著身边的丫鬟道:“我哥怎么不来吃饭?” 丫鬟道:“大爷说他不饿,不想吃。” 陆欣然道:“別是一会要出去喝酒吧?” 丫鬟摇了摇头:“那奴婢就不知道了,要不奴婢现在去问?” 陆欣然道:“嗯。你就说让他换身衣服再来。” 丫鬟愕然:“啊?” 陆欣然道:“你照我的话说就行了。” 丫鬟连忙匆匆退下去。 周姣姣吃著鸡翅,外焦里嫩的,很好吃。就是吃著吃著,突然反应过来,陆欣然让陆承熙换衣服! 她的脸轰地红了,吃著鸡翅也被上面的辣椒呛到,咳嗽个不停。 陆欣然一边让丫鬟倒水给她,一边给她顺著背道:“这辣椒有点辣,要不换別的吃吧。” 周姣姣一边摇头,一边小声道:“没事的,就是吃得太急了。” 王秀抿了抿唇,笑意在眼底浮现。 很快,陆承熙就来了。 他换了一身天青色的直裰,束著发,虽然是板著脸的,可耳朵却红了红,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 周姣姣看著他,虽然还是严肃,到底比白日里穿官袍好多了,渐渐放下心来。她可真是害怕他还穿著官服和她说话,那她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王秀见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面色却缓和了许多,这顿饭总算是吃得像样了。周姣姣的胃口也好了起来,吃了两个肉夹饃,还有小炒牛肉和菌菇煲。 饭后,王秀提议让他们出去散步消食,几个孩子倒是听话,连欣和也跟著去了。 等下人收拾好桌面,王秀还在那儿嗑瓜子,压根没有回房的打算。 陆云鸿来找她时,她还磕得津津有味的,眼神异常明亮。 陆云鸿问道:“你今晚是不打算睡觉了吗?” 王秀直言道:“睡不著啊,太开心了。” 陆云鸿失笑,问道:“什么事情让你这样开心?” 王秀道:“你不懂。” 陆云鸿坐下来陪她,第一次觉得嗑瓜子也这样有滋味,问道:“是承熙和周家丫头的事?“ 王秀不满:“什么周家丫头,人家没有名字的吗?她叫姣姣,周姣姣。” 陆云鸿道:“看来就是了。” 王秀道:“我不太懂,为什么有些婆婆会不喜欢儿媳妇,我觉得我好喜欢啊,比喜欢承熙还喜欢。看到他们两个吃同一道菜我都觉得开心。” 陆云鸿道:“我看周旭这么爽快答应这门亲事,跟你这喜欢儿媳妇的心態是有关係的。” 王秀乐呵呵地笑,一脸得意道:“那是我给儿子加分了。” 陆云鸿赞同道:“是的。” 王秀听了,眼眸又是一亮。她抓了一把瓜子给陆云鸿,然后拉著他道:“走走走,看儿子谈恋爱去。” 陆云鸿哭笑不得,当即道:“你確定?要是被他们发现了,说不定那两个人今晚就別想睡觉了,彻夜难眠。” 王秀是真想去,但听见陆云鸿这样说她就泄气了。 她嘆道:“那还是算了,我们回星暉院吧。真是的,我还以为可以看点怦然心动的画面呢。” 陆云鸿纠正她:“你確定不是脸红心跳?” 王秀被他说得又想去看了,年轻人谈恋爱啊,多美好的画面。哦,还不止,而且还是情竇初开呢。 她越想越激动,从后面搂住陆云鸿的腰身道:“相公,你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就带我去看嘛?” “我想看看你儿子开窍没有,会不会牵小姑娘的小手。” 陆云鸿被她说得破功,一脸没办法道:“我们从正门出去,绕从浮梦园进,然后上摘星楼去。” 王秀一下子跳起来,直接跳到他的背上去,万分激动道:“好的,那我们快走。” 陆云鸿怕她摔下来,一边扶著她的腿,一边说道:“你別急啊,摘星楼也不是什么地方都看得到,也有可能看不到,到时候你可不许怪我。” 王秀道:“看不到就看不到,怪你做什么,看不到他们,我们自己谈也成啊。” 陆云鸿背著她,突然就不想放了。 自己谈是吧? 很好。 然后他果真把王秀背出去了,要不是下人们早就对这两人秀恩爱的行为司空见惯,怕是都以为王秀昏倒了要请太医。不过王秀的脸皮赶不上年轻的时候了,再加上自己儿子都谈恋爱了,她也有当长辈的自觉,还没有出垂花门就从陆云鸿的背上下来,直言受不了了。 陆云鸿也没有勉强她,只是转而握住她的手,带著她在街道上绕路进了浮梦园。 守园的下人看见他们去,十分高兴,还说马上点灯。 陆云鸿道:“不用了,我们就是进来看看夜色。” 那下人虽然不是很理解,但看今晚夜色的確不错,便退到一边去了。 浮梦园这么大,为了防止夜间有人翻墙进来,主道上都点了灯的。因此虽然他们步入林荫中,也不见得很暗。摘星楼每一层都点了一盏灯,这也是防止有人进入,灯火闪耀间,多少能看见一点影子。 陆云鸿还记得当年带著王秀上摘星楼的时候,两个人在一起看烟花,那亲密无间,依偎在一起的甜蜜时光別提有多幸福了。 那简直是他甜蜜回忆中最不可缺的一部分了,如今故地重游,恍惚中就像还是在昨天一样。可仔细想想,竟然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老练如陆云鸿,也不禁发出了感嘆。 王秀道:“是啊,不过想到孩子们都快成亲了,也將迎来自己崭新的人生,便也不觉得自己老了,反而很兴奋呢。” 陆云鸿被她这股热情的劲头笑到了。可见很多妇人要为自己儿子娶媳妇时,由內而发的开心是最真实的了。 陆云鸿道:”等他们成亲了,不吵架了你再开心也不迟。“ 王秀道:“你想多了,吵架肯定是会吵的,可我为什么不开心呢?到时候我们就学著爹娘当年的样子,劝一劝,然后让他们冷静冷静,只要彼此懂得包容和谦让,一定会甜甜蜜蜜过下去的。” “再说了,我也是和你成亲以后,过了好几年的时间才发现吵架也不过如此,还能上天吗?” 陆云鸿听她说得有趣,渐渐心猿意马的。等她说完,他就搂著她。原本想去寻她的唇却被她一把推开,她还装模作样地嫌弃道:“趁著夜黑风高就想占我便宜,你信不信我一会谋杀亲夫!” 她看了一下摘星楼底下,那意思不言而喻。然后还轻哼著,露出凶狠的样子。 这只小猫咪,过了这么多年,撩人的时候爪子还是又尖又细的,一撩一个准。陆云鸿只觉得身体燥热起来,看向她的目光也暗了暗,低声道:“你真的不怕我在这里对你下手?” 王秀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衣衫,上下打量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也不知道等会谁收拾谁?” 陆云鸿爱死她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当即衝上前,搂著她的细腰狠狠地亲了上去。 想收拾他是吧?来啊,谁怕谁! 第984章 番外八十九:她为什么不要呢? 夜晚的园子里安静得很,下人们除了值夜的,其他的该休息的休息,该回家的回家,倒是巡夜的婆子还时常走动著,不过这让园子看起来很安全,不至於一个人影都没有。 陆欣和跟著姐姐,走在哥哥和周姐姐的身后,她踩著影子玩,一开始还挺高兴的。 直到她发现,眼前只有姐姐和她,没有別的人了。 陆欣和刚要说话,陆欣然就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抱到边上去。 “嘘,別说话,我们是来给大哥把风的。” 陆欣和不太懂,她大哥是要干坏事吗?不然为什么要她和姐姐把风? 她要探头去看,结果只看见两道人影走进了花圃里去,那里僻静得很,还只有一道小门可以进去,不过里面倒是有一个六角凉亭。 她问著姐姐道:”大哥是不是喜欢周姐姐?“ 陆欣然道:“对啊。” 陆欣和道:“就像你喜欢安年哥哥一样?” 陆欣然哑然,愣了一会才道:“谁跟你说我喜欢安年哥哥的?” 陆欣和道:“不用谁说,我就是知道。” 陆欣然奇怪了,这怎么就知道了?她干什么了? 她拉著妹妹的小手,循循善诱:“你怎么看出来的?” 陆欣和望著她那討好的样子,说道:“现在就看出来了。” 陆欣然:“……”?? …… 陆家的花圃里栽种了许多花,但现在这个季节还开放得不多,隱约看见点缀在篱笆院上的,像月季一样。 周姣姣有些紧张,伸手去摘时还被刺了一下,还真是月季呢。 陆承熙听见她惊呼的声音,连忙上前来查看。 “怎么了姣姣,被花刺伤到了?” 周姣姣红了脸,连忙道:“没事。” 陆承熙道:“別落了刺在里面,我带你去灯下看看。” 就在那院门的边上,掛著一盏灯,陆承熙取下来给周姣姣照亮,很快就把花刺取了出来。陆承熙鬆了口气道:“还好不深,不然要用针来挑,那会更痛。” “都怪我,我们出去说吧。” 周姣姣感觉脸都烫了,可这会听见陆承熙的声音又觉得跟白日里不一样,很温和,不怎么让她慌乱。 她想起自己白日丟下他狂跑回去,那身影跟落荒而逃有什么区別?但当时看见他和现在看见的他,似乎又是不一样的。 周姣姣鼓起勇气,拉住他的衣服道:“陆大哥,我们在这里说吧。欣然……欣然她们在外面。” 陆承熙才想起来,自己两个妹妹都在竹林小道上等著呢,呼吸一滯,脸颊顿时也烫了起来。 他点了点头,把灯掛了回去,这才道:“去亭子里坐吧,別怕,我不会做什么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周姣姣整个人都不好了。 倒不是担心,而是太羞涩了。她也是第一次和男子这样近距离接触,还要单独说话,若不是父母已经答应这门亲事,她是万万不敢的,想也不能想。 就这样,两个人的呼吸都压了一下,显得那脚步声就格外清晰起来。几乎每一步都敲击在两个人的心上,到最后脑子一团迷糊,连是先迈左脚还是右脚都不知道,亦或者同手同脚也看不出来了。 等到坐下,却仿佛已经过了许久许久……但其实,他们也就走了十来步的距离。 陆承熙率先说道:“我知道今天嚇到你了,对不起。” 周姣姣道:“也没有那么严重,就是我看见你穿了官服,当时有点害怕而已。“ 陆承熙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里满是愉悦。 周姣姣红著脸问道:“你笑什么,我很胆小是不是?” 陆承熙摇头,笑著道:“我笑我自己傻,我站在穿衣镜前挑了半个时辰的衣服,最后还是穿著官服去了。一开始是选不中,后来是怕换了来不及,就那样急匆匆就跑过去了。” “现在想来,真是傻。晚饭也没有心情吃,要不是欣然,我还傻乎乎的以为你不想见我呢?” 周姣姣没想到,他竟然挑了那么久的衣服都没有挑中,顿时感觉心里一阵暖流滑过。 她对陆承熙道:“我怎么会不想见你,如果我不想见你,就不会来陆家了。” 陆承熙想,的確是这样的。但他心口跳动著,有些异常的欢喜。 他想问,她是不是为了他来陆家的,又担心太过唐突,嚇到她反而不好了,便道:“我现在知道了,我也很想见你的。” 周姣姣不知道怎么回他,空气凝滯,却仿佛躥出了一团火气,空气中都是噼啪炸响的声音。 周姣姣有些受不住,脸热地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陆承熙鼓起勇气握住了她的手。 周姣姣挣扎了一下,陆承熙握得更紧了,並说道:“姣姣,我们算是定亲了吧?” 周姣姣愕然,才不是呢,她还没有答应。 她羞愤地想要缩回手,却怎么也办不到,明明是看不清陆承熙面孔的,可这会她却感觉一道灼灼的视线看过来,让她无所遁形,好像无论如何也要回答的。 她紧张得喘了口气,才道:“不是的,我还没有同意。” 陆承熙闻言,握住她手的力气就小了,周姣姣连忙挣脱。 这一瞬,她感觉到陆承熙的难过,心里顿时也不好受。 陆承熙问道:”为什么,是我不够好吗?“ 周姣姣道:“怎么会呢,陆大哥很好,是我见过最好的男子了。” 陆承熙低低地笑,笑声却不如之前轻快,反而带著些许惆悵和自嘲。 周姣姣知道他误会了,连忙道:“我是担心陆大哥將来会后悔,我没有什么才华的,刺绣也不太好,管帐马马虎虎,还经常写错字。我娘说,我好似什么都会,但又好似什么都不会。” “陆大哥认识我的时间太短了,我们的父母又这样交好,万一將来你后悔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陆承熙道:“你怎么会这样想,你性子很好,说话又直爽,我们有什么就说什么,还会有什么矛盾呢?我很喜欢你的,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舒適,什么都不用担心,事情办砸了也不用太在意,我知道你会体谅我的。” 周姣姣捏了捏拳,她没有。 比如今天,她就没有。 她跑了。 这简直可以成为她的黑歷史了。 周姣姣红著脸道:“你真是这样想的啊?” 陆承熙道:“当然。我们现在不是很坦诚地在说话吗?我觉得我们还是很合適的。” 周姣姣想了想,好像也是的。 她看向边上一脸认真的陆承熙,想要答应他,然后两个人好好地相处看看。 但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说不上来,只是依稀感觉顺序顛倒了。 就在她仓促地准备先答应下来时,陆承熙却体贴道:“不著急的,反正长辈们又还没有把消息张罗出去,你先好好想一想。我明天沐休,带你和欣然去护国寺游玩,那边好吃的东西多,你一定会喜欢的。” 周姣姣感觉心里顿时鬆了口气,而且听见陆承熙要带她出去玩时,整个人都洋溢著喜悦。和他相处,她还是很开心的,至少没有厌恶想要推开的感觉。 而且刚刚他握住她手的那一刻,她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她觉得自己是愿意的。 可他都这样大方了,还给她机会考虑,她为什么不要呢? 她笑著点头,轻快又明媚道:“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明天见。” 陆承熙看见她笑,然后跑进了光影里,摇曳的身姿仿佛落在了他的心间。那滋味很是不同,虽然遗憾不能揽入怀中,可到底许下了明天见,不觉间又期待起来。 嘴里更是喃喃道:“好,我们明天见。” 第985章 番外九十:逛街 第二天一大早,沐休的陆承熙就带著陆欣然和周姣姣去状元街。 结果没多久,请假的赵安年带著陆欣和后面跟去,这下可就热闹了。 还没开始逛就被强行加人的陆承熙笑著道:“你今天不是要去翰林院吗?怎么没去?“ 赵安年道:“我去了,看见你没在才请假出来。” “干什么呢?”陆承熙问,他就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虽然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可眼底却全是戏謔。 赵安年不想理他,淡淡道:“谁让你们不带欣和出来的,我去的时候她正难过呢,一个人藏在花墙后面不出来。” 陆承熙看著三妹委屈的小脸,顿时自责道:“我们出门的时候你还没有起床呢。” 陆欣和不悦道:“可你明明可以叫我的,而且你也可以晚上提前跟我说,但是你没有!” “你就想著周姐姐,不想我!” 陆承熙红了脸,连忙低斥道:“你別胡说,这是在大街上呢。” 陆欣和道:“你下次再把我丟下,我还说,不过我不说周姐姐,这不是她的错,是你的错。” 陆承熙:“……” 周姣姣:“……” 陆欣然拉著妹妹道:“我们天天都可以出来玩啊,你为什么一定要大哥带?別生气了,大哥难得沐休,再耽搁下去就玩不成了。” 陆欣和想想也对,她主动拉著周姣姣的手道:“周姐姐,我不应该说你的,对不起。都是我大哥的错,他现在都不喜欢我了。” 周姣姣害羞地红了脸,又不好替陆承熙说话,只得道:“也是我和你姐姐做得不好,竟然没想著叫你一起,以后不会了,以后我们去哪儿玩都带你。” 陆欣和瞬间就高兴起来,她从自己的斜挎小包里掏了一百两的银票出来,递给周姣姣道:“周姐姐,这个给你买东西。” 周姣姣愕然,惊讶道:“一百两啊?你怎么装这么多银票出来?” 陆欣和一把抓出来,十几张,最小面额的二十两,其他都是一百两的,少说也有一千多两。 並说道:“这是我自己存的,我跟我娘说过了,我娘准我带出来的。不过她说我只可以给周姐姐花,其他人不可以。因为他们的私房钱比我的还多。” 周姣姣想起来自己带的二百两私房钱,顿时伤感了。 她怕买东西的时候不够付,索性就拿著欣和递过来的银票道:“那就当姐姐借你的好不好,等回去还给你。” 陆欣和高兴道:“可以的。” 然后周姣姣就把银票给收起来了。 不远处,出来逛街的高安安看见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那周姣姣是在骗欣和的银票吗?怎么陆承熙和陆欣然看见也不管一管,难不成因为是亲戚所以不太方便吗? 高安安带著两个侍女走了上去,迎面先喊的赵安年。 “大表哥。” “陆大哥、欣然、欣和、姣姣。” 她微微欠身,举止优雅,看起来的確是知书识礼的,说话也温柔细语,总之给人的感觉是很不错的。 周姣姣心里有点酸,看了一眼陆承熙。 只见陆承熙微微頷首,倒也没有说什么?她的心才微微熨帖些。 赵安年问道:“表妹是一个人出来的吗?” 高安安摇了摇头说道:“我跟母亲一起出来的,她在前面徐家的花店里,和徐夫人说话呢,我就自己出来逛一会了。” 高安安嘴里说的徐夫人,是徐瀟的妻子,郭婷。 这几年燕阳郡主和她走得近,时不时两个人会约在状元街聚一下,因为这条街是陆家的,竟然有人巡逻,马车和轿子又进不来,所以燕阳郡主也就不太管高安安。 赵安年道:”既然姨母在的话,那我们就不管你了,你自己逛吧。“ 高安安:“啊?”她愣住,似乎没有想到赵安年这样直接。 周姣姣也猝不及防,险些笑出声来,最后还是咬在了嘴皮上才忍住的。 陆欣然还好,已经习惯喜怒不形於色,只是心里也微微泛起异样,这样的赵安年还挺可爱的。 高安安看向陆承熙,他是个正直的人,也惯会当和事佬,往常都会站出来主动邀请她一起逛街的,但是今天陆承熙也额没有说话。 高安安心里失落极了,眼圈也红了红,一言不发地退到边上去。 赵安年牵著陆欣和先走了,陆承熙连忙跟上,生怕晚了一步。 周姣姣觉得这样走了是不是不太好,她想回头去看,被陆欣然拉住了。 等走过去一些,陆欣然才道:“她在等我大哥说话,你说了她也不会来,还会怪你看她笑话。你现在是我们陆家的客人,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她有火也发不到你的身上去。” 周姣姣愕然,惊讶道:“她还会怪我吗?可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陆欣然道:“那是因为我拉住了你,不然呢?那样的情况下,你开口显得她多没面子啊。” 周姣姣嘴角抽搐,无语道:“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陆欣然笑著道:“別总想著当好人,以后你也要劝著我大哥,最好像安年哥哥那样,有些话该说就说,直白一点对谁都好。” 听见这话的赵安年翘起了嘴里。 周姣姣羞恼道:“他是你大哥,为什么要让我去劝?” 陆欣然没有和她纠缠这个问题,只是问道:“你不愿意啊?” 周姣姣:“我……” 陆承熙竖起了耳朵,身体往后靠,看样子还想倒回来听。 周姣姣连忙住嘴,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陆欣然笑得不行,然后往前走,紧挨著赵安年和妹妹,让哥哥挨著周姣姣。 他们先去了一家刺绣店,周姣姣看见一件件绣品都很精美,很多图案她见都没有见过的,边上用字条写了一句:“精美绣品,请勿触摸。” 她满目愕然,心想这卖得出去吗?便犹豫著,问著老板道:“这个绣品多少钱?” 那掌柜的认识陆家的人,看见是一起进来的,连忙热情地介绍道:“这是苏绣大师郑无双的作品,七色琉璃塔,这绣品放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很值得收藏。” 说完,连忙捧著在窗边,借著阳光给她们看。 只见那绣品瞬间华光溢彩,美不胜收,几人都被深深震撼。 掌柜这时才说道:“不贵的,如果是小姐想要的话,给二百两就行了。” 周姣姣下意识按住她的钱袋,开什么玩笑,这二百两她存了小半年呢。她连忙摇头,並说道:“我只是问了一下价钱,是老板你自己要拿来看的,可不能赖我啊。” 掌柜都愣住了:“啊?不会啊,怎么敢?” 赵安年抿了抿唇,解释道:“上面写了不能摸,是有些客人不知道价钱,隨手就拿来看,时间久了,绣品染了污渍就不值钱了。不过没关係的,林掌柜我们认识的。” 林掌柜这才明白过来,当即苦笑道:“公主府隨便一件绣品也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了,大公子说笑了。” 陆承熙对周姣姣道:“你喜欢的话,我改天找几幅好看的送你,可以做插屏,还可以做扇面,都很精致的。” 周姣姣道:“那么贵重,要来也不知道放哪里合適,我就是看写著不能摸,好奇价钱而已?” 林掌柜也回过味来,连忙道:“这些东西的確是中看不中用的,几位公子小姐往里面请,我们刚到了一批宫絛,全是江南那边来的货,顏色和刺绣都很不错,快来看看。” 第986章 番外九十一:我们已经定亲了 那店铺里面別有洞天,不止有玉佩宫絛、香包摺扇等,还有玉雕的摆件,简直应有尽有。 其中一尊和田玉雕的玉山摆件,栩栩如生,庞大精美,周姣姣忍不住停下脚步。 她看那边上写了价格,要三千两。 心想好贵,但是又好漂亮,寻思著应该还是值得的,只可惜她买不起,只能看一看。 陆承熙却道:“它这个玉质不太好,只是雕工还过得去。改天我带你去看我娘的仓库,到时候你喜欢什么,我跟我娘说一声,就给你抱回家里去。” 林掌柜附和著道:“陆夫人收藏的玉雕,那就是整个著状元街加起来都比不上的。不是数量比不上,就是论玉质和雕工的话,远远不及。我看姑娘也很喜欢这些,去看看也无妨,就当是增长见识了。要知道这玉石摆件,山水屏风,就宛如那盆栽花木一样,要多看才能品出好坏来。” 周姣姣被说得有些心动,买不起还可以隨便看?这么好的事,她得抓紧机会才行。 於是接下来陆承熙就陪著她,逛著逛著,就从另外一道门逛进了茶厅里去。 林掌柜已经没有跟著了,陆承熙解释道:“刚刚那家店铺是徐家的,就是我大嫂嫂的娘家哥哥开的。这边的茶业铺子也是,所以店铺里面都是通的,不过管事的人不一样。” 正说著,卖茶的掌柜就迎了上来。 周姣姣回头去看,发现赵安年和陆欣然、陆欣和没有跟上来,问道:“我们不等她们吗?” 陆承熙道:“我们在茶馆里等,她们知道的,一会就会过来。” 掌柜的笑著道:“是赵大公子和二小姐吗?她们会来的,这位姑娘別担心。只要是在咱们状元街,那就不会有事的。“ 掌柜的说著,已经开始给他们沏茶了。 掌柜的怕她喝不惯绿茶,还给她另外准备一杯蜂蜜桂花茶。 周姣姣十分意外,问著掌柜道:“你们很熟吗?都认识?” 掌柜的笑著道:“那何止啊,我可是看著几位公子小姐长大的。有一次陆大人带大公子过来,转过身就找不到了。隔壁的绸缎庄听说在找人,连忙送了过来,大公子去他们那里躲猫猫去了。” 陆承熙赧然道:“那时才多大?” 掌柜的道:“应该有五六岁的样子,反正会走路了。” 周姣姣“扑哧”地笑,看起来很喜欢听这些趣事。 陆承熙红著脸道:“当年还小,不怎么懂事。不过我爹才没有找我,是他要走了,他才想起我来的。“ 周姣姣道:“所以这里的掌柜都认识你和欣然,那你们买东西要付钱吗?” 陆承熙道:“要付的,不过买多的时候,就一起送到府里去结帐了。” 两个人正开心地聊著,只见一道人影从里面的茶室里走来,是燕阳郡主。 背后跟著高安安,看高安安的样子,像是刚刚才哭过一样。 燕阳郡主上来,看了一眼周姣姣,那目光透著不悦的审视,让周姣姣莫名其妙的。 然后她才对陆承熙道:“承熙,你和安安从小就认识,怎么长大了反而生分了。在街上遇见也要避开她,你这样她是会伤心的,你就是这样当哥哥的吗?” 高安安连忙道:“娘,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 燕阳郡主道:“那你哭什么,难道不是他们不带你一起玩?” 陆承熙不悦道:“还是三岁小孩子吗?不一起玩就要哭?那我在这个地上打个滚,我爹娘是不是追到诚王府去说教呢?” 燕阳郡主不敢置信,惊讶地望著陆承熙道:“你是在跟我顶嘴?” 陆承熙道:“郡主说笑了,什么顶嘴?我不过实话说罢了。再说顶嘴这样的话,是用在自己家小辈身上吧?我们陆家虽然和长公主府走得近,和诚王府似乎没有什么关联。” 燕阳郡主气得脸色涨红,转而將矛头指向周姣姣道:“是不是因为她?想不到你也是这样一个重色昏头的人,连谁对你好都不知道。” 后面赶来郭婷见状不好,连忙拉住燕阳郡主道:“你是怎么了,承熙怎么会欺负安安?再说了,孩子们就算闹什么矛盾,咱们做长辈的要嘛不要管,要管也要弄清楚再说,你这样不管不顾地衝过来,还怪承熙顶嘴?” 燕阳郡主生气道:“你不知道,他就是看不上安安。” 郭婷嘆气,心想你知道还凑上来干什么?嘴里却劝道:“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大家都这么熟了,陆夫人对你也很好,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燕阳郡主想起欠陆家的人情,这才说道:“要不是因为这样,我早就去求皇上下旨给他们赐婚了。” 郭婷脸色一变,知道燕阳郡主怕是不明白权臣意味著什么,便放开手,淡淡道:“你这样行事,以后我也不敢和你结交了。” 燕阳郡主红了脸,目光闪烁著,却是解释道:“我不是针对你。” 那是针对谁?郭婷没理她,看了一眼承熙,示意他燕阳郡主很难缠,让他带著周姣姣先走。 陆承熙把周姣姣拉到身后去,然后才道:“郡主要针对谁?是我吗?” 陆承熙说完,对一旁的高安安道:”我原本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应该会过得很好。可想不到你是得好,却是以这种博取他人同情和引起他人愤怒的事来稳固你的地位。你应当知道,这里都是我父亲的人,你们说的一言一行我父亲都会一清二楚,就算我不说,他们也会说。“ “所以,究竟是我对不住你们呢,还是你们太过自我,觉得谁都要对你们另眼相待。我在宫里这么久,就是皇后娘娘都不会端著这样大的架子,怎么是皇家的人就没有人能管吗?” 燕阳郡主气得要死,可对上陆承熙那无惧无畏的目光,心里竟然有点怵。 高安安则苍白著脸,拉著燕阳郡主的袖子道:“娘,你误会了。我刚刚只是被风沙眯了眼睛,再说了,陆大哥没有不让我和他们一起。” 燕阳郡主生气道:“真的?” 高安安点了点头:”是的。“ 她將目光放在陆承熙的身上,希望他说两句软话就揭过了,可是他並没有。 她不禁有难过起来,她真的如此不堪吗? 燕阳郡主见状,便只觉得女儿委屈求全,心里越发不忿了。 可这时陆承熙却先她一步道:“的確是不方便请高小姐一起的,因为我们今天来的都是自己人,没有外人。” 燕阳郡主冷嗤,指著周姣姣道:”她不是?“ 陆承熙坚定地摇头:“她不是。” 站在他身后的周姣姣看见他俊美的轮廓,坚定不移的目光,还有这篤定的语气,心口一阵阵发烫。她目光微微一闪,生怕眼泪落了下来,却是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郭婷目光微动,方才明白高安安刚刚在对面花店哭的原因,怕还是想借著燕阳郡主的手逼一逼,只可惜……她想得太简单了,陆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怎么会是一个空有名头的郡主可以威逼得了的。 而且就算陆云鸿和王秀不在,她瞧著承熙也能应付得了。 看到这一幕的高安安面色惨白,不敢置信地往后退了退。 燕阳郡主气笑了,可还没等她说什么,周姣姣道:“我们已经定亲了。” “什么?”燕阳郡主以为自己听错了。 高安安瞳孔一变,眼底满是震惊和不甘。 陆承熙也不敢置信地回头看,眼底满是惊喜的光芒。 周姣姣被他看得红了脸,却是鼓起勇气,再一次说道:“我说,我们已经定亲了。” 第987章 番外九十二:不满意 燕阳郡主震惊地看向周姣姣,然后又看向陆承熙,两个人眉目传情的,看起来好得很。 她当即冷笑道:“什么定亲,別是无媒苟合吧?” “你……无耻!”周姣姣气得骂人。 燕阳郡主听了,火气正没出撒呢,扬起手就要来打周姣姣。 谁料却被陆承熙一把抓住,只见陆承熙往后一推,她瞬间踉蹌,险些摔倒。 高安安去扶她,母女俩看起来格外狼狈。 陆承熙阴沉道:“我只当是认识的,大家都顾著三分顏面,想不到郡主这般恶意揣测,连最后的体面也不要了。” “我和周家姑娘的事情如何,自有我们的父母做主,还轮不到郡主前来过问。” “倒是郡主今日之举,我陆家记下了,来日必报!” 燕阳郡主只感觉一股寒气从头顶罩下,不敢置信地抬头去看陆承熙,只见他冷笑著,目光阴翳。 这一刻,她身体一颤,仿佛看见了陆云鸿一样。 高安安也惶恐不安,连忙解释道:”陆大哥,不是这样的,我娘不是这个意思。“ 陆长承熙冷冷道:“这个时候才说不是,不觉得晚了吗?高姑娘,聪明的人是知道如何避祸的,比如当年你知道你爹对郡主下手,第一时间就是衝去了诚王府,用这招釜底抽薪才换来如今的富贵日子。可谁也不是傻子,至少我陆承熙不是。” 高安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惊恐道:『你胡说,我没有。“ 陆承熙嗤笑道:“戳到你的痛楚了,还是你觉得別人都是傻子,只有你一个聪明人?” 陆承熙说完,看著呆滯又惊愕的燕阳郡主道:”郡主有两个好女儿,一个救了你的性命,一个是你用性命换来的。我就奇怪了,那我娘当年救的……不是人吗?“ 燕阳郡主像是刚被敲醒一样,脑袋里嗡嗡的,可她看见陆承熙那张决然质问的脸,突然心虚得抬不起头来,心里愤然的同时,还有说不出来的羞愧。 郭婷站在一旁道:“你真是太糊涂了,姻缘大事讲究两姓之好,你一味地强求,还出言不逊,真是仗著自己的身份胡作非为。不过你是郡主,我是不敢说你的,你先带著安安回去吧,晚些再想想要怎么办?“ 陆承熙道:“早点想清楚也好,至少要知道自己是谁。” 燕阳郡主一头雾水,虽然觉得陆承熙话里有话,但她却听不太明白。 反观高安安,身体轻颤著,看起来单薄得很。那眼神哀求又绝望,仿佛还在祈祷陆承熙不要把事情闹大。 可陆承熙握住周姣姣的手,两个人並肩站在一起,根本就不看她。 她只好自己缓缓站了起来。 姍姍来迟的赵安年和陆欣然小跑著过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周姣姣和陆承熙勃然冷怒,大概也猜到一些。 陆欣然问著郭婷道:“徐夫人,发生什么了?” 郭婷压低声音道:“没什么,就是一场误会,晚些再说。“ 然后示意別再闹大了,等晚些和大人商量。 赵安年看了一眼悲戚的高安安,她那眼泪接二连三地落,看起来委屈极了。 可周姣姣却是轻哼了一声,表示很不屑。 陆承熙牵住她的手,两个人直接原路回去,还带走了跟来的陆欣和。 燕阳郡主看见赵安年,越发觉得理亏,不安道:“安年,你来了。” 赵安年道:“姨母,你是不是说了什么?太子妃嫂嫂为了表妹的婚事在东宫里操心,你们若是对此不满,当初为什么不说,现在却当街找承熙的麻烦?” 燕阳郡主连忙解释道:“没有,我们没有不满。” 赵安年道:“那你们在这里说什么?” 燕阳郡主囁嚅著,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赵安年又看向高安安,说道:“你早就知道的,在东宫的时候也都明白,现在怎么反而揣著明白装糊涂。如果一开始就不满意太子妃嫂嫂帮你说亲,就不要答应。现在这般,岂不是自取其辱?” 高安安没有想到,连一向温和的赵安年都对她说这种话? 她看了一眼边上站著,始终拧著眉头的陆欣然,苦笑道:“我真的有选择吗?不管是王妃的意思,还是太子妃的意思,亦或者是长公主的意思,我真的能违背吗?” “我不过是想求一个安稳而已,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 陆欣然道:“你哭什么?你娘就在这里,就算所有人都让你不满意,难不成你娘也不能让你如愿?” 燕阳郡主脸色一僵,她为了高安安连面子里子都豁出去了,可她好像还不满意? 这让她的心隱隱不舒服起来。 高安安对陆欣然道:“你別假好心了,还来离间我们的母女俩的感情。我知道你是怕我和抢安年哥哥,怕我嫁到陆家去和你作对,但是现在不可能了,一切都不可能了。” 陆欣然淡淡道:“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你这个人很聪明,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后来要不到了,又不愿意接受现实。原本很多人是在乎你的,不管是诚王妃还是太子妃,但是现在……” 陆欣然摇了摇头,表示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以后,高安安也完了。 高安安这才惊恐地捏了捏拳,好想衝过去挽回什么,可站在她面前的,只有赵安年和陆欣然。 他们看向她的目光,冷漠极了。 高安安瞬间又跌了回去,这一次,她身体的力气像被抽乾了一样,整个人也彻底垮了。 燕阳郡主看她这样,又去扶她,可惜没有能扶起来。 最后还是叫了丫鬟才將人扶起来的,但燕阳郡主和高安安离开的时候十分狼狈,哪里有来时的气势汹汹。 郭婷看了一眼,摇著头嘆息道:“其实母女俩相依为命,一个有权,一个有头脑,完全可以过得很好的。为什么总要去肖想不属於自己的东西呢?得不到又万分不甘?” 陆欣然道:“因为她曾经距离摘月只有一步之遥,她以为自己豁出去还是可以爭一爭的。不过也是我大哥太优秀了吧,竟然让她惦记这么久?” 赵安年笑著道:“你这样说的话,承熙要骄傲了。” 话音刚落,陆承熙和周姣姣就走了回来。 第988章 番外九十三:定下了 她们刚刚也没有走远,毕竟要等赵安年和陆欣然一起。 陆承熙道:”谁要被她惦记,我一直觉得她是个好的。刚刚我不过是诈她一下,说她当年去诚王府报信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她竟然心虚了?“ “看来当年高鲜打杀下人的时候,她是看见的。那个时候她应该是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才不顾一切去了诚王府。” 赵安年道:“我一直都觉得她很聪明,不动声色那种。如果她能耐心点,太子妃嫂嫂一定会给她选一个好夫家的,可惜她太心急了,现在……” 陆欣然打断他的话:“现在活该。” 她说完,娇嗔地瞪了一眼赵安年。赵安年开心地笑了起来,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 郭婷在一旁笑了笑,一把拉过周姣姣道:“燕阳郡主是个糊涂人,要不然当年她不会落得个险些惨死的下场,直到今日还不吸取教训,竟然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女儿一点体面都不顾了。” “其实,如果她真的惦记著所谓的救命之恩,今天远远看著你们都要带著高安安走远了,我看她就是没个脑子,容易被人左右。” “而且还很衝动,事情都没有弄清楚就敢过来,她就是被护得太好了,若是没有诚王府护著,怕是很难在京城立足。” 周姣姣看了一眼陆承熙,感觉这位徐夫人对她很友善,似乎是想安慰她。但是经过燕阳郡主的事,她对这些夫人的接触都显得十分谨慎。 陆承熙道:“徐夫人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郭婷继续道:“其实单单燕阳郡主这个人来说,就是没有主见,容易被人左右。但你要让她去害人,她是不敢的,也不会做。今天你们在这里不知道,高安安过去在她的面前哭,她问了半天也问不出来。后来都生气了,高安安才说遇见了你们……” “她就是火气上来了,不过她这样的人我以后也不敢接触了,隨隨便便就被人左右,连自己的判断都没有,任性起来还是很可恨的。” 周姣姣就是很生气,燕阳郡主也太口不择言了。 可比起高安安这种先阴著耗尽燕阳郡主的耐心,再让她过来找茬,她觉得燕阳郡主最多是討厌而已,可高安安的確是让人忌惮的。 她对陆承熙道:“以后你看见高安安还是绕道走吧,我担心她还会算计你。” 陆承熙看见周姣姣关心他,特別开心,连忙道:“不会的,我不会让她有这个机会。” 说完,他还想去握住周姣姣的手。 可这会周姣姣不许他碰,两个人扭怩一下,陆承熙还是没得手,有些悻悻的。 赵安年和陆欣然看见了,忍著笑意,大家说笑著又去了古董店,好歹是接过这一茬了。 然而他们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人把状元街发生的事情回稟到陆家去。 陆云鸿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他似乎很適合高安安。 於是他去了一趟皇宫里,傍晚,王秀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膳迎接孩子们时,陆云鸿从宫里回来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秀问道:“我听下人们说你进宫了,为什么又跑一趟?” 陆云鸿道:“去要了赐婚的圣旨。” 王秀愕然:”你怎么不让承熙去啊?他去比较有诚意嘛。“ 陆云鸿抬眼,轻哼道:“我又不是帮他要的。” 王秀连忙坐下来,问道:“那是帮谁要的?” 陆云鸿道:”你明天就知道了。“ 王秀:“……”!! 孩子们玩了一天回来,本来疲倦得很,加上白天发生的事,一个个都不想说话。 可看到家里准备了丰盛的晚宴,有糖醋排骨、剁椒鱼头、鱼香茄子,小炒肉片,白灼虾、椒盐鸡翅、红烧狮子头等等,摆满了一大桌子。 她们顿时觉得心里一暖,心里的鬱闷一扫而空,原本疲倦的身体瞬间又充满了干劲。 为了让她们吃得开心,王秀和陆云鸿都是在星暉院用的,没去跟她们一起吃。 周姣姣吃得心满意足的,心里对於自己答应婚事的想法感到太开心了,再不会有另外一户人家像陆家这样,长辈开明又温暖,体贴又周到。 而作为夫君人选的陆承熙,会在她遇到伤害是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她,为了她据理力爭,哪怕对方是郡主。 也只有陆家这样的人家,才能给予她想要的安全感。』 吃完了饭,散散步,然后找一个舒服的地方躺著。 她不用担心別人指责说不懂规矩,也不用担心未来婆婆时刻盯著,说她没有体统。 总之,她真的太开心了。 於是她散步的时候,主动问陆欣然关於陆家的事情。 比如主子们都是怎么作息的,下人们都是怎么伺候的,还有陆家的一些人际交往。 陆欣然把陆家的亲戚朋友,来往多的人家,以及平常有走动的人家都跟周姣姣说了一遍。 其中也有徐家的。 周姣姣道:“怪不得我觉得徐夫人对我是友善的,原来如此。” 陆欣然道:“她今天都算顾著燕阳郡主的面子了,如果是寻常,看见我哥哥和你一起,她不会让外人欺负你的。” 周姣姣抿了抿唇,眼眸泛著羞涩的红光,小声道:“你哥哥在,他也不会让外人欺负我的。” 陆欣然挽住她的手,笑得十分开心道:”那你是同意了?“ 周姣姣不知道要怎么说,她感觉心口跳得厉害,事实上今天的她已经同意了,只是当时陆欣然不知道罢了。 现在要重新说一遍吗? 就在她犹豫时,陆承熙快速地奔来,他已经回房换了一身衣服了,是天蓝色的直裰,头髮束起来,露出光洁的额面,以及高挺的鼻樑,那唇瓣轻抿著,笑意缓缓而至。 他道:”姣姣已经同意了,我刚刚已经去和爹、娘说了,还说了状元街的事情。爹说了会处理的,让我关註明天的消息,娘已经去周家了。“ 陆欣然和周姣姣看向他,有些担心。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道:”去干什么?“ 陆承熙笑著道:“娘去跟周伯母说一声,今日姣姣跟我出去受委屈了,她要去解释一下。” 周姣姣著急道:“不用啊,我没有受什么委屈,快,我们去把婶婶追回来吧?” 陆承熙握住她的手,拉住她道:“马车都已经走了,这会都快到了吧?” 周姣姣急得脸颊通红,捶了陆承熙一下:“你明明知道的,怎么还让婶婶过去,这样我多不好意思啊?” 陆承熙道:“这是应该的,我娘说了,哪有儿媳妇没进门就受委屈的道理?” 周姣姣红了脸,轻轻咬住唇瓣,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只是觉得心里暖暖的,酸酸的,一种被人重视的情绪袭来,让她愣愣地站在原地。 直到陆承熙牵著她走了几步,她才回头去找陆欣然的身影,可惜陆欣然早就走了。 她嚇得缩回了手,问道:“去哪儿啊?” 陆承熙笑著道:“我带你去摘星楼上看夜景,很美的。” 周姣姣想起那次白日里看见的景象,眼眸顿时一亮,就跟著去了。 “我们就这样定了吗?” 周姣姣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虽然白日里她承认了,当时是草率的,没有经过深思熟虑。 可看到燕阳郡主吃瘪的脸,和高安安那离开时明显不甘心的目光,她还是觉得好爽。 果然,她还是捨不得把陆承熙拱手让人的。 与其让他娶其他心怀不轨的人,还不如就让她这个小吃货陪著他过日子好了。反正她只贪吃,不贪图敛財,应该不会把陆家给吃垮了的。 周姣姣想著,已经开始规划未来的日子了。 陆承熙握住她的手一紧,很认真地说道:”若是之前,肯定还有转圜的余地。现在你就不要想了,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周姣姣害羞道:“谁要走了,我只是问一下。” 陆承熙瞬间高兴地笑了起来,把她往怀里带一些,两个人靠得很近。 他低头,轻轻的吻落在她的髮丝上,然后保证般道:“姣姣,你別担心,我其实很好的。” 她当然知道啊?他在说什么傻话? 周姣姣低垂著头,感觉脸颊一阵阵发烫,心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好慌,又有点兴奋和甜蜜,眼睛虽然是半眯著的,却仿佛看见璀璨的星空一样,美得耀眼极了! 第989章 番外九十四:赐婚 燕阳郡主和高安安回到诚王府以后,为了避免麻烦,母女俩默契地没有提起状元街发生的事情。 於是大清早的,当出去买菜的下人回来,诚王府很快就热闹起来。 等诚王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时,圣旨已经抵达诚王府了。 高安安被赐婚给朝廷刚刚招安的六品武將袁虎,此人乃是飞霞山的二当家,因为跟朝廷里应外合灭了山寨,才被收编的。虽说是六品,却没有领兵的职权,不过是吃著皇粮,得了安生之所。 在朝堂上,为了大局著想,眾人都会歌颂他大义灭亲,自然也就飘飘然。 实际上就是个吃里扒外的小人,而且今年已经四十二岁了,前头有了一个媳妇,听说是被他打死的。 诚王看了一眼圣旨,心里是诧异的,高安安的婚事再差也不会差到这种地步?他还想问一下缘由,送圣旨来的花子墨道:“王爷可以去问问郡主或者高姑娘本人,她们应该是很满意这桩婚事的。” 这是指,高安安和燕阳郡主知道內情的事。 诚王眉心一跳,当即让人把高安安和燕阳郡主叫来。 高安安听见圣旨来的时候已经很不安了,听见圣旨內容更是险些昏死过去,那袁虎的事还被编排成了话本子,在京城都唱了好几处大戏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是谁? 到是燕阳郡主奇怪道:“只是一个武將吗?” 花子墨笑著道:“是啊,正六品。” 燕阳郡主道:“是差了点,就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花子墨道:“有的。不过皇上让奴才问郡主一句,高安安可是你亲生的?” 燕阳郡主愣住。 花子墨又道:“皇上还让奴才给郡主带句话,郡主若是想回高家守灵,他是允许的。” 燕阳郡主惨白著脸,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眼圈一红,眼泪就落了下来了。 花子墨连忙道:“郡主別哭啊,这一大家子谁不疼你,何苦来著?” 末了,又对诚王道:“皇家的顏面不是这样糟蹋的,皇上让奴才给王爷传句话,歷来没有娘家人为出嫁女出了头和离了之后,出嫁女还要为前夫家的事情操心的。” “若是郡主执意如此,皇家就当没有这个郡主了。” 这是要除名的意思,到时候连那点俸禄都没有了,更別提顏面。 诚王长长嘆了口气,他已经不知道如何帮女儿挽回了,因为之前做了太多,都在此时显得无能为力起来。 他微微頷首,拿了赏钱送走了花子墨。 然后他拿了一杯冷茶,泼醒了高安安,並道:“你都听见了吧,如果不嫁的话,你就回高家去。” 高安安颤抖著,刚想要去拉燕阳郡主,诚王就道:“我这个女儿也快废了,你要带走我也没有意见。” 然后高安安就愣住,片刻后崩溃大哭,泪如雨下。 燕阳郡主也哭,內心惶恐不安,她一把推开高安安,去找自己的父亲诚王。 可惜诚王只是冷冷地拂开她道:“我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也不用说了。事到如今你说什么都没有用,一个皇家郡主,不能为家国大事分担也就罢了,还不安分些过日子,非要出去折腾。” “你要知道,任何一个家族的容忍度都是有限的,更何况是皇家?” 诚王说完,拂袖离去。 燕阳郡主瘫坐在地上,眼底的匯聚著痛苦和绝望。 皇上的意思竟然是,让她回高家去为高鲜守灵吗?他怎么可以这样绝情,说出这样的话?她可是赵家的女儿啊,高鲜那个罪臣怎么配? 她难过地哭了起来,伤心欲绝的。 得到消息的诚王妃匆匆赶来,看了圣旨以后,虽然也很不满,但看到女儿和高安安哭得这么惨,便去找了诚王,希望他可以再爭取一下。 诚王把皇上的原话转告给她,诚王妃当场愣住。 “怎么会?皇上怎么会这样说?” 诚王道:“为什么不会?高安安是谁的孩子?是我们燕阳生的吗?” “要找婚事不会低调点?去求太子妃,又找长公主的,还肖想陆家,她以为她是谁?” “燕阳为了她连体统都不顾了,难道皇上还说错了?我若是族长,怕也容不下赵家有这样的女儿,更何况皇上已经给过她很多机会了,她珍惜了吗?“ 诚王妃还想问,诚王说的是高安安还是女儿? 可明显肖想陆家的事情更严重,她警惕地道:“不会是陆云鸿告密的吧?” 诚王忍不住嗤笑,怒骂道:“蠢货,陆云鸿还用去告状,他直接就可以跟皇上说。他可以跟皇上说山西的矿山什么时候挖,那是对朝廷收益有关的大事。他还可以跟皇上说,贵州的土司招安的具体办法,这也是对国家有益的事,他甚至於还可以管广西的官学,让他们多培养些读书子弟。” “所以,一个燕阳算什么?是顶得住一个省的收益,还是明白读书识礼,懂得为天下黎民百姓做表率,亦或者,著书写传,也让天下女子瞻仰一下皇家郡主应有的风采?她什么都不会,也什么都不是,还一味地觉得自己了不起,自己养在身边的女儿也高高在上,皇上能不烦她?” 诚王妃被诚王的气势所震,也不敢说太多了,只是弱弱地道:“那燕阳也是受高安安拖累了,我们把高安安嫁掉就好了,燕阳还是我们的好孩子。” 诚王气笑了,怒问道:“她是不是受高安安拖累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你说的。可你就没有想过,高安安在诚王府住了这么久,一言一行都是代表诚王府?你和燕阳跑前跑后为她忙活婚事也是假的,放出风声去的事也可以装作没有发生?“ “你还不明白吗?还是你不想明白?皇上厌恶了燕阳和你的行事,厌恶了高安安的不知足,厌恶了管吃管住不管教的诚王府。诚王妃底被嚇住了,如果连丈夫都被皇上厌恶了,太子如今已经开始掌权,他们还能留在京城吗? 果然担心什么来什么?诚王的下一句便是:”怎么办?收拾东西离京!“ 书房外,赶来听见的燕阳郡主彻底昏死过去。 “娘……“高安安喊著,因为身体没什么力气,就这样眼睁睁地看著燕阳郡主倒在她的面前。 跑出来的诚王和诚王妃见状,看向高安安的目光冷戾又厌恶,那神情无比冰冷。 高安安颤抖著,面如死灰。 第990章 番外九十五:权臣 高安安出嫁那天,满京城的人都想去看热闹。 那个袁虎不以为耻,反而觉得这样很有面子,光是酒席都摆了一百多桌。 热闹到黄昏时才散,他带著一身酒气和高安安圆了房。许是因为知道没有选择的余地了,高安安虽然心如死灰,倒也没有表现出很抗拒。 粗鲁的男子让她很不適,途中好几次都想吐,但她还是忍住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袁虎就拿著她了她的压箱底银票去付了酒席的钱,以及一些家具和绸缎的帐。 当高安安质问他时,他冷冷道:“嫁过来连你人都是我的,你还有什么东西是私產?” 高安安气得发疯,据理力爭:“可那是我的嫁妆,大燕律明確规定,女子的嫁妆就是私產。” 袁虎有恃无恐道:“那你去告我啊?” 高安安气得跑回了诚王府,可诚王府的人都在收拾行李,根本就没有人管她。 燕阳郡主虽然见了她,却也只是给她包了二百两的银子,然后劝道:“你都和他成亲了,闹到撕破脸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跟著他一起丟脸?他要银子你就给他好了,然后劝他好好和你过日子,等你们以后有了孩子就好了。” 高安安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让她觉得自己连骨头都是冷的。 “娘,你怎么可以这样啊?” 燕阳郡主听出她的责怪,顿时就不满了,冷冷道:“我怎么样?我对你好不够好吗?从小你想要什么我就都儘量满足你,就连你想嫁去陆家,我也去帮你的忙了,结果却落得这个下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高安安痛苦道:“我一开始哪里敢肖想陆家,不是你给我提的吗?如果不是你给了我希望,我早在杏榜出来的时候就挑一个有才学的夫君嫁了,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燕阳郡主心虚,还有点害怕高安安把事情捅出去,到时候怕还要被陆家报復呢。 她急得站起来道:“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多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现在还说这些话,你是想和我断绝关係吗?" 高安安被嚇得面色一白,连忙说:“女儿不想。” 燕阳郡主也鬆了口气,说道:“那你快回去吧,我要忙了。” 高安安心里暗恨,牙都险些咬碎了,却是不敢和她撕破脸,只好拿著二百两银子走了。 诚王府身边的婆子却跟在她背后骂她不懂规矩,刚成亲就跑回来,丟人现眼等等。 高安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回到袁家那小院,丟下银子就扑到那床榻上去哭。 袁虎对她去诚王府拿回二百两银子很高兴,看著她哭泣的样子道:“有这眼泪不如留著,下次去诚王府哭呢。” 言语中还满是惋惜。 高安安万念俱灰,恨不得死了才好。 眼下袁虎就敢如此对她,以后诚王府走了还得了。 她苦思冥想,决定寻一条出路。 就在她准备再去诚王府好好和燕阳郡主商议时,诚王府已经前往封地,却没有一个人通知她的。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是却没有想到会来这么早? 她浑浑噩噩地回去,可回到家却看见袁虎早就死在了床上,身体都僵硬了。 她惊得好半天都喊不出声音来,要不是贴身丫鬟报了官,她怕是瘫软地倒在那小院里不知道怎么办呢? …… 袁虎死了,这消息传得很快,大街小巷都知道了。 因为他是皇上赐婚,娶了在诚王府长大的高安安,六品武將却摆了上百宴席庆贺成亲之喜的袁虎。 还很年轻,据说是死在床上的,那污秽的传言就更不堪了。 王秀得知,问著陆云鸿道:“是你让人动手的?” 陆云鸿嫌弃道:“我很閒?“ 王秀道:“可这也太蹊蹺了。” 陆云鸿道:“有什么蹊蹺的。高家大小姐和诚王没有血缘关係,被厌弃就是现在这个下场。可二小姐却是诚王看著长大的外孙女,他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外孙女有那样一个不堪的姐夫?” “反正都要离京了,做了这件事皇上也不会说什么,他为什么不做呢?” 王秀愕然,隨即给陆云鸿竖起了大拇指,並谨慎地猜测道:“你给高安安选这门亲事的时候,是不是就知道诚王会下手了?一环扣一环,简直天衣无缝。” 陆云鸿道:“谁让诚王之前袖手旁观的,这次他再不动,下一次我动的就不止高安安了。权衡利弊,他知道怎么选。” 王秀嘆道:“是啊,总算不用看见燕阳郡主了。我听说她也是嚇得不轻,还想和高安安撇清关係,走的时候都不想让高安安知道,怕是再生变故呢。” 陆云鸿冷嗤道:“她这么蠢的人,真是白瞎这么好的出身了。而且她的女儿受她连累,以后的婚事也不会太顺利。” 王秀道:“”谁还关心这些?只要她不回京,我觉得这吹进穿堂里的风都温柔许多了。” 陆云鸿笑著道:“放心吧,诚王不会再让她折腾了。而且她为什么一直和郭婷交好,不就是想藉机知道徐瀟的消息?” “这次去封地,十年八年都回不来,也没有人可以解她的相思之苦,也不知道她那自艾自怜的性子能够撑得了多久?我赌应该不会超过三年。” 陆云鸿说著,嘴角噙著笑,好似很期待的样子。 王秀嘴角抽搐,一脸无语道:“这都多少年了,孩子们都这么大了她还忘不了?果然真应了那句,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陆云鸿笑著搂住王秀的腰,一脸戏謔道:“那就只有她们知道了,反正我想要的,一直都在我怀里。” 王秀用手肘拐了他一下,陆云鸿痛呼,不得不放开了她。 王秀看他这自討苦吃的样子,没好气道:“快些吧陆首辅,你儿子在催促下定的日子了!” 陆云鸿没好气道:“让他等著,等我心情好点再说。” 王秀作似还要揍他,陆云鸿连忙道:“明天,明天我去跟周旭商量。” 王秀轻哼,这才饶了他,並放下狠话道:“你最好快点,我可等著抱孙子呢。” 陆云鸿:“……”!! 第991章 番外九十六:恩科 周姣姣一直不太明白权臣到底意味著什么? 直到高安安突然被赐婚,又险些因为谋杀亲夫而被关进大狱,她听见路人纷纷诉说著高鲜的罪状,然后说他的女儿和他一样是天生的坏种,诚王府也受她牵连等等。 总之,他们贡献了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足足让京城热闹了好一阵。 而偏偏这时,陆家和周家已经在商议下定的日子了。 陆承熙原本是想去求皇上赐婚的,可因为高安安和袁虎的事闹得满城风雨,陆承熙觉得这时求来的赐婚有点晦气,便没有去宫里求圣旨。 长辈们也都默契地没有提这件事,不过在操办婚事的流程上,还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陆家上下更是喜气洋洋的,连长公主殿下都来帮忙。 计云蔚陪著陆云鸿跑了几趟周家,和周旭对饮畅谈。渐渐的,三人就像是回到还在无锡的时候,儿女亲事都放在一边,他们反而以自己的聚会为主。 三五次后,被各自的夫人抓了个正著,好一通说教,又是跪搓衣板的,才將陆承熙和周姣姣的婚期商定下来。就在来年的四月初六,刚刚入夏的时候。 陆承熙还是有点不满的,觉得太晚了。 可后来计云蔚跟他解释了,他们的婚床和家具都是早几年就叫大师傅们做好了的,不过並不在京城,要从无锡运过来,路上就要花费不少时间。 然后就是院子需要翻新修整,总不好委屈了他媳妇等等。 陆承熙才又高兴起来,认真地跟著施工队忙活,早出晚归的,倒真担得起一院之主的样子了。 周家这边,周姣姣的嫁衣做好了,不过要给陆家这边的亲戚做些鞋袜,谢夫人担心来不及准备,想让家里的僕妇帮著做,周姣姣不好意思,两家有来有往的,到时候她的脸往哪里搁? 还是两个已经出嫁的姐姐回来帮忙,这才让她彻底鬆了口气。 不过也更加期待婚期的到来。 转眼到了正兴十五年正月初一,在新年的第一天,太子妃顺利生下一个女儿,皇上赐名嘉月,封为明萱郡主。为了庆祝皇室又添一个矜贵的小郡主,皇上还特意开设了恩科。 但凡能二月之前赶到京城的举子都可以参加,赶不到也不用急,反正正兴十六年就是原定的春闈时间。 这对於两所国子监,以及提前赶到京城的举子来说,真是莫大的幸福,就算是这次不上榜,也能当是提前適应春闈的考场,反正来年还有一次机会。 就这样,伴隨著这场恩科春闈在三月初一正式开始,京城自然是格外热闹的。 陆承熙调任礼部,还做了读卷官。 他在贡院里看见了郑家的那两个孩子,郑长文,刘长武。 考试结束以后,太子还询问他那两个表弟考得如何?有没有机会上榜等等? 陆承熙摇了摇头道:“这要批卷官才知道,我不知道。不过我看他们写得很认真,应该是有望上榜的。” 太子道:“我那姨母疯了好多年了,现在到也安静下来,在后宅度日了。刘青还是那样无所事事的,不过也没有嗜赌了,郑家的希望全在这两个孩子身上,若是他们用功,我自然会给他们机会的,若是不用功,继续努力几年,就算不能入翰林院,外放做官应该也是可以的。” 陆承熙道:“还是先观察两年,他们毕竟和殿下有著血缘关係,派到地方上去,別人总是忌惮的,若是有意贿赂,他们年纪还小,也不知道能不能按捺得住。不如殿下先带在身边管束几年,到时候他们学到万分之一,也足够用了。” 太子听了,觉得陆承熙说得很有道理。 不过他拍著陆承熙的肩膀道:“你也是我兄弟,不要跟我如此见外。只是外面的人也要提拔,不如也提拔他们起来,以后也好制衡其他官员。” 陆承熙笑著道:“殿下说的我都明白。” 他还是那样诚实,笑起来有点憨憨的,眼神却格外清澈。 太子心里忍不住嘆气,说道:“可你都不唤我哥哥了。” 陆承熙赧然道:“太子哥哥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我也即將成家,我们都不是少年了,总那样喊显得孩子气。” 太子闻言,心里的失落一扫而空,高兴道:“原来是这样,我们承熙果然长大了。” 陆承熙出宫的时候想,太子已经在考虑平衡朝堂的势力了,这是一个新的起点。 还有另外一个起点,太子有孩子了,以后也会为他的孩子考虑。 这样三代下来,陆家和皇家的交情,其实也就淡了。感情淡了,信任就会出现危机,很多世家大族往往就是从信任危机开始崩塌的。 於是他郑重地想了想,决定成亲以后还是提出外放好了。 这样等过几年父亲退下来,他再回京顶上,陆家的势力交错,也不会显得很庞大。 再过几年,他找个机会也退下来,保陆家平平安安便好。 陆承熙回去以后,就將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陆云鸿。 陆云鸿看著儿子慎重的面孔,笑了笑道:“你这个想法很好,证明你已经长大了。太子可以独当一面了,皇上自然会考虑放权。皇上放权,没有道理臣子不放,到时候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太子想要提拔郑家的人,这並不奇怪,那两个孩子本就是他提拔起来的。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你永远不是孤单的,虽然我和你娘没有给你多生几个兄弟,但是你的表兄弟们多,朝堂上还是有人和你共进退。但这份人情,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陆家荣耀百年,该退就退,该隱就隱。记住一句话,永远不要自视过高,天下人才辈出,一旦皇权有变,就不要再谈及过往的荣耀,那样不是彰显陆家家世的显赫,而是陆家招人嫉恨的原因。” 陆承熙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对於儿子,陆云鸿是不怎么担心的,因为他知道儿子的性格多少有点像妻子,审时度势,並不恋权。 也正因为如此,他从未想过替儿子谋划什么,因为他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们陆家是要离开京城的。 而无锡的书院和大宅,就是他们预留的最好退路。 …… 正兴十五年春闈的考官是裴善,他几乎是连著出任考官,也一直深得皇上和百官的信任。 正因为如此,郑长文和刘长武虽然忐忑,却並不怎么担心。 因为裴善做考官,他们无论上榜与否,都只会证明一件事,那就是他们究竟有没有学问,至於其他的,都不用去考虑。 果不其然,杏榜出来的时候,郑长文中了二甲第二十九名,可刘长武却名落孙山。 第992章 番外九十七:不悔 郑长文中了贡士,太子很高兴,想著郑家没人张罗,就要在东宫里摆宴。 李彤劝道:“我们生女儿的时候,都只是摆了宫宴,家宴都没有。现在表弟中了贡士你却要摆宴,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搁啊?” 太子听了,这才打消了念头。 不过风声到底是传出去了,皇上把太子叫去勤政殿,说道:“你还记得高安安吗?郑长文有今天都是你给的,朕觉得足够了。如果你要捧,那就想一想高安安的下场,她就是你燕阳姑姑捧出来的。” 太子听了以后,知道父皇是在敲打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他回到东宫就抱著太子妃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父皇会不高兴,才劝我不要摆宴的。” 太子妃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父皇不高兴,我只知道所有人都不会高兴。对郑家来说,才刚刚初出茅庐你就把人架在火上烤。其他的,甚至於是陆家和计家,你想一想安年,当年他可是父皇钦点的探花,你虽然替他高兴,可你替他摆宴了吗?” “比起自幼受你提拔的长文,自幼就以你为主,尊你为大哥的安年就不配吗?” “还是说,承熙也不配呢?” “我明白你培养长文成才的快乐,可安年和承熙凭藉自身努力成才,却一心想要辅佐你来说,他们是不是觉得备受冷落呢?难不成只有长文是你的亲人,他们就不是了?” “反正自从我跟你成亲以后,因为姨母的病情时好时坏,我从未去过郑家,也不太敢去。可我经常会去陆家,公主府,你也会陪著我去。凭良心来说,不管是陆家还是计家,对我们的好都是不容置疑的,反而是郑家,除了你给的,他们接受的,其他的还有什么来往吗?” 太子虽然想,现在的郑家能给他什么呢? 自然是他给,他们接受的。 可长此以往,若是以后他不能给了,岂不是断绝了来往? 反而是陆家和计家,一直以来都是给予他很多的帮助,让他克服了一个个成长的难关,其中不管是娶妻还是执政,都离不开他们的鼎力相助。 太子顿时就道:“彤彤,我有时候高兴也会忘乎所以,你不要太顾全我的顏面了,该说还是得说。你看,你昨日不说,我今日就被父亲叫去说了。” 太子妃轻哼道:“你说的时候,已经张罗得满东宫都知道了,我说了又有什么用?还不如让你高兴高兴,等父皇一盆冷水浇下来,你清醒一点,我说的你才听得进去。” 太子哑然,瞬间又觉得李彤把他了解得透透的,忍不住高兴道:“我就说父皇怎么突然开设恩科,皇长孙都没有这个待遇,这应该是给你和明萱最好的赏赐了。以后这一科的士子都会想起,是明萱郡主给他们带来的好运,而明萱郡主是太子妃娘娘的女儿,是咱们大燕的女子的典范。” 太子妃闻言,似乎也才想到这一层,当即高兴道:“咱们明萱就是个有福气的,刚出生皇爷爷就这么疼她,等她长大了可要让她去给她皇爷爷好好磕头才行。” 说著,夫妻俩相视一笑,都很开心。 后来太子妃决定还是要在东宫摆宴的,就当是顾全太子的面子也好,不过不是什么庆祝郑长文中贡士的宴会,而是为了庆祝明萱郡主出生的家宴。 既是家宴,太子妃还给周姣姣也下了帖子。 周姣姣拿著帖子,忐忑地找到陆欣然,问她是不是也收到了。 陆欣然见她紧张,便笑著道:“你和我哥哥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成亲了,太子妃嫂嫂给你下帖子就是把你当成一家人,不用怕的,我和我哥哥都会去。” 周姣姣道:“那我要准备什么礼物吗?” 陆欣然道:“就准备婴儿穿的衣服,等会我去针线房请管事妈妈给我们挑料子,让她给我们剪裁好,我们拿回来缝就可以了。反正也不用绣什么花,我娘说了,小孩子的衣服越简单越舒服。皇长孙好多衣服的款式都是从我们府里拿去的,我们做衣服再合適不过了。” 周姣姣听了,便和陆欣然一起去了针线房。 不过选了料子以后,她还是有点担心,问道:“可不可以不去啊?” 陆欣然笑著道:“当然可以啊。不过和我哥哥出双入对这么好的机会,还有那么多人见证,太子妃嫂嫂也认可了你的身份,不去真是太可惜了。” 周姣姣被说动了,便红著脸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我去。” 陆欣然见状,便鼓励道:“这样才好嘛,我们高兴一点。这並不是什么难事,也就是去说说话,吃吃点心就回来了。宫里御膳房做的饭菜和糕点都很好吃,如果遇见喜欢的,说不定还能带点回来给家人尝一尝。” “姣姣,你別怕嘛,以后你嫁给我哥哥,这样的宴会还有很多,你要提前习惯才行。再说了,万事有我,还有我哥哥也会护著你的,你別怕。” 周姣姣感动地保住了陆欣然,有些哽咽地道:“我承认我是小地方来的了,听说要去参加宫宴就忐忑不安的,也只想偏安一隅。但是你说得对,我要嫁给你哥哥了,参加这样的宴会也是迟早的事,所以我要变得能干一些才行。” 陆欣然高兴地笑著道:“那今晚留下来,我让厨房给你做好吃的海鲜大餐。然后我再慢慢跟你讲宫里的规矩,这样你去的时候就不用太担心了。” 周姣姣高兴地点头,总算是不慌了。 陆承熙回家时,听说周姣姣来了,连忙奔向妹妹的院子。 然后他听见院子里传来周姣姣的声音道:“你哥哥也知道这些吗?这么多规矩,他都不嫌烦吗?” 陆欣然道:“他呀,小时候也跟你一样,听到进宫就头皮发麻。现在不会了,他什么都知道,也不会嫌烦,他要领俸禄养家嘛。” 然后周姣姣突然就害羞起来,隨即坚定道:“那我也可以的,我要帮他的忙。” 陆承熙大步走了进去,心口暖得发涨,他觉得那些辛苦和担忧都不算什么?只要身边的人儿足够体贴,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是不能。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於明白了父亲的取捨,愿意为了母亲入仕时的那种心情。 为爱奋勇向前,九死不悔。 第993章 番外九十八:宫宴 孩子们都为了东宫里的宴会做准备,陆云鸿和王秀却不打算去赴宴。 到了让孩子们出去交际的时候了,他们可以適当地放一放手。 陆家已经好多年没有办喜事了,这次承熙成亲,怕是没有一百桌开不下来,这还只是初初估计。 王秀对陆云鸿道:“男客就迎在浮梦园,女客就迎在府里的后花园里,两边的甬道要叫有见识的婆子守著,避免男女走错了道,入错了席。还要叫能镇得住场的管事在浮梦园看著,避免男客喝醉了闹起来的。” “长公主殿下会和我招呼女眷,后宅妇人和姑娘们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凡是和和气气的,倒是不用担心。到是男客那边你一向不耐烦管事,若是疏忽了,闹出了什么笑话,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把张嘉许、宋沐廷、黄少瑜请来帮忙好了。” 陆云鸿道:“他们不用请,会来的。如果大侄子成亲都不来,他们以后也不用来了。厨子那边我会叫徐瀟送人过来,开多少桌都能出来,你不用担心。” “管事的人也有,计云蔚就很合適。他八面玲瓏的,做官的不敢不给他面子,富商又以他马首是瞻。待文客的话有裴善,妥妥噹噹的。你就放宽心,好好休息,等著喝婆婆茶好了。” 王秀笑著道:“你说起婆婆茶,我给儿媳妇的礼还没有准备呢。不知道是给一套金镶玉的头面合適,还是直接一套玉首饰体面呢?” 陆云鸿道:“给玉首饰吧,你的好东西那么多,不著急,你可以慢慢给。” 王秀轻嗤,幽怨地瞪著陆云鸿道:“我的好东西多也是我自己收藏的,跟你可没有关係,你的礼自己想办法去。” 陆云鸿道:“我给两千两封红吧,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王秀惊愕道:“两千两,这么少?” 陆云鸿嘴角抽搐:“已经不少了。” 王秀道:“一万两吧,你可是大燕的首辅。” 陆云鸿沉下脸,感觉胸口疼。 一万两……媳妇可真捨得。 …… 太子妃举办的这场宴会,长辈们都很自觉,默契地让自家孩子去。 就连在宫里,去的也是长乐公主和二皇子。 宫外去的也不多,就是和东宫相熟,走动的那几家。 陆欣然带著周姣姣和妹妹,三个人走到哪里都是有伴的,没怎么落单。 郑家两兄弟也有伴,赵安年和陆承熙还搭了一个李胜,喝酒斗诗,气氛欢乐。 到了最后,太子带弟弟妹妹,太子妃带自己两个孩子。 太子:“……” 太子妃:“……” 呦呵……这气氛出奇地怪异。 最后太子妃把两个孩子都交给了太子,並说道:“殿下心心念念的,要好好享受才是。” 同时带四个孩子的太子:“……” 他唤来宫人们把孩子带走,跑得比兔子还快。看见这一幕的太子妃冷冷道:“呵,没出息。” 其实孩子们哪里会待在太子的身边,他们有了玩伴,早就迫不及待去御花园了。 太子妃找到了陆欣然她们,知道周姣姣是第一次进宫,也带著她们去御花园里逛去了。 並说道:“以后你们有空要常来陪我才是,我一天照管孩子,虽然有宫人帮著,可偶尔想找个知心的人说话都找不到。” 陆欣然道:“太子哥哥呢?” 太子妃道:“他现在政务繁忙,好多时候回来就睡,我叫都叫不醒。” 陆欣然道:“我大哥也是,不过春闈后他已经休假了,要到六月才会到礼部去任职。” 太子妃看著周姣姣笑著道:“婚假是不是,父皇准许的,大臣们都羡慕坏了。” 周姣姣害羞地低下头去,她没有和太子妃接触过,显得有些紧张,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但太子妃很能理解她的忐忑,就像当初她去陆家,得知要和太子议亲时一样。身份的悬殊对於她们这种女孩儿来说,还是有些惶恐的。 不过周姣姣比她幸运,她那时只有一个刚刚步入仕途的哥哥,可周姣姣的父亲却已经是正三品的朝廷大员了,说起来家世並不低。 她对周姣姣道:“你以后也唤我嫂嫂吧,等你嫁给承熙以后,要多来东宫走动才是。” 周姣姣害羞道:“可我什么也不会,也不知道要和娘娘说什么?” 太子妃道:“不用说什么,就来喝杯茶也好。”说著,眼眸一亮:“我昨天刚得了一套碧青色的茶具,倒入茶汤时可美了,一会我们去东宫泡茶喝。” 周姣姣见太子妃也是想到一出是一出,性子活泼又友善,便点了点头,笑著说道:“好啊。” 陆欣然在一旁笑著道:“大家多走动就熟悉了,瞧瞧现在不是聊得很好吗?” 太子妃道:“就是就是。” 陆欣和道:“可是我不喜欢喝茶,我想留在御花园扑蝶可以吗?” 太子妃爱怜地捏了捏她的小脸道:“当然可以了,我让人去给你拿网兜来。” 陆欣和道:“不用了,我想用扇子,扑到了就放飞。” 陆欣然忍不住笑道:“那扑不到怎么办?” 陆欣和道:“扑不到它就自己飞啊。” 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 眾人一愣,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直说陆欣和太可爱了。 那笑声很快就把长乐公主和二皇子、皇长孙招来,几个小傢伙凑在一起,那画面可想而知。 太子妃连儿子都喊不动,也不敢走远。 最后几人就在御花园的凉亭里置了小炉子,让下人去拿了茶具来,在花园里泡茶聊天,气氛愜意而融洽。 陆欣和性子温顺,对谁说话都是轻言细语的,很有亲和力。 长乐公主很喜欢她,知道她是大哥义父义母生的女儿,便也和她做了姐妹。 她是姐姐,陆欣和是妹妹。 她对陆欣和说道:“我母后说,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是在你娘亲的肚子里就来过宫里了,那个时候就是你娘亲来给我母后接生的,我出生以后是她把我包好,抱给我母后的,她才是第一个抱我的人。” “所以,我们就应该要一起玩的。” 陆欣和笑著道:“我知道,我娘也说过。” 长乐公主道:“我有个弟弟,很顽皮的,不过你別怕,我不会让他欺负你的。” 陆欣和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她没有弟弟,所以没有长乐公主的担忧,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第994章 番外九十九:怪异 结果没过一会,二皇子就屁顛屁顛跑来了。 他要和她们玩,长乐公主就叫下人带他去钓鱼,把他骗走了。 不过二皇子很快又回来,还拿著鱼竿来给她们,一人分了一根。 长乐公主不要,二皇子就哭。 陆欣和说陪著二皇子去钓鱼,这才把他哄好。 长乐公主气呼呼地道:“下次我再也不带你玩了,你就知道哭。” 二皇子道:“你有朋友就不陪我玩了,我有朋友了也不陪你,现在欣和是我朋友,不是你朋友,不许你跟我们一起玩。” 长乐炸毛,就要去揍他。 欣和连忙拦著,三人拉锯战,最后还是欣和调停好的,带著他们一起去钓鱼了。 皇长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想加入却怎么也挤不进去,不过他当了跟屁虫,还是跟著跑了。 凉亭里的三人看得直笑,太子妃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长乐这么生气呢,她很喜欢欣和。” 陆欣然道:“欣和不会和別人抢东西,玩具或者是吃的,你要她就给你了,很多小孩子都喜欢和她玩。” 周姣姣道:“欣和就是好软的性子,但是你看她有条有理的,別人又都听她,感觉又很有本事。” 太子妃道:“应该是能让別人听她的,如果两方意见不一样,还都能以她的为主。” 周姣姣眼睛亮了亮道:“对对对,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娘娘可真厉害。” 太子妃笑著道:“这叫什么厉害?以后你嫁进陆家,有欣然和欣和帮你的忙,那才厉害呢。” 周姣姣道:“那就是我的福气了。” 太子妃见她也不是矫情的人,显得格外开心,拉住她的手道:“乖乖,真不愧是承熙亲自选的,这性子连我都喜欢。” 陆欣然忍不住道:“我也很喜欢。” 她说著,笑意明媚,娇俏动人。 郑长文和刘长武也逛到御花园来,远远看见她们坐在亭子里,他便挪不动步了。 他还记得陆欣然挑破他不想给她的爹娘磕头,那时她看穿一切的冷漠和骄傲。她那样维护裴善,喊著要来求太子哥哥。 他清楚地记起,当时他骨子里的自卑。明明和太子有著血缘关係的人是他,可到头来,他竟然还不如一个小丫头走得和东宫亲近。 他曾发誓会改变那种境况,他也的的確確做到了。可再次见面,陆欣然还是愜意地坐在凉亭里说笑,他则和弟弟无所適从地在外面閒逛,那怕是遇见了,他也清晰地知道自己並未扳回来。 於是他主动走上前去,弟弟拉了他一下,没拉住。 他知道自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去见一见她,看一看她还是不是当初那副骄傲漠然的样子。 然后他也的確看见了,她目光移到別出去,甚至於都没有正眼看他。 仿佛他这么大个人,突兀得像一根柱子一样,她却只觉得碍眼。 郑长文道:“表嫂,没想到你们在这里,我和弟弟准备出宫了,特来向您辞行。” 太子妃愣了一下,隨即站起来道:“怎么就要走了,你表哥呢?既然来了,用了晚膳再走,他可是念叨你好几天了。” 郑长文道:“表兄和陆大人他们斗酒去了,我们兄弟不便过去,就先告辞了。” 太子妃嘴角抽搐,心里一阵无语。 太子也真是的,明明更喜欢和陆家、计家的孩子玩,却硬是要把郑家的孩子叫来。 现在好了,他自己又不招呼,让人家跑到她面前来辞行,像什么样子? 她走出凉亭,对郑长文道:“既然要走,怎么也该让你表哥知道,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郑长文道:“不敢劳烦表嫂,我叫宫人带我过去就行了。” 话落,他行了礼就匆匆离开了。 太子妃站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 她回头问著陆欣然和周姣姣道:“那他过来干什么?” 周姣姣挤出一丝尷尬的笑容道:“会不会就是为了告诉娘娘,他要走了?” 太子妃:“……” 陆欣然大概猜出来了,不过她並没有说,而是淡淡道:“嫂嫂就別管了,郑家这两个人怪异得很,行事我行我素的,不要用常理去猜。” 太子妃坐了回去,说道:“我和太子成亲以后,也见过他们几次了。太子叫来考察过功课,送了些东西。他弟弟还好,眼睛里能看到诚挚的感激,而且得空也会主动来问候太子。” “唯独这个郑长文,就像是读书读傻了一样,一言一行都和书上扣下来的差不多,给人的感觉太奇怪了。” 陆欣然道:“太子哥哥交代他什么,他都能完成得很好,就像是照著书本抄下来的答案,丝毫不差?太子哥哥赏给他什么,他都心安理得地受了,觉得自己也是值得的。不仅如此,他还觉得现在不过是浅滩困鱼,早晚一飞冲天吗?” 太子妃傻眼,仔细想想好像也是这样的,便点了点头道:“我说不出来具体的,但好像就是这样。” 陆欣然道:“他要证明自己,光会读书是没有用的,所以他一直在模仿別人的处事,尤其是那些老谋深算的人,让自己看不出一丝的破绽,显得少年老成,足智多谋。” “只是模仿的时间久了,连他自己也那样认为了,多少是有些怪异的。” 太子妃给陆欣然竖起了大拇指,她突然醍醐灌顶,全都明白了。 “你这样说,我就知道他学谁了。” 周姣姣语出惊人:“学陆叔叔。” 然后她很快又嫌弃道:“哇,陆叔叔才不是这样呢,他会和我爹说笑,会和计駙马打趣,还会对婶婶温柔体贴。陆叔叔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只有为官这一面,他这样学让人怪瘮得慌的。” 陆欣然道:“可能在他心里,一直跨不过去的那道坎,是我爹吧。” “据说他爹和我爹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像,很多人都拿来对比,连他娘也是。不过他爹据说已经胖的不成样子了,看不出一点年轻时的风采。” “而我爹,大家都说他不会老,风采不减当年。” 太子妃道:“比爹比到走火入魔了?不至於吧?” 周姣姣再次语出惊人:“那他应该让他爹学陆叔叔啊,怎么自己学了?” 陆欣然:“……” 此题无解。 第995章 番外一百:密谋 东宫里的宫宴不是惹眼的,结束的时候也较为平静。 就好像把年轻人聚一聚,只为让大家在繁忙之余轻鬆片刻。 但太子妃惦记上了郑长文的事,等到宴会结束后,她就找到了太子,想跟他说一说的。结果她看著喝得醉醺醺的太子,就想给他点顏色看看的。 可走到床榻边,看见他眼底发乌青,不由得心疼起来。 她拿了帕子给太子擦拭著脸颊,嘴角,手心,照顾得无微不至。 没过多久,太子醒了过来,看见太子妃在身边照顾著,心里顿时一暖。 他拉著太子妃的手问道:“晚膳用得还好吗?孩子们有没有闹腾?今天你受累了。” 太子妃看了他一眼,听出他语气中的关怀,原本心里那点不悦散去。她將白日里御花园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太子,並说道:“我后来想一想,知道他是故意的。或许只是想在欣然面前露一下脸而已,不过我看欣然並没有正眼瞧他。” 太子想起欣然小时候告状的事,看似最温柔可人的小姑娘,生气的时候可跟小辣椒差不多。当时还是安年陪著她一起来的东宫,又是为裴善出头,他记忆犹新。 於是他慢慢爬起来,圈住太子妃的腰身道:“不过是小孩子家置气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郑家好不容易有点起色,怎么会是陆家的对手,更何况欣然的未婚夫是安年。姑母发起火来,就是父皇都得让她三分,这些事情你就別操心了。” 末了,他嘆著气叮嘱道:“你虽然贵为太子妃,可要忙的事情也不少。多花点时间在自己身上,多为自己做点什么,哪怕是品一杯花茶,也让我看见你有轻鬆愜意的时候。不要太操劳,也不要太累了,你瞧母后,她现在多半时间只想著精进自己的画技了。” 太子妃笑著道:“那是因为长乐和景煜大了,她也慢慢得了空。等我们臻儿和嘉月长大,我自然就会像母后那般,有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说了这么多,还是要先紧著孩子们。 他娶到的小娇妻真是太好了。 太子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吻了吻,揽著太子妃入怀,神情格外满足。 郑长文的事情,太子不太在意,似乎觉得那个孩子是个有分寸的,不会乱来。 太子妃提了一下,仔细想想也没有需要担心的,便也放下了。 然而,此时的袁家宅院中,怀著孩子的高安安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一手护著肚子,眼神惊恐地往后退去,紧张地问道:“你是谁?你来干什么?” 郑长文嗤笑一声,说道:“你还记得当年梅敏生了一个孩子,却不幸夭折了吧?” “你也清楚,当年你父亲收留梅敏,是被她威胁了吧?” “那么你就不想知道,这其中的瓜葛吗?” 高安安心里一颤,已经被尘封的往事突然被人揭破,她不知道面前的人想要干什么,眼神依旧惊恐得厉害。 袁虎死了,她原以为自己解脱了。 可谁知道却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她想去封地找燕阳郡主的事就此搁置,她根本没有想好要如何过接下来的人生,现如今用自己的嫁妆盘一家酒楼和胭脂铺子,因为在京城,嘲笑她的人多,却没有人来找她的麻烦,日子还算过得去。 她已经想好了,大不了就这样沉寂下去,等过几年,谁还会记得像她这样的人? 只是没有想到,会有人找到家里来。 她紧咬牙关,愤懣又憋屈地道:“我不知道你来找我想干什么?但我现在无权无势又没有钱財,怕是会让你失望了。” 郑长文道:“你弟弟梅兴生可是李老夫人身边最为疼爱的小孙子,你说你有没有本事翻身?” 高安安震惊地瞪大眼眸,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的?他究竟是谁? 已经吃了苦头的高安安根本不相信他会好心来告诉她这些,而是捂住嘴巴,惊恐地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男人嗤笑,目光鄙夷道:“你也太小心了,反正你如今已经嫁人了,袁虎死了,不正给你铺平了路?” “一个失去丈夫的可怜女人,带著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谋生,她的日子会有多艰难?” “梅兴生若是知道他的身世,又不能惊动別人,难不成他不会想要偷偷接济你吗?” “这样一来,你就多了一个帮手。等日后梅兴生在太子提拔下成了朝中的重臣,你也应该能跟著享福才是,怎么如此惶恐呢?” 高安安简直不敢想,自己落魄到如今的地步,还有人来孜孜不倦地蛊惑她? 她笑了,却是嗤笑,嘲笑。 她对男人道:“我不管你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你想让我去帮你对付陆家,我劝你还是省省心吧?” “不是我不愿意,也不是我不敢,而是我知道你不会成功的。” 男人被高安安激怒了,眼睛露出凶光,不忿道:“不去试怎么会知道?陆云鸿又不是神算子?再说了,古往今来的神算子,还没有听说能算到自己哪一日死的?我不信陆云鸿这样厉害,什么阴谋诡计都能挡。” 诈出了男人的目的,高安安反而不慌了。 她坐了下来,抚摸著肚子,看起来柔弱又无害。只是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厉色。 只听她道:“反正我是没有什么办法的,也不会拿我的孩子去冒险。如果你非要拉我下水也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份,让我知道你的筹码。” 男人嗤笑,冷冷道:“你现在还不配知道。” 话落,他扬长而去,似乎对被高安安激怒这件事有很大的不满。 不过高安安看到他那背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只觉得眼熟。 在京城恨陆家,还敢想方设法要去暗害的…… 高安安脑海里突然就闪过两个字,“郑家”。 那个被太子扶持起来的郑长文,刚刚才在杏榜中崭露头角的小子。那他的年岁应该比陆承熙还小,怎么刚刚看著,其气势凶恶,宛如青年老成的男子? 高安安觉得奇怪极了,一时间也不敢確定到底是不是了? 第996章 番外一百零一:承熙和姣姣的婚宴 正兴十五年四月初六,陆承熙和周姣姣大婚。 长公主两口子在陆家主持婚宴,办的那个叫热闹,仿佛成亲的是赵安年和陆欣然,让来往的宾客们迟疑地问起了管事,生怕弄错了。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趣事,就是来吃喜酒的官员来到陆家,看见计駙马那个殷勤啊,当场就觉得是家里人把婚宴弄错了,今天是赵安年和陆欣然的喜宴,不是陆承熙和周家姑娘的。 当即就折返回去和家里人理论,最后吵了半天才想到,长公主府的婚宴怎么会在陆家办?於是快速跑来,生怕慢一步都找不到好位置了。结果到了婚宴上,发现怀疑的人不止是他,於是说出来当作趣事,大家也听得喜笑顏开的。 陆云鸿和王秀前一晚就没怎么睡好,天亮都做好了大累一场的准备。 可是迎亲的事有安年他们负责,带著翰林院那一帮官员,还有太子也帮著去打头阵,周家很快就开门了,到底是太子的面子好使,据说开门了,那开门的红包都还没有给出去。 后来还是徐瀟把周林叫来,让陆承熙单独给周林补上的,因为他是周姣姣的弟弟,理应拿最大的红包。 这一举动贏得周家不少族亲的好感,自然是对陆承熙好一通夸讚。 陆承熙发现徐瀟挺厉害的,就请他在身边帮忙出主意。徐瀟也不负所托,说话幽默风趣,人面又广,一路上逗得眾人乐呵呵的,竟然比媒婆还好使。 陆家这边,陆云鸿刚出来吹吹风,就被宋沐廷和黄少瑜给赶回去,说他今天是一家之主,要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来,最好坐著別动。 已经坐了两个时辰的陆云鸿:“……” 王秀还好,起身想打探消息,问著小廝婚轿到哪里时,下人们全都爭相恐后地报信,一会说出了周家,一会说转到皇城大街去了,一会又是公主府那边…… 跟唱戏似的,又说太子闹得厉害,说要绕著皇城转一周才准回来。 趣事一桩接一桩的,眾人听得大笑不止,不过都伸长了脖子等,到是希望花轿快点临门了。 结果花轿还没有来,皇上和皇后娘娘来了。 文武百官那叫一个惊喜,瞬间撂下各自的上峰同僚,知己好友,以及喝醉了睡著都被泼醒了,拉著出去迎驾,那阵仗可想而知。 好在今日是陆家的喜庆日子,皇上並没有让他们跪脏了衣袍,只说是来喝喜酒的,让大家自在落座。 可之前是贺词声,划拳声,以及哼著小曲逗趣的声音。 现在则是“鸦雀无声”。 计云蔚笑著道:“大傢伙乐起来啊,你们不乐,花轿就不来了,到时候诸位大人可是要赔陆家的新媳妇啊!” 眾人心有惶恐,气氛到底不如之前。 最后是徐敏和徐敦带头,向皇上敬了酒表示臣子之谊,其他大臣纷纷效仿。皇上一口乾了,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眾臣大概摸了个底,知道皇上果真是来喝喜酒的,这才重新热闹起来。 只是言辞多有讲究,文縐縐的不说,轻言细语地,谁也不敢大声喧譁。 直到张嘉许跑进来说:“哎呀,鞭炮快准备啊,花轿就要来了。” 年轻的大臣们要去看热闹,蜂拥著挤了出去,这才闹出喜宴的欢乐来。 皇后看王秀有些紧张,握住她的手道:“王姐姐,我真是羡慕你,一转眼都要喝上儿媳妇茶了。” 王秀说道:“娘娘就別打趣我了,您不是早就喝上了吗?” 王秀突然行到,今日太子妃没来。 皇后也在这时悄悄地道:“我和太子妃约好了,今天我来,等姣姣將来的孩子满月,她来。” 末了,又嘆道:“宫里就是这点不好,不能全家出动,得留几个看家的。我来的时候景煜闹腾可凶了,长乐还好,知道今天人多不方便玩耍,说是过两天再来,她想来找欣和玩。” 王秀道:“就要这样才好啊,孩子们有伴,我们也就不操心了。” 皇后道:“可不是吗?想想我们当初,我来陆家的时候……真像是昨天的事。” “王姐姐,你別总是叫我娘娘,在我的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知道照顾我的,关心我的姐姐,就像我表姐一样,你们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亲人。” 王秀嘆道:“转眼半生已过,我们都是经过是非波折的人,讲究这些和不讲究这些,都不重要了。我现在就想著,国家安安稳稳的,大家平平安安的,孩子们都健健康康的,便已经足够了。” 皇后握紧她的手,坚定道:“放心吧,一定会的。” 王秀抬眸,看著皇后抿了抿唇,两个人相识一笑。 廊檐下,大红喜字的灯笼掛了两排,气派得很。下人们进进出出的忙活,一个塞一个的精神。 皇上扫视著周围,百官和谐共处,谈笑风生。 当然,可能不和谐的已经被清除掉了,陆云鸿还是很有能力的,他做到了真正的文武和谐! 想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难得地对陆云鸿说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陆云鸿诧异地望著他,隨即又低垂著眼眸,淡淡道:“皇上放心就好。” 皇上嘴角抽搐,没好气道:“陆云鸿,朕给你脸了?” 陆云鸿反问道:“不是吗?那皇上今天来干什么的?” 皇上冷笑:“呵,总之不是来看你的。” 陆云鸿笑著道:“这些年皇上也辛苦了,不过你我都到了抱孙子的年纪,您看这致仕的事……” 皇上甩袖:“滚!” 陆云鸿瞬间收敛了笑意,疑惑道:“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然后他狐疑地看了一眼皇上,问道:“哪里学来的?” 皇上:“……”?? “对了,裴善呢。怎么没有看见?”皇上问。 陆云鸿道:“在外面放炮仗吧?” 皇上惊讶道:“放炮仗?” 陆云鸿道:“新娘子进门,夫家有亲人在门口迎接,是给新娘子脸面的事。” 皇上看了看四周,发现张嘉许、宋沐廷、黄少瑜都不见了,全涌了出去。 偏巧这时鞭炮声响起,张嘉许又兴冲冲地跑进来道:“来了来了,新娘子进门了!” 整个院子瞬间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来,以及那铺在大道中间的红色毯子上,那毯子一路延伸向外,就像是陆家娶了新媳妇以后,一路开枝散叶,不停地向外延伸一般。 带著喜庆的希望,红彤彤地展现在眾人的眼前,眾人笑著恭维,祝贺,调侃戏謔的声音不绝於耳。 王秀和陆云鸿被请去坐著,连皇上和皇后也安排在了高位上。 他们就看著那对新人相携而来,一个身著大红嫁衣,凤冠霞帔下是新嫁娘的忐忑心情,一举一动却显娉婷秀美。一个是面容带笑,春风得意般的新郎,一举一动气质斐然,挺拔俊秀。 时光仿佛在眼底凝结,这一切的幸福和圆满也悄然而至。 王秀忍不住红了眼眶,只是那眼神里满满都是欣喜,压也压不住地溢满而出。 第997章 番外一百零二:冤家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礼成,送入洞房!” …… 伴隨著司仪徐敦的高呼,这场婚礼即將圆满完成。 而宾客们看到皇上和皇后並没有单独接受陆承熙夫妇的叩拜,而是和陆云鸿夫妇一起,让一对新人行了叩拜高堂的礼时,一个个的目光都开始变得惊诧起来。 他们还想著,如今太子掌权,等陆云鸿退下来,陆家能够支撑大局的人就只有陆承熙一个了。可陆承熙到底不是陆云鸿,最多能混一个六部尚书之一,说到辅政,那是完全没有资格的。 等將来太子登基,会不会重用陆承熙就是另外的事了,至少现在看来,太子培植的势力就有郑家的,梅家的,以及现在的太子妃娘家,怀恩侯府。 到那时,陆家肯定不会继续一家独大了。 只是现在,皇上和皇后娘娘出现在陆承熙的婚礼上了,还一起受了父母的高堂之之礼,而並非君臣的皇恩之礼,这就是说,在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眼里,陆承熙就像是他们的孩子一样。 而且今天,太子还帮忙去接亲了。 不管是太子成亲前,还是成亲后,这都是第一次。太子在接亲路上表现出的欣喜绝做不得假,途中给足了陆承熙这个新郎官的顏面,可以说如果不是陆承熙的话,太子怕是连在街上走一圈都觉得累,可今天他提议绕著皇城,还叮嘱谁敢偷懒绕道就当街扒光衣服,扔到人群堆里丟人现眼。 而在途中,还真有那么一个被扒光上衣,扔进人群的翰林官员。 於是乎,这场婚礼渐渐变成了不仅仅是一场婚礼,而是皇家的態度。 就连徐敏和徐敦都感慨道:“陆云鸿真是好福气啊,古往今来多少贤臣能將,最后的下场莫不是狡兔死走狗烹,有几人能有他这个殊荣的?” 徐敦道:“皇上是明君,又不会胡乱猜忌任何人。陆云鸿虽然握著权柄,但他若是想抽身,直接还回去便是。只是一直不肯接手的人,是皇上罢了。” 徐敏点了点头,他也是看清楚这一点,这几年才决定继续留京的。 古往今来,千里马常有而伯乐难寻。 得遇盛世明君,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和弟弟举杯,又一起敬向皇上,所谓君臣同乐,大抵如此。 新人回房后,没过多久陆承熙就来了。 他给皇上敬了酒,还有他那三位鼎力相助的姑父,计云蔚,徐瀟、裴善,以及王家的舅舅和表兄们。 本来他打定主意少喝点的,大傢伙也无意灌他。 只是家里的亲戚多了,一番下来,他已经有些微醺了。 后来赵安年过来搀扶著,让下人送他回去和新娘子一起用晚膳,他则主动替陆承熙陪客。 陆承熙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两个人又都很清楚,他们总是肝胆相照的。 后来怕皇上和皇后不走,群臣也不敢离开。长公主就主动把皇上和皇后迎到星暉院去,等客人们都散差不多了,陆云鸿夫妇才抽空回来。 长公主已经在星暉院置了茶桌在磕瓜子了,看见他们两夫妻回来,笑著道:“再不来,星暉院就是我当家了。” 王秀道:“我还怕请不动你呢,你想怎么当就怎么当。” 长公主乐呵呵地笑,隨即道:“肯定有人喝醉了吧?有家人接的都抬回去了,剩下的都歇在哪儿了?” 王秀道:“歇在浮梦园的厢房里,裴善和安年照顾著的。” 长公主道:“裴善办事,我们是没有不放心的。不过安年嘛,今天到是表现得还不错,我看他大事小事都能上手了。” 王秀道:“你想夸儿子就直说,我不介意的。” 长公主大笑,开心道:“你懂我的意思吧?” 王秀捶著肩膀道:“懂是懂,不过以后再说吧,办喜事太累了。” 长公主立马道:“我们找礼部的官员帮忙啊,还有內廷的宫人,咱们席面就让御厨来做,我还可以调公主府的私兵去搬运货物,节省下来的人力都在后院和前院帮忙,肯定比今天还要清閒的。” “清閒?”王秀惊讶地瞪大眼睛,隨即说道:“提心弔胆一天。又担心他们年少无知得罪了周家的亲戚,新娘子都接不到回来。然后又担心在路上出了什么衝撞的事,回来一个个忧心忡忡的跟我告罪?在家里坐著还担心宴席不好吃客人全跑了呢?” 长公主大笑,就连皇后都忍俊不禁。 皇上道:“实在不行,可以让內官出来帮忙,这没什么。” 王秀摇头,一脸抗拒道:“让我先歇一歇吧。” 长公主笑著道:“你別这样啊,我今天真的感觉好精神啊,一直有使不完的力气。中午的时候计云蔚去挨过敬酒,把那群大人唬得一愣一愣的,一个个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走错府邸了。” “丫鬟回来跟我说的时候,笑得我。不过这也是没轮到我们身上,到时候怕也一样会紧张的。” 王秀深有感触道:“反正婆婆茶不是好喝的,不过从明天开始,我们家又热闹了。” 她说著,还是满骄傲的。 长公主默默算了一下,然后眼眸一亮:“以后我们家更热闹。” 王秀瞬间就不想跟她说话了。 皇上和皇后见状,两个人相视一笑。 唯独陆云鸿,一直在边上喝茶,也不说话。但他嘴角噙著笑,看起来也不是很沉闷,到像是还在回味喜宴上的谈笑风生。 皇上问道:“你们刚从浮梦园过来,太子回宫了吗?” 王秀摇了摇头:“没注意看呢。” 陆云鸿道:“和李胜划拳,喝醉了被李胜带走了。” 皇后有些担心地道:“那李胜应该会送他回宫的吧?” 皇上道:“他们身边有花子墨跟著,不会有事的。” 皇后这才鬆了口气,隨即道:“我们是不是也要回宫了,天色已经晚了?” 皇上握住她的手道:“好不容易出宫一趟,你不想去街上逛逛?” 皇后喜出望外:“现在?” 皇上道:“不然我们留下来干什么,又不能闹洞房?” 话落,大家都笑了起来。 长公主看了看天色,四周都亮了气灯,状元街更甚。 谁都知道今天陆状元的儿子成亲,整个状元街联合起来,掛满了花灯。还做了谜语,猜中了就送。 甚至於买东西都有了六折的优惠,统一全部都是。许多夫人出了陆家就直奔状元街去了,今晚最是热闹不过。 皇上道:“我出宫的时候说过了,今夜不宵禁。” 那意味著,可以玩一整个通宵。 皇后的眼睛亮了起来,显得十分激动。 长公主都有些想去了。 王秀道:“不著急,刚刚大家都没有好好吃东西,一会我叫下人给我们做一桌好吃的,等吃饱了,大家一起去。” 这个提议很快就得到了长公主和皇后的一致赞同。 皇上自然是依著她们的。 他问陆云鸿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突然老了,怎么一点精神都没有?” 陆云鸿道:“如置梦中,还没缓过神来。” 皇上大笑,说道:“你至於吗?” 陆云鸿一本正经地点头:“至於。” 末了,又道:“孤家寡人的滋味,皇上又不是没有体会过?” 突然感觉被捅刀的皇上:“……” 皇后靠过来,一脸好奇地问:“孤家寡人,什么时候啊?” 皇上回道:“被陆云鸿气的时候,你们又不帮我。” 眾人大笑,觉得这对君臣简直就像天生的冤家。 第998章 番外一百零三:甜的 夜深了,客人们也都走得差不多了。 许多从远处来的亲戚,也都安排歇下。 陆欣然让厨房做了宵夜,送去了浮梦园。 只见大哥哥裴善和安年哥哥围著一处茶炉,像值夜般候在那里。 她带著人送了宵夜过去,一边摆碗筷,一边笑著道:“爹娘他们都出去玩去了,这偌大的府邸,只有大哥院子里看似静悄悄,实则又成双成对,喜庆得很。” “这边过来,却看见你们在这里傻乎乎地坐著,跟值夜打更的老头似的。” 裴善走过去,笑著道:“是刚刚有点困了。人多的时候不觉得,突然鬆懈下来,就有点困意。” 赵安年打著哈欠道:“可不是吗?白天跑了几十趟,脚都不带慢一步。现在却觉得小腿酸得走不动路。” 陆欣然看了一眼,便道:“一会去紫薇厅吧,我叫下人抬两盆药浴来,你们都泡泡脚。” “那里的软椅特別舒服,往后靠可以放平躺一会。然后就去厢房里休息,我都叫下人准备好了。” 裴善道:“不了,一会要回去陪你嫂嫂。她一个人带著孩子先回去,我一夜都不回去,我怕她睡不踏实。” 陆欣然笑著道:“也好,那我让他们去套马车等著。” 裴善点了点头,等欣然离开了,他才对赵安年道:“你今晚歇下吧,反正駙马和公主殿下说不定一会也要回来。” 赵安年点了点头,有些靦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今天还是欣然主事,所以可以和他说说话。 明天以后,就是府里的嫂嫂主事,欣然就是待嫁的姑娘,不能隨意出来招呼他了。 不过大哥成亲,接下来就是妹妹了,他有了更多的盼望。 裴善看到害羞的安年,眉头微挑,提醒道:“你见过郑长文没有?他那个人近几年有些埋头苦读的架势,不说超过你,却有些在拼的劲头,看起来是想一较高下的。” 赵安年道:“他有这个拼劲,身份和地位就会有所提高。不过说到其他的,我觉得他本末倒置了。” 裴善道:“你知道就好,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君子可以不交,小人不得不防。” 赵安年頷首道:“多谢大哥,我记下了。” 裴善又说道:“今天看见駙马和公主特別有精神,进进出出,仿佛在张罗自家孩子的亲事。我想著,他们应该会为你和欣然爭取早日成亲的。” 赵安年先是一喜,隨即又道:“我还是听欣然的,如果她想晚点成亲,我们就晚点成亲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那么多年都过来了,不急在这时。” 裴善欣慰道:“这才是君子的风度,喜欢一个人,就要设身处地为她著想。这样她的心就算是冷的,也会被你捂热了。反之,她的心是热的,也会被你的態度冻伤了。” “其实,师父和师娘的三个孩子,脾气秉性都很好,婚配上都是別人家的上上之选。我一直觉得你的身份是其次,但你的品行远在他人之上,这才是欣然选择你的原因。” 赵安年点了点头,一脸赞同道:“是的。” 然后他们说了一会话,用了宵夜的裴善离开了,並没有泡脚。 赵安年一个人也不想去了,浮梦园没有什么事务需要忙的,他们在钱总管的劝说下回了前院。 长辈们还没有回来,这一晚他们似乎比两位新人还要高兴呢,连欣和都带著出去玩了。 陆欣然只好把赵安年安排去了客院,一路上玲儿提著灯照亮,他们一前一后地走著,快到客院的时候,小丫头说肚子疼放下灯笼就跑了。 陆欣然伸手去提灯,和赵安年的手碰到一起。 她顿了顿道:“还是我来吧。” 赵安年道:“我手长一些,还是我来。” 陆欣然脸颊红红地缩回了手,不好意思道:“就快到了。” 赵安年道:“是啊。” 穿过前面的月亮拱门,就是另外一番天地了。现在是客院,將来他们一起去的,便是他们的主院。 赵安年觉得,未来的很多很多时光,都是可以期待的。 他握住那灯笼的手一紧,另外一只手主动牵住了欣然。 他看向她的脸,在灯光下莹莹如玉,美得不是很真实,就像是古卷上的美人,飘逸灵动,说不动什么时候就在眼中淡去。 他握住的手紧了紧,说道:“欣然,明天我还想过来蹭饭。” 陆欣然绷不住笑,说道:“可你今晚都没有离开,明天不叫蹭饭。” 赵安年也笑,高兴道:“对哦,你看我,都高兴傻了。” 高兴什么? 陆欣然轻轻咬住了唇,也不好意思问。 曖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骤然攀升,她的手心也烫了起来,感觉到他亦是如此。 就像是贴合在一起的手心,那心臟传来的跳动,也清晰无比。 在那月亮拱门下,陆欣然不肯往前了。 她迟疑著,定定地望著他道:“我不能再进去了。” 赵安年吹灭了灯笼,黑暗中,他轻轻抱了一下她。 然后退开来,站在一旁道:“能看得清脚下的路吗?” 陆欣然一开始是看不清的,还被他嚇了一跳。可这会逐渐適应了,才发现她连他的轮廓都看得一清二楚,以及那双宛如黑曜石的眼睛。 她只觉得心口被烫了一下,连忙地垂著头道:“看得清的。” 可赵安年还是轻嘆道:“看得清的我也要送你回去的。” 陆欣然这才明白他的用意,忍不住“扑哧”地笑了起来。 赵安年红著脸道:“你別笑了,哪有姑娘家送我回来的道理,我只是……只是想多和你待一会而已。” 他说出来,陆欣然感觉自己的呼吸都短促了几分。 也不敢再和他玩笑,只是自己往前,说道:“那你就送我回去好了。” “不过只能到穿堂,玲儿等在那儿,这里是我家,你不用担心的。” 赵安年还是有点不舍,但也知道不能放肆,便道:“好的。” 两个人沿著道路走回去,一来一回的,看见赵安年出现的那一刻,玲儿脸上的木木的,眼神呆呆的。 那唇瓣囁嚅著,想问什么却问不出来的样子,看起来可滑稽了。 陆欣然见状,再也忍不住地笑起来。那笑声宛如风铃般悦耳,让赵安年沉迷著,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也跟著笑了起来。 虽然……他也还没明白为什么要笑,只是觉得心里充满了愉悦,连呼吸都是甜的。 第999章 番外一百零四:你也吃 陆承熙和周姣姣的洞房,那属於两个菜鸟的相互试探。 当然,最终的结果是相互进步,学有所成。 头一天晚上,周姣姣是做了功课的。她娘在给了她嫁妆单子以后,塞给了她一本避火图。 因为前面两个姐姐出嫁的时候,周姣姣无意间看见过一次,那时是二姐出嫁,两姐妹都很忐忑。 姐姐是担心去夫家的生活会不如意,她担心姐姐嫁了人会过得不好。 但谁也没有说出来,讲的也都是不著边际的鬼话,以至於那本避火图掉出来的时候,姐姐压根没有发现。 是她捡起来,翻开,然后递给姐姐的。 两姐妹石化地躺了许久,一句话都没有说。后来她识趣地回房了,大半夜睡在软塌上。 贴身丫鬟以为她是伤心的,大半夜陪著她说了好久的话,可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想的全是……啊,要那样做才能有娃娃啊。 小小的世界,打开了一道新奇的大门,惶恐之余还很担心,因为迟早有一天要轮到她的。 现在好了……真的轮到她了,还是一样的图。 周姣姣昨晚把丫鬟赶出去,一个人锁了门在房间里研究了好一会。 图里的男人好丑。 女人也不好看。 最后还挺了个肚子,嚇了她一跳。 要不是下面有一行小字,什么十月怀胎,她估计今天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因为绕城一圈,轿夫还顛了轿子,虽然没吐,但她头晕目眩的,到了新房就跟虚脱了一样,累得不行。 好在陆承熙要招呼客人,揭了盖头,喝了合卺酒就出去了,不然她估计是要昏死过去了。 好不容易得了空閒梳洗,刚躺在软塌上想歇一会,陆承熙就被人扶进来了。 周姣姣面露愕然,是谁说她不能喝的?看看眼前神色微醺,脸颊緋红的陆承熙,她简直想一较高下。 等下人都退下去了,她才走过去问道:“还能走吗?室內备了水,我扶你进去洗漱。” 陆承熙站了起来,眼眸如火,灼灼地道:“不用,我骗他们的,不然哪有这么容易回来?” “我叫下人送了晚膳过来,等洗漱完了就来陪你。” 周姣姣莫名地红了脸,她都已经洗漱过了,还换了衣服。凤冠也摘了,额头都被压出了印子,一时半刻也消不了…… 突然,脑袋里灵光一闪,她连忙点了点头。 陆承熙见她同意,就去盥洗室洗漱去了。 周姣姣来到镜子前,在额头压出印跡的地方,描绘著花鈿,是粉粉的樱花。 不是很明显,但在灯下看的话,似有若无的,反而透著一股撩人意味。她想擦了,脸颊红得不行,可才刚动手就传来了敲门声,是府里的嬤嬤送晚膳来了。 周姣姣连忙出声让她们进来,她则端坐好。 进来的人是府里厨房的管事吴嬤嬤,她笑著道:“不知道大奶奶的忌口,隨便做了些日常吃食,大奶奶先將就著用吧。” 因为刚成亲还未请封誥命,大家只能先这么叫著。 周姣姣被她一声“大奶奶”叫得脸颊通红,囁嚅著,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直到她们退下了,她这才长长地鬆了口气。 只是吴嬤嬤说的日常吃食让她咂舌,二品燕窝、鸡丝鱼翅、芙蓉豆腐、酥烤鯽鱼……每一道都是她的心头菜,她早已忘记了在沐浴的陆承熙。 只是刚拿了筷子的时候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呢?可美食麵前,她很快就忘乎所以。 正吃得津津有味时,冷不防听见背后有道幽怨的声音道:“你竟然不等我?” “咳咳……”周姣姣被呛住,她突然明白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刚刚吴嬤嬤唤她大奶奶时,她就应该要明白的,自己已经嫁人了,而且现在丈夫就在她的身后。 她咳得又急又凶,嚇得陆承熙以为她被鱼刺卡住了,连忙上前帮她拍著脊背,又著急地问道:“要不要醋?” 醋是不要的,周姣姣忍著喉咙里的不適,小声地说了一句:“水。” 陆承熙连忙去倒了水来给她,看著她吞咽没有问题了,这才跟著鬆了一口气。 可看到周姣姣因为呛住而咳红了的小脸,他又忍不住动手去捏了捏了,並一脸宠溺道:“果然是个小吃货,有了吃的东西,连相公都能忘。” 周姣姣还没有从这么亲昵的称呼和动作中回神,陆承熙就已经拿过她用的筷子,夹了鱼肉尝一尝。 周姣姣按兵不动,只是眼神隨著他的咀嚼转动著,傻乎乎的。 陆承熙觉得她太可爱了,顾不得油滋滋的嘴就亲上了她的脸颊,然后一脸匪气道:“嘖嘖,真不错。” 他在这时看见她额间的樱花,目光忽而一暗,隨即又噼里啪啦燃起了火。 周姣姣没看见,她下意识想去擦那油渍,却不想陆承熙皱著眉道:“竟然是鯽鱼,厨房今天不太用心啊,这么多刺,你怎么吃?” 说著,就给周姣姣挑起了鱼刺。 周姣姣原本嫌弃的心思瞬间软成一片,她的手放了下来,只觉得脸颊发烫。 与此同时,她小声地为吴嬤嬤辩解道:“不是的。是吴嬤嬤知道我喜欢吃烤鱼,可今日只有我们两个吃,她做得著急,又想我吃到自己喜欢的,所以才烤了鯽鱼。但是我觉得味道很好,而且我吃得慢。” 陆承熙道:“你满意就好,我怕下人苛待你,毕竟今天可是你刚嫁进门的日子。不过也不用担心,以后我帮著你给她们立威,她们就是有什么想法也是不敢胡来的。” 周姣姣忍不住笑道:“才不会呢,陆家的下人都很好,我娘叫我们不要给她们脸色看,要好好相处才是。我爹也说了,如果是用得不好的,早就被撵出去了,不会等到我嫁过来才去收拾。” 周姣姣觉得自己的管家能力连母亲都比不上,又怎么跟婆婆相提並论? 因此並没有来陆家就有著安插下人,或者调派下人的想法。 更加没有所谓的立威的念头。 陆承熙见她没有什么后顾之忧,顿时笑著道:“那看起来你对家里还是很满意的、” 他说著,夹了挑好鱼刺的肉给周姣姣吃,看到她吃得满足的样子,嘴角的笑容又深了几许。 周姣姣害羞地点了点头,然后道:“你也吃。” 第1000章 番外一百零五:洞房 “我是要吃的。”陆承熙说,帮她把鱼刺挑完,这才囫圇吃了两碗饭。 周姣姣看著他吃得快,说话条理又清晰,动作又敏捷的,这才相信他刚刚是装醉的。 可接下来她怎么办?她又不能装醉!那点合卺酒的酒气早就散了,怕是不能让她如愿。 难不成装傻吗? 这个好像也不太会。 她咬著筷子,眼神骨碌碌地转动著,时而苦恼,时而发愁,心思都摆在脸上了。 陆承熙只当不知道,用完晚膳就叫下人来收拾,然后是漱口,净手。 做完这些,周姣姣的耳朵都红透了,陆承熙看见就想去咬一口。 不过他等下人退下了才凑过去,不曾想周姣姣直接弹开,有些紧张地道:“你別离我这么近?” 她有点害怕呢,还紧张,下意识就抓住了衣襟。 陆承熙哭笑不得,走过去把床上的莲子花生往边上顺了顺,说道:“那怎么办呢,今晚就是要挨得很近才行。” 周姣姣驀然地咬住了唇,羞红的脸颊烫呼呼的,眼眸更是宛如一汪春水。她含羞带嗔地望著陆承熙的背影,想说点什么,最后发现他说的很有道理。 新婚第一夜,如果丈夫远离她,那才是对她的不尊敬呢。 於是她鼓起勇气走上前,帮忙放著帷幔。 陆承熙说道:“放帐子就好了,一会还可以看著点烛光。” 龙凤喜烛要燃一整夜的,帷幔要厚些,若是放下来只能透进来一点光。放纱帐就不一样了,轻而易举就能看见跳动的火焰,一如她现在的心境,热气簇簇地往上升,好似一直没有一个点可以达到,让她的心炙热又忐忑。 陆承熙整理好了床铺,然后回头望著放下青丝的周姣姣,眼底的火光就快跳出来一样。 周姣姣的手紧了紧,越发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陆承熙道:“你睡里面吧,我睡外面,一会想喝水你就叫我。” 周姣姣慌乱地点头,连忙三两步就上了床榻,然后拉过被子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的。 陆承熙还坐在床边,只是背影看著也是紧绷绷的。 其实这会睡觉还早,天才刚暗下来。 可对於成亲的新人来说,天都黑了总不能出去散步吧?那样像什么样子?怕是一群僕妇跟在后面,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周姣姣想到这里,忍不住轻笑出声。 陆承熙回头,脸颊坨红,有些紧张地问:“你在笑什么?” 在笑什么呢?周姣姣不想告诉他。 只是看他红了的脸颊,以及那染著緋色的目光闪烁著,看起来也不像他刚刚表现那样轻鬆愜意,她就开始镇静下来。 並道:“没有什么,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睡? 怎么睡? 就想平常那样睡吗? 那他做那么久的功课岂不是功亏一簣?新婚夜抱著新娘子闷头大睡,传出去简直要笑死人了。 別的不说,今天在接亲路上闹腾的那批官员还不笑死他?本来就想看他笑话的,只是他们谁也没有得逞。 他陆承熙的笑话有那么好看的。 於是他解开红绸的交领寢衣,躺了下来。 周姣姣只觉得眼前有什么光在闪,然后她就看见他光著的背,肌肤不是很白,但是却很光滑。肌理分明,看著又很有劲。 肩膀很宽,一看就很好靠的样子。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觉得脑子乱糟糟的,整个人也跟傻了一样,动也不会动了。 直到陆承熙来解她的小衫,她这才抓住他的手道:“轻……轻点……” 陆承熙的手微微一顿,明明是答应好的,动作却急切起来。 那衣带子好像都被他给扯断了,炙热的手掌带著侵略性地抚上她的肌肤,烫得她躬著背,有些不適地轻呼出声。 紧接著,她就感觉一道影子罩住了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吻住了唇…… 细碎的嚶嚀隨著摇曳的床幔,似乎变得模糊起来。 只有那感触到的身体,变得无比的清晰和……真实。 …… 等要第二次水的时候,周姣姣已经累得不想动了。 陆承熙把她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地亲了又亲。他很满意自己的表现,一个劲地问周姣姣舒不舒服? 周姣姣不想理他,又不得不理,被羞耻心折磨透了,欲哭无泪地道:“很舒服。” 陆承熙眼眸亮得发烫,精神奕奕地道:“真的吗?” 周姣姣:“……”她现在说假的还来得及吗?? 好在陆承熙是个知道疼人的,只是抱著她开心地说了自己的感受,得意了一会自己的表现,然后就拥著她睡下了。 周姣姣那红透了的脸颊,直到梦里也没有消散。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她就醒了。 可能是当了新妇的警觉,听见院子里来了人她就醒了。 她推开陆承熙想起床,陆承熙牢牢地搂住她道:“爹娘说不定还没有起呢,你別急。” 周姣姣羞赧道:“那也不能放肆。” 陆承熙道:“太早了,再睡一会,如果睡过头了,会有人提醒的。” 周姣姣觉得,都醒了还怎么睡? 只是刚想要挪动身体,便觉得身体酸软无力,她只好躺著。 却无意间听见外面的陪房丫鬟在说:“昨晚老爷和夫人回来好晚哦,听说都敲三更鼓了。” 另外一个似乎是这院子里的管事嬤嬤,一团和气地说道:“在状元街斗灯谜呢,迎了几十盏花灯回来,把三小姐的院子都掛满了。” “对了,一会你跟大奶奶说,先用早膳,老爷和夫人那边,怕是要巳时才起。” 巳时?? 周姣姣默默算了算时间,果断闭上眼睛睡觉。 陆承熙在她耳畔乐呵呵地笑,然后又凑过来亲了她一口,迷迷糊糊地靠在她的颈窝道:“现在知道新媳妇也是可以睡懒觉的吧?” 周姣姣伸手搂住他,不想听他吵闹,直接用一只手摁住了他的头。 感觉自己亲到一口暖呼呼的,软软的香颈时,陆承熙果断张口,磨了磨牙。 周姣姣吃痛,按著他的头越发紧了,嘴里也发出倒吸凉气的丝丝声。 下一瞬,陆承熙就像那嗜了血的猛兽,一个翻身压住了她,径直地朝那脖颈下的肌肤亲去…… 伴隨著周姣姣的一声嚶嚀,晨初的春光蔓延开来,所到之处,粉樱灼灼,花儿盛放。 第1001章 番外一百零六:回门 周姣姣的婚姻生活还是很幸福的。 第一天去请安,她就得了一套非常漂亮的翡翠首饰,当场就惊艷了她的目光,让她一颗心都是七上八下的。 后来接到公公递过来的封红,当时她不好意思拆,拿回房里一看,竟然有足足一万两的银票。 惊呆的她仿佛拿到一个烫手山芋一样,直接就丟给了陆承熙。 陆承熙也很意外,但还是替她收了起来。 周姣姣在一旁都快急哭了,说道:“我只是送了他们二老鞋袜和衣服,连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呢。” 陆承熙道:“傻瓜,你的心意就很值钱啊,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周姣姣还是著急道:“这不行,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陆承熙道:“长者赐不可辞。既然是爹娘的心意,我们就接受好了。” “再说了,敬茶的时候我也有份,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你別担心。” 周姣姣听了,这才放鬆下来。她把银票交给陆承熙,陆承熙却连房间里装私房的箱子钥匙都给了她,说是以后这个家就交给她来管了。 拿到钥匙的周姣姣心里十分感动,不过却不怎么安心。还是陆承熙提议把银票存到钱庄里,她这才顿感轻鬆。 接下来的两天公婆都不太管她,不过欣然每天都会和她说一些管家的事,还说过些日子她每天也要跟著学一个时辰的管家,就是看帐本,对帐,以及支出收纳等问题。 其余的时间,可以看书、绣花,逛园子。或者就是上街,喝茶、买东西。 除了自己的私房和嫁妆,她每个月还有二十两的月例银子,比她在家里一个月二两多了十倍!丈夫因为有了奉银,一个月竟然只有十两,而且还是她领。 这样算下来,她一个月什么也不干就可以拿三十两的月例。再加上她铺子里的收益,还有放在钱庄里的利息……零零总总加起来,一个月也有一百两的收入。 这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可欣然却说自己一个月有一千两的进项,她哥哥有两千两左右。 周姣姣抱著自己的脑袋,一脸惊恐道:“你等等,你刚刚说了什么?” 陆欣然把她的手扒拉下来,笑著道:“嫂嫂,你別这样。我娘很早就把名下的铺子收益放在我和我哥哥的名下,我们都是各自有收益的,我哥哥的比我还多。” “铺子的事都是耿叔叔和计姨父交接的,我们坐著等收益就可以了。这些以后你都要知道,你都要管,所以娘才让你跟著一起学管家,就是要清楚家里的收益来源。” “总之你彆气馁,將来你和我哥哥的收益加起来,足够你存好多私房钱了。” 周姣姣:“……”!! 三朝回门时,周姣姣的大姐和二姐还在京城,都等著和他们夫妻聚一聚再各自回家。 因此周姣姣和陆承熙刚回去,陆承熙就被周姣姣的两个姐夫给叫走了。 周姣姣也被两位姐姐和弟弟围起来,一脸兴奋地问她过得怎么样? 周姣姣满脑子里都是:我有钱!我有钱!我有钱! 但是她怕说出来大姐和二姐会揍她,便抿了抿唇,委婉道:“公公婆婆对我很好,两个小姑子也都很和气,我还得了不少私房钱……” 她大姐自动忽略私房钱的事,鬆了口气道:“那就好。” 她二姐则问道:“我听说你在学管家的事,很难吗?” 周姣姣又想说:好多钱,一点都不难。 可她还是继续隱忍,委婉道:“还好,每天只学一个时辰。这几日只是让我跟著欣然先看看,过几日才开始学。” 她二姐道:“我们进门多久才管家的?看来你婆婆的確是疼你的,这样我们就不担心了。” 周林则道:“我就说三姐一定会过得很好的,看三姐夫的样子就知道了,三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周姣姣的大姐和二姐笑了起来,觉得弟弟说的也对,陆承熙是很好的。 用了晚膳,谢夫人又找机会和女儿单独说话,问道:“洞房还顺利吗?有没有什么不好的事?” 周姣姣红著脸,小声道:“都挺好的。” 谢夫人鬆了口气道:“那就好。你婆婆最好说话了,但你不要任性,要和承熙一样好好孝敬她。” 周姣姣鼓起勇气道:“娘,我婆婆给了一套价值连城的首饰,我不敢说值多少钱,也没有见过那么好的东西。不过我公公给了我一万两的红包,要不是承熙拦著,我都想还回去了。” 谢夫人也没有想到能有这么多,可陆家积攒万贯家財,又只有陆承熙一个儿子,自然是捨得的,便道:“那你先收著,放到钱庄去吃利息也可以。对了,那就把你的嫁妆房產置在心腹罗妈妈的名下,陆家想必不会在意这些事的。” 周姣姣不明白,问道:“为什么呀?那些加起来还没有一万两多呢。” 谢夫人笑著抚摸她的头,小声道:“当年陆家被革职抄家,就是靠著你婆婆的嫁妆才渡过难关的。娘不是让你和陆家隔著心,只是想提醒你,权臣世家,倾覆起来也是一夕之间的事。” “不过你也別太担心,一来是皇上正值盛年,又很信任你公公。而来你公公他们早就铺好了退路,无锡的大宅连著凤起书院,无论如何也不会充公。再者还有祭田也有不少,各地田庄,铺子。很多又跟公主府、徐公府有关联,不会再像当初那样势单力薄了。” 周姣姣深吸一口凉气,才惊觉为什么陆家明明有那么大的財气,可她来京城却没有听见什么风声一样,看来公婆和相公都是低调內敛的人。 她当即点了点头道:“娘放心,我知道了。” 谢夫人见她懂得厉害,也没有继续多说。 晚上留他们住了一宿,第二天便让他们回去了。 另外两个女儿女婿也要离京了,各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谢夫人看著突然清静下来的院子,和周旭嘆道:“亏了姣姣嫁在京城,不然我们怎么办呢?” 周旭笑著道:“孩子大自然是要成家的,你若是真的捨不得,我们再生一个就是了。” 谢夫人害羞地垂首,小声地在他耳边低语。 周旭的眼睛亮了又亮,惊呼道:“真的?” 谢夫人道:“我看过大夫了,已经一月有余。之前姣姣成婚的时候我就有预感,不过当时太忙了没顾上。” 周旭担心道:“你怎么不早说呢,当时那么忙让你受累了。” 谢夫人道:“都生育过四个孩子了,我心里有数。” 周旭心疼地抱著她,抚摸著她的肚子道:“虽然如此,也要小心。不过生下这个幼子,咱们还是安心当祖父、祖母吧。” 谢夫人被他说得脸颊通红,狠狠捶了他一下才解气。 周旭乐呵呵地笑,还握住她的拳头吻了吻,看起来就算是被打也是很开心的。 第1002章 番外一百零七:梅兴生 陆承熙和周姣姣成亲以后,日子似乎变得更轻鬆愜意了。 陆家也比往常更热闹了些,多了一位少主子还是很不一样的。 五月初,距离陆承熙成亲一个月后,皇上把他升到了礼部郎中的位置。 与此同时,周姣姣的誥命也下来了,封赠宜人,府里也改口唤她少夫人。 她也逐渐適应了陆家的生活,开始和陆欣然一切学著管家和看帐的事。 本以为日子会继续平静下去,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高安安挺著七个月的肚子去酒楼视察时,回去的路上险些被一辆失控的马车撞倒。 她惊嚇之余,立即赶去了附近的医馆。 谁知道竟然再次遇见那个男人,经过上次的对话,她隱隱已经猜测到男人的身份了。 这次再见,彻底看清楚了男人的轮廓,的確是和陆云鸿有些相似的。只是那气场更为生硬,像是故意装出来的一样,让她有些不解。 可紧接著,他便听见男人喊道:“兴生,药抓好了吗?” 高安安愣住,不敢置信地站在原地。 很快,那少年就走了出来。 高安安紧张得伸手抚上了肚子,目光却直勾勾地盯著那少年看。眉眼间真的有她父亲的影子,可她努力想找梅敏的影子,却怎么也找不到,而且她似乎早就忘记梅敏的样子了。 那个女人……根本不想嫁给她的父亲,却硬是害了他的父亲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这一刻,她对眼前的少年也变得复杂起来,愣愣的不知所措。 梅兴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的肚子,以为她只是一般来抓药的妇人,还特意绕开她走。 只是临走前不忘拉住男人的袖子道:“郑大哥,我们走吧。” 郑? 果然是他,郑长文。 高安安的目光深了几许,心里不知是怨恨还是愤懣,眼神冷冷地看向郑长文。 谁知道郑长文根本不怕,反而对梅兴生说道:“你这么在乎李老夫人,怎么就没有想过去找你自己的亲人呢?” 高安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越发怨恨地看向郑长文。 谁知道梅兴生却道:“他们来过国公府探望过我的,不过我觉得他们对我也没有什么感情!” 郑长文道:“那会不会他们根本就不是你的亲人,否则的话,应该会有些心灵感应吧?” 高安安的手帕都要绞烂了,她可以肯定,郑长文就是故意的。 他要拖自己的弟弟下水,他怎么可以这样坏? 梅兴生皱著眉,不知道信了没有,看样子是有些难过的。 高安安顾不得想要掩藏的心思,直接道:“你这人好生奇怪,一味地误导別人做什么?难不成你比他的亲人对他还好,难不成他的亲人都是不可信的?” 说完,她又对梅兴生道:“我年幼时见过李老夫人,她老人家精明能干,如果你有什么疑问就去问她好了,我想她一定会告诉你的。” 梅兴生十分诧异,又觉得这位妇人有些说不上来的亲近,便道:“不知这位姐姐怎么称呼?夫家可是京城里的贵人,我大概是认得几家的,怕是旧交也不一定。” 高安安道:“我犯了错,老夫人应该是不喜欢听见我的名字。至於我的夫家你更不要问了,不好。” “总之你听我的,有什么事情就找老夫人商量,她才是真正疼爱你的人。至於旁的,你一个字也不要信。” 梅兴生心里一凛,看了看她,又瞧了瞧镇定自若的郑长文,缓缓点了点头。 高安安刚鬆了口气,看见他们外出时,又听见郑长文道:“那位小妇人的口音听起来就是京城人士,不然的话,我都要怀疑她是你失落在外的姐姐了,竟然这么护著你。” 高安安觉得身体的血都凉透了,很冷很冷。 好在梅兴生很快不悦道:“你別说笑了,人家怀著身孕呢。” 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高安安的也再也绷不住地软倒在一旁,若不是身边的丫鬟扶著,她怕是都已经摔到地上去了。 后来大夫诊治,还说她动了胎气,嚇得她回去都坐了轿子,连路都不敢走了。 虽然如此,却也是心力交瘁。 可刚回到家里不久,又一个人找来。 她一开始以为是郑长文,可看神態和口音都不是,才惊讶道:“你是刘长武?” 刘长武赧然道:“我知道我哥哥找了你,不管他想做什么,你都不要答应。” “如果你有为难的地方,可以去狮子桥下的米店里找我,那里的掌柜是我的亲信。” 高安安都快被这兄弟俩嚇死了,一边护著肚子,一边冷冷道:“你知道你哥哥想干什么还不阻止他?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李老夫人,他以为自己能好得了吗?” 刘长武道:“李老夫人病重,已经说不了话了。” 高安安愕然,似乎没有想到会这样。 刘长武继续道:“我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他跟我说不会乱来,他努力了这么久不想功亏一簣。” “我看他只找了你,所以才过来的,如果他找了別人,我当然不会放任。” 高安安冷笑道:“所以是你哥哥觉得我好拿捏?还是你觉得我没有什么用处?你们兄弟真是一丘之貉,怪不得来到京城这么久,也没有人愿意和你们结交。” 刘长武蹙了蹙眉,不悦道:“那是我们的事情,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高安安道:“是啊,那你们就没有想过,今天的我就是明天的你们?” 刘长武自信道:“不会的。” 高安安冷嗤,不想和他说话了。 刘长武继续道:“你败就败在和燕阳郡主没有血缘关係,可我们不一样,我们和太子有著血缘关係,他的亲生母亲是我们的亲姨母,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高安安气愤道:“那也要惠妃娘娘是住在宫里,而不是行宫!” 刘长武道:“等太子登基的时候,一切都有可能。” 然后他看了看狼狈不已的高安安,淡淡道:“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只是不想看见你因为我哥哥而丧命,尤其是,你还怀著身孕。” 高安安气到抓狂,这兄弟两作死能不能別带上她? 还有,郑长文到底想利用梅兴生做什么?是要让他在国公府里夺权吗? 那国公爷能容得下他? 高安安只觉得心里压了块大石似的,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第1003章 番外一百零八:老狐狸 李老夫人病入膏肓了,因为中风导致瘫痪,还神志不清。 梅新觉求到陆云鸿和王秀的面前来,他们夫妻二人和曾太医一同去看诊。 陆云鸿在敞厅里喝茶,梅新觉陪著他说话。 她的妻子一直忙进忙出的,看起来很担心。其实除了一开始李老夫人和诚王府有些曖昧不清,让梅新觉和郭妍提心弔胆以外,后来高鲜死了,他们辅国公府和诚王府断绝往来,婆媳俩的关係倒是缓和许多。 最近这几年,郭妍更是精心照顾著李老夫人,眾人也都是看在眼里的。就连陆云鸿和王秀也有耳闻,因此突然听见李老夫人病重的消息,他们还显得有些意外。 另外一个进进出出,一会帮著打水,一会帮著抓药的,便是梅兴生了。 小小少年,稚气未脱,面容却是俊秀。穿著圆领长袍,腰带上繫著平安玉佩的宫絛,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看样子很担心李老夫人的病情。 陆云鸿將这些看在眼里,並未说话。 后来梅新觉的小儿子跑进来了,才三岁大的孩子,梅兴生怕他吵到祖母,直接伸手就抱著出去了。 那孩子也不怵,搂著他的脖子,看起来倒是依赖。 梅新觉道:“正浩那小子很不听话,平时没少到他祖母这里来,也只有兴生才镇得住他。” 陆云鸿道:“梅兴生还和郑家那两个孩子一起念书?” 梅新觉愣了一下,隨即才道:“后来都去了国子监……就还在一起念了。” 一开始是高鲜促成的,在行宫,后来念出点成绩,又考去国子监了。所以和郑家那两个孩子,是同窗。 陆云鸿微微頷首,並没有再说什么? 梅新觉道:“不过我一直有跟他说,让他注意別被带坏了。” 陆云鸿抿了抿唇,笑道:“你这样跟他说,他能懂是什么意思?” 梅新觉窘然:“因为他和那两个孩子是同窗,我不好说太过。” 陆云鸿道:“这並没有什么,太子不是和郑家那两个孩子走得近吗?有时候多一条路,就多一个选择。” 梅新觉赧然著,很不好意思。 朝堂的势力,以陆云鸿为首,长公主都站陆家。王家就更不用说了。 最近这几年,徐家也都偏向陆家。 眾人只好从太子身上入手,郑家是这样,他们也不是没有这个想法,但说到和陆家交恶或者是疏远,他们倒没有这个想法,只是被陆云鸿看破又说开,他顿时有一种小人度君子的窘迫。 很快,王秀就出来了。 梅新觉连忙站起来问道:“嫂嫂,如何了?” 王秀道:“先养著吧,她这个病很难好。年老体迈,中风以后应该早点说的,那至少可以保她神智清醒。” 梅新觉顿感自责,哽咽道:“我就觉得耽搁了,可大夫说老人家中风了都这样,很多老人过了多久人就没了。” “我们也是找遍了全城的名医,最后没有办法了,才去请嫂嫂过来看看。” 郭妍也走了出来,她看见婆婆刚刚清醒了一会,虽然短暂,但认得她的。此时也无比后悔,难过道:“我们真是被误导了,不然不用浪费那么多时间出去找大夫的。” 王秀道:“你们也別自责了,先把自己的身体顾好,然后才能好好照顾老夫人。” “我回去想想办法,如果找到什么对症的药方,我会再过来看看。” 梅新觉夫妇一脸感激,越发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最后梅新觉亲自驾车送他们回了陆家,夫妻俩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直到回到星暉院,王秀才道:“拖了大概有七八日的时间,好在照顾还算精细,不然我都怀疑是不是故意的了。” 陆云鸿道:“最后想到来请你,应该不是。不过我今天看见梅兴生,他和郑家兄弟是同窗,走得近。梅新觉大概是不好意思上门来请你,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厚著脸皮来的。” 王秀道:“该清醒的时候不清醒,该糊涂的时候不糊涂。这个时候到是计较起这些来了?” “你说梅兴生,我也看见了。那屋子里好多药方,看笔记应该是他的,他也在斟酌研究,还算有心的。” “只是他怕还不明白李老夫人是因为他才耽搁病情的。” 陆云鸿道:“那是他们梅家的事,梅新觉顾念他,耽误了李老夫人的病情。换句话来说,也算是真正在乎他,否则的话……” “李老夫人一死,梅兴生这身份就尷尬起来,谁都知道他不是梅新觉的儿子,没有承袭爵位的可能。更何况梅新觉有两个儿子,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 王秀蹙了蹙眉,似乎想到了什么? 陆云鸿问道:“你怎么了?” 王秀道:“我突然在想,如果梅兴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会不会就跟梅新觉闹了起来?” “你说……这些事情是不是透著一股蹊蹺?” 陆云鸿笑一下,上前捏了捏她的脸颊道:“你现在怎么回事?比我还能想?” 王秀道:“你別贫嘴,我说的是很有可能的。” 陆云鸿浑不在意道:“那就让他们闹起来好了,只有他们闹起来了,才知道背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你觉得他们和和气气才好,我却不觉得。既然已经烂了疮,自然是挤了脓,挖乾净腐肉才舒坦的。” 王秀看著陆云鸿胸有成竹的模样,眉眼上挑,神色怡然。他每次露出这样一副大局在握的样子,就证明他知道別人在算计什么? 他那神態似乎在说:就这? 王秀笑著捶了他一下,骂道:“老狐狸。” 陆云鸿不满道:“媳妇,我真的不老啊,你不要每次都把老字摆在前面,我还很年轻的。” 王秀看他那风流的体態,瀟洒的神情,可不是很年轻吗? 可这么年轻的男人,竟然早早就当了公爹,有了一个已经娶妻的儿子了。 王秀忍不住笑道:“知道了,陆公公。” 陆云鸿:“……”昂??? 第1004章 番外一百零九:敲打 王秀说的话梅兴生全都听见了。 等到梅新觉回去,他就忍不住问道:“叔叔,你明知道陆夫人可以救祖母的,你当时怎么不去请她呢?” 梅新觉诧异地望著他,面对咄咄逼人的梅兴生,他没有並选择说实话,而是道:“当时也没有想到你祖母的病情会这么严重?” 梅兴生道:“来来去去那么多大夫,都说了这个病很凶险,万一照料不好,隨时都可能死去。叔叔现在竟然说,你不知道?” 他那眼神失望至极,脸上也露出悲愤欲绝的样子。 年纪虽然小,可他个子却很高,不知道是像他爹还是像他外祖父,说话的时候一板一眼,完全把读书人的刨根问底表现出来。 梅新觉知道糊弄不了,只好说道:“你和郑家兄弟是同窗,不会没有听说过,他们的父亲和陆云鸿相似,年轻时又有些纠葛。” “这几年你承蒙太子照料,和郑家兄弟同进同出的,我们只当你以后要走太子的门路。如果你再去和陆家牵扯,势必和郑家有些衝突的,我是为了你考虑所以才……” “你说谎!”梅兴生眼含热泪,一脸失望透顶的表情。 他对梅新觉道:“太子早就跟我说过了,我是陆大人举荐进了东宫的,我是走了陆家的门路,不是郑家的。我和郑家兄弟是同窗,我还和其他许多学子是同窗,可叔叔问过我他们是谁吗?” “到底是你在乎东宫,在乎太子殿下,在乎郑家,还是我在乎呢?我现在告诉你,我只在乎祖母,我只想要祖母活著?” “叔叔,你是不是嫌弃我是外面的孩子,你是不是怕我和你爭爵位?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有什么资格呢?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为什么?” 梅兴生说完,难过地抹了一把眼泪,猛地衝出门去了。 梅新觉站在那里,只觉得身体阵阵发冷。 他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 与此同时,他也才想起来,梅兴生去东宫念书,好像还真是走了陆家的关係。 也就是说……由始至终,梅兴生都可以和郑家没有关係。 那是什么误导了他? 是郑家那两个孩子做什么都要把兴生喊去? 还是母亲说太子和郑家的关係正在死灰復燃? 亦或者……他心想自己可以走陆家的关係,不如就让放任梅兴生走郑家的关係,这样天长日久的,不是会多一条路吗? 梅新觉感觉身体都冷透了,他第一次明白自己的愚蠢,以及软弱无能。 他跌坐在太师椅上,懵懵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郭妍听见他们爭执,走了出来,看见梅兴生已经跑出去了。 她担忧地道:“你愣著干什么啊?叫下人出去找啊?” “这么晚了,他一个孩子能去哪里,去郑家找找看?如果实在是找不到,就快去请姐夫帮忙找,他人脉多,又掌管很多消息来源,一定可以找到的。” 梅新觉如梦初醒,对啊,他还有一个连襟可以靠。 他要去找徐瀟,当务之急,也只有徐瀟可以给他指一条明路了。 梅新觉踉踉蹌蹌地往外去,一边吩咐下人去找梅兴生,一边让人给他备马,他要去徐公府。 天色已经晚了,徐瀟有一堆公务要忙,郭婷有一堆的帐本要看。 大的两个孩子在灯下描字帖,小的一个才刚刚哄睡著。 夫妻俩忙得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却听说梅新觉突然来了。 郭婷刚要去问,徐瀟便站起来道:“你別动,我去就好。” 郭婷道:“你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吗?” 徐瀟道:“李老夫人病重了,应该是为那个事情来的。” 郭婷惊讶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徐瀟嗤笑道:“那就要问他们夫妻是如何处事的了?” 郭婷恍然大悟,应该是有些內情在里面了。 然后她也看不进帐本,跟在徐瀟的后面去了花厅,不过没跟进去。 梅新觉看见徐瀟就道:“姐夫,我遇见一点麻烦事,可能需要你出手帮忙才行。” 徐瀟道:“我不是听说你请了陆夫人去看,若是连她都束手无策,我能有什么办法?” 梅新觉连忙道:“我娘的病情暂时稳住了,是兴生。他误会我故意延误我娘的病情,就是想阻止他和我爭家產,这不是很荒谬的事情吗?我怎么会那样想?” 徐瀟道:“你之前的作为的確很让人怀疑,我是听见下面的人说你在找大夫才猜到一些。別的人就算了,连我和你姐姐都瞒著,你们夫妻俩可真干得出来。” 梅新觉又羞又急,当即解释道:“一开始没想那么多,后来找了几个大夫都看不好,急了就顾不上了,真的是这样的。” “我若存了那样坏的心思,想要延误我娘的病情,我哪里还敢去请陆家嫂嫂来帮忙照看,我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吗?” 徐瀟冷笑道:“你现在打也是一样的。” 梅新觉无奈道:“姐夫,算我求你了,看在姐姐的面上,你就帮帮我们吧?” 郭婷走了出来,质问道:“郭妍从小遇事就是个没注意的,你还不警醒点,现在才说有什么用?” 梅新觉连忙道:“当时她都嚇住了,我……哎……都怪我。” 郭婷见他也没有推卸责任,就问徐瀟道:“你有没有办法,有就跟他说一声,没有就让他快去想办法,不要让他浪费时间。” 徐瀟道:“梅兴生还只是个孩子,误会就误会了,你是大人,还怕他做什么?现在就是照顾好你娘的身体,太医和陆夫人都去看过了,好与不好,外人不敢说你什么?” “稳住了老人家的病情就比什么都强。至於后面的事,梅兴生的身世就是个坑,註定他翻不起风浪,最多是跟你反目成仇而已。” “你想一想,这件事谁最得利?必要的时候,让梅兴生看清楚那人的嘴脸,他若是个懂事的,自然知道要好好依附你,他若是个狼心狗肺的,反正老夫人现在也快不行了,大不了到时候遣送回老家去,谁还敢说你什么?” 梅新觉愣住,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却很棘手。 那样梅家的人会不会觉得他很没良心?梅兴生的身世,外面的人不知,梅家的人多少是猜到一些的。 郭婷见梅新觉没有魄力,便道:“一个孩子而已,你仁至义尽就可以了,还想怎么样?” “真要那么在乎他,不如把爵位让给他好了,大家皆大欢喜,那你来找我们干什么?” 梅新觉被说得脸红,当即道:“多谢姐夫、姐姐的提点,我知道怎么做了。” 郭婷道:“你回去对我妹妹说,老夫人才是你们的至亲,她只管照顾好老夫人就行了。其他的,轮不到她来管,实在必须要有人出面,你这个国公爷当仁不让。” “否则的话,除非你是想重蹈覆辙,让梅家彻底没落下去。” 梅新觉逐渐定下心来,稳住自身道:“本来就是如此,只是我们当局者迷,竟然深陷其中,还被其左右。” “多谢姐姐、回去后我会跟郭妍好好说的。” 话落,他告辞离去,看样子已经有主意了。 郭婷见状,忍不住吐槽道:“什么脑子嘛?太傻了,这点事也值得他手忙脚乱的?” 徐瀟道:“他是有点心虚的,不像你想的那么站得住脚。” 郭婷眉头一皱,惊讶道:“不会吧?” 徐瀟笑著道:“不然你说他慌什么?” 郭婷哑然,顿了顿才道:“那看来他们夫妻还真是需要一点敲打呢。” 那么多人盯著还敢生出別的心思,真是太不像话了。 第1005章 番外一百一十:孝道 梅新觉回到国公府的时候,梅兴生已经回来了,正在李老夫人的身边伺疾。 梅新觉嘆著气,坐到圆桌旁道:“兴生,不管外面有人对你说了什么,你都要想一想这么多年我和你祖母是怎么待你的,我们是一家人,你不要被外人给蒙蔽了。” “还有,我和你婶婶会再请陆夫人来为你祖母诊治,如果你还有什么疑虑的话,儘管去问她好了。” 梅新觉说完便准备离开了,梅兴生叫住他道:“叔叔,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梅新觉回头,定了定神道:“当然。” 梅兴生问道:“我是真的梅家人吗?不是抱养来的,而是確確实实的梅家子孙,身上流著梅家人的血?” 梅新觉愣住,转而肯定道:“当然。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他那目光不偏不倚,而且十分坚定。 梅兴生放下心来,当即便道:“那我知道了,谢谢叔叔。” “您先回去休息吧,祖母这里我来照顾。” 梅新觉听他的口气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尖锐和偏激,顿时鬆了口气。 梅新觉走了以后,梅兴生就跪在床前,握住李老夫人的手道:“祖母,您快点好起来吧,我希望听见您说,我是梅家的孩子……” 他的头垂了下去,靠在床边,丝毫没有注意到李老夫人抽动的眉峰,似乎听见了他说的话。 …… 长公主听说李老夫人病重了,来陆家问问情况。 王秀实话跟她说了,怕是拖不了多久。 长公主顿时就道:“当初她没有去见高鲜,我就知道她老人家放下了。这几年和郭妍又处得跟亲母女一样,我就知道她应当是过得好的,只是不爱出来走动。” “没想到现在这么突然。” 王秀道:“也不算很突然,老太师走了以后,她的身体就大不如前了。” 长公主附和道:“这倒也是,后来再遇见她,总觉得她一下子老了许多。” “你改天去看诊的时候,我也跟你去看一眼。也不知道她还认不认得我,到底相识一场,就当送一送吧。” 王秀道:“我明天就去,你早上过来用早膳吧。” 长公主点了点头道:“也好。” 第二天两个人用了早膳就去辅国公府,自然也就见到了梅兴生。 长公主愣了一下,才说道:“这就是那个孩子吧?” 梅新觉连忙道:“就是那个从老家陪著我娘来京城的孩子。” 长公主明白梅新觉的掩饰,点了点头道:“都这么大了?” 梅新觉连忙让梅兴生给长公主行礼,梅兴生连忙照做,心里却十分狐疑。 刚刚长公主看见他的目光,明显是带著诧异的,后面又一副瞭然的样子。 很显然,长公主也是知道他身世的,这让梅兴生十分不解,为什么连长公主都知道他是从老家跟著祖母回来的? 这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隱情? 联想到郑长文说的,如果他不是真正的梅家人,別说梅新觉容不下他,就是李老夫人也绝不会对他这么好,所以让他放宽心不要多想。 事实上是这样的,可他总觉得郑长文知道点什么,口气也满是玩味。 他昨晚还说服自己不要去探究,今天却看见长公主那异样的神態,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室內,王秀给李老夫人扎了针以后,李老夫人恢復了短暂的清醒。 她一把握住了王秀的手,眼神里满是恳求,语气也沙哑道:“求你让我恢復几天的神智,如果几天不行,哪怕就一天也可以。” “我知道自己好不了了,可这样浑浑噩噩睡下去,太不值当了。” 她说著,语气渐渐低了下去,很快又陷入了昏迷。 可她的手却还牢牢地抓住王秀,似乎还很不甘心。 王秀出去以后,对梅新觉夫妇道:“老人家想过几天神思清明的日子,她不想再拖下去,直到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过……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件事你们要自己做决定。” 梅新觉终於感觉到李老夫人要离开了,这一刻他身体里的力气都像是要被抽光了一样,想说的话却迟迟说不出口。 他不说,郭妍也不敢说,梅兴生想说,可看到长公主都在这里,还是隱忍下来。 长公主看他们都不说,便道:“既然是老人家的愿望,你们就遵循好了,这也是孝道。” 一句孝道解了梅新觉的后顾之忧,他鼓起勇气对王秀说道:“那就劳烦嫂嫂,让我娘……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吧。” 话音刚落,他就忍不住哭了起来,因为害怕失態,连忙避到隔间里去。 郭妍也哭,却是连忙擦乾眼泪,毕竟还要招呼客人。 梅兴生知道,这是祖母的愿望,他要没有立场阻止,也不能阻止。 他起身跪到王秀的面前,给王秀磕头:“谢谢陆夫人。” 王秀道:“不必这样,既然你们做了决定,那我回去准备好药叫人送来。” 郭妍连忙说著感激的话,长公主见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站起来道:“那等老夫人清醒些我再过来瞧她。” 说完,便和王秀一起走了。 出了辅国公府的大门,她才按捺不住地道:“那个孩子真的好像高鲜,不管是长相还是那身板,都能看出高鲜的影子。” 王秀示意她先別说了,这还是在辅国公府的门口。 长公主知道她谨慎,便挽住她的手道:“我不说了,其实也没有什么,人都死了。” 她们走了以后,一直默默跟在后面,想和长公主说话又不敢的梅兴生从那门后缓缓走了出来。 看著长公主和王秀离开的背影,他的目光悽惶而无助。 於是在当天夜里,给李老夫人餵了药以后,梅兴生再次找到郑长文。 他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到底知道什么?不妨都说出来好了,反正我也没有什么筹码跟你谈,但这世上也绝不止你一个人知道真相?” 郑长文道:“今天长公主去探望你祖母了,是不是她说了什么?” 梅兴生不答,只是目光闪了闪。 郑长文道:“也罢,我不说迟早你也查得到。这根本不算秘密,只是你一直以为你的身世和梅家没有关係,所谓的亲人都是李老夫人编造出来的,为的就是让你相信你就是梅家的孩子,只不过是旁支,而並非是嫡支。” 梅兴生心里一凛,他的確是这样想的。 不过现在他已经不怀疑,他对郑长文道:“我现在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我的確是梅家的人。” 郑长文嗤笑:“那是当然。” 梅兴生皱著眉道:“你既然知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第1006章 番外一百一十一:选择 郑长文猛地看向他,突兀地笑了笑,眼眸幽深嘲讽。 他对梅兴生道:“你的確是梅家的孩子不错,不过不是梅家的亲孙子,而是外孙。你的母亲是当年和高鲜订过亲的,太师府三小姐梅敏。” 梅兴生被嚇了一跳,指著郑长文道:“你说谎。” 郑长文不急不缓道:“你自己可以去查证,我又不会拦著你,干什么要说谎?” “当年你母亲和你舅舅,也就是你现在叫的叔叔梅新觉爭夺老太师遗留的家產,你母亲不敌,被赶出梅家。她是没有依靠才会鋌而走险,最后惨死在大狱里,死的时候,听说脸都是毁容的,根本看不清楚。” 梅兴生被嚇到,眼里满是惊恐。 郑长文继续道:“你好好念书,將来去大理寺就能查卷宗了,这些卷宗都是被密封起来的,只有大理寺卿才有资格查阅。” “另外你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姐姐就是那日你在药房遇见的高安安,妹妹就是和诚王府一家在封地上的高盈盈。” “哦,对了,你就快要当舅舅了吧,高安安嫁给袁虎,虽然袁虎死了,但她已经怀孕七个多月了。” “说起来她那桩婚事还是陆云鸿去宫里跟皇上商议出来的呢,你瞧瞧,你们姐弟俩在人家的眼中,不过是螻蚁一样,轻轻一捏就动弹不得。” 梅兴生被刺激得眼睛充血,身体颤抖著在,直接咆哮道:“你说谎,你这是在挑拨离间,就是你自己动不了陆云鸿,你想找同盟,你想让我帮你。” 郑长文猛地砸了一个茶杯,“嘭”的一声巨响,嚇得梅兴生说不出话来。他则冷笑道:“你看看你,多大点出息?我还指望你对付陆云鸿,那我指望一头猪它都比你有胆量呢?” “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姐姐快要生了,在京城却连一个为她请接生婆的人都没有?” “不管你信不信,总之,我从未指望过你跟我一起对付陆云鸿,別说是你,就是你们辅国公府所有人加起来,都不过是自身难保的小卒,有什么用处呢?” 梅兴生颤抖著,不知道是惶恐还是惊惧,亦或者都有。 他还有满腹的疑惑,以及不愿意面对真相的懦弱。 终於,他受不了郑长文那怜悯弱者的目光,直接一头扎进夜色里,惶惶不安地跑了。 郑长文嗤笑著,眼神却逐渐得意起来。 小卒是自身难保。 可过了河,还是能挡一挡陆家的威风和势力。 当然……前提是,这颗小卒要稳稳过河才行。 最后一把火,还得是高安安来添才行。 郑长文很快叫来心腹,问道:“催生的药准备好了吗?” 那人低眉垂目,小声道:“准备好了,就等著公子一声令下。” 郑长文把玩著棋子,仿佛已经看到叱吒风云的將来,眼底的狠意越发嗜血起来。 …… 陆家,孩子们都去街上玩去了。 裴善过来,府里静悄悄的,钱总管带著他去了园子里的书房。 他问著师娘呢?钱总管告诉他在药房配药,师父则在书房里等他。 书房是他曾经用过那个,平时给承熙用,不过今天又成了他师父的地盘。 他去的时候,他师父正在烹茶。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挺拔的身姿穿著宽袍,越发显得从容不迫,看似比年轻时少了几分锐气,实则又觉得锋芒內敛,不可小覷。 裴善去接过他手里的小壶,先把杯子烫了一遍。 等泡好了茶,这才落座。 陆云鸿尝了一口,点著头道:“是比从前更沉得住气了。” 裴善忍不住笑,说道:“师父是嫌我今天来早了?” 陆云鸿道:“差不多,我算著也应该是这个时候。” 裴善道:“怪不得我听钱总管说您在书房等我,可我来了,您才烧开了水。” 陆云鸿道:“我是等你来烧的,后来想一想算了。你也是当爹的人了,我得给你留著点面子。” 裴善越发无地自容了。 他说道:“袁虎死了,您没有把高安安送出京,是不是就在等这个时机呢?” “可我觉得这个时候退下来是不是早了点,虽然我知道您已经等不及了,可太子毕竟不是当年的皇上,怕是还没有那份震慑朝堂的魄力。” 陆云鸿道:“魄力他是有了,只是能力尚且不足而已。但不重要,皇上还在,你还在,足够了。” 这是打定主意要走了,裴善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觉得格外惆悵。 有时候他希望自己笨一点,至少能像承熙那么开心。 或者心思浅白一点,也能像安年那样自在。 可偏偏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无法阻止。 陆云鸿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继续道:“李老夫人就快不行了,很快就会是旁人,比如年事已高的张老夫人……” “你师娘是医者,留在京城不知要见多少生死离別。別的人也就罢了,偏偏都是她所熟悉,又敬重的老人家,我担心她心性上也会受些影响,不会像之前那样无忧无虑的。” “裴善,你原本就是要顶替我的人,只因为心性过於柔软,这么多年一直游走於权利之外,反倒自成一股清流。可身在朝堂,哪有什么不染是非的,只不过是非都落在你身边人的身上去了。” “太子总要学会成长,我也没想过用郑长文来给他练手,只是刚好在这个时机,郑长文自己撞上来了。” 裴善頷首:“我知道。” 陆云鸿道:“那你更要知道我的选择。” 裴善再次点头:“我知道。” 而且无比清楚。 他师父做的决定,几乎没有人可以扭转。 尤其是为了师娘,就算是皇上也无可奈何。 他只是不想留在京城,他也想走。奈何总要有挑大樑的人留下,如果他也走了,承熙就难了。 换句话来说,因为有他在,师父可以选择。 但因为有承熙,他没得选择。 就算不为了他,为了师娘,他也不能走。 裴善低头,无可奈何地轻嘆。 这么多年,他还是算不过师父。遇到师娘的问题时,他也只能选择妥协。 似乎……从来也只有这一个选择。 第1007章 番外一百一十二:身世 王秀配好了药,交给曾太医带去了辅国公府。 长公主来约她去探望李老夫人时,王秀说道:“她的时间不多了,如果想见我们,她自己会说。不想见的话,就不必去打搅她了,我想她最后的日子应该是想和身边最亲近的人一起度过。” 长公主想了想,点著头道:“也对。那我们去探望张老夫人吧,趁著她老人家还硬朗,也能说说话。” 这下王秀倒是同意的,两个人又一起去了徐公府探望张老夫人。 张老夫人也听说李老夫人的事,她对长公主和王秀道:“让她过几天清醒的日子也好,她这个人太要强了,这一生都想傲视他人,最后肯定不愿意糊里糊涂就走了。” “不过人嘛,年老体衰,能过几天清清静静的日子,晚年儿孙绕膝,走的时候又是安静祥和的,已经是很有福气了。” “老太师走得早,那几年拖垮了她的身体,不然的话她比我还年轻呢。” 长公主道:“您老就別想这么多了,有阿秀在,儿孙们又这么孝顺,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张老夫人乐呵呵地笑著道:“我嘛,看到国家昌盛太平,莘莘学子勤学向上,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好,没有什么忧心的,心情好,身体自然也就硬朗。” “你们能像现在这样来看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若是有一日不能道別,你们也不必耿耿於怀。人活著,有缘分的,一席话就受用终生了。没有缘分的,相处一辈子也看不透,怪没意思的。” “我知道你们好,你们知道我好,大家都活得痛快,自然是一笑泯恩仇,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长公主和王秀看她老人家一如既往的豪迈,两个人相视一笑,倒没怎么担心的了。 傍晚,她们在徐公府用了晚膳才回去。 徐公府很热闹,三房都凑在张老夫人的院子里摆宴,从花厅摆到院子中间,都还有孩子没落座的,可见其热闹的程度。 倒是辅国公府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不过诚如王秀想的那样,李老夫人吃了药,慢慢清醒过来,却是並没有见外人的打算。 她先是把梅新觉和梅兴生叫来,当著梅兴生的面把当家做主的权利都给了梅新觉,还有老太师留下的產业,和皇上赐下的田庄等等,都是梅新觉的。 隨即她將自己的私產都给了梅兴生,叮嘱他要好好念书,年满十六后住到她买下的三进小院里去,那是她买来给梅兴生成亲用的宅院,地契已经落了他的名字。 然后握住梅新觉的手道:“我是有私心的,私產就不拿出来分给你了。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一直把兴生当成自己的孩子照顾,不过我走以后,你不用一直迁就他。凡是能管则管,不能管就由他去,以后分开过,你把你爹的遗志继承下去,千万不要做误国误民的事情,不能让他在地下遭人耻笑,你明白吗?” 梅新觉握住她老人家的手,止不住地点头,泪水也汹涌而出。 李老夫人嘆著气,拍了拍梅新觉的手道:“没事的,我只是要去跟你爹作伴了,你应该要感到高兴才是。” 梅新觉低泣著,哽咽到难以出声。 梅兴生喊著:“祖母。”泪水涌了出来,那眼睛红红的,里面布满血丝,眼瞼下全是乌青,一看就是熬了好些日子了。 李老夫人爱怜地抚摸著他的脸,说道:“我请陆夫人让我神思清明,就是想和你再好好说说话。我一直瞒著你的身世,不想你知道你有那么不堪的父亲和糊涂的母亲,但是……” “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我发现我若是不说,怕以后你知道了,心性上还会遭受重创,也不能好好做人了。” 梅兴生哭著摇头,他已经不想知道了,他只想要祖母活著,好好地活著。 李老夫人跟著红了眼,慈爱的神情却掩盖不住。 她道:“你叫我一声外祖母吧,你的母亲是我的小女儿,我原本是最疼爱她的……” 梅兴生哭到声音嘶哑,既惊恐又不安,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他反而不敢面对了。 梅新觉起身要走,不想在这个时候让梅兴生难堪。 李老夫人却抓住他的手道:“你是他舅舅,现在不当著他的面听清楚,以后他还会起別的猜测。” 梅新觉闻言,只好留了下来。 梅兴生却身形一颤,心里越发羞愧难当,为了他之前的怀疑,也为他有这样是身世而自卑。 李老夫人到底是经歷世事多变,也谋算过人心的人物。 她看了一眼心虚的梅兴生,就知道这段时日他已经对梅新觉这个“叔叔”很不满了。那时他还不知道他的身世,根本不知道在这个世上可以靠的人,也唯有这个將他视如己出的“叔叔”。 所以说,很多事情真的不能瞒。否则一个以为自己的无辜受害的,另外一个有苦难言,日子长了,谁还记得谁的好?仇怨往往是这个时候结下的。 她继续对梅兴生道:“你不想叫也可以,但我要告诉你真相,免得你將来被人误导做错事就来不及了。” “当年你娘和你爹的確是定过亲的,可你爹的野心太大,一心想要做像你外祖父那样的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他不知道要做那样的人,要的不仅仅是野心,还有治国安邦的才干,心繫万民的志向,所以他失败了。但他完全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当年我还让你舅舅带你去见过他最后一面,可能你早已忘记了……” “另外便是你娘,她的下场更不肖多说,她祸害了我的娘家,气死了你外祖父,最后竟然还妄想让眾人隨她一起陪葬,是我给了她体面,將她葬在了你外祖父的边上,你清明去祭奠时,我让你跪下叫“姑姑”那座坟里埋的就是她。” “说完这些,我最后要跟你讲的,便是你自己,梅兴生。” “没有人可以选择自己的父母,你生来就已经脱离他们的身边,更是从未知晓过他们与你的关係。未来你要做到知道,但却又不知道。” “知道有这么两个人,知道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但不知道他们与你现在的生活有什么关係?外面的人猜测也好,旁敲侧击也罢,看笑话的多,探真相的少,你无需理会。若真正有人要查,多半也是想利用你。而关於这些隱秘的往事,当年调查你娘和你爹案件的人都知道,所以真正要摊开来说也不怕,因为罪不及稚子,更何况你现在是梅家的孩子。” “往后好好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清清白白做人,坦坦荡荡做事。无需刻意遮掩,更无须彻底埋葬过去,当你梅兴生的名號足够响亮的时候,別人提起来也只会说,你是梅太师的后人,而不是谁的儿子,你明白吗?” 第1008章 番外一百一十三:记住 梅兴生受到的震动极大,听见外祖母呕心沥血的劝说,生怕他听不明白其中的关键,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眸,再一次睁得大大的,瞪得严肃极了。 他全都听进去了,也明白了郑长文的企图。 这个时候,他只想抱一抱这个和他有著血缘关係的外祖母,这个世上最疼爱他的亲人。 他想留住她。 於是紧紧地握住李老夫人的手,扑倒在床边大哭起来。 梅新觉也哭,並承诺道:“娘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兴生的。以前他在这府里怎么样,以后也是怎么样,我绝不会让外人欺负他的。” 李老夫人道:“我是相信你的,只是兴生还小,心性不稳,我不得不叮嘱他几句。” “这几日辛苦你们夫妻了,一定没有好好休息吧,你先下去休息吧。” 梅新觉知道,已经说了梅兴生的身世,接下来应该就是她祖孙俩一些告別的话,他含泪起身,缓缓走了出去。 梅兴生还在哭。 李老夫人拍了拍他的脊背,像小时安慰他一样,这么多年始终没有变过。 梅兴生再也忍不住,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喊道:“外祖母……” 李老夫人愣了一下,隨即应声道:“哎。” “好,好孩子。” 梅兴生的身体一抽一抽的,哭得狠了,他有些喘不上气,却还是主动对李老夫人道:“之前我……我怪舅舅没有及时把陆夫人请来,我是怪他的……” “对不起……” 李老夫人道:“我大概听到了一些,所以才想早点清醒过来。” “你舅舅是顾著你,但却又是顾著我。是我对他说,你走太子的门路,也当多一个选择。” “他其实就是听了我的话……陆家如日中天,我也是担心啊……” “这些事,你一个小孩子是不明白的。但你只需要记住,能动陆家的人,只有皇上……除了皇上,任何人,哪怕是太子说的,你都不要信,明白吗?” 梅兴生坚定地点了点头,又小声地道:“那高安安真的是我姐姐吗?她怀孕了,看样子快生了,我以后可以去看她吗?” 李老夫人迟疑了一下,目光渐渐模糊,回忆起了过去。 那个曾经在太师府住过的孩子……那时高安安身体瘦弱,倒是乖巧。 过了一会,她点了点头道:“去看吧,不过千万不要被她左右。” “你记住,要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坚持,自己的底线。一个人,如果没有自己的坚持和底线,没有自己坚定不移的选择,是会吃大亏的。” “记住了吗?” 梅兴生狠狠点头:“外祖母,我记住了。” 李老夫人露出释怀的笑容。 她搂著梅兴生,像从前搂著女儿一样,细细地叮嘱道:“要好好过日子,要做一个有用的人,要做一个善良的人……” “如果將来遇到难处。不想在京城待了,就把我留给你的古董卖了,回老家置些田地,也能过好这一生的。” “兴生,我不要你承袭辅国公府的爵位,我不要你留下来明爭暗斗,就是希望你知道,外面的天地很广,你是鸟儿,是雄鹰,是匹千里马,都需要你去翱翔,你去驰骋……” “如果被权利困住,终其一生,你都只是傀儡罢了。” “记住我的说的话,记住……” 李老夫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梅兴生哭著一直点头,一直想在她老人家的怀里多待一会。 可是她老人家的手很快就垂了下来,他一开始被嚇了一跳,后来感觉到她的呼吸虽然微弱,还算是平稳,应该是睡著了,他这才鬆了口气,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守在床边,无论如何也不肯走。 后来郭妍把饭菜给他端到房里来,让他吃了去歇一歇他都不去,就在床边守著。 谁知道入夜了,门房却来稟,说郑长文找他。 梅兴生立即站了起来。 梅新觉有些担心地朝他看去,並说道:“你外祖母这两日病情反覆,要不你还是別出去了。” 梅兴生道:“我想知道他要利用我做什么,如果不出去,他就会找別人。” “舅舅,我知道你疼我。可有些事情我只有亲自去经歷了,才能看清楚人心。” 梅新觉囁嚅著唇,想劝也不知如何开口。梅兴生却已经抬步走了,看样子到是刚毅果决。 等他离开以后,郭妍走进来问道:“你怎么不叫他留下呢,万一出了事,我们怎么跟娘交代啊?” 李老夫人咳嗽著,睁开眼缓缓说道:“不用交代,让他自己去闯,你们帮不了他一辈子,任何人都帮不了他一辈子。” 郭妍没有想到婆婆醒了,立即凑上前道:“可兴生也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呢。娘,他会不会被那姓郑的算计了?” 李老夫人淡淡道:“该说的我们都已经说了,剩下的路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新觉,你爹临终前把你託付给陆云鸿,你以后还是多往陆家去走动。你的连襟徐瀟和陆家是同盟,他还有一个妹妹嫁给了裴善,这样的关係还近得很,不要疏远了。” “我当初让兴生和郑家兄弟走动,去了东宫读书。一来是想让高鲜后悔,他永远也不能认这个儿子。二来是陆云鸿知道兴生的身世,怕是將来有机会也不想提拔他的,这才是我指的第二条路,但並非是你的路,你明白吗?” 梅新觉瞬间感觉醍醐灌顶,站起来道:“娘,我明白了。” 李老夫人闭上眼,长长地呼了口气,看样子是也是解决压在心里的一件大事。 “往后你们夫妻稳住辅国公府就行了,稳中求进,退亦可守。什么都豁出去了,再想积攒名望就难了……” 梅新觉和郭妍深以为然,连忙点头。 李老夫人让他们下去休息,她也想好好睡一觉。 梅新觉和郭妍哪里敢走开,只是到隔间里去略坐了会,进来看李老夫人还是睡著的,这才鬆了口气。 不过依旧是守著隔间外,时不时问著梅兴生回来了没有? 可直到天亮,李老夫人都想喝点米粥了,梅兴生也还没有回来。 梅新觉担心地想著要不要告诉李老夫人,便听见下人来回稟,说梅兴生回来了…… 然而那下人的脸色却略显迟疑,似乎有什么想说的话还梗在喉咙里一样。 梅新觉见状,直接就带著那下人去偏厅里了。 第1009章 番外一百一十四:受伤 “到底怎么回事?” 梅新觉问,看起来有些担心。 下人道:“大爷他回来……身上都是泥土,脸上还带伤,像是跟人打了一架。” “什么?”梅新觉匆匆赶过去看。 梅兴生刚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准备去探望外祖母,迎面就跟自己的舅舅梅新觉撞上。 他下意识往后躲,还是被梅新觉一把拉住。 看著鼻青脸肿的梅兴生,梅新觉气不打一处来,问道:“谁打的?是不是姓郑那小子?” 梅兴生摇了摇头,心虚道:“不是他。” 梅新觉问道:“那是谁?你说出来,我找人去教训他。” 梅兴生心里一暖,却不敢说实话,只是道:“这个不重要,他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们?” “还不止一个?”梅新觉更气了。 梅兴生却道:“我先去看外祖母,一会再说。” 话落,他急匆匆就跑了,根本就不给梅新觉继续盘问的机会。 梅新觉狐疑得很,心想不是郑家那小子,还能是谁?兴生为什么要包庇他呢? 李老夫人看见梅兴生负伤回来,也没有细问,只是她什么都吃不下去了,就喝些汤汤水水吊著命,不一会又昏睡过去。 梅兴生问道:“就不能再去请陆夫人来瞧瞧吗?” 郭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太纠结这件事,只是说道:“如果有办法的话,早就用了。曾太医都说了,能清醒过来就很不错了。” 梅兴生握住李老夫人的手,难过地匍匐在床边。 昨夜郑长文匆匆找到他,说是高安安的店铺里有人来砸场子,他顾不得多想就赶了过去。果不其然,店里都砸得不成样子了。 若不是刘长武一直护著高安安躲在后厨里,他怕当场就和刘长文对峙起来,怀疑是不是他找的人? 后面查清楚了,是那些人想要那个铺面,才蓄意闹事的,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这才稍稍放心些。 回来的路上,郑长文对他道:“你这防备心也太重了,我真想利用你做什么,也是需要等你有点本事吧,你现在有什么?” 他当时答不出来,却也没有相信郑长文的话。 只是高安安还没有发觉他什么都知道了。还担心郑长文要利用他,一个劲地赶他回来。 那一刻,他心里异常难受。 父母都没有了,现在外祖母也要走了,他所剩无几的亲人里面,高安安算一个。 如果可以,他將来想好好照顾她们母子俩,让她们过些不受人欺负的日子。 想到这里,梅兴生起身匆匆往外走。 郭妍叫住他道:“你去哪儿?” 梅兴生道:“我去陆家求陆夫人。” 郭妍刚想叫住他別去麻烦人家了,却见梅新觉走进来道:“让他去,就算是做无用功,可至少他去做了,將来才不至於后悔,耿耿於怀。” 郭妍听罢,也只好按捺下来。 她问梅新觉道:“知道兴生的伤是怎么弄的吗?” 梅新觉摇头:“他不肯说。不过肯定跟郑家那小子脱不了关係。” 郭妍嘆气:“这孩子是不是傻?明知道是陷阱,那个人也不怀好意,还要去?” 梅新觉嘆气:“他就是知道了太多才想去的。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没了周旋的想法。” 话虽如此,但这样岂不是给別人可乘之机。 李老夫人的眉头狠狠皱起,似乎正忍受著什么痛苦,面容也扭曲起来了。 她微微动了动身,从喉咙里发出难以忍受的哀嚎,却依旧强忍著疼痛说道:“不用管他,那个孩子……他要学会自己成长。” 她说著,身体痉挛著,唇瓣都咬出血来。 郭妍实在是看不了这一幕,在一旁哭了起来。 梅新觉也眼含热泪,喊著:“娘。” 李老夫人痛苦地应了两声,声音便渐渐小了下去。 等到她又一次陷入昏睡中,梅新觉才十分自责难过道:“没有办法替娘分担,眼睁睁看著她这么痛苦……” 郭妍想起家中的祖母,也是这样缠绵病榻数月之久,后来那身体都已经不成人形了,肌肤也开始溃烂……那才是真正的残忍。 她紧紧握住梅新觉的手,哽咽地说道:“你也去求陆夫人吧,不管这么样……好歹让她老人家不要这么痛苦。” 梅新觉连忙点头,很快就折身出去。 半个时辰以后,王秀和长公主都来了。 王秀给李老夫人用了药,还熏了身体,她的呼吸总算是平缓了些。 长公主看见梅兴生在一旁忙这忙那的,干活到是勤快,也不怕脏。抱著李老夫人换下来的脏衣服就出去,没过一会又回来,只是那脸颊被揍得青紫,看样子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她问著梅新觉道:“什么情况啊?” 梅新觉连忙道:“不知道,昨晚郑长文把他叫出去,然后就……” 梅兴生看了看在忙碌的王秀,又看了看虽然好奇,眼里却没有厌恶的长公主,主动站过来说道:“我去看高安安了,她的酒楼被人围堵,砸了不少东西。” 长公主愣了一下,看向梅新觉,见他微不可见地点头,才倒吸一口凉气道:“李老夫人好魄力啊,还真的把什么都告诉你了。” 末了,又夸讚梅兴生道:“你这孩子到是坦荡。不过在京城还有这种事情,巡逻的官兵没有管吗?高安安就没有告到顺天府去?” “这是在京城,发生这样的事,御史都能参一摞的,不会这么平静。” 言下之意,是有人刻意为之。 梅兴生迟疑道:“她怀著身孕,不敢和那些人硬碰硬。说是……那店铺原本就属於诚王府的,他们是诚王府留在京城的管事。” 长公主嗤笑道:“那更不可能了,诚王府的管事知道轻重,不会干这种蠢事。另外就是,她和盈盈是亲姐妹,诚王不会这样对她,就算她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也就是一杯毒酒的事,不会让人这样欺辱她。” “你要真的担心,自己好好去调查。或者,求著你……你舅舅帮帮你,他有人脉和门路。” 长公主暗指徐瀟,他调查这样的事情最厉害不过。 然而梅新觉赧然,为了一个高安安的事情,他不想去麻烦徐瀟。 这样的人情,他寧可不欠。 看见梅新觉不说话,梅兴生也知道这是自己的私事,便道:“我看见刘长武在那里护著我姐姐,应该不是他。” 可也没有说是郑长文,到底还是怀疑的。 有疑心就好,长公主还怕他是个二傻子呢,人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第1010章 番外一百一十五:愚蠢 王秀净了手过来,对梅新觉夫妇和梅兴生道:“这些药只能暂时控制她的病情,如果药效过了,下一次用就要加量,可她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可能用了药还没起效,人就没了,这就是曾太医不敢用药的原因。” “今日你们求我过来,药我就留下了,要不要用你们自己选择。” 梅兴生看了一眼王秀留下的药瓶,心情异常沉重。 可看到王秀又要走了,他还是握了握拳,下定决定地问道:“陆夫人,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王秀知道他要问什么,抬眸时淡然道:“你要问,是不是我找人去欺负你姐姐的?” 梅兴生红了脸,目光闪烁著,跪了下去。 再次抬起目光,他坚定道:“我只问这一次,日后若是再问,您可以隨便处置我。” 王秀道:“我也只回答这一次,信不信由你。” “你姐姐的店不是我们陆家找人砸的,她的生死都跟我们陆家没有关係。” 梅新觉衝上来,狠狠打了梅兴生一个耳光,怒斥道:“你是猪油蒙了心,那高安安就一定是好人吗?她给你灌迷魂汤了你要这样做?你知不知道,她小时候的命就的陆夫人救的,对付她?你也太看得起你们姐弟俩的命了!” 梅新觉骂完,还补解气,抬脚要去踹,被郭妍给拉开了。 现在老夫人病成这样,家里人再闹起来,那是要给外人看笑话的。於老夫人来说,也是很不孝的。 梅兴生跪在那里,他知道自己很蠢,也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答案。 可那些带著怀疑的种子被郑长文种下,他若是不光明正大地问一问,心里总觉得被操控了一样,他不甘心。 现在好了,他知道那伙人跟陆家一点关係都没有。 那就只剩下一个答案。 他给王秀磕头,目送她离开,眼神却显得坚毅起来。 长公主在一旁道:“这孩子有点倔,还一根筋。” “是有点高家人的血脉在里面,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她说完,笑了笑就走了,看起来漫不经心的,不过对梅兴生照顾李老夫人那点好感也被耗光了。 梅新觉在一旁气得跺脚,脸色黑了又黑,竟然找不到一句完整的说辞来告诫梅兴生了。 因为他实在是蠢得可以。 郭妍不想他们闹起来,李老夫人还躺著呢,隨时都有可能离开。 她只能劝著梅新觉冷静,然后对梅兴生道:“你求了陆夫人,又质问陆夫人。你这样做跟小人有什么区別呢?有本事你怎么不先问了再求她来,到时候你看看她怎么说的?” “兴生,你问问你自己,是一个正直勇敢的人吗?还是用著正直勇敢的藉口,做著自私自利的事情呢?” “你现在是排除了陆家的嫌疑,你自己是心安了,你也可以去对付那个你想对付的人。可问题是……那个人的目的达到了啊,他就是要让你疑心,要让你来问。” “你真的是太蠢了。” 郭妍说完,摇了摇头,强拉硬拽地带走了梅新觉。 原本以为解决完一桩心事的梅兴生,这会彻底僵住,身体也止不住地发冷。 那个人的目的达到了? 是啊,他让他起了疑心,郑长文的目的不就是这样吗? 他为何如此愚蠢,竟然还真的……起了怀疑的心思? 以其在背后偷偷摸摸地猜测,不如就大大方方问出来好了。他是这样想的,至少以后他绝不会再去胡思乱想了。 但却忽略了,那个人最开始的目的,或许只是要让他疑心陆家而已。 梅兴生木然地跪在那里,身体仿佛再也直不起来一样,萎靡著,彻底失去了自我判断的能力。 这一刻,他显得无比地沮丧。 与此同时,出了辅国公府后,长公主跟著王秀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车軲轆开始转动,远离这一片街景。 长公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秀狐疑地望著她道:“你笑什么?” 长公主道:“从前人家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我是不信的。可现在看见高安安,梅兴生,我突然又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高鲜一开始还是勤学上进的,不然老太师不会那么帮他。但他的野心太大了,德行配不上也不知道静下心来好好修身养性,反而选择急功近利。” “高安安就更不用说了,能从那场抄家的祸事中平安活下来,还不受牵连地住进了诚王府,如果她好好为自己打算一下,也不至於落到今天这个结局,连一些街头找来的小混混都敢欺负她。” “梅兴生,李老夫人教育得还算可以。知道维护自己的亲人,保护和照顾自己的亲人。但他到底太年轻了,容易被人左右,三两句话就能挑拨,你说能成什么气候?” “到是那郑长文,我还记得郑思菡落魄在街上,被刘青说是疯婆子的时候,那画面简直击碎了女人所有的骄傲,沦落到那个地步,生下的孩子到如今考取功名,真是不可思议。” 王秀道:“这还是在他们眼里,陆家打压他们,他们费劲千辛万苦才取得的成就呢?” “事实上我连郑长文什么时候开蒙到下场都不知道,他们大概是有被害妄想症吧?” “说起来……郑长文这样做,太子就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吗?” 长公主也觉得奇怪,当即狐疑道:“不应该啊……” “难不成是有人故意瞒著他的?” 长公主看了一眼王秀,瞬间想到了两个人。 陆云鸿和裴善。 王秀也想到了,陆云鸿就是要收拾郑长文的,现在应该在下套。 长公主想了想道:“陆云鸿一定有他自己的打算,毋庸置疑的。不过到现在依旧有不怕死的想算计陆云鸿,真是不知所谓。” “不过裴善我是真没有想到,这次他竟然沉得住气,往常他可最护著太子了。” 王秀也不是很明白。 到是长公主看了她一眼,嗔怪道:“不会是陆云鸿用你威胁他的吧?” “你要知道……能够让裴善妥协的人也没有几个。” 王秀才不承认呢,怎么会跟她有关係? 她对长公主道:“这些都只是我们猜测,別乱说了。” “先回家去,到时候再慢慢从长计议。” 长公主点了点头,心想也只能如此了。 可她们回去后没多久,就收到了李老夫人的送的谢礼。长公主的是一套前朝的孤本。给王秀的则是一两千黄金,还都是製成金条放在箱子里的。 一起送来的,还有她老人家写的信,大意是。如果將来梅兴生选择做高家的人,就请她们不必顾著梅家的面子。 但倘若梅兴生那孩子选择做梅家人,求她们暗中照拂,不至於让他枉死在郑家的算计中。 王秀把信连同黄金一起送去给了陆云鸿。这笔钱,她想给陆云鸿赚。 这么简单的事情,想必他是很愿意做的。 尤其是,不过举手之劳。 第1011章 番外一百一十六:反目 郑家。 刚进院门,郑长文一个转身,狠狠地朝刘长武打了过去。 刘长武没躲,被一拳打在了下顎上,牙齿咬伤了舌头,他嘴角顿时涌出了鲜血。 郑长文视而不见,还要动手。 这一次,刘长武没有再忍让,还是狠狠地还击回去,並將郑长文一把推开。 猝不及防的郑长文险些摔倒,回眸时怒不可遏地瞪著刘长武道:“你疯了?” 刘长武冷冷道:“到底是谁疯了?你要算计谁都可以,牵连无辜算什么本事?” 郑长文嗤笑,冷声道:“怎么,你喜欢上高安安了?” “你怎么这么下贱,竟然喜欢那样的女人?” 刘长武皱著眉,不悦道:“她是什么样的人都跟我没有关係,我只是看不惯你的行事。你要能利用她也算是你的本事,我当然不会管。可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你怎么能这样狠毒?” 郑长文抬脚就要去踹刘长武,没有踹到,这使得他更加气愤,人也更加癲狂。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见他怒气衝天道:“我狠毒?你是不是忘记了,真正狠毒的是让我们出生在这个世上的人?你不记得被关猪圈的日子了,还是不记得爹追著娘在院子里打的痛苦?如果不是陆家,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刘长武一开始还以为他恨的人是父亲,没有想到转了一圈,又落到陆云鸿的身上去。 他气愤道:“你真的是魔怔了。” 他说完就要离开。 郑长文一把拉住他,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態度?难不成我说错了,这一切都跟陆家没有关係?” “你没有听爹说吗?当初他做的事情都是陆云鸿指使他的,从头到尾他都是被利用的人,而且他原本可以考取功名的,就因为娶了娘,最终沦落到在赌场里混日子,你觉得不应该恨?” 刘长武拂开他的手,不悦道:“爹没说是陆云鸿害他变成这样的,他说的是,如果娘不是迷恋陆云鸿而看不上他,现在我们家就不会落魄成这样。可落魄成什么样?有他当年刚入京城的时候差吗?还是我们自己不满足呢?” “爹是什么出身你不会不知道,如果不是娘,不是陆云鸿,也许一辈子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他真的能考取功名顺利入仕吗?他真的能顺利封侯拜相吗?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身世才能心满意足?是陆承熙那样的?” “可你是不是忘记了,陆云鸿是从无锡一步一步重回京城的。当年他敢保下黄少瑜的叔叔亲自送入京城的时候,面对的敌人是安王,他怕了吗?” “爹说了那么多,你就只听得进这些,他还说自己先是安王的棋子呢,你怎么不去恨安王?” “你总是觉得自己很能干,可以是第二个陆云鸿,你觉得你比陆承熙聪明,就应该一鸣惊人,创出一番令人津津乐道的事业!” “只要你想的,我都不干涉。只要你想做到的,我都儘量去帮你。可你要害人命啊,而且还是未出世孩子的性命,你让我怎么帮你?我的心没有那么狠,我不敢杀人,也不敢陪你杀出去。你若是嫌弃我丟人,不配做你的弟弟,那我们就断绝关係,从此不相往来。” 郑长文看著弟弟一字一句地控诉,终於说出他心里多年积攒的愤懣。 可这样就显得他为人很正直吗?还是说真正有能臣的君子之风? 郑长文嗤笑道:“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和我断绝关係。你是怕我连累你才是真的!” 刘长武已经不想和他废话了,冷笑道:“你要这么说也可以。” 郑长文被彻底激怒,猛地上前抓住刘长武的衣襟,怒目而视道:“你休想,我绝不会让你如愿的。” 刘长武也懒得挣扎,直接道:“那你就別怪我破坏你的计划,毕竟我可不想受你的牵连。” 郑长文將他甩开,眼底满是阴翳。 甩出去的刘长武被听见响动而赶出来的刘青接住。 他冷戾地撇了一眼郑长文,隨即握住刘长武的手道:“你不用管他,他是郑家的孩子,不是我们刘家的,將来他犯了错牵连不到你的身上去。” 末了,又对郑长文道:“你不要想用株连九族的办法来逼迫你弟弟就范,惹急了我,现在就写休书休了你娘。” 郑长文丝毫不慌,反而冷冷道:“你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不就指望著惠妃娘娘將来能看在我娘的面上给你封侯,像李家那样风光?” “休我娘?你当我还是三岁的小孩子呢。” 郑长文说完,转身就走了,看样子比刘青和刘长武还气。 刘青愤恨地看著他的背影却没有说话,似乎心里对这个儿子早就已经失望透顶,已经不想去爭辩了。 不过他牢牢地握住刘长武的手,把他带进自己房间里去。 刘青把自己藏在罐子里的积蓄都拿出来,有五千两的银票,还有一些碎银子和值钱的玉佩。 他把这些都交给刘长武,隨即说道:“你先把这些藏到只有你知道的地方,如果有一天郑家真的出事了,你就拿著这些回老家去,不要再入京城了。” 刘长武诧异他竟然还有这么多钱,一边给他塞回去,一边说道:“你自己都不走还叫我走,你不是像我大哥说的那样,等著封侯拜相?” 刘青笑了一下,他慈爱地看著小儿子,摸了摸他的脸。 他道:“你像我,笨。不过笨有笨的好,知道趋利避害就行。” “你哥哥像你娘,愚蠢,而且还自作聪明。” “当年你娘如果不是自作聪明,她不会落到我的手里。可换句话说,当年她若不是落在我手里,现在估计连命都没有了,和太子这点情分,只怕早就耗光了。” “太子为什么顾著你和你哥哥,因为你爹我无用,不管家。你娘疯了,根本照管不了你们。” “如果我和你娘都是好手好脚,脑子也都是灵活的人,一心想要弄权,太子还会理会你们吗?不会!他甚至於会觉得,你们早就被带坏了,根本不值得他上心。” “凡事有利有弊,你哥哥看不清楚家里的事,对外面的事却以为看得很清楚。我管不了他,也不想管,家里的希望就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第1012章 番外一百一十七:下套 刘长武把罐子给他放在怀里,拉过他的手牢牢抱住。 並道:“太子哥哥对我们也不是没有手足之情的,说到利字当先,我和哥哥现在又能帮他做什么呢?爹,凡事不能往好坏处想,也不能只想好处。但我知道,太子哥哥顾全大局,心地仁厚,我不能让他失望。” 刘青看著怀里的罐子,心也像是尘封在其中的银票一样,经年累月的,除了他记著的数,其价值他已经不太清楚了。 他只是想著,为儿子留一条后路。 当然,他也想要搏一搏。 可惜大儿子不知天高地厚,一心想和陆云鸿叫板,这无疑是自討苦吃。 小儿子是个孝顺的,心地也比较善良,但也有自己的坚持。 不能顺著大的,也顾不著小的。 刘青抱著罐子,无助地笑了起来。 刘长武从后面轻轻抱住他的肩膀道:“爹,你別这样。这个世上能出几个陆云鸿呢?朝堂有他在,魑魅魍魎都要掂量掂量,巡查暗访的官员今天在河南,明天就说在河北,各地的官员都绷直了身体,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盯上了。” “天下太平,诗酒常兴。您喝醉倒在外面,我们找人去抬就是了。可若真搅得这时局动盪,长街流血,风声鹤唳,大家的日子还怎么过呢?” “怀恩侯府李家是幸运的,但转念一想。其实当初的忠勇伯府郑家也是这样起来的,凭什么郑家可以,別人家却不行?” “一辈子不能出人头地也没有什么,我们现在站的位置,上可达圣听,下可查民意,如此良机,真的要因为弄权而错失吗?” “我不是哥哥,不想跟人比较,我只想做好我自己。我始终记得裴老师说的话:凡事要先修身立己,只有自己端正了,態度端正了,才不会有偏私的想法。” “人没有了偏私的想法,看待问题的结果也是不一样的。” “自从我牢牢记住这句话以后,我发现当年的事情的確跟陆家有关,但又並非都是陆家的过错。” “爹有错,娘也有错,为何你们不认?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你们大大方方认错了,改过自新,做了一对恩爱夫妻,或许我哥哥根本就不会变成这样……” 刘青听后,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当年他太愤恨了,眼看到手的富贵转瞬即逝,他接受不了。 如果不是看著郑思菡怀了双生子的份上,他都未必会留下她的命,生產时就最好动手了。 那时他是心生恶念的,可听到儿子的啼哭声,他到底还是不忍。 后来因为长期挥霍,家里很快入不敷出。 他尝试找陆云鸿再要一笔钱,陆云鸿给他的回覆是:钱可以给,但救命钱只有一次。 换句话说,他要了这一次,下一次就算是死陆云鸿也绝不会再出手。 他当时羞愤异常,因为哪怕他把日子过到那样糟糕的地步,陆云鸿都还想在最后关头保他一命。可他却想,利用和陆云鸿最后那一丝联繫,榨取最后的价值。 也正是那一次索要,让他看清楚了自己的本质,他永远也做不了像陆云鸿那样的人。 他愤恨,不甘,羞愧……埋怨自己无能,痛恨自己全无作为。 孩子还那么小,嗷嗷待哺,郑思菡的母乳根本不够两个孩子吃的,他们的確是过了几年的苦日子,他也在那几年时常发泄著,折磨过郑思菡…… 两个孩子亲眼目睹了他当年的暴行,一直对他都是充满恨意的。 后来他还是找了陆云鸿,拿到最后一笔钱…… 所以回京之后,他和陆云鸿形同陌路,这些事情没有人知道,他也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因为他不敢,不敢让人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样无耻的东西。 刘青手里的罐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顾不得,伏在桌面上痛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对儿子刘长武道:“我错了,我真的做错了,我被猪油蒙了心,我想攀比,我想出头,我想让世人都敬仰我……” “儿子,爹错了,真的错了。” “你不要学我,永远不要……” 刘长武嘆息著,安慰他道:“没事的,都过去了。儿子以后多努力,一定不让您失望。” 刘青越发羞愧,哭那声音把邻居都震动了,还以为郑家二老去世了,连忙遣人来问。 刘长武无奈,只好说是他爹赌钱又输了。 邻居:“……” 而由始至终,蹲在后窗外的郑长文,仰头看著夜空,目光清冷,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恨意和痛苦…… …… 李老夫人是五月十九去世的,走的时候是清晨,满京城都还在一片寂静当中。 突然听见报丧的人来了,钱总管连忙去回稟。 陆云鸿顿了顿,还是先去上朝。 这会皇上肯定也知道了,应该会在下朝后商量一下丧礼的事,李老夫人之前就交代过了,她要和老太师合葬,当初给老太师修墓的时候,修的也是双墓。 果不其然,早朝匆匆就结束了。 皇上把陆云鸿、裴善留下,带回了勤政殿去商议。 这次皇上就不出面了,由太子领著六部的官员去祭奠一下,毕竟是老太师的遗孀,总不能走得悄无声息的。 皇上说起了梅新觉,隨即蹙著眉头道:“梅兴生还在国子监念书吗?” 陆云鸿道:“他和刘长武还在。” 郑长文已经考取功名了,自然是要准备留用的,就和那两人分开了。 皇上看了一眼陆云鸿道:“关於那个孩子,你有什么打算?” 陆云鸿道:“他还小吧?就算有打算也是以后的事情,以后的事情让太子操心吧。” 皇上觉得有点不太对,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只好看向裴善呢:“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裴善道:“把郑长文拔出来了,那两个我到不怎么担心。一个性子执拗,不懂得迂迴,將来入仕只能考虑去都察院或者外放。另外一个……就看太子殿下需要在什么地方添砖加瓦了。” 这师徒说了跟没说一样。 皇上怀疑他们在下套,又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套的? 只好挥了挥手道:“行了,你们先回去吧。得空也去辅国公府走一趟,不管怎么说,面子要做的。” 陆云鸿和裴善頷首,一起退了出去。 皇上看著他们的离开的身影,奇怪道:“今天是不是太过安静了?” 陆云鸿竟然没有跟他爭执? 他突然有点不习惯呢。 第1013章 番外一百一十八:好糊弄 陆云鸿和裴善回去以后,换了便装,两个人都去了一趟辅国公府。 因为丧事要办上几天,具体还要看出殯的日子。 陆云鸿上了香就回来了,结果发现家里只有王秀在,几个孩子都约著出去了。 他进了星暉院连欣和都没有看见,怪不习惯的。等看见王秀就道:“他们天天这样往外跑,你也不管管吗?” 王秀看他那略带幽怨的样子,奇怪道:“你不是亲爹吗?你倒是管啊。” 陆云鸿:“……” 他坐了下来,自己倒茶喝。 然后又忍不住问道:“知道去哪儿了吗?” 王秀故意逗他:“谁?” 陆云鸿伸手搂住她的腰,挠著她的痒痒问道:“说不说?” 王秀笑得不行,索性也去动他。 夫妻俩闹腾得正厉害,便听见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猛地停下,还未整理好衣衫,便见儿子带著太子和赵安年过来了。 王秀推著陆云鸿起身去招呼,她则背过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陆云鸿站起来直接问道:“你们不出去玩回来干什么?” 陆承熙:“……”?? 太子:“……”!! 赵安年:“……”额。 大概来得不是时候? 三人面面相覷,原本抬进院门的脚,不自觉地缩了回去。 太子打著圆场道:“我就说嘛,义父义母肯定不喜欢我们打搅的,他们还是喜欢清静,我们还是去喝酒吧。” 陆承熙狐疑地看了一眼他爹,问道:“我们是跟著你回来的。” 言下之意,他们刚刚出去过了。 陆云鸿道:“我乏了,你们去玩吧。” 丝毫不给面子,还像打发小孩子一样,王秀忍不住捶了他一下。 她刚要出来招呼,陆云鸿把她拉回去道:“別管他们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那三人耳朵没聋,听了个清清楚楚。 紧接著,院门口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王秀道:“你刚刚不是要找他们呢,现在怎么还赶人?” 陆云鸿道:“我刚刚找他们是担心他们在外乱跑,现在都回来了,我还管他们干什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他们的口气,还是去了辅国公府,那府邸才多大,我竟然没有遇见?” “我寻思著,承熙和安年应该是躲著我,后来他们碰见太子,在太子的提议下才过来的,不过我现在不想见太子。” 原来是因为这个,王秀道:“你真的想清楚了?” 陆云鸿道:“很清楚,人活一辈子,我总要为我自己做点什么?” 最主要的,太子现在还小,好糊弄。 不过这个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王秀端详著他俊美的脸庞,虽然穿著灰色的衣衫,隨意地挽著发,然而光是看脸都觉得足够了。更何况那双眼睛深邃明亮,熠熠生辉,看著也不过三十岁而已。 这么年轻,就要致仕了吗? 她捧著陆云鸿的脸,嘖嘖两声。 陆云鸿忍不住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秀道:“我觉得以后这张脸不出去拋头露面也挺好的,就像我收藏那些美玉,也只有我一个人欣赏了。” 陆云鸿十分满意她的说法,高兴道:“你也觉得我应该离开朝堂了。” 王秀道:“跟那个没有多大关係,主要是这张脸竟然抗住了岁月,我不服。” “噗。”陆云鸿喷笑。 他搂著媳妇,將额头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吸取著她的温柔。 隨即发出满足的喟嘆,並高兴道:“我就喜欢你稀罕我的样子。” 王秀想,能不稀罕吗? 这张脸她看了二十年了,竟然没有变化?? 这是什么人间奇蹟? 甚至於隨著岁月的洗礼,他那文人的底蕴越来越深,隨便地坐著喝个茶,对她来说也是赏心悦目的。 更难得,穿得得体,自信飞扬,侃侃而谈的时候。 亦或者,低调內敛,沉思专注,从容不迫的时候。 总之,都太过迷人了。 夫妻俩说了一会话,陆云鸿就去了书房,王秀则给几个孩子准备晚膳。 太子来是想问一下义父对於梅兴生有什么安排,免得將来在他的安排下起了衝突就不好了。只是没有想到,竟然没有机会。 用晚膳的时候,难得分了两桌。 却是把他们几个分出去…… 隔壁那桌,依旧热闹非凡。 被老爹赶出来招待太子和赵安年的陆承熙显得格外幽怨。 不能看他家姣姣吃东西真是一大遗憾,要知道他家姣姣吃东西可香了,小嘴一看就很好亲的样子。 赵安年也食不知味,不能和欣然好好说话就算了,连吃饭也要分开了。 太子:“……”!! 他气不过,端著碗过去了。 然后就看见,他那在朝堂上气势非凡的义父,竟然在给义母盛汤。这也没什么,毕竟这么多年了,义父不是这样的吗? 可太子却看见,义父穿简朴的灰色衣衫,里面是一件蓝色的交领,衣服上一点花纹也没有,素净中透著一丝说不出的亲和。 他缓缓地看过来,眼里也没有锐气,只是有些疑惑地望著他。那神情就像是长辈,一个温和的长辈看著小辈的神情,包容,体谅,还有一丝温情。 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其中还有陆承熙的妻子周姣姣。 太子突然明白为什么要分桌了,不是因为他是外人,而是因为……陆承熙娶妻了,他作为义兄,自然是要避讳的。他顿时红了脸,没骨气地走回去。 陆承熙忍不住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赵安年给太子夹了鸡腿,好似在安慰他,但那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住。 可太子的心情十分复杂,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他竟然想哭。 义父他老了吗? 没有吧。 可为什么看起来,像是突然间没有了菱角,变得和蔼了。 当初老太师的死都没有影响到他,难不成李老夫人的死还让他觉得世事无常了吗? 太子食不知味,离开陆家时还一步三回头,心里惴惴不安的。 他想过自己的父皇会老,想过有一天他会继承大统,威震四海。 可他也想过,那一日义父必然也会站在朝堂上,陪著他一起睥睨天下。 就像现在,他站在父皇的身边一样,群臣有了领头的人,风气也渐渐清明起来。 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孤独地坐在那个位置上,入目可见都是些陌生的面孔。 义父不在,安年他们站在远处,想拉扯又显得太过刻意,不拉扯又觉得手脚冰凉。 他真的从未想过……会有那样的一天。 那应该是多可怕的事情啊。 第1014章 番外一百一十九:担心 太子匆匆回了东宫,抱著太子妃就哭了起来。 太子妃都愣住了,以为他是去了辅国公府触景伤情,连忙道:“生老病死是自然之道,李老夫人垂垂老矣,这是正常的,你別太过伤心了。” 太子闻言,连忙道:“不是因为这个。” 太子妃奇怪道:“那是因为什么?” 看样子也不像是受人欺负了?莫非是去看了惠妃……然后伤心的? 太子妃顺著他的脊背道:“你去探望母妃了?” 太子身体微微一僵,摇了摇头。 他嘆著气,恢復著理智道:“我去见义父义母了。” 太子妃越发糊涂了,义父义母的脾性那么好,怎么会惹得太子如此伤心呢? 她担心道:“是他们身体不適?” 太子已经缓和过来,摇了摇头。 他握住太子妃的手道:“都不是,是我看见义父老了,突然觉得很难过。” 太子妃的嘴张得大大的,都快塞进一个鸭蛋了。 太子却点了点头道,继续道:“是真的。” “义父他坐在那里用晚膳,给义母盛汤。一点戾气都没有,温和得像垂暮之人,我走过去,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竟然不生气,而且还有些疑惑,就那么看著我,眼神透著不解,却根本让人察觉不到锋利。” “他好像卸下了所有的盔甲,他就像是一位手无寸铁的老者,我太担心了,我真的太担心了。” 太子妃连忙道:“会不会是因为李老夫人突然离世,让他一时之间觉得世事无常?” “还是担心陆爷爷他们的身体会扛不住衰老,所以才这样的?” 太子摇著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觉得有点慌。” 太子妃嘆著气,抱住他道:“你別怕,不是还有承熙吗?承熙还很年轻啊,又能干,就算义父真的老了,承熙也会帮你的。” 太子还是觉得很难过,他对太子妃道:“不一样的,根本就不一样。” “你不懂,父皇那么重用义父,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才干,还因为他有软肋和胸怀。” “他有非常在乎的家人,他有兼济天下的壮志。为国,为民,为家,他都豁得出去,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大燕是不能没有他的,大燕不能没有陆云鸿。” “他若真的是老了,我到不怎么怕,但我看见的,是他卸下的所有利器,仿佛变得手无寸铁,再无一丝杀气。” “就像是真正的平民百姓,但他不能做那样的陆云鸿,你明白吗?” 太子妃瞭然道:“我明白的,但只是一瞬间不是吗?兴许明天他上朝就变了呢?” “殿下先別太担心了,不管如何,至少他现在还在朝堂上,他就一定还是那个陆云鸿。” 太子喃喃道:“你说的对,他还在朝堂上。” 这一夜,太子被嚇得不轻,一晚上都没有睡好,翻来覆去的。有几次刚刚睡著,又突然惊醒,连带著太子妃也没有休息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本以为第二天会好转,谁知道第二天就传来陆云鸿感染风寒的消息,告假在家养病的消息。 太子就更担心了。 郑长文来东宫时,太子著急道:“我要去陆家一趟,你跟我去吧。” “我吗?”郑长文指著自己。 太子道:“当然。陆云鸿是我义父,他生病了我要去探望。你作为我的表弟,又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还是儘快和陆家消除芥蒂,不然的话我很能提拔你上来。” 郑长文的脸色僵了僵,袖子里的手紧握著,嘴角却很快勾起一丝笑容道:“好的。” 他那脸色太僵硬了,笑容硬挤也不好看,可见对陆家是十分抗拒的。 太子见状就有些不高兴了,说道:“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凡是要为大局考量。我之前一直没有带你去陆家走动,也是希望你能安心读书,现在书读出来了,自然是要学会察言观色,顾全大局。” 郑长文道:“我很听话啊,陆家那么强,我又不可能对付他们,怎么还算不顾全大局呢?” 太子听了这话,就像是听见郑长文在委屈求全一样,他顿时就道:“对付?意思是你將来有权了,还想去对付他们?” 郑长文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道:“怎么可能呢?再说我是表哥一手提拔起来的,有没有权还不是表哥说了算?既然表哥这么在乎陆家,陆大人小小风寒都要赶去探望,那我以后机灵点,逢年过节就往陆家送点礼,也不管他们能不能看得上,腆著脸继续走动就是了。” “小小风寒?”太子彻底怒了。 他对郑长文道:“你是不是装病装多了,觉得別人都和你一样?我义父经年累月处理政事,记掛各省民生大计,熬的大夜比我还多,有时候值房的摺子高得我都看不见他的身影,你竟然说小小风寒?” “行了,你不用去了。” 太子说完便甩手走了,连郑长文叫他都没有理会。 郑长文看著太子离去的背影,脸色越发难看,目光阴森森地泛著寒气。 跟著太子离开的花子墨回头,刚好看见这一幕,目光跳动著,看起来已是被惊到了。 郑长文却不慌不忙地扯出一抹笑,然后还是抬步跟上。 他知道和太子的误会不能马上解除,以后指不定会越积越深。 当即便道:“表哥別生气,我是听梅兴生说,高安安的酒楼被人砸了,很有可能是陆家乾的,所以才……” “我以后都听表哥的还不行吗?表哥,我真都没有恶意的。” 郑长文说著,语气低了下去。 太子停住脚,疑惑地问道:“高安安的酒楼?怎么回事?” 郑长文嘆道:“就是听说,她的酒楼有人去闹事,我和梅兴生赶去的时候,已经被砸烂了许多东西了。这些事情按理说是不可能发生的,毕竟这是在京城的地界上,但它就是发生了。” 太子没好气道:“梅兴生说的?他到是能耐了?” “在京城发生的又怎么样?当年高鲜险些杀了我皇家郡主不也是在京城发生的?” “难不成也要诬赖到陆家的身上?” “你以后少跟他混在一起,等李老夫人的丧事办完,我得空还要问问他呢,梅新觉是怎么教他的?竟然变得这么蠢?” 郑长文跟在太子后面,笑得一脸天真:“谁知道呢,我以后不跟他走近就是了。” 太子急著要去陆家,没怎么看他的表情。 花子墨却不动声色地打量著郑长文脸上的变化,垂下的目光里,透露出一丝冷意来。 第1015章 番外一百二:算无遗策 郑长文跟著太子登门拜访,很顺利就见到了陆云鸿。 他躺在书房的软塌上,桌面上还堆了些各省刚送来的新摺子。原本的墨跡已经干了,笔却还搁在端砚上,露出的笔毛显得十分凌乱,看样子都来不及润一润就凝住了。 太子看见便难过道:“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还看摺子,发到內阁去给他们看不行吗?” 陆云鸿笑了笑,靠在大迎枕上道:“都是內阁送来的。” 太子闻言又道:“那让他们送到东宫去。” 陆云鸿看著太子,眼底满是打趣的意味:“给你?然后你又交给裴善?” “算了吧,我也就是感染点风寒,过两天就好了。” 郑长文在一旁,好几次想要说话,但他看见太子和陆云鸿的关係好好得很,便按耐住了。 太子把那些摺子整理了一下,发现都是各处改制的奏本,怪不得要送到义父这里来,那些官员可不敢轻易做主。 就连他看了,也不知道要不要准许,只好合上放了回去。 他嘆道:“等义父好了,还是多教我些东西吧,总觉得自己还浅薄得很。” 陆云鸿索性挑了几本奏摺给他,说道:“拿去找裴善商议,他是手把手將你带出来的人,知道你欠缺的地方,只要你想学,他会给你补上。” 太子有些吃味道:“那义父呢,就真的不教我了吗?” 陆云鸿淡然一笑,处变不惊道:“我能教的和你父皇都差不多,快准狠,你现在的心智还用不上,以后再说吧。” 这是说他心软,不够狠? 太子想了一圈,发现自己处理贪官污吏的时候就挺狠的,当即反驳道:“我可以学了。” 陆云鸿狐疑道:“真的?” 太子肯定地点了点头。 陆云鸿笑著说道:“那好,等我身体好了就教你。” 太子喜不自胜,高兴道:“这是你亲口说的,可不能反悔了。” 陆云鸿从容道:“一言为定。” 太子內心十分激动,回头想和郑长文分享这个消息,却发现他盯著那些摺子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子轻咳两声,郑长文才反应过来,垂下眼眸。 太子觉得他太急功近利了,这样能学到什么东西?他皱了皱眉,原本的好心情也没有了。 隨即他让郑长文给陆云鸿行礼,郑长文竟然只作揖就算了,太子越发不满, 陆云鸿到是没说什么,好脾气地让他们先回去。 太子出了陆家就生气道:“你再这样,下次我不会带你来了。” 郑长文道:“表哥是想让我磕头吗?可我们郑家和陆家本就有隔阂,我那样也显得心不诚,陆大人不会喜欢的。” 太子道:“义父喜不喜欢是一回事,你做不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之前你还挺乖巧的,苦心读书,一心待在学堂里。现在怎么如此急功近利,还朝著那摺子看,你看得懂吗?” 郑长文道:“这些年跟著表哥,不说十分看懂,七八分总是懂的。你不要生气,我只是觉得要徐徐渐进,我一下子套近乎,怕陆大人也不习惯。” “我已经想好了,下次来给他带点礼物,再下次来就磕头,一步一步的,有转变容易让他接受。” 太子狐疑道:“你真是这样想的?” 郑长文笑著道:“肯定啊,我还指望著陆大人提携呢,怎么会惹怒他?” 太子冷嗤著,不知道信了没有,转道去了裴家。 郑长文也跟著去了,花子墨等他们上了马车,他看了看陆家门房的位置。 钱总管出来和他点头示意,他这才放心离开。 与此同时,陆云鸿叫人把书房里的软塌收拾了,地洗了。 他回星暉院洗澡换衣服,这才舒坦地躺在大床上看书。 王秀听说他叫人洗地,笑著进来打趣道:“你有本事装,怎么不在那里多待一会?” “还干了的墨跡都整出来了,不去唱戏可惜了。” 陆云鸿道:“细节决定成败,我不表现出恋权,郑长文怎么会上当?我不表现出辛苦,太子怎么会难过?” “九连环难解,少一环却又不叫九连环了。” “金蝉脱壳好解,错一个步骤却不行。” “我这叫算无遗策。” 王秀不想理会他的嘚瑟,转而说道:“花子墨跟钱总管说,那个郑长文心术不正,让你防著点。” “他这几年修生养性了,知道郑长文心术不正也不去跟太子说,跟你说?他是提不动刀了?” 陆云鸿笑著道:“他天天跟在太子身边,说了叫下眼药,还要和郑长文见面,担心走走露风声。跟我说就不一样了,我可以光明正大解决这个麻烦,而且他是以担心我的名义来说的,我还要感激他。” “这叫一举两得。” 王秀给他竖起大拇指:“你们当官的心眼比绣花的针眼还多。” 陆云鸿道:“习惯就好,也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王秀:“……”他都给他聊死了,他怎么就这么能耐呢? 可最后她还是好奇,並问道:“那你叫太子去找裴善是什么意思?” 陆云鸿道:“让他提前去熟悉他的心腹大臣,以后他们要结党营私了。” “噗。”王秀被他的形容逗笑。 说道:“好比年轻的少爷勾结管事的,想著多分几亩地吗?” 陆云鸿道:“总要先得到,才谈得上治理。” “裴善是有才的,会告诉他怎么办?有人能做的事情,我就没有必要去凑热闹了。” “不过他要我教他心狠,那我就给他上最后一课好了。” 陆云鸿说著,眼眸沉了下来,嘴角的笑容浮现些许讥讽。 王秀一看就知道他要收网了,也不知道会把太子逼成什么样? 说到下狠手,怕是伤心绝望是肯定的了。 王秀嘆了口气,古往今来的帝王,似乎都免不了这遭的。 以其给別人教,付出血的代价,那还是自己教,付出泪的代价就够了。 也但愿太子能长一次教训,终生受用。 不然的话……做无用功都是小事。被记恨上才是大事呢。 可谁让她的夫君如此不凡呢,真想要离开朝堂,不费一番功夫是不行的。 第1016章 番外一百二十一:风雨欲来 京城风雨欲来。 入夏时,惊雷阵阵,时不时还来一场瓢泼大雨,把不小心在外面游玩的人淋成落汤鸡的。 王秀借著雷雨天不好外出,日头烈唯恐中暑,陆云鸿身体不適需要照顾等等藉口,成功把两个女儿和儿媳妇周姣姣留在了家里面。 太子跟著裴善在挑灯勤学时,郑长文开始带著礼品出入陆家。 给外界营造出一种,自从入仕后,他也变得圆滑起来,开始向陆云鸿低头了。 好几个交好的世家都来探望陆云鸿,明里暗里说著郑长文不可靠,不要提拔等等的话。 只差没有把“居心不良”打在郑长文的脸上,好让陆云鸿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陆承熙也在。 等客人走了,陆云鸿就对陆承熙道:“暗示郑长文不可靠的人,你可以记下来,这些人虽然有自己的坚持,但也有自己的顾虑,换句话来说,还是会因为更好的选择而背弃同盟。” “把明示郑长文不可靠的人都拉拢过来,这些人或是受过陆家的恩惠,或者是受过陆家的提拔,亦或者,就是不想小人得逞。日后必要时你可以进行调度,只要他们没有派系,还是能为你所用。”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託付,你要学会自己辨別。” 陆承熙点了点头,从容道:“我都记下的,爹就放心吧。” 陆云鸿道:“我明天就要上朝了,不然皇上那里要怀疑。你多去东宫走动,尽职尽责。” 陆承熙道:“我明白,我明天就去。” 陆云鸿微微頷首,转而问道:“李老夫人的丧事办完了?梅兴生呢?” 陆承熙道:“去大兴了还没有回来,不过应该快了。” 陆云鸿的目光闪了闪,还想叮嘱什么,不过他犹豫一会还是算了。 只是说道:“郑长文的目標是我,但也不排除他突然对你起了歹意,凡事机灵点,不要上套了。” 陆承熙听见他爹关心他的安危,顿时笑道:“爹就放心吧,我又不傻,再说了,我在宫里还有帮手呢。” 陆云鸿想到花子墨,觉得不太稳妥,花子墨太保守了,不像年轻的时候那么杀伐果决。 他跟著太子多年,也学了些迂迴柔软的手段,这可不行。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叮嘱一下余得水。 结果第二天上朝的时候,皇上找他去说话,他出来时余得水没在值房,也就没碰上,只有再等待机会了。 郑长文这边,因为陆云鸿的身体好了,他没机会再去陆家。 想到几次去都没有看见陆欣然,心里就满是怨气,自己父亲病了,陆欣然怎么可能不过问? 怕是故意躲著他呢。 他去了高安安的酒楼,点了一大桌子的好菜,然后喝著酒吃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高安安已经好几天不敢过来了,今天听说店里来了上次救她的贵人,她还以为是梅兴生,谁知道赶来才发现是郑长文。 她没敢进去,当即就折返。 谁知道郑长文推开二楼的窗户,居高临下地望著她道:“同样是內阁大臣的女儿,陆欣然锦衣玉食,要嫁的是公主之子。你却嫁了个可以当你爹的男人,还怀了他的孩子。” “再想想你爹是谁拉下来了,不然你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高安安,我若是你,我死也不甘心!” 高安安回眸望向他,冷笑道:“那你去死一次不就知道甘不甘心了?” 话落,她很快就离开了。 郑长文的酒杯从二楼上砸下去,直直地对准高安安的脑袋。 关键时刻,刘长武一把拉开高安安,並將她挡在身后。 那酒杯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刘长武对上郑长文那阴翳的目光,冷怒道:“你又在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朝廷命官当街欺负孕妇是个什么罪名?” 郑长文讥誚,目光阴翳道:“那你让她去告我啊,你看她敢不敢?” “到时候我就跟太子表哥说,她勾引我,你看太子表哥是信她还是信我?” “哦,我忘记了,她已经是庶民,是见不了太子殿下的。” “哈哈哈哈……” 郑长文嗤笑著,眼底的杀意如排山倒海袭来。 高安安嚇了一跳,下意识抓住了刘长武的衣服。 刘长武也彻底对这个大哥绝望了,心里苦闷至极。他回头,看著惊慌失措的高安安,问道:“你敢去告他吗?” 高安安嚇得一哆嗦,她怎么敢? 莫说当初的婚事让她名誉扫地,就是郑长文和太子血缘这事,她怎么比? 到头来郑长文挨的不过是顿训斥,她和孩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高安安垂下眼眸,摇了摇头。 刘长武道:“那你以后別出来了,把店盘给我吧?我不会故意压价,市场价多少就是多少?” “你马上就要生了,拿著这些钱等坐完月子再考虑生意的事,到时候他说不定就不盯你了。” 郑长文在上面嘲讽道:“好弟弟,到时候她就死了。” 高安安身体一抖,下意识捂住了肚子。 她虽然不堪,可母性却没有消失,这一点让刘长武想起曾经的过往,母亲被责打,他和哥哥衝上前去,母亲会在那时短暂地清醒,说自己和哥哥是陆云鸿的孩子,也每每因此激怒父亲,对她的责打更甚,可她总是改不了口的,或许对她来说,改了还不如死了吧? 刘长武从未得到父母精心呵护过,但他也会想,曾经的自己是不是……也曾得到过父母的疼爱,而已是在他们的期待中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 但显然,似乎他们的出生就是一场错误。 他扶著高安安,对上郑长文的目光道:“你可以试试看。” 郑长文的笑容僵住,神情也变得冷厉起来。 刘长武却並未管他,而是亲自將高安安送了回去,还將自己的护卫留给了她。 看到和郑长文如此不一样的刘长武,高安安渐渐卸下心房。 就在刘长武要离开时,她主动叫住他道:“你先別走。” 刘长武道:“我是回去拿钱,然后想办法给你换个住处。” 高安安脸颊微红,不好意思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跟你说。陆家的人没有你们想的这样好对付,你哥哥这样癲狂,眼里目中无人,怕是已经被有心之人盯上了。” 刘长武何尝不知,最近御史台的官员就安静得可怕,但他知道自己劝不了。 他对高安安道:“他这样对你,还还想让他回头是岸?” 高安安嘆著气道:“不是的,我没有那么好心。我是觉得他这样太恐怖了,隨时会要人命。他若是能变好,或者打消復仇的恨意,我或许就不用这么担心受怕了。” “其实单单我自己没有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死。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摊上像我这样的娘,还有一个已经死去,名声狼藉的爹,你觉得他会有什么將来?” “我只是想,儘量先让他过得富足一些,以后读书识字,长大些就带著他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了。” 刘长武闻言,沉默著,过了好一会才道:“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母子俩有事的。” 他说完就离开了,看起来心事重重,並不好过。 高安安看著他那孤寂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其实……要割捨掉身边最亲近的人才能过上清静的日子,那是一种很痛苦的抉择。 但当事情没有迴旋的余地,抉择也就变成了唯一的出路。 曾经的她也是这么走出来的,可看到刘长武也轮落到这个地步,她却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好残忍。 尤其是对他们这些人罪人之子来说,就更加窒息了。 第1017章 番外一百二十二:找到 梅兴生从大兴回来就去高安安的酒楼里。 他想確认她是不是安全的,结果去了才知道高安安已经把酒楼盘出去了,接手的人还是刘长武。 他顿时著急地去了郑家,刘长武不在,郑长文似乎料定他会来,已经等了好一会了。 梅兴生看见他便问道:“我姐姐呢,你们把她藏哪里去了?” 郑长文道:“我不知道啊,自从你离开以后,我就没有见过她了。” 梅兴生一把抓住他的衣襟道:“你说谎,我去过酒楼了,那里已经被你弟弟盘下来了。” 郑长文斜睨了他一眼,冷声道:“你都去过酒楼了,怎么不去找我弟弟?” “哦,你找不到他了是不是?” “那你去顺天府报案啊,你找我干什么?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李老夫人刚去世你就迫不及待认祖归宗,要为高鲜翻案呢。到时候別说是你姐姐,就是你远在诚王封地上的妹妹也能回来了。” 梅兴生气愤地甩开他,怒不可遏道:“你以为我不敢?” 话落,他径直往外走。 郑长文是一点也不担心的,毕竟高安安还真不是他藏的,是他那个好弟弟藏的。 他现在也在找呢,就是还没有找到。 不过有了梅兴生的帮忙,应该就快了。 郑长文阴翳地看了一眼梅兴生的背影,抿了抿唇,叫来心腹跟了上去。 梅兴生没去顺天府,他去了通政司找徐瀟。 因为徐瀟和梅新觉是连襟,他也一直叫徐瀟做姨父,此时就是来求他帮忙的。 徐瀟看见他刚回来,瘦了一大圈,精神也很不好,半大的孩子此时看起来像折翼的鸟儿,稚嫩又无助。 他道:“你现在顾好你自己就可以了,高安安的事情少管。” 梅兴生道:“可她就快生了,没有人看著怎么行?” 徐瀟道:“你怎么知道她没有人看著?” “还有,你找到她了就是为她好吗?你有没有想过,她现在过著东躲西藏的原因都是因为你?” 梅兴生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看著徐瀟。 徐瀟蹙著眉,看他这副不能经事的样子,不悦道:“你回去吧,找你叔叔去。” 梅兴生地垂著头,叔叔变舅舅,也很不喜欢他和高安安来往。 他站在通政司的外面,阳光照耀下来,他感觉自己內心的担忧无所遁形,他还是无法撇下高安安不管,尤其是……他知道高安安是在乎他的。 那种血脉里流淌的亲情难以言表,不过却深刻地影响到他。 不过既然已经清楚他们是姐弟,就算一辈子不能出头,总能相互扶持好好过日子吧? 梅兴生跪下,给徐瀟磕头道:“徐大人,求您了。” 徐瀟看见他跪在那里,眸色深了深,不为所动。 他想起陆云鸿说的话,但凡牵扯到情感,几乎没有人是立於不败之地的。 梅兴生註定会成为郑长文的棋子,这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陆云鸿甚至於都不用出面,就知道梅兴生最后会求到他这里来。 他冷冷地说了一个地址,转身进了通政司,那条衙门的通道,深幽幽的,仿佛通向人性最黑暗,也是最真实的地方去。 他也再一次深深地被陆云鸿折服,心里却並未什么忌惮,有的只是难以言表的敬意。 当一个人把人性剖析得如此彻底,却还能在黑暗中开出一条缝隙,让阳光照进来时,那个人无疑是让人敬仰的。 陆云鸿……他已经不仅仅是大燕的首辅了吧? 他更算是文臣当中,那一束永远也无法触摸到,却依旧无法阻止文臣们追逐的光。 护国寺街的铁匠胡同里。 高安安刚带著一个婆子和一个丫鬟安顿下来,身边还有两个刘长武带来的护卫。 一个叫余江,一个叫余海,是走鏢的兄弟俩,也是刘长武招揽在身边的人,已经用了几年了,比较放心。 两进的小院,护卫们住在倒座房里,隨时守门。 丫鬟和婆子则和高安安一起,放心照顾她。 安排妥当以后,刘长武对高安安道:“这附近就有接生婆,你们先打点钱给人家,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我走了以后,没事不会过来找你,免得被我哥哥查出来。” “不过……若是你真的有什么危险,还是去报官吧。” 刘长武说完,便打算走了。 高安安嘆著气,想叮嘱他几句,可看著他走了也说不出来。 其实他们都很聪明有些话不用说得那么明白,只是……不说又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就在她走到门边时,才看见刘长武停住,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梅兴生突然衝过来,狠狠地朝刘长武打了过去。 高安安惊觉不好,连忙上前劝道:“不要打了,兴生,刘公子没有伤害我,他是在保护我。” 刘长武推开梅兴生,毫不客气地道:“你是从哪里来的?有没有人跟著你?” 梅兴生心里一紧,回头望去,並未发现身后有人。 他回过头来,没好气道:“你会这么好心安顿我姐姐,你说吧,又在打什么主意?” 刘长武道:“你该防的人不防,改打的人不打,却反过来质问我?” “我刘长武再怎么样也不会伤害一个孕妇,我是看她可怜才安顿她的,既然你不满,那就由你来安排好了。” 话落,他把自己的护卫叫走了。 他也准备离开。 高安安连忙叫住他道:“刘公子,算我求你了,把护卫留下吧,我相信你。” 刘长武停住脚步。 梅兴生站在那里,紧张道:“姐姐,他是郑家的人。” 高安安道:“你不要叫我姐姐,我是高家的人,而你是梅家的。你根本就不明白,摆脱这个姓氏对你是多大的幸运。” “你快走吧,不要再来了,我不用你照顾,你也照顾不了我。” 梅兴生十分难过,他道:“外祖母走了,你也不要我。” 高安安嘆道:“李老夫人走了,你还有国公爷,不要再执迷不悟了。难不成真的要像我一样,落到拋头露面做生意养活自己,还要忍受別人的欺负才满意吗?” “梅兴生,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否则的话,莫说李老夫人多年的心血白费,辅国公对你失望透顶,就是我……也看不起你。” 梅兴生还是不肯走,带著哭腔道:“可你也没有別的亲人了,你赶我走,谁还能来照顾你?” 高安安嗤笑道:“照顾我?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除了能给我添乱还会干什么?” “你快走吧,真正关心你的人在国公府,不在这里。” 梅兴生伤心极了,深深地看了一眼高安安。 可惜高安安不为所动,甚至於也不去看他。 最终他失望地离开了。 第1018章 番外一百二十三:分人 刘长武对高安安道:“他现在这个心性未必能明白,你是为他好。” 高安安道:“他明不明白的,有什么关係?只要不跟我一样姓高,帮助他走上正途的人很多,可真的姓了高,就未必还能这么幸运了,次次都能化险为夷。” 刘长武想想也对,便也不再多说。 他和高安安辞別,离开后,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才走。 殊不知,徐瀟告诉梅兴生的地址的时候,那个跟著梅兴生的人就已经听了大半,那人忙著回去报信领赏,根本没有亲自跟过来確认。 所以刘长武再谨慎也不会想到,他哥哥虽然没有来,却已经得到地址了。 郑长文也不急,他觉得陆家太平静了,一点也不像是探子遍布,每天都会搅弄风云的陆府。 於是,听说陆承熙在家里面,他第一次正式递了拜帖给陆承熙,想来和他商谈如何为太子分忧。 陆承熙应下了,却是约了他第二天在东宫见。 郑长文自然是不甘心的,他真正想去的是陆家。 不过他也不气馁,他决定第二次他就亲自登门,陆家的人总不会將他拒之门外。 於是在东宫见面的时候,他极尽友好,还给陆承熙亲自斟茶。 太子看他们这般友好,眼里满是欣慰。 太子妃中途来过一趟,给他们送了点心,换了茶水。 临走前对陆承熙道:“刚成亲別总忙政事,要多陪陪姣姣才对。” 然后又和太子道:“有什么事情你交给表弟去办不就行了,总劳烦承熙干什么?他和姣姣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你这个当哥哥的也太不厚道了。” 太子笑著道:“也对,不过今天不是我叫他们来的,是他们自己来的。” 陆承熙道:“昨天长文给我下了帖子,我就想著,反正都是要说话的,不如来东宫说,还热闹些。” 太子意外道:“是吗?” 郑长文浅浅笑道:“是我疏漏了,忘记陆大哥正值新婚呢,也是我年纪小,母亲又那样,无力为我操持婚事,所以我也就不曾將这些放在心上了。” 太子道:“你年纪还小,不过现在想议亲也可以。”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说完就对太子妃道:“你留意下京城的闺秀,適合的就跟长文说一说,他若是有意,咱们在一起商议。” 太子妃道:“那肯定啊,我一直都有留意的,就是官位在五、六品上,应该可以吧?” 太子道:“当然可以,为什么不行,京官审查得严格,基本上都是科举入仕,几个靠荫封的也都出自世家,再好不过了。” 郑长文抿了抿唇,笑意不达眼底。 太子妃自然是看见的,但她只是试探而已,没有想到郑长文果然是另有打算,看样子怕不是一二品官员的女儿,他还瞧不上。 太子妃当即对陆承熙道:“一会你走的时候,记得到花公公那里去拿食盒,我给姣姣准备的玫瑰糕和五色汤圆,她最喜欢了。” 陆承熙连忙谢过。 等到离开时,他去找花子墨,却见太子妃等在里面。 她对陆承熙道:“食盒准备好了,你回去记得先叫下人热一热再送去给姣姣。” 陆承熙连忙道:“多谢嫂嫂。” 太子妃嘆道:“不要谢了,我现在就是比较担心你们。” “以前郑长文还没有出头,就在国子监里闷头读书,你们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一次面。现在不一样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亲缘这种事情,若不能一击切断,死灰復燃便伴隨著愧疚之心,到时候反而不好办了。” “你先回去,有什么事情我们再从长计议。” 陆承熙缓缓了点了点头,带著食盒离开了。 太子妃略坐了一会才出去,太子和郑长文也碰巧看见她出来。 郑长文的目光闪了闪,看了太子妃身旁的花子墨,笑著和太子辞別。 太子则有些高兴地跑过来,拉著太子妃的手道:“你看,他们还是可以和睦相处的,承熙这个性格比较好,不尖锐,很容易接纳別人。” 太子妃道:“太子的心胸也容易接纳別人。” 太子觉得她是意有所指,连忙问道:“是说我不好吗?” 太子妃握住他的手道:“傻瓜,就是说你太好了。” 太子道:“那要是我心软,对谁都好的话,你也要提醒我的。这好和不好,要分人来。” 太子妃何尝不知道,就是因为太子分人了,她才不好说的。 太子对郑长文是栽培,是提拔,像养树种草一样,希望能看见结出果实。对陆承熙却是依赖,信任,希望陆承熙可以承担起大任。 只是他不喜欢陆承熙和郑长文发生衝突,因为郑长文再贬也离不了京,陆承熙就更离不了了,太子也捨不得让他走。 这两者爭执起来,太子要当和事佬,就註定会有一方妥协。 陆承熙那性子,又年长居高,肯定是他要先让步的,太子嘴上不说,心里何尝不是这样想?就连他和郑长文起了爭执时,也是下意识为郑长文开脱,自己则体谅一些。 那郑长文一直將自己处於弱势,太子也不好说他,这就是太子的不是了。 太子妃只希望能够联手陆家,將居心不良的郑长文一刀斩断和太子的联繫,否则的话,他的存在可比惠妃恐怖多了,惠妃指望著太子登基,好扶她做太后,太子也是她的亲儿子呢。 最主要的,太子不信任她,惠妃有什么想法也无法实现。 可郑长文……现在还有太子的信任和扶持在,要想斩断这些,一次两次的怀疑是不够的。 得有真凭实据,亦或者,当场抓个正著。 太子妃思虑著,有些心不在焉的。 或许,她应该找个人商量一下。可找谁呢? 太子妃突然想起一个人来,眼睛倏尔一亮。 第1019章 番外一百二十四:气愤 太子妃找到长公主閒谈,试探性地说了郑长文的野心? 长公主何等聪明,当即便握住她的手道:“你现在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和太子鶼鰈情深,这些朝堂上的事情就別管了。” “你要知道,身在这个位置,不闻不问那是失职,可问得多了,指手画脚就显得別有用心。” “太子若是问你,你就照实说出心里的想法,太子若是不问,你提都不要提。” 太子妃是权衡以后才来找长公主的,因为贸然去陆家,显得她小题大做,毕竟郑长文现在这点势力,如何能与陆家相比? 可若是放任不管,她又无法安心。 只是没有想到,长公主竟然叫她不要管。 太子妃疑惑道:“姑母就不会担心吗?” 长公主笑著道:“担心?当然会啊。不过我更担心的是你。” “你和太子是夫妻,你们的感情才是重中之重,至於別的,也不一定要你亲自盯著。” “你不是来告诉我了吗?那你就別管了,懂吗?” 太子妃恍然大悟,红著脸道:“姑母是为了我好,我知道了。” 长公主道:“照顾好你自己,照顾好你和太子的孩子,这比什么都重要。郑长文靠的是太子,可太子现在还不是皇帝。” “就算將来是,可將来你是太子的母亲,他顶多算是个宠臣而已,顶破天了也只是臣。” 太子妃被说得心潮澎湃,同时也知道了自己要以大局为重,没必要为了一个郑长文和太子起了隔阂。 从长公主府离开时,她倍感幸运。这一路走来,陆家,长公主都帮了她许多,鼓励她,教导她,让她看清楚什么才是大局,什么才是上位者的应该要做的事情。 虽然出身贫寒,却也坐到了太子妃的位子上,甚至於將来会更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区区一个郑长文算什么? 太子妃看著自己刚染好的丹蔻,目光微微泛著凉。与此同时,她心里也有了成算。她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管,如何那个郑长文非要撞上来,那就怪不得她了。 说道太子的心意,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知道怎么做才不会让太子觉得,郑长文受了委屈了。 因为真的到了那一天,受了委屈的人也只会是她! 太子妃离开后,长公主去花圃里剪了刚培植出的粉月季,因为花朵硕大,又叫贵妃顏。 她让吕嬤嬤来拿,然后挑些好的送些去陆府。 吕嬤嬤抱著花篮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问道:“殿下怎么不让太子妃帮著点陆家,这样小陆大人出入东宫也不怕了。” 长公主笑著道:“东宫是什么地方?就算太子不管事,也还有太子妃和花子墨,会让郑长文得逞吗?如果连在宫里都要防著郑长文,那太子就不是太子,而是被软禁的质子了。” “我不让太子妃帮陆家,她也会帮。我让她帮她自己,她才会真正明白,谁才是对她好的人。区区一个郑长文都能蹦躂,真的是太子的功劳吗?” 吕嬤嬤惊讶道:“莫非陆大人要让拿郑长文来给太子试手?” 长公主道:“是也不是,他应该还有別的打算。” “不过他是陆云鸿啊,皇上出手他都嫌麻烦,又怎么会真的指望太子妃去帮?” “他要做的事情,没有办不成的,我才不操心呢。” “我明天就去和阿秀说,我想吃云腿饼,好久没吃了,她现在都不喜欢下厨了。” 吕嬤嬤笑著道:“奴婢做给您吃。” 长公主道:“你那手艺不太行,我还是喜欢吃阿秀做的,小巧玲瓏又酥软,最好吃了。” 吕嬤嬤赧然道:“奴婢做的也没有那么差了?” 长公主笑著道:“可我就是嫌弃!” 吕嬤嬤:“……” 主子最大,说什么都对! …… 郑长文知道了高安安的住处,並没有立即行动,他在等,等一个梅兴生都预料不到的时机。 还有他那个好弟弟,也是时候吃些苦头了。 郑长文起身去陆家,不料被拦了下来。 他说是去找陆承熙的,可下人说他们家大爷已经出去了,不在家。 郑长文改口说拜见陆云鸿,下人说,他们家大人今日不见客。 郑长文羞愤异常,不甘心地折返回去。 结果没过一会,就看见赵安年来了。 那下人行了个礼,什么都没问就让赵安年进去了。 郑长文气不过,上前怒问道:“他怎么能进去?” 下人都懵了,无语道:“你问我??” “那我还想问我自己,我为什么会在这儿呢?” “这不是废话吗?” 郑长文愤然道:“你这分明就是狗眼看人低。” 赵安年都进去了,听见吵起来就折返回来。 郑长文当即道:“那我现在找他,你有什么说的?” 下人为难著,看了一眼赵安年道:“那……” 赵安年走下台阶,说道:“找我?那我们去公主府说吧。” 郑长文:“……”!! 郑长文怎么会和赵安年去公主府,他害怕见到皇上,也害怕见到长公主。 他在他们的面前,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因为就连他的姨母,在皇帝和长公主的面前,也是不敢放肆的。 但他又疯狂嫉妒,陆云鸿竟然可以和他们谈笑风生。 甚至於,长公主都要避让陆云鸿的锋芒,这让他十分不解,也十分痛恨。 匆匆和赵安年辞別后,郑长文回到郑家。 他看见他爹破天荒在修补房屋,弟弟在下面给他递瓦片。 父子俩分工合作,那样的默契让他眼红。 他站在下面道:“这些事情让下人做不好吗?为什么要亲自做?” 刘青道:“我胖,锻炼锻炼。” 刘长武问道:“你刚从宫里回来?” 郑长文知道他想打听什么,便冷笑道:“你想试探我是不是知道高安安的下落了?” “那你最好把人藏好了,否则的话,我要她们一尸两命。” 刘青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下来。 郑长文看得心口一滯,有些后悔自己说出的话,却站在那里不为所动。 刘长武快速移动著梯子去接,可刘青太重了,顺著梯子砸下来,还是砸伤了刘长武的脚。 刘青嚇得连起身,看见儿子起不来了,面色痛苦,连忙朝郑长文吼道:“你还傻站著干什么,找大夫来啊!” 郑长文见他爹没事了,就是刘长武似乎砸伤了脚,这样才好呢,省得他一天到晚就想坏事。他冷笑道:“急什么,他又死不了。” 第1020章 番外一百二十五:大火 刘青气得就要去打郑长文,刘长武连忙拉住他,现在的哥哥已经不是以前可以隨意打骂的哥哥了。 郑长文看见他爹想动手,眼神阴鷙,冷笑道:“你打啊,只要你敢动一下,我新帐旧帐跟你一起算!” 刘青被他那凶狠的眼神嚇到,又听他说什么一尸两命的,愣在原地不敢动。 但他的心里是怕的,是慌的,还有后悔。 然后他抱住刘长武哭了起来,难过道:“儿子,你跟爹回乡吧?” 刘长武嘆气,现在才想走是不是晚了点? 他安慰他爹道:“会没事的,你先替我找个大夫来,脚好像是断了。” “断了……” “天吶!” “儿子,我竟然把你的脚砸断了?” “啊,我怎么这么胖?我胖死算了!” 刘青说著,自责地打了自己两巴掌,然后才叫下人快去请大夫。 郑长文站在台阶上,目睹这一闹剧,冷笑著,眼底一丝温情也没有。 可能是有过的,但因为他爹对他和对刘长武截然不同的態度,將最后一丝亲情的余温也浇灭了。 他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他认了! 郑长文走进后院去,又遇见他娘走过来,她还沉浸在少女时遇见陆云鸿的样子,穿的衣服,做的打扮,好像她还是忠勇伯府里那个不可一世的三小姐。只是那眼角的细纹,脸上的斑点,是扑了粉都盖不住的痕跡。 她看见郑长文回来,高兴地喊道:“儿子,娘今天漂不漂亮?是不是比王秀漂亮?” “你见到陆云鸿了吗?他是不是很喜欢你?” 郑长文没有理会她,径直离开。 郑思菡看著儿子的背影,嘀咕道:“今天这是怎么了?” 郑长文的脚步顿了顿,他也想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更想知道,娘明明就知道他是刘青的儿子,为什么一直要提陆云鸿? 真的那么喜欢,为什么要將就和刘青在一起? 还生下他们兄弟俩? 她就是孤独终老,也比现在这样的结局要好得多,至少她的身份还是尊贵的,而不像现在,低如尘埃。 他回头,冷冷地问道:“娘,你真的喜欢陆云鸿吗?” 郑思菡高兴道:“当然啊,你到今天才知道吗?” 郑长文冷哼道:“不是的,我是想说,那你当初为什么不为他守身如玉呢?你为什么要嫁人?” 郑思菡被问住,丝毫不解,眼里也满是疑惑。 “对啊,我为什么要嫁人?”她嫁给谁来著?好像最开始也不是刘青…… 郑思菡还在想这个问题时,郑长文又道:“你看,其实你也没有那么喜欢陆云鸿,你应该喜欢刘青才对。” 郑思菡被刺激到了,她怎么会喜欢刘青?她不喜欢刘青? 她一点都不喜欢刘青! 她捂住耳朵,“啊啊啊……”地叫唤著,想要逃避现实。 可郑长文却受够了她这副样子,走过来掰开她的手,不让她捂住耳朵,並再一次强调道:“你不喜欢刘青为什么要给他生孩子,你为什么不逃跑,你明明有那么好的身世,为什么要自甘下贱和刘青在一起?” “你喜欢陆云鸿也没有什么,可你为什么连权势都不要了,得不到陆云鸿就算了,连原本可以拿捏刘青的筹码都丟了,还让他这样欺负你,欺负了一辈子,你说你有什么用处?” 郑思菡的眼睛一会清明,一会混沌。她看著自己的儿子,像看见一个復仇的魔鬼一样,嚇得她一把推开他,然后开始四处逃窜。 那惊恐的声音响彻整个郑家,刘青不耐烦地进来怒吼著,让郑思菡闭嘴。 这样破败到不能再破败的家,这样扭曲到不能再扭曲的关係,哪有一丝血脉亲情可言? 郑长文冷笑著,真想一把火烧光郑家的一切。 他按耐住內心里的杀欲,径直回房去了。 刘青被刘长武叫出去,並叮嘱道:“你不要再打我娘了,她现在的身体不好,都是你那时候打她落下的病根。” 刘青心虚,连忙道:“我现在哪有打她,我巴不得不要看见她。是你大哥,又在刺激她。明知道她平时好端端的,就是受不了刺激,她喜欢听什么就说什么好了,咱们把门一关,谁又知道?” “你大哥越来越疯了,比你娘还疯,我看见你娘还敢吼她,我看见你大哥就想离他远点。” 刘长武道:“你就是欺软怕硬的性子,习惯了,改不掉。” 刘青想了想,倒也是。 他没有否认,只是道:“爹答应你,以后好好对你娘,她喜欢谁就喜欢谁,都这把年纪了,谁还在乎这些?” “我也想清楚了,陆云鸿这个人吧,还是有点能耐的。” “你娘当初先认识的他,见他是个正人君子,自然心生爱慕。不过当年她还有別的打算,哪里就真的豁得出去肯嫁给陆云鸿?她不过是失去以后,又见陆云鸿崛起了,才觉得珍贵而已。” “长武啊,你娘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你不要总觉得我欺负了她,她这个性子得了不珍惜,不得又惦记,嫁到谁家去都不会好的。” 刘长武道:“再不会有另外一种人生了,你何必做这种假设?” “就当为了我,不要再吵了。” 刘青看著儿子为了救他,现在只能躺在这里,心里满是感动。 他嘆了口气,点著头道:“好,爹答应你,我们不再吵了。” 刘长武鬆了口气,本以为解决了家里的麻烦事,日子就会好过许多。 谁知道大夫来看,確认他的脚是断了,要绑著木棍復位,而且十天半个都下不了床。 刘青一边抱怨自己太重,一边又觉得这是大儿子害的,平白无故说什么一尸两命,嚇得他摔下来。 他和刘长武嘀咕了好久,心里就是不平衡,睡也睡不好。 大半夜的,他听见有人在窗外低语,可他太困了,看也懒得看。 突然间,什么烧焦的气味,他嗅了嗅,恍惚想起有一年赌场被人从外面放火,险些烧死他们那些赌鬼,当时他就是翻墙逃的命。 猛然惊醒,发现屋外一片火光,阵阵浓烟涌了进来,他嚇得从床上跳起来。 一边拍著儿子的脸叫他,一边拉他起来,直接掛在背上背了出去。 刘长武清醒过来,第一感觉就是他大哥疯了,不会是他纵的火吧? 第二就是太担心了,连忙拍打著他爹的肩膀,喊道:“爹,你放我下来,快去救我娘!” “还有外祖父、祖母,不能让他们出事了!” 刘青在这一刻显得爷们起来,不慌不忙道:“你脚受了伤,我放你下来你能怎么办?別说话,我们先出去,我会想办法的。” 刘长武想问,是不是他大哥纵的火,可这一刻,话在喉咙里显得苦涩起来,他竟然不敢开口。 刘青也不想猜测,他虽然觉得大儿子疯,却应该还没有疯到这种地步? 於是他把小儿子背出去以后,当即便道:“周围的邻居应该会来救火的,你別往里面冲了,我去救你娘和你大哥。” 刘长武点了点头,担心地看著他衝进火场的背影。 身边都是嘲杂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大家自发地拿著木桶和脸盆过来帮忙。一片混乱中,有人一把拉住了他的手,他定睛看去,惊呼道:“外祖父。” 紧接著,他又看见外祖母踉踉蹌蹌的身影,心里顿时悲喜交加,眼泪一下子全涌出来。 第1021章 番外一百二十六:好了 刘长武朝著燃起大火的家里看去,默默祈祷著,希望爹娘和哥哥都没有事,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 所有一切爭斗和不甘在这一刻都显得可笑起来,刘长武抹了一把眼泪,心情沉到谷底。 这一次只要他们平平安安的,他再也不会放任哥哥不管了,拼死也会拦住他的所作所为。 还有爹娘,他会想办法送他们离开,远远地离开京城。 外祖父和外祖母也老了,也需要颐养天年了,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了。 刘长武双手合十,不停地在心里念著佛號,他第一次愿意献上所有来恳求上天,求求老天爷让他的爹娘和哥哥活下来。 兴许是听见他的祷告,刘青背著郑长文歪歪斜斜地扑了出来,当即便从台阶上滚下来,咳嗽著,面色痛苦不已。 刘长武在外祖父的搀扶下,急急地过去接应他们。 刘青艰难道:“你娘还没有出来。” 刘长武心里一紧,看了看越来越大的火势,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 郑长文也难得拉住了他,说道:“你別进去送死了。” 场面窒息般的沉默,郑志勇嘆道:“这或许是她自己的选择。” 刘长武捏了捏拳,心里异常难过。身体因为紧绷得厉害,甚至於开始战慄起来。 刘青低垂的目光刚好看见儿子浑身颤抖的样子,他明白,如果今天不是儿子砸伤了脚,他就一定会衝进去的。 是他……让儿子没有了选择。 郑长文低垂著头,眼底一片赤红。悔意如万蚁噬心,让他不得安寧。 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时,刘青突然站起来道:“我去救,我一定会把她救出来。” 他说完,不顾一切地再次冲了回去。 郑长文伸手去拉他,没有拉住。 刘长武也惊恐地喊道:“爹,你回来。” 刘青的身影顿了顿,回头望著刘长武道:“儿子,別担心,爹命大。” 刘长武再一次嘶声力竭地喊道:“爹,你快回来。” 然而再没有任何回应,刘青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火光中。 “啪。”的一声,郑长文狠狠打了刘长武一记耳光。 他怒吼道:“你知不知道里面已经很危险了,你为什么不拉住他?为什么要让他进去送死?” “是不是要让他们都死了,我们成了孤儿你才满意?” 刘长武被打歪的身体很快慢慢坐正,他愤然地盯著郑长文,满脸怒容道:“你现在知道怕了?那你早些时候干什么去了?” “郑长文,要不是你今天发疯,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 “你!”郑长文还想动手,郑志勇拦住了他。 郑志勇嘆道:“你们別吵了,事情或许会有转机的。” 他看向火场里,目光复杂晦涩,神情也略显痛苦。 刘长武和郑长文不再理会对方,而是安安静静地等待著,然而隨著时间越长,他们的心就悬得厉害,明明四周闹哄哄的,他们却仿佛听不见一点声音一样,全神贯注地看著火光,企图在出口处看到一两个人影。 然而没有,一个都没有…… 最终,在眾人都嘆著气,觉得没有希望的时候,刘青却突然背著郑思菡再次扑了出来…… 这一次,刘长武不顾外祖父的搀扶,自己连滚带爬赶过去。 郑长文也连忙过去接住,一刻也没有迟疑。 目光里满是震惊,像是到现在才认识刘青一样。 可刘青却在他们所有人的目光中,缓缓倒了下去…… 郑长文去喊他,摇晃著他的身体,在他后腰的位置摸到一个尖锐的木锥,鲜血已经湿透了他的衣服。 刘长武也发现了不对劲,连忙叫人抬著他爹去找大夫。 已经昏迷的郑思菡也被郑志勇夫妇揽入怀中,郑长文却看见她那双手上,沾满了血。 …… 郑家发生了一场大火,救人的刘青死了。 被救出来的郑思菡却好了,不疯了。 事情发生以后,王秀是听长公主说的。 刘青被木锥穿破了肾臟,又因为吸入太多浓烟,人抬到医馆就咽气了,连句话都没有留下。 反倒是郑思菡,醒来以后,整个人都恢復正常了,再没有疯疯癲癲的自言自语。 现在还住进太子给他们安排的小院里面,处理刘青的丧事。 王秀问道:“你是觉得有点蹊蹺?” 长公主道:“不是有点,是本来如此。” “郑长文不甘心他爹就这样死了,还找了曾太医去看。” “曾太医说,那木锥是从后面刺入的,他翻看刘青身体的时候,木锥已经被拔出来了。他觉得不太对劲,就对了一下伤口,发现有刀痕。” “他建议郑长文找仵作验一下,结果郑长文找人把刘青抬回去就入殮了。” 长公主又道:“刘青一死,郑思菡就不疯了,哪里会这么巧?” “虽然不知道她之前是不是想自杀未遂,但显然,在那场大火之前,她就已经清醒了。” 王秀哑然道:“一个郑长文还不够,再来一个郑思菡?” “他们家疯病也会传染的吗?” “虽然刘青该死,可刘青后面折回去是想救她的吧?想不到却因此丧命了。” 长公主道:“谁都知道郑思菡之前是疯的,別说没有查出来刘青的死因,就算真的查出来,她当时在火场里,就不可能有其他人看见。” “我过来是想问问陆云鸿,要不要將这件事告诉太子?” 王秀道:“郑家这场火灾他应该也没有料到吧?说一声也好,让他自己打算。” 长公主点了点头,然后挽住王秀的胳膊道:“风雨欲来啊,你怕不怕?” 王秀故意打了寒战,因为动作过於夸张,还嚇了长公主一跳。 长公主忍不住捶了她一下,正说笑间,陆云鸿回来了。 长公主把事情说了以后,陆云鸿就道:“曾太医已经上报了,皇上懒得管,叫余得水去转述。太子得知后私底下叫花子墨去查,不过也只是在他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具体的还要看后面郑思菡做了什么?” 就是说光凭这点,还不足以让郑家失去太子的眷顾。 长公主问著陆云鸿道:“你怎么想的?郑思菡受了这么大的挫折,应该会比以前更沉得住气。” 陆云鸿诧异道:“她刚清醒就杀了刘青,怎么可能沉得住气?” 长公主想了想,貌似也对,便道:“还是你看得更透彻。” 陆云鸿调侃道:“殿下別怪我对你大侄子下狠手就行了。” 长公主嘴角抽搐,无语道:“我正想提醒你呢,太子也是当爹的人了,点到为止。我不是怕你对他下狠手,我是怕他觉得顏面尽失,到时候反过来责怪你。” 王秀也道:“殿下说的对,差不多就行了,其实就算你不去动手,郑家也藏不住野心勃勃的欲望,迟早都是会被收拾的,你没必要让太子记上一笔。” 陆云鸿笑著道:“我知道了,我有分寸。” 王秀看了长公主一眼,示意她劝过了,无用。 但她很清楚陆云鸿的实力,因此也不怎么担心。 就连长公主也无奈地笑著道:“看来我们是安逸日子过惯了,不敌陆大人杀伐果决。” “也罢,大家都在一条船上,需要我帮忙就说。” 陆云鸿微微頷首,倒也没有拒绝。 第1022章 番外一百二十七:计策 郑思菡醒了,在操办完刘青的丧事以后,她去见了姐姐惠妃。 得知她迁居到別宫,还一个人过著清修般的苦日子,心里自然是不忿的。 因为刘长武的脚还没有好,她只带著郑长文去探望, 惠妃听说刘青死了,反而为妹妹高兴。她对郑思菡道:“只要死的不是你,管他是谁呢?现在你可以再嫁了,要不要我叫太子妃帮你物色好人家?” 郑长文提醒道:“我爹才刚过世。” 惠妃不高兴道:“那又怎么样?像他那样无才无德的小人,早死早好。” 郑长文握了握拳,眼底一片冰冷。 郑思菡知道怎么也算是孩子的亲爹,当即便道:“我不想再成亲了,姐姐也不用劝我。” “倒是姐姐,如今也算是做祖母的人了,怎么还待在行宫里?好歹跟太子说一说,进宫去也能帮著太子妃照顾皇孙。” 惠妃心里一紧,她有点怕儿子。 皇上就更不用说,一定不会理会她的。 她嘆著气道:“你说得好听,太子肯听我的才算数呢。” 郑思菡道:“你多求几次不就行了,给皇孙多做点吃的玩的送去,那可是你的亲孙子、孙女,你对他们好,太子看得见,自然念著你的好。” 惠妃觉得有点悬,太子妃对她阳奉阴违的,什么事情答应得好好的,转过身该干什么干什么?偏偏每次训斥两句,太子就都要赶著来护著,几次以后,太子妃都很少来行宫探望她了。 皇后之前还叫嬤嬤来训斥她,说太子妃轮不到她管教,她当时气了好久,可管什么用? 就在惠妃为难时,郑思菡又道:“你给太子身边放几个人,时间久了,自然有人为你说话。” 惠妃道:“我也想,就是没有合適的。” 郑思菡道:“我在外走动,替你看看,如果觉得好就带过来给你瞧瞧,你也觉得不错我再考虑送给太子。” 惠妃点了点头,不过心里没有多大把握。 妹妹这些年糊里糊涂的,根本不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日子?皇上对她不闻不问,太子对她不理不睬。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太子妃,看似乖巧听话,实则自作主张。根本没有把她当回事。 她没有同盟,宫里宫外也没有可以说话的地方。 一肚子苦水没有地方倒,妹妹却还指望她復宠,在宫里占有一席之地。 惠妃无精打采的,早已没有当年的盛气凌人。 郑思菡见状,暗暗觉得姐姐没有出息,要是换了是她,生了太子,那皇宫还不是她的天下? “当年要是我入宫就好了。我们郑家一定比陆家还要荣耀!” 惠妃咂舌,看了看郑思菡,又看了看郑长文。 那意思好像在问,你娘还惦记陆云鸿呢? 郑长文冷笑著,眼底的阴霾越积越深。 好不容易等到从行宫出来,郑长文嘲讽道:“你以为现在还是二十年前,你想往皇宫里塞人就塞人?” 郑思菡诧异道:“为什么不可以,你姨母可是太子的生母。” 郑长文嗤笑道:“是啊,你也是我的亲娘,可那又怎么样?” 郑长文说完,阴沉沉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郑思菡被看得莫名其妙的,还有点心慌,嘴里更是低声骂道:“混帐东西,怎么跟我说话的?我可是你娘!” 可回答她的,是郑长文噠噠的马蹄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郑长文再一次来到陆家的门前,这一次他並没有进去,他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然后拐进了状元街。 眼前繁华热闹的街道是京城独一份,二十年前的陆云鸿就有这样的眼界,可他娘还是想著往东宫里塞人? 当年她们自己不愿意的事,现在做起来驾轻就熟。 可这样的低劣的手段,怎么跟陆云鸿抗衡? 郑长文想到他爹背著他,在火光中步伐蹣跚,踉踉蹌蹌的时候,那宽阔的后背,一次次给予他生的希望。 那时他在说:“我对你哪点不好,你为什么总要和我作对?你娘那样的性子,难不成我要拱著她吗?” “啊!!”郑长文嘶吼著,眼神里堆满了痛苦。 如果母亲的清醒要用父亲的性命去换,他决计不要。 可老天爷总是和他作对,总是! 在他刚刚体会到父亲对他的关爱时,他爹就死了! 可陆家却还是这么好,生意蒸蒸日上,所有人都过得很好! 凭什么? 郑长文紧紧地握著拳头,心里愤恨到无以復加。 他母亲真蠢,太子喜欢的人是太子妃,你塞多少个女人能有用? 真要从宫里入手,首先就要破坏他们夫妻感情,让太子和太子妃反目成仇! 想到上次,太子妃和陆承熙眉来眼去的样子,郑长文当即就冷笑起来! 比起往宫里送女人,似乎把男人送进去更容易呢? 不知道太子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兄弟睡在一起,会是什么感觉?那一定是痛心疾首吧? 到时候和太子妃划清界限是轻的,若是皇上知道,说不定还会赐死。 一个太子妃都死了,陆承熙怎么能活呢? 这么好的计策,他之前竟然没有想到? 拉拢梅兴生多费劲啊,还需要利用高安安的死来刺激他。而且梅兴生到最后也不一定有用,只是会成为他的帮手而已。 但只要他做成了这件事,梅兴生这个帮手瞬间就会变得可有可无。 而且……他现在还可以適当地让梅兴生鬆懈鬆懈,到时候效果应该会更好。 打定主意后,郑长文瞬间振作起来,高兴地离开了状元街。 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被陆承熙和赵安年纳入眼底。 那两个人在云雾茶庄的三楼上,对视一眼,眼底都带著一丝思虑和考量。 似乎在想,这傢伙终於想明白要怎么做了? 他们可是等了好久了呢。 第1023章 番外一百二十八:设局 眼看郑长文发泄一番后走了,赵安年看了一眼陆承熙,问道:“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陆承熙收回目光,笑著道:“说实话,我真想不到。” “但是他这样一个人,能做出什么事情我都不觉得奇怪。” 赵安年想了想,觉得也对,但他还是叮嘱陆承熙道:“我会暗中替你看著他,你自己也小心点。” “不过……与其这样总是等著他出手,不如我们做个局,把他困死算了。” 陆承熙道:“这样简单的事,为什么会有顾虑呢?不过是希望太子哥哥明白,他扶起来是个什么东西罢了?” “你还记得从前,裴善哥哥去教导他们,后来没有教导的事情吗?” 赵安年点头,当时是他陪著欣然去东宫当说客的,当然记得。 陆承熙道:“可后来郑家兄弟还是能出入东宫,去国子监读书,其他人看在太子的面上,从不提起他们的爹娘,更何况现在他们的爹死了,娘的病也好了。” “郑家人曾经犯过的错,已经翻篇了,现在才是她们真正走上荣耀的时候,我觉得耐心等一等,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赵安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陆承熙点了点头,他没什么好担心的,郑长文想要的是计谋得逞以后全身而退,而不是真刀真枪地杀出来,把自己作死。 郑思菡探望完惠妃以后,很快就递帖子入宫,想见太子妃和太子。 太子妃拿著帖子去请教皇后,皇后道:“你把帖子给花子墨,他知道怎么去说。” 太子妃很快就照办了。 花子墨拿了帖子给太子,太子也愣了一下,隨即道:“那就见吧,你安排个时间,一起用顿午膳。” 花子墨道:“刘夫人刚刚丧夫,她丈夫的死又透著蹊蹺,在民间多半有忌讳,要不要是过了些日子再请进来?” 太子奇怪道:“你什么时候也信这些了?是不是有人让你说的?” 花子墨连忙苦笑道:“我的主子,谁信这些了?只是东宫里两位小主子都还小,这些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上次皇长孙夜里发热,太子妃硬是一夜没有合眼,老奴也是看著难过,又帮不上什么忙。” 太子也想起来了,第二天太子妃走路时险些昏过去,还是他手脚快扶到软塌上去休息。 他想了想道:“也是,那就先驳回,以后再说。” 花子墨便頷首,起身去办了。 然后他私底下和太子妃道:“若是当年,肯定是要请进来说话的,可有小皇孙和小郡主了,太子怎么也需要考量,他现在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 太子妃瞭然,心里又有了成算,当即便道:“我倒是忽略这些了,多谢花公公。” 花子墨连忙道:“不敢当,太子妃娘娘自有成算,比老奴这点小手段高明多了。” 太子妃其实最討厌像郑家这种亲戚,烂泥扶不上墙,还一个劲地要去跟人家內阁权臣去比。 要知道诚王留京的时候,都是不能参与政事的。 王家当年是太子太傅,那摆明就是太子一党的人,有点关係是正常的,最主要人家实用。 后来的陆家就更不用说了,先帝那一朝的臣子,歷经两朝,被抄家,被革职,再启用,还状元出身,光是这跌宕的半生都足够文臣雅士津津乐道好久,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要才学没有才学? 要魄力没有魄力? 最主要的,人家可以治理河道,也可以治理贪官,你能治理个啥? 太子妃揉了揉眉心,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自己的孩子,郑长文想在东宫弄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於是等郑长文来东宫的时候,她送些糕点和水果过去,有时候则让太子抱著孩子过去。 一来二去,太子妃发现每次陆承熙在的时候,郑长文都会偷偷打量他们,但当他一个人在的时候,他总是低垂著头,目不斜视的听太子说话,好像没有什么能够引起他兴趣的事情。 为了试探郑长文,太子妃故意打翻了陆承熙的茶水,让他去偏殿里换衣服。 紧接著她带著儿子在院子里玩,郑长文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 后来儿子为了捡球跑到偏殿的窗户下,太子妃只好追去。 她抱著儿子刚走出来,就和赶来查看的郑长文对上。 郑长文当即道:“表嫂去休息吧,我来陪臻儿玩。” 太子妃笑著道:“不用了,小孩子顽皮,表弟去和太子商议政务吧。” 太子也站在廊檐下喊郑长文,陆承熙回来了,却找不见他。 郑长文只好回去。 太子妃抱著儿子,看著郑长文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竟然怀疑她对承熙有男女之情?郑长文这脑子是被驴踢了吧? 太子妃气愤得很,却是忍著谁也没有说。 但很快,她发现郑长文似乎一直在打听陆承熙的下落,想確定他什么时候会来东宫里。 太子妃很快提议,让陆承熙,赵安年,她哥哥一起来东宫里聚一聚。 太子自然是高兴的,当即就敲定时间。 太子妃看见郑长文鬆了口气,一副放下心来的样子,忍不住冷笑一声。 很快到了六月初二,得了空的赵安年,陆承熙一起过来。 郑长文比他们早两刻的时间,还陪著皇长孙赵臻玩了好一会。 等太子带著赵安年和陆承熙来,赵臻都玩累了,刚靠进太子的怀里就想睡觉。 郑长文道:“表哥先去忙吧,我们一会自己去主殿那边。” 太子也不跟他们客气,抱著儿子离开,一路上捏著孩子的小手心满意足的。 太子妃等他走了才出来,却看见郑长文眼睛一亮,似乎正求之不得呢。 太子妃莞尔道:“太子竟然把你们几个丟下了,真是太失礼了,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三人当即跟了过去,太子妃给赵安年上了西湖龙井,给郑长文上了碧螺春,给陆承熙上了云雾翠芽,还问陆承熙怎么样,是不是比头一次的好? 陆承熙道:“是的,正想说呢。怕是不便宜吧?” 太子妃笑道:“一千两一斤,宫里总共才得一斤。” 陆承熙惊讶道:“这么贵?” 第1024章 番外一百二十九:自受 其实也没有怎么贵,太子妃故意说的。 郑长文当即就问道:“表嫂,那我这个呢?” 太子妃道:“你那个是贡茶,价钱应该也不菲,不过东宫里没有採买过,我不清楚。” 郑长文立即就道:“那我也要尝一尝陆大哥那个。” 太子妃便叫下人给他上了一份一模一样的。 赵安年看出来,陆承熙那个茶是三百两的,他目光微微一闪,並未指出来。 太子妃很快就离开了,下人上了点心来,太子妃的心腹宫女小梅却不小心打翻了陆承熙的茶,把他的衣服都弄湿了。 小梅慌张地道歉,陆承熙连忙道:“不碍事的。” 说著就准备起身去换衣服,赵安年站起来准备陪著他去,郑长文叫住了他,说是他一个人留下怪孤单的,赵安年看了一眼陆承熙,见他点了点头,这才重新坐下。 可没过一会,太子就来了,郑长文站起来去迎他,说了两句话就说去摘点鲜花过来应应景,他一走,太子也狐疑起来,问道:“怎么一个个都走了,承熙呢?” 赵安年道:“小梅弄湿了他的衣服,去换衣服去了。” 太子顿时笑道:“小梅是不是看上他了?” 赵安年目光微微一动,说道:“不能吧?小梅知道承熙有妻室的。” 太子道:“二女共事一夫很正常的事,难保她不会多想?” 太子妃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来,冷声道:“你说什么?” 太子头皮一紧,连忙给赵安年使了个眼色,好像在问:“你怎么不早说太子妃在这里的?” 赵安年也委实惊了一下,他明明看见表嫂出去的,从什么地方出来的他也没有看清,似乎是偏殿吧? 就在他狐疑时,太子妃已经拧上太子的胳膊道:“你喜欢谁,不妨直说好了,反正嫁到你们家来,两个孩子我也带不走,我就是当弃妇也比当怨妇强。” 太子连忙解释道:“我是说小梅,小梅……” “哎呦,我怎么敢嘛,再说我也没有那个想法。” 太子妃才不信呢,继续怒声道:“小梅那么乖,还是我带进宫里的,早就知道承熙有了姣姣,她怎么会起这样的心思?” “你找藉口也不找个像样的,你看我会信吗?” 太子惊慌地朝赵安年看去,说道:“你快帮我解释啊,真的是小梅,不是我啊!” 赵安年觉得处处透著奇怪,可看见太子这惨样不像作假,当即便道:“表嫂,是真的。刚刚小梅打翻了承熙的茶,表哥知道了,就隨口那么一说,开玩笑的。” 太子妃冷怒道:“开玩笑,小梅还没有嫁人呢,你们拿她开玩笑?” “好呀,你也和你表哥一样,学会骗我了。” 太子没辙了,只好道:“那承熙长那么好看,小梅动心有什么奇怪的。我就是调侃几句,谁让她做事不小心的,我没责怪她就不错了。” “彤彤,你要真的怀疑,就叫小梅来对峙好了。” 说著,便要带著太子妃去找。 太子妃看了一眼赵安年,那眼神里还满是怀疑。 但她到底放开了太子,只是依旧生著气道:“小梅是我调教出来的,不会想要做妾,她喜欢承熙也不会做这种小动作。” “上次我不是不小心吗?难不成我也喜欢承熙?” 太子连忙去捂住她的嘴,真是气疯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被人听见像什么样子? 太子立即道:“哎呀,不问了不问了,就是我错了,是我口无遮拦,又想和他们说笑。” “彤彤別生气了,我再也不敢了。” 太子妃闻言,脸色还很不好,不过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太子鬆了口气,示意赵安年帮他打个圆场,说点好话。 这谁知道赵安年直接道:“我去找承熙。” 太子:“……” 太子妃瞪了一眼太子,抬步就走:“哼!” 太子哪里敢真的就让她这样离开,便跟在她的背后。 刚出主殿,就见花子墨急匆匆地跑来,面色骤变道:“殿下,娘娘,出事了。” 太子面色一紧,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太子妃也道:“好好说,说清楚,不要嚇到太子了。” 花子墨嘆著气,小声道:“小梅姑娘路过花园,被……被郑公子拖到花丛里去了,幸得值守的小太监看见才得以挣脱,这会都嚇哭了。老奴刚去看过,那手上的抓痕都见血了。” 太子怒道:“他怎么敢?” 太子妃拉住他道:“你是不是傻,长文来我们这里多久了,会不认识小梅?” 说著,给花子墨使了个眼色:“你去找个太医过来,就说我身体不舒服。” 花子墨当即去跑腿了,也不敢耽搁。 太子恍然大悟,却又震惊道:“谁敢在东宫里放肆?” 太子妃冷笑道:“谁知道呢,不过真有什么,那东西肯定也不是咱们宫里的。只要查出来是谁带进来的,这件事不就清楚了。” “到是长文,你去看看他,让他不要多想。小梅这里我会安慰,大不了多给她点嫁妆,只要身子没破,不会让他负责的。” “你也別急著骂他,什么事情问清楚了,查明白了,对错都要捋清楚,不要糊里糊涂就让他背了黑锅。” 太子大受感动,对太子妃道:“我一直以为,你不太喜欢长文。” 太子妃没好气道:“废话,他是你表弟,又不是我表弟,我干什么要喜欢他?不过亲戚间的脸面要顾一顾,是非黑白也要说清楚,这是做人的底线和良知。” 太子受教般点头,又觉得她振振有词的样子十分可爱,当即便道:“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处置。” 太子妃点了点头,和他分道二行。 看著太子远去的背影,太子妃冷眸微眯,神情冷肃极了。 她不过是叫花子墨暗中注意郑长文的动向,如果他想动什么手脚,就给他打晕换过去,想不到还真有这样的事。 对小梅发狂……看来这药还烈得很。 那就让他好好受吧,等查出来,那才是笑话呢。 太子妃冷笑著,转身离开。 第1025章 番外一百三十章:清醒 赵安年和陆承熙听见出了事,赶过来查看。 太子妃直接给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別凑热闹。 等回到主殿,太子妃才道:“东宫里出了点禁药,不知道是谁带进来,现在还在查,你们不要隨意走动。” 赵安年哑然,看了一眼陆承熙。 陆承熙很快就道:“要不我们去给皇上请安?” 太子妃眼眸一亮道:“这个主意好,快去!” 等赵安年和陆承熙走了,太子妃才等来了太子。他脸色很不好,沉凝道:“是五石散和春药,太医说是青楼妓院里用的脏东西。” 太子妃诧异道:“那更要彻查了,到底是谁带进来的?” 太子冷怒道:“不用查了,安年心里有欣然,绝不会去青楼,再说了,大姑姑和大姑父是什么人,会让他去碰这些东西?” 太子妃故意道:“那承熙呢?会不会是他?” 太子道:“那更不可能了,谁敢对义父的孩子用这种东西,就是给他用也不行,义父比谁都清楚。” “最主要一点,三教九流都是徐瀟在管,他那边透不出来的,尤其是给陆家的人,他对师娘很敬重。別说是一直护著承熙,就算不护著,也绝不会暗害。” 太子妃道:“会不会是小太监们出宫去带回来的,想算计和自己不对付的宫女?” 太子嘆道:“我真希望是这样,可太医检查了长文的衣物,就是他带进宫里来的,他衣服上都还有痕跡。” “他爹经常和赌场里的人打交道,那些人又是妓院的常客,他能弄到这些东西並不奇怪。” “而且……现在他爹死了,没有人管他了,他更加无法无天了。” 太子妃惊讶道:“他爹才刚死了,如果他就去妓院……这也太不孝了。” 太子道:“他应该是用来害人的,他自己用的话,五石散和春药,一种就可以,混在一起的话,绝不可能。” “太医都说了,这两样混在一起,和毒药没有区別。” 太子妃还像再说点什么,太子握住她的手道:“彤彤,我没有那蠢,我只是不想把他往那么坏地方想,只是他真的坏,那是隱藏不了的。” “今天来的人,除了安年就是承熙,你觉得会是谁?” 太子妃问道:“春药?有没有可能会是我呢?东宫里的女人,碰了谁,带走就是了,为什么要煞费苦心?” “我听你说起来就觉得害怕,我出身寒门,只有哥哥入仕,还势单力薄。爹娘幸得父皇和母后荣恩,才得以侯门自居,但你知道的,那都是虚的。” “我真的是太害怕了,景焕,你说是不是姨母她醒了,发现我配不上你,所以才……” 太子面色骤变,连忙將太子妃拥入怀中,亲昵地蹭著她的额头,安慰道:“不会的,他们是谁,说白了不过是亲戚。” “我想提携他们,前提是他们知晓本分,把精力都用在正道上。如果像这样的话,那还不如没有。” “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会停了他的职,不允许他自由出入东宫,就连行宫那边也不许过去。” “然后我再彻查这件事,谁给他的药,他都和谁来往,是谁给他出这样的主意,是姨母的话我也不姑息,不是的话,我会跟吏部那边打声招呼,就晾著他,连外派的差事都不许给他安排。” 太子妃闻言,无奈地轻嘆:“那安年和承熙呢?他们在这里,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去父皇那里了,父皇也会知道的。” “我不是说他们去告状,而是东宫里的事情瞒不了。父皇本来就不喜欢郑家的人,我听母后说……当年都是义母和姑母在照顾你,郑家却在那时站到安王的阵营里去,姨母她是不是嫁过安王?” 这段尘封的往事,又一次被翻了出来。 太子才恍惚想起,的確是这样的。 那时皇爷爷还在,郑家和安王勾结惹怒了皇爷爷,然后安王被赶去封地,因为王府燃起一场大火,安王受伤到毁容才能再次返京…… 太子的目光冷了冷,这个时候坐上皇位的是他父皇,郑家就指望他提携,那坐上皇位的是安王,他现在还能活吗? “有那样的外祖父家不是光彩的事,可扶起来也不能重用,到不如丟在那里不闻不问的好。” 太子妃抱著他道:“没事的,不管如何,我们都一起面对。” 太子瞬间心软成一片,护著太子妃道:“你放心,无论是谁,我都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你和孩子。” 太子妃点了点头,隨即对太子道:“那去父皇那里解释一下,就说长文吃错药了,不过你会严惩的,千万不要再惹怒父皇了。” 太子感动道:“好,我很快就回来。” 太子妃目送他离开,然后拿帕子沾了沾眼角的泪痕,慢慢恢復到精明能干的样子。 她对花公公道:“你叫人去宫门口守著,隱蔽点,看见太子回来就悄悄来稟。” “记住了,要你最信任的人。” 花子墨当即回道:“娘娘放心,奴才晓得厉害。” 太子妃隨即才走出去,让太子起了怀疑和厌恶的心思算什么? 他要太子日后提起郑家,提起郑长文都是无比的厌恶,甚至於恨不得再也不见。 太子妃交代太医用了烈药,郑长文还没有醒来,她叫人把他扔进水缸里。 等郑长文恢復一点意识,这才让宫人帮他换了一身衣服,还贴心地给他擦著头髮,拿了太子用的头油来给他擦,真可谓无微不至。 郑长文迷迷糊糊看见太子妃在指使著宫人对他用刑,一会用水淹,一会用火烤,然后还扯他的头髮,把他的头倒著掛在床上…… 他又惊又惧,听见太子妃说话的声音都像是掺杂著渗人的笑,恨不得弄死他。 他根本不敢直视,惶恐地喊著表哥,表哥…… 突然间,一个小太监跑进来,说了什么? 紧接著太子妃就来到床前,居高临下地望著他,那眼底满是厌恶。 郑长文惊恐地想要爬起来,却因为动作太大,而头太重爬不起来不说,还晕头转向地撞在床柜上。 “嘭”的一声巨响后。 他眼冒金星,却无比清晰地知道,他落入了太子妃的圈套里。 而现在太子不在这里,太子妃想弄死他! 顷刻间,郑长文猛地睁开眼,彻底清醒过来。 第1026章 番外一百三十一:驱逐 “你想要干什么?” 郑长文猛地惊呼,嚇得宫人们停了下来。 太子妃看向郑长文道:“你只是中了两种药,已经请太医来看过了,死不了。” 郑长文脸色煞白,但他很快回忆起自己是被人打晕的,他指著太子妃道:“是不是你?你和陆家是一伙的,你想弄死我!” 太子妃蹙了眉,冷冷道:“你在胡说什么?” 郑长文愤恨道:“你不用再装了,除了你还有谁?东宫里的人都是你的心腹,你想害死我。” 太子妃嗤笑道:“害死你?为什么呢?谁会相信?” 郑长文以为她承认了,当即道:“你已经有了皇长孙了,你想害死我然后对我表哥下手,你真正的目的是皇位!” “不,你还喜欢陆承熙,你想当太后和陆承熙在一起。” 太子妃已经听到急急的脚步声了,便道:“你中药神志不清,我不跟你计较,等你醒来再说。” 郑长文却以为她是心虚的,越发囂张道:“就是的,你就是这样想的。害太子,让皇长孙上位,你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你好恶毒啊。” 太子大步进来,扬起手狠狠地打向郑长文,並怒骂道:“你在胡说什么?” 郑长文被打懵了,却顾不得,只是一把抓住太子的手道:“她根本就不喜欢你,她喜欢的人是陆承熙,我亲眼看见他们眉来眼去的。最主要的,今天都是她害我的,是她把我打晕了弄到这里,这一切都是她乾的。” 太子妃冷笑,准备走了,连解释都不屑。 太子连忙拉住道:“彤彤,你別走,该走的人是他!” 说完便对花子墨道:“叫几个小太监把他扔到宫外去,以后再也不许进来。” 郑长文惊恐地望著太子,不敢置信道:“表哥,你竟然不信我?” 太子冷笑道:“我信你,那你跟我说说,你衣服里的东西是什么?” 郑长文下意识捂住藏药的地方,当摸不到时,他的脸色霍然一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太子却阴翳道:“找不到了对不对?” 郑长文立即道:“表哥,你听我说,一定是太子妃害我的,是她买通宫人,把那些药塞进我的怀里。” 太子猛地踹向他,没好气道:“太子妃买通人害你?你以为你是谁?还有,我跟你说了衣服里的东西就是藏在怀里的?” “郑长文,怪不得当年裴老师不愿意教你,你简直让我失望透顶!” 郑长文彻底愣住,心也渐渐下沉,直到触底了,一片冰凉。 他抬眸,还想说点什么? 太子却厌恶地撇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把他人扔出去,再不许进来。” 宫人们一拥而上,生怕慢一步。 郑长文被钳制住了双手双脚,想挣扎都做不到,这一刻他才体会到从天上跌落泥潭的滋味。 尤其是,穿梭在那长长的宫道上,无数宫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然后窃窃私语,眼底满是嫌恶和厌弃。 他们在说什么? 说他不如陆承熙? 还是说他是刘青的种,就会干这些不入流的事情? 亦或者是,他母亲是那样不堪的,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郑长文气疯了,仇恨的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他恨不得跳下去和那些人周旋,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嘭”的一声巨响,他被丟弃在宫门外。 所有侍卫都看著,灰尘扬起一片,却没有一个人来扶他起来。 身体都使不上力气,五臟六腑像是移位了,痛苦让他蜷缩著,动也不能动。 可就在这时,他余光的视线里,看见赵安年和陆承熙上了马车,他们只是轻轻地撇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走了。 他们没有过问,也没有看热闹,就那样轻视地走了。 郑长文痛苦地抱住了脑袋,他怎么活成了这样,像一只蛆一样,谁看了都厌弃不已。 他已经输了吗?没有,他还没有! 他还有最后一个筹码呢! 郑长文紧紧地捏著拳,紧绷的身体颤抖著,眼底全是不甘和痛苦。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心软,他要一次性把他们都杀了! …… 马车里,车帘隨著车軲轆抖动著,时不时透进来一点光。 陆承熙打了个哈欠,他困了,准备靠著车壁睡一会。 突然,赵安年打了他一下,陆承熙瞬间被惊醒,问道:“怎么了?” 赵安年道:“今天那个郑长文丟了这么大的脸,一定不会甘心的。” 陆承熙笑道:“你管他呢,反正他现在进不了宫,以后只能在宫外放肆。可你是不是忘记了,宫外的世家子弟,有几个真正看得起他的,別人听说太子厌弃他,还会惯著他吗?” 赵安年道:“正因为这样,我才要提醒你,小心点。” 话落,又担心他不放在心上,继续道:“就算你为自己想,也要为嫂嫂想一想,她才刚和你成亲就遇到危险的话,你怎么跟周家两位姐夫和小舅子交代。” 陆承熙心里暖暖的,笑意也在眼底流淌,不过嘴上却道:“注意点,叫什么嫂嫂,我还要叫你哥哥呢。” 赵安年赧然,还要捶他。 陆承熙连忙告饶道:“行了行了,我会注意的。欣然那边你也看著点,不过他豁出去又如何?难不成我们都是吃素的不成?” “我爹也快收网了,大概就是等他豁出去的时候。” “其实今天这事,我早有预料。我说了你可不许说出去。” 赵安年瞬间正色道:“你说。” 陆承熙道:“之前太子妃嫂嫂不是提醒我小心郑长文吗?我们就说了两句话,我发现郑长文的目光就怪怪的,每次看见我都似笑非笑,像是拿捏住我的把柄一样。我一开始还以为我猜错了,或者是担心什么?直到有一次太子妃嫂嫂不小心打翻了茶水溅到我身上,我去偏殿换衣服……” “我从偏殿的窗户里看见,太子妃嫂嫂带著臻儿在玩耍,郑长文像偷窥一样赶过来,那副迫不及待想抓住我们把柄的样子,真是太显眼了。” “今天我看是小梅打翻的茶水,那么巧,小梅又是嫂嫂的人,所以……” 赵安年惊呼道:“所以你就將计就计了?” 陆承熙笑著道:“差不多吧,我还看见,花子墨带著人打晕了郑长文……” 赵安年彻底鬆懈下来,笑著捶了他一下,这一下陆承熙到是心甘情愿地受了。 主要他明白,赵安年是真的担心他,而並不是为了探听什么秘密。 但他心里对於东宫是没有什么怨气的,因为就算太子哥哥有私心,但还有嫂嫂是识大体,正直无畏的。 如果真的是一团糟,那他巴不得抽身呢,有什么好值得留恋的。 陆承熙嘆了口气,接下来就看他爹怎么办了,反正郑长文在他这里,也找不到什么突破口了。 第1027章 番外一百三十二:报官 郑思菡得知郑长文被扔出宫了,可怎么也问不出具体原因,她急得都要去宫门口跪求见太子了。 刘长武杵著拐杖,拦在了门口。 他看了一眼躺在里面,一言不发的兄长,淡淡道:“一定是想害人不成,反被人家知道了。” 郑思菡惊讶道:“他想要害谁?你太子哥哥不是很喜欢他吗?再说了,他是有功名的,是有真才实学的,不像你爹那个赌鬼徒有虚名。” 刘长武冷冷道:“我爹再怎么样也救了你的命,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他不好了。” 郑思菡被小儿子吼得愣住,她还是更喜欢大儿子一些,当即便道:“你吼什么吼,真是的,我说的不对吗?” “如果不是他我根本就不会这么惨,我还需要他救?” 刘长武气得脸色涨红,正要和她理论,就听见郑长文怒吼道:“你们別吵了!” 这会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有功名的。 太子在气头上,不理他没关係,反正他是有功名的,只要他的功名还在,他就不是没有希望再次进宫。 他也不睡了,爬起来就要往外面去。 刘长武想拦住他,被他狠狠地一推,也不管刘长武是不是摔倒在地,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郑思菡一边扶起小儿子,一便惊呼道:“他这是要干什么?” 刘长武道:“干什么?如果你不拦住他,他能闯出天大的祸事来。” “有一件事你说的对,他和我爹不一样,他有功名我爹没有。” “但你还没有弄明白一件事,就是他有的胆子,我爹也没有!” 郑思菡心虚道:“怎么会呢,你哥哥还是很乖的!” 刘长武冷笑著,捡起了自己的拐杖。 那一场大火没烧掉他们追名逐利的心,反而让原本沉於名利的母亲甦醒过来,一心还想过回以前郑家三小姐的尊贵日子。 刘长武內心悲痛不已,可仰头时却感觉到一阵无奈,眼底竟然连一滴泪水都没有了。 罢了罢了,隨便他们折腾吧。 爹把命都搭进去,他们还是不醒悟,他有什么办法呢? 刘长武失望地回房了,再也不想和他们接触。 与此同时,郑长文找到和他交好的太监打听,才知道他的功名还在,並没有被革除,这下他总算是放心了。 紧接著,一条阴毒的计策在他的脑海里盘旋著,久久不散。 …… 高安安是六月初九发动的,原本就找好的產婆也很快请来了。 只是孩子迟迟生不下来,早上发动的,到了傍晚还生不下来,產婆就建议吃催產药了。 高安安第一次分娩也没有经验,便顺从地听了產婆的话。 谁知道吃了催產药以后,疼得死去活来的,高安安敏感地察觉不对,她给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抓住床单依旧强忍著。 可即便是这样的,產婆来看一眼,也是说宫口不开,生不了孩子。 还在她的肚子上使劲地往下顺,高安安感觉自己快死了,那种力竭的痛苦,还有流血过多的虚弱感齐齐袭来,她对產婆道:“我叫丫鬟去请太医了,是宫里的太医。” 產婆一听,立即心慌起来,连忙道:“你怎么可能请来宫里的太医。” 高安安一听,便知道有鬼,她捂住肚子,紧张地朝院中喊著护卫。 护卫立即跑到窗边,高安安道:“这个產婆有鬼,快给我拖出去。” 护卫不由分说,撞门將婆子给堵住嘴,就捆在柴房里。 高安安让他们去通知刘长武,谁知道刘长武没有来,赶来的人竟然是梅兴生一个蹩脚大夫。 高安安险些昏死过去,她一把抓住梅兴生的肩膀道:“谁让你来的,滚出去。” 梅兴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房间里都是血腥味,他嚇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找个大夫来就完事了,谁知道大夫看了以后摇著头道:“不行,她这个孩子是个死胎,动都不会动了。” “什么?”高安安险些昏死过去。 梅兴生也连忙问道:“还没有生下来你怎么知道的?” 大夫道:“没有心跳声啊,孩子这个时候有心跳声了,没生下来也可以听见,她这个没有了。” “而且被折腾得太惨了,又是流血,又是灌药的,她……她活不了了。” 梅兴生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怒斥道:“你胡说什么呢?还不赶快给我治,要是治不好我砸了你的医馆!” 那大夫当即拂开他,冷冷道:“砸我的医馆,你以为你是谁?” “疯子,我不伺候了!” 大夫说完就要跑,幸亏刘长武的护卫將他拦住,一番威逼之下他才去开药,却是不敢保证死活。 高安安一开始还能说话,等喝了这个大夫的药以后,就彻底昏死过去。 帮忙浆洗的婆子看见满床都是血,嚇得直接跑了,也不敢接生。 还是厨房里的厨娘留了下来,却也只是帮著顺了顺孩子,结果发现孩子不动,到是產妇流血不止,也不敢动了,只好跟梅兴生说,准备后事。 梅兴生哪里经得住这个打击,正心灰意冷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刘长武跪求曾太医,好歹是把人请过来了。 曾太医一边拿药给高安安止血,一边又给她顺了胎位,那参片给她吊著气。 好不容易救过来,孩子也生下来了,却如那个大夫说的一样,是个死胎。 高安安看了一眼就昏死过去。 梅兴生也看了一眼,却被曾太医告知:“是活生生用药打下来的,明明都可以自然分娩……” “是个儿子呢,哎!” 梅兴生看著那浑身青紫的孩子,眼底满是恨意,他猛地看向自己请来那个大夫,对方直接跳起来道:“你看我干什么,不是我乾的,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说完,连忙把自己开的方子给曾太医看。 曾太医看完以后,对梅兴生摇了摇头。不是这个大夫下的手。 高安安的贴身丫鬟道:“是稳婆,提前就找好的稳婆,在柴房里。” 等她们赶到柴房时,那稳婆竟然撑大著眼睛,早已气绝身亡。 “报官吧。”刘长武说。 梅兴生也同意报官,但是他看了一眼屋內,这下又要將姐姐退到风尖浪口了…… 刘长武怒道:“她险些就死了,还赔上一个孩子的性命,还不报官?” 梅兴生一咬牙,怒吼道:“报!” 第1028章 番外一百三十三:查案 顺天府发生命案,受害者是刚刚出生就断气的孩子。 明明可以正常分娩活下来的孩子,竟然被人活生生用药打了下来,手段之残忍,令人怒不可遏。 更可气的是,凶手已经服毒自尽,案件看似明了,可凶手和受害者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此狠手? 当府衙的人抓了稳婆的家人逼供,才知道她收了黑心钱,而那些钱竟然是陆家一个管事给的。 案件到这里就不能再查了,顺天府上报以后,案件落在了大理寺的手里。 通政司帮忙协查,街上风声鹤唳,谁都不敢提“陆”字。 梅兴生却追到郑家,对著郑长文大打出手。 郑长文甩开他,一脸厌恶道:“你发什么疯?” 梅长兴质问道:“是不是你害了我姐姐?” 郑长文恍然大悟:“她死了?你姐姐死了?” “哈哈哈哈哈,死得好啊,想不到你和刘长武联合起来也没有保住她!” “活该,真是活该!” 梅兴生面色骤变,衝上去和郑长文扭打到一起。 郑长文一边狠狠地还击,一边刺激道:“你现在知道痛了?你现在知道无能为力的滋味了?” “你想想我爹的下场,他是不是死得悄无声息的,明明身上有刀口,却说是意外致死。” “梅长兴,你真是个蠢货,还防著我,现在好了吧?” “该防的人不防,哼,活该!” 梅兴生气愤道:“难道不是你,你还狡辩?” 郑长文没好气道:“是我?是我的话,我连你也不会放过。” 梅兴生还在怀疑,郑长文就道:“要不要我带你去看我爹的尸体,还没有腐烂呢,你可以找一个仵作去验一下。” “住口,不许胡说八道。”郑思菡闯了进来,紧张地看著郑长文和梅兴生。 郑长文嗤笑道:“你怕什么,人又不是你杀的。不过也不一定,陆家只手通天,说是你杀的你也只好认了。” 郑思菡紧握住拳,紧张又愤懣道:“我叫你住口,没有证据的事情就不要乱说。” 郑长文冷嗤道:“乱说,我都被革职了,我乱说什么?只有这个傻瓜,还以为我手眼通天,是我害他姐姐的呢。” 郑思菡不知道儿子和这人有什么来往,当即便对梅兴生道:“你这后生好奇怪,家里出了命案报官就是了,跑到我家里叫囂是什么意思?我儿子天天都在家里,家里人都可以为他作证,他怎么会跑到你家去行凶?” 梅兴生愤懣极了,眼神阴鷙又冷戾。 他盯了一会郑长文,確定他没有在说谎,这才不甘心地从郑家离开。 他在外面遇见刘长武,想到刘长武请了太医才保住姐姐的命,心里又复杂起来。 他没有和刘长武打招呼就准备走了,刘长武去叫住他道:“你不要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躥,这样被人拿捏住把柄也不知道。既然案子落在了大理寺的手里,你就应该要相信黄大人的断案能力。” 梅兴生心事重重地道:“是不是你大哥叫人做的?他之前一直就盯著我姐姐不放。” 刘长武道:“我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证据呢?” “我和你说他是,他就是吗?那是谁能制裁他,抓他去坐牢?” “你这样衝动是於事无补的。” 梅兴生看著刘长武的脚还有点跛,却为了姐姐的事情上下奔波,已经很累了。 他点了点头,上前扶著刘长武道:“我先送你回去。” 刘长武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已经搬出去了,就是回来拿点东西。” 梅兴生十分诧异,当即道:“也好,我帮你。” 两个人再次折返,郑长文看见,眼睛都红了。 他一直冷笑著,眼底的阴翳更甚。 刘长武没有理会他,拿了父亲留下的遗物就准备要走。 郑长文却不肯放他们离开,扬言无论什么遗物他都有份,什么都要分。 衣服劈成两半,瓷器砸碎了,鞋子一人一只…… 刘长武听不下去了,索性全留给他。 可他们前脚才出门,那些东西全都丟了出来,扔在大街上。 刘长武拖著受伤的脚回去捡,梅兴生不忍,上前帮忙。 好不容易收拾好,他对刘长武道:“我听说你爹的死有蹊蹺,身上有刀伤,你知道吗?” 刘长武猛然扣住他的手,目光紧缩道:“你说什么?” 梅兴生愕然,惊讶道:“你不知道吗?我看你大哥他说得信誓旦旦,还说你爹的尸骨还没有腐烂,让带仵作去验尸呢,难不成他胡说八道的?” 刘长武摇了摇头,惊恐道:“不,他会骗我,但他不会骗你。” “他还指望你和他投到一个阵营里去。” 末了,他惊恐道:“他是不是说,是陆家做的?” 梅兴生哑然,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长武看著面前父亲留下的遗物,“扑通”一声跪下。 他眼泪滚落,伤心哽咽道:“爹,儿子不孝,一定为你查清真相。” 说完,便叩拜下去。 梅兴生想劝他,应该不是陆家做的。 可这个时候,他又担心刺激到刘长武,只好先扶著他走了。 等到他们离开,郑长文才现身,看著他们离开的方向冷笑著,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再后来,大半夜的,他们重金聘请一个仵作和他们一起,开棺验尸。 刘青的尸体上,果然有刀伤,他不是被木锥刺死的。 仵作给他们说了,拿著钱就急匆匆走了,半刻也不敢多待的。 刘青和梅兴生盖棺,填土,祭拜。 也就是新坟,加上他们祭奠过,外面的人以为他们是新添的土,才没有怀疑。 可经过高安安生下死胎,大半夜验尸等事情,刘长武和梅兴生迅速地成长起来,办事明显稳重了许多。 两个人在分析案情时,已经明显理智了许多。 就在这时,恢復过来的高安安叫人传话,想见见他们。 两个人连忙收拾一通,赶去见了高安安。 而在那之前……一道身影才从高安安的住处离开,因为天黑了,错身而过的巷子里,梅兴生频繁回头。 刘长武见状便问道:“你在看什么?” 梅兴生摇了摇头。 他似乎看见了徐瀟,可这个地方这么偏,怎么可能呢? 他蹙了蹙眉,心想肯定是自己看错了。 第1029章 番茄一百三十四:表忠心 高安安失血过多,眼下还没有养回来,只是勉强能下地走动,可以说些话而已。 她虚弱地靠在大迎枕上,看著刘长武和弟弟梅长兴,哀嘆地问道:“就没有什么可靠的消息吗?” 刘长武道:“案件落在大理寺的手里,不知道为什么停滯了。” 梅长兴道:“会不会真的是陆家人做的?” 刘长武看了一眼高安安,见她不说话便道:“陆家的话,我觉得不太可能……” 高安安打断他的话,决绝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嫁给袁虎就是陆云鸿主导的,现在这般,也不过是不想我后半生有个依靠,继续孤苦伶仃而已。” 刘长武诧异地看了一眼高安安,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梅兴生有些惆悵,他下意识选择相信王秀说过的话,但姐姐的怀疑又不是没有道理。 现在郑长文都被革职了,如果大理寺查出来是他干的,怎么会放过他? 梅兴生想了想道:“可如果不是陆家乾的,我们这样怀疑是不是会触怒陆家,到时候我们还怎么收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高安安冷笑道:“我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你別管就是了。” 梅兴生脸色瞬间沉下来,心里也堵著气,他怎么可能不管? 当即便道:“那你们想怎么做?” 刘长武道:“不急,你先去试探我哥哥,告诉他你姐姐的难处,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高安安闻言,意外地抬眸,却看见刘长武一本正经,仿佛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这番话的。 梅兴生嘆了口气,又了看了看不说话的姐姐,点著头道:“那好吧。” 临走前他对高安安道:“我不会不管你的,大不了我从梅家出来,以后都不回去了。反正外祖母走了,舅舅有他的日子要过,我总不能一直赖在国公府里的。” 高安安道:“他是隔房的,不是你亲舅舅,辅国公府的產业都有你的一份,你怎么不去爭?” 梅兴生闻言,当即道:“那怎么可以?我外祖父和我外祖母在世的时候,该给我母亲的嫁妆已经给了,现在留下都是舅舅的。外祖母去世的时候,把她的私產也给我了,我要是再去和舅舅爭像什么样子?” “你別说了,总之我手里的钱也够我们过下半辈子的生活了,將来你若是遇到良人,我分你一半当嫁妆就是了。” 梅兴生说完,急匆匆就走了。似乎也不愿意和高安安继续说下去。 等他离开以后,刘长武才道:“你为什么故意误导他?” 高安安见刘长武比什么都清楚,当即就道:“因为我要报仇,我要郑长文下火海,我弟弟不去他也会找过来,那我何不顺水推舟?” 刘长武想到她那个没有活下来的孩子,自责道:“对不起。” 高安安道:“不怪你,之前大夫就跟我说过了,这个孩子的怀相不好,看起来是个弱胎,可他都那么大了,我每天都能感受到他的胎动,怎么捨得不要呢?” “你的护卫很尽职,是我太傻,只请了一个稳婆。我对生產没有经验,身边又没有父母亲人陪著,自然是顾虑不周的,这都是我的问题。” “如果你要替你大哥道歉,那就更不必了,我不会原谅他的。因为如果不是他下这样的狠手,不止想要孩子的命还想要我的命,或许现在听你说的这些,都只是鬼魂罢了。” 刘长武沉默著,过了一会才道:“那你报仇以后有什么打算?” 高安安道:“我会出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徐瀟徐大人已经答应替我重新办一个户籍,一个新的身份。” 刘长武道:“那蛮好的。你弟弟那边我会帮你盯著,他虽然单纯,但做人的底线和良知都有,我大哥想利用他做什么坏事,怕是要落空了。” 高安安也不想把弟弟牵扯进来,但他总要学著长大的,她点了点头道:“无妨,郑长文应该算准了,我会不甘心的。” “既然不甘心,周围一切能利用的都会利用,更何况一个住在国公府的亲弟弟。” 看到高安安和梅兴生这样,明明不是一起长大,却也有著常人家的姐弟情。 刘长武想到自己和哥哥这些年的朝夕相处,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第二天,梅兴生过来,显得萎靡不振。 他对高安安和刘长武道:“他要我给他表忠心,拿了一包药,让我在七夕想办法放进赵安年的茶水里去。” 高安安问他道:“什么药?” 梅兴生脸红,不好意思说。 刘长武道:“应该是春药,或者五石散。他手里就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高安安道:“给我!” 梅兴生不敢给,他对高安安道:“如果你真的怀疑是陆家做的,我可以再去问一问,万一不是呢?你这样做的话,就没有退路了。” 刘长武道:“你给她吧,你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梅兴生还在迟疑,刘长武道:“你把话都说出来了,不给她她也能找。不过她想这个身体……” 梅兴生妥协了,又想著她刚失去孩子可怜,把药给了他。 但他拉著刘长武出去,问道:“你不要跟我姐姐一样衝动啊,我之前问过陆夫人了,不是陆家人做的。” 刘长武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你问过了,亲口问的?” 梅兴生点了点头。 刘长武想敲死他,但还是忍住了。 他对梅兴生道:“先看看吧,不著急。” 梅兴生想问他怎么不著急呢?他大哥都想动手了,他还不著急? 刘长武却想著,要不要去棺材铺看看,他大哥应该是活不成了。 他还没有离京,收尸的活肯定是他的。 真是可笑。 经歷父亲的离世,他做这些事情竟然驾轻就熟。 刘长武拍了拍梅兴生的胳膊,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夸讚,说道:“你不错,真的很不错!” 然后他就走了,留下梅兴生一头雾水,简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转眼到七月,七夕將至。 那是整个状元街最热闹的时候,簇簇拥挤,张灯结彩,美轮美奐,叫人目不暇接。 当然,这一天的新婚小夫妻,定了亲的公子和小姐们,也能有幸出来一睹灯下的风采,和恋人眉目传情。 第1030章 番外一百三十五:七夕 七夕佳节,长辈们也不太管她们。 周姣姣和陆欣然早就按捺不住了,一早就在挑衣服挑首饰,中午也听说热闹得很,但是没有灯光到底少了气氛。 她们等到夕阳落下,早早用了晚膳,便迫不及待回房换衣服去了。 陆承熙跟著周姣姣回房,见她忙不迭地换衣服,连丫鬟都不要帮忙,生怕折腾慢了。 他凑过去看,被周姣姣给推出来,却还是看她眼眸亮晶晶的,跟个小孩似的。 陆承熙笑著道:“一会安年也会过来,你好歹给她们留点说话的时间。” 周姣姣轻哼道:“这还用你说?” “欣和也要去呢,別的你別管,看好小妹才是真的。” 陆承熙抱怨:“爹娘越来越懒,小妹都直接给你带。” 周姣姣道:“你不要瞎说,是小妹想跟著我们玩,爹娘毕竟是大人了,去玩的地方就是茶楼,小妹待不住。” “我们可以逛街,买小东西,小妹喜欢这些。” 陆承熙想想也是,便道:“那行,一会我负责看住她。不过你也要小心一点……”他说著,看了一眼她的小腹一眼。 周姣姣被看得脸红,当即道:“你在瞎看什么呢? 陆承熙道:“府中的嬤嬤都说你兴许有孕了,我这不是担心吗?去了街上,万一人多衝撞了怎么办?” 周姣姣背过身去,羞恼道:“你不要听她们胡说,还没有呢。” 陆承熙道:“你怎么就能確定呢?还是小心点好。” 周姣姣:“……” …… 华灯初上,赵安年早早就过来了。 他们一起出门的,没有坐马车,不过带了两个贴身的丫鬟跟著,另外就是跑腿的两个小廝。 进了状元街就好看好多熟人,以及家里的护卫今天都在这里当值呢,应该是怕人多发生了踩踏事件。 不远处就有一个护卫站岗,走不远又一个。街道虽然拥挤,可看到陆家的护卫都出来维持秩序,倒是没有推搡和吵闹,而是谦让著,儘量往宽敞的地方去。 他们一路都很顺畅,想去哪里逛就去哪里逛,中途还吃了小吃。陆欣和和周姣姣吃得最多,两个人停都停不下来。 陆承熙怕她们回去拉肚子,吃什么东西都要检查一遍,比老嬤嬤还操心呢。 陆欣然笑著,和赵安年道:“大哥越来越有范了,他照顾起嫂子来竟然有模有样的,连欣和都是他在管。” 赵安年道:“大哥是成熟了不少。他觉得嫂嫂的心性像孩子,自己就更要稳重些,不知不觉就什么都管,什么都能知道一些。” 陆欣然道:“对啊。我之前不是去找嫂嫂吗?我听嫂嫂问他说,她那把金鱼团扇在哪儿?大哥马上就给她找出来了。” “然后她又叫大哥找那件绣海棠的褙子给她,要旧的那件不要新的,大哥也找出来了。” “当时屋子里没有伺候的丫鬟,我看著他找的,还是叠得整整齐齐放著的。以前我记得,他找自己衣服都找不到呢,更別提找別人的。” 赵安年也感觉到陆承熙的变化,便道:“成亲了就不一样了。” 陆欣然想著赵安年也不小了,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竟然在看自己,一时间脸唰地红了。 赵安年见状,鼓起勇气牵著她的手。 陆欣然嚇了一跳,连忙道:“丫鬟们跟著呢?快放开。” 赵安年凑近些,用宽大的衣袍挡住,並道:“没有,她们都到前面去了。” 陆欣然紧张地往回看,果然没有看见,顿时鬆了口气。 这会赵安年也不放开她的手,而是握得更紧了。 没过一会,两个人就躥到一处卖花灯的地方去,赵安年给陆欣然买了兔子花灯,然后才带著她往前走。 前面有小桥,左右两边还有扩建的街道,虽然不如主道宽敞,但今夜是七夕,到处都是人,灯火阑珊,叫人心生朦朧的醉意。 赵安年带著陆欣然去了月老树下,问她要不要掛红线。陆欣然连忙摇头,快步跑开了。 她听计姨父说过,那就是商家为了七夕佳节特意做出来吸引人的,放在那儿风吹雨打的,来年又换新的,並没有多大的意义。 赵安年追上她,有些担心地道:“欣然,怎么了?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去坐船,不在这儿逛了。” 陆欣然解释道:“不是的,我们是一起出来了,走散了不好。我们从小道上绕回去,等找到他们再说。” 赵安年闻言,便只好跟著她走。 可那小道太窄了,只够一个人过。两个人都要侧著身才行。 偏偏走到中间的时候,对面有人过来了。 赵安年连忙上前,拿了银子请那个人退了回去。 等那个人走了,赵安年才回头对陆欣然道:“可以走了。” 陆欣然没有想到他这样细心,心里感动的同时也有些后悔。这条小路太隱蔽了,平常根本没有人来。 不过现在是七夕节,她到是忘记了。 她低声道谢:“谢谢安年哥哥。” 赵安年立即道:“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太见外了。” 陆欣然抿了抿唇,心里甜甜的。 好不容易走出去,就是花市,这里逛的人不多,就是商家拥挤,显得繁杂。 赵安年再次握住陆欣然的手,握得紧紧的,生怕把她弄丟了一样。 他们绕过脚边的那些花盆,慢慢地往出口处走,每一步都很稳,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陆欣然跟在赵安年的身后,心里踏实极了,仿佛什么都不用担心一样。 她在想,嫂嫂成亲了,好像比在娘家还自在呢。哥哥那么宠著嫂子,什么事情都不用她干,出门玩都鞍前马后的伺候著,生怕哪里不如意了? 如果她和安年哥哥成亲,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 当年娘不也是及笄后就嫁给爹的? 她就快及笄了呢……陆欣然想著,抿了抿唇,笑意在眼底流动。 只是脚下被绊了一下,轻轻地惊呼一声。 赵安年连忙回头,却恰好接住了她,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她的腰肢那么软,赵安年眸色暗了暗,將她带入怀中,拥著离开了那处地方。 好不容易来到一个宽敞的地方停下,赵安年才依依不捨地放开。 可此时,一路靠在赵安年怀中的陆欣然早就红透了脸。 骤然分开,她害羞地捂住了面颊,羞意从指缝中漏了出来。 赵安年轻笑著,声音异常悦耳。 不远处,三楼上的云锦阁中,看到这一幕的郑长文彻底红了眼。 第1031章 番外一百三十六:下药 看见赵安年把陆欣然扶到路边的茶馆离去,殷勤地去给她泡了茶,端来了小吃。 郑长文冷冷一哼,收回了目光。 他看了一眼缩在边上,探头探脑的梅兴生,厌恶道:“你要是不敢就快点滚,別在这里碍眼。” 梅兴生想起姐姐说的,表忠心是一定要的,这样下一步还可以知道郑长文想做什么? 药已经换过了,郑长文不会发现。 可他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慌张是肯定的。 他颤颤巍巍站起来,紧张道:“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郑长文冷笑道:“那就是你的事情了,你也休想把我供出来,不然我就把你和高安安的身世宣扬得满大街都是,连你舅舅都会受牵连,谁让他包庇你了,作为高鲜的儿子,你才应该受到世人唾弃,而不是你姐姐。” 梅兴生一听,顿时紧张道:“你休想。” 郑长文道:“那你还不快去!” 梅兴生忐忑著,看了一眼郑长文,確定他就是要对陆家人下手,才慢慢走了下去。 与此同时,街边上,没有找到陆承熙夫妇的赵安年也坐了下来,並对陆欣然道:“先歇一会吧,我叫店里的一个伙计帮我们去找了。” 陆欣然点了点头,吃了点点心。 赵安年给她倒了茶,又担心她喝不习惯,让店里的伙计冲了一杯蜂蜜水来。 伙计还很有眼色,到底是自家大公子。 很快在那茶叶铺里收拾出一个敞亮的位置来,不仅靠窗,还搬来一些盆栽造了景。 做完这些,掌柜的装著才送走客人的样子,上前去请赵安年和陆欣然。 陆欣然也觉得在街边不太妥当,就跟著去了。 入目就是两个堆砌的假山石景,边上是瓦缸养的睡莲,里面还有好几条金鱼游来游去的。 翠竹是假的,像是刚插进泥沙里的。 不过那长桌子到是清幽,供养了一尊佛像,佛像后是一株长势极好的绿萝。 陆欣然见状,便坐了下来。 掌柜的也连忙上了茶,是一壶普洱,一壶雨前龙井。 还有些点心和可以把玩的菩提籽。 陆欣然刚觉得这气氛不错,便突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窗边,嚇了她一跳。 赵安年抬眸去看,发现竟然是梅兴生。 他蹙了蹙眉,走了出去。 没过一会,梅兴生也跟著进来了。 赵安年解释道:“辅国公的侄子,梅兴生。他带的小廝丟了,自己的钱袋也丟了,我叫伙计去帮他找了。” 只是这样一来,茶楼你更是没有几个伙计了。 陆欣然眉头微动,心想……钱袋丟了……辅国公府的公子,丟了钱袋就跟丟了魂一样? 梅兴生却先给她行礼,十分窘迫道:“对不起。” 陆欣然道:“不必如此,先坐吧。” 话落,叫伙计给梅兴生沏茶。 就在这时,陆欣然从窗户看见哥哥嫂嫂和小妹在人群中,她来不及和赵安年说就追了出去。 赵安年见状,也顾不得梅兴生了,也跟著出去。 梅兴生一看,多好的机会啊。 可一看,也不知道哪个是壶茶是赵安年的,因为都还没得及喝。 他回忆了一下位置,就放到陆欣然边上那个茶壶里去。 匆匆做完这些,他就逃似地走了。 陆承熙和周姣姣故意给赵安年和陆欣然说话的机会,跟他们讲去前面买点烤羊肉串,一会再回来。 陆欣和也想吃羊肉串,连忙表示要跟著哥哥。 赵安年会意,望向欣然道:“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等。” 陆承熙道:“我们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一起回家。” 陆欣然闻言,便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回去,便看见计云蔚带著太子和太子妃从后堂里进来,看见他们也在,顿感惊奇。 尤其是太子,高兴道:“安年,你竟然偷偷带著欣然出来玩。” 陆欣然脸红,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们是和我大哥一起来的。她们去买羊肉串了。” 太子妃眼眸一亮:“羊肉串,在那儿?” 陆欣然指了一个方向。 可太子妃不由分说地带走了她,並道:“他们男人说话,我们留下来干什么?” “走吧!” 陆欣然还想说什么,赵安年也悵然若失。 可欣然是和太子妃一起离开的,他也不敢喊。 就这样,他只能眼睁睁看著欣然走了。 太子见他这傻样,忍不住大笑。 他对计云蔚道:“大姑父,看来你们喝媳妇茶不远了。” 计云蔚看了一眼赵安年,压低声音和太子道:“可不能打趣呢。” 末了,用嘴型说:他会生气。 就在这时,赵安年回眸,眉头紧缩。 计云蔚一副紧张的样子道:“要不你也去看看?” 赵安年听了,到是没有跟去,而是坐下来道:“梅兴生呢?” 太子问道:“谁?” 赵安年道:“梅兴生啊,刚刚还在这儿,说他的小廝走丟了,钱也丟了,我还叫伙计去帮他找人了。” 太子想到梅兴生和郑长文是同窗,顿感不爽,说道:“不用管他的,我们聊我们的。” 赵安年坐到欣然的位置上去,倒著她的茶喝,就像她还在这里一样。 计云蔚看了一眼雨前龙井,並问著伙计道:“茶水没人碰过吧?” 伙计连忙道:“给大公子和欣然小姐的是前面两壶,给梅公子的是后面一壶毛尖。” 太子生怕大姑父给抢了雨前龙井,他才不要梅兴生哪壶,虽然梅兴生没有喝过。 便先提著雨前龙井坐到赵安年的身边道:“看来我们打扰你和欣然了。” 赵安年不说话,本来就是打扰了。 太子看他气闷,越发笑得不行。 计云蔚则道:“毛尖也很好喝的,我记得太子从前就喜欢毛尖。” 太子道:“从前是义母喜欢毛尖,我跟著喝过几次,自然也是喜欢的。” “不过今天出来,我喝点別的不行吗?” 计云蔚笑著道:“哪里,我是觉得,太子不是嫌弃茶,到像是嫌弃人。” 太子道:“我那个表弟太让我失望了……” 他说著,摇了摇头,倒了茶就喝了。 味道有点苦涩,这不是雨前龙井的味道。 正觉得不对劲,脑袋晕乎乎的,身体却炙热起来。 第1032章 番外一百三十七:高兴 太子愣了一会才看向赵安年,却感觉视线都不太清楚了,便道:“安年……” 赵安年见状,扶住他道:“你走累了?” 太子摇头,却感觉脑袋重得厉害,连呼吸都重了。 计云蔚发现不对,嗅了嗅茶香,看茶汤也不对。便急急地叫来伙计问道:“你往里面放了什么?” 伙计跑著来,还摔了一跤,惊恐道:“没有啊,駙马爷,我们茶庄做了多少年的生意了,外面的人都没有出过错,更何况是咱们內己的人呢?” 太子感觉伙计都快哭了,肯定是做不得假的。 他连忙扣住赵安年和计云蔚的手道:“你们先別喝……送……送我去义母那儿,快些。” 计云蔚和赵安年眸色一变,连忙架著他急匆匆地往后堂去,免得走前面人多,被认出来就不好了。 计云蔚更是难过道:“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就喝我哪壶不就没事了?” “到底是谁会害你?” “可我们才刚来啊,茶也不是给我们的。” 他说著,撒开了手,惊恐道:“安年,是害你的。” 太子几欲晕死,好几次想吐却吐不出来,却感觉身体像要炸了一样。 他浑浑噩噩的,只听赵安年道:“为什么要害我,是不是爹你在外面做了昧良心的生意。” 计云蔚著急道:“胡说,我靠著你娘的俸禄都可以过一辈子悠哉日子了,我干什么要做昧良心的生意?” 赵安年没好气道:“可那是在你的茶庄里,我真不敢想,如果今天出事的是欣然,你让我怎么办?我会恨死你的!” 计云蔚著急道:“儿子,爹跟你保证,一定不是茶庄的问题。爹去查,爹这就回去查不行吗?儿子,你別恨爹,不然你娘会要我的命!” 太子:“……”他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 “姑父,安年……你们別说了。” “梅兴生……梅兴生来过。” 太子基本上已经肯定了,是梅兴生动过的手脚。 因为他们来的时候,赵安年和陆欣然刚刚进来,显然他们离开过茶桌。 茶庄的人肯定是不会做手脚的,唯一的可能……就是来过的梅兴生。 赵安年沉凝著,脸色越来越差。要是刚刚他喝了…… 计云蔚也愣住,傻傻地道:“可梅家……没有证据咱们这样闹上去合適吗?” 赵安年道:“李老夫人才过世不久,应该是不太方便的。” 太子:“……”他真的快死了…… “谋杀吗?你们……”他真的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的。 计云蔚捋清事情的真相了,一把捞起太子安慰他:“放心吧,你义母医术高超,一定可以救活你的。” “而且我看你这半天嘴角也没有流血,到是有些昏昏欲睡又情慾高涨的,你不会是吃了五石散加春药了?” 太子想起郑长文在东宫里中的也是这两样,顿时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不过也正如大姑父说的,他明明感觉眼前天昏地暗的,怎么就还有神智了。 体內躁动的情慾也跟发情的公牛一样,太过明显了。 就在这时,大姑父还在说:“幸亏你只喝了一杯,要是你喝完,天吶……爆体而亡。” 太子:“……”倒也不会说得如此清楚。 很快,到了陆家了。 然而,又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袭来。 王秀和长公主出去玩了,还没有回来。 太子:“……” 计云蔚:“……” 赵安年:“……” 太子已经等不了了,他口乾舌燥的,软软地坐了下去,伸长著舌头,像狗一样等著散热。 看著他一点体面都没有了,计云蔚又不忍,一把拉起他:“我先带你去药房。” 话落,又对赵安年道:“你快去找你娘和你姨母,要快!” 赵安年不由分说地往回跑,慌乱地穿梭在人群里。 计云蔚则带著太子去了药房,看见里面有一缸水,太子爬似地扑过去…… 可掉进去才发现,那缸是养鱼的。嚇得里面的鱼直接跳出来了。 计云蔚哭笑不得,拉著他去了后面泡药浴的浴桶里,里面一滴水也没,他又先打水去浇太子。 太子舒服得直哼哼,嘴里还是不停地道:“我要女人……” 计云蔚嘴角抽搐道:“闭嘴,这是在你义父家里,我到哪里去找女人?” “真要让你睡了一两个的,回去你怎么交差?再说了了,你义父岂不是背了骂名,竟然给你敬献美色?他还是首辅呢,別人怎么说他?” 太子的理智清醒了些,连忙又道:“不要,不要……姑父不要管我,我没事的。” 计云蔚嘆气,问道:“那个梅兴生害安年干什么?现在好了,竟然阴差阳错害了你?” 太子明明能说话的,此时竟然默然了。 郑长文指使梅兴生做这样的事情,还能为什么,对他不满。 可为什么对他不满,就因为他之前给了太多,现在突然不给了,郑长文就想对付他身边的人了。 动安年? 当时还有欣然在,他简直不敢深想! 太子倒吸一口凉气,很快就到:“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计云蔚语气也重了起来,冷冷道:“我也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陆云鸿的声音响起:“中毒了是吗?什么毒?” 计云蔚道:“还能是什么,不入流的东西,下三滥的手段。” 陆云鸿冷戾道:“春药?” 计云蔚道:“比那还复杂呢,他的眼睛似乎看不清东西了。” 陆云鸿道:“我去找个丫鬟来。” 计云蔚惶恐道:“你疯了,传出去怎么办?” “我们一路过来,说不定有人已经看出是太子了,就等著看后面的笑话呢。” 陆云鸿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得先顾著他的身体。” 计云蔚道:“那你的首辅之位怎么办,万一有人用这个攻击你?” 陆云鸿道:“是一个虚衔重要还是他的身体重要,你糊涂了。我马上去叫人,等他义母回来,眼睛应该也会没事。” 计云蔚忍不住嘟囔道:“梅兴生太毒了,药是他下的。” 陆云鸿道:“他才失去依仗,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我去找梅新觉问清楚。” 计云蔚埋怨道:“我听梅新觉说,是郑……” 紧接著,窒息般的沉默,太子立即心慌起来。 可还不等他开口,义父又道:“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年轻的时候,谁不是一腔义气,总要吃点亏才能知道谁是可以信任的人,你我不都是一样的吗?” “一点经歷而已,没必要揪著不放,你也不要责怪太子了。” 计云蔚道:“我哪敢啊,我就是想跟你说……哎,算了。” 陆云鸿的脚步声远去了。 太子內疚极了,伏在木桶里大哭。 他一边哭,一边对计云蔚道:“大姑父,我可以的,你再给我倒点冷水,我扛得住。” “我不能再给义父添麻烦了,要是今晚出事的是安年或者欣然,我怎么跟你们交代啊?我简直……呜呜呜呜……” 计云蔚站在边上,看他哭成个小傻瓜,目光晦暗不明,心想你现在到是知道了。 那好吧,再多来两桶水让你清醒清醒。 与此同时,他心里异常兴奋。 跟著陆云鸿混真没错,这都多少年了,他总算挑了回大梁。 也成了可以算计人的主了! 想想真是高兴啊! 第1033章 番外一百三十八:不久 赵安年跑到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到处都是温馨浪漫的氛围。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思绪似乎停滯了一样,慢慢倒回茶庄里。 太子表哥和表嫂今天出宫,他都不知道,他爹怎么知道的? 还凑在一块,走的后门入的茶庄,谁也没有预料到。 表嫂不由分说地带著欣然,真的只是想吃羊肉串吗? 赵安年觉得,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因此在路上遇见他娘和姨母的时候,他已经没有那么的紧张了。 长公主看了一眼儿子,问道:“欣然呢,你们走散了?” 王秀也诧异道:“怎么就你一个人,还跑得气喘吁吁的,你怎么了?” 赵安年道:“太子表哥中毒了,在陆府呢。” “什么?”王秀惊呼。 长公主道:“怎么会中毒?” 赵安年道:“不知道,应该是五石散。” 王秀愕然,快步往前去。 赵安年等了一下他娘,想问点什么,他娘一把推开他:“还不去找欣然,愣著干什么?” 赵安年:“……”他就知道。 合著就他一个傻子唄,嚇得跟什么似的。 赵安年没在管太子的事,不过没走多远又遇见急匆匆赶回来的眾人,陆欣然也在里面。 赵安年快步走过去,陆欣然紧张地问道:“我们听茶楼的伙计说了,你没事吧?” 赵安年摇头。 陆欣然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感觉有点凉 赵安年愣了一下,当即紧紧握住。 两个人走在后面,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有些担心与关怀,不言而喻。 太子妃走得最快。 周姣姣和陆承熙紧跟在后面,突然周姣姣感觉一阵噁心,扶住陆承熙的手就走不动了。 刚吃下去的羊肉串也不对味似的,她有些痛苦地忍耐著。 陆承熙连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走太急了?” 周姣姣摇头,难受得蹲了下去。 太子妃回头看了一眼,连忙道:“你们先別跟著了,歇一歇。放心吧,太子不会有事的。” 她说完,看了一眼赵安年,示意他站出来主事。 赵安年会意,很快就道:“表嫂先去吧,我们隨后就到。” 太子妃闻言,这才放心离开。 周姣姣最后还是吐了,她难受地靠著陆承熙,虚弱得都站不住。 赵安年和陆欣然去街边端了两壶茶来,周姣姣漱口了才慢慢缓和些。 陆承熙对赵安年道:“你们先回去吧,你嫂子可能还得缓一会。” 赵安年道:“不用,我们等著。” 陆承熙担心道:“太子哥哥那边……” 赵安年道:“我娘她们已经赶过去了,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陆承熙看著怀里的周姣姣,脸色煞白,顿感无力:“也是。” 陆欣然道:“应该不是羊肉串的问题,我也吃了的。” 赵安年目光微闪,说道:“回去请姨母把脉就知道了。” 陆承熙也恍惚明白了什么,抱著周姣姣就快步往家里赶。 周姣姣都惊呼一声,后面或许是不好意思了,把头埋进陆承熙的怀里去。 下人们也都跟了上去,赵安年和陆欣然走在最后,倒像是被刻意丟下的一样。 陆欣然等他们走远些才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安年道:“我也一头雾水,大概就是……太子哥哥喝了我的茶,然后就中药了。” “他怀疑是郑长文指使梅兴生乾的,但现在也来不及追究。” 陆欣然蹙了蹙眉,停住脚道:“为什么来不及追究,你不是有空吗?” 赵安年恍惚,这才明白太子妃嫂嫂临走前给他是使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立即道:“那我先送你回去。” 陆欣然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你快去嘛。” “我往前赶一赶就追上他们了,再说这里离我家多近啊?” 赵安年闻言,这才掉头往状元街赶去。 陆欣然不放心,回家还找了钱总管,让他带著人去帮忙。 但实际上整个状元街的人,都听从赵安年的调动,梅兴生不敢回梅家,怕连累梅家,所以很快就被抓了。 至於郑长文,他还喝著闷酒呢,猛地被泼醒,看到赵安年时以为自己在做梦。 结果下一瞬,等待他的就不是冰水,而是热水。 一冷一热的刺激下,郑长文立即就醒了。 他看著阴沉的赵安年,被拖上来的梅兴生,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但还是装作奇怪地问道:“赵大人这是干什么?我喝酒也犯法吗?” 赵安年道:“你这些话当著太子的面去说啊?” “带走!” 赵安年说完,手一挥,下面的人一拥而上。 郑长文心里咯噔一声,不妙地怒吼道:“你说的什么意思?赵安年,你说清楚!” 赵安年冷嗤,目光阴沉。 …… 陆家。 经过冷水反覆浸泡的太子,已经缓过一点神来。 只是浑身都使不上力气,也浑噩得很。 因此王秀来的时候,他都只能听清楚声音,看不清楚人脸。 凭著一点模糊的人像,他崩溃地喊著:“义母,救我,救救我。” 计云蔚在一旁抿了抿唇,心想陆云鸿这招真是妙,让太子看不清楚增强恐惧感。 不然的话,恐惧感有没有他不知道,反正太子肯定能看出来他在强忍著笑。 但很快,他笑不出来了。 因为媳妇看了一眼王秀的背影,狠狠掐了他一把,示意他装也装得像一点。 下一瞬,计云蔚借著疼痛低泣,一脸悲痛道:“都折腾好久了,你们再不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嚶嚶嚶……” 计云蔚哭著跑出去了。 但长公主看他跑那么快,非常有理由怀疑,他是怕继续待下去会笑出声来。 王秀刚想问点什么,回头就恰好看见计云蔚衝出去的背影。 好在这个时候陆云鸿进来了,她才觉得有个可靠的人了。 “怎么回事?中了药多久了?” 陆云鸿道:“不久,大概半个时辰。药效应该才刚开始发作……” 太子一听才半个时辰,而且药效才刚开始发作,顿时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王秀替他把脉,闻言蹙著眉头道:“不太像。” “那我还有救吗?” 太子悲痛欲绝……眼泪哗啦哗啦掉! 第1034章 番外一百三十九:失望 王秀一头黑线,药效都快过了,怎么不能救? 她当即道:“我的意思是,你这个药效都快散了。” “什么?”太子没听清。 王秀嘆气,又说了一遍:“没事,还有救。” 太子顿时又感激涕零,真是嚇死他了。 王秀开了方子给下人熬药,没过一会又替太子扎了针。 太子总算能看清楚人了,不过折腾够了,他也疲惫得不行。 太子妃上前来,握住他的手道:“还好没事,不然我和孩子可怎么办呢?” 太子心里复杂极了,一方面是为自己受到这样的折磨而感到气愤。一方面又想,幸亏事情没有到了最糟糕的点。 如果是安年吃了这个药,如果他毁了欣然的名节,两家虽然关係融洽,但孩子就是逆鳞,未必能握手言和。 还有就是,万一是毒药呢? 见血封喉,一击毙命。 他找谁说理去? 他甚至於都没机会弄清楚是谁下的毒手,人就凉透了。 太子吸了口凉气,问著太子妃道:“安年呢?” 太子妃道:“我让他去抓梅兴生了。” 太子紧皱著眉,冷冷道:“还有郑长文。” 眾人哑然,谁也没有说话。 太子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因为郑长文是他一手扶起来的,他这算不算是被反噬? 还好太子妃在他的身边,可这时只听太子妃道:“竟然是他?那个恶毒的小崽子,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给了那么多好东西都餵不熟,你真是看走眼了。” “真是的,明明就一点也不出挑,还一身反骨,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现在好了吧,痛成这样,我多难受啊?” “哎,我真想替你杀了他!” 太子:“……” 陆云鸿道:“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先养好身体。” 他说完就走了,那背影看起来颓废了许多,像是一下子老十岁不止。 太子瞬间泪目,已经顾不得伤痛的身体,挣扎著就要爬起来。 太子妃连忙拦住他道:“你现在別动了,先好好养著吧。” 太子道:“不是的,义父他……” 王秀嘆气,帮他捋了捋鬢角的碎发道:“行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去安慰他不成?” “这件事说起来,我们也有责任,当初没有阻止你。” 太子越发难过,连忙道:“不是的,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听劝告,我父皇说过,母后说过,甚至於是……” 花子墨也说过。 可这么多人都说过,陆家为什么不说? 是因为他们是乾亲,和他並没有血缘关係,不好出面干涉。 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他到现在才明白? 他一直以为……陆家是他永远的后盾,所以不需要太过操心,稳住就可以了。 郑家不一样,需要提拔! 他真的……太过愚昧了。 满朝文武,谁不能提拔? 天下寒门庶士,谁不是他的臣子? 他要提拔谁不行,为什么非得是郑长文? 而且早就应该看出端倪的,他却一直到现在才幡然醒悟。 太子捶床,看起来可气愤了。 长公主淡淡道:“你还年轻,这点事算什么,过了就过了,以后眼睛擦亮点就行。” 王秀也道:“是啊,一个经歷而已,幸亏没有出什么大事?” 太子妃补刀:“可我怎么听说,那茶是给安年吃的?” “什么?”长公主面色大变! 太子已经感觉到一股心慌了。 太子妃却继续道:“当时欣然也在,要不是我想吃羊肉串让她陪著……” “什么?”王秀的声音比长公主的还大。 太子瞬间就软了,手心都是汗。 他突然有一种无力的抓狂,他怎么就不昏死过去呢。 只见他咬了咬牙关,连忙道:“不是的。” 屋子里,大家都看著他。 只听他瞎编道:“他是针对我,他买通了我身边的人,知道了我的行踪,所以下药等著我的。” 太子妃都惊呆了:“真的?” 太子捏住她的手,捏得紧紧的。 太子妃:“……”大家都在做戏,倒也不必如此用力。 她尷尬地看了一眼长公主,表示她演不下去了。 长公主却道:“他买通的人是谁?是不是花子墨?” 太子瞬间感觉心梗,连忙道:“不是,就是一个伺候我起居的小太监。” 长公主还要问,王秀拉住了她。 她问到:“那东宫里的人也不太安全了,你们回去要换一批才是。” “另外,今天的事情再不可以发生了,以后你们还是少出来走动吧。” 太子妃瞬间就觉得,乐趣少了一大半。 太子也没啥声音了,不是不能出来,而是他背了这个巨大的锅以后,郑长文只有死路一条了。 驱逐出京,不知道可不可以? 他那目光闪了闪,还是下不了杀心。 长公主看出来了,冷冷道:“你要包庇就包庇,但若是让我查出来他想害我儿子,別说是他,就连你也我照样断绝关係!” “赵景焕,金屋藏娇的典故你听过吧,刘彻为什么能坐上帝位?我长公主的权利虽然没有那么大,可和你反目成仇也足够让你瘫了。” 太子眸色一变,心里疼得厉害,想喊却喊不出来。 太子妃连忙道:“姑母,太子他不是这个意思。” 长公主不听,怒道:“我把他当亲儿子,他把我当什么?还有我儿子,不是他的表亲?” “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长公主说完,拂袖离去。 王秀见状,也没有阻拦。 太子喊著姑母,也叫不回长公主。 太子妃都感觉事情难以收场了,正不知道怎么办呢。 王秀就道:“凡是问问自己的心,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左边的放不下,右边的捨不得。” “最后左右都顾不上,自己还被火苗子伤了手,何必呢?” “那郑长文若值得你保,哪里还用你出面,你姑父,你义父,你裴老师……” “大傢伙谁不为你著想啊!” “景唤,你如今也太糊涂了。” 王秀说完,也失望地离开了。 太子感觉心里拔凉拔凉的,声音还为发出,眼泪就先落下了。 唇瓣囁嚅著,也只喊出一声:“义母……” 王秀的脚步顿了顿,还是离开了。 这一次,她连头都没有回。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太子妃扶著他,却是一句话也没有的。 太子感觉实在是太痛了,就问太子妃道:“真的要杀了他吗?” 太子妃道:“如果今晚你没有活下来,我会杀了他,而且郑家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可你现在没有事了,我不会替你做这个决定。” “没有人会替你做这个决定,景焕,母妃为什么能拿捏你那么多年,你不明白吗?” 怎么会不明白? 就是因为血缘啊! 太子苦笑,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以来,一直耿耿於怀的到底是什么? 不就是曾经那份,求而不得的亲情吗? 原来母妃不能给的,就连郑家的人……也都让他失望透顶了。 第1035章 番外一百四十:我想胜利了 计云蔚正在和陆云鸿说,太子之前如何狼狈,简直比唱戏的还好看。这时长公主出来了,看起来很生气。 计云蔚的笑容瞬间凝固住,连忙跑去问道:“怎么了,太子的药效不会还没有过吧?” 长公主摇了摇头。 陆云鸿道:“是还下不了杀心吧。” 长公主气愤道:“你以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不管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计云蔚哑然,这是骂太子呢。 陆云鸿却似乎早就猜到了,从容道:“机会给过了,决定他自己做,以后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他自己受著。” 长公主气愤得不行,她就是担心太子下不了手才出来推波助澜的,发现还是不行。 这意味著,太子这孩子將来可能会吃大亏! 大亏啊! 长公主纠结死了,鬱闷到想自闭! 陆云鸿对计云蔚道:“带著公主回去吧,简单审问一下郑长文,走走过场,人最后还是要交给太子的。” 计云蔚瞭然,带著长公主离开了。 长公主是太子的亲姑姑,又是从小看著他长大的,怎么会不疼他呢? 她就是担心陆云鸿出手太重,才掺和进来的,可还是不行。 长公主离开的时候,可以用心如死灰来形容。 王秀出来没有看见长公主,就知道她伤心了。 陆云鸿在不远处等她,朝她伸出了手。 老夫老妻的默契了,王秀也没有拒绝,那双手还是那么温暖,也还是那么有力,紧握在一起时,她都能感觉到他脉络在跳动。 陆云鸿道:“你是不是很失望。” 王秀道:“谈不上,一个孩子出生以后,很多人都希望他成才,就算不能干一番事业,善良和担当是最基本的。” “不从为君的角度来说,太子只是优柔寡断而已。再说今天在他看来就是误会,他虽然痛得死去活来,可到底没死。” “就这样把郑长文弄死了,他怕自己將来会后悔。他只是长大了,却还没有成长过,可以理解。” “说白了,谁对太子抱的期望最大,谁受的伤害最深。想不到你才是深藏不露的人。” 这是说,他一直对太子没有什么太大抱负? 陆云鸿失笑道:“我发现你才是最疼爱太子的人。” 王秀笑著道:“那我可不敢当。不过他下不了决定就算了,以后的事情,顺应自然吧。” 陆云鸿点了点头,这也是他的想法。 把该做的做了,该点的点了。 接下来就是伤心,撒手不管了。 太子挑不出错,皇上也没有理由再喊他去帮太子,总之,一切都在计划中。 至於长公主夫妇,毕竟和太子有著血缘关係,当然不希望太子走到吃大亏的地步。 其实这样一想,太子能一次次原谅郑家,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陆云鸿道:“歷代王朝败在所谓的外戚手中,不是没有道理的。太子也懂,比任何人都懂,他只是抱著侥倖的心理。” “很多人都是这样,所以很多人註定会失败。情感不是决定胜利的因素,懂得断舍才是。” 王秀故意撒开陆云鸿的手,笑著道:“我想胜利了。” 陆云鸿失笑,刚要去牵她的手,便见儿子急急地跑来道:“爹,娘。” “娘,姣姣吃东西吐了,现在有点不舒服,您去帮我看看吧。” 陆承熙说,看起来比较著急。 王秀回头看了一眼陆云鸿,说道:“太子那边,你还是要去单独跟他谈谈,把立场说清楚。” “我们虽然疼他,却也不是无休止包容。” 陆云鸿頷首,目送他们母子俩离开。 王秀去的时候,下人在伺候周姣姣漱口,那脸色看著还是苍白,精神也不好。 陆承熙在一旁道:“我担心是有孕了,娘,孕妇是不是也会吐?” 周姣姣直接红了脸,不要好意思道:“不是的,就是我吃多了。” 她担心不是,到时候让婆婆空欢喜就不好了。 王秀其实不想周姣姣那么早有孕,担心她身体受不住。一开始她给周姣姣的准备的吃食都是补身体的,还跟承熙说过这个问题。 不过自从上个月谢夫人来探望女儿,巧妙地问了周姣姣的月事,她就没有过多干涉他们。 现在算下来,刚好一个多月。 王秀上前,给周姣姣把了脉。 果然是有孕了,只是月份尚浅。周姣姣担心地望著她,欲言又止。 王秀知道她是担心的,便道:“没事,是有孕了,不过吐一会也不碍事。” 周姣姣懵了,愣了一会才道:“什么?” 陆承熙听得清清楚楚,傻笑道:“有孕了,我们有孩子了。” 周姣姣就惊讶地捂住了嘴,然后是脸,不过喜悦的光还是从她的指缝里透出来,看得出她还鬆了一口气呢。 她激动道:“我之前还担心怀不上,我们成亲都三个月了。” 王秀跟著点头,笑得宠溺:“是啊,才三个月。” 周姣姣和陆承熙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不过他们都很高兴就是了。 王秀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两个傻孩子。 王秀让周姣姣早些休息,她明天会送几本书过来,另外就是吃食也会叮嘱厨房。 然后她把儿子叫出去叮嘱几句。 陆承熙一副百事通的样子道:“娘就放心好了,我去请教过曾太医的。” “那我先去陪姣姣了,娘也早点休息吧。” 王秀:“……” 她走回去的时候,一个人还在想,这种事情不应该是当公婆的最开心吗? 为什么他们家好像是儿子和儿媳妇最开心?反倒是她这个当娘有点担心? 王秀想不明白,觉得应该跟自己是医者有关。 亲家夫人当年成亲接连生下三个女儿,在生育这关吃了提心弔胆的苦,也难怪姣姣这么紧张了。 王秀嘆气,决定晚上和陆云鸿好好说道说道。 不过她最后还是先去正房,给公婆报了喜讯。 她在公婆这里知道什么叫做狂喜…… 老两口当天夜里,点灯翻库房,就寻思著拿什么补身体的送孙媳妇,什么贵重的送曾孙儿。 还有就是,因为不知道孕妇有什么不能吃的,碰的,还拉著王秀问了半天。 王秀打著哈一一跟他们解释了,看著他们兴高采烈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她成了工具人吗? “爹,娘,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回去睡了。” 陆老太爷道:“等等,还有事呢,还有点地契没有放出来。” 太夫人陈氏道:“秀啊,先別睡啊,一会再睡。这是大喜事呢,一会咱们娘俩嘮会磕。” 王秀:“……”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隔辈辈儿亲??” 第1036章 番外一百四十一:起了贼胆 药房里。 太子妃看见陆云鸿来了,都挺难为情的,尤其是她觉得太子做得太不对了,但却又不想太过坚持和太子夫妻离心。 因此不免又有些愧疚。 她微微頷首就出去了,离开的时候,步伐略显迟疑。 陆云鸿似乎也不在乎她会不会留下来听,他看著已经逐渐清醒的太子,说道:“道理裴善已经教过你很多了,像你这么聪明的孩子不会不明白。” “如果今夜出事的是安年,郑长文必死无疑,你也没有脸面去求情。但事情落在你的身上,你便有了选择,计较还是不计较。” “从长远人生阅歷来看,今天你所经歷的这件事並不大,或许还很小。可从这一年你所遇到的糟心事来看,他足以被大卸八块。” “说白了,你阴晴不定,杀伐果决,可能他还不敢做这样的事情。但你不是这样的人,他拿捏住了你的性子,自然是有恃无恐的。” “你把他带在身边这几年,看似让他长见识,磨礪心性,实则也是让他在了解你,渗透你。” “他是很危险的一个人物,只是你觉得可以拿捏,所以不以为意。但他若是对別人说,能拿捏你,你说別人会不会为他所用?假以时日,他真的掌握实权,又会如何呢?” “我听说,他名下有不少铺子,很多都是別人拱手送给他的,他何德何能?” “多一个帮手是好事,多一只黑手却是致命的,我言尽於此,你自己思量。” “只是有一点,从今往后东宫的所有事情,我都不会参与决策,承熙也不会。我会奏请皇上调他去工部,那里更適合他。” 陆云鸿说完,便走了。 太子看著他的背影,苦涩地喊道:“义父,今日我们不谈君臣,只谈父子。” “义子想问,若將郑长文处以宫刑,送去行宫服侍惠妃,义父觉得如何?” 陆云鸿停住脚,回过头,定定地望著太子道:“我若是郑长文,必定不甘,痛恨,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太子满脸苦涩,痛苦道:“您从未看错过人是吗?” 陆云鸿道:“不能这样说,只是別人能从泥潭里挣脱出来,企图衝去一身污秽,做一个真正的人。而並非是努力站成一个人样,实则是满身泥污的秽物。” 太子垂首,长长地嘆了口气道:“多谢义父,我知道怎么办了。” “我会杀了他的。” 陆云鸿眉头微挑,抿了抿唇,一脸欣慰道:“那你就算是真正的长大了。” 太子苦笑,真需要这样的成长,他寧可不要。 与此同时,並未彻底离开的太子妃总算是鬆了口气,看见陆云鸿出来也连忙道谢。 陆云鸿却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道:“你亲眼看见他做到,那才算是结束了。” 太子妃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妙的感觉。 可太子已经做了决定,莫非到时候下不了决心? 就在她狐疑时,太子已经慢慢走了出来,疲倦不堪道:“先回宫吧,孩子也想我们了,明天再审。” 太子妃只好上前扶著他,她想告诉他,最好今天就动手,明天就有无数的藉口和理由了。 然而看见太子疲倦又苍白的脸,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罢了,太子当著义父面前说过的话,又不论君臣的,怎么会食言呢? 如果太子对义父食言了,虽然看似没有什么,但就失去了最忠心的拥护了,太子应该不会这么傻才对。 太子妃想著,渐渐镇静下来。 …… 长公主府的地牢里,长公主狠狠抽了郑长文几鞭子。 然后是梅兴生,梅兴生倒是不敢哼,一直痛到在地上打滚,嘴皮都咬破了。 计云蔚目光微闪,等长公主消气走了,他才叫人把梅兴生抬出去。 很快,地牢里只剩下赵安年和郑长文。 郑长文脸上染血,身上皮开肉绽的,他似乎很喜欢这种血腥和痛苦的感觉,咧开嘴角笑,看著赵安年的目光嗜血阴狠。 赵安年,捏住那鞭子,毫不留情地抽了下去。 他什么都没有问,可郑长文却道:“你今晚要是喝下就好了,陆欣然就是我的了,我会折磨她折磨到生不如死!” 赵安年眸光一红,冷戾道:“齷齪的东西,你竟然敢肖想欣然。” 话落,他抬脚,重重地踹向郑长文。 只听一声惊破地牢的哀嚎声,嚇得外面的梅兴生一抖,险些昏死过去。 郑长文痛苦地面容扭曲,身体一阵阵青紫,仿佛正在承受著世上最恐怖的刑罚。 终於…… 他受不了,捂住裤襠在地牢里打滚,像个噁心的虫子,彻底扭成一团。 赵安年见他彻底闭上了臭嘴,这才上前,用脚事实地踩住乱动的郑长文,发狠道:“从今天起,你最好记住这一脚的滋味,否则的话……太子就算不杀你,我也会活颳了你。” 赵安年说完,狠狠一脚將郑长文踢到墙边,都不给他喘气的机会,就叫人连夜拖著进宫,交给花子墨了。 而他则回房洗澡换了一身衣服,又急匆匆去了陆家。 长公主还想问点儿子的话,结果去找就听说儿子去陆家了。 她顿时头大,回房就朝计云蔚发牢骚道:“这个孩子白养了,送陆云鸿了。” 计云蔚今天心情贼好,躺在床上翘著二郎腿说道:“你送陆云鸿陆云鸿就会要吗?媳妇,咱们能不能別总想著是咱们家吃亏了?” “你想想啊,安年,陆云鸿,承熙……他们在一起,安年最像谁?” “像谁?” “像陆云鸿唄!” 长公主和没好气道。 计云蔚一拍掌,坐起来道:“对嘛,就是。” “所以我跟你说啊,安年就跟咱们俩没关係,他天生就是陆家的人,他现在去陆家有错吗?” 长公主:“……”好像是没有的? 但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又说不上来? 她奇怪地皱著眉头道:“你没有在哄我吧?” 计云蔚直接下床,把她扶到床边来,给她分析:“安年把他老丈人,就是陆云鸿哄高兴了,咱们俩是不是就能喝上儿媳妇茶了?” 长公主点头:“就是。” 计云蔚又道:“那他现在去哄他老丈人去了,你是不是应该更高兴啊?” 长公主把脚伸进被子里去,一脸赞同:“是啊。” 计云蔚道:“这不就结了吗?咱俩就搁这儿躺著等喝媳妇茶还不高兴啊,又不是让我们两个去哄陆云鸿,再说了,我们两个去能哄得了吗?別被赶出门就算好的了。” 长公主深以为然,拉著被子盖住身体,睡觉。 只是她突然间坐起来问道:“你怎么確定儿子是去哄陆云鸿啊,万一他是去哄欣然呢?” 计云蔚嗤笑:“你想得可真多,那是陆云鸿闺女,你儿子去腿不得打断哦。” 长公主踏实睡下,心想也是。 然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对不上,只是累了一晚上,她也著实疲倦了。 打了个哈欠躺下时,迷迷糊糊的,已经不再想这些事情了。 殊不知,她儿子还真起了贼胆…… 第1037章 番外一百四十二:翻墙 陆家,夜深人静的。 王秀好不容易才从正房里出来,却遇见了匆匆赶来的赵安年。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王秀突然想起来这是在自己家,便问著赵安年道:“人给太子送去了吗?” 赵安年愣了来一下,目光闪烁,磕磕绊绊地解释道:“送去了,我就是来回这个事情的。” 这孩子,说话都不利索了。 王秀笑了笑道:“今晚被嚇到了吧?” 赵安年赧然,一开始是有一点,后来觉得他爹胆子太大了。 再后来,发现太子哥哥挺没意思的,就不想那么多了。 “还好,现在没什么感觉了。” 王秀道:“承熙今晚要陪姣姣,你住的客房还记得怎么走吧?” 赵安年连忙点头:“记得。姨母快去休息吧。”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秀笑道:“你也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赵安年闹了个大红脸,垂著头,很不好意思。 等王秀走了,他才长长地鬆了口气,然后脸和耳朵还是红得厉害,怎么说呢,他就是来翻墙的!! 还好没有被逮个正著,不然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赵安年鬆了口气,心里复杂极了,问题是还要不要翻啊? 他看了看四周,总感觉有人盯著他似的,很担心。 翻? 不翻? 翻! 翻吧! 赵安年吞咽著口水,算了,死就死吧。 他鼓起勇气去了陆欣然的院子,却不知他前脚去了,后脚就有人报到陆云鸿那里去, 陆云鸿还没睡,披著衣服急匆匆就要去找赵安年算帐。 结果跟迎面进来的王秀撞了个对著,夫妻俩撞得那个叫结实。 王秀一声痛呼,推著陆云鸿进了屋,没好气道:“你怎么了,大半夜的,你要进宫啊。” 陆云鸿道:“不是啊。” 王秀狐疑道:“那你干什么?” 陆云鸿道:“我听说安年来了,去看看。” 王秀闻言,没好气道:“有什么好看的,你担心就叫钱总管去盯著,真当你女儿不要面子的?” 陆云鸿还是想去。 王秀道:“行了,今天孩子们都嚇到了,说说心里话而已。” “我来的时候叫方嬤嬤去了,她是老嬤嬤,安年和欣然敬重她的。她说话不比你好使?” 陆云鸿:“……”当然不好使! 他是去揍人的! 打断赵安年的腿! 王秀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捏著他的脸颊肉道:“彆气了,我陪你去看看?” 陆云鸿陷入了沉默。 那要是被发现,夫妻俩的老脸也够呛。 过了一会,他主动坐了下来,到底还是顾及著女儿的面子。 王秀见状就笑著道:“这样才对嘛,要有个当爹的样子。” 她说完,把儿媳妇有孕的事情说了。 陆云鸿愣了一下,没出声。 王秀就忍不住笑,看吧,她们夫妻俩就是慢半拍的。 王秀又道:“我当时就是跟你一个表情,不过爹娘可开心了,毕竟当曾祖父了嘛。” “娘和爹连夜开的库房,这几年他们又攒了不少好东西,不过都不是给我的了,而是给承熙和姣姣的。” 陆云鸿握住她的手道:“没事,我攒的都给你。” 王秀轻哼:“是礼物的事情吗?” 陆云鸿道:“是能够让你开心的事情。” 王秀开心地笑:“这还差不多。” 她靠进陆云鸿的怀里去,颇有感触地道:“我们就要当祖父祖母了,你有没有准备好啊,陆云鸿。” 陆云鸿捋著自己根本没有蓄的鬍鬚,一脸郑重道:“准备好了。” 王秀咯咯地笑个不停,之前某人不服老,看见鬍鬚就剃得乾乾净净的。 现在好了,竟然还去摸鬍鬚? 王秀乐坏了,说道:“你可不许蓄啊,以后都不许。” “我可不喜欢糟老头子。” “你不是在策划离京了吗?” “等承熙的孩子出生,应该就可以走了吧?” 陆云鸿沉默著,有些爱怜地看著妻子。 他握住她的手吻了吻,然后道:“好,我不蓄鬍须,我们准备离京。” 王秀听了,这才抱住了他,露出一脸享受和幸福的表情来。 …… 赵安年虽然翻了院子,却是不敢进陆欣然的闺房。 他还是有点怵陆云鸿的,又担心他一怒之下就不把欣然许配给他了。 於是他想个折中的办法,看著退出来准备休息的小丫鬟,让她帮忙报个信。 小丫头被嚇得半死,可赵安年又不是別人,她还是跑回房间跟自家小姐说了。 紧接著,陆欣然就打开门跑出去,就看见赵安年蹲在院墙的石榴树下,看见她过来才慢慢起身,好像比她还害羞的样子。 陆欣然忍不住笑。 赵安年看见她没穿披风就出来了,担心她冷,就把自己的大衫脱了,先给她披上。 陆欣然也没有拒接,拉著衣服的领口问道:“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赵安年也知道不妥,羞赧道:“我来的时候遇见姨母了,我真的很担心她们会知道。” 陆欣然哑然道:“那你还来,傻不傻?” 赵安年道:“一点都不傻,我还有很多话没有跟你说呢。” “欣然,你还好吧?” “今晚的事情太突然了,有没有被嚇到?” 陆欣然摇了摇头:“没有,你不要瞎想。” 赵安年道:“怎么会没有呢,我知道一定有的,只是你不好说罢了。” 陆欣然笑著道:“是真的没有。” “我爹之前跟我说过一件刺杀的事情,就是有一个王爷是心腹,潜伏了十几年,最终在那位王爷快要登基时才动手,喝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杯茶。” “防外人可以防,身边的人怎么防?” “但身边的人有几个是居心不良的呢?” “梅兴生下毒这件事太过巧合了,我还在想其中的关键处。比如你爹,平时根本就不管茶庄的事,今天是不是太凑巧了。” “太子哥哥,太子妃嫂嫂,他们出宫竟然没有找我们,他们是想乔装成老百姓逛一逛吗?” “平常到是可以,今晚是七夕,街上人很多。还有花子墨,我今天都没有看见他。”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有跡可循。” 赵安年笑,眼神亮如星辰。 欣然真是太聪明了! 他笑著道:“的確是这样的。太子妃嫂嫂牵线带头,太子哥哥误喝的又是我的茶,简直天一无缝。” 第1038章 番外一百四十三:帮忙 陆欣然明白了,怪不得呢。 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她嘆著气道:“太子妃嫂嫂也很难吧,太子妃这个位置也不好做的。” 赵安年道:“是啊。” “但她已经很好了,很勇敢。” 而且还有谋略,上次引郑长文露馅,就敢豁得出去。 太子还是少些决断。 赵安年嘆气:“一开始因为太子对太子妃嫂嫂敬重,现在却因为太子妃嫂嫂,在努力把太子表哥看顺眼呢。” “仔细想想,也才不过几年的光景啊。” 陆欣然附和著道:“对啊,也不过才几年的光景。” “时间过得真快。”她感嘆。 陆安年却在此时握住了她的手,將她往怀里带了带。 陆欣然羞红了脸,没怎么抗拒,只是不好意思地道:“小心被別人看见。” 赵安年抿著唇,眼底宛如黑曜石般,熠熠生辉。 他轻轻地环住她的腰身,在石榴树下,那阴影遮挡之处。 只是突然,墙外传来了方嬤嬤的咳嗽声。 赵安年嚇得一激灵,连忙撒开了手。 陆欣然感觉他像是惊弓之鸟一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赵安年羞赧,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不应该过来的,我现在就走。” 陆欣然也红了脸,喃喃道:“我知道的,你不用解释。” “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们明天在我哥哥那儿见。” “对了,我嫂嫂有孕了。” 陆欣然说,特別开心。 赵安年见她开心,自己也跟著开心。 只是根本没有听明白,出了院子,看见方嬤嬤才窘迫呢。 好在方嬤嬤只是道:“大公子迷路了吧,老奴带您去客房。” 赵安年小声地应,回头去看,见欣然站在院门口送他,连忙做了手势让她回去休息。 他那动作又不敢大,看起来可谨慎了,又透出一股关心急迫的心情来,让陆欣然笑得灿烂了些,过了一会才回去睡觉。 皇宫里,知晓一切的皇上还在看摺子。 听说太子和太子妃回东宫了,才打著哈欠去睡觉。 皇后一直没睡著,等他来便问道:“你不去看看?” 皇上道:“看什么,看他自己蠢到喝毒药?” “明摆著的事情嘛,他大姑姑都动怒了,为什么?” “我没被他气死就算好的了。” 皇后也不说了,皇上今天心情很不好。 只是皇上都睡下了,突然爬起来道:“我记得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特別乖!” 皇后道:“你別动怒就行,明天我去看看太子妃,她应该知道內情。” 皇上又摆手道:“不用看了,太子肯定是不中用了,废了吧!” 皇后知道他在说气话,便道:“你自己的儿子,你自己决定,不要跟我说。” “但你只要下这道旨意,朝臣能跳脚,你案板上的摺子能多三倍不止,说不定还会有人死諫。” 皇上瞬间黑脸,拉过被子,恶狠狠地道:“睡觉!” 皇后看他这怂样忍不住失笑,都一把年纪了,谁不怕麻烦? 都怕麻烦,不仅皇上怕,朝臣也怕。 真要换储,那可是大事呢。 光是做准备都得好几年,当开玩笑的吗? 还马上就办,马上个屁! 皇后从后面搂住皇上的腰,脸颊贴著他的后背道:“多大点事嘛,陆云鸿就不像你这样,他很沉得住气。” 皇上冷笑:“他怎么沉不住气?太子中用,身边的能人多了,未必容得下他,他趁早跑路,还落得个好名声。太子不中用,身边的浑水摸鱼的人也多,就像今天一样,他也可以装作心灰意冷离开,不知道多少朝臣和天下举子要为他痛心疾首,立生祠都是小事。” “这个陆云鸿啊,精明一辈子,连自己的后路也要算计,我服了。” 皇后闷笑,觉得皇上也是被折腾服气的。 毕竟小小一个郑长文怎么会折腾出这么多风浪,还不是因为……没有人管吗? 皇上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后来想管已经看见陆云鸿的套了,他或许也是想看太子真正的抉择吧? 可惜,还是让他失望了。 皇后道:“儿女都是债,认了吧,这才是老大呢。” “以后老二,老三……你不得哭啊?” 皇上的脊背僵了僵,看起来孤寂又落寞,显然也没有想好,將来儿女长歪了要怎么拉回来。 皇后也就是想分散他的精力,不然一晚上都在想太子的事,皇上估计就睡不著了。 后来她还偷偷起来,叫宫人点了安神香。 直至后半夜,皇上的呼吸才绵长些。 皇后却没有什么睡意了,这次的事情长公主这么生气,陆家却没有什么动静,显然已经是做好打算了。 她一直记著当初姜家出事,陆云鸿伸手帮忙。还有王秀医治祖母,开解她的人情也没有还,如果他们真的想出京的话,她会帮忙的。 毕竟……陆云鸿为了大燕出力也有二十年了,现在退虽然年轻了点,但他儿子还在,朝堂的事情就不可能不管,只是多给年轻人一些机会而已。 皇上一直隱忍不下,不也是想著,强留陆云鸿会適得其反吗? 皇后深深地舒了口气,她看了看枕边的男人,看著他鬢角冒出来的白头髮,也暗暗在祈祷,希望太子可以早日成长起来,担起大任呢。 太子在太子妃的安慰下,睡到巳时才起。 只是醒来的时候,太子妃並没有在身边,而是去忙东宫的事情了。 花子墨带著皇长孙和小郡主过来请安时,太子的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 不过等两个孩子被奶嬤抱下去了,花子墨就说郑长文昨夜被押送入宫了。 太子立即蹙眉,冷色冷肃道:“梅兴生呢?” 花子墨道:“駙马那边传话说,昨晚废了,还要好好教训一通。” 末了,小声地道:“说是留给长公主出气用呢,昨晚就被打得很惨。” 太子瞬间明白过来,想到昨晚大姑母那么生气,便道:“那就不用管了。” “郑长文那边,说了什么没有?” 花子墨皱眉,脸色不太好。 太子的脸色冷如寒霜,很快就道:“他说都了什么?” 花子墨道:“来东宫没说什么,听说在公主府招供了,说那药是给安年公子喝的,叫囂著,喝了又怎么样?他还想对陆二小姐图谋不轨。” 太子猛地砸桌,怒吼道:“混帐!你去把人给我带上来!” 竟然想害安年和陆家撕破脸,还像伤害欣然。 “等那畜生来我就杀了他!” 太子叫囂著,怒不可遏。 第1039章 番外一百四十四:求情 很快,花子墨就让人把郑长文带来了。 死灰的脸,带来就趴在地上,太子踹了两脚,他都只抬了抬头,睁开一点眼缝。 那身上遍布血痕,一看就被折磨得很惨。 不过也是他活该。 太子想到自己受的那些痛楚,气愤道:“你现在知道厉害了,你算计別人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 “郑长文,你真是死不足惜!” 郑长文听见太子的声音,才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因为伤得严重,又不给水喝,他烧了一整夜,一直在梦魘。 这会抿了抿乾裂的唇,嘴里叫住:“水,水……” 太子捏了捏拳,想踢他的脚停了下来,並对花子墨道:“给他餵点水,看看他想说什么?” 花子墨闻言,连忙叫人去拿水。 但他却对那个人使了个眼色,没过多久,太子妃就赶来了。 太子的目光闪烁著,解释道:“我想听听他还能说什么?” 太子妃衝过去,一把抓住郑长文的头髮,死死地摁著在地上道:“你昨晚为什么要害我夫君?他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害他?” “你不知道,他差点就死了,差点!” 太子见她厉色满满,眼中痛意一闪而逝,心里內疚无比。 原来昨晚不止是他被嚇住了,太子妃也被嚇住了。 他连忙上前拉过太子妃道:“別这样,你是太子妃。” 太子妃顺势扑进太子的怀里,哭闹道:“谁要做太子妃,我不要做太子妃,我只要做你的妻子。” “他为什么敢这样做,不就是因为你是太子?” “昨夜若不是我起意带你出去,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会不会有人为了脱罪,说是我下的毒手?你忘记了,他曾经都是怎么说我的?” 太子连忙安慰道:“这跟你有什么关係?他敢胡说我立马就割了他的舌头。” 太子妃道:“你割啊,你现在就割。你不是说要杀了他吗?当著义父的面你发过誓的,你忘记了?” 太子当然没有忘,他连忙道:“我一定会杀了他的,我保证!” 太子妃道:“那你现在就杀给我看!” 太子道:“你先让我问一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彤彤,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不会放过他的。” 太子妃已经有了不妙的感觉,渐渐明白陆云鸿说的是什么意思?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郑长文喝了点水,听见他们爭执的声音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处境。 联想到自己现在在宫里,就算太子不杀,陆云鸿都发话了,皇上肯定是不会放过他的。 这个时候,只有太子能够保他了。 但现在,这里还有一个搅局的太子妃。 郑长文想爬起来,身体就传来特別痛苦的感觉。 他动不了。 准確来说,他的下半身好像失去知觉一样。 郑长文往前爬,一把抱住太子的脚道:“表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是要害你,我也不是要害赵安年,我只是喜欢陆欣然,我想得到她而已。” “但是,现在我已经不行了,赵安年废了我,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表哥,我求求你不要杀我,就当我是个阉人,让我去陪伴姨母吧。她一个人在行宫里很可怜的,上次我们去看她,她说你和表嫂已经很久没有去看过她了。” “表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也不敢了,你放过我吧。” 郑长文哭求著,看起来特別可怜。 然而太子却直接愣住,怎么还跟欣然有关係了! 他往后退,挣脱开郑长文的手,然后怒声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太子妃也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然后觉得郑长文特別地无耻,他怎么能说出这样一番不要脸的话来。 她冷笑道:“他这是在误导你,好让你放过他!” “太子,你要有点正常人的判断,郑长文根本就不是一个好人,你杀了他绝不会后悔的。” 郑长文却立即道:“表嫂,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曾经误会过你了,但你也不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啊,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当初只是替表哥担心,毕竟当年他年幼的时候,也曾吃过很多苦,是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 “表哥,我真的只是鬼迷心窍了,你想想,我怎么敢害你呢?我真的只是想让赵安年失控,和陆家解除婚约,因为我喜欢陆欣然,我想和她在一起,我从很小很小,第一次在裴老师的带领下见过她的时候,就很喜欢她了。” “当时她和赵安年还来东宫找过你,让裴老师不要教我们,你还记得吗?” “上次东宫宴会,我还特意跑去见她了,这件事表嫂也是知道的。” 太子妃怒斥:“混帐,你简直胡说八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郑长文哭得鼻涕都出来了,还是往前爬,想要抱太子的脚。 他那身体呈现一种扭曲的畸形,看起来已经不太正常了。 剩下的血也染红了地毯,看起来触目惊心的。 太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只是心里恼怒得厉害,翻江倒海都是要逼迫自己狠辣绝情。 郑长文爬到他的脚边,再次一把抱住他脚,抱得紧紧地道:“表哥,我真的不想死,我太害怕了,我还这么年轻?那怕是留下来当个废人也好啊,我爹已经死了,我娘好不容恢復正常,我真的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呜呜呜呜表哥,我求你了,我求你了,就留我一命吧,只要你让我活著,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去当马夫,我去捡马粪,我那怕是去街上要饭,我也会做好分內的事情的。” “表哥……” 郑长文声泪俱下,哭得那个叫惨啊。 太子妃看见太子动摇的神情,那眼底的不忍显而易见。 她脑袋昏昏沉沉,可心里泛著是酸楚和痛苦再一次袭来,她忍无可忍地呵斥道:“这个人现在敢害公主之子,將来就敢害帝王之子。” “赵景焕,我再问你一遍,你究竟杀不杀他?” 太子痛苦道:“彤彤,你不要逼我了,你让我想一想。” 太子妃大失所望,难过地捂住胸口,反问道:“我逼你,你竟然说我在逼你?” “好啊,赵景焕,你竟然是这样看我的。枉我一心一意为你,还想多为你生几个孩子,我们一起白头偕老。” “现在看来,你根本不配!” 第1040章 番外一百四十五:明白 太子妃说完,气冲冲就走了,没走几步,眼眶一红,就哭了起来。 看到她抬手拭泪,太子也十分难过。他知道太子妃也是为了他好,不希望他铸成大错。 可一个郑长文而已……他能翻出什么风浪。 他往前追著喊:“彤彤……” 郑长文却死死地抱住他的脚,嘴里哀嚎道:“救救我,表哥,求你救救我!” 太子猛地想要踢开,不料郑长文像是突然喘不上气一样,乌青的脸色突然涨红,然后一下子昏死过去。 太子没有追出去,他以为郑长文不行了,连忙蹲下身查看。 当感觉到郑长文还有呼吸时,连忙让花子墨去传太医。 花子墨看了一眼面前的场景,紧蹙著眉,心里下沉得厉害。 太子真的……越来越糊涂了。 太子妃在殿门口等了一会不见他出来,倒是花子墨出来传太医,她就真的伤心了,泪珠儿一串一串地掉。 花子墨想说点什么,看见皇后娘娘来了,连忙行礼。 太子妃哭著扑过去:“母后……” 皇后搂住了她,对花子墨道:“去忙你的事情吧。” 花子墨垂首,恭敬地退下。 皇后把太子妃带去凤仪宫,安慰她道:“一个郑长文而已,想一想值不值得?” 太子妃道:“不是郑长文的事,是太子,他太让人伤心了。他竟然说我在逼他?” “可我为什么要逼他?那个郑长文就是该杀,所有人都在等他下决断,可他却……” 太子妃说著,又一次哭了起来。 皇后问道:“你们昨天在陆家,走的时候,陆大人说什么了?” 太子妃回神,当即道:“陆大人说……让我看著太子杀了郑长文才算数。” “可太子他……他根本下不了手。” 皇后笑了笑道:“所以,陆大人早就猜到了,太子下不了手。那你还哭什么呢?” 太子妃不太明白。 皇后给她擦了眼泪,安慰道:“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怎么也不稳重一点?还被一个小人激怒成这样?” “郑长文想活,就让他活。但这个活,是太子给的,保下来的。” “换句话来说,以后太子要时时刻刻盯著他,否则的话,下一次就不只是郑长文的事,而是太子的事情了。” “今天你父皇不想理他,且让他先糊涂著。” “等他保下郑长文,那才是麻烦的开始。到时候你不许帮他,就带著孩子,找个清净的地方住一段时间。” 太子妃道:“可去哪里住才好呢?行宫那边有惠妃在,我不想去。” 皇后道:“惠妃出宫也有一段时间了,我叫人去接回来便是。” “放心吧,母后是站在你这边的,別担心。” 太子妃闻言,这才鬆了口气,连忙起身行礼。 皇后扶著她道:“你要记住,教训郑长文不是什么大事,但真正应该教训的人,真的是郑长文吗?” “之前你和太子夫妻和睦,这些话我不应该说。现在你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告诉你也无妨。” “以后,你可以光明正大责怪太子,甚至於拿捏太子,都从此刻开始。” “太子的把柄,已经隨著郑长文的活路而落下了。” “明白了吗?” 太子妃惊愕住,不敢置信地看著皇后。 可皇后只是点了点她的额头,笑得高深莫测。 太子妃愣了一会才恍然大悟,连忙道::“儿臣明白了,这就收拾好心情,回去照顾好两个孩子。” 皇后也十分宽容体贴地道:“以后的路还长著呢,记住一件事,任何人任何事,那怕影响到你的决断,也要装作若无其事,因为只要能解决,就不要把他放在眼里。” “一国储君面临的困境,应该是敌国压境,內乱丛生,国库吃紧,流民不断……” “而不是,小小的一个罪人。否则的话,这个储君便不足服眾,他的磨难也才刚刚开始。” “现如今,皇上和诸位大臣將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你们作为继承者,唯一要修的,便是德行。” “太子有失,你要帮他。这个帮,不是纵容,不是压迫,更不是威逼。” “而是让他,找点苦头吃,但吃了苦头却又只能感谢你,亦或者对你心存愧疚,不敢说你半分不是。” “这才是你应该深刻去想的,而不是……什么郑长文的性命。” 太子妃深受震撼。 她想,陆家,长公主府,是不是都是这样想的? 可惜她到现在才明白,又庆幸,母后让她明白。 如此,证明母后他们还没有放弃太子。 否则的话,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太子妃抹去泪痕,坚定地道:“母后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不仅仅是太子的妻子,我还是皇长孙的母亲,我会做好我应该做的一切,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皇后欣慰道:“你明白就好了。” 太子妃隨即又道:“太子那个蠢猪,我迟早让他知道厉害!” 皇后失笑,鼓励望向她! 太子妃重拾斗志,很快就回了东宫。 给郑长文看诊的太医说,他那下身伤得比较严重,现在还不好诊断到底能不能有用,因为太肿了,里面明显都是淤血。 另外就是皮外伤受到摩擦和污秽的东西感染,需要刮去表面一层,那可是相当痛苦的。 “再就是……断了两根肋骨,需要臥床休息一段时间。” 太子看他这么惨,也就没有说要杀他的事情了。 不过关於郑长文的去处……就更难了。 他还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太子妃已经回到东宫了,只是没露面。 他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太子妃,还有陆家的人,总觉得是没脸的。 又侥倖地想,他们总是会原谅他的。 因为他就算是太子,对於他们来说,一个是义子,一个是丈夫。 更何况,父子之间有了谎言,也不过是一顿打的事情。 大不了,他去陆家负荆请罪好了。 太子这样想,便吩咐太医先將郑长文的伤给治好。 他则赶过去给太子妃道歉。 可惜他去的时候,太子妃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带著两个孩子出宫了。 第1041章 番外一百四十六:留下 惠妃回宫了。 太子妃却带著皇长孙和小郡主住进了行宫里,这消息怎么都算不上好。 朝臣们听闻消息,自然是很失望的,那惠妃虽然是太子的生母,可谁都知道她现在就是不受宠的妃嬪,仅存的体面还是皇上看在太子的份上给的。 现在接了惠妃回来,太子的身世瞬间暴露在眾人的眼中,尤其是二皇子还是皇后娘娘嫡出的。 诸位大臣紧皱著眉,等著看公主府和陆家的態度。 结果等了几天,只等到一个郑长文净身做了惠妃娘娘身边的內侍,太子前往行宫接太子妃未果等消息。 哪一个不糟心啊? 郑家人多能作太子不知道? 那惠妃是他亲娘啊,当年险些害他丟了太子位他竟然不怨? 诸位大臣顿感神奇。 徐瀟下朝后约裴善喝酒,委婉地说了太子的处境,真是画地为牢,自己困死自己。 裴善笑了笑道:“他是当皇上的嫡子养大的,从未觉得自己是庶出,这是其一。” “他知道皇上很宠他,父子情並非外人可以动摇的,这是其二。” “惠妃也就是咋咋呼呼,没有兵权策反,没有想著谋杀皇上,在他心里还不算大逆不道。这是其三。” “更重要的是,二皇子还小,拿什么跟他爭?” 徐瀟道:“之前肯定是这样,之后就不一样了。” “朝中已经有人暗暗联络,准备支持二皇子了。” “皇上还年轻,临朝二十年不是没有可能,二皇子有足够的时间长大。” “另外就是,定国公府姜家,他们家的人可不会眼睁睁看著一个如此糊涂的太子上位,如果没有选择,他们只能盲从。可对於他们家来说,也不是没有选择。” 裴善道:“且看看,到底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皇上不会这么快就放弃他。” “但是……血的教训是免不了的。”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太子妃已经出宫了,皇长孙和小郡主也是。 能够给太子血的教训,唯有惠妃一人。 徐瀟举杯,和裴善碰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 郑长文都没事了,梅兴生自然也被放了出去。 但他不敢回梅家,就回了高安安住的地方。 高安安也没有赶他走,而是问道:“知道什么叫做权贵了吗?” 梅兴生心有余悸地点头,並惊恐地问道:“姐姐不是说那药被换过了吗?” 高安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嗤道:“不然你以为自己还能回来?” 梅兴生不敢搭话了,事实上他也感觉到,计駙马对他手下留情,抽他的力道和郑长文的,根本就不一样。 他的破了点衣服,皮肉伤。 可郑长文却血肉模糊的,衣服还粘连在肉上。 梅兴生道:“这些那个郑长文能老实了吧?” 高安安看了看晦暗的天色,摇了摇头:“不一定。” 正说话时,刘长武来了。 他拿来了新的户籍,並有些激动地道:“真的给我办下来了,我跟郑家没有瓜葛了,我要我离开京城,以后谁也不会想到我刘长武是太子的表弟。” 高安安目光复杂道:“恭喜你,今晚我做两个小菜,我们一起庆祝一下。” 梅兴生道:“我帮忙生火。” 刘长武道:“你还是去洗澡换衣服吧,又脏又臭的。” 梅兴生赧然,他没有衣服。 刘长武道:“我给你带来了。” 说完,拿出包袱给梅兴生。 梅兴生顿时高兴地去洗澡换衣服去了,高安安怕他伤口还没有结痂,说道:“擦一擦就是了,先不要洗。” 刘长武道:“他身体很好,你不用担心。” 高安安頷首,隨即问道:“你要出京了吗?” 刘长武迟疑著,过了一会点了点头。 他道:“我想回老家去念书了,在京城始终被人时刻盯著这种感觉很不好。” 高安安道:“我还不能走。” 刘长武微微点头,表示能理解。那今晚这顿饭,就当是她们姐弟为他践行了。 刘长武到厨房里,帮忙给高安安生火,別的话没有再说了。 高安安其实很羡慕刘长武可以离开,但是她还不能。 因为……经过这次的事情,郑长文对弟弟不再怀疑,下一步,或许会成为郑长文真正的宫外接头人。 毕竟刘长武走了,郑长文也只有弟弟可以联繫了。 想到这里,高安安的目光越发坚定起来。 三个人一起吃了晚膳,梅兴生还主动给刘长武敬酒,说起来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感情更深厚才是。 高安安也敬了刘长武一杯,算是对他和郑家划清关係表示庆祝。 刘长武喝得有点晕,后面就和梅兴生在一起睡觉了。等第二天清晨,他起床看见高安安在院子里给花苗培土的时候,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她一时半会还走不了。 他的目光复杂了些,等到用早膳的时候,他就问高安安道:“你將来想好了去哪里没有?” 高安安点了点头:“想好了,我想去杭州。” “听说那儿的景色很美,好吃的也多,我想去看看。” 梅兴生问刘长武道:“你呢?你想去那儿?” 刘长武想了想道:“我想去洛阳。” 高安安立即赞同道:“洛阳好啊,我也想去洛阳看看,不过我是女子,若是没有人陪著,估计不敢去那么陌生的地方。” 梅兴生毛遂自荐:“我啊,我陪你去。” 高安安笑著道:“也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你先陪我去洛阳,然后再送我到杭州去。” “最后你想去那儿,你自己决定。” 梅兴生很不好意思,他想去的地方是无锡凤起书院。 那个书院对於京城的人来说,就是个传说。 陆家和长公主共同修建的,其中也有王家的功劳,还有当初还是太子的皇上暗中扶持,总之,人才辈出。 更別提,后来赵安年和陆承熙又回去那里念书,读出一番名堂来。 总之,除了国子监,凤起书院的魅力也是不可小覷的。 刘长武一眼就看出了梅兴生的想法,说道:“你可以去,反正你不回梅家也没有人管你。” 梅兴生道:“我舅舅人还是很好的,我不想让他失望。” 高安安道:“你如果真的想去凤起书院读书,我相信你舅舅会同意的。” “真的吗?”梅兴生不敢置信。 高安安点了点头道:“是的,如果你担心的话,就回家去看一眼,我相信你会找到答案的。” 梅兴生犹豫著,怕回去后迎接他的是,无休止的责骂和驱赶。 就在这时,刘长武也鼓励他道:“听你姐姐的,吃了这顿饭就回去看看。这么多年的感情,总不能说不认就不认了。” 梅兴生长长地鬆了口气,然后豁出去道:“好,我回去看看。” 高安安低头吃菜,闻言也只是表示赞同,然而刘长武却看见,她后面胃口好了许多,吃了不少东西。 等梅兴生走了以后,刘长武对高安安道:“你弟弟这个人没有什么心眼,直来直去的,你如果有什么话就跟他直说,绕弯子的话他估计是听不懂的。” 高安安忍不住笑道:“可能我习惯了吧,我会改的。” 刘长武頷首,他也没有什么说的了,隨即就跟高安安辞別。 高安安把一个食盒递给他,说是自己做的一些点心,让他带在路上吃。 刘长武见她早就准备好的,应该是一番心意。加上天刚刚亮就听见她在院子里走动,怕是一夜没有休息。 他当即便接了过去,心绪复杂,很快就走了。 高安安看著他的背影,愣了一会,也转身回房去忙了。 刘长武走远以后,才打开那个食盒看。 一共五层,每一层的点心都不一样,看得出是很用心的了。 刘长武抱著那些点心,一个人在桥头站了许久,最后还是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开始收拾行李。 只是来接他的马车,在路上出了点问题,他不得已只能再等一天。 这一夜,风颳得有点厉害,他一个人翻来覆去都睡不著。 他想了许多,有高安安,有梅兴生,当然……还有郑家那场大火,父亲的死因,以及郑长文在宫里的出路。 最后他还是决定先留下来。 只是未免让人怀疑,他看了看自己的新户籍,还是决定照常出京。 於是第二天他把细软收拾好,锁上门,上了马车就出城了。 第1042章 番外一百四十七:行宫 周姣姣怀孕了,这对陆家来说是件大喜事。 別的人都可以忽略,陆守常却开始出来走动了,和妻子一起在园林里散步,开始坚持每天锻炼身体。 王秀见了还和陆云鸿说道:“爹娘想著带曾孙,都开始锻炼了。我们是不是也要表示一下?” 陆云鸿问道:“你想怎么表示?” 王秀道:“不应该是买点田庄地契啥的,或者铺面也行啊,彰显出我们陆首辅的財大气粗?” 陆云鸿道:“当官的都穷,除非是贪官。你的意思是……” 王秀大手一挥:“別说这些没用的,我买,然后说是你送的行不行?” 陆云鸿笑著道:“那你直接送给我就好了。” 王秀:“……” “话说回来,最近东宫里没啥事吧?” 陆云鸿道:“太子妃不在东宫,太子自顾不暇,能有什么事情?” 王秀道:“郑长文到了惠妃那儿,还当了太监……” “我有时候想想就好笑,太子真的觉得自己救了郑长文的命吗?” “以郑长文那个心性,回过头能把太子责怪得体无完肤吧?” 陆云鸿道:“你不用去管他,皇上都对他视而不见了。但他现在要杀了郑长文,第一是没有了坚持己见,隨波逐流。第二就有点討好眾人的意思,他拉不下脸。” 王秀“嘖嘖”两声,没有再说了。 但她觉得太子挺可惜的,当年和他们一起去肃州,那气魄……怎么说呢,才是王者之风啊。 这几年,养花种草的,竟然优柔寡断起来。 她嘆著气,想著上一世太子英年早逝,留下烂摊子给陆云鸿收拾,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国运虽然有所改变,但气数这个东西,真的很悬。 估计皇上也愁呢,自己为儿子坐稳江山,谁知道儿子竟然崴断脚。 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我想带著欣然和欣和去庄上住一段时间,家里的事情就劳烦你了。” 陆云鸿道:“长公主是不是也要去?” 王秀道:“那是当然,我们闺蜜俩什么时候分开过。” 陆云鸿道:“也好,去吧。” “家里的事情交给承熙,他都快当爹了,我不想管。” 王秀无语:“你不想管就不管,扯承熙干嘛?承熙还要照顾姣姣呢。” 陆云鸿道:“那你去了,儿媳妇不会有意见?” 王秀道:“她有孕呢,还没有满三个月,不能隨便走动。” “我也是有离开让她好好养胎的意思,不想让她觉得,大家都在盯著她,尤其是我这个婆婆,我担心她压力大。” 陆云鸿道:“也行,那你带著欣然和欣和去吧,家里的事情我请娘帮忙照看。” 王秀开心道:“这才差不多,我们回来给你带礼物啊。” 陆云鸿抿了抿唇,笑得温柔又宠溺,一点也没有年龄大了,就板著个脸训斥人的样子。 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俊美,风流不羈。 王秀觉得,陆云鸿大概是有些仙骨在身上的,长盛不衰。 奇事! 王秀把计划跟长公主说了以后,长公主却提议去梨山行宫。 因为那一片清静,而且还有驻兵把守,看起来更安全。 皇后知道以后,也要去。 太子妃也想去…… 不过鑑於太子最近行为失常,皇后和长公主出面,劝著太子妃留在京城,看著太子。 皇后则把二皇子和长乐公主带上,再上王秀的两个女儿,这下孩子们是有伴了。 不过没有带孩子的长公主就显得尤为囂张,看著王秀和皇后就道:“还是我最舒服,都不用带孩子了。” 皇后道:“长姐,说这个话可能会引起眾怒的。” 长公主笑著道:“那好吧,我不说了。” 王秀道:“小心老蚌生珠,我看到时候你笑得出来?” 长公主立马就笑不出来了,揪著王秀的小耳朵道:“你再给我说一遍?” 王秀连忙喊疼,真的是不敢招惹。长公主还跟个孩子似的,只是眼角还是有了细纹,她们都明显感觉到,岁月带来的痕跡了。 三人开心地笑著,心里多少有点享受和放纵的意味。 毕竟,谁都不年轻了嘛。 但她们都还很健康,这就是很值得庆贺的一件事情了。 第1043章 番外一百四十八:害怕 太子是发现许多大臣都开始避著他,才想到要找裴善商量对策的。 因为陆家他已经很不好意思去了,郑长文那件事又牵扯到赵安年,他根本没法开口。 陆承熙那边,听说是媳妇有孕了。 他从前没有感觉到,如此孤立无援,但这次却明显感觉到力不从心。 他对裴善道:“大家都很客气,但是又很疏离,我已经不知道要找谁一起说话了,顺便请他帮忙出出主意。” “裴大哥,你帮帮我吧?” 裴善道:“现在可以帮殿下的,只有太子妃一人。” “请太子妃回来,太子诚心认错。再將郑长文那里寻个错处,由太子妃娘娘出面了结,那些臣子的心就能都收回来。否则的话……很难。” 太子道:“可现在谁都知道是我保下的郑长文,让太子妃去了结,会不会不好?” “別人都会看得出来,是我想找人脱罪了。” 裴善道:“正因为如此,只有太子妃的立场在足够坚定,也只有太子妃才能代替太子去做这件事,而外面的人挑不出错来。” “当断则断,若是为了面子,亦或者所谓的下不了手,那是最不值当的。” “当年……计尚书的弟弟出了事,他老人家的面子不好使吗?为什么没阻止呢?” “如果每个人犯了错,都因为有靠山而逃避刑罚,那么这个世道是不是就乱了?” “殿下,你这么聪明,为什么要做包庇他人的事?” 太子愁苦道:“我只是觉得,我是太子,为什么连护一个人都这么难?我有时候也会怀疑,到底我是不是太子,亦或者,我能不能当好太子。” 裴善道:“太子可以当好太子,也是天下人的表率,因此才更要显得正直,毫无偏私的態度。” “太子需要知道,不管太子就没有真正殉私,至少態度要有的,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这次的事情,明显就是朝堂或者就应该是一件眾臣都参与的事情,太子却私下解决了。” “换句话来说,那些臣子谁不知道郑长文的身份,太子把他拎出来,说要重重惩罚,他们谁敢火上浇油,不担心日后太子秋后算帐吗?就算有愚蠢的,当时没有反应过来,但肯定会有替郑长文求情的,因为他们在试探太子的態度。太子完全可以顺水推舟。” “总之只要你想救这个人,多的是办法,可殿下却选了一个最蠢的,將自己置身在危险当中。” 太子听后,恍然大悟,久久不语。 他握住裴善的手,握得紧紧的,这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了什么地方。 他对裴善道:“如果当时你就在我身边,你一定会提醒我的对不对?” 裴善道:“不,我会劝殿下杀了郑长文。” 太子大惊,问道:“为什么,你不是说可以保?” 裴善道:“可以保,是那个人值得保,值得殿下为他周旋。” “殿下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惠妃娘娘利用你爭宠,可你因为顾念著真正为你著想的皇上,不肯妥协,你还记得吗?” 太子点了点头:“记得。” 裴善又道:“那是殿下六七岁,可就已经有这样的深思熟虑,那么同样的,郑长文六七岁在干什么?” “他觉得我师父辜负了他的母亲,他觉得他母亲的苦难都是我师父造成的,他甚至於想报復陆家,仇恨的种子就是那个时候种下的。” “今天的郑长文,不再是个孩子,他种下的,也不再是种子。而是利刃,划破人皮肉,会要人性命的利刃。” “我们说我们是为了殿下好,希望殿下杀了郑长文以绝后患。太子不以为然,是因为太子觉得,郑长文和你是血缘至亲,他会害別人,却不会害你。” “可害別人……有这个想法就是预谋犯罪,实施了以后,就是罪犯。他真的指使梅兴生下药了,可为什么是梅兴生,而不是张兴生,李兴生?” “因为他很清楚梅兴生的身世,知道怎么利用这个人才能把他摘乾净,这次大家是一致对外,轻而易举就抓住了他。可如果有一天,你,安年,承熙在一起,发现一碗毒药,再没有第四个人出现的情况下,你们会怀疑谁?” “古往今来,因为下毒事件而误杀的功臣良將还少吗?不是没有第四个人,就一定是你们三个人下的毒药,也有可能,是有人蓄谋已久,到时候眾人看见的,都只是表象的东西,你还不明白吗?” “你被人狠狠利用了。” “而利用你的人,正是你拼尽所有力气保下来的人。” 太子的內心震惊不已,目光也豁然开朗,真正明白了,为什么郑长文该杀这个事情。 但他看著裴善,许久才道:“你都知道的事情,义父肯定也知道,可他都没有跟我说。” 裴善道:“当你选择护著郑长文的时候,许多话已经不適合再说了。” “今天你叫我来,我也愿意跟你说,不是因为我想通了,而是因为,你想通了,想有个决断。” “你终於感觉到,这个事情带给你的负面是无穷的,你甚至於开始怀疑,区区一个郑长文就能影响大局,是不是什么地方错了?” “殿下,你真的太傻了。” “你原本还有很选择,最后被你弄得只有一个选择,而且还是被迫选择。” 太子被说得越发羞愧,惶惶不安地站了起来,然后又坐下去。 他已经无所適从了。 他对裴善道:“我去求太子妃,她会帮我吗?” 裴善道:“或许会,或许不会,太子都要想办法解决。” “太子妃会帮,是看在太子和孩子的份上。太子妃不帮,是因为太子伤她太深了。” “所有选择,都是太子所导致的,应该要勇於承担,还不是去寻別人的错处,说別人的狠心。” “否则的话,太子的位置,也可以寻另外一个人来。太子明白了吗?” 太子猛地一震,目光闪烁著,以前从不敢想,也不会去想的问题,现在竟然真的出现了,而且还被裴善赤裸裸地指了出来,让他避无可避。 他是真的害怕了,很害怕很害怕。 第1044章 番外一百四十九:反思 太子拉住裴善的手道:“裴大哥,你一定要帮我,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的。” 裴善握住他的手,轻嘆道:“去找皇上吧,最后真正能够帮你的,绝不是臣子,而是君主。” “皇上若是没有换储位的心思,谁也动摇不了,谁也不敢动摇。反之,朝堂乱,这东宫即將不稳。” 太子內心惶惶不安,目光顿时陷入一片晦暗。 他僵直身体,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裴善则微微頷首后,离开了东宫,他走得那样镇静从容,仿佛刚刚和太子谈的,只是风花雪月而已。 可只有太子知道,这一堂课给他深刻入骨的教训,他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做,血的教训,痛苦的代价! 很快,太子骑马出宫,径直来到行宫里。 两个孩子都是太子妃亲自照顾,她显得特別忙碌,而从前丰韵的身体,现在也变得有些瘦弱。 太子记得自己曾经在这里,拒绝母妃的安排。 也在这里,决心要娶到李彤。 他的目光湿润著,哽咽地喊道:“彤彤。” 太子妃看见他,转过身去,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太子知道她伤心了,往前去抱著女儿,温柔道:“我知道我错了,我来道歉的。” “郑长文就交给你处置,我再也不管了。” 李彤冷笑道:“交给我处置,说得好听,可我敢吗?” “你忘记了,你为了郑长文是如何吼我的,你说我在逼你?” “为了一个,暗下黑手害人,品行恶劣得畜生不如的东西,你竟然將我们的夫妻情分踩在地上,不管不顾地保下他。” “现在你转过头来跟我说这些话,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太子连忙道:“我真的错了,彤彤,我当时太蠢了,太傻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想的全是他害的人是我,我可以原谅他,我丝毫没有想到,他有害人这个想法就是不对的,就是该死的。” “裴大哥说得对,他就是个罪犯,可我却力排眾议,保下一个罪犯。” “我现在真的很后悔,彤彤,你原谅我吧。” 太子妃看他那悲戚的目光,眼神诚挚而懊悔,似乎真的反省了。 但她也不敢轻易相信,当即道:“那你去杀了郑长文,跑来跟我说什么?” 太子赧然,心虚道:“裴大哥说,现在只有你能杀他。” 太子妃以为这是他瞎编的,知道她不想做这件事,当即便道:“那你去找你的裴大哥,总之我不会管的。” 太子嘆气,心里失望又难受。 “彤彤……” 他再次哀求,眼神里满是愧疚。 太子妃却一把將女儿夺了过来,话都懒得说就走了。 太子看著她那乾净利落的背影,无奈的嘆气,原来媳妇生气了,真的哄不好。 太子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出了行宫,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他路过了陆家,站了一会,没进去。 或许进去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然后他去了长公主府,在那府外也站了一会,还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最后是遇见徐瀟了,徐瀟请他去酒楼,还点了歌姬来唱曲。 太子嘴角惆悵,又看徐瀟风华正茂,容色清绝,忍不住问道:“你媳妇就放心你在外面这样鬼混啊?” 徐瀟笑著道:“我是看殿下不开心才点的歌姬,我平时都是回家唱给我媳妇听的。” 太子听了,哑然失笑。 像他们这样的大官,不应该是三妻四妾,儿女成群吗? 怎么哪家和哪家都差不多,一儿两女的,夫妻成双成对,多的也没有。 似乎连通房丫鬟也没有。 太子好奇道:“你就没有纳妾的想法吗?” 徐瀟道:“太麻烦了吧,一天的公务那么累,回家还要主持公道。现在有了孩子,还要查阅功课,忙了一宿,睡几个时辰又要去上朝……” 徐瀟说完,揉了揉腰。 很快他就叫人端了热水来,他要泡脚,鬆缓鬆缓。 当然,也给太子安排了一份。 太子舒服得直哼哼,他之前一直有这个待遇,最近没有了。 太子妃不在,宫人们也没有给他安排。 他累了就睡,早上卯时就起,然后就像徐瀟说的,忙公务啊。 一天天的,他也累。 太子道:“如果太子妃实在不肯原谅我,我就娶一个侧妃好了。” 徐瀟道:“那就有庶出的孩子了,万一太子更喜欢侧妃娘娘,將来想要扶正,那皇长孙和小郡主的身份,就像现在的殿下一样,明明一开始是嫡出,后来也成为庶出了。” 这是太子心里的痛,他立马坐直身体道:“那不行,我不娶侧妃了。” 徐瀟看得出来,他只是抱怨而已,便道:“太子妃一个人在行宫带孩子,很累的吧?这个时候她心情应该不会很好。” “殿下是不是去碰壁了?” 太子点了点头,说道:“因为郑长文的事情,她跟我生气了,我认错了也没有哄好。” 徐瀟道:“殿下確定是太子妃因为郑长文跟您生气,而不是您因为郑长文而错怪了太子妃娘娘?” “认错了,是殿下的態度。同样的,能不能原谅,也要看太子妃娘娘的心情,这件事上,您还是没有想明白?” 太子反思一下,发现的確如此。 他对徐瀟道:“你是我义父调教出来的吧?我感觉你说话的语气很像他。” 徐瀟道:“算是吧,陆大人提携之恩对我很重要。” 太子道:“朝中像你这样的大臣有多少?” 徐瀟道:“各省算下来很多,我记得有一个姓胡的,不知道太子殿下记不记得?” “他太刚毅正直了,陆大人把他贬去贵州,他本来打算一辈子在那边的,谁知道过三年升一个地方,过三年升一个地方,十年竟然升到了两府巡按。他来京述职的时候,还特意去感谢陆大人。” 太子深思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瀟就道:“殿下若是担心陆大人专权的话,可以向皇上进言。” 太子大惊,连忙问道:“你怎么会这样想?” 徐瀟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歷来如此,这是常理。陆大人应该也做了退下来的打算。” 太子闻言,心里一凛,开始回忆这段时间,义父的確很久没有来东宫和他说过话了。 是对他失望了吗? 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太子猛地坐起来,內心惶惶不安,恍惚中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直在流逝,而他始终並未察觉一样。 直到此刻,醍醐灌顶,他仿佛被人当头一棒。 第1045章 番外一百五十:心软 就在太子震惊於义父对他的態度时,徐瀟又道:“我还听说,当年惠妃娘娘的事,也是陆大人保下来的。” 太子愕然,惊讶道:“什么事?” 徐瀟道:“太子竟然不知道吗?” 太子一脸惊恐:他应该知道什么? 徐瀟道:“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偶然听駙马爷提起过,他应该也是听长公主殿下说的,好像是惠妃娘娘犯了什么错?皇上很生气,想处置她。” “陆大人对皇上说,天下无不適的父母,太子殿下还需要母亲的陪伴。皇上这才从轻处罚的。” “不过好像禁足过一段时间,不知道殿下有印象没有。” 太子苦笑,他有印象,怎么会没有? 只是类似的事情太多了,他懒得记而已。 自打他记事起,他母妃就一直在禁足,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是他去看她,但她还是叫囂著,让他如何如何? 那时的他多心灰意冷啊。 他是怎么忍到现在的,他已经忘记了。 恍惚间记得,后面这几年,和太子妃成亲以后,夫妻和睦,儿女成双,他渐渐得意起来。 带著身边教念书的两个表弟和梅兴生也算乖巧,眼看著就学出来了。 他一直在想,就快了,就快了,他也能享受义父培养人的乐趣了。 谁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接连出错。 当然,前提是他的確纵容了郑长文。 但一开始他真的没有想过,郑长文会如此大胆。 当然,他也没有想过,自己能包容郑长文到如此地步。 或许大家都明白,也都没有想到他能糊涂到谁的话也不听,所以他们才这样失望的吧。 太子起身,匆匆穿上鞋子就要走。 徐瀟连忙道:“殿下,先別急,等我送您回去。” 太子道:“不用了,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亦正亦邪,还担心你將来会拖义父的后腿,可我想不到,有一天拖后腿的人竟然是我。” “徐瀟,对不起,我之前看错你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徐瀟先是一愣,转而笑道:“殿下真的长大了,微臣被误会算不了什么,有的是机会表忠心嘛。殿下肯认错也难得,大家都还是很喜欢殿下的。” 太子苦笑道:“你別安慰我了,不过我今晚受益良多,谢谢你。” 他说完,又嘆口气郑重道:“我刚刚说娶侧妃的话,是气话,不过脑子的。还请你……” 徐瀟连忙道:“微臣什么都没有听见。” 太子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听闻当年义父在无锡惹怒义母,大半夜爬窗进房的是不是?” 徐瀟大笑道:“是的。” 太子也笑,鼓起勇气道:“我想,我可能要学一下这个才行。” 话落,他转身离去。 徐瀟望著他的背影,不知道是感嘆还是什么,微不可见地鬆了口气。 他的眼眸也变得更加愉悦和轻鬆起来。 虽然有一个备选的二皇子,但谁都知道,太子已经做了这么久的太子了,势力不可小覷,陆家態度不明,朝臣不敢站位,最多是给太子一点冷脸而已,还不敢过分。 希望太子真的能迷途知返,做出正確的选择。 徐瀟穿上鞋袜,回家去了。 郭婷等他回来,伺候他沐浴时嗅到他身上有泡脚那种花香味,便问道:“你去应酬了?” 徐瀟一听就知道她想说什么,拉著她的手坦白道:“遇见太子了,在太子妃那儿碰壁了,我带他去开解开解。” “不过他还是放不下太子妃,还说要学陆大人爬窗,真的很好笑。” 郭婷闻言,可不觉得好笑。她道:“太子这次错得太离谱了,太子妃不会那么容易原谅他的。” 徐瀟道:“是这样不错,但还有两个孩子了,能闹到什么地步去?” “太子放下身段,和好就不远了。我看太子的意思,也想明白了,就是接下来,怎么处理这个郑长文这个事?” “我有点担心,陆大人那边……能不能达成所愿?” “毕竟皇宫里也安静得出奇,咱们这位皇上,看似温和无害,处理起人来,手段不遑多让。” 郭婷道:“皇上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郑长文带坏太子,除非他真的放弃太子,那样你反而要担心了,至少朝堂上会是一个大的变动。” “既然你今天已经提醒过太子殿下了,那就尽到了为人臣子的本分,以后静待皇上的处置吧。” “我只是觉得,像陆大人那么好的男人,还想著携妻子归隱田园过閒暇日子的,这天底下也找不到几个了?” 徐瀟捏著她的手一紧,冷冷道:“我不好?” 郭婷笑著道:“好,哪里不好,我不是很喜欢吗?” 徐瀟听了,面色稍缓。 他道:“今天太子问我,为什么我们没有纳妾,我知道他的意思是想问,我们这些跟著陆家走得近的臣子,为什么都一个样。” “我当时並没有怎么回答他,现在想一想,或许也是想向他证明,我们也是不错的男人,也有像他义父那样的品行。” “不过你刚刚的话又点醒了我,不是谁都能够成为陆云鸿,只是我们或多或少受到他的薰陶,变得更加挺拔而已。” 郭婷深以为然。 徐瀟看她这不打自招的样子,笑著,舀水浇在她的身上逗她。 郭婷哪里肯放过他,夫妻俩在盥洗室里玩起了水仗。徐瀟看她也打湿了,一把將她拉入水中,还不等郭婷反应过来,他就寻著她的唇瓣吻了下来。 深深地吻住以后,还扣著她不放,一只手去解她的衣服。郭婷一边挣扎,一边被收拾得服服帖帖,没过多久房间里就传来令人遐想的水声。 等下人进来收拾,那已经是湿得不成样子了。 郭婷红著脸跑回房的,徐瀟则要慢一点,不过眼眸里透出一股饜足,看起来这澡洗得,很舒坦啊。 行宫里,太子妃哄睡孩子以后,靠著摇篮眯了一会。 突然感觉有人抱住了她,嚇得她一睁眼,才发现是太子。 太子抱她抱到床上去,然后给她盖好被子,在一旁守著她道:“彤彤,我真的错了,求求你原谅我吧。” 李彤翻过身,只当是做梦。 但下一瞬,那个人躺了下来,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不要脸地贴了过来。 炙热的身体唤醒了往日温存的记忆,她才明白是太子放下身段来求她来了。 只可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现在就算让她去杀郑长文,她也不会去干这件事了。 因为,太子……对她的態度,真的伤了她的心。 察觉到太子妃的不愿意,太子立即道:“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的,我们和好可以吗?” “彤彤,我真的太想你了。” 太子妃闻言,想到今天儿子找爹的场景,到底还是心软了。 不过她挪开太子的手,准备再继续冷他一晚上。 谁知道下一瞬,太子又不要脸地贴上来。 太子妃:“……”?! 第1046章 番外一百五十一:尽忠 皇宫里,伺候郑长文的是郑公公。 他是太子放在惠妃身边的人,因为姓郑,当初才得以提拔的。 一开始他还想著好好供著惠妃,等惠妃当了太后,他就是宫里的大总管了。 谁知道……后来亲眼目睹惠妃做的蠢事,以及徐秀筠那样的人,手把手教都教不会,他就死心了。 再后来察觉太子对惠妃的厌恶,他不是不想挪动地方。 可惠妃说轻就是个不受宠的妃子,说重,那是太子殿下的生母。他卡在中间,一点嫌弃的心思都不敢露出来。 毕竟太子要是知道了,难保不会心里膈应。毕竟对付自己亲娘这种事情,太子下手知道轻重,真让奴才下手了,太子指不定立马翻脸。 也就是应著这个,郑公公忍了这几年,连余得水都有点想提拔他的意思了。 这不,郑长文被打发来了惠妃的身边,別的太监都怕上手,郑公公就捡起来,亲自照顾。 一番用药,又是连夜照顾的,郑长文多少有点信任的,还以为是姨母的意思,拐著弯问宫里的消息。 郑公公想著会昨夜余得水过来叮嘱的事,什么事情都往大了说,便道:“你可別问了,太子为了保你,已经和太子妃闹得不可开交。太子妃现下住到行宫去,皇上还冷著太子殿下呢,也就是你有这个本事,换了別人……” 郑公公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嚇得郑长文目光一震,身体僵硬著发颤。 但他很快又道:“不会一直都这样的,不会。 “公公你放心,我將来会报答你的。”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郑公公笑著道:“瞧你说的,以后我们都是一个宫的人了,这么见外干什么?” 郑长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查看自己的腿根。 郑公公站起来,似乎怕他牵连到自己一样,说道:“哎呦,你可別看了。你不是从小进宫的,当时那处伤得厉害,按理说是不用下刀的。” “可花公公说了,不能坏了规矩,就让太医给了切了一刀。虽然是一刀,却只切了一半,比我们这些可好多了呢。” 切了一半,那跟切完了有什么区別? 郑长文掀开被子看了一眼,之前那一处一直疼著,他感觉到身体和以往一样,他以为没有什么不同,他还是完整的。 但原来已经不是了,不是…… “啊!” 郑长文一声惊呼,哀嚎伴隨著嘶鸣声,尖锐刺耳。 郑公公掏了掏耳朵,听见惠妃在前殿骂人,连忙赶著去收拾烂摊子了。 郑长文在房间里,捶床,怒吼,悲愤,痛哭…… 尿液在他的身下蔓延开来,那腥臭的气味,混著痛苦,让他仿佛经歷著生不如死的折磨…… 而那窗外,几个小太监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好笑。一个个忍不住笑了起来,在窗外七嘴八舌地说话。 “他终於知道自己被阉了?” “知道了吧,不知道能哭那么惨?” “哈哈哈哈哈哈,真好笑他还以为自己是郑家的公子呢,现在就是个罪奴,比咱们还低贱的玩意。” “嘘,你不要说了,他再低贱也是太子保下来的,跟我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別看郑公公现在照顾他,指不定是看上他了。这小雏儿,嫩得很。” “也是啊……哈哈哈哈哈……” 淫笑的声音让郑长文耳膜疼,他盯著那群该死的小太监,死死地盯著他们,谁跟他们一样,他才不一样,他是个男人! “啊!!” 郑长文愤怒的怒吼著,可等著他的,是一次次的失禁,还有小太监更为放肆的声音,让他怒火中烧又无可奈何。 最终是跌下床以后,因为那床上实在是太过脏污不堪,小太监直接一鬨而散,都怕被郑公公叫去收拾。 与此同时,在惠妃的寢殿里,刚刚被吵醒的惠妃烦死了。 她对郑公公道:“你是怎么办事的,他又吼又叫的你不会堵住他的嘴?再囉嗦直接扔出去,反正太子会管他的。” 郑公公就知道惠妃会这样说,所以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便道:“奴才这不是想著会留他在这儿,太子怎么也会过来问几声,到时候奴才好跟殿下套套近乎,给咱们宫里弄点好东西来?” 惠妃一听,这才缓和了神色,说道:“这样还差不多,不过也要叮嘱他,给我小声点。” “真是个没用的废物,跟他爹一样,烂泥扶不上墙。” “我还想说他能帮太子呢,谁知道还要太子来帮他?早知道当初就不让太子跟这两个孩子来往了。” 郑公公陪著笑,把惠妃哄睡著了,这才抹了一把汗。 郑长文自以为是,还以为惠妃娘娘多在乎他这个外甥,却不知道,惠妃娘娘压根不把他当一回事。 反倒是太子,真心提拔,他却作威作福的。 郑家人这是怎么了?一个个跟疯了一样,好好的福不会享,就一个劲地作。 郑公公刚回到住处,正带打算换身衣服的,他身上的衣服也太臭了,难闻。 结果刚一开门就看见余得水坐在里面,嚇得他一颤,连忙道:“余总管,您怎么来了?” 余得水抬头看他,额头的汗渍还在呢?便给他倒茶,说道:“坐吧,坐吧。” 郑公公受宠若惊,上赶著往前,却因为手脏又缩了回去。 余得水道:“行了,好好歇著吧,咱们都是伺候人的,谁会嫌弃谁呢?” 郑公公眼睛一红,哽咽地应了一声,坐了下来。 余得水开门见山道:“你这些年替太子办差,我都是看在眼里的,觉得你可靠。” “这次的事情,我跟皇上提了一嘴,皇上也记起你来了,就让我来一趟,也算是让你安心的。” 郑公公哽咽道:“怎么敢劳烦皇上惦念著……奴才这心……呜呜呜……” 余得水道:“郑家是不成了,你伺候惠妃的,最清楚不过。但太子还得要啊,咱们这些做奴才的,主子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皇上说了,到时候允许你给惠妃娘娘守陵,去行宫里待一阵。就由我这边跟內务府那边说,应许你归家荣养了,你看怎么样?” 郑公公心里直打鼓,听余得水这话,惠妃娘娘是活不成了。 可这犯事的不是郑长文吗? 他也不敢过问,听说可以回乡,便道:“奴才最是听话,大总管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多的话绝不会问。” 余得水当即就道:“还能让你亲自动手不成?那太子殿下那边能过得了?” “放宽心就是了。” 余得水说完,端著茶喝了一口,看样子四平八稳的。 郑公公心里瞬间踏实了许多,但也同样很忐忑,毕竟这其中少不了推波助澜就是了。 可一想到惠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闹出动静来,到时候他也要赔进去一条命,当即便豁出去道:“大总管放心,別说是为皇上办事,就是为了太子殿下,我给这条命就当尽忠了。” 余得水拍掌,讚赏道:“好!” 第1047章 番外一百五十二:茶园再见徐秀筠 王秀没有想到,还会在梨山行宫看见徐秀筠。 相比於之前的装哑,这一次她出现在这里是真的哑巴,住著从前周陵那间屋子,种了许多茶树,成了当地有名的茶姑。 附近种地的老伯说,她来这里已经有些年了,刚来的时候,附近那些茶山都是荒坡,是她慢慢开垦,种下了茶树。 到后来茶树多了就成了茶园,她给茶园立了快牌子,叫《迟归园》。她种的茶也被称之为“迟茶,后来茶商嫌弃不好听,改为尺茶,这一改,外乡人以为这茶叶是按尺寸採摘,蜂拥而至,生意反而更好。 只是她这茶一年到头就得那么点量,到是供不应求的。不说大富大贵,至少生活是无忧了。 白天的时候,皇后、长公主、王秀三人就坐在行宫的望月楼上,看著徐秀筠在山坡上劳作,在茶园里忙碌。 晚上就看著她围著灶台,做一些清粥小菜,再烧一碗好茶,一个人坐著慢慢品。 生活里的烟火,人生里的坎坷,少年时艾慕的人……都如同那远山薄雾,看似围绕在身边,实则却越来越远了。 皇后忍不住说道:“其实……我觉得她要嫁人了,应该能做一位好妻子。” 长公主道:“年轻的时候未必,现在应该可以。” 王秀道:“可很多人年轻的时候,都是按耐不住性子的。等不及,也太过自我,未必就能像现在这样,放慢脚步,慢慢品味。” “用现在的心境去对待以前的感情,是珍惜。可以前对待感情,往往只是热情而已,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很难权衡出,需不需要改变。” 皇后和长公主同时回头,给王秀竖起了大拇指。 王秀看她们这样,忍不住笑著道:“道理谁都懂,只是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王阳明心学,知行合一,你们可以了解一下。” 皇后和长公主不知道这个人,一头雾水。 王秀道:“改天我跟你们细说。”便揭过了。 下面,陆欣然在看书。 陆欣和和长乐公主在编花环,二皇子在拿弹弓射石子玩。 突然间,宫墙外传来一声啼哭,不知道谁家女娃娃被打到了。 二皇子下意识把弹弓藏起来。 长乐公主走过去,一把拽出来,怒道:“伤著人了吧?让你玩。” 二皇子委屈,但是不敢哭。 陆欣然对妹妹道:“让方嬤嬤去看看怎么回事,若是伤了人就带进来,找太医医治。” 说完这个,她又招了招手,等二皇子跑过来了,她就问道:“是你的弹弓打到的吗?” 二皇子看了那个方向,不確定地道:“我也不知道,我就往天上射……然后偏了。” 陆欣然猜测八成是了,可谁家孩子会在宫墙外玩? 她摸了摸二皇子的额头道:“不慌,先看看,也不一定就是。” 二皇子点头,看起来也是自责的。 陆欣和跑过来道:“我叫方嬤嬤去看了,你別担心。如果是伤了人,我们好好道歉,再送点钱。” 二皇子立马道:“我有一个大元宝,这么大……”他比划了一下。 陆欣和道:“要不了这么多,我们送小的,不然他家大人不敢收。” 二皇子继续点头,他知道错了。 方嬤嬤很快抱进来一个小女孩,胖乎乎的,脸蛋红红的,大眼睛特別可爱。 就是那额头上,破了口,血顺著眼角流,嚇得二皇子“哇”的一声就哭了。 陆欣和连忙拿帕子给他,哄道:“你別哭啊,还没有道歉呢。” 长乐公主忍不住笑出声来。 陆欣然也笑,却是把小女孩抱著躺下,等太医来诊治。 好在没什么大事,皮肉伤,养养就好了。 不过那额头上的伤口很深,怕是会留疤,太医刚说完,小姑娘又哭。 二皇子见伤口不流血了,也没有那么害怕,就大声道:“你別怕,要是留疤了我就娶你。” 陆欣和愕然,惊讶道:“你为什么不用金子赔?” 二皇子恍然大悟,红著脸懊恼道:“我忘记了。” 小姑娘也忘记哭了,张著个嘴,可看起来却比哭还紧张,压根不知道要怎么办。 好在方嬤嬤很快找到她的家人,是隨行的杨將军的女儿,因为妻子的娘家在这边,也跟著过来了。 小女儿顽皮又捣蛋,非要上宫墙外,还想看看。 谁知道就被二皇子的弹出的石头砸了个正著。 杨將军带著夫人连忙请罪,长乐公主道:“她还小,那伤养养会好的,这几日就让太医去照看,等好了过来请安,我赏她点东西压压惊。” 杨將军夫妇感激不尽,很快便带著女儿走了。 高墙上,长公主心满意足道:“长乐就是乖巧,懂事。” “欣然就是镇静从容,落落大方。” “欣和也古灵精怪,善於解决问题。” “不过怎么我们养的男孩,都不如女孩呢?” 皇后也在深思这个问题。 王秀道:“多锤炼锤炼就好了。” 长公主道:“锤炼的也不少,不过男孩子在外行走,多少都会受到一些不好的影响。” “小时候安年我就不让他和其他世家子弟来往,但他也试著偷偷去接触,不过不喜欢还是不喜欢,他后来自己也不去了。” “承熙好像比较变通,他好像和谁都玩到一起去,看著没心没肺的,实则有自己的成算。” “我一直觉得陆云鸿对承熙太过鬆懈,现在想想,陆云鸿或许是让承熙自己去分辨是非对错吧,有时候我们说的,孩子们未必会懂,也未必会信。” 王秀道:“不知不觉就长大了,的確是没有怎么管的。是承熙那孩子乖巧,一直跟著安年我们也放心。” 皇后闻言,看著二皇子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她道:“太子那样,应该是带不好弟弟了,我得另外想个办法。” 长公主笑著道:“让辰舟和星野帮你带,就是摔著伤著,你別生气就行。” 皇后闻言,眼眸一亮。 她道:“辰舟是调皮,但大是大非面前从不出错。星野乖巧,老成持重,像安年。” “我觉得可以的,长姐,你可不要后悔。” 长公主笑著道:“咱俩谁跟谁,我为什么要后悔?” “都是为了咱们赵家的孩子好,我很乐意的。” 皇后当即觉得可行,立马要给计辰舟和计星野写信,长公主也没有拦著,还和王秀笑著道:“哎呀,二皇子要挨揍了。” 话落,皇后也忍俊不禁。 第1048章 番外一百五十三:互相噁心 “你就提点著他,让他明白做太监的苦楚,让他知道是谁让他做了太监……” “宠著点,他想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就算不行,背著惠妃娘娘,该弄还是弄给他?一边又求著点,像供祖宗一样,认为你没有他不行。” “这些个糊弄人的招数,你学也要学得像点?” 夜深人静,台阶上冰凉如水。 郑公公坐上去,嘴里发出凉丝丝的声音。 但他的脑海里,始终回想著余得水说过的话,寻思著要怎么入手为好。 突然,房间里的郑长文又痛醒了,哀嚎著。 郑公公推著门进去,语气哀求道:“哎呦,小祖宗,轻点声。惠妃娘娘脾气大著呢,尤其是这晚上睡不好的时候更甚。” “你先忍著点,天亮我去找太医给你拿点止疼的药。” 郑长文忍不住,也不想忍。 听见郑公公哀求的语气,他忍不住发泄道:“她是我姨母,能把我怎么样?” 郑公公赔著小心道:“可不是吗?但咱们还是要小心行事啊,你想想,太子殿下为了保下你,连阉人这个办法都想出来了,皇上那儿才过得去。” “您这会要是闹腾得很了,太子那边还会受牵连呢。” 郑长文捏了捏拳,愤恨地想,受牵连就受牵连。早知道会变成这副模样,他寧愿死也不要太子救。 只听他冷冷道:“今晚太子怎么不来看我。” 郑公公故意刺激他道:“听说是出宫去陪太子妃了。” 果不其然,郑长文一听,顿时就暴躁了。 “他把我害成这样,还去陪太子妃了?” 郑公公嘴角抽搐,第一次知道人还可以无耻成这样? 他终於明白余得水的打算了,对付这么一个蠢人,实在是没有必要耗费多的心思。 只见他坐了下来,漫不经心地道:“不能这样说,太子是救你。虽然……这办法是残忍了一点,但当时情况紧急,太子一时想不到別的办法也能理解。” “你可千万不要自暴自弃,要好好活著,知道吗?” “就是惠妃娘娘,不受宠,太子也不待见她,她还好好活著呢。你……你还有太子惦记呢,不一样的。” 郑公公说著,仔细观察著郑长文的脸色。 只见郑长文那脸色变了又变,却是越发难看了。 很显然,他对惠妃不受宠,自己被阉割的事实接受不了。 听到太子又去哄太子妃了,越发觉得自己受刑很不值当,明明可以让他平安无事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都怪当时太子妃逼得太急了,可太子现在还去哄她,明显没有將他这个表弟放在眼里。 既然太子不仁,那就別怪他將来不义了,等找到机会,他是一定会报仇的。 想到这里,他就將目光放到郑公公的身上来。 这个老东西,一定是垂涎他的美色,眼馋他的身子,不然怎么会如此大献殷勤,就连那些小太监都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呢? 郑长文故意道:“老东西,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 郑公公见他那狐疑的目光,只差没有把色鬼两个字打在他的头上了。 他心里厌恶又烦躁,开什么玩笑,他就是不挑食也要找个正常的呢,这明显就是个疯子,还像只扭动的噁心蛆。 但他还是露出垂涎又羞涩的目光道:“你瞎说什么呢?人家才没有……” 郑长文:“……”打死他也不信。 郑公公这个老东西,噁心死他了。 等他好了,看他不弄死这个老傢伙! 郑公公此时心里也是一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 …… 太子和太子妃和好以后,太子妃又带著两个孩子搬回了东宫。 因为皇后不在宫里,皇上免了他们夫妻请安,太子除了上朝,其他时间基本上看不见他父皇了。 他也试著去他母妃的宫里,但郑长文那屋子实在是太臭了,他在门外就被熏得不行,更別提进去了。 他从未想过,当了太监会这么臭? 花子墨也很嫌弃,但还是耐著性子解释道:“刚净身是这样的,主要是小郑公公身上有伤,不方便……那啥,擦拭。” 太子一听,更噁心了。 而且他对这个“小郑公公”很抗拒,就像是嫌弃什么骯脏的东西一样,直接对花子墨道:“你打住,不许再说了。” “等他把伤养好……看看,扔出宫去吧。” 花子墨想问,又不杀了吗? 可看到太子避之不及的样子,他还是没问出口。 只是回头时,看见郑公公站在那房间里,隔著窗户,意味深长地看了过来。 花子墨突然就想起……当年的余得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 他很快就走了,私底下里去找了余得水。 余得水抬手,示意他不要问。 都是宫里的老人精了,什么话不用说,看表情就知道了。 花子墨无奈地嘆息著,知道这次惠妃是保不住了。 他们的皇上啊……还是没有变,只是这些年,就相当於有了一把剑鞘一样,遮掩了那嗜血的锋芒而已。 不过太子有了太子妃,两个孩子……惠妃那边,本来感情就不多。 花子墨微微頷首,告辞离去。 余得水望著他那离开的背影,好似老了许多。但他並不觉得可怜,其实花子墨也胆小了,不敢替太子剷除郑长文。 否则的话,郑长文不会蹦躂这么久,陆大人不会有退出朝堂的想法。 当然,皇上也不会这么生气。 现在……看似什么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其实最好挽回的时机,已经错过了。 至少陆大人那边,很难改变主意了。 一旦陆大人离开京城,皇上就相当於失去一大助力,这不仅仅是对皇上来说件麻烦事,就是对朝廷,都是不小的影响。 弄不好,太子还会陷入其中,被指责毫无储君之才,连陆大人都留不住…… 第1049章 番外一百五十四:作死的本事 郑长文在惠妃的宫里住了一个月,一次皇上的面都没有见著。 太子倒是来过几次,但每次就跟一阵风一样,来了就走,留都不留一下的。 郑长文的伤势好转,可以下床走动了。他那鼻子也像是好了一样,终於嗅到一些特別难闻的气味。 彼时,郑公公正指使著那些小太监给他换被褥,擦洗房间,门窗,甚至於床底都没有放过。 他的眼神逐渐阴鷙,就算沦落到只有一个老太监为他所用,他也绝不会就这样放弃。 太子……太子妃,还有惠妃,他们这些人,都是利用他,没有一个真心帮他的人在。 好不容易房间里都乾净了,还点了薰香。 郑公公邀功似的来到郑长文的面前道:“你进去看看满不满意,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我让他们重新来。” 郑长文冷嗤道:“我什么都不满意,就连地板的顏色也不满意。” 郑公公嘴角惆悵几下,確定没有听错,僵硬的嘴角再次扯出一个弧度,很快就道:“那好吧,我让他们去换。” 郑公公再次去叫人,那些小太监都有怨言地嘟囔著,不情不愿。 结果被郑公公威胁著送去东宫交给太子处置,这才愤懣地撬动地板。 郑公公这次也不去问郑长文了,他假意盯著地板,实则无语地想,郑长文这作死的功夫真不是一般的强。 等到傍晚,地板终於换好了。 惠妃也被惊动得过来查看,当看见那地板的確变了个样,她忍不住看向郑长文道:“你是来当皇子的啊?” 郑长文眉眸一沉,心里到底是怕了,便將锅推给郑公公道:“都是他干的,我就站在这里等著,一天都没有进屋了。” 惠妃不可置信地看向郑公公,像看一个傻子。 郑公公堆著笑:“奴才这不是怕委屈了小郑公公吗?” 这个小郑公公真的让惠妃无比厌恶,就好比自己家的人,突然成了低贱的奴才,她是接受不了的。 她很快就道:“行了,你们愿意折腾就折腾吧,不要不要叫他小郑公公,叫他文公公吧。” 说完,惠妃就走了。 郑公公为难地看了一眼郑长文,小声地道:“文公公,你觉得怎么样啊?” 郑长文猛地拍在柱子上,没好气道:“滚!” 郑长文面上:“好好好。” 心里:我草泥马!真当自己是来当皇子了! 小子,等著,有你抽筋扒皮的时候! 郑公公利落地滚了。 郑长文又叫他回来:“等等,我让你出宫去打听的事情呢?” 郑公公终於来了精神,好吧,这才是正事呢。 他很快折返,对郑长文道:“你弟弟已经出京了,户籍分出去了,徐大人帮他分出去的,已经不在京城了,具体在哪儿一时半会也不知道。” “高安安和她弟弟相依为命呢,听说她弟弟也不能回梅家了。” “至於陆家的消息……陆大人似乎身体不太好,小陆大人也经常请假,听说是他们家的少夫人怀孕了。” “长公主府,駙马爷主事呢,大公子赵安年还在东宫走动的,不过次数很少了。” 这些消息,没有一个郑长文爱听的。 皇后出宫,皇上就跟消失了一样。 见不到皇上,他就不可能左右得到朝堂的大局,让陆家满门获罪。 太子不来,他也看不到进入东宫的希望。 姨母又是这般不中用的,到头来还是要靠他自己。 郑长文对郑公公道:“你出宫的时候问问梅兴生,他想不想进宫?” 郑公公疑惑道:“进宫?” “东宫吗?” 郑长文道:“当然不是,进宫当太监!” 郑公公险些把自己舌头咬断了,还好他脾气是温和的人,不然这会嘴里真的要见血。 怎么会有人如此大言不惭地说出这样的话? 他……脑子是不是有坑? 巨大的坑! 郑公公发现,跟郑长文说话,你不能用寻常的道理来对应他的想法不然他还没有疯,自己到先疯了。 他道:“不可能吧,进宫是当太监!” 郑长文冷笑道:“当太监怎么了,余得水不是太监,怎么三公九卿的,都要对他毕恭毕敬?” “花子墨不是太监,怎么太子跟前又说得上话呢?” “只有你,当太监当到这个份上,真没出息!” 郑公公:“……” 余得水这次找他办这件事,他一开始还以为游刃有余,现在才知道真正困难的是,你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会突然冒出什么恐怖的想法? 但他自己觉得,那是正常的! 奇葩! 好大一朵奇葩! 郑公公扶额,小声道:“是是,我没有出息。但是你可以努力,只要太子殿下把你调到他的身边,你一定可以重新和那些大臣接触,就像之前一样。” 郑长文道:“不,会比之前更威风。” 然而隔天,太子知道郑长文的身体好了,就叫花子墨来把他扔出去。 花子墨带著人来的时候,还有麻袋和棍子。 郑长文目光一紧,紧张道:“花子墨,你又要对我私下用刑?” 花子墨冷嗤道:“私下用刑?这是太子的意思,杂家奉太子口諭,把你丟出宫外,让你自生自灭。” “什么?”郑长文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花子墨见状,好心情地继续重复道:“太子殿下说了,把你这脏东西丟出去,让你自生自灭!” 话落,便叫小太监一拥而上…… 郑长文嚇得惊叫连连,突然花子墨没有了好脾气,一棍子敲在床榻上,那床就塌了。 郑公公急忙赶来求情,也不好使。 关键时刻,他突然跑了出去。 郑长文万念俱灰,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就在崩溃的边缘,他还在想,早知道就不拿乔了,让那老太监占点便宜又怎么样呢? 至少这个时候,还有个人愿意保他啊! 现在好了,那老太监跑了,他可算是没有了退路,要被丟出去了。 惶惶不安时,他也不敢反抗太过,之前吃过的皮肉亏,让他记忆犹新,那些个人还没有碰到他,他就开始哀嚎著,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看到这一幕的花子墨嘴角抽搐著,很是无语。 后来,不知道是谁拿了臭袜子给郑长文堵住了嘴,一个麻袋一套,郑长文眼前立即陷入一片漆黑。 第1050章 番外一百五十五:丟出去 郑长文就这样被丟出皇宫了,花子墨看著那扭动的身躯,像什么狗东西一样,太过碍眼。 但同时,他狐疑地打量著四周,寻思著怎么没有人捞郑长文了?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原来郑长文这廝根本就不走,他就跪在那儿,像个什么甩不掉的脏东西一样,沾在那儿了。 花子墨看得有趣,又叫侍卫去驱赶,叫小太监去戏耍,总之把郑长文的自尊心狠狠踩在脚下,蹂躪,就是不要让他好过。 但就是这样,郑长文都不走,鼻青脸肿,嘴角还流著血了,也不擦拭,他还在等著太子可怜他,把他救回去呢。 花子墨乐了,转身带著人回去。 却在东宫侧殿入口的地方,看见了郑公公。 他怀抱著手,像是刚睡醒一样,看见花子墨来了就小跑著上前,眼神又黑又亮。 他问道:“花总管,郑长文是不是没有走?” 花子墨道:“谁算到的,我刚刚还觉得奇怪呢,你怎么拦一下就不拦了,惠妃那里也不见去说话。” 郑公公道:“惠妃嫌弃他噁心,觉得丟了郑家人的脸,当然不愿意出面。我也去求了,惠妃会给谁面子?她就觉得自己舒坦,別人舒不舒坦关她什么事?” “我去找了余总管,他跟我说,別管。一个人要低到泥里,尘埃里,绝望到死也不甘心,他才会想著狠狠报復一下。” “我寻思这几日他飘虽然飘,但是不敢轻举妄动,这会正好叫他知道厉害。” 花子墨目光复杂了一下,说道:“等会太子殿下不会就算了,问了我会照实说。” 郑公公沉默了一下,这一次太子再放过……和谁都无法替太子挽回,最终的结果还是要他自己承担的。 郑公公点了点头,隨即便走了,就像没有听见这句话一样。 站在原地的花子墨,嘆息著,回去的路上却遇见了小梅。 他想说点什么,最终也没有叫住他。 反倒是他回去值房的时候,听见小太监说,太子妃找他。 花子墨连忙去了,太子妃问著郑长文的下场,花子墨就道:“奴才叫人狠狠折辱了他,把他脸皮都打破了,嘴角都在流血。人也踩踏过了,推搡,驱赶,拉著他像狗一样爬。” “可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抓得越牢,不肯挪动。” 太子妃道:“因为他知道,这一走,以后要过的,都是这种日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现在是太监,除了皇宫,什么地方会收留他?” 花子墨目光一紧,说道:“楚馆?” 太子妃道:“杀是不能杀,杀了太子反而会找你的麻烦。” “太子不问你也別说,先让他受点磨难……” “总之,他的事,以后都让太子亲自处理。” 花子墨想,太子妃真的很聪明,就算不知道皇上的打算,竟然也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他很快就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太子妃也没有说別的,赏他点钱就让他离开了。 拿著钱的花子墨在小厨房要了一桌酒菜,自己吃了起来。 第一天晚上,太子像是忘记了这个人一样。 而这一晚,电闪雷鸣,下了一夜暴雨。 第二天,太子还是没有提,仿佛真的不记得了。 第三天,上完早朝的太子气冲冲地找到花子墨,没好气道:“郑长文还没有走?” 花子墨佯装惊讶,一脸骇然道:“怎么会,前天就赶出宫了?奴才还怕他不走,特意叮嘱的侍卫,把他驱赶出皇城大街啊!” 太子紧蹙著眉,没好气道:“今天上朝的官员说,看见他狗爬似的,在护城河边上,身上好像地方都烂了。” 花子墨立即道:“那奴才带人把他赶出京城吧。” 他跑得很快,生怕太子喊他回来。 可太子还真的把他喊回去,吩咐道:“先找个地方给他治伤,以后再说。” 花子墨脚步微顿,迟疑著,回头看向太子。 太子紧皱著眉,说道:“烂在大街上像怎么回事,体面的死法得要有。” 花子墨只差没有说,您赐毒酒啊? 他犹豫的一瞬,太子又道:“你也是的,事情也办不好了。把他丟出去也要过问一下,怎么像个没事人一样。” 花子墨道:“殿下,您要真的捨不得郑长文,就带回东宫来吧。这样总是照管著,郑长文才一次次不肯走,他知道最后您还是会心疼,会把他叫回来的。” 太子也意识到了什么,他蹙了蹙眉,过了一会才道:“他心思不正,还是不让他进宫了。” “你先去安排吧。” 花子墨闻言,只好出宫去了。 不过什么安排呢,其实也不需要了。 因为郑思菡终於见到了惠妃,好一通哭诉,把儿子的惨状说得毛骨悚然的。 惠妃就道:“你把他带回去就好了,他是你的儿子,你塞给我刚什么?” 郑思菡险些昏死过去,说道:“姐姐,他是你的亲外甥,一定会向著你的,多一个亲信不好吗?” “他现在都成太监了,我把他带回去养著,郑家养了一个太监,你让爹娘怎么做人啊?” “而且,他是因为太子才被阉的,姐姐怎么可以不管?” 惠妃不知道其中的內情,有些心虚道:“太子阉的?” 郑思菡没好气道:“不然呢?” 惠妃终於受不住地道:“那行,把他叫回来吧。” 郑思菡听了,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只是姐妹情深还没有一会,宫人就来提醒她,出宫的时间到了。 郑思菡当然是不愿意的,走的时候她还特意绕路,看了一眼凤仪宫的位置。 那个位置……原本是她姐姐的。 那么现在,她也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了,哪里会有什么限制?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当她那垂涎的目光终於被阻隔,她也被送走以后。 余得水缓缓从宫墙上走出来,露出一双意味深长的眼眸。 东宫里,花子墨去而復返,说道:“郑夫人求情,惠妃娘娘想把郑长文召回宫里,殿下您同意吗?” 太子奇怪道:“我小姨吗?她之前不是不能进宫,现在怎么能了?” 花子墨一头雾水,还奇怪地道:“没有啊,郑夫人一直可以进宫,之前是因为她的丈夫新丧……怕衝撞了皇长孙和小郡主,您忘记了?”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太子有点印象。 可他还是有点奇怪,母妃可以回宫,连小姨母都能进宫来探望她了,那是不是说明,父皇对他也没有那么不满意的? 太子对花子墨道:“行了,把郑长文带进宫里来调养吧,还交给我母妃那边的人照顾。” 花子墨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了。 但与此同时,他的眼神也不像之前那样,毕恭毕敬的,反倒多了一些別的思量,显得飘忽而闪烁。 第1051章 番外一百五十六:扶不动了 郑长文又躺在惠妃宫里那个换了地砖的房子里。 比起第一次的陌生和惊恐,这一次,看见在床边哭哭啼啼的郑公公,他竟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以及踏实感。 他终於接受,自己做了太监的事实。 但代价……几乎让他不敢回想。 屎尿的臭味,路人鄙夷厌恶的目光,群臣的窃窃私语,陆云鸿乘坐的轿子……就连轿夫都寧愿绕路…… 郑长文深吸一口气,对床边的郑公公道:“你不要哭了。” 郑公公道:“我想了好多办法,求了惠妃娘娘也不管用,最后出宫找了你娘,这才……” “要不是郑夫人来得及时,太子殿下还吩咐把您关到见不得人的小院去。小文啊,你听叔一句劝,不要再让太子殿下討厌你了,不然下一次,就是你娘也救不了你啊。” 郑长文的自尊心和脸面都被彻底击溃,他现在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但他的恨意已经从当初陆家看不起他,到现在太子害他,成功转移了。 他对郑公公道:“我不会再犯傻了,你也不用区別对待我。” “只要我活下来,我就一定会……好好伺候他们!” 那个“他们”,他几乎是咬著牙说的,血腥气极重。 郑公公心里高兴极了,面上却嘆著气道:“本来今年要有中秋宴会的,群臣都要参加。皇后娘娘离宫,皇上就不想办了。” “不过惠妃娘娘不得宠,就算办了,我们未必有机会去见识。” “总之……人只要活著,总会有盼头的,你说对不对?” 郑公公握住了他的小手,那手上满是伤痕,郑公公还作似爱怜地摸了摸。 就在郑公公觉得戏差不多的时候,郑长文突然反握住他的,嚇得他一哆嗦,险些没当场变脸。 好在他连忙低头,佯装娇羞! 然后心里疯狂草泥马,一万只以后,心里总算是好受多了。 看,日子熬著熬著,不是又有盼头了吗? 只是……艹!你还摸,摸你娘呢? …… 中秋节转眼將至,皇上主动把陆云鸿找来,问道:“你去还是我去啊?” 陆云鸿装傻:“什么?” 皇上嘴角抽搐,都不想理他。 但还是耐著性子道:“別装了,你去接还是我去接。” 陆云鸿拿出怀里的家书,说道:“她们说还要玩两个月,过年才回来。” 皇上不干了,瞪著陆云鸿道:“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陆云鸿看著皇上,一句话都不说。 但那眼神,表达了到底谁没有出息。 皇上:“……” 过了一会,皇上嘆气:“你就真的不想把她们接回来?” “她们有伴,可以玩到过年。” 陆云鸿道:“我们也有伴,天天上朝。” 皇上:“……” “陆云鸿,你能不能认真点,我在跟你说事。” 陆云鸿点头,一脸认真。 皇上:“……” 末了,他直接摔摺子! 並说道:“计辰舟和计星野都过去了,你看看,要不要把太子也送过去。” 陆云鸿一脸狐疑:“什么?” 他那表情,完美地詮释了,什么叫做“风太大,我没听清。” 皇上都气笑了,说道:“你是对太子没有信心了是吧?说实话,我也没有。但是你別忘记了,上一世是谁扶他坐上皇位的,又是谁给他收拾残局的!” “是你!陆云鸿!” “当初真正执掌天下的人,其实是你。如果不是你没有孩子,如果不是你当了一辈子的权臣两袖清风,你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 “但这一生,不一样了,我还在!” “你就不能放心大胆地干吗?” 陆云鸿平静如水,抬眸望著气急败坏的皇上道:“所以,皇上扶不动了?” “皇上还在,太子是你的儿子,你不想扶了?” 皇上气到抓狂!!! 这个陆云鸿,真是油盐不进! 但不可否认的是,上一世太子早逝,估计也跟他处理不好这些所谓的亲戚关係,被谢皇后一家拖累,留下的心病有关。 重来一世,虽然娶了一个聪明的媳妇,但他自己,还是陷在这一块。 就像是宿命一样。 皇上闭上眼睛,不知道是失望还是难过,说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能变,到他这里就不能。” 陆云鸿道:“太子身系国运,天下昌隆已达到前所未有的顶点,太子背不动也是正常的。” 皇上深吸一口气,他当然知道这些,只是陆云鸿不说,他就当不知道了。 糊里糊涂的,日子也就过完了。 但看到太子扶不起来,心里还是不免难过。 他问著陆云鸿道:“如果换一个太子,会不会好一些?就让太子做一个贤王好了,他心软,能做到。” 陆云鸿道:“那是未知的谜,没有人知道,接下来等待大燕的会是什么?只是……国运恆昌几十年,能臣辈出,太子只要不傻,大燕就亡不了。” “我觉得皇上不用耿耿於怀,对於大燕来说,你已经做了你应该做的一切,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 皇上听了,沉默著,久久不语。 他道:“我已经许久没有找太子谈话了,他竟然也不想著来找我?” “他一定觉得,我不找他就是觉得他做的是对的。” “我看到他那张期待表扬的脸,原本想说出口的斥责,就说不出来了。” “陆云鸿……你真的很能干!” 陆云鸿笑,只是笑容还未来得及绽开。 皇上紧接著又道:“前世的你。” 陆云鸿:“……”?! “告辞!” 他转身就要走。 皇上在后面喊道:“你慌什么,你还没有说,你去不去行宫接她们回来?” 陆云鸿摆了摆手,跑得更快了。 皇上:“……”?? 陆云鸿竟然不想去接王秀,这不对劲啊? 皇上狐疑著,皱起了眉头。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原因了。 王秀回来了和长公主都回来了,就皇后没有回来。 说是就想在行宫里住了,而且还可以好好教育孩子。 皇上大概是明白了,皇后不想让自己的两个孩子,活在太子胡乱处事的阴影下,不想让两个孩子受太子的影响,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皇上彻底怒了! 太子……你给老子等著! 第1052章 番外一百五十七:该退了 行宫里,陆欣然姐妹一走,长乐公主瞬间就蔫吧了。 好在杨將军的女儿养好了伤,小丫头是个可人的,乖巧听话,小脸吃得圆圆胖胖,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著就討喜。 小丫头叫杨嘉宝,是杨將军在嘉兴任上时出生的,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嘉宝比二皇子还小两岁呢,不过三个人一起玩的时候,倒也不怎么能看得出来。 二皇子惦记著嘉宝的伤,对她很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分享给嘉宝。 计辰舟看见了,坐在墙头啃苹果,见状就道:“赵景煜,你这小子栽了吧?跑这么勤快,將来见不到可怎么办啊?” 赵景煜一头雾水:“什么?” 那边的嘉宝看见有生人,一溜烟就跑了。 她的额头还痛呢,留了一个月牙形疤痕,不过娘说梳一点头髮盖住就好了。 看到嘉宝跑了,赵景煜十分幽怨,不高兴地说道:“三表哥,你看看你,把我的嘉宝嚇跑了。” 计辰舟一口苹果险些噎住,咳嗽了好久才顺下去。 低头一看,赵景煜也跑了。 他无语地笑了一下,回去就跟计星野说道:“小表弟的这聪明劲像舅母啊,將来肯定能早早娶上媳妇的,跟大哥一样。” 计星野忙著看搜罗来的试题,里面有好多策问呢,他道:“你別去逗他,他还小呢。” 计辰舟道:“这么小就会跟著小姑娘跑了,以后还得了?” 计星野道:“什么小姑娘?那是杨將军家的千金,叫嘉宝。” “很可爱的小姑娘,之前小表弟把她的额头砸破了,他们才一起玩的。” “不过小嘉宝的確可爱!” 计辰舟嘴角抽搐,无语道:“我们不是来教景煜的吗?他天天追著小姑娘跑,我们还怎么教啊?” 计星野道:“等他不追的时候教。” 计辰舟:“……” 啊啊啊,他想回京城啊! 他想大哥了,想欣然,想承熙哥哥,想裴善大哥哥…… 他想好多人,他还想他爹! 呜呜呜,不,他最想他爹了! 计辰舟收拾行李,果断跑路,他要去找他爹过中秋。 等计星野发现的时候,他人都快到京城了。与此同时,赵景煜带著嘉宝,两眼水汪汪地望著他,一脸期待道:“二表哥,你带我们去骑马吧,嘉宝想骑马!” 计星野自动给赵景煜划重点“嘉宝想骑马。” 將军的女儿,想骑马,嗯,这是好事。 计星野难得放下书本,带著他们两个去骑马了。 …… 京城,中秋节。 状元街无比热闹。 长公主和王秀约了一天,两个人先去织锦阁看漂亮衣服,屏风等绣品摆件。 隨后又去了茶具店里,挑了几套上好的汝窑青瓷茶具。 到茶楼里喝了茶,吃了点心。 去了徐瀟开的酒楼里用了晚膳。 转眼,夜幕降临。 整条街都是漂亮的花灯,流光溢彩的,特別华美。 今年陆大人心情好,街头请了戏班子,敲锣打鼓唱戏。 街尾,喷火变脸杂技,挨个表演。 欢呼声远近都是,笑闹声也此起彼伏。 长公主和王秀站在街景中间的一处露台上。底下是簇拥著的牡丹,大朵大朵的,跟真的一样,不过却是布做的。 另外还有桃花树,桂花树,不过桂花树是真的。 很多人自愿来掛了福袋,里面大多装了,岁岁平安,福寿康寧等等,太平盛世下的京城,繁荣昌盛,百姓的欢声笑语中,也能感觉到这个朝代的美好繁华。 长公主情不自禁地拥著王秀,说道:“真的很谢谢你,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但是就是感觉……一切都因为你而变得不同了。” 王秀道:“我们两个之间,还说这些干嘛?” 长公主靠在她的肩上,眼眶湿润了。 人群中,她看见陆云鸿和计云蔚找过来了,便小声地对王秀道:“如果太子真的不成,我会支持二皇子上位。” 就在这一瞬,陆云鸿看了过来,长公主也露出舒展的笑意,但却一个字都没有再说。 王秀诧异地望著她,惊愕时,陆云鸿疾步来到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道:“宝啊,真让我好找!” 王秀蹙眉:“你就不能自己玩会吗?” 陆云鸿斩钉截铁:“不能。” 长公主:“……” 她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最后又忍住了。 陆云鸿可真够秀的,这么多年了……嘖嘖。 几个人在露台上置了桌,要了酒菜,真正的晚宴似乎要开始了。 长公主敬酒时,突然说道:“你们真是够恩爱的,那就一辈子吧!一辈子都这样!” 陆云鸿道:“那这一杯,打死都要喝完的。” 然后示意王秀一起,三人碰杯,计云蔚可不甘心被撇开,也要来凑热闹。 最后又变成大家一起闹哄哄的。 他们在露台上,看著下面成双成对的人,带著孩子的夫妻,以及扶著老人出行的后辈…… 一个时代的繁华,似乎也就是看这样的景象,不论老幼,谁都能出来走动,谁都能一睹京城的夜市繁华。 他们眼中的讚嘆,嘴角流露出的笑意,都仿佛是最高的讚赏。 后面不知道是谁带头的,说是那桂花树下的祈福带上,有人写了陆大人的名字,很多人都去写了。 那一条街的人,都在传诵著这个消息,眼神里没有对於权臣的忌惮,也没有对於朝廷的惶恐,有的只是可以参与的喜悦,以及內心里,那点衷心的祈愿,都可以化作一条条福带,悬掛於香气瀰漫,团圆和美的桂花树上。 王秀有些担心地站了起来,怕他们闹的动静太大,到时候让有些朝臣不满就坏事了。 可这时,陆云鸿握住了她的手,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去管。 长公主看见这一幕,內心涌上些许酸楚,她撇开视线,擦乾了眼泪才转过头来,说道:“不怕的,一会我们也去掛,让管事的人撤掉一些就是了。” 王秀听了,这才鬆了口气。 计云蔚本来想说,耿肃一直看著的,隔半个时辰就会撤掉一批,但是……还是有很多人蜂拥而去,排队都排了好长好长。 但此时看见王秀眼底的担心,原本爱玩笑的他也说不出口了。 他再一看暗暗伤心的媳妇,心情也挺沉重的。 只有陆云鸿,他望著这一切,只是云淡风轻地道:“水满则溢……是时候该退了。” 第1053章 番外一百五十八:不要怕做错事 中秋佳节,没有宵禁。 因为之前七夕闹得很不愉快,太子妃也没想出宫的事情了。 谁知道太子还是在戌时安排出宫,不过这一次他们乔装打扮,做了一对寻常夫妻。 除了四个护卫,就连花子墨都没有带。 出宫得晚,到了夜市上自然是人流鬆动,不过看著也还有好多人。 太子妃暗暗咂舌道:“马上就亥时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太子道:“人多才热闹了,我们去前面看看。” 一路上,太子妃吃了不少好吃的,太子也都陪著她,夫妻两个人好像回到了从前,寻得许多甜蜜的快乐。 很快,他们听到有什么祈福树,太子妃就想去看看。 太子给她拿著买来的小炒乾货,陪著她过去。 那树下已经掛满了很多福带,还有长生牌,智慧牌,平安牌等。 许愿望的人很多,太子妃去拿牌子去了,那几个婆子在那里卖,看见有生意都殷勤得很。 太子看见许多福带上都写著陆首辅,陆云鸿,陆阁老等字样,便问道:“今天陆家的人来掛祈福带了吗?” 那婆子高兴道:“陆家的人没来,不过好多人都来为陆大人祈福了,那些都是撤走好多了的,不然这边早就掛满了。” 太子妃道:“那还有吗?我们也掛一个!” 那婆子道:“还有还有,给陆大人祈福的福带不用钱,夫人快请吧!” 太子妃喜出望外,但还是坚持要给钱。 那婆子道:“真的不用。我们也不是天天在这儿做生意的,承蒙陆大人施恩,今天可以进来,管事的不赶我们走。寻常我们是不能来的。” “赚钱是一回事,不过也不能什么钱都赚啊,您说是不是?” 太子妃道:“是的,那就谢谢婆婆了。” 她说完,执笔写下陆首辅平安顺遂,一生安康!便將福带掛了上去,等她转头去找太子时,却见太子站在一旁,看著那些福带阵阵发愣。 太子妃问道:“你怎么了?” 太子摇了摇头:“没怎么?” 太子妃道:“你不要瞎想,这是好事。” 太子苦笑,连忙安抚道:“彤彤,我没有瞎想。我就是有点难过,不知道义父退下来以后,谁能顶替他。” 太子妃道:“裴善不能吗?我觉得他最能干了!” 太子嘆气:“能也不能。” “能力是足够了,就是……”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那些大人还是怕义父更多一些,觉得裴善好求情!” 太子妃道:“这很简单啊,如果裴善不能做那把震慑朝堂的刀,你做就可以了啊!” “父皇和义父,他们就配合得很默契嘛?” “再说了,义父这么疼你,不会那么早退的!” 太子目光微微闪烁著,深吸一口气道:“希望吧!”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到,这才是他难过的地方。 隨即他带著太子妃逛了一会就回去了,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太子妃敏锐地察觉,他应该是觉得那些福带的事情有点过於高调了,可这不就证明了,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了吗? 这天下,还是大燕的天下。 老百姓都知道,姓赵的才是皇帝,给陆大人祈福,那是一种由衷的敬意啊,各地立生词的乡绅还少吗? 在当地影响就不大了吗?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想的? 晚上,她想开解开解太子。 谁知道她刚提起,太子就道:“彤彤,我很困了,我们明天再说吧。” 太子妃嘆了口气,默默地躺了下来。 但她没有气馁,而是继续道:“父皇都不担心的问题,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你有时候真的很聪明,能把別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但你有时候又很笨,总是看不清楚事情的真相。” “义父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別人敬仰他是好事,证明他做得很好,也確实为大燕立下了汗马功劳。” “难不成你要走到大街上,听见別人骂他才高兴吗?” “你想一想,如果那样,大燕现在面临的是个什么情况?” 太子妃点到即止,转过身,准备睡觉了。 没过一会,太子转身抱住了她。 他在她的身后道:“我觉得自己是想得明白的,但有时候,我脑子里跟浆糊一样。” “我害怕自己会做错,所以儘量就不做了,可不做又不行,他们都在看著呢。” “彤彤,人家说,做太子久了,就没有做皇帝的雄心了。” “我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被卡在一个地方,上不去也下不来,可难受了。” 李彤闻言,转过身来面对他,搂著他的脖子道:“不要怕做错,谁没有做错过事情呢?” “父皇没有吗?义父没有吗?” “难不成他们不聪明?”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豁达一点,或许就会好很多了。” 太子轻嘆,点了点头。 …… 中秋节过后,陆家要准备陆欣然的及笄礼。 王秀回来主事,让陆承熙陪著周姣姣回周家住一段时间,有娘家人陪著,周姣姣的心情还是很好的。 谢夫人知道王秀很疼自己的女儿,但她也不能让自己的女儿恃宠而骄,过了重阳节就让陆承熙把周姣姣接回去了。 长公主要来主持陆欣然的及笄礼,京城的贵夫人们闻风而动,早早就旁敲侧击问帖子的事宜。 王秀不想大办,架不住那些夫人们都很热情,还是准备了一些帖子。 她把名单抄下来,拿去给女儿让她自己写。 目的就是让她心里有个底,大概什么人会来参加,什么人不会? 长公主早早就准备了好多礼物待选,喊了赵安年来,母子俩折腾一番,才把礼物选好。 长公主看著眉目俊朗的大儿子,心里高兴啊,笑得露出洁白的皓齿。 “等欣然及笄了,就可以商量你们的婚期了。” “今年肯定是不行了,明年不知道可不可以?” “欣然还小,別说你陆姨母捨不得,就是我也捨不得。不过嘛,要是欣然同意,你又疼她,我到是支持你的。” “问题是,你怎么想的?” 赵安年闻言,赧然道:“儿子想先定下婚期,明年,后年,大后年都没关係,就是要先定下来。” 长公主乐呵呵地笑:“知道紧张了吧?” 赵安年老实地点头,眼眸柔光奕奕。想起欣然,他觉得呼吸间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甜的。 第1054章 番外一百五十九:好好干 皇宫里,郑长文开始跟著郑公公跑进跑出,干些传话送东西的活。 很多消息不用经过郑公公的嘴他也知道,比如陆家要摆宴会了,是陆欣然的及笄礼。 想到自己如今变成这个模样,赵安年却要娶如意美娇娘,他心里瞬间恨意四起。 可越是这个时候,他越是要冷静。 然而他想冷静,郑公公却来拱火。 夜晚,他不睡觉,挨著郑长文骂骂咧咧道:“现在谁敢说陆家的不是?听说菜市场一家卖豆腐的,说陆家人的閒话,摊子都被人给砸了。” “那家人的摊子,花了二十两买来的呢,全赔进去了。” “而且回到家里,还被邻居指指点点,成天不是丟石头就是丟烂鸡蛋到他家里,他们家现在都已经拖家带口搬走了,据说是出京谋生去了。” 郑长文一开始听得不耐烦,听到后面就问道:“没有人管吗?” 郑公公道:“管?谁敢管?” “你想得也太简单了,中秋节系福带的事情你没听说吧,全城的老百姓一起,把周围的寺庙跑了一片,遍地飘著红福带呢。被风吹到池塘里都有人光脚进去捡,这几天下著雨,多冷啊!” 郑长文不睡了,他坐了起来。 他脑袋里灵光一闪,想到了对付陆家人的办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一次……不需要靠太子,他到是要看看,谁还能查得出来? 他將目光慢慢移到郑公公的脸上,说道:“你也恨陆家是不是?我听宫里的人说,你以前喜欢一个宫女,被陆云鸿弄哑巴了。” 郑公公一脸不悦,背过身去。 那个龟儿把这件事传成这样的? 不过现在似乎成了推波助澜的引子,算了,且先默认著。 郑公公一言不发,那背影越发显得萧条。 郑长文的手搭到他的肩膀上去,示好地道:“你別伤心了,人都已经出宫了也找不回来。” “这样吧,只要你肯听我的,我一定帮你报这个仇!” 郑公公作似轻哼,根本不相信。 郑长文立即道:“我说的真的,这一次就我们两个人,没有別的人!” “而且我们在宫里,我会把事情都安排到宫外,不会有人怀疑到我们的身上!” “你看,我们都成太监了,而且我又不能出宫。之前那些大臣们都见过我那个惨样,肯定是不能再怀疑我的。” “只要你愿意,这件事一定能成!” 郑公公心想,你小子总算上套了。 不然这大爷包养小倌的戏码,还有这大半夜爬床跑过来说悄悄话的事情,他都快做吐了。 他转过身,一脸惊讶道:“真的?” 郑长文道:“我保证!” 郑公公闻言,这才露出那么点好奇的神情来,说道:“什么办法?” 郑长文本来想说出来的,转而又谨慎道:“你什么时候出宫?” 郑公公一看他那样,当即明白他的想法,冷冷道:“枉我掏心掏肺地对你,甚至於还想对你以身相许,我……” 郑长文:“……” 郑公公说著,就要上手。 郑长文始终不適用这样的事情,连忙道:“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们可以找人到处去败坏陆家人的名声,一保护陆云鸿的名头,到处惹是生非。” “再找一群打手充当老百姓,官府的人一看是陆家的事情肯定不敢管。” “闹到一定的地步,直接弄死几条人命,这件事说不定就大了。” “哦,不!” “不是几条人命,是……几十条!” “对,一定是要几十条!到时候叫人纵火,或者看看能不能推倒高墙之类的,总之,一定要死很多人才行。” 郑公公听了,头皮发麻。心里也厌恶得不行。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恶可以这样毫无羞耻心地说出来,人命啊! 竟然说要几十条人命,就为了他陷害陆家的人。 其实……余得水今天提点他的时候,他还觉得奇怪。 之前不是在太子的身上吗?今天怎么转而说起陆大人? 原来是……因为太子不见郑长文,郑长文无法下手。这个时候他急需一个宣泄口,很显然,陆家就是。 郑长文敢这样干,就料定了那些官员不敢查陆家的事情。 可他却忘记了,如果到时候要查的人不是那些官员,而是太子殿下呢? 想到这里,郑公公在心里一阵冷笑,面上却恭维道:“真是好办法。” “那我现在就去准备,多带点银钱,到时候好给他们使。” 郑长文也想起来了,自己的確还有些私產,他娘手里也有。 可惜刘长武跑了,不然还可以利用一下。 他很快就道:“你去安排,钱不够就跟我说,我叫我娘想办法。”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可以搬倒陆家的。” 说实话,郑公公也是迫不及的! 他很快就道:“好,我马上就去。” 他说完,下床穿上鞋子果断就跑。 这一跑……看得郑长文一愣一愣的,就这么……兴奋? 郑公公何止是兴奋啊,简直就是……高兴到睡不著觉。 他等郑长文屋里的灯熄了,才连夜叫人去报信,他自己还不敢离开,生怕被郑长文怀疑,功亏一簣。 不过在宫门口的拐角处等著,看起来也是有一会了。 余得水来了,看见他笑得嘴角都快到耳后去了,便知道有了进展。 他便问道:“如何?” 郑公公道:“他听我说著说著,突然就自己说了。” “让我找人,找打手假扮老百姓,以维护陆大人的名义四处惹事,打砸,先闹上一段时间以后……再弄出人命来。” 郑公公说道这里,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也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劲,而是阴翳道:“他竟然说,要弄死几十条人命。这个畜生,我真想今晚就掐死他!” 余得水笑了一下,拍著郑公公的肩膀道:“知道你辛苦了,放心吧,皇上心里有数呢。” 郑公公面色稍缓,却还是认真道:“皇上已经很辛苦了,奴才只想效犬马之劳。” “我之前浑浑噩噩,只想当好差不出错,但现在……我会好好乾的。” 余得水调侃道:“身体是自己的,还是保护好。”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郑公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顿时不止是羞还是气的,连连跺脚。看样子受到的刺激可不小呢! 第1055章 番外一百六十:纵火 陆欣然及笄礼的时候,外面就能听见一些对陆家不好的风声了。 什么只手遮天? 为国为民都是假的?中饱私囊才是真的? 什么金砖铺地,富可敌国? 更有什么欺上瞒下,妄称国父等等。 好多贵夫人不好將这些消息传递给王秀,在陆欣然及笄礼上,就委婉地告诉了长公主。 长公主除了生气,还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笑吟吟地道:“就先让他们传著,看会传成什么样子?” 那些贵夫人见状,以为长公主是仗著和陆家联手势力庞大,不以为意,心里不免暗暗失望。 说实话,她们也怕陆家倒了。 一个陆家倒了,就会有下一个陆家,张家,黄家…… 到时候京城里的世家们,看见当官的没有一个主事的章程,哪里还坐得住哦? 与此同时。 皇宫里,收效甚丰的郑长文十分开心,他对郑公公的所作为越来越满意了,还让郑公公找机会出宫,处理了他不少的私產。 当然,钱也给了郑公公。 不过听到这些消息,他觉得这些钱都值了。 郑公公眼看布置得差不多了,便问道:“什么时候再添一把火就好了,京城肯定会闹起来的。” 郑长文想了想,问道:“京城什么地方住的人最多?” 郑公公故意道:“那就是高安安和梅兴生他们住的那一片。小胡同里挤满了人,少说也有几千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郑长文目光一亮,很快就道:“好,那就让在那里放一把火。不过现在不要放,趁著夜黑风高的时候,再放。” 郑公公满口答应,笑著就退下了。 郑长文见他兴致勃勃,以为郑公公比他还恨陆家,心里无比怨愤。 然而郑公公只是去跟余得水报个信而已。 余得水知道以后,就去回稟正兴帝。 正兴帝在练字,闻言抬首,问道:“太子那边就没有什么动作?” 余得水道:“满朝文武都收到风声了,太子应该也早就知道了,不知为何,没有命花子墨彻查。” 正兴帝放下笔,冷笑道:“朕知道为什么?” “因为查出来是陆家的罪过,他不知道要不要保?查出来不是陆家的罪过,他不知道要不要追究?” “他在犹豫,等人出来处理好这件事。那个人最好是裴善,因为裴善不会得罪陆家,也不会放过暗算陆家的人。” “只是裴善不动,他也不敢动,你看看,他多蠢啊!” 余得水垂眸,微不可见地嘆了口气,太子的过错是有的,但他是当奴才的,也算是看著太子长大,怎么好说呢? 正兴帝道:“你去叫花子墨最后提醒他一次,最后。多余的不要再说,若是太子还不动手,你就让他动手。” “这是朕给太子,也是给他的机会,原话告诉他。” 余得水頷首,这些年,花心墨心结还在,能不能解,就看这次了。当然,太子还能不能得圣心,也在这次。 余得水想著,很快退了出去。 正兴帝看了一眼自己练的字,猛地一把揉皱,可看著还是不顺眼,最后索性撕了。 他是一个修身养性的人,说到杀气,还没有陆云鸿积攒得多。可现在竟然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正兴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默了片刻,再次睁眼,他又变得从容起来。 老祖宗都没有办法让自己的后代都是明君呢,更何况他只是后代的后代…… 算了,为了傻子不值得。 皇上想,越发从容起来。 …… 东宫里,和余得水碰头以后,花子墨就来到了太子的寢殿里。 太子妃也在,正陪著太子看摺子呢。 其实……夫唱妇隨的,也挺好。 花子墨想,恭敬道:“殿下,娘娘,外面传来消息,那群破坏陆家名声的恶人,已经聚眾三百来人,说是要去杀人放火。” 太子妃立即警觉道:“怎么回事?还没有官府管吗?” “顺天府,大理寺,五城兵马司……他们都不管?” 花子墨看了一眼太子,见太子还在思虑,他便提高音量对太子妃道:“五城兵马司是王林的人,王林是陆云鸿的大舅哥。大理寺是黄少瑜的,他是陆云鸿的亲妹夫。” “至於顺天府尹,他不敢招惹陆家。” 太子妃皱眉,觉得肯定不是。 她回头看了一眼太子,太子也终於抬起头来,但是有些无奈。 太子妃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对太子道:“这件事你要管,那些人是趁乱闹事,如果你不管,那就没有人管了。” 太子道:“不,还有人可以管。” “裴善,义父提拔起来的徐瀟,大姑父计云蔚,甚至於是黄少瑜……他们都可以,但是没有人管。” “真的是有人在对付陆家吗?” “还是说……陆家真的权倾天下了?” 太子妃震惊地看著太子,虽然……陆家的確权势滔天,但这全都是皇家给的,太子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才对。 还有……太子说的那些人都可以管,但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人都在等太子出手? 他们要的,或许不是太子出面管这件事,如何判定一个对错?而是太子对陆家的態度,是不是真的在乎? 太子妃十分失望,甚至於都不想跟太子多说,而是难过道:“你真的变了。” 话落,她不再多做停留,而是快步离开。 太子看著太子妃离开的背影,心口一痛,连忙喊道:“彤彤。” 但这一次,太子妃走得特別坚决,步伐快如厉风,一点停顿的意思都没有。 花子墨也准备走了。 太子叫住他道:“你等等?” 花子墨问道:“殿下还有什么事情吗?” 太子狐疑道:“谁让你来传话的?” 花子墨苦笑道:“殿下认为还有谁?” 太子蹙眉,竟然不確定地猜疑起来。 花子墨到底心软,坦白道:“是余总管。” 太子一震,很快追问道:“是我父皇的意思吧?” 花子墨道:“殿下,真正在乎陆家权势的人,不应该是您,也不应该是文武百官,而是皇上。” “您……太过小心了些。” 花子墨说完,垂首弓腰,很快就离开了,看起来那身形,宛如老了十岁不止。 太子看著这一幕,心情异常沉重。 他喃喃地问道:“可我不就是將来的皇上吗?” 然而,没有任何人来回答他的话。 只是……在天亮后,突然传来夜晚有人纵火行凶的消息。 而这一晚,高安安和梅兴生被一场火光照亮著,亲眼看著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化为一片火海。 炙热的火光中,高安安问著梅兴生道:“附近的邻居都叫走了吗?” 梅兴生点了点头,说道:“通政司那边奉旨清的,一个都没有留。” “这里被烧毁的房子……朝廷都给更大房子安置了。” 高安安笑著,眼神隨著火光闪烁:“真好。” 总算可以彻底解决这件事了。 梅兴生也觉得,总算能告一段落了。 只是在那片火光中,一个人影突然冲了过来,一把就將他们紧紧地抱住了。 等到他们看清时,才发现来人是刘长武。 “怎么会是你?”梅兴生惊讶地问。 高安安也诧异地看向刘长武。 只见刘长武目光湿润,脸色煞白道:“你们没事就好了,我看见火光就赶了过来,生怕你们出事了。” 高安安先是一愣,隨即笑了笑道:“我们没事。” 梅兴生也笑,但更多是见到刘长武而感到高兴,原来他一直没走。 刘长武看见他们笑起来的样子,暗觉自己紧张过头了,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一时间,三人都倍感温馨,仿佛也有了生死与共的交情。 第1056章 番外一百六十一:施刑 十月底,皇上对皇城进行了一场血洗。 听说那几天的风都带著血腥气的,刑场里的血用水冲都冲不完,路过那儿的人,半夜三更都在做噩梦。 皇上没有对这些杀戮做一个解释,甚至於连传闻都没有。 然而,一种无法言说的戾气,还是纵横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很多人都渐渐回过神来,什么叫做天威。 …… 太子都被震慑到,私下里对花子墨道:“那火不是没有伤著人吗?我父皇怎么还发这么大的火?” 花子墨微笑著解释:“总要有一个收拾局面的人,皇上的手段,歷来如此。” “歷来?”太子心惊,望著花子墨道:“我从不记得,我父皇是个喜欢杀戮的人?” 花子墨摇头:“杀戮?皇上的確不喜欢。但恶意纵恶,皇上也绝不允许。” “那些年,太子殿下还小呢,皇上帮著先帝处理政事的时候,可没有像殿下这般优柔寡断,那个时候……安王都会爭权了,皇上也没有將他放在眼里。” 太子心生疑惑,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子墨道:“殿下应该想一想,为什么皇上不对这件事做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不跟群臣商討,为什么不让殿下来办?” 太子道:“或许是顾及我跟陆家的关係吧。” 花子墨也道:“或许吧。” 然而他那眼神,却已经没有多少波动了。 晚上,东宫的地牢里。 花子墨手握沾染盐水的鞭子,一鞭一鞭地抽在郑长文的身上,並说道:“郑公公都招供了,你以为你还逃得掉?” “这次的事情连累太子殿下被皇上厌弃,你就等著被挫骨扬灰吧。” 郑长文痛苦地扭曲著,浑身血淋淋的,都没有一块好的地方。 他看著花子墨,眼神充满恨意。 可花子墨一点也不畏惧,像看个傻子一样看著他,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然后又恶狠狠地折腾郑长文,直到郑长文终於知道怕了,他闻到自己身上肉腐烂的气息。 他感觉自己活不了,伤得这么严重,还没有人给他医治。 一次又一次地施刑,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他脑袋陷入混沌之际,突然间,有个小太监来回道:“郑公公被打死了,身上的皮肉打沾著那麻袋,拖不出来了。” 花子墨生气道:“谁让你们上棍刑的,不是说不许弄死了?” 那小太监道:“他嘴太贱了,一说著惠妃娘娘如何如何,咱们这不是怕惠妃娘娘真的想起他这个人,所以给做了吗?” “总管不知道……这惠妃娘娘到底是太子殿下的亲生母亲,在这宫里,也只有太子殿下会惦记她了。可现在是这样,將来太子殿下登基了,那惠妃娘娘在宫里的地位……” 花子墨闻言,厌恶道:“行吧,死了就死了,他伺候惠妃这么多年,惠妃想起他来也是有可能的。” “不像我们面前这个玩意,可以好好再玩个几天。” 其他太监都附和著花子墨,肆意地笑了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把郑长文折腾得死去活来。 似乎还嫌不够刺激的,花子墨对那小太监道:“你们也別顾著玩,把那郑公公的尸体拖来给这位看看,不然他还以为自己能够出去呢!” “也是啊,小的这就去!” 就在郑长文惊恐的目光中,几个小太监兴奋地跑了出去。 很快,他们拖著一具用麻袋装著,血淋淋的尸体进来。 那麻袋躲过的地方,鲜血粘稠,泛著黑地沾染在地上,腥臭和腐烂的气息让郑长文几欲作呕,面色煞白,神情也痛苦不堪。 花子墨捏著他的喉咙,眼神厌恶又囂张地道:“小子,別以为你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这郑公公从前可是个规矩人,从不出宫的。” “为了你,他犯险出宫,你说他不死谁死?” “实话告诉你吧,他身上的肉都是被盐水泡烂了的,鞭子抽上去,皮肉一块一块地掉,后面连內臟都露出来了……” 郑长文惊恐地瞪著眼睛,那眼珠子泛著白,看样子已经离死不远了。 花子墨继续道:“你放心,你的肉也被盐水泡烂了,再鞭打两天,也会一块一块地掉。” “到时候我会指著你的心给你看,还有你的肺,你的肝……你可要认认真真,清清楚楚地看才行啊。” “否则的话,还真都对不起,你这一身的阴谋诡计呢!” “啊啊……”郑长文崩溃地咆哮著,蜂拥而来的惧意压垮了他最后的理智,他彻底疯了,双眸无神,嘴里只会反覆说著一句:“我不要这样死,我不要这样死……” 花子墨啐了几口,叫人把那麻袋里的尸体拖出去,然后狠狠地抽了郑长文两鞭,这才离去。 不过离去前,他看了一眼那个看守郑长文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会意,在给郑长文上刑时,悄无声息地在他的手腕上淋了桐油。 夜晚,只听“嘭”的一声后,郑长文已经滑倒,摔在了血淋淋的刑房里。 而此时,万籟俱寂,一点声音都没有。 身体的剧痛让郑长文清醒过来,他以为死期將至,可等了一会没有等到人进来。 反倒是身上那些痛楚,皮肉翻滚,血肉模糊……伤口深深地刺红了他的眼睛,他捏了捏拳,胸口涨满了毁天灭地的恨意。 靠著这股恨意……他缓缓地爬出了地牢…… 夜幕中,他看了一眼守备森严的东宫,朝另外一个方向爬去。 第1057章 番外一百六十二:是你 深更半夜的,惠妃宫里传来一声惊呼。 紧接著就看见惠妃捂住胸口,痛苦地奔出殿门。 “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行刺!” 值夜的宫人们连忙点灯,叫太医的叫太医,找侍卫找侍卫。 忙成一团。 惠妃却在宫人点的灯光里,看见那形如鬼魅一般的郑长文,一声惊叫过后,她不敢置信地惊呼道:“怎么是你?” 郑长文还举著刀,面目狰狞地道:“我要杀了你,我要让太子后悔一辈子!” “是他害我的,是他害我的!” 郑长文说著,就要扑过来。 惠妃嚇得半死,惊恐地喊道:“杀了他,你们快杀了他!” 一群太监一拥而上,活生生將郑长文给打死了。 惠妃亲眼目睹那血肉横飞的场景,嚇得在一旁乾呕著,痛苦的身体阵阵抽搐,胸口的血也越流越多。 等到太子赶来,惠妃已经奄奄一息了。 她煞白的脸,却在看见太子以后,变得痛苦而狰狞。 只见她坐起来,一把抓住太子的衣襟,歇斯底里地抱怨道:“你为什么要把郑长文招进宫里来,你为什么要让他害我?为什么?” 太子看见她胸口的大片血渍,顾不得询问,连忙道:“你冷静点,你在流血……你在流血啊!” “母妃,你冷静点!” 惠妃一把推开他,身体颤抖著,惊惧在她眼中扩散,她仿佛又看见那血肉横飞的场景,她当即又趴在那床边乾呕著,神情疯魔而痛苦。 太子上前抱住她,惊惧著道:“太医呢,太医来了没有?” 几个太医已经赶来了,连忙上前道:“殿下,先把娘娘放平,我们给她扎一针,先让她昏睡后再包扎。” 惠妃已经极度虚弱,眼前也起了幻觉,还以为那些太医是来杀她的,她猛地一把推开太子,跳下床就要跑。 却因为身体虚弱往前栽倒,“嘭”的一声后,惠妃便再没有了动静。 太子嚇得手脚无力,眼睁睁看著她就这样摔昏过去,却连扶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还是几个太医联手,一起將惠妃给抬回床上去。 但她伤在心臟处,伤口原本不深的,救治及时也能活下来。 就是惠妃太过激动,血液流失得快,加上这一摔,那伤口崩裂了许多……所以,已经救不回来了。 但他们还不能直接就告诉太子,依旧做了一些抢救措施。 太子就那样看著他们忙碌,直到他看见母妃身上的血都开始凝固,身体也逐渐变得僵硬,他这才恍惚地明白,母妃没有了。 太子妃赶来的时候,就听见內殿里传来太子的痛哭声,她那脚步顿了顿,无奈地嘆息著。 惠妃死了,死在自己的宫殿里,被自己的宫人杀死的。 太子把惠妃宫里的人抓住,一个一个地审,才知道郑长文是主导陆家谣言的背后真凶。 他不相信,出宫去调查,却调查出郑长文变卖了好多房產,花了好多银子来找人做这件事。 就连他那姨母也是知情的,也在其中推波助澜。 直到事情败露,自知逃生无望的郑长文,杀了他的母妃。 太子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问著花子墨道:“我不是救了他吗?” “我得罪那么多的人,连陆家和长公主府都不去了,也要保他,为什么啊?” 花子墨嘆著气道:“阉人除非是自幼,或者自愿选择入宫服侍主子的,像郑长文这种被殿下带出来的人,原先又有了功名,他哪怕出宫做个教书先生,都是有人尊敬他的。” “怎么可能……会想要做太监呢。” 太子立即辩驳道:“不是非要他做太监,不是说他那处伤得厉害吗?” 花子墨道:“伤的再厉害,可就算不能用也是在的,所以后来被施了宫刑,他心里还是恨著殿下的。” 太子走来走去的,目光阴翳道:“不对,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为什么敢对付陆家?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他的?那个人是谁?” “花子墨,你说谁敢对付陆家?” 花子墨看著太子那有些癲狂的神情,欲言又止。 就在此时,一声冷戾的声音响起。 “郑长文背后的人,是你!” “你敢对付陆家!” “皇上!”花子墨连忙上前请安,然后又急急地退下,关上门守在门口。 太子心虚地往后退,手也下一瞬紧握著,目光闪烁。 皇上只是斜睨了他一眼,便怒骂道:“太子之位坐久了,就真的成为废物了?” “郑长文仗著什么你不清楚吗?” “他早就犯下了死罪,是谁保他的?他原本已经被丟出宫了,又是谁让他回来的?” “他对付陆家的时候,是谁不让查的?” “太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太子急忙道:“不是的,父皇,不是这样的。” “郑长文虽然坏,但他胆子小。他不敢对付陆家,一定不敢。” “所以,他的背后有人,那个人是谁?” 皇上笑了,目光却冷冰冰地望著太子道:“谁给你的权利保下郑长文的?” 太子噎住,想了想,看向了皇上。 皇上道:“对,是我。” “我让你成为了太子,你让郑长文成为了例外。” “而这个例外为什么敢对付陆家,因为你没有因为陆家而杀了他,这就是他的底气!” “你想想你大姑母为什么会生气,她是你的亲姑母,你在放任郑长文的时候,可想过她也会伤心,也会难过?” “安年为什么不来找你了,是因为他忙吗?不,是因为你昏聵无用!” “你看人不准,用人不查,担不起责任,又狠不下心。” “现在,郑长文杀了你的母妃。你已经查出来,他在对付陆家的时候,他的母亲也是知道真相的,换句话来说,他的母亲也是帮凶,你准备怎么处置?” “这次是替你母妃惩治,你还想另外找一个替罪羊?” “比如当初的“梅兴生”!” 太子连忙道:“不,儿臣不会的。” 可他那眼神却逐渐变得惊恐,无措,黯然。只见他缓缓地跌坐在椅子上,神情失落而无助,像是受到极大的打击一样。 皇上却道:“这仅仅只是开始而已,接下来你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残酷。” 皇上说完,转身便走了。 第1058章 番外一百六十三:再见 惠妃死了,皇后回宫处理惠妃的丧事。 郑思菡也被下了大狱,她在狱中一口咬定,郑长文做的事情都跟她没有关係,她是惠妃的亲妹妹,她也是受害者。 然而官差嗤笑,说谋害惠妃,其罪当诛,郑思菡作为郑长文的母亲,亦是同罪。 就在他们爭执的时候,圣旨下来了。 明日午时,赐郑思菡毒酒一杯。 郑思菡彻底慌了,摇晃著那牢房门道:“不是我,跟我没有关係,惠妃不是我杀的。” “皇上,你好狠的心啊,太子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了,都被你杀光了。” 狱卒听不下去了,狠狠地用大刀拍著牢门恐嚇道:“太子身边怎么会没有亲人,那皇上呢,你真是大逆不道,我看不应该是被赐毒酒,而是要被赐千刀万剐才对。” 郑思菡被嚇了一跳,隨即疯疯癲癲地开始自言自语,说她不能死,不该死,她是太子的亲姨母,她小时候带过太子殿下等等。 狱卒正要上前抽打,突然头头过来耳语几句,並將他带走了。 紧接著,刘长武带著一个食盒来了。 他看了一眼又恢復疯疯癲癲的母亲,说道:“太子殿下现在自身难保,他救不了你了。” “不管你是真疯也好,假疯也罢,我只能进来这一次,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郑思菡的眼神有了些许转变,直到了泪意覆盖,她隔著牢房伸长了著手,企图抓住刘长武。 可惜,还是差那么一点点。 她不甘心地咆哮著,哭喊道:“为什么他们不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哥哥要杀惠妃,他是疯了吗?惠妃也是我们家的依靠啊!” 刘长武嗤笑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当初他就已经疯了,从他想对付陆云鸿的时候,他就疯了。” “你明明亲眼看见的,你自己也很清楚,他在宫里会用什么银子,为什么还要替他处理私產,你不是也希望他能成功吗?” 郑思菡崩溃道:“我是希望他对付陆家,做出一番事业,像花子墨和余得水那样,就算是个阉人,別人也不敢小瞧他。” “可我没有让他杀惠妃啊,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不……你哥哥也是冤枉的,他不可能会杀惠妃,他不可能会杀你姨母的!” “长武,你去告御状,你去替我们伸冤,你去啊!” 刘长武站著不动,只是在她说不下去以后,才接过话道:“赐死你的人是皇上,这件案子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也早就想杀你了。” “是你蠢,以为靠著太子,靠著姨母就能翻身。” “太子是赵家的人,是皇上的儿子,他怎么可能允许郑家的人左右。” “原本我们可以要一笔钱財,回去好好过日子。我和哥哥也可以好好念书,科举入仕,做一番事业。” “都是因为你和我爹不知足,一心妄想得到更大更多的富贵,这才招来杀身之祸的。” 郑思菡闻言,怒不可遏道:“是又怎么样?我疯疯癲癲这么多年,不就是希望可以一直留在京城?” “你以为我很容易,我们家有钱啊,但是你爹他输光了,全部都输光了,你跟著他能有什么出息?” “他还想离开,还想带著你一起离开,我偏不让他如意,我就是要让他死,死在京城。” 刘长武目光一眯,冷冷道:“所以是你杀了他!” 郑思菡咆哮道:“是又怎么样?你能杀了我吗?你要为了他而杀了我?” “你不要忘记了,我是你娘!” 刘长武往后退了退,一脸平静道:“我不会杀了你,我也会在你死后候替你收尸。” “不过我会去告诉我爹,你已经下去找他了。” 郑思菡恶狠狠地瞪著刘长武,怒吼道:“混帐,你为什么要这样向著他,为什么?” “他算个什么东西,他给我提鞋都不配!” 刘长武目光坚定,淡淡道:“不为什么,可能就是……他真心把我当成是他儿子。” 郑思菡问道:“我不是吗?我不是对你很好的?” 刘长武摇头:“你不是。” 郑思菡使劲地摇晃著牢门,一如当初,她和刘青被一起关著,那种无法发泄的愤懣和绝望。 只是这一次,等待她的,不再是重新出去的机会。 而是彻底结束这一生。 宿命就像是一场轮迴,到底还是回到这个点上了。 刘长武最后看了她一眼,將食盒放得更近些,他转身便走了。 任凭郑思菡在身后如何歇斯底里,如何咆哮,如何咒骂,如何哀求,他始终不为所动。 只是在拐角处,看著等候的太子时,他还是显得有些意外。 这已经相隔不知道第几个月了,表兄弟二人再一次相聚在一起,两个人的心里都是沉甸甸的。 最后还是刘长武找到一处僻静的茶馆,带著太子过去小坐。 那茶馆很小,后门不过两桌桌子,但却能看见涓涓细流的小河,以及河对岸杨柳依依,歌舞昇平的繁华街道。 刘长武给太子倒了茶,示意他喝一口看看。 为了让太子放心,他自己先喝了一杯。 太子突然觉得,他们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因为那时刘长武还小,不会懂得这些,但不知道从何时起,刘长武比郑长文还要让他觉得放心。 只是这些都是刘长武用谨慎和小心换来的,他又忍不住嗤笑。 “为什么对你娘那么狠心,临死前都不能让她听几句舒心的话?” 刘长武道:“我和表哥还是很不一样的,我娘几乎没有疼过我和我哥,从我们懂事起,就在想,怎么照顾她,怎么疼她,怎么才能让她过得好一些。” “当有一天我们做到的时候,我们无比兴奋,我们以为,那就是她想要过的日子,但其实不是的。” “她有野心,有报復,有不顾一切的决心。而我有的,只是为人子的善意。” “殿下问我为什么如此狠心,你其实问错人了,你应该去问,她为何如此狠心?” “是我这个当儿子的做得不够好,还是殿下给的不够多?” “是眼前的景色不好,还是这人间不值得?” “除了权利和欲望,就没有別的,一丝丝亲情可以让她驻足的吗?” “我大哥已经变成那样了,她却不想接回来,你知道为什么?因为她觉得丟人,她可以做郑夫人,她的儿子不可以是郑公公。” “除非是像我一样的,消失在她的世界里,等到她需要利用的时候,短暂地出现就可以了。” “可我是人啊,我忘不了我爹临终前的样子,他觉得救出我娘,我就会跟他走了,事实上也是这样。” “可我娘寧愿杀了他也不愿意成全他,就算是他们之间的恩怨,我没有质问的权利。如今我去拼尽所有,那怕是金蝉脱壳把她救下来?” “可我能为她谋富贵吗?我能为她剷除陆家吗?还是我能为她设计殿下,让殿下也陷入泥潭里?” “他们让人纵火的那一夜,殿下可知那一片有多少人?” 太子愣住,缓缓摇了摇头。 刘长武却微微笑著,目光悲悯道:“三千多户,一户就算三口,那也是九千多人……但其实不止,上万人是有的。” “幸亏皇上圣明,到底还是保下了他们的性命。” “否则的话……尸横遍野,殿下打算如何向百姓交代?” 太子目光渐渐变得恍惚……直到陷入一种无法言说的黑暗里,与此同时,他的心也不可遏制地下沉,直到沉到了谷底。 恍惚中,他似乎嗅到了血腥气。 也只记住了刘长武最后说的:“別人的命就不是命吗?我一直在想,如果那一夜的大火真的烧了起来,里面有我的至亲至爱,而他们都死了。那个时候,我或许会想方设法,不惜一切代价招兵买马,去造反吧?” “这天下,或许也就不稳当了。” “殿下,赵家也並非生来就是皇族,只是皇上仁德,而您有幸而已。” 第1059章 番外一百六十四:请辞 郑思菡死了,据说不愿意喝毒酒,被强制灌下去的。 听到死讯的时候,太子在想,原来皇家想杀一个人,如此简单。 可想保一个人的时候……却仿佛排除万难,却依旧不得章法。 郑长文死不足惜,却也让他明白了,当断不断带来的巨大后果。 就在太子以为,郑长文死了,郑思菡也死了。 他母妃在这次事件里丟了性命是对他的一种惩罚时,朝堂里,黄少瑜在陈述这件案子时,朝臣里的譁然。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过来,不敢置信,惊讶,以及……失望。 太子想问他们怎么了? 为什么要这样看他? 郑长文做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係?他是失察,但他们就没有吗? 如果不是他们怕惹祸上身,这件事根本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的母妃也不会死。 现在,他还没有责怪他们,他们就迫不及待想把他推出来背锅了? 不,他们想得美,他才不会让他们如愿呢。 太子依旧不为所动。 可就在黄少瑜说完以后,陆云鸿站出来请辞。 太子诧异时,还未动就看见满朝瞬间就紧张起来,他们看向皇上,一个个据理力爭,说陆云鸿还年轻,说陆云鸿是有功之臣,说陆云鸿离开朝堂是大燕的损失…… 他们喋喋不休,死活不放人。 太子看见他们拼尽全力的样子,原本想去挽留的,可脚步却挪不动分毫。脑袋更是嗡嗡嗡的,恍惚只记得他父皇没有同意,眾臣竟然喜极而泣。 只有陆云鸿,他看起来並不是很开心。 他离开以后,一眾臣子追了出去。 太子也跟著他们走,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陆大人,是不是户部那个马大人让您不开心了,那个人一看就是靠关係上来的,我们明天参他!” “就是啊,陆首辅,您行行好吧,这么年轻就退,还让我们这些老东西活不活了?” “阁老,阁老,您別急著走啊,这件事太子殿下失察了,我们以后不失察就是了,大家一起挽起袖子干嘛。” “裴大人,您也劝劝嘛,咱们大燕地大物博,土地辽阔,光是治下的官员都数不胜数,陆大人这一走,很多问题我们问都没地问去,到时候耽误国家大事可怎么办啊?” “就是就是,大家都说说,怎么也要让陆大人留下才行。” 太子等他们越过自己,在那空荡荡的道路上站了好一会才回的东宫。 这一回去,整个人就病倒了。 蔫蔫的,没精神。 曾太医看了,说是惊惧过度。 可当时在上朝,有什么好惊惧的? 皇上知道,他那是害怕呢。 既担心陆云鸿留下,他会掌控不了朝堂,又担心陆云鸿走了,他治理不好天下。 然而,世上哪有两全的事,但看你心胸够不够开阔,做事有没有魄力。 皇上去看了太子,太子病懨懨地躺著,双眸呆滯无声,唇瓣苍白,脸色蜡黄。 他问著太子道:“惊惧忧思,恐他人成为心腹大患?” 太子一怔,目光亮了一些。 皇上继续道:“陆云鸿是你皇爷爷的臣子,是我的辅臣大臣,以后若是你登基,他必定稳坐太师之位,朝堂之上无人可撼动。” “你若是怕了,现在还来得及。” 太子长舒一口气,坐直身体问道:“那他会反吗?” 皇上笑了,说道:“他若是想的话,会。” 太子面色一紧,神色也紧张起来。 皇上看见他这副样子,便说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生病了,很难受。” “那个时候,我没有去想,如果我死了,这个皇位究竟是你坐,还是你叔叔坐。” 太子惊讶极了,问道:“为什么?” 皇上眼眸幽深,正色道:“因为你能坐,別人为什么不能坐?” “歷朝歷代,有能者居之,无能者被人取而代之。” “这天下坐过皇位的,不止赵家。只是现在坐得稳的,是赵家而已。” “你不可否认的是,陆云鸿有治国之才。你要想,你要想的是江山,还是皇位。” “江山需要人去治理,皇位坐上去容易,坐得稳很难。” “武將开疆拓土,文臣治理天下。陆云鸿还带过兵,指挥过海战。他的大舅子王林,还曾是增援边疆,攻下城池的大將军。” “你知道这些,会害怕是正常的。但同样的,陆云鸿也知道你在忌惮他,所以他选择退。” “我现在就问你,如果陆云鸿退了,你有没有把握治理好天下?你能不能当好这个太子?你会不会令群臣失望?” “治理天下……动輒几十万百姓生计,马虎不得?如果你觉得自己担得起来,那我就同意陆云鸿请辞,你也就不存在有所谓的心腹大患。” 太子听后,沉默著,久久不语。 就在皇上都快失去耐心时,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陆云鸿知道我在忌惮他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皇上道:“你不用问这么仔细,你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他自然就知道了,陆云鸿高明在於,他甚至於都不用来试探你。” 太子苦笑,所以他一辈子也不可能像陆云鸿那样对不对? 皇上也没有继续打击他,而是道:“还有裴善可以帮你。” 太子问道:“如果是父皇,父皇怎么选?” 皇上道:“我会留下陆云鸿和他的家眷在京城,给他荣华富贵,高官厚禄,我会让天下人敬仰他,提起他就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忠臣,而非权臣。” “权臣让人忌惮,忠臣让人敬仰。” “名利富贵都有了,聪明人会知道怎么选?陆云鸿的野心,没有你想想的那么大?” “就像你和太子妃,你会捨得让太子妃带著两个孩子去冒险吗?” “答案很简单,你也知道。” 太子直言道:“是啊,可还是会觉得害怕。” 皇上幽幽一嘆,说道:“那就只有放陆云鸿离开了,不过你確定自己不会后悔?” 太子沉默。 皇上道:“你看看,你就是如此优柔寡断。”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 “就连我告诉你,陆云鸿不会造反,你还是会担心。” “从你提拔郑长文的时候,就已经错了。你应该全心全意信任辅佐你的人,而不是培植所谓的心腹。” “如果你连全心全意辅佐你的人都不信任,你哪里还会有所谓的心腹,他们就已经是两个党派了。” “郑家视陆云鸿为眼中钉,可你看看陆云鸿是怎么做的?” “他甚至於都没有跟郑家的人对上过,郑家的人就因为沉不住气而全盘皆输了,如果他想弄权,郑家人连回京的机会都没有。” “你这孩子……到底不像我。” 第1060章 番外一百六十五:放走 太子泪意一闪,哽咽著就哭了。 他真的太害怕了,那些大臣,他们全都为陆云鸿马首是瞻,他们真的听陆云鸿的话,他们全都不想陆云鸿离开。 为什么啊? 他不懂! “陆云鸿就算不当辅政大臣了,他也还是儿臣的义父,他没有理由不帮儿臣啊?” “如果有什么棘手的事情,我还是可以去找他,去求他。” “就算他不答应,我带著承熙,安年,我们一起求他,一定可以的。” “还有义母,她那么疼我,怎么捨得我落到孤立无援的地步?” 皇上看著太子那悲戚又可怜的样子,说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皇上站了起来,淡淡道:“我知道了。” 话落,皇上便转身走了出去。 隔天,陆云鸿告老还乡的摺子就被批了下来。 一时间,朝堂譁然,满京城的老百姓都沸腾了。 听说是因为郑家,所有人都不肯接受,在经常上了万民书,各地的学子们,也纷纷闹腾著不上课,写了各种文章討伐郑氏一族。 郑家曾经住过的宅子,被夷为平地,听说地砖都被沉到湖底去了。 高安安听到消息,赶来了刘长武的住处。 看见他完好无损,还在看书,当即鬆了一口气。 “你没事就好。” “外面闹腾得太凶,我担心你是不是回郑家去看了。” 刘长武一边给她倒茶,一边道:“徐大人提醒过了,我早早做了安排。” “我外祖父他们已经出京了,现在住在通州去了。那边有我祖母的老房子,还有几个铺面,够他们生活了。” 高安安道:“那就好。” “你也躲一阵吧,我担心有人认出你,到时候就麻烦了。” 刘长武想说,他也不出门。再说了,真正知道內情的人,其实都没有闹。 另外那些,都是那些大臣们煽风点火闹起来的。 后背都有人,不过也就这几天,过几天见皇上心意已决,大概就消停了。 但他看见高安安担心的面孔,还是说道:“好。” 高安安道:“这样吧,你先收拾一下,等天黑我叫兴生过来接你。” “先去我们那边住几天,等我们把私產处理一下,到时候一起出京。” 刘长武想问他们会去哪儿,可想到一起出京也还可以商量,当即便点了点头。 高安安得了准信,高兴地笑了起来。 她道:“日子总会过好的,我以前觉得,诚王府权势滔天,但他们最后也选择离京了。” “后来又觉得,陆家如日中天,无人可比,现在陆家也在避其锋芒。” “这世间的事,好像就是这样的,越是以为,会更上一层,谁知道突然就跌下来了。可以为到了谷底,却还是会欣欣向荣,越过越好。”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我们就重新开始吧,拋去父辈那些恩恩怨怨,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我相信总有一天,当我们再踏足京城时,那已经是另外一番模样了。” 刘长武听她这般有感触的话,便点了点头,认真道:“好,我们一起好好过。” 高安安愣了一下:“一起?” 刘长武也反应过来,脸颊微红,不好意思道:“我的意思是,大家一起重新开始,过没有恩恩怨怨的日子,开开心心的日子。” 高安安莞尔,点了点头。 只是她看见刘长武那红了的耳朵时,不知不觉间,脸上也涌现出一丝可疑的红晕。 …… 凤仪宫。 听说太子夫妇闹彆扭了,宫人来稟,皇后也没顾得上去看。 宫人无奈,只好去回稟了皇上。 皇上觉得太子妃可以处理好这件事,只叫人去把皇长孙和小郡主接了过来,亲自照看著。 没过多久,太子妃就派人来接了,看样子是处理好了。 皇上也没多问,径直去了凤仪宫。 他发现皇后在收拾行李,好多东西。 多到十几个箱子都装不下,有木雕的摆件,玉器的山水屏,以及一些珠宝首饰等等。 皇上诧异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皇后道:“你不是放陆大人离京了吗?这些是我给陆夫人准备的。” “对了,我不是听说太子和太子妃闹彆扭了,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皇上摇头:“我没过问。” 皇后忍不住笑:“死心了?” 皇上也没说,只是道:“太子妃可以处理好。” 皇后点头,她也觉得,太子妃是个聪明人。 不过放走陆云鸿这个决定是皇上做的,黑锅只能皇上来背了。 想到这里,皇后又忍不住心疼地抱住皇上道:“你將来会不会后悔啊?” 皇上握住她的手道:“將来后悔的人……是太子。” 皇后想想也是,便道:“这次的事情,长姐都没有出面,一点响动都没有。她很生气,想放陆云鸿走了。” 皇上道:“不,应该是他们夫妻都想跟陆云鸿走了。” 皇后笑了笑,然后又忍不住嘆气,眼底又有了泪意。 她快速擦去,靠进皇上的怀里道:“其实我们都很明白,谁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得到的,或者没有得到的,都已经不觉得遗憾了。彼此都这么清楚,这份感情已经很难得了。” “京城有你在,有裴善在,肯定没有问题。” “只是太子会慢慢意识到问题,到那时,你们再教他好了。” 皇上想到照镜子时,鬢角已经出现的几根白髮,嘆著气道:“但愿吧。” 担天下难,卸任更难。 找不到合適的储君,大燕的未来,每一步都是走在悬崖边上。 其实就算將来太子说后悔了,想重启陆云鸿,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后悔了,就只是后悔了。 那一刻的无助与悲凉,再无人与他分担了。 皇上想著,又是幽幽一嘆。 哪有父亲不爱自己儿子,不为自己儿子做打算的。 只是……他已经尽力了。 总不好真的困住陆云鸿,最后再让太子逼他去造反吧? 那可是陆云鸿啊! 已经为大燕辛苦了半辈子的陆云鸿! 第1061章 番外一百六十六:陆云鸿离京 陆家要离京了,这消息在京城传得遍地开花,有鼻子有眼。 只是陆云鸿没想到,事情办成了,竟然是他先带著父母先回无锡,王秀则留下来照顾周姣姣生產,等来年四月份,她才能走。 到那时春暖花开,的確是最好出京的时节。 不过陆云鸿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在家里幽怨了好几天,不愿意走。 王秀就哄他说,让他先回去收拾宅院,把家里打点好她再回去,到时候就没有不適应的了。 至於儿子这边,他也不用担心。 可陆云鸿还是不爽,他不想和王秀分开,一天都不想。 王秀后面哄得烦了,直接道:“那你就继续住在京城,等人家三拜九叩的,又来请你帮这个忙,帮那个忙,到时候你也別走了。” 陆云鸿一想,那是不可能的。 最后只能妥协了。 不过临走前,他把王秀囤的宝贝都带走了。 扬言想要宝贝就快点来,不然他全都扔到太湖去。 王秀懒得跟他计较,送他出城门,刚想转身就被他一把牢牢地抱住。 “记得想我啊。” “大半年呢,我都不知道要怎么熬?” 王秀无语,拍著他的手道:“行了,又不是不回来,才半年而已。” 陆云鸿轻哼,没好气道:“早知道我就……再晚一点好了。” “竟然忘记了,要抱孙子这件事了。” “阿秀,孙子没有相公重要啊,你记得早点来无锡。” 王秀苦笑得不得,让他赶快滚! 陆云鸿百般不舍,最后在父母的严肃拉扯下,也很快上了马车,一路出京往无锡去了。 王秀看著他们的马车远去,鬆了口气,回头时却发现长公主和徐言心在不远处等她。 两个人看见她莞尔一笑,里面打趣有,鼓励也有。 总之要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王秀走过去道:“从明天开始可以约通宵了。” 长公主揉著肩膀道:“老了,通宵是不行了,陪你睡到是还可以。” 王秀打趣道:“哎呦,駙马爷能愿意吗?” 长公主道:“老夫老妻了,有什么不愿意的?” 王秀道:“你肯定是愿意的,问题是駙马爷啊。我担心他幽怨地望著我,叫我还他媳妇啊!” 徐言心道:“我陪师娘吧,裴善肯定愿意的。” 王秀道:“那更是算了,你们还年轻,抓紧机会再生个孩子吧。” 徐言心红著脸,小声道:“裴善说我们生一个就够了。” 王秀给她竖起大拇指,夸讚道:“优生优育,想法挺好。” 长公主道:“就是,年纪轻轻的,就自由了。” “我当初可是吃了两回苦呢,耽搁了十几年的青春。” 王秀道:“你也不亏,青春换回了三个孝顺儿子。” “对了,计辰舟不是回来了,又走了吗?” 长公主道:“回来,又走了。” “行宫那边有人照顾,几个孩子玩得欢,不想回来了。” “我寻思著,去无锡也不准备带他们,就让他们先和二皇子打成一片吧,以后出了事有皇后照看著。” 王秀道:“能出什么事,別瞎想。” 长公主心灰意冷道:“谁知道呢?当年我也说过,要保你们陆家平安无虞,一辈子荣华富贵的。” 王秀点头:“是啊,很富贵了。” 长公主道:“我不跟你槓,反正我知道没有。” 王秀挽住她的手道:“你不要往心里去,大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还有钱花,已经很美好了。” “陆云鸿去无锡也不会閒著的,他閒不住。” “其实锻炼锻炼太子也好,什么事情都有人替他办好了,他將来会更难。” “我们都会老啊,谁也不会陪他一辈子,现在是陆云鸿,將来是皇上,然后是裴善……” “该退就退,日子还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长进了。” 长公主心里已经有了別的打算,她道:“再看吧,总之我的耐心已经被消耗殆尽了。” 王秀知道,这是长公主的选择,便了点头道:“嗯,再看。” 她们三人坐车,去了集市上逛了一会,又去吃了很辣的湖南菜,买了凉茶喝,最后到黄昏时才各自回家的。 裴善带著儿子在写功课,听见徐言心回来了,就站起来迎她。 徐言心那嘴辣得红红的,眼睛还有哭过的痕跡,印染了一片水渍。 她不好意思,伸手捂嘴巴道:“你先忙,我去洗漱就来。” 裴善抱了抱儿子,哄他下去背书,跟著进了盥洗室。 徐言心在洗脸,看见他跟进来了,忍不住好笑道:“你这是干什么?” 裴善问道:“你们去吃了湖南菜了?” 徐言心捂脸,不好意思道:“长公主吃不了辣的,不过知道师娘喜欢吃,就陪著吃。” “我一开始是想陪著的,不过吃著好辣,还是放弃了。” “就这样,嘴巴也被辣红了,眼泪都出来了,好没出息。” 裴善笑,转身去给她倒茶。 等徐言心出来,茶已经倒好了,边上还有两块甜糕。 她吃了甜的,喝了点凉茶,这才舒服很多。 裴善问道:“师父这次出京没对外说,我不好去送,辛苦你了。” 徐言心道:“我们夫妻,说这些干什么?而且我看师娘一点都不伤心,还很开心,说是可以好好玩了。” “这么多年,我瞧著倒像是师父离不开师娘一样,师娘看起来很喜欢一个人。” 裴善道:“孩子们都在京城,只有师父不在,师娘最多就是伤感一会,不会很难过的。” “更何况,半年以后,他们也就见面了。” 徐言心想想也是,她坐了下来,对裴善道:“我今天听见长公主说,再看。” “好像是说太子,你在宫里要小心些,那些不该你管的事情,不要管了。” 裴善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末了,怕徐言心还是担心,便道:“皇上也有数。” 果不其然,徐言心听见后面这一句才踏实些,没有之前那么担心了。 第1062章 第一百六十七:用力过度 皇宫里,夜幕降临后,寂静极了。 二皇子和长乐公主不在宫里,东宫又和勤政殿这边隔得远,几乎听不见什么声音。 皇上批了一会摺子才抬头,看了看天色,问著余得水道:“陆云鸿这会快到通州了吧?” 余得水道:“听说是带著陆老太爷们呢,估计还没到。” 皇上一听,便道:“那他是以后都不准备回来了?” 余得水道:“承熙他们还在呢,肯定会回来的。” 皇上听了,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一些。 他问道:“太子知道陆云鸿今天走吗?” 余得水摇头:“没有人说,应该不知道。” 皇上听了,失望道:“一定要有人说吗?不是应该自己让人时刻盯著,都到这最后一程了,他也没去送送?” 余得水想,应该是陆大人不想见吧?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沉默著。 这样的沉默在偌大的勤政殿里,显得异常的沉闷。 皇上放下笔,走了下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问道:“皇后在干什么?” 余得水脸上总算有了鬆缓的笑意,说道:“皇后娘娘知道陆夫人还不离开京城,叫人把收拾好的礼物抬回库房去了。” “不过她说陆大人走了,安年公子和欣然小姐的亲事还没有定下来,心里有点担心。” 皇上笑著道:“长姐都不担心,她担心这个干什么?” “算了,我去看看吧。” 皇上说著,抬步就往凤仪宫去了。 眨眼间,二十年一晃而过。 曾经熟悉的人,越来越少了。已经离世的老太师,致仕的王太傅,还有现在的陆云鸿…… 可以一起说话谈心的人,也局限得像是被困住一样。 他不得不珍惜起来,也彻底认识到,他们也在逐渐变老了。 走出勤政殿的时候,皇上对余得水道:“剩下那些摺子,送去给太子批吧,再跟裴善和六部说一声,看著点別出乱子。” 余得水頷首,很快就叫小太监来搬摺子。 陆云鸿离开京城以后,天气逐渐变冷。 上朝的大臣们哆嗦著,最后那点困意都被冻散了。 值房的大臣们拿著摺子一件一件地捋,年底了,六部的公事都要匯总,皇上要查。 尤其是户部,钱对不上就完犊子了。 好在宋沐廷是个能干的,没出什么差错。 太子挨著一一过问,工部有个帐目对不上,差十万两银子。 工部就为此折腾了几宿,反覆核查,最后发现银子被河道借走了,还没还…… 太子回到东宫,那已经是五更天了。 这是他第三天没有睡好,人昏昏沉沉的,走路都费劲,是小太监抬著回去的。 花子墨贴身照顾著,边上都备了些缓解疲惫的药。 期间太子妃来看过一次,看见太子眼底下的乌青,没说什么就走了。 后来这件事被一个姓董的官员拿出来说:“十万两银子这么点,还查几天?我记得有一年户部有八十万两的帐目对不上,户部的官员急得都快哭了,陆大人在一旁问道:“补给边疆暂时的军械你们算上了?一语惊醒梦中人啊,户部那群官员只差给他跪下磕头了。” 一个姓范的官员道:“不要老是提陆大人了,现在的陆大人只有一个,你们知道是谁就行。” 其他大人一阵沉默,要知道一个官员能够统领六部,不仅仅是他智谋超群,更重要是经验老道,知道各部具下都是在做什么的?哪一个官员隶属哪一个衙门,上峰又是谁?管的什么事?错了谁又来管他? 如果什么都要去查,朝廷早就乱套了。 但大家心知肚明,只能寄希望在太子身上,亦或者裴善身上。 裴善成为第二陆云鸿,他们就可以鬆一口气了。 太子对六部瞭若指掌,他们也就不担心有官员浑水摸鱼了。 说到底,为国尽忠是他们的抱负,可施展抱负首先是安身立命,谁都不希望朝廷党阀严重,刚上岗就被革职,那样还不如龟缩一辈子呢。 太子听得多,自然也就明白了。 不过辛苦半个月以后,他又一次病倒了。 这一次没有什么忧思,而是累的。 他很拼,一直想证明没有陆云鸿他也可以做的很好。 裴善劝他不要冒进,可风口浪尖,他不愿意认输。 可突然累倒,到让他认清楚自身的处境。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和勤奋就可以达成的,他始终还是差了点。 天资,亦或者是能力。 他望著裴善,有些心灰意冷道:“朝臣们都在说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裴善道:“没有,他们很担心殿下的身体,希望殿下可以早日康復。” “其实……他们已经看到殿下的努力了,殿下不需要继续那么拼,还是要以身体为重。” 太子不肯承认自己用力过度,而是说道:“过了年就好了,过了年,朝堂上的事情就会减轻很多了。” 裴善想告诉他,不是的。 过了年,春耕了,到时候六部的事情都要运转起来。 每天都会有各种的突发的状况,有时候是山崩,有时候是冤案,还有……河堤,学案,种桑和海运等问题。 可看到太子企图寻找安慰的出口,裴善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离开东宫的时候,太子妃找到了他,问道:“我知道年底了,朝堂肯定会有很多事情要忙,但是忙成这样,是不是不太正常?” 裴善垂眸,嘆了口气道:“殿下若是做好他自己,是別人在忙。” “他现在就是放不开手,也不想放手,他想做出点功绩来。” 太子妃微微一愣,隨即道:“谢谢,我知道了。” 裴善頷首,转身出宫了。 太子妃去见太子,发现他躺在床上,边上还放著一摞摺子。 她拿过去,认真地看了起来,却发现不过是些六部的杂事的事,不足为重。 她诧异地放下摺子,问道:“这些之前不是裴善在处理吗?” 太子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我就是各部都收来看一看,一段时间以后,我大概就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了?” 太子妃道:“可你之前已经看过了,你早就知道了啊。” 太子眸光一暗,摇了摇头。 “之前的,都是他们筛选后才递上来的,不一样。” 太子妃愕然,想说这样看下去,得看到什么时候啊? 她惊讶道:“你可以抽查啊,一个月抽一次,每次抽不同的职位的,为什么要这样辛苦呢?” “而且六部的设置就是为了更好处理各地方的事,他们本身就是干这个的啊,还会干不好吗?” 太子蹙眉,不悦道:“你不懂,还是深入了解比较好。” 太子妃虽然觉得,太子的想法是好的,可必要的信任也要有啊? 不然累的就是自己了,比如现在,太子都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 她目光怔怔地看著固执的太子,心不可遏制地沉了沉,似乎发现了太子真正的问题。 除了他自己,他好像已经不信任任何人了。 第1063章 番外一百六十八:心病 太子妃觉得太子病了,虽然表面看不出来,身体也没事。但他的思绪太杂,太乱,难以静下心来,半夜也时常惊醒,然后整宿整宿都睡不著。 为了確定心中所想,太子妃把在太子身上看见的一切事情都记录下来,然后以给周姣姣送礼的契机来到了陆家,將她记录的本子拿给王秀看。 她在一旁静静地等著,就像是……等著主审官宣判一样。 彼时,天寒地冻地,她靠著熏笼,看著窗外的雪景。 想的全是和太子在一起时,那些曾经迴荡在耳边的欢声笑语。 “这样的情况有多久了?”王秀合上本子,问道。 太子妃回神,说道:“我能看出问题时,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在那之前,从郑长文让他大失所望开始,他就渐渐不信任人了。” “一开始肯定是半信半疑的,现在寧愿折腾自己到心力交瘁,也不愿意交给別人去办。別的人也就算了,就连裴善也帮不了他,我觉得问题太严重了。” 王秀道:“听你这样说来,还是惠妃那边的原因。” “她在太子很小的时候利用他爭宠,教他说谎,让他去皇上面前博取同情。一个本不应该教他说谎的人教了,而且还利用他的感情去欺骗一个对他真正好的人,信任感就在那个时候面临崩塌的。” “只是隨著时间的成长,他离开惠妃一段时间后,已经不再去回想那段往事。可等到用人的时候,他下意识还是会怀疑,因为他那段记忆对他来说,太深刻了。” “我开点药你先带回去,每天都要看著他吃下。重拾信任也並不难,不过不能一下子给他太多人选,你就从皇长孙的身上开始,让他给孩子布置点课业,然后再引导他去看见皇长孙完成。这期间,你不能让他觉得刻意,你也不能去帮皇长孙。” “等对身边的人有了完全的信任,再然后是心腹大臣,以及外放的一些官员等等。” “太子的问题还是在於童年,在於惠妃,在於他始终想改变郑家的人,却最终被郑家人所改变,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我要是料得不错,他应该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架势,连裴善的劝也听不进去了,其实他不是听不进去,他是在恶意惩罚他自己,有些事情他明知道什么是对的,但他选择错了。” “这个错,是需要代价的!” “太子如果能解开心结,以后应该能过得轻鬆一点,否则的话,会很难。” 王秀说著,无奈地摇头,显然她也没有想到,太子会將自己圈进一个死胡同。 在他童年的时候,惠妃利用他谋取利益。在他少年的时候,惠妃又想博取他的同情,提拔郑家。 他其实都潜移默化地按照惠妃的指示做了,他心里还是很在乎这个母妃的。只是没有想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簣。 不仅如此,惠妃还因此丧命。 回过头来看,那些年的点点滴滴,不管是明面的抗拒还是私底下的不以为意,当他真的为郑家考虑时,他也以为一切都会有改变,谁知道最后依旧大失所望。 这或许才是他內心里,真正接受不了的原因。 太子妃也在王秀的点拨下明白了,她拿著药方,眼圈顿时就红了。 她对王秀道:“都怪我,也没有及时阻止他接近郑家的人,还有我知道他心里是在乎惠妃的,还怂恿他阳奉阴违。” “他看我也是这样的……就想著多少尽一点孝心吧。” “如果我代替他去做这些事情,把他摘出来,他或许就不会陷进去了。” 王秀听后,立即道:“你千万不要这样想。其实太子这个心病,是需要一个导火索的。並不是说接近郑家的人就会这样,他是因为无法改变郑家的人,从而联想到小时候遭受的一切。” “他会开始怀疑,自己的本性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他被他母妃利用的时候,肯定不会一次就发现了。那么在那之前,每一次利用,是不是他都遵循了呢?” “也就是说,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听话而选择撒谎,或者別的博取皇上主意的事情,他都做过了。” “后来他意识到不好,选择不继续做,但在那之前的事,已经发生了。” “他现在过不了的,应该是自己心里那关,跟你没有关係。如果你要这样想,不仅帮不了他,你自己也会很难受。” 太子妃闻言,很快便振作起来,说道:“谢谢义母,我不会胡思乱想了。” 王秀欣慰道:“这样才好,你已经是两孩子的母亲了,俗话说为母则刚,虽然我不希望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但你遇到事情的时候,千万要冷静,不要胡思乱想。” “你要知道,真的有什么紧迫的事情发生了,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试著走出来,不要因为太子和长公主闹了矛盾,你就不去长公主府了。不要觉得太子和他义父有了嫌隙,你就不来陆家了。” “很多事情你走出来,发现其实也没有变,而且就算变了,你也有足够的能力应对,所以是不用担心和害怕的。” 一席话说得太子妃羞愧难当,脸颊通红。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出来走动,就是因为太子和长公主府、陆家闹了嫌隙,她总觉得自己也不受待见似的。 可今天听了义母的话,她才知道是自己狭隘了。 其实,她早就该走出来了,或许那样还能帮到太子。 现在……希望还来得及吧。 太子妃临走前,抱住了王秀哭了一会,她就算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可也是需要关心和爱护的啊。 和太子生生吵了这么久,一直是她在努力想找回太子的初心,每次都失望而归,她也真的好累,好委屈。 王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似地鼓励她,然后目送她上了马车才回家去。 太子妃挺勇敢的,王秀想。 现在处境虽然可怜,但她坚持不放弃,还善於发现和总结。这一点尤为难得。 王秀甚至於都不敢想,如果当初太子娶的是谢家女,现在面临的境况会是什么? 怪不得上一世有陆云鸿在,也没有能力挽狂难,让太子解开心结。 希望这一世,太子妃的努力能换来一个好的结果吧。 王秀想著,幽幽一嘆。 第1064章 番外一百六十九:释然 陆承熙下值回来,听妻子说太子妃来过,便来星暉院问一问。 王秀就把太子妃来求药的事情说了,陆承熙惊讶道:“竟然是心病吗?” 王秀道:“肯定是有的,惠妃的死让他对郑家在没有了牵掛,那之前一切努力岂不是没了意义?” “你爹也因此致仕了,朝臣的矛盾都指向他,他就是想忽视都会很难。” 陆承熙道:“他对郑家做的也不算没有意义,不是还有一个刘长武。” “他们应该就快离开京城吧,我听徐瀟说的,刘长武还是能放下。” 王秀道:“他再不放下,皇上对郑家最后一丝耐心已经耗没有了,你看惠妃的下场就知道了。” “你爹走了,你也不必什么事情都跟著掺和,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就好了。” “我今天看太子这个病情,一时半刻估计还好不了,而且这样继续高压负重下去,越来越严重也是有可能的。” “你爹估计早看出来了,所以才选择这个时候退。其实……” 王秀想说,其实上一世太子就吃了外戚的亏,以至於英年早逝。 但这些事情皇上也知道,所以其实如果皇上都阻止不了的话,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就更难了。 “皇上对太子还是有感情的,毕竟是他亲手带大的孩子。” 王秀说,只是孩子大了,做父母的教不了,自然感觉到十分心累。 皇上现在应该就是这个感觉。 陆承熙点了点头道:“娘就放心好了,我知道轻重。” “再说了,我爹退下来也挺好的,江山代有人才出嘛,新一年的科举就快来了,朝堂要添不少人呢。” 王秀记得今年就是恩科,庆祝小郡主出生。想一想那个时候,太子多春风得意啊。 可不到一年呢……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真是物是人非啊。 …… 皇宫里,太子妃一回来就熬了药。 等太子好不容易回来陪她用晚膳,看到一旁的药时,起先並没有什么异样。 直到他听说太子妃今天去了陆家,他的目光就变得古怪起来,刚用了半碗饭就想走了。 太子妃拦住了他,说道:“这是我请义母开的,补身体的药。” 太子一听,瞬间就道:“我身体好得很,还有曾太医日常照看,不用。” 太子妃握住他的手质问道:“太子觉得义母会害你?” 太子心里一紧,连忙道:“怎么会呢。彤彤,你不要多想。” 太子妃道:“我不多想,我是在问你。” “你回答我就可以了。” 太子看著太子妃那严肃的態度,握住她的手嘆道:“我知道义母肯定不会害我的,就算害我,也不可能直接在汤药里面动手脚。” “但是彤彤,我害怕药物相生相剋,我不想喝。” 太子妃一听,一只手握住他的手不动,一只手端来那药碗,一口喝了半碗。 太子一开始想去阻止她,见她大口大口都喝下去了,也只得作罢。 不过当太子妃把剩下那半碗递过来时,他无奈地轻嘆,只好端著一饮而尽了。 太子妃见状,这才放开了他的手,並说道:“你不用怕,我们是夫妻,无论何时我都会陪著你的。” “但如果你连我也不信任了,我就没有办法帮你了。” 太子听后,心里一酸,眼眶顿时就红了。 太子妃却爽朗地笑道:“你先不要感动,可不止今天这一晚,以后每天三顿,一顿一碗,我陪你!” “如果真的相生相剋,有什么毒素清不了的,只当你为我殉情了。” 太子连忙去捂她的嘴,李彤却嗤道:“你怕什么?难不成你有个万一,我还能改嫁不成?” “我们夫妻就是一体,可我们夫妻还有两个孩子呢。你就算不为了我,为了两个孩子也要振作起来。” 太子感觉心口一阵绞痛,將她拉入怀中抱著,难过地道:“不为孩子,为了你。” “明天不要陪我喝了,叫花子墨送来就好。” 太子妃却道:“不,我就要陪你,生死都陪著,不离不弃。” 太子深受感动,將太子妃箍得紧紧的,內心翻涌著幸福的甜蜜,这种阔別已经的情愫,几乎將他的堡垒击碎。 他再也不用偽装坚强了,懦弱就懦弱吧,只要心爱的人还在身边,他的日子总是会过好的。 过完年后,正兴十六年的春天。 刘长武和梅兴生、高安安一起,准备出京了。 走的时候,刘长武求了裴善,给太子带了一封书信。 那封信没有什么特殊的,刘长武说了今后的一些打算,可能不会再回京城了,希望太子可以照顾好自己,保重自己的身体。 他年幼时,亲眼目睹了父亲恃强凌弱,欺负母亲。他以为父亲一定是错的,母亲一定是无辜的,而他立志要改变这一切。 长大以后才发现,父亲没有他想的那么坏,母亲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无辜。 最重要的,可他当年的认知仅限於,父亲欺负了母亲,而母亲是他的母亲。 亲情迷惑了他的双眼,让他下意识逃避了许多事实。等回过神明白了,才知道一个犯了罪的人,不仅仅是犯人,还有可能是自己的亲人。 读书是为了明理,而並非为了狡辩,当官是为了百姓,而不是为了包庇。 一个再怎么血浓於水的亲人,和他是一个杀人犯这件事……並不相衝突。但就是这样简单的道理,却因为所谓的亲情,硬生生纠结了很多年。 刘长武最后提笔,墨跡重重地道:“释然吧殿下,做你自己。” “就如同现在的刘长武,他也要去闯荡属於他自己的天地了。” “但愿將来我们即使不见,也能各自安好,顺遂一生。” 太子看完这封信的时候,他已经不再迷茫了,只是静静地坐了一会,一个人看著窗外的飞鸟,仿佛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就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只是恍惚回想时,才惊觉已经过了很多年了。 而他並未像小时候期待那样做到,而是慢慢迷失在开始掌权后。 做了一个糊里糊涂的太子。 第1065章 番外一百七十:疏远 过了年,春闈不紧不慢地进行著。 可能因为盛世下,还有恩科加考,学子没有太过紧张,临考前几天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好多学子更是齐聚一堂,秉烛夜谈。 赵安年、陆承熙跟著裴善一起,在礼部忙个不停。 王秀在家里收信收到手软。 陆云鸿太能写了,礼物还天天都有。 不是什么手串,就是摆件,亦或者簪子等等。 一转眼,还有两个月王秀就要离京了。 谢夫人过来陪女儿小住几天,对她的生活再满意不过了。 陆家什么都准备好了,王秀是大夫,准备的更细致。 连孩子要用的婴儿床,摇铃,擦身体的药粉都准备好了,尿布也衣服都是最舒適的,还有一个房间专门放孩子的衣物,一个房间专门放孩子的玩具。 谢夫人拉住女儿的手道:“也就是你福气好,嫁进了陆家,外面的人都不知道怎么羡慕呢。” “等孩子平安生下,自己好好带著,自己的骨肉跟自己亲,知道吗?” 周姣姣连忙道:“娘放下,我晓得,不会什么都交给下人去做。” 谢夫人叮嘱以后,便回去了。 她生老五了,是个儿子。现在丈夫有两个儿子,她心里总算是舒坦多了,还想著什么时候等丈夫致仕了,他们也带著两个孩子回无锡去住。 刚好,孩子们还可以在凤起书院念书。 听说陆云鸿回去以后,好多学子慕名前去求学呢,名额很紧张。学子们都是考进去的,听说试题就很难。 不过丈夫又说,有陆云鸿指点,他们的孩子一定可以上凤起书院。想到这里,谢夫人无比地欣慰,想起十几二十年前,那时候过的谨小慎微的,生怕一句半句就得罪人了。 现在鬆散多了,得罪就得罪吧,总是要志气相投的人才能走得长远呢,其他那些不过是门面关係,不值一提。 长公主府。 计云蔚已经开始处理生意上的事情了,这些年他兢兢业业的,计家的生意早就遍布大江南北了。 不过很多总店都在京城,三个儿子喜欢的,他就送了。三个儿子不喜欢的,他就卖。 剩下媳妇说不能卖的,要提前迁走,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就今天,他才卖了几个铺子,存了八万多的银票进去。 回来看见媳妇让宫人收拾了好多行李,其他那些不喜欢的衣服,直接放在院子里,让下人拿去穿或者送人。 计云蔚看著那一箱箱抬下去的箱子,挠了挠头道:“媳妇,我以后再也不买东西了。” 长公主斜睨了他一眼,说道:“那要是我买呢?” 计云蔚连忙道:“当然可以啊。” 长公主轻哼一声,也不知道对他的回答满不满意? 计云蔚道:“爹要跟我们一起走,我嫌他慢,让他自己先走了。” 长公主笑著道:“天吶,你可真做得出来,是亲儿子。” 计云蔚憨笑:“那不然怎么办,在路上万一走快了他中暑,咱们都得停下来。” “这么多东西呢,他还可以先带走一半。” “不过老二和老三不走。我可拿他们没有办法!” “老大嘛,不好说,他现在不是当官的嘛。” 长公主道:“我给他要一个巡盐御史的差事,他跟我们一块走。” 计云蔚眼眸一亮:“我就说媳妇有办法嘛,果然。” 长公主道:“他一个人在京城能顶天嘛,不能当然走了,媳妇还没有娶到呢,刚好去无锡娶媳妇去。” “我们那庄园,你叫人提前修整好,说不定以后就是咱儿子的婚房了。” 计云蔚目光一紧,连忙道:“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我这就去。” 话落,他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长公主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这么多年了,这性子就没变过,还是这样风风火火的。 可一想到要回无锡啊…… 长公主的目光顺便变得柔软起来,那个地方……可是有好多好多美好的回忆呢。 …… 太子从春闈里忙出头来,那已经是三月初了。 殿试还没有开始呢,不过贡院那边算是结束了。 他发现好久没有和赵安年、陆承熙好好说话了。 晚上用晚膳的时候,他问著太子妃道:“安年和承熙现在在忙什么?” 太子妃道:“安年要隨大姑母他们一起去无锡,应该在办交接。承熙守著他媳妇呢,姣姣快生了。” 太子惊讶道:“安年也要去无锡?” “我怎么不知道?” 太子妃道:“姑母找父皇要了个巡盐的差事,说要带著安年去无锡成亲。” 太子闻言,很快就明白了。 但他还是感慨道:“安年的婚事的確是不能拖了。” “还有承熙,马上就要当爹了,这日子过得好快。” 太子妃道:“可不是吗?一个个都大了,你还当是从前呢,都把你当孩子王,閒了全来东宫喝茶下棋。” “你別忘了,我们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太子忍不住苦笑,他没有忘,他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一转眼,义父离京都快半年了。 再过一个多月,义母也要离开了。 安年和承熙也疏远了。 欣然大了,这两年基本上见不到了。 欣和长什么样子他都快忘记了。 就连计辰舟那个毛猴,现在也规矩了许多。 时光匆匆,曾经在膝盖边仰著头看他的那些臭小子们,一个个都长大成人了,也都要成家立业,去过自己的小日子。 “我去年……是不是很过分?”太子问道。 太子妃诧异地看著他,只见太子苦笑著,说道:“我能感觉到了。” “那段时间……疯疯癲癲的,不像样子。” 太子妃怕他多想,连忙道:“已经过去了,你就別多想了。” 太子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难过的。 他知道,回不去了。 陆承熙不会抽空来东宫里找他喝茶谈心,赵安年也不会特意来探望他,帮他看点摺子,让他睡个午觉。 他们都各自忙了,看起来没有时间,只是心里的隔阂一旦有了,就再难回到最初了。 太子握住太子妃的手,捏了捏,然后又慢慢放开。 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但庆幸的是,身边的人一直陪著他,直到现在都是。 “彤彤,谢谢你。” 太子妃覆上他的手,抿了抿唇,一切都在不言中。 第1066章 番外一百七十一:臣子 周姣姣是三月二十二发动的,到了戌时就生下了一个男孩,重六斤二两。 生產很顺利,母子平安。 王秀给孩子包好,小小的一团放在周姣姣的怀里,看著周姣姣哭了,她也跟著红了眼眶。 新生婴儿第一晚总是难熬的,不是孩子哭闹,而是当爹娘的还没適应呢。 王秀让陆承熙在那儿守了一夜,第二天陆承熙顶著熊猫眼来请安。 王秀见状,忍不住好笑道:“你一晚上都没睡觉吗?” 陆承熙点头:“是的。” 王秀笑著道:“你都干什么了?换尿布了?” 陆承熙摇头:“嬤嬤嫌弃我粗手粗脚的,没准我动。我看我儿子呢,长得真好看。” 说完,嘿嘿一笑,看起来是很幸福了。 王秀也笑,笑他傻。 儿子又不会跑,用得著看一整夜吗? 母子俩还未说一会的话,下人就来回稟,余得水带著赏赐和圣旨来了。 是皇上给孩子赐了名:陆元青。 还赏赐了很多字画和笔墨纸砚,看起来是寄以厚望了。 皇上大概是不想外面的人看轻陆家吧?这么急冲冲的赏赐,像是早就备好的。 王秀想著,陆元青小朋友怕是亚歷山大哦。 曾祖父,祖父,父亲都是科举入仕,实打实的书香世家啊。 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叮嘱道:“將来要好好教啊。” 陆承熙哭著脸道:“赏赐都给娘,等元青长大点,我就送他来无锡。” 王秀给他使了个眼色,没好气道:“你小舅子不是比你儿子大几个月,你可以送元青去他外祖父家,和他小舅舅一起念书啊,傻不傻?” 陆承熙想想也是,岳父大人的能力也很强呢。 他目光倏尔一亮,连忙点头:“还是娘这个主意好。” 王秀:“……”她不想带孙子,她怕教不好。 汗! 自己孩子可以隨便教,到自己孙子了才知道什么叫做任重道远。 果然啊……不是自己崽,不敢隨便霍霍。 …… 东宫里,太子挑了好多礼物,摆在一边也没有装。 太子妃过来,看见是一些木雕啊,玩偶什么的,都很有趣。 她问著太子道:“礼物不是已经备好了,怎么不叫人送去?” 太子坐在地上,颓废地道:“送什么,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 太子妃正色道:“有趣就行了啊,送孩子嘛,不就讲究一个有趣?” “我还记得你送裴善的新婚礼物,我去他们家,裴夫人还拿出来给我看呢,他们夫妻一直都放在新房里。” “殿下,你从前不会想这些的。” 太子想,那是从前啊。 从前他们的感情,不需要想那些。 他站起来,嘆了口气道:“你看著送吧,添些玉佩黄金锁什么的,看著好看点。” 他说完便走了,看样子真正忧心的也不是送礼。 毕竟他也很清楚,如果嫌不值钱了,就添值钱的一起送去就好了。 可知道还不做,就是心里有坎过不去呢。 太子妃看著他的背影,心想自从他坚持服药,人倒是越来越隨和了,只是这性子……看著还是那么敏感,几乎没有怎么改变。 现在药也停了,虽然没有见他再疑神疑鬼的,可这心结不解,看著也不是个事。 再说了,义母就快离京了,满打满算也就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啊……很快就过去了。 太子妃把太子挑出来的礼物全装起来,然后加一个黄金打造的平安锁,一柄玉如意。 送礼的人是花子墨,太子妃叮嘱道:“你送去,就说是太子亲自挑的。” 花子墨会意,点了点头。 来到陆家,花子墨见到了陆承熙。 好久没见,陆承熙请花子墨留下喝茶,花子墨难得没有推辞。 他和陆承熙坐在陆家的茶寮里,小童煮水沸沸,轻风拂过,他记得他陪太子来陆家的时候……陆云鸿点拨他要照顾好太子。 一转眼,太子的孩子都已经年满六岁了。 他对陆承熙道:“当年太子还小,不知道皇上身体常年被病痛折磨著,夜夜难以入眠。” “是余得水胆子大,背著我跟皇上写信向你娘求助,你娘从无锡捎回药方,还有针灸图,这才救下了皇上。” “我无数次看见皇上挣扎在痛苦的边缘,也曾一次次问自己,皇上还挺得住吗?如果挺不住,太子殿下还那么小,他要怎么办?” “好在,一切有惊无险,都平安度过了。” “对於你们这些孩子,我们只能说,你们是幸运的。” “尤其是太子殿下,无数次风波几乎都是要命的,他却仿佛只是睡了一觉,什么都好了。” “那个孩子……其实当年要是受点磨练就好了,他应该更信任你们陆家才对。” 花子墨说著,幽幽地嘆息著,显然他也为陆云鸿的离京而感觉到惋惜。 陆承熙却道:“殿下是很聪明的,我爹也时候该退了。” “他不退,我看著也像个孩子,可我们都想学大人模样,正紧处事了。” “花公公,我们没有经歷过我爹和我娘的起起落落,我们也没有那样谨慎和小心,依旧是鲁莽和充满干劲的。” “太子殿下,应该也是如此。” “那就让他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就好了,天子坐庙堂,臣子镇八方,天下不平事,自有人通晓。” “我是大燕的臣子,是为皇上效力的人。” “太子殿下一日不登基,他做什么都无需过於詬病,因为他是皇上的孩子,好坏就由皇上去说吧。” “公公以为如何?” 花子墨拱手,心悦诚服道:“是我狭隘了,竟还担心你陷在其中,暗自神伤。” “也好,也好,这样才好。” 花子墨说著,鬆快地笑了起来,看起来是真的开心了。 陆承熙拱手,行了一礼,不再说这些绕来绕去的话。 他们继续喝茶,又说了一些閒话,直到小太监来请,花子墨这才回宫。 临走前,他对陆承熙道:“太子殿下的確有了悔意的,只是他不好说罢了。” 陆承熙笑了笑道:“不必如此,太子殿下安康便好。” 花子墨頷首,知道陆承熙不会再像陆云鸿那样坚定地站队,他选择了效忠皇上,就仅仅只是皇上了。 至於太子殿下……也只是为人臣子,所尽的一点本分了。 第1067章 番外一百七十二:南下 给陆元青小朋友办完满月宴以后,王秀就带著两个女儿南下了。 她们是四月二十六日从京城出发的,和长公主的车队一起,主事的人是赵安年,一路上都安排得很周到。 在什么地方歇息,用膳,夜宿等等。 每到一个地方,早早就有人候著了,鞍前马后地伺候著,倒不像是去无锡的,而是像出来游玩的。 这让赵安年和陆欣然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时候,他们就是这样在外走动的,不过他们从被照顾的孩子,到现在开始照顾长辈们的年轻人了。 在客栈里歇脚的时候,赵安年找到陆欣然问几位长辈可有不適? 他备了不少常用的药,如果不適的话,可以及时用药。 另外就是几个会推拿的婆子,閒时还可以解乏。 长公主和王秀都是很喜欢按摩解乏,一路上都在泡脚,捏肩什么的? 赵安年其实就是担心,陆欣然身体劳累,想多关心关心她。 陆欣然摇了摇头,並道:“娘和姨母她们的身体都很好,我也很好,你不要担心。” 赵安年被说穿了心思,不好意思道:“那等她们休息的时候,我带你出去走走?” “虽然街上卖的东西都差不多,但说不定会遇上你喜欢的?” 陆欣然想想也是,便点了点头。 两个人趁著长辈们休息的时候,就一起出去游玩了。 欣和长大了些,已经懂事了,没跟去。 他们一起在街道上吃了小吃,又去了巷子里的店铺。买了许许多多的小玩意,最后在一家旧的书店里停了下来。 欣然看见很多有趣的话本子,一开始掌柜的见是个小姑娘,就隨便拿了两本女子都爱看的,不过欣然没有接,而是自己找了几本孤本在看。 那掌柜见小姑娘是个识货的,又回库房搬了一箱子出来,赵安年在一旁陪著,掸去不少尘埃,將乾净的书本放在一旁。 陆欣然看了一会,挑了十几本。 老板要价很贵,十两银子一本。陆欣然想著孤本很难一见,就全买下来了。 老板送了一个筐给他们,赵安年抱起来,跟著欣然的后面,两个人往回走。 太阳已经快下山了,但饭馆招揽客人的小儿也不少。 陆欣然回头,问著赵安年道:“我们吃点东西在回去吧?” 赵安年点了点头,两个人找了一家小店坐下来,点了几个招牌菜。 陆欣然给赵安年倒茶,说道:“辛苦你了。” 赵安年道:“我也很喜欢书,在这个小地方能买到这些孤本,实属意外。” “回去的话,我抄几本放在家里。” 陆欣然道:“回去我替你抄,你每天都这么忙,要注意休息才是。” 赵安年高兴地笑:“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陆欣然赧然地红了脸,不好意思道:“我听我娘说,熬夜容易老的得快。” 赵安年的笑容瞬间僵,蹙起剑眉:“你嫌弃我老?” 陆欣然娇嗔道:“你胡说什么?我是担心你。” 赵安年还是愤愤不平,摸了一把弹性十足的脸,说道:“我还很年轻的。” 陆欣然哭笑不得,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安年黯然:“我娘说,男人大一点,会疼人。” 陆欣然:“……”这个坎是过不去了是吧? 她伸手扶额,最后还给赵安年盛了汤都没有哄好。 后面回客栈的路有点长,赵安年额头都出汗了,抱著书筐的手一如既往地有力,那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看得陆欣然眼皮一跳。 再看赵安年沉稳从容的样子,才惊觉他已经是个青年了。 她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喉咙却干得厉害。 最后拿了帕子给赵安年擦汗,赵安年看过来时,微风带来男子身上的气息,陆欣然目光闪烁著,解释道:“出汗了。” 赵安年望著她,目光灼灼,透著一股火气。 但又不凶狠,显得格外黏人。 陆欣然不得已躲避著,垂下视线。 赵安年见状,抿了抿唇道:“欣然,我们到了无锡就成亲吧?” “我以为我可以等很久的……” “但是现在,发现等不了了。” 陆欣然嚇得眸色一变,紧张道:“你在胡说什么?” 赵安年道:“不是的,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担心……江南才子多,你会不喜欢我了。” 陆欣然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那我就去喜欢那些才子好了。” 赵安年单手抱住书筐,另外一只手拉住陆欣然,口气焦灼道:“我不许!” 陆欣然轻哼道:“那你刚刚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赵安年道:“刚刚是我糊涂了,我说错了,我道歉。” “欣然,这书筐很重的,你挑了二十一本……” 陆欣然目光一闪,很快就要接手,赵安年不让。 最后她连忙道:“好了好了,我们先回去再说,不许在街上置气。” 赵安年这才双手抱住书筐,笑了起来。 陆欣然瞪了他一眼,算是拿他没有办法了。 可两个人回到客栈,一个整理,一个擦拭,有亲密无间地凑在一起忙碌,早已忘记刚刚的小小嫌隙。 等弄好,已经是戌时了。 赵安年要回房去歇息了,临走前他对陆欣然道:“先別抄了,等回到无锡再抄,这客栈里的蜡烛不好,伤眼睛。” 陆欣然微微頷首,看著他衣服上落了尘埃,人也忙碌得满头是汗,才惊觉已经入夏,天气渐渐炎热了。 她道:“回去打水好好洗洗,不过不要贪凉,让下人给你准备温热水。” 赵安年的眼睛亮了起来,笑著离去。 陆欣然也笑,却忍不住问道:“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傻乎乎的。 但那双臂膀,倒是沉稳有力,一路上都没有喊过累呢。 她想著,脸颊渐渐红了起来,挺不好意思的。 这一晚,陆欣然睡得並不好。 天气热了,客栈里闷得厉害。她梦见赵安年流了好多汗,她去给他擦,却看见他眼底的渴望。 就在她嚇得要跑时,突然惊醒过来。 而她躺在床上,薄被都盖到胸口了,压得她气息有点重。 怪不得呢,她把被子理好,长长地舒了口气。 然而眼底却没有一点睡意,她似乎能感觉到……赵安年眼底的变化……虽然细微,却好似和她心意相通一样。 可正因为这样,她才觉得更不好意思呢? 她拿过被子,盖过了头顶,不知道是羞还是臊的,脸上的热气一直不散,直到天明。 第1068章 番外一百七十三:君德 无锡陆宅。 陆云鸿最近没去书院了,几个老夫子得空就想去拜访他,不过被拦在了外面。 秦管家委婉地道:“我们家老爷忙得脚不沾地了,实在是腾不开空,几位老夫子请回吧。” 几人老夫子面面相覷,最后有一个不甘心地问道:“这书院里也没有什么事啊,陆先生在忙什么?” 秦管家汗顏:“就是很忙。” 几位老夫子:“……” 等他们走了,秦管家才慢慢回去。 忙什么呢? 院子里的花木,移栽的移栽,修剪的修剪。 博古架上的摆件,扔掉的扔掉,换新的换新。 盥洗室里的地砖不防滑,怕夫人摔倒,重建。 花园里的鹅卵石小道,太短了,继续铺。 衣柜里的那些衣服,没有一件看得顺眼的,重做。 大门口那两个灯笼,一看就不喜庆,换掉! 秦管家:“……” 一眾下人:“……” 他们以为的老爷回家,大概就是从这个厅喝到那个厅,从这个大官人,见到那个大老爷。 而不是从这个房间,收拾到那个房间,从这个花园,收拾到那个花园。 好不容易接到夫人回来的消息,老爷应该消停了吧? 不!! 他更得寸进尺了! 厨房里的菜不合胃口的,通通划掉! 厨师不会做的,换人! 洗衣服的婆子不讲卫生,赶出去! 守后门那个老头子话太多,不许用了! 之前种的合欢树不开花,你以为要砍?不,他们家老爷请人来给树看病!!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陆府上下,一会阴天,一会暴雨,一会晴天,一会就惊雷了。 总之,人人都希望夫人快点来,他们架不住老爷折腾,他们想哭了…… 此时,陆云鸿还在后院看房瓦。 “咦,这个瓦怎么有点黑呢?” 秦管家:“……” 那是黑瓦啊!老爷!!! 就在这时,秦双跑来回稟,说栽种花木的大户杜老爷来了。 秦总管眼眸一亮。 这个杜老爷是无锡人,酷爱培养花木,家里的园林都用来栽种花木了,还有一个非常巨大的花棚,陆云鸿去看过一次,就从他家订购了许多盆栽。 这个杜老爷一看能和陆云鸿搭上话,那是什么好东西都往陆家送,这不,应该又是得了什么稀世珍品了。 果不其然,竟然是一批价值不菲的兰花,养得亭亭玉立的,非常吸引人的目光。 杜老爷这次还带著自己的儿子来,他就一个独子,取名杜俊德。 那个孩子身形消瘦,看不出已经有十三岁了,陆云鸿奇怪道:“是不是先天不足?” 杜老爷老泪纵横:“娶了三房妻妾才得一子,却是先天不足。后来遇到一位道长点化,让我关了家里的木材生意,专门做栽种花木果树,这几年看著才渐渐好转。” “只是这孩子天资聪明,自小过目不忘,我担心埋没了他,这才厚顏带著他来找陆先生看看。” 杜俊德也朝陆云鸿看过去,眼眸漆黑明亮,眼中灵气充沛,到是个求学上进的好苗子。 他道:“俊德,这名字配不上他。” “改了吧,叫君德。” 杜老爷大吃一惊,连忙道:“这怎么可以呢?怕是压不住吧?” “官家那边,也怕有异议。” 陆云鸿道:“君子有德,珠光华贵。配令公子,绰绰有余了。” 杜俊德目光倏尔一阵,頷首道:“谢谢陆先生。” 陆云鸿点了点头,问道:“我的花呢?” 杜老爷连忙带他去看,连儿子也顾不得了。 陆云鸿把整个院子焕然一新,远的有透景,近的有借景,层叠错落,疏影相宜,看似简单,实则处处可观,可赏。 乍一看,让人眼前一亮,细一瞧,让人心里一惊。 杜君德目光逐渐明亮起来,第一次对这位已经退下来的首辅大人,深深地敬佩著。 等他拿到花,也不说招待他们父子,就让管家送出去了。 杜老爷还在揣摩著,问道:“君德?” 杜君德看向他:“爹,你叫我?” 杜老爷没好气道:“你就这么用上了?” 杜君德道:“改一个字,我突然觉得身体舒畅了许多。” 杜老爷大吃一惊:“真的啊?” 杜俊德頷首:“真的。” 杜老爷高兴道:“那太好了,反正你以后也不入仕,就用这个名字好了。” “君子以德行服人,好名字。” 杜君德却皱著眉头道:“谁说我不入仕的?我想拜陆云鸿为师!” 杜老爷黑脸:“你可別蹬鼻子上脸啊,陆云鸿是什么人?他回无锡也是响噹噹的人物,你敢给他添堵,老子打你信不信?” 杜君德:“不信。” 杜老爷:“老子……” 杜君德看向他:“你打。” 杜老爷:“哎呦……你给老子等著,老子回家再打。” 杜君德:“……” “咱们家那个园林,还可以再扩大一点,弄点鹿林马场什么的?” “再养点鹤,最好还有兔子和松鼠这些。” 杜老爷一头雾水:“那我的花不是遭殃了?” 杜君德道:“你可以分开养,中间建一栋山庄,再请几个好的厨师过来。” 杜老爷觉得可行,便问儿子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说给爹听一听?” 杜君德道:“陆先生在布置他们家的庭院,他是男子,若是喜欢就自己造园了,他是为家里人准备的。” “准確来说,他是为了他的夫人准备的。” “你想一想,为什么无锡那么多大户,只有你跟陆云鸿说上几句话,因为你种植了奇花异草,你和草木打交道,身上带著一股淡淡的草木香,这是那些市侩的商人所没有的,又是那些迷恋仕途的人最缺乏的,所以陆先生看你还能入眼。” “如果你把园林弄好,请他的夫人过来观赏,我想他会同意的。” “前提是,你弄好,我说的意思是,很好。” 杜老爷眼眸一亮,高兴道:“臭小子,你不早说!” “啊哈哈哈哈,我就说我儿子是个聪明的嘛,果然如此。” “哎,可惜是个独苗苗,得看好了,还没长大结果呢!” 杜君德:“……”? 第1069章 番外一百七十四:回到无锡 王秀和长公主一行人抵达无锡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了。 暑气不那么盛,桂花的香气却已经扑面而来。 早早得到消息的官员,都去迎接了。 官道从几天前就开始,一路都是乾乾净净的,马车碾过路面,都没有坑洼之处。 无锡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县城了,街道繁荣,老百姓们欣喜异常,学子们夹道相迎,欢呼雀跃。 长公主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坐回去对王秀道:“早知道我就要无锡做封地了,怎么有一种回到自己家的感觉?” 王秀笑著道:“那是因为当初你在这里做了好事,留下美名了。要是当年你掳走两个小相公试一试?” 话落,两个人相视一笑,开心不已。 很快,到了陆家的住处。 计云蔚和赵安年先带著行李回庄园安顿,长公主则留在陆家歇息,晚些他们再回来接她。 陆云鸿是千盼万盼,盼了都快一年了,才盼到媳妇。 那热乎劲就不说了,看得长公主直想掉头就走。 陆欣然忙著带妹妹去看自己的院子,也没空和她们说话,长公主最后自己先去午休了。 陆云鸿带著王秀回房,看起来和刚刚离开时没有什么两样,身边的很多东西都是熟悉的,而且还很顺手,和在京城的时候差不多。 她坐在床上,下人端了热水来给她泡脚,陆云鸿在一旁问道:“怎么样,还满意吧?” 王秀点了点头道:“很满意。” 又看见窗前和香几上的插花和盆栽都很好看,很別致。 尤其是配色,让人眼前一亮,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园艺人的手。 王秀道:“花插得好看。” 陆云鸿道:“当地一户姓杜的人家,有一个庄园,都是栽种草木的,我去过一次,还不错。” “现在听说还另外开闢一处园子,用来养鹿,养鹤什么的,说是等你来了,再请你去看看。” 王秀道:“听起来是有点意思,等有空的时候再说。” “对了,你去道观里看过没有,叶知秋回来过吗?” 陆云鸿摇了摇头:“没听说。” “不过当地人捐资,把他那道观修了一遍,现在比以前更大了,香客也多,改天我们一起上去看看。” 王秀点了点头,心想估计是见不得叶知秋了。 泡了脚,她又换了身衣服,刚躺下陆云鸿就凑了过来。 王秀没好气道:“你就不能让我自己睡会吗?” 陆云鸿道:“你睡,我不吵你。” 话是这样说的,手却自然而然地搂著王秀的腰,一副久別胜新婚的样子,黏黏糊糊地贴了上来。 王秀简直无语,但又想他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便也没有赶走他。 没过一会,一路顛簸的王秀很快就睡著了。 陆云鸿以为自己就是陪她的,谁知道也睡著了。 只是醒来时,听见方嬤嬤在外道:“駙马爷和大公子都过来了。” “二小姐在招呼呢,让老爷和夫人多睡一会,不用太早起来。” 外面那天,都快黑了。 陆云鸿嘴角惆悵,起身穿衣服。 王秀打了个哈欠,也看见了天色,坐起来道:“都这么晚了吗?” 陆云鸿道:“是啊,不过有欣然在,你慢点起。” 王秀道:“老了,经不起顛簸了,竟然睡到殿下。” 陆云鸿蹙眉,不悦道:“我们还年轻呢,不许说老!” 王秀忍不住笑,瞪了他一眼,心想他还真是当真了。 夫妻二人洗漱好,一同去了花厅。 欣然已经安排好晚宴了,赵安年跟著她张罗,下人们都知道这是家里未来的姑爷呢,又是长公主的儿子,很是高兴。 等陆老太爷和老夫人坐上席,大家这才举杯,庆祝回到无锡养老了。 尤其是陆守常,真的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回来,特別高兴。看著都比在京城的时候年轻十岁。 老夫人也是,看著慈眉善目的,特別温和好说话。 舒舒服服吃了一顿饭以后,长公主对赵安年道:“你是在凤起书院念书的,带著欣然去走走,我们老了,走不动了,就在家里等你们。” 赵安年看向陆欣然,眼神里满是期待。 陆欣然不好意思道:“会不会太晚了,你也累了吧?” 长公主道:“他累什么累,他还能策马在无锡城里跑两圈。” 眾人鬨笑。 赵安年赧然,却道:“我不累,走吧,我们去书院看看。” 陆欣然在长辈们笑声中,害羞地跟著赵安年走了。 等眾人回过神来,发现上茶的是欣和。 长公主好像道:“三丫头,你怎么不跟著走了?” 欣和道:“改天我自己去!” 陆云鸿道:“来无锡,可没有给你请女先生了,要不要就进凤起书院念书?” 陆欣和眼眸一亮:“可以吗?” 陆云鸿道:“为什么不可以,你爹还领著朝廷的俸禄呢,说的话管用!” 陆欣和高兴道:“那谢谢爹,爹可不许反悔。” 长公主道:“给她找两个伴读,不然一个女娃子,不放心。” 陆云鸿道:“无妨,我叫夫子们看著,不会有事的。” 王秀道:“陆家这点威望还是有的,她进学堂不欺负其他同学就不错了。” 长公主想想也是,当即就放心了。 但她想到了长乐,便道:“长乐若是能来,肯定高兴坏了。” “她和欣和最好了,两个人这样分开,以后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王秀道:“公主金枝玉叶的,以后陪她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你就不要操心了。” 长公主嘆道:“没办法,我就是这操心的命。” “前天接到京城里的信,说太子病了。” “今天又接到消息说,病情加重了。” “我说过不管的,但真的听到这样的消息,心里还是会觉得难过。” 陆云鸿和计云蔚沉凝著,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王秀想著,她的確有好久没有给太子把过脉了,上一次还是太子中药的时候,当时並没有看出有什么问题? 她当即对长公主道:“放心吧,该留的医书我早就留给太医院了,急救措施他们也早就耳熟能详了,不会有事的。” 长公主抿了抿唇,轻嘆道:“希望吧,毕竟是我们从小看著长大的孩子,真要有什么,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话落,其他几人都沉默著,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要说些什么? 第1070章 番外一百七十五:偷亲 凤起书院里。 高楼的灯火亮著,照著下面的小路,虽然不是很清晰,但夜行是足够了。 赵安年带著陆欣然去了藏书楼,跟她说著,他在什么地方看过书,最喜欢看什么书? 园子里的桃树什么时候结果?翻墙的时候谁被逮住? 以及那……书院的墙下面,他曾悄悄刻下的名字。 “陆欣然。” 赵安年带著她跑过去,剥开一层浅绿色的青苔,他握住欣然的手去摸。已经是好几年前的刻纹了,摸起来却还是很粗糲的,能够清晰地摸到那些痕跡。 陆欣然慕地红了脸,不敢置信道:“当年就刻下的吗?” 赵安年很不好意思,当年……大家同窗,少年时最喜欢谈论的,除了诗酒文章,大概就是家里早早定下的未婚妻了。 “嗯。” “同窗都有未婚妻……或者喜欢的女子。” “能来凤起书院念书的,也都是家中或多或少有些门路。” “他们中有些,在家里就有了房里人,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我也会想,回京的时候你会不会不记得我了?我们的婚事还能算数吗?” “有时候觉得像玩笑,有时候又觉得很虔诚,不可以辜负。” “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去想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刻下了,那一年我在学木雕,还雕了很多小玩意。” “可惜去铺子里和那些师傅的手艺一比,还是很生疏,最后还是不好意思把雕刻好的物件送给你。” 陆欣然很惊讶,她从来就不知道这些事。 当然,如果当年知道的话,估计会被嚇到吧? 不像现在,她逐渐可以接受並且理解,知道那是他的心意,走纵然不愿意接受,也不应该詆毁。 更何况……她很高兴,当年他在这里念书的时候,想的那个人竟然是她。 陆欣然闭上眼睛,再次去感受那个名字带给她的悸动。 就在这时,赵安年的手也覆了上来,和她一起。 当他们的手指拂过那些笔画,真正將陆欣然这个名字从头到尾抚摸一遍的时候,两个人的心跳声也仿佛融为一体。 一种陌生的悸动和情愫,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穿梭,直到他们的身体越来越越近,彻底拥抱在一起。 微风轻轻地吹,鼻息间了除了恋人的气息,便是草木的香气。 陆欣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幸福,那种心里只有彼此的满足感,再一次深深地震撼到她。 她的手无意识地抱著赵安年,额头在他的怀里蹭了蹭,特別的乖巧粘人。 脑海里也不禁会想,他说同床“房里人”时的直白和大胆,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他是个成熟青年男子了。 陆欣然想著,脸颊越发红了起来。 赵安年的胸腔激烈地跳动著,唇瓣抿了又抿,笑意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护著欣然,生怕会勒疼了她,却在碰到她的肩膀时,还想著更亲近一点就好了。 直到打更的声音响起,两个人才迅速地分开,並且脸颊都红了,目光更是水水润润的,引人遐想。 最后还是赵安年大著胆子,牵著陆欣然的手回去了。 他送陆欣然回院子时,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回去跟我娘说,正式来陆家商议婚期,可以吗?” 他握住她的手,根本捨不得放,也不敢放。 眼神灼灼地盯著,又透著担心的隱忍。 陆欣然看著他这样,心里既感动又酸涩,便点了点头道:“好。” 下一瞬,赵安年按捺不住地將她搂入怀中。 陆欣然嚇得连忙捶他,並说道:“別乱动了,这是在我家里。” 赵安年放开她,憨笑道:“我知道,我就是太开心了,按捺不住。” “欣然,你放心,我们会过得很好的,我保证!” 他说完,竖起手准备发誓! 陆欣然给他握住,並道:“我相信你。” “而且我也不是娇弱的小姑娘,你不要担心我会照顾不好自己,就算成亲了,我也是陆欣然,我不怕你欺负我,因为我会欺负回去!” 赵安年失笑,点著头附和道:“很,就是这样才对!” “我们欣然真厉害!” 陆欣然再端得住也红了脸,催促道:“快走吧,等姨母和姨父先休息两天再提,別太让他们著急了。” 赵安年默默算了一下,说道:“那就是大后天了!” 陆欣然哭笑不得:“你就不能再晚几天吗?” “我的意思是,大家都休息够了,我娘还要休息呢!” 赵安年想想也是,便道:“对不起,我忘记了,那我到九月份以后再提,你看可以吗?” 陆欣然想,九月份差不多了,便道:“嗯,行!” 赵安年满意地笑了起来,眼眸熠熠生辉。 陆欣然也笑,不过是害羞的笑,都不怎么敢看赵安年。 赵安年还是握住她的手,时不时摩挲著,想放又捨不得放。 气氛曖昧又黏糊,两个人都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私心里却想,若是能再多待一会就好了。 不远处,陆续灭了几盏灯。 似乎是值夜的婆子过来了,陆欣然心里一慌。 就在她催促赵安年离开时,突然间赵安年低头,一口亲在她的脸颊上。 陆欣然都呆愣住了,不敢置信,傻傻地站在风中凌乱。 赵安年却跟得逞的小偷一样,一溜烟就跑了,速度贼快! 等赵安年都看不见身影了,陆欣然这才抚摸著脸颊,倏尔间眼眸都红了,整个人更是被一股热气和羞意笼罩。 她伸手捂脸,不好意思地蹲下身去。 天吶,这下她还怎么见人? 安年哥哥也太坏了! 才刚刚答应他,他就这样得寸进尺,真是太坏了!!! 陆欣然抓狂极了,羞愤欲死。 可最后却是跺了跺脚,不甘心地跑回房间去了。 至於赵安年,只能再找机会和他算帐了。 第1071章 番外一百七十六:父子 京城里,自长公主和王秀离京后,状元街那边就萧条了不少。 东西还是那么多,但很多贵夫人已经懒懒的不想上街了,好像也没有什么惊喜可以等待自己一样。 徐言心去看了周姣姣回来,问著裴善道:“太子病了吗?” 裴善点了点头:“太医说不是很严重,就是要养,是他的脾胃出了问题,吃不下什么东西。” 徐言心惊讶道:“怎么会这么凑巧,师娘才离开京城。” 裴善道:“是有点巧了,不过太医之前一直在把平安脉也没有发现。皇上那边也没有怪罪,所以我说不算严重。” 徐言心听了,这才鬆了口气。 她挽住裴善的胳膊,有些担心地靠著他的肩膀上,然后说道:“你给师娘写信了吗?” 裴善道:“计家的生意遍布全国,传这样的消息最快,我不需要写信。” “不过,我写別的。” 徐言心惊讶道:“什么?” 裴善道:“不管太子如何,他们不要回京。” 徐言心十分惊诧:“为什么啊?” 裴善道:“因为太子的病太凑巧了,如果回来,外面那些人又会猜测陆家做局捨不得权势,还有可能把太子的病情也按到陆家的头上去。” “皇上现在没有责怪太医,就是不想把这件事闹大,所以按兵不动是最好的。” 徐言心紧张道:“所以太子的病情还是很严重了?” 裴善蹙著眉,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 看起来是不严重的,但他不想陆家再次回来,那样再想衣锦还乡就难了。 说不动还会背上骂名。 裴善道:“你有空就带孩子去陆家,现在师父和师娘不在,你过去承熙他媳妇能安稳一点,不那么害怕。” 徐言心道:“你放心,我知道的。” 夫妻俩说完话,裴善就去看儿子的功课去了。 裴念恩从小好学,现在已经在徐家的族学里念书了,门门功课都是第一,是夫子们最得意的学生了。 裴善对於好学的孩子,也没有给他很大的压力,每天还会让他多注意休息。 不过裴念恩总是沉浸在书本里,並不喜欢他爹打搅他,说上一刻钟的话就要赶人了。 透著窗户,看著小大人模样的念恩,在书桌前认真地翻阅著,还时不时做著笔记,裴善的眼里透著柔和的光。 曾经,儿时那束没有透过窗户照进书本里的光,如今照到了儿子的身上,他感觉到十分的欣慰。 就算是为了这份平静祥和的幸福,他也会继续为皇上分忧,做一个臣子应尽的职责和本分。 …… 凤仪宫里。 曾太医正在和皇上和皇后匯报著太子的病情。 只见他为难道:“殿下的病情其实並不严重,但不知为何,他夜寐不安,惶恐不已,仿佛自己得了绝症一样。” “微臣也试图宽慰太子殿下,但太子殿下听到时好像並没有什么不妥,也是认同的。可太子妃却说,太子过了不久多久又会召別的太医去问。” “昨夜甚至於还开始惊悸不安,服用药物才睡下的。” “微臣的意思是,是不是要召陆夫人回来?” 皇上一口回绝道:“不行!” 曾太医闻言,显得十分失望。 太子要有万一,他们这些做太医的,一个也別想脱了干係。 皇后也把手放在皇上的肩膀上,示意他再想一想。 可皇上却直接站起来道:“把太子接到勤政殿去,朕亲自照顾。” 末了,又对皇后道:“太子妃那边,你帮忙看著点。” 皇后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同时又很担心皇上的身体,毕竟他已经不年轻了。 可皇上心意已决,谁也不能阻止。 就这样,太子被强制搬到了勤政殿里和皇上一起住。 第一天晚上的时候,那可真是窒息般的沉默。 太子睡不著,也不敢动。 因为不远处的龙床上,睡著他爹! 皇上也是个狠人,睡不著,也不动。 但两个人又都很清楚,对方都没有睡著,对方也不想说话,自己更不想说。 后半夜,太子熬不住,睡著了。 这一晚,他竟然没有想到自己有哪里不舒服的,已经他已经顾不上了。 一觉睡醒,天都已经大亮了。 花子墨顶著熊猫眼叫他:“殿下,起床用早膳了。” “什么时辰了?” 花子墨哪里好意思说,都已经巳时了。 他小声地提醒道:“皇上已经下朝回来了。” “什么?” 太子一个翻身爬起来,惊得险些跪到地上。 花子墨连忙扶著他,並在他惶恐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嘆著气道:“皇上在等你用早膳呢。” 太子迅速穿衣服洗漱,一刻都不敢耽搁的,然后快速冲了出去。 桌面上有黄金包,小米南瓜粥,还有四个卷饼,两杯煮好的羊奶。 皇上看见太子来了,端起碗里的粥喝,又吃了两个包子。 太子见状,也跟著吃了粥,不过他不喜欢吃包子,吃了两个卷饼。 皇上发现他胃口很好,目光微微一闪,也没有提醒他注意节制什么的? 用过早饭一会,花子墨就端了药来。 皇上才看一眼,太子咕嚕咕嚕就喝完了,然后还打了个嗝。 花子墨想笑又不敢,憋得挺辛苦的。 午饭的时候,皇上吃得不多,一会他要午睡。 太子吃得挺不错的,然后等花子墨端了药来,太子喝完以后,皇上就道:“我去睡会,你要是睡不著,帮我把桌上的摺子看了。” 太子连忙应声,等皇上一走,他马上就去看摺子去了。 可不同平时的有气无力,今天的他精神奕奕,很快就看完了。 然后他问著花子墨道:“还有吗?” 花子墨摇了摇头,並劝道:“要不休息一会吧,皇上也还在睡呢。” 太子今天睡得足够了,他摇了摇头,开始在勤政殿里閒逛起来。 他看见了,小时候父皇带他去大姑母家看病,在路上给他买的小木楼。 两个都还在,他放在掌心把玩,依稀记得,当时他一只手都拿不稳的样子。 想不到父皇竟然一直把它放在书房里。 太子的目光湿润著,心里泛著一阵酸涩。尤其是,他还想起了,那次父皇特意请了义母来给他看诊。 太子低头,偷偷抹了一把眼泪,心里难受极了。 第1072章 番外一百七十七:相撞 无锡,计家庄园。 计云蔚睡醒后,发现放进库房的一箱箱珠宝古玩又被抬了出来,媳妇欣喜地翻找著什么? 计云蔚问道:“怎么了,要找什么东西?” 长公主笑著道:“招聘礼!” 计云蔚一愣:“找聘礼,找……” “哇,我们安年要成亲了啊?” 长公主点了点头,高兴地对计云蔚道:“那小子一夜没睡,天亮就跑来跟我说,下个月我们去陆家商议婚期。” “真的啊!” “太好了吧!” “我就说安年能干,他果然还是博得欣然欢心了。” 计云蔚可开心了,抱著长公主转了一个圈。 长公主怕闪了他的老腰,连忙呵斥他放下来,然后又担心地朝他看过去。 计云蔚嘿嘿地笑道:“媳妇,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 “哎呀,也要轮到我们喝儿媳妇茶了,你说我们准备什么见面礼好呢?” “夜明珠,好大好大的夜明珠,给他们凑一对怎么样?” 长公主笑著道:“你自己找,反正你的宝贝多,你看著给就行!” “剩下的也不用著急,等將来他们有了孩子,我们再慢慢给。” 计云蔚想想也是,但还是很激动啊,当即就跟著长公主一起翻起了库房。 可翻了一会,没有找到合適的,他想出去淘。 “有几个总店迁到无锡来了,我去看看,说不定能淘回来镇店之宝。” “媳妇,你跟我去吗?” 长公主摇了摇头:“我刚到家,让我休息几天再说。” 计云蔚也不勉强,而是说道:“那你无聊了就去陆家玩,一会我来接你。” 长公主点了点头,看起来也不管他要去哪儿。 下人们看见长公主府夫妇还是这么恩爱,眼底透出嚮往的羡慕。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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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像是一只翩翩飞进花棚的小蝴蝶,看见什么都新奇,看见什么都喜欢。那眼眸亮了又亮,蹦蹦跳跳地穿梭在花棚中,天真烂漫的仿佛印在她的脸上。 杜君德藏在兰花棚里看书,听见母亲和其他两位姨娘的声音,探出头来。 恰好就看见,那翩翩如蝶的小姑娘,张开双手,兴奋地朝他的方向奔跑过来。 只是突然间就不见了,然后又从另外一边的花墙里探出头来,紧接著,欢喜雀跃,仿佛连花儿都感受到她的喜悦,开得越发娇艷起来。 杜君德抱著书本,嘴角噙著笑,眼神却怎么也移不开。 这时,他听见母亲喊:“陆小姐,你慢点跑,小心別摔倒了。” 陆小姐? 杜君德手里的书掉到地上,“啪”的一声,他又迅速捡了起来。 陆大人来了吗? 那他拜师的机会? 杜君德顾不得了,连忙跑出去。 却不想和突然躥出来的陆欣和撞到一起。 撞的那个叫结实,两个人都摔了跤。 “哎呦。” “君德,陆小姐。” “快起来,快起来,摔伤没有啊?” “没事吧?” 杜老爷的几位太太连忙把两个孩子扶起来,一边整理著衣服,拍著尘埃。一边仔细观察,生怕谁撞撒伤了。 陆欣和看见她们这么紧张,刚想说自己没事。 一抬眼,就看见对面的小哥哥掛著两行鼻血…… 陆欣和比了比对方和自己的身高,狐疑道:“我撞不到你鼻子的位置吧?” 杜君德又好气又好笑,连忙解释道:“不是你撞的,是我摔的。” 说完,拿手帕捂住了鼻子。 杜太太心里可难过了,家里就这么个独苗苗啊。可陆欣然是陆老爷的掌上明珠啊,更是得罪不起。 连忙苦笑著,安慰陆欣和没事。 杜君德也道:“我是偷偷进来的,不怪你。你继续玩吧,这花棚还是很大的。” 杜太太见儿子要走,连忙道:“你要去哪儿啊,鼻血止住了没?可不要大意了,你这身体……” 杜君德道:“我没事,我去找陆老爷。” 话音刚落,他就跑了,步伐倒是矫健,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陆欣和道:“是去找我爹吗?” 杜太太赧然道:“是啊,他很仰慕陆老爷的学问,想拜陆老爷为师。” 陆欣和道:“这样啊,那他不会成功的,我爹早就不收学生了。” 都快跑出花棚的杜君德,脚下一滑,又摔一跤! 陆欣和听见声音,连忙道:“这回不是我撞的了!” 杜君德:“……” 杜太太:“……” 第1073章 番外一百七十八:骑鸵鸟 杜君德揉著捂住鼻子,又跑了回来。 陆欣和警惕地望著他道:“你刚刚说是你自己摔的!” 杜君德道:“你有办法让你爹收我为徒吧?” 陆欣和一头雾水:“有也不能答应你啊!” 杜君德:“……” 坚持不放弃,放弃就等於从此都不再有机会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了。 杜君德一把抓住陆欣和的手,问道:“骑过鹿吗?” 陆欣和嚇得一激灵:“我骑鹿干什么?” 杜君德皱眉,狐疑道:“小女孩不都喜欢这个?” 陆欣和:“……” “我喜欢骑鹤,会飞的鹤。” 杜君德当机立断:“也不是不行,跟我来。” 话落,拉著陆欣和就跑了。 杜太太怕他胡来,连忙只在后面喊:“阿德,回来!” 只可惜,留给她的,只有两个孩子逐渐消失的背影。 两个姨娘凑上前来,问要怎么办?真要闯出祸来,她们家都得遭殃。 杜太太著急道:“派人去告诉老爷,悄悄的,先別惊动陆老爷。” 两个姨娘一听,连忙找人去报信了。 杜太太心里担心,还是寻著杜君德和陆欣和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杜家的园林的確很大,陆欣和跟著杜君德跑了很久,才在一处有空地的前院停了下来。 然后她听见了孔雀的叫声,顺著那声音看过去,两只白孔雀都开屏了,正在互啄。 看起来是在比美啊。 陆欣和之前也见到过,不过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了,便好奇地走了过去。 杜君德道:“往里面走,还有很多好看的小动物,都是我家养的。” “你要是喜欢,我都送给你了。” 陆欣和道:“你討好我是没用的,我爹的决定只有我娘可以改变,其他人的话他不会听的。” 杜君德道:“你不要妄自菲薄,也不要妄下定论。我们先做朋友,等什么时候你愿意为我说话了,再去告诉你爹。” “我觉得,天下没有做不成的事情,单看你有没有决心了。” 陆欣和看著信誓旦旦的杜君德是,说道:“我有决心造反,但是不会成功。” 杜君德忍不住爆笑:“哈哈哈……你没有决心造反,你只是想,想和决心要做一件事是不一样的。” “我决心要拜你爹为师,我这一生只想做这件事,直到做成为止。我想拜你爹为师,如果我做不成,我就不想做了。” “想法很容易改变,但决心不会。” 陆欣和似懂非懂,问道:“你是仰慕我爹的学问吗?那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更好的老师。” 杜君德道:“裴大人是吧?” 陆欣和点头:“就是的,大哥哥很好说话。” 杜君德道:“你又错了,你的大哥哥很好说话,仅限於他是你的大哥哥。如果我去说,他会听,那是礼貌,但不会答应,那是他的选择。” 陆欣和道:“可能吧,但我是不能帮你的。” 杜君德笑了笑道:“无妨。我仰慕你爹,不仅仅是学问,还有很多很高深的处事方法,以及应变的能力。” “我觉得,我可以成为像他那样的人,不为世事变动而慌乱,不为人情冷暖而伤心,我就是我,是像陆云鸿一样的人。” 听出杜君德口气中的敬仰,陆欣和小小地沉默了一下。 隨即她道:“我可以进园子里去看看吗?” 杜君德道:“当然。” 话落,他先去流淌的浅溪中洗了手,又將帕子打湿,递给陆欣和擦手。 做完这些,他把手帕洗乾净以后,放在草棚上晾晒,带著陆欣和走进园林。 餵食的下人们时不时出来一个,还有护林的守卫,提醒著陆欣和,这里不是野外。 但那山涧,溪流,高低起伏的山丘,茂密的竹林,以及那林荫森森的深处,无一不在展示,这处园林的得天独厚。 这里简直和野外没有什么区別,甚至於,游玩起来更有趣。 一路上,陆欣和看见了爬树的小松鼠,跑出来的野兔子,成群的山鸡……甚至於还有好几只小鹿。 杜君德带她去了鹤鸣院,那里果然养了好几只鹤。 它们的脚那么纤细,看得陆欣和一愣,仙人骑鹤,怎么能飞得起来的? 鹤不会当场跪下吗? 杜君德道:“我抓一只给你骑。” 陆欣和嚇得一愣:“不用了,我开玩笑的。” “再说了,它们那么小,我怕骑坏了。” 杜君德笑到停不下来,聪明睿智的陆大人,女儿竟然如此憨厚可爱。 他笑著道:“骑著而已,又不是骑著它走,坏不了。” 陆欣和还是不敢,也不想。 那几只鹤似乎听出了要被骑,连忙飞到高处去了。 杜君德道:“那我带你去骑鸵鸟吧,那个真的能骑。” 陆欣和眼眸一亮:“非常大的那种鸟,下的蛋有这么大?” 她圈著怀抱,比划给杜君德看。 杜君德笑著点了点头道:“差不多吧。” 陆欣和当即点头:“好啊好啊。” 杜君德便带著她去了。 好不容易追来的杜太太,就看见那两个傢伙,跟不会累似的,又往別的地方去了。 她喘著气,累得双腿打颤,跟园子里的工人道:“去……去给我抬个软轿来。” 鸵鸟的围场里,那里可真是平坦,还很宽敞。 养鸵鸟的长工看见杜君德来了,连忙上前问候,还请他们去值房里喝茶。 杜君德对他说道:“陆小姐想骑鸵鸟,你能办到吗?” 长工立即道:“可以的,我看著玩一会不碍事。” 杜君德立即看向陆欣和,用眼神鼓励她去。 陆欣和有些紧张,咽著口水道:“一会我爹不会打我吧?” 杜君德道:“这里距离我爹他们谈话的地方很远,你爹不会知道的。” 陆欣和道:“可我不会说谎啊,我骑了不要紧,说谎了可能更惨。” 杜君德哑然失笑,陆欣和也太可爱了。 他当即道:“这样吧,我陪你骑。” 陆欣和高兴道:“真的?” 杜君德道:“我是主,你是客,我带著你玩,护著你的安危,你爹应该不会生气的。” 陆欣和想了想,高兴地应了。 很快,两个人带了护膝和帽子,就去骑鸵鸟了。 第1074章 番外一百七十九:每一个孩子都很宝贵 一开始,也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杜君德看陆欣和一个人骑有点害怕,就想上去陪她。 他这上去,嚇得那鸵鸟,托住他们两个就跑了……那慌乱程度,多少有点逃命的感觉。 只是它不知道的是,它背上那两个,也被嚇得不轻。 陆欣和一开始还尖叫,后来发现不行,不能叫,立即就稳住了。 看见长工过来想稳住,她都叫他闪开,果不其然,鸵鸟直接衝撞过去了。 好在那长工身手矫健,这才没有事, 陆欣和对杜君德道:“你抓紧我,不要放。” 杜君德本来想跳下去的,听她这样说便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陆欣和道:“我看了,地面不高,我们可以下去,但是现在它速度快,我们跳下去可能会被拖拽受伤。” “这是圈养的,先等它跑一会看看。 掉在鸵鸟屁股上的杜君德:“……” “早知道就去骑马了。” 陆欣和道:“骑马好啊,我也会骑马。” 话落,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对杜君德道:“我要是下去的话,你自己还抓得住吗?” 已经快要掉下去的杜君德:“……” “你说呢?” 陆欣和咯咯地笑,看起来是真的很开心。 长工找了人来,终於把鸵鸟拦住了,却还是惊恐地叫著。 陆欣和连忙跳下来,伸手去安抚它。 杜君德软软地滑倒,还是长工叫人抬进茶房里去歇息的。 陆欣和餵了一会鸵鸟才去看他,她拍了拍手,看起来像是常年畜牧场放牧的野丫头。 只是那双眼睛,太过清透明亮,闪耀著比星星还要耀眼的光芒,一看就是大家小姐出身,哪里做惯那种粗活? 可正因为这样,她身上那股阳光开朗的气息,才让杜君德移不开目光,心里也滋生出一丝丝难为情的异样。 他对陆欣和道:“今天我是担心你摔下来,下次你来我们一人骑一只,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陆欣和道:“不骑了,以后都不骑了。我们只是觉得好玩,骑它们做什么,又不能真的跑上道去?反而嚇得它们惊惧不安的,我刚刚哄了好久才哄好。” 杜君德惊讶道:“你哄它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陆欣和道:“不然呢?你骑了人家,把人家腿都嚇软了就跑?这也太不厚道了!” 杜君德:“……” 分明是他的腿软了! 它们的腿……不要太硬!!! 半个时辰以后,骑马场。 陆欣和牵著马,时不时回头看著骑在马背上的杜君德。 “你好点了吗?” 杜君德一脸虚弱相:“好点了。” 陆欣和点头:“那就好。” 杜君德趴在马背上,蔫蔫地道:“我身体平常没有这么弱,估计是今天流鼻血了。” 陆欣和道:“你今年多大了?” 杜君德闷闷道:“十三。” 陆欣和诧异道:“我以为十一或者十二呢,原来已经十三了。那你应该是先天不足,你能长大还挺不容易的。” 杜君德:“……” “不过没关係,改天去我家,让我娘给你看看吧。” “我爹我是求不动,我娘倒是可以的。” “对了,你知道哪里能出去吗?” 陆欣和问著,抬头去看杜君德。 只见杜君德浑浑噩噩的,被太阳晒得有气无力,趴在马背上隨意指了个地方? 陆欣和看那一片茂密的林荫啊,嘴角抽搐著,还要再问,便看杜君德昏沉沉的没精神,看著都要昏死过去了。 她嚇了一跳,连忙朝著杜君德指的地方喊人。 不一会,就有人抬著椅子衝出来了,看样子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了。 陆欣和好一阵无语,直到杜家的人把杜君德接走了,她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牵著的马也站在原地,打了个响鼻。 陆欣和抚摸著它的鬃毛道:“你也很无语对吧?” 马儿叫了一声,看起来正在附和。 陆欣和笑得不行,牵著马儿一起走了,她决定要把这匹马买回家去。 很快,陆云鸿和杜老爷找了过来。 就看见陆欣和牵著马儿吃草,正一路往外走呢。 杜老爷总算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道:“哎呦喂,在这儿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陆云鸿看著女儿被晒得红扑扑的小脸,眼睛里却泛著耀眼的光,看起来很高兴呢。 看见他来了,她韁绳都没有放,只是高兴地道:“爹爹,这匹枣红马可有灵性了,我们把它买回家好不好?” 陆云鸿见那马儿到是温顺,伸手抚摸了一下,问道:“骑马了?” 陆欣和道:“我没有骑,杜家哥哥身体不舒服,我给他牵马,他骑了。” “不过他险些昏过去,身子骨不怎么样。” 陆云鸿“噗嗤”地笑,宠溺地摇了摇头。 他转头对杜老爷道:“明天带令公子去我们府上,我请夫人给他看看。” 杜老爷大喜过望,扑通一声给陆云鸿跪下。 陆云鸿道:“不必如此,这匹马……” 杜老爷连忙道:“送给三小姐了,这就叫人给它套上嘴笼。” 陆欣和连忙道:“不用了,它很乖的。” 杜老爷一边擦汗,一边憨厚地笑,眼里却闪著泪光。 后面父女俩各骑一匹马走了,杜老爷跟在后面,有些肥胖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的,格外滑稽。 可隔了好远还在给他们挥手,看起来可真是殷勤啊。 陆欣和忍不住好奇道:“他家公子得的是绝症吗?” 陆云鸿嘴角抽搐:“不是。” “那他为什么这么激动啊?” 陆云鸿解释道:“因为你娘的医术好,而他家,只有杜君德一个孩子。” “这样啊?一个孩子就很宝贵吗?” 陆云鸿道:“每一个孩子都很宝贵,你也是。” 陆欣和高兴地笑了起来,隨即“驾”的一声,先打马前行了。 她小时候性子沉闷,长大了却有点虎。 不像欣然,小时候很精明的样子,长大了懂得收敛,就变得格外沉静了。 陆云鸿发现自己的两个女儿,欣然像他,欣和却有点像妻子。 他那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心想回去一定要告诉阿秀,今天女儿都干了什么? 她竟然给人家公子牵马,这说出去都没人信? 还有杜家小公子,陪客却把自己折腾晕过去了,这怕也是无锡县最不可忽视的一桩笑料了。 他抬头望,蓝天白云,清风徐徐,草木生香。 无锡这云淡风轻的日子……真好! 第1075章 番外一百八十:踏雪 王秀听说陆云鸿和陆欣和是骑马回来的,还笑著和方嬤嬤打趣,这父女俩总算是找到共同爱好了。 结果听了陆云鸿描述完女儿在杜家庄园的事,忍不住地乐了起来。 “杜家公子明天会来吗?” 陆云鸿点了点头道:“会。” 王秀道:“那我明天得看看见见。” 陆欣和还在一旁赧然地笑:“他还想拜我爹为师呢,我跟他说了不可能的,他还不死心呢。” 陆云鸿目光微闪,这件事他决计不会答应。 王秀也知道陆云鸿的心思,便对他道:“我同情心再泛滥也不会为难你啊,你女儿也不会。” 陆欣和笑,很快就跑了。 王秀靠在陆云鸿的肩膀上道:“哎呦,我说错了,你女儿刚刚可是动摇了呢。” 陆云鸿握住她的手,心满意足道:“你不动摇就行。” “不过病还是要看的,你女儿把人家的马骑回来,並且不打算还了。” 王秀轻哼:“感情你们替我把诊金都收了?” 陆云鸿笑著道:“明天多给他两根人参就行,我不想让你女儿失望。” 王秀幽怨道:“那也是你女儿。” 第二天一大早,杜老爷和杜太太就带著杜君德上门求医了。 还带来一盒子的人参,看起来有五六根,年份都很长了,根须很完整。 另外还有两根新挖的鲜人参,说是燉鸡汤好喝。 王秀见状,便知道这户人家应该是家底丰厚,钱財在他们的眼里並不重要。 她给杜君德把了脉,又查看了手指的骨节,说道:“这孩子小时候夜寐不安,时常啼哭,看起来是惊嚇所致。” 杜老爷夫妇连连点头,一脸惊喜:“就是的,就是的。” 王秀继续道:“他小时候,应该是耳膜有问题,现在睡著了,有时候都会听见一下异样的杂音和响动,所以时常还会惊醒。” “他眼下乌青很重,这是睡眠不足所致。脾胃虚弱,常年少食,若是再晚个几年,可能再也长不高了,现在还有机会。” 杜老爷和杜太太连忙下跪拜谢。 王秀扶起他们,说是不必客气。 杜君德却在此时下跪,恭恭敬敬地给王秀磕头,敬佩道:“我爹娘带我看了许多大夫,我跟他们都说了,我耳朵里总是听见异响,偶尔还会觉得头昏脑涨的,但他们都说是我身体虚弱所致,从未有人说过,是我耳膜里有问题。” “陆夫人,谢谢您,让我终於有希望变成一个正常人了。” 王秀笑了笑,说道:“只是一点病症而已,你本来就是一个正常人,不要胡思乱想。” “快起来吧,我去给你开方,一会抓了药带回去煎就是了。” 等王秀拿了方子和药包来,杜老爷连忙奉上诊金。 王秀道:“你带那么多人参过来,我都想叫你拿回去,你还拿诊金,像什么样子?” “药就配了三天的,后续你们拿著方子去药店抓就可以了。” 杜老爷杜太太坚持要给诊金,王秀就道:“人参我收下了,你们若是再说,以后就不必来往了。” 杜老爷杜太太闻言,訕訕地收回了手,他们也知道陆家不缺钱,可他们杜家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钱了。 王秀见他们都不敢说话了,便道:“回去照顾孩子吧,以后有什么不舒服的,再过来好了。” 杜老爷和杜太太闻言,目光一喜,连连道谢。 杜君德却四处看了看,询问道:“昨天君德没照顾好三小姐,让她受到惊嚇了,不知可否当面致歉?” 王秀笑著道:“她可虎得很,你嚇不到她的。” 杜君德闻言,脸颊更红了,不好意思道:“等我养好身体,再陪她去骑马。” “到时候,我给她牵马。” 王秀乐呵呵地道:“那到时候你再来邀请她看看。” 杜君德点了点头,恋恋不捨地离开了陆家。 临走前,他看著陆家的大门,又看了看凤起书院。 最终一咬牙,说道:“爹,我要进凤起书院念书。” 杜老爷道:“可以啊,等凤起书院招生的时候,爹为你报名。” 杜君德道:“我记得为无锡县造桥铺路,可以有一个进书院的名额对吧?” 杜老爷一听,瞬间就知道自己儿子的意思了。 他道:“这样目的太明显了,陆老爷不会喜欢的。” “而且你身体还没有好,我不答应。” 杜君德闻言,说道:“你不帮我,我自己想办法。” 话音刚落,一个计划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只见他勾唇一笑,眼神里满是兴奋的光芒。 陆家,陆欣和在马厩里。 陆欣然找到她的时候,她竟然在看著马儿吃草,看得津津有味的。 陆欣然瞬间头大,无语道:“欣和,你在干什么啊?” 陆欣和道:“我陪我的踏雪。” 陆欣然朝那马的足下看去,竟然有一撮白毛。 踏雪这个名字很不错,这匹马也足够温顺,陆欣和靠著它,它还会转头,轻轻蹭一蹭陆欣和,看得陆欣然都想要一匹了,连忙问道:“你从哪里买来的?” 陆欣和听出姐姐口中的探究,问道:“你想要吗?” 陆欣然点了点头,眼神充满了期待。 陆欣和道:“爹也骑回来一匹,不知道杜家带走没有,我去看看。” 陆欣然追著她道:“等等,我也去。” 那一批是黑棕马,更为健壮。 杜家的人还没有带走,说是一起送给陆小姐了。 陆欣和喜出望外,想伸手去牵马,那马有些傲,不给她牵。 马夫担心伤到陆欣和,连忙护著她出来。 陆欣和大失所望,有些歉意地看向姐姐。 陆欣然看那匹马,它那眼神充满了桀驁不驯的野性,好似在说,你不配骑我。 陆欣然嘴角抽搐,壮著胆子还是摸了一把鬃毛,隨即说道:“算了,不骑就不骑吧。” 隨后她和陆欣和一起离开,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竟然从那匹马的眼神里看到了鄙视。 那马还嘶鸣一声,抖了抖身体,看起来囂张得很。 陆欣然:“……” 好傢伙,桀驁不驯是吧? 她还不想骑呢! 哼! 陆欣然坚决不肯承认,她是怕摔下来。 毕竟都是要谈婚论嫁的大姑娘了,骑马摔断了腿,那才是真正的丟人现眼。 可看到妹妹骑著踏雪在家门口的街道上转悠,踏雪还能认路回来的时候,她承认自己心动了。 跟马夫打听一番后,才知道那匹黑棕马的血脉更为纯正,是雪域高原上的上等良驹,不仅认路,还认主。 陆欣然想,莫非它已经认了她爹为主? 她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 直到又过了七八天的时间,她都快忘记这匹马了。 赵安年过来陪她说话,两个人不知不觉间走到马厩旁。隔著好远的距离,陆欣然听见了一声马儿的响鼻声。 似乎很不满呢。 她看著身边的赵安年,说道:“我带你去看一匹马,它可傲气了,好像你都不配骑它。” 赵安年忍不住失笑:“真的吗?” 陆欣然言之凿凿:“就是的,我亲眼所见。” 话落,不再废话,拉著赵安年就过去了。 第1076章 番外一百八十一:赤焰 陆欣然和赵安年站在马厩外,因为马是栓在柱子上,马厩是外墙只砌了一半,他们站在外面就轻而易举看清楚马厩里的场景了。 那匹黑棕色的马站在那儿,没有低头吃东西,毛色很亮,看起来很顺滑。体型很健壮,看起来主人家养得很好。 再然后就是,陆欣然说的,它的眼神。 漆黑透亮,像人一样,还能看到一些情绪变化。 奇怪的是,陆欣然看不见它身上那种,桀驁不驯的態度了。 好似勉强也可以骑一骑? 她顿时奇怪道:“被驯服了,谁驯的啊?” 赵安年叫来马夫询问,得知並没有人驯它,只是三小姐每天餵踏雪的时候,都会顺便餵它,牵著踏雪出去的时候,都会故意从它的身边走过。 赵安年:“难不成是羡慕踏雪了?” 陆欣然忍不住“噗嗤”一笑,那就让它继续关著好了。 马儿瞬间嘶鸣,好似很不满。 陆欣然道:“还是倔脾气呢,我也倔,耗著好了。” 赵安年哑然失笑,握住她的手道:“真的喜欢啊?” 陆欣然看了一眼那匹马,它还是站在那里,高仰著头。 她故意道:“不喜欢,我们走吧。” 那马打了个响鼻,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眼神也逐渐出现了鄙视。 陆欣然看见了,懒得理它,拉住赵安年就走。 等过了那一片,才听见那马儿用蹄子刨地的声音,分明很不满。 陆欣然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並挽住赵安年的胳膊道:“它好傻,一点都不聪明。” 赵安年见她这般开心,目光微微一动,隨即道:“是啊,那就不管它了。” 陆欣然还是想驯服它的,回头看了一眼,可见赵安年没有什么兴趣,只好先回去了。 天色渐晚。 陆欣和担心有蚊子咬她的踏雪,用端了熏蚊香来。 结果发现赵安年趴在另外一个马厩边,奇怪道:“安年哥哥?” 赵安年回头,看见欣和,连忙嘘声,让她別惊扰。 他正在餵马呢,可这匹马不吃,一副看不起他的样子。 他终於知道欣然说的是真的了。 陆欣和看他偷偷摸摸,马儿又不理他的样子,忍不住好笑道:“你是为了我姐姐才来的?” 赵安年没有否认,而是赧然道:“你姐姐很羡慕你有踏雪,我不想让她失望。” 陆欣和伸手摸了摸马儿,说道:“嗯,你这样是不行的。” “你得先给它取一个名字,然后每天叫它,让它先適应你的存在。” “然后就是关心它啊,带它出去散心,哄它高兴。” 那匹马表现出了不满,用蹄子刨地。 陆欣和走进去,嚇得赵安年连忙拉她出来,生怕那匹马伤到了她。 可陆欣和却直接凑到马嘴边上去,然后摸著它的额头对赵安年道:“它是通人性的,你不能把它当畜生,畜生才乱咬人呢。” “对不对啊,小黑!” 小黑不满,轻轻用头把陆欣和顶出去! 就像是把孩子送到大人的手上一样,赵安年感受到那个力度,十分让他意外。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终於明白过来,这匹马的特別之处。 他目光一亮,很快就道:“小黑,那是狗的名字。” “我们这匹是神驹,我看就叫它“大黑”吧。” “噗。”陆欣和实在是忍不住了,捂住嘴笑, 马儿怒了,直接躺下,占据了大半个马厩,恨不得把他们通通都挤出去。 一副谁也不想搭理的样子。 赵安年和陆欣和无奈地笑,很快就出去了。 陆欣和对赵安年道:“你去和我姐姐商量,陪伴自己的良驹,名字什么的,可不能隨便啊。” 赵安年仿佛又找到一个去接近欣然的藉口,当即道:“好,我这就去。” 末了,又道:“等我和你姐姐成亲,一定给你封一个厚厚的红包。” 陆欣和道:“那你可要努力点,到时候骑著大黑来接我姐姐,多有气派啊。” 赵安年看了一眼马厩的位置,信心倍增,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到赵安年的陆欣然有些惊讶:“你还没有回家吗?” 赵安年道:“我偷偷去餵大黑了,就是你喜欢那匹马。” 陆欣和诧异道:“你为什么叫它大黑,它那是黑棕色的皮毛,还是很有气势的。棕色的毛毛,在阳光底下,还会闪烁,像火焰一样呢。” 赵安年脑海中灵光一闪,说道:“那不如就叫它炽焰。” 陆欣然想了想,说道:“炽焰是还不错,但感觉不够大气。” “把炽改成赤,叫赤焰。” 赵安年道:“果然更棒了,听起来更有气势,那就叫它赤焰。” “我们明天一起去告诉它,带它出去散步怎么样?” 陆欣然看他精神奕奕,眼眸生辉,分明还有別的想法,忍不住问道:“你是想带马出去散心呢?还是想带人出去散心?” 赵安年毫不掩饰地大笑,高兴道:“我想让你开心,如果带著赤焰的话,你骑著马,我牵著韁绳,你就不会害怕了。” 陆欣然俏脸一红,娇嗔道:“谁害怕了?” 赵安年连忙道:“不怕不怕,是我怕。” 末了,又小声地问:“欣然……那明天我们还出去吗?” 陆欣然虽然想答应他,可又担心他公事没有办妥,变问道:“你还不去当值吗?” 赵安年一听就知道出行应该没问题了,连忙道:“还等之前的大人过来交接,这几天我都有空的。” 陆欣然轻哼:“怪不得这几天这么閒,天天赖在我家里。” 赵安年红著脸,目光坚定道:“那是因为你在这里,我除来这里,其他地方都不想去了。” 陆欣然道:“油嘴滑舌的,说的跟话本子里的一样。” 赵安年哭笑不得,当即解释道:“不是的,话本子也是人写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就是想到这些,所以就说这些了。” “那些写话本子的人,想必也是有心爱之人,所以才写得这般贴合心境。” 陆欣然脸红红地道:“谁让你解释这些了,还不快回去,小心明天起不来,我可不等你。” 赵安年憨憨地笑道:“不会的,我会早起过来等你。” 陆欣然听了,又担心他不顾自己的身体早早起来,又叮嘱道:“你就不能多爱惜自己点?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赵安年道:“我会的,你別担心。” 末了,又恋恋不捨道:“早些休息,我们明天见。” 陆欣然鬆了口气道:“好,明天见。” 可看著赵安年真的走了,她心里又有些恍然若失。 正准备回房时,突然间赵安年折返回来,抱了她一下,一个急促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上。 不待她反应过来,他又迅速跑了。 被亲懵的陆欣然直接愣住:“……” 刚刚发生了什么?? 第1077章 番外一百八十二:被利用了 陆欣然如愿骑上了赤焰,不过它显得十分敷衍。 也只有挨著踏雪的时候,它才表现出那么点和善和温驯。连吃草时,都喜欢吃踏雪吃过的。 陆欣然看明白了,下了马,和赵安年站在不远处看著赤焰紧挨著踏雪的模样,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陆欣然道:“我们被利用了。” 赵安年道:“这证明赤焰很聪明,它不是一匹嚮往旷野的野马,它喜欢踏雪,就一定会老老实实待在陆家。” “只是……怕不能当做你的嫁妆,一起陪嫁到我们家来了。” 陆欣然赧然地瞅了一眼赵安年:“你再说的话,就入赘到我们家来好了?” “刚好我大哥大嫂留在京城了,你过来跑腿干活。” 赵安年顺从道:“好啊,反正我在计家庄园里也是姓赵,別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他们家打杂呢,不如就直接入赘,还能混一个大姑爷呢。” 陆欣然想揍他,这也太不要脸了。 可她眼眸忽闪,突然就道:“那我们成亲以后,是不是要回曹家去住?” 赵安年道:“怎么会呢,到时候我们就算自立门户了。” 陆欣然道:“可我怎么记得,你大伯好像是要把爵位传给你的。” 赵安年道:“那毕竟是我大伯的爵位,如果將来真的找不到人继承,我就请我舅舅收回爵位好了,我们不用去继承。” 这办法,可真是奇特。 陆欣然笑著道:“你真的不要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安年道:“那是武侯,我是文官,要来也只是增添俸禄而已。还不如收回去,將来给为国立功的將军,倒也算名副其实。” 陆欣然也不想他肩上抗那么多的责任,便道:“也好,本来就是你祖父和你大伯打下来的功勋,我们还是不要覬覦的好。” 赵安年笑著,满面春风:“我们……” “欣然,我真的好开心,我们在一起了。” 陆欣然:“……” …… 京城,太子的身体渐渐好转,精力也比之前更充沛些。 他不仅能帮皇上处理许多政事,还抽空带著皇长孙和小郡主去行宫玩耍,陪太子妃出宫散心。 然而让人预料不到的是,太子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先后离世,由於刘长武在外地没有能赶回来,丧事是太子让亲信去办的,就葬在了通州,紧挨著周家的祖坟。 事到如今,皇上也不想再继续瞒著太子了。 他將郑家和周家的联姻,以及郭家和姜家的恩怨,包括他这个皇帝的真正身份,都告诉了太子。 太子听后,万分震惊,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甚至於都不敢深问。 可皇上娓娓道来,什么都告诉了他,这一刻他才知道,原来那些年看似平静的生活,背地里竟然经歷了许许多多的腥风血雨。 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心安理得地享受著眾人对他的保护。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皇上继续道:“这次你生病,让我想起这些旧事。本来打算瞒你一辈子的,想著有一天我若是走得突然,怕你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別人挑拨离间,你说不定就信了。” “別的人家你还可以略施惩戒,但是你大姑母家和你义父家,你最好永远杜绝这个念头。” “你大姑母的能力,比你想的还要强很多。” “你义父那个人,已经选择明哲保身,激流勇退,就证明他不想再生事端。他已经做出让步,你再去逼他,只会適得其反。” 太子谨记在心,连忙道:“父皇放心,我绝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皇上道:“我现在告诉你这些,已经不怕你去做,我只是在提醒你,千万不能做。” “你义母当年救过我的命,你义父对你有大恩,他所做的一切,比你所能想到的,还要多。” “如果不是他,你这一辈子会过得很艰难。” “现在父皇还能陪著你,看著你成长,都是因为你义父义母全心付出。如果当初他们没有选择救我,你现在就是一个人独掌大局,你想想看,你如今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么到了今天,你就算备受煎熬,都只能是自己撑著。” 太子道:“儿臣已经很后悔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去挽回。” “父皇,我没有那么坏,我一直都是惦记义父义母的。还有大姑母和大姑父,安年他们,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不是我对郑长文的放任,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皇上道:“你有悔意,证明你心里还是认可他们对你的付出。” “不过你想要他们继续对你无微不至的照顾,那是不可能的了。你已经是大人了,不仅要学会照顾自己,还要学会怎么去照顾你身边的人。” “你已经出师了,虽然看起来不太顺利。” 太子哑然,岂止不太顺利,简直就是刚上马,就被人抽了马屁股,隨著马儿顛簸了。 可父皇说的对,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仅要学著照顾自己,更要学会照顾身边的人。 自己的妻子,两个孩子。 还有站在他身旁的父皇,带著弟弟妹妹的母后。 父皇鬢边的白髮,看著已经有好几根了。母后的精力也大不如前了,弟弟妹妹的事情很多都已经放手让嬤嬤去管了。 曾经他最崇拜的父皇,也已经不再年轻了。 太子鼻腔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起来。 他抹眼泪的时候,皇上看见了,说道:“想一想你当年,花心思送你义母的那些礼物。再去看一看,你库房里一直藏起来的那些画册。” “找一找……你曾经丟失的初心。” “像你这么大的孩子,不管是谁,其实都教不了你什么了。因为你已经有了自己的主见和想法,不是他人可以轻易左右的。” “不过你是我的孩子,我总是要尽力一试。” 太子闻言,哽咽著,內心十分难受。 他决定痛定思痛,好好想一想,自己这些年到底错在了什么地方? 为什么让从前那么疼爱他的长辈们,一个个都那么失望。 就连父皇,虽然没有明说,但之前的冷漠也足以让他反省了。 太子回到东宫,很快就將库房里的收藏的东西都翻了一遍。 那些他跟著外出游歷带回来的小东西,每一件都能说出来歷。 放在箱子里,时不时都要拿出来看的画册,依旧崭新摆在眼前。 以及从前,他不知道从哪里淘来,想要送给大姑母和义母的手串等等…… 太子看著这些,目光渐渐变得迷离和痛心。 曾几何时,他不需要去想,谁对他有利。 他只会去亲近那些,打从心里关心他的人,其他那些不好的言论,他连听的兴趣都没有。 可是后来,他竟然也会凑了耳朵过去,听得三言两语,心生嫌隙。 太子把东西全都收回去,苦笑著,一个人站起来看著窗外,眺望著远方。 心里有一道口,似乎被硬生生磨出来的,无论如何也修復不了了。 第1078章 番外一百八十三:朋友 陆云鸿再次见到杜君德,那已经是九月了。 听闻在有人在无锡太湖边捐了一个书社堂,学子们可以自由借揽,若要带走,交付押金便可。等到看完了书本返还,押金也一併返还。 因为地处太湖周边,可以泛舟湖上,有林荫遮阳,还有蜿蜒的乡间小路可以散步,因此吸引了许多游人。 但这些都还不算很出名的,最出名的,当属在那书社外的长廊里,有人在那里作画,整个长廊都画满了,连绵不绝的群山画像,不知是谁看出的,竟然是惠山那一片。 这下整个无锡县都炸了,许多人本地的,外地的,游人络绎不绝,甚至於还有书院为了抢这个学生打起来了。 最后自然是凤起书院贏了,把这个学子抢回来的秦夫子,在陆家客堂里声情並茂地诉说著,他是如何从十几家书院的夫子里,展现出他们凤起书院的实力,从而把这个学生抢到手的。 说著,叫来学生面见陆云鸿。 好傢伙,就是杜君德。 陆云鸿早就看出了杜君德是个不甘平庸的,但是想出这么个办法让夫子去抢人,如愿进了凤起书院不说,名声也算起来了。 他並揭露杜君德是故意的,照例赏了文房四宝,告诫杜君德要好好念书,为书院爭光,为国效力以后,便让他和秦夫子回去了。 杜君德出了陆家的客堂就不装了,把文房四宝塞在秦夫子的怀里,屁顛屁顛又跑回去给陆云鸿请安。 陆云鸿看他规规矩矩地跪在那里,赧然地说想亲自给陆欣和道歉。 陆云鸿淡淡道:“道歉就不必了,你能进凤起书院就好好念,欣和也会去书院念书,不过跟你不在一个班。” 杜君德诧异道:“为什么啊,我学习也不好,我前几年都是在家瞎读的。” 陆云鸿点了点头道:“嗯,瞎读,过目不忘,嫌背得少了?” 杜君德:“……” “那我去看看马总可以吧?” 陆云鸿抬头看著他:“谁家的马?” 杜君德瞬间蔫了。 然后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师父……” 陆云鸿道:“你在叫谁?” 杜君德险些咬住了自己的舌头,没行到竟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不好意思道:“对不起陆先生,我以后会注意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我先回去了,改天再过来请安。” 陆云鸿点了点头,等他走了才抬起头来,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但实际上勾了勾嘴角,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这小子是个好苗子,和裴善一样是个读书的人才,比裴善还要活泼机灵一点,看起来也不那么沉闷。 就是不知道將来如何了。陆云鸿想著,但还是没有收徒的打算。 杜君德顺利进入凤起书院,杜老爷那个高兴啊,只差没有把园林都捐给官府了。 不过还是修了两条路,给官府也捐几匹办公用的马,把知县高兴得,默默將杜君德的名字给记了下来。 陆欣和还没有看见杜君德来念书的时候,就已经偷偷和姐姐去看过他的画了,当时也是十分震惊的。 其中有一段陆欣和特別喜欢,风雪中的茅草屋,一人一狗围在火炉旁。 外面是簌簌而落的雪,屋里是相互陪伴的温暖。 她看到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杜君德心里一定是个很柔软的人,虽然是富家小公子,但看起来也不傲气,或许跟他自幼体弱多病有关,想必是没有交过几个朋友。 陆欣和想到踏雪,提前就给杜君德准备了一份入学的礼物。 两个人在书院相遇,陆欣和二话不说就把杜君德叫回了陆家,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给了他。 杜君德一看,有一把伞,一把摺扇,三支笔,还有一个书袋。 东西不多,但看起来都是定製的,上面刻了他的名字。 陆欣和道:“这是我娘教我的,免得和其他同学的弄混了,闹了误会就不好了。” “墨和砚书院有,不用带。老师们怕学生斗殴,拿砚台砸人,一般是不让放在书袋里的,所以我没有给你准备。” 杜君德第一次感受到,除了父母亲人以外,来自朋友的关心和照顾。 他十分感动,却窘迫道:“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陆欣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的礼物不是早就送给我了,踏雪啊。” “我很喜欢它,这是我的回礼,虽然不及踏雪珍贵,但以后我会补偿你的。” 杜君德哭笑不得,连忙道:“不用补偿了,这样就很好了。” 末了,又添一句:“我们是朋友嘛。” 陆欣和道:“我就是这样想的,又怕你觉得我小气呢。” 杜君德连忙道:“不会。我还担心你不理我呢。” 陆欣和道:“怎么会呢,你是个很有趣的人,也很有才华。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是我的荣幸。” 杜君德红了脸,心里又甜丝丝的,不好意思道:“真的?” 陆欣和道:“真的,除了我大哥哥,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会画画的人呢。” “之前我和姐姐去书社了,当时你在画画,人太多我也不好叫你。” “你的画真好看,我喜欢下雪天那一段,太温馨了。” 杜君德没想到她竟然去看过他的画,心里又惊又喜,听说喜欢雪天那一段,好巧,他也最喜欢那一段。 杜君德笑得嘴角都合不拢了,从未有过的开心,青春的气息仿佛在向他招手,还有交朋友的美好愿望,也在此刻达成了。 看著陆欣和那亮晶晶的眼眸,以及笑意盈盈的脸庞,他感觉到这个秋天,甚至於比夏天还要让他记忆深刻,连呼吸都带著阳光的味道,炙热的,也是牵动心弦的。 总之,非常美好。 第1079章 番外一百八十四:定婚期 九月十二日,长公主和计云蔚带著赵安年和大批聘礼到陆家下聘。 陆云鸿和王秀同意了,两家將婚期商定在来年的四月初八。 这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陆承熙拿著信和周姣姣道:“安年要是不去无锡,这婚事才没有这么容易呢。” “爹虽然表面不说,其实就想看,当仕途和婚事有了衝突,安年会选择什么?” 周姣姣一把抢过信,认真地看了起来。 她越看越高兴,並道:“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我要去无锡给欣然添妆,她不仅是你妹妹,还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陆承熙看著嗷嗷待哺的儿子,心疼道:“你真要走啊?” 周姣姣一把抱过儿子,说道:“你想什么呢,我会把儿子留给你?” “明年四月嘛,还早。” “到时候咱们元青都满一岁了,见见两位姑姑怎么了?” “我过完年再去,能在婚礼之前赶到就行了,你也不要劝我,我可不想將来后悔。” 陆承熙算了算时间,过完年才走,那还早呢。 他嘿嘿地笑道:“我劝你做什么,我就是想,不知道我能不能去一趟?” 周姣姣道:“你去跟皇上告假,应该可以的。” “京官去地方上,不是还可以巡查吗?安年乾的好像就是这个活,你应该也可以的。” 陆承熙道:“不一样,安年短时间不会回来,巡盐是三年一换。” “我去的话,顶多算暗访,还不能招摇过市。” “不著急,我明天去问大哥,他应该有办法。” 周姣姣道:“你调任到徐大人的手下的话,应该就可以了。通政司好多探子呢,都算公差,来回跑还有盘查和补贴。” 陆承熙哭笑不得:“补贴?那徐瀟要抓我去经商了。” “行了,你別操心,我想办法跟你一起回去就是了。” 周姣姣听了,高兴道:“到时候我们一定要去凤起书院,让画师好好替我们画幅画,以后裱起来,给元青看。” 陆承熙道:“要什么画师啊,找安年就行,以后他就是妹夫了,儘管使唤他。” 周姣姣道:“那样欣然该不高兴了,你別大大咧咧的,妹夫怎么了,妹夫也是要面子的。” 陆承熙觉得周姣姣说得有道理,可他只是调侃一下而已,当即笑道:“好了,我知道了。” 言罢,伸手抱过儿子,小船似地摇,心满意足地露出一口皓白的牙齿。 “看,这是我儿子。” 周姣姣:“……” 第二天陆承熙就去找裴善商量了。 出乎意料的,裴善並没有给他支什么招,而是道:“你跟皇上直言就是了,说不定还会有人陪你去。” “谁啊?”陆承熙不解。 总不能是太子吧? 裴善道:“到底是长公主的长子成亲,你觉得皇室里会没有人去吗?” 陆承熙一想,觉得也是。 等他跟皇上明言以后,皇上就道:“可以,到时候你们夫妇就带著长乐和景煜去。” 陆承熙愕然,他不要带孩子啊!!! 皇上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笑著道:“到时候京城去的人会有很多,你要是怕麻烦,就和星野,辰舟一起走,他们会帮你的忙。” 陆承熙瞬间鬆了口气,他怎么忘记这两个傢伙了。 尤其是计星野,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陆承熙当即道:“微臣遵旨。” 解决完出京的事情,陆承熙干活都有劲了。他们在京城的人还一起统计了一份名单,就是去无锡吃喜酒的官员家眷。 这不统计不知道,统计起来嚇一跳。 曹家,徐家,姜家,李家,王家等等……几乎半个京城都出动了。 看到名单的陆承熙摸了一把脸,震惊地道:“为什么他们不把婚事办了再去无锡?” 周姣姣看他这副懵状,忍不住好笑道:“欣然你可以这样说,那欣和呢?也能在京城办了再走?” “男人们是要忙於公事走不开,女眷们就能趁机结伴而行,好好出去玩了,不行吗?” 陆承熙哀嚎:“行,怎么不行。” 只是作为无锡主家之一的长子,他要忙死了!! “哎,年后再看吧!” 陆承熙一把把册子盖上,看都不想再看一眼了。 皇宫里,得知消息的二皇子还在循循善诱嘉宝:“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嘛,反正有我姐姐陪著,你怕什么?” 嘉宝一脸警惕:“可是我对无锡不熟啊。” 二皇子道:“可你是在嘉兴出生的,嘉兴离无锡又不远。” 长乐公主纠正:“还是有点远的。” 二皇子不满了:“姐姐!我在劝嘉宝,你在干什么?” 长乐公主道:“嘉宝是我的陪读,不是你的,你能不能不要整天烦她?” 二皇子幽怨道:“我和嘉宝是朋友,我不许你欺负她?” 长乐公主:“……”臭弟弟什么时候看见她欺负嘉宝了?? 信口开河还冤枉姐姐! 罪加一等! “赵景煜,你以后不许跟我们一块念书了,你都多大了,该去书院了。” 二皇子道:“我是皇子,去什么书院,我不去。” 末了,又道:“除非你和嘉宝陪我一起去!” 长乐公主:“……” 嘉宝:“……” 晚上,嘉宝回到家,把二皇子和长公主要去无锡的事情说了,但是得年后才启程。 杨將军立即问道:“长乐公主说要带你一起去吗?” 嘉宝摇了摇头。 杨將军以为她是失望的,立即道:“没关係,以后有机会爹爹带嘉宝去。” 嘉宝道:“不是的,二皇子非要我去,我不想去。公主就不想勉强我了。” 杨將军笑著道:“为什么啊,嘉宝不是很喜欢江南?” 嘉宝道:“可无锡离嘉兴好远啊……” 杨將军道:“如果是去嘉兴,爹倒是觉得,嘉宝可以长大点再去。无锡的话,嘉宝去了可以看看太湖,那里距离苏州和杭州都很近,兴许到时候二皇子和长乐公主想去这两个地方,嘉宝也可以跟著去见识见识。” “爹爹有公务在身,不能时时刻刻陪著嘉宝。嘉宝既然和二皇子做了朋友,又有长乐公主照顾著,爹爹觉得,嘉宝可以胆大一点,藉机长长见识,开阔眼界。” 嘉宝原本拿不定主意的,虽然嘴上说不想,其实也就是担心在路上会犯错什么的? 但是现在听父亲这样说,又想到长乐公主是个很好的人,二皇子也没有为难过她,相反还很照顾她。 她立即有了信心,高兴地点了点头。 杨將军抱著女儿,隨即从书房里找了一把防身的匕首给她。 “咱们嘉宝是武將的女儿,不怕不怕,这把匕首给嘉宝防身用。” 嘉宝看著那匕首,手柄上还镶著一颗绿宝石,闪闪发光。 她一把拿过去,高兴道:“谢谢爹。” 第1080章 番外一百八十五:小乖 时间过得飞快。 一转眼就到过年的时候了。 无锡的雪下得很大,走在外面隨时都能听见,冰雪把枯枝冻断的声音。 然而家家户户贴对联,掛灯笼,买年货,热热闹闹,並没有因为下雪就全都窝在家里烤火,不去走动。 二十九的时候,杜君德冒著大雪,抱著一只胖乎乎的小奶狗来到了陆家。 把它交给陆欣和的时候,小奶狗还在暖呼呼的皮毛大衣里睡得正酣。 陆欣和把它放在暖炕上,用手指戳了一会也戳不醒。小傢伙困得东倒西歪的,毛绒绒的地方戳一下,很快就凹下去,可没过一会就恢復原状。 狗狗的毛是黄色的,不过脚上和踏雪一样,也有一圈白毛毛,很好辨认。 陆欣和安顿好小狗,看见杜君德打湿的头髮上,还有著淡淡的雪跡,似乎还没有来得及融化完。 陆欣和拿帕子给他擦拭著,问道:“怎么不戴个帽子就出来?” 杜君德道:“怕小傢伙冷,一路上都坐在马车里的。” “就是刚刚下车进门的时候淋了一下,没事。” 陆欣和道:“下雪天给我送来,是你还记得我说过,喜欢你的那幅画?” 杜君德赧然,不好意思道:“小狗冬天有暖炉,好养活。” 陆欣和道:“才不是呢,你家到处都是暖炕,也很好养活。” “你要是不承认,我就不要了。” 杜君德连忙道:“我就是惦记你说过的话,想著是雪天,送来你肯定会喜欢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等养大了它,到明年下雪天的时候,我也给你们作画。” “就画在你住的这院墙上,你隨时都可以看。” 陆欣和见他老实交代了,这才笑著道:“好啊,你记得一定要来画。” 杜君德重重地点头:“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来。” 末了,又问道:“过年的时候想好去哪里玩了吗?” 陆欣和摇了摇头,反问道:“你呢?” 杜君德道:“我爹每年大年初一都不在家,他要去寺庙里烧香。今年我们家去惠山寺,提前定好的厢房,还可以逛庙会。你若是有兴趣的话,到时候我过来接你。” 陆欣和想了想,摇著头道:“算了,別耽误你们家的正事。庙会的话,我们去南禪寺就好。” 杜君德道:“南禪寺太挤了……要不你们来我们家的庄园,晚上我们一起放烟花,我叫下人给你们做全鱼宴。” 陆欣和道:“晚上我姐姐不一定陪我呢,安年哥哥肯定要过来拜年的。” “你先忙嘛,我估计不能跟你走。” 杜君德直接红了脸,他也不是来哄她去一起回家的。 他就是想,她来无锡第一个年,想陪她,让她玩得开心点。 杜君德没招了,又不甘心,最后小声道:“那我来你家,可以吗?” 陆欣和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那多好啊,我们可以一起找毕经赋放烟花,可以去南禪寺吃东西,淘小玩意。” “好玩的事情太多了。” 毕经赋是他们的同窗,也是很好的朋友。 杜君德这才发现,是自己考虑不周,怎么能让欣和跟他走呢? 现在调换过来,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杜君德当即道:“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初一就来拜年。” 陆欣和点了点头,高兴地抓了一把糖果递给他。最后又亲自给他戴上了帽子防风雪,目送他离开。 杜君德一边走,一边回头挥手,示意陆欣和快回去。 结果一个不小心,险些摔到湖里去。逗得小丫鬟们笑得不行,杜君德大囧,爬起来一溜烟地跑了。 陆欣和见状,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她回到暖阁去看小狗,寻思著给它取什么名字好呢? 正摸著小狗呢,姐姐陆欣然来了。 看见小傢伙,眼底涌现一抹温柔,很是喜欢。 她伸手摸了摸小傢伙,问道:“小杜送来的?” 陆欣和点了点头:“就是那幅画,我不是跟他说过喜欢吗?画里的人和狗,还有燃著的火,相互陪伴,静待花开。” “那感觉就很幸福啊。” 陆欣然抱著小狗,高兴道:“他心思这般细腻,还能等到下雪才送来,看来也是个能隱忍的。” “他现在好像不求爹爹收他为徒了,怎么,他死心了?” 陆欣和笑著道:“我不知道啊,我反正当不了说客,索性就不管了。” 陆欣然想想也是,帮不了別人的忙,就不必一直提起。 陆欣和看著姐姐抱著小狗,它乖乖地睁开眼,看了一会,懵懵懂懂又睡觉了。 那软趴趴靠在怀里的样子,看起来也太乖了。 陆欣和当即就道:“不如就叫它小乖吧。” 陆欣然道:“小乖很好听啊,那以后就叫它小乖吧。” “不过你先藏好,別让你安年哥哥看见了,不然我屋里又多一只。” 陆欣和莞尔:“多一只不好吗?跟小乖作伴?” 陆欣然道:“那等我出嫁的时候,带走还是不带走呢?带走的话,陪嫁狗……感觉奇奇怪怪的。” 她不说还好,一说陆欣和想到狗脖子上掛著红绸,一路追著轿子跑,要是还带著铃鐺,那场景怎么想怎么滑稽,她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陆欣然也跟著笑,不过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听清楚没有?” 陆欣和道:“听清楚了,你想小乖就过来抱抱它,等安年哥哥来的时候,你別说漏嘴就行。” 陆欣然听后,突然觉得很有道理。 万一她自己说漏嘴了,到时候谁还拦得住赵安年? 他怕不是以为,她在暗示他呢! “算了,我还是不抱了,我先回去了。” 陆欣然急匆匆把小乖递给陆欣和,逃一般地跑回房去了。 小乖被折腾醒了,发出有些生气的声音。 陆欣和连忙安抚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傢伙再次睡去。 她嘴角的笑容不减,抬头看著窗外簌簌而落的雪,感受著屋里温暖,心口好似香几摆放那盆山茶,静静地绽放著,舒展著內心的柔软和欢喜。 第1081章 番外一百八十六:意外 无锡虽然不比京城的繁华,但年味还是很重的。 杜君德大年初一就过来拜年了,一个人带了两车的山珍海味,只不过来陆家的人很多,他放下礼物就去找陆欣和。 隨后在赵安年的带领下,四人一起去街上閒逛。 陆欣和和杜君德还在念书,喜欢买文房用品。 赵安年一心想给陆欣然买点贵重的首饰,很快便分开逛,约在南禪寺前面的书斋里匯合。 杜君德看见一块碧璽做的小印,天青色的,还没有刻字,想买来送给陆欣和。 奈何陆欣和不肯收,他只好自己留著。 后来又遇见几个同窗,看见他们在一起逛街时,眼神明显透著一丝异彩。似乎暗暗在猜测著什么? 陆欣和並没有理会,她去买了一些緙丝的布料,准备回家的时候,给姐姐做些荷包或者扇面。等姐姐嫁过去,赏人也有面子。 杜君德见她小小年纪,已经能思虑到这些,顿觉自愧不如。 后来两个人去吃了些烤饼,看了舞狮,一起到了书斋等候。 过了一会,陆欣然和赵安年就来了。 陆欣然给陆欣和挑了一个蓝宝石的戒指,很好看,就是现在戴著有点大了。 赵安年道:“等我们欣和出嫁的时候,戴著就刚刚好了。” 陆欣和拿著戒指看,很是喜欢,笑著道:“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末了又道:“不知道爹和娘给我定过娃娃亲没有?像姐姐和安年哥哥这样,我觉得也挺好的。” 陆欣然道:“你是爹的么女,將来想娶你的人,把咱们家门槛都要踏破了,你还担心这个?” 陆欣和道:“不是担心,就是想省点心。” 陆欣然和赵安年闻言,相视一笑,小丫头脸皮厚,说婚事都不害臊的。 唯独杜君德,面上虽然堆著笑,但那眼眸,明显黯淡了许多。 赵安年看见了,不过没有说什么,毕竟现在欣和和杜君德都还小呢,两个人虽然在一块念书,那得好几年才能长大。 到时候心思多变,谁也说不准。 杜君德回家以后,去了自家库房盘点了一番。 在一堆珠宝里,找到一对蓝宝石耳环,和陆欣然买给陆欣和的戒指很配。 他装了起来,准备带去送陆欣和的。 结果被杜老爷拦住,他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要拿去送陆小姐的?” 杜君德点了点头,说道:“反正我们家还有很多……” 杜老爷道:“我不是捨不得,也不是不准,我是想跟你说,这一对蓝宝石耳环在寻常人家,吃一辈子都够了。可你拿去陆家,也不过是首饰盒里多一对不起眼的耳环而已,並不能代表什么?” 杜君德听了,握住盒子,还是不肯放回去。 杜老爷见说不动他,嘆了一声,又握住他那稚嫩的肩膀道:“想娶陆家的姑娘,光靠钱財是不行的。” “你之前跟爹说,要好好修整庄园,討陆夫人的喜欢,你都忘记了?” 杜君德道:“我没忘。” 杜老爷道:“没忘就行,那现在让你想个办法討陆小姐欢心,你就不会了吗?” 杜君德赧然道:“你不要胡说,我们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杜老爷道:“今年你十四了,寻常人家的公子,也可以定亲了。” “可陆大人的千金,陆欣和今年才十一,比你小了整整三岁。” “不是爹想错了,而是你自己都不敢想。” “儿子啊……耳环你想送就送,可爹不想你將来受伤啊?” 杜君德沉默不语,心也渐渐冷了下去。 杜老爷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和道:“你们现在还小,就当是玩伴,开开心心就行了。一旦你真的动了感情,以后再想收回来可就难了。” 杜老爷说完就走了。 杜君德把那副耳环拿出来,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又包起来。 他没有放回库房,还是带回房间了。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对欣和的感情是很不一样的,但具体深到什么地步,他也说不清楚。 就感觉很迷糊,好似能再近一点就好了,可再近一点,那是多近呢? 他们现在,已经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 杜君德嘆息著,看著帐顶发呆。他突然发现,原来长大的日子也不好过啊……还不如七八岁的时候呢,和小黄狗分著吃完一盘糕点,然后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 过完年,京城里的世家陆续都有了出京的动作。 太子一开始还抱著一个奢望,那就是,父皇会让他去无锡。 可所有人都离开了,陆承熙夫妇,弟弟妹妹,还有其他世家的夫人们…… 包括裴善的夫人,徐言心,以及太子妃的嫂嫂,苏氏。 但唯独,没有一个人来问他,要不要去? 似乎皇室里有二皇子和长乐公主去参加喜宴,就已经足够了。 太子內心那一抹希望被碾灭,心里的失望和难过可想而知。 终於,在四月初的时候,在御花园中的瞭望亭里,他和皇上都喝醉了。 太子借著酒劲,问道:“父皇,您为什么不让我去无锡?这不是我最好挽回的机会吗?为什么你寧愿给二弟也不给我?” 皇上闻言,嗤笑了一下,说道:“因为这是你大姑母和你义母期盼了很久的一场婚宴,这是她们孩子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她们不愿意看见任何意外。” “而你的出现……將会是那个意外。” 太子深受打击,眼睛通红,问道:“为什么啊,为什么?” “我已经改过自新了,我已经变得很好了,我没有觉得我现在有对不住他们的地方?” 皇上道:“跟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关係,只是他们不再信任你了。” 太子闻言,跌坐在椅子上,眼神里的光瞬间黯淡下来。 原本那点愤懣之气,也消失殆尽。 第1082章 番外一百八十七:成亲 察觉太子的失落,皇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承熙成亲的时候,你多开心啊。跑著,闹著,都要去接亲的,你忘记了?” “谁偷懒不干活,你还默默给人家记小本子。你把承熙当弟弟的时候,你和陆家人並没有区別,你也是承熙的哥哥。” “可你选择当了太子,承熙也做了臣子,你义父致仕了,你姑母离京了……就都回不去了,你明白吗?” 太子明白了,但他无法接受。 他红著眼睛,“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皇上拍著他的肩膀,示意他別哭了,没用。 皇后闻声赶来,看著这父子俩醉醺醺的样子,没好气道:“怎么喝成这个样子了?” 皇上笑著道:“这个时候喝的,是长姐家和陆家的喜酒嘛。” 皇后闻言,看了一眼太子难过的样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对太子道:“你这孩子,还想不通呢?” 太子继续哭,显得委屈极了。 皇后道:“你別委屈了,你委屈有什么用,谁能陪你一起委屈?” “你是太子,手握生杀大权。你和他们做兄弟的时候,他们就是你的兄弟。你选择做太子的时候,他们就只能是臣子。” “关乎身家性命,谁敢拿一腔热血陪你糊涂?” “坚强点,做好太子。有得必有失,不要总看著自己失去的,也要看看自己得到了什么?” “至少太子的威严,你有了。” 太子破罐子破摔道:“我不要了。” 皇后道:“那你最终什么都得不到。” 太子一震,神色清明,再不敢胡闹下去。 皇后扶起皇上,准备把他带回去了。 皇上路都站不稳了,闻声还转头对太子道:“你看看朕的身边还有谁?” “为君者,都是这么过来的。往后培植你自己的亲信,你自己看著办吧。” 皇后道:“道理说了一万次,还是道理。他不去碰壁,不去吃苦,很难理解透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许再这样胡闹了,你看看你们父子,哪有为君的模样?” 皇上笑著,酒劲上头,他醉醺醺地道:“皇后,我们把皇位给太子吧,我也带你去无锡玩啊。” 皇后好没好道:“玩什么玩,你是皇帝啊,等你玩够了,大燕都垮了。” 皇上闭著眼睛,气呼呼地道:“哪有这么夸张,有陆云鸿在,大燕垮不了。” 皇后嘲讽道:“呵呵,陆云鸿走了,他比你跑得快,你死心吧?” 皇上惊愕道:“走了,陆云鸿走了吗?呀,那太子可怎么办啊?” 皇后道:“所以你不能走,你还要照顾太子呢。” 皇上鬱闷道:“这根本就不是我想乾的活,我为什么要干?” 皇后道:“因为太子是你亲儿子。” 皇上狐疑:“太子是我亲儿子吗?” 皇后:“……” 太子酒都被嚇醒了,连忙喊:“父皇。” 皇上被唤回那么点神智,他努力睁著眼想看一眼太子,可睁了半天也没有睁开,只是嘟囔道:“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替你顶著。” 话落,他便歪歪斜斜要走,皇后连忙叫余得水帮忙扶著,隨即叫来了龙撵,把皇上抬到凤仪宫去了。 太子在那儿待了一会,醒醒酒,自己一个人走回去。 刚下了一场雨,气候很湿润,皇宫里也很清静。 太子想起后来见到陆承熙时,他微微笑著,礼貌地寒暄,恰到好处的问候,以及那君臣之间的礼仪,分毫不差。 安年和他有著血缘关係,到底没有那么生疏。可自从去了无锡,一封信都没有给他写。 当年他和承熙在凤起书院的时候,他每半月雷打不动两封信,一封是承熙的,一封是安年的。 学习心得,科举之志,哪一样他不都是最先知晓的? 想到大姑母对他失望的样子,想著安年最后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份笑容,眼底所暗藏的失望,他到如今才明白过来。 父皇说得对,如果他去了,他就是婚礼上的意外…… 太子回到东宫,走到太子妃的身边,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成熟了,稳重了,不会再因为一两句话就乱了心智。 但这代价……未免也太重了。 最后太子和太子妃一起去库房,选了两柄一模一样的金掐丝镶红宝石福禄寿如意,分別送去了陆家和计家。 迟来的歉意,一同这福禄寿的祝愿,只能藏在无法言说的人情上。 回到寢殿,太子等太子妃洗漱后,和她一起去看了两个孩子。 看著孩子们安稳熟睡的脸庞,太子身上的酒气也散了差不多了。他拥著太子妃道:“往事不可追,我也不会去想了。从今往后,我做好我自己,做好大燕太子,做好父皇母后的儿子,做好你的夫君,也做好孩子们的父亲,我便觉得足够了。” 太子靠在他的怀里,温柔且坚定地道:“你早该这么想了。” 末了,又轻轻颳了刮太子的鼻樑道:“你放心,我会一直陪著你的。” 太子笑著頷首,眼神渐渐明亮,也变得越发坚定。 …… 赵安年和陆欣然成亲这天,整个无锡县都沸腾了,从附近赶过来的员外老爷们就不下十桌,更何况本地的乡绅和官员学子们。 人声鼎沸中,陆欣然牢牢地抓住周姣姣的手,生怕她一出门就丟了。 周姣姣笑得不行,一边安慰她说接亲的花轿还没有来,一边又让她放轻鬆,长公主那边出动了两千的私兵,场面乱不了。 陆欣然抿著唇,明明是在笑的,可眼神却略显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便听见欣和跑进来说:“来了来了,花轿来了。” 紧接著,不知道前院闹了什么,那声音直接传到后院来。 伴隨著鬨笑声,好像也没有出什么乱子?只是她也不能继续待著了,由著人搀扶著,一路往正厅里去。 先是要给父母行跪拜礼,然后才是哥哥背著上花轿。 爆竹声噼啪地响了好久,赵安年在她的耳边道:“欣然,你放心,我们会经常回来的。” 她原本並不觉得难过,听完这句,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她想掀开盖头看看,不知道爹娘怎么样了? 却谨记著媒婆说的话,现在掀盖头是不吉利的,又只好先忍耐下来。 只是听见妹妹的声音,追著后面喊:“姐夫,我的红包你还没有给呢!” 眾人鬨笑,场面十分欢腾。 赵安年手忙脚乱地拿了一个红包递过去,陆欣和这才道:“谢谢姐夫,那就祝姐姐姐夫,白首同心,……” 不等陆欣和说下面一句,眾人齐心接话:“早生贵子!” 赵安年赧然,连忙说:“谢谢,谢谢……” 陆欣然忍不住红脸,好在她已经上了花轿了,外面的眾人是看不出来的。 第1083章 番外一百八十八:洞房花烛 陆欣然的花轿都已经走了好远了,鞭炮声似乎都还在响。 今天註定是无锡县最值得纪念的一天了,来了许许多多的达官贵人,贵夫人们。 那原本就不宽敞的集市,硬是被挤得人山人海。看热闹的,做生意的,还有来回奔波传达消息的。 花轿出门了没有,到了什么地方,谁跟著迎亲的队伍去了,接亲的人又是哪些? 哪怕只是听一些閒话,眾人也觉得乐趣无穷。 更別提,计云蔚让人沿街散发喜糖,喜钱,还准备好了许许多多的烟花,等著天黑的时候燃放。 很快,夜幕降临。 街道上到处张灯结彩的,远远看著,整个无锡县仿佛笼罩在一层暖暖的光辉之中,恍如明珠之光,灼灼其华。 无数男女老少相聚在一起,就为了见证这大喜的日子。 很快,伴隨著接二连三的响声,巨大的烟火绚烂极了,照亮了整个无锡县的夜空。 这排场,这阵势,那可比过年的时候还热闹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凤起书院的几个老夫子聚在一起,看著那些绽放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盛开,脸上皆露出了愜意又满足的神情。 “这应该是咱们无锡县最热闹的时候了吧?” “是啊,比凤起书院建成的时候,还要热闹。” “那可不是吗?二皇子和长乐公主都来了,他们可都是代替皇上和皇后娘娘来的。想我们无锡县,出了陆状元以后,那是一件喜事接一件喜事都发生了,现在连长公主都跟著搬来了。” “现在他们两家结了亲家,京城里还来了皇子和公主道贺,想想真是让人惊嘆啊。” “对於我们来说,除了惊嘆就是荣幸了。可外地的老百姓们,听说都羡慕坏了。” “家境优渥的,听说都已经要搬过来了呢。” 一番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夜色也已经晚了。 计家的庄园里,赵安年被闹腾了一番,才在两位弟弟的护送下回了新房。 那千工床床是早些年就定做的了,从江南运到了京城,如今又从京城运回来,安置在这新房里。 陆欣然已经洗漱过了,穿著红绸的寢衣,卸了釵环,依靠在大迎枕上小憩。 听见声音,她立即坐了起来。 赵安年进来时,脸颊红红的,目光却异常明亮。 在龙凤喜烛的照耀下,两个人的脸看起来都是羞涩的,赵安年镇静下来,说道:“你先休息,我去洗漱了就来。” 陆欣然怕他还没有吃东西,就问道:“在宴席上吃了到东西没有?” 赵安年笑著道:“吃到了。辰舟给我端来一碗汤饭,叫我吃快一点。我刚吃完就被叫去敬酒了,还好有东西垫一垫,没饿著。” 陆欣然忍不住失笑:“他还知道提前给你准备汤饭?” 赵安年道:“他们提前找人打听清楚的,事无巨细……” 末了,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耳根一红,连忙道:“我很快就来。” 陆欣然害羞地看著他的背影,站在盥洗室外提醒道:“寢衣给你放架子上了,水还是热的。” 里面传来赵安年回应的声音,紧接著便传来水声。 还真是快呢。 陆欣然慢慢放下帷幔,原本想进去等的,可听见外面燃放烟花的声音,她还是忍不住走到窗边去看。 好热闹的无锡县,光是照亮夜空的烟花,已经让她觉得很幸福了。 至少这归宿,是父母认可的,也是她自己真心愿意的。 她抱著双臂,看著夜空中的烟花,陷入了回忆。 她想到那年和赵安年在幽幽的小船里,想到落英繽纷的时节,他朝她伸过来的那只手。 温柔,坚定,有力量。 时光荏苒,他们都长大了,可唯一不变的,或许是从小到大,那份一直想要呵护的感情吧? 陆欣然勾了勾嘴角,这时赵安年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將下顎靠在她的肩膀上,陪著她一起看烟花。 无锡的庄园也很大,甚至於因为买的庄园宽敞,比京城长公主府还大。 给他们准备的婚房,也像是单独围起来的一座锦绣山庄,应有尽有。 出乎意外的,他以为在无锡成亲会显得有些寂静,也许没有京城那么大肆操办,也不会有京城那样十里红妆的排场。 可现在看到这一切,又觉得还是在无锡办的这场婚礼最好了。 民风淳朴,不需要有多大的排场,热闹就足够了。 看看现在,一切都恰到好处,就连那份热闹,也钻入心窝,让人觉得特別的温暖和舒適。 赵安年蹭了蹭陆欣然的颈窝,温柔道:“休息吧。” 陆欣然心里的危机感来袭,紧紧只是一瞬,便化作无助的羞怯。 毕竟赵安年都二十二岁了……也是成年男子了。 今夜洞房花烛,她总不能把他推到外面去吧? 她的身体轻颤著,转过头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小声地提醒道:“剪花灯了吗?” 赵安年抿著唇,握住她肩膀的手鬆开,说道:“我去剪。” 陆欣然道:“还是我去吧。” 话落,她急匆匆去找剪刀,看样子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赵安年看著她忙完,才去牵她的手,带著她往帷幔里的喜床走去。 大红色的喜被上,绣著金童玉女,这可是她从那一堆什么多子多福,大红喜字的里选出来的,看著没有那么直白,只是带著琴瑟和鸣的隱喻。 陆欣然深吸一口气,心想反正是迟早的事。 结果她没看脚蹬,直接被绊倒,把赵安年压在床上。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看著彼此的眼睛,呼吸急促间,一个惊诧中满是羞涩,一个深邃中满是火光…… 陆欣然被嚇得一愣,刚想起身就被赵安年一个翻身,压在了身下, 她紧张地撑著手道:“……我……我还没有准备好。” 赵安年忍不住笑,目光却缠绵悱惻,好似会烫人一般,蛊惑地吻落在她的脸颊上,他细声问:“你想准备什么?” 什么? 陆欣然哪里知道要准备什么,只是手不自觉地抓紧被子,缓缓闭上眼睛。 看到她颤动的睫毛,赵安年目光里满是怜惜,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温柔的吻落在那睫毛上,一下,两下…… 陆欣然的心弦被撩拨得一颤一颤的,她忍不住伸手,將他紧紧抱住。 只听赵安年一声闷哼,强撑的自制力瞬间瓦解,他的吻重重地落在她的唇上,辗转反侧间,手也不得閒地解开了她的衣服…… 花烛燃烧著,发出细微的声响。摇曳的床幔好似会跳动的火光,跃动著,许久都不曾停歇下来。 第1084章 番外一百八十九:不回京城 陆欣然大婚后,许多世家夫人们都准备回京了。 长乐公主和二皇子还不急著走,两个人在陆家住得挺舒服的。 尤其是长乐公主,她跟著陆欣和去见了几个朋友,很羡慕陆欣和在无锡的生活,她就没有这么自由自在了。 她想留在无锡,陆欣和给她支招,让她找长公主想办法。 可长公主不愿意看孩子了,尤其是小姑娘,万一將来喜欢地方土豪乡绅之子,她怎么跟皇上和皇后交代? 更別提长乐公主想和陆欣和去书院念书,万一被哪个擅长说情话的书生拐跑了,也是够她发愁的。 长乐公主不如意,心里委屈,哭著对陆欣和道:“要是我跟你一个爹就好了。” 陆欣和连忙道:“你可不能这样说,你是公主啊,身份多尊贵。” “我爹现在辞官了,他就是个教书先生,连俸禄都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一了呢。” “而且,他在家里的地位……” 陆欣和给长乐公主做了个不如意的手势,又小声地道:“在我们家,我娘说了算。” 长乐公主道:“可他会让你去书院念书,会带你去骑马,还会让你自由交朋友。” 陆欣和道:“那是因为我喜欢这些嘛,我姐姐不喜欢这些,我爹也一样很疼她的。” “皇上和皇后娘娘也很疼爱你,不然你怎么能来无锡呢?你太子哥哥和嫂嫂就不能来呢!” “你回去了也没有什么,我的朋友我都介绍给你认识,我还会给你写信。” “我们依旧是好朋友嘛。” 虽然如此,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长乐公主嘆气,牵著陆欣和的手道:“我听我母后说了,你爹已经很累了,需要休息。” “可我看我父皇的白头髮也长出来了,看著比你爹还老呢。” 陆欣和道:“不一样的,你爹本来就比我爹大一点,再说了,我爹身体不好,我娘马上就能给他治了,所以他看起来精神会好一点。” 长乐公主想,太医还天天给她父皇请平安脉呢,可她父皇还是日渐衰老了。 “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见?” “那个杜君德,看著有点弱,你喜欢跟他玩吗?” 陆欣和没觉得,问道:“弱吗?” 长乐公主道:“你的另外两个同窗,一个姓毕的,他就比杜君德高好多。” “还有一个姓萧的,他看著也很挺拔。” “你最喜欢和他玩的那个,还是瘦弱了点。” 陆欣和道:“他小时候身体不好,不过现在好了,以后应该还能长长。” “你要是喜欢毕经赋的话,我以后让他给你写信啊。” “萧承宣也行,他们两个都很喜欢学习,將来应该能考到京城去做官的。” 长乐公主摇了摇头道:“我走了没多久他们就忘了,就不要麻烦了。” “我就是担心你才说的,你將来选夫婿,可不能选一个弱的。” “你不知道……安年哥哥的亲生父亲,已经病入膏肓了。这次都没有来无锡,因为怕影响安年哥哥的婚事,京城都不让传消息过来,不过我姑母应该是知道的。” “我娘说,幸亏大姑母当初和离了,不然现在年纪轻轻就要守寡了,真可怜。” 陆欣和满目愕然,她没有想过要嫁给杜君德啊?? 不过她也被长乐公主的话嚇得挠了挠头,表示自己会注意的。 就在长乐公主以为她们会儘快启程回京时,两位表哥却想要去苏州和杭州游学,让她和弟弟在无锡等著他们回来,到时候再一起回京。 长乐公主瞬间欣喜若狂,她正不想走呢。 可二皇子不干了,因为嘉宝想去。 嘉宝想去,他怎么也要为她办成这件事,於是就去求长公主。 长公主被这个小侄子央求了两天,看著他奶糰子一般的小脸,委屈巴巴,又看了看嘉宝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满是期待,她认命地嘆了口气。 最后给嘉宝整了个女扮男装,做了二皇子的伴读,一块跟著两个儿子去游学去了。 为此她还把暗卫统领和几个得力的侍卫都给了他们,顺便又让计云蔚写信让各地方的商贾和官员暗中照拂,这才鬆了口气。 与此同时,长乐公主也和陆欣和一起去了凤起书院念书。 他们是不走了,陆承熙和周姣姣却留不了多久。 过了端午节,他们便启程回京了。 长乐什么也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回京,长公主也没有办法,只好写信跟皇上和皇后说明情况。 看到信的皇上还挺想念两个孩子的,回凤仪宫又不知道怎么交差,显得有些踌躇。 皇后却早有预料,淡淡道:“都不愿意回来是吧?” 皇上道:“过些天就回来了。” 皇后笑了笑道:“由著他们去玩吧,现在你有精力治理国家,四海昇平的,不去玩反倒可惜了。” “我比较担心长乐,她毕竟是姑娘家。” 皇上连忙道:“长乐在无锡,她和欣和一起在书院念书,不走。” “就是景煜那小子,他带著嘉宝跟著星野、沉舟去了杭州了。” 皇后闻言,鬆了口气道:“长乐没有离开无锡那我就放心多了。” “至於景煜,他是男孩子,既然敢带著嘉宝,看起来勇气可嘉。身边又有两位表兄照顾,是时候摔打锤炼了。” “更何况,现在太子监国,他一个二皇子,回京也没有什么用处,还不是去念书。” “现在挺好的,至少能够让他体会民间疾苦,知道百姓生活不易。” 皇上听后,这才鬆了口气道:“你不担心就好。” 皇后道:“我担心啊,可我再担心也陪不了他们一辈子。” “等他们玩够了,自然会回来。” “到时候你看看,有没有变化。” 皇上闻言,抿了抿唇,肯定道:“一定会有的。” 皇后笑著道:“那就好。” 隨即扶起二人相拥著,一起看向外面,广阔的天空。 说实话,要是太子能干,他们也早就跑了。 说不定比陆云鸿夫妇还早呢。 第1085章 番外一百九十:从商 计星野和计辰舟到了正兴十八年才回京的。 他们在杭州和苏州分別住了半年,期间还在杭州遇见了开了一家酒楼刘长武和高安安,他们已经成亲了。 还有梅长兴也在杭州念书,他计划是去凤起书院的,可想著陆云鸿在那儿,心里有点怵,就没敢去。 不过杭州也很好,他现在过得很畅快,寄情山水,反倒比在京城的时候豁达开心。 计辰舟他们离开杭州的时候,高安安孕肚都已经耸了起来,很明显就快生了。 梅长兴还在念书,但他醉心诗文,並没有入仕的打算。 回到京城以后,计星野和计辰舟还特意去给太子请安,告诉他遇见刘长武的事情。 “是和高安安在一起?”太子显然有些意外。 高安安为人谨慎,若不是当初心比天高,也不至於会摔得这么惨? 至於刘长武,竟然会喜欢高安安?这两个人若不经歷那些事,怕也走不到一起。 计辰舟道:“对啊,我们走的时候,高安安孕肚已经很明显了,现在应该已经做了父母了。” 太子诧异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景煜怎么样?学到东西了吗?”太子问。 计辰舟笑著道:“他呀,大智若愚,马马虎虎吧。不过他身边的嘉宝,到是勤学苦练,一点都不像是武將的女儿。” “而且越长越漂亮,浑身都透著一股灵气。” 计星野道:“景煜还是很细心的,不过年纪还小,暂时看不出什么。” 太子道:“他就是过得太安逸了。” 计辰舟道:“现在不是还有皇帝舅舅和你撑著,他除了追不到嘉宝,还有什么挫折可言?” 太子来了兴趣,问道:“他追不到嘉宝吗?” 计星野笑著道:“嘉宝觉得他浪费了二皇子的身份,有那么多名师不好好钻研学问。他呢,又怕嘉宝学傻了,各种操心。” 计辰舟道:“他那是怕嘉宝將来甩他一大截,不要他了。” 太子闻言,忍不住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面对这个亲弟弟,他心里是喜欢的,眼里也多了些许纵容。 “算了,且由著他吧。” 太子想著,就这么一个亲弟弟,也不好管得太严了。 谁知道二皇子回京没过多久,就被皇上给扔进军营里了。二皇子起先不服,还想逃回来。 皇上命嘉宝的父亲杨將军去捉,杨將军奔波操劳,围追堵截,瘦了一大圈。杨夫人和杨嘉宝多担心啊,心里不免就有了怨气。等抓到二皇子的时候,嘉宝狠狠把他骂了一顿,听说险些上手了。 然后二皇子连皇宫都没回,乖乖回军营去了。 不过他有个要求,等练好了就回京。 皇上大手一挥,同意了。转过头却让杨將军亲自去督促他操练,如果他再敢私自逃避,杨將军一同问罪。 二皇子暗恨,却只能乖乖妥协。 谁知道没过多久,又听说他母后把嘉宝接进宫里去,封了瑾萱郡主,陪著他姐姐长乐公主一起在宫里念书。 二皇子这下彻底服了,听话得很。 计辰舟知道以后,忍不住对计星野道:“舅舅和舅母就是能干,把嘉宝接到宫里去,景煜想看她只能好好操练求个恩典,否则偷偷回来也见不到,还会连累杨將军,真惨。” “而杨將军又不想他见自己女儿,肯定会想法设法绊住他,这下好了。大家各司其职,谁也別说谁的不是了。” 计星野笑了笑,想著太子从文,二皇子从武。 皇帝舅舅这个安排,一下子就可以看出他对皇室长远的打算了。 他对计辰舟道:“我准备入仕了,你不喜欢可以去跟著爹经商,或者学著曹將军带兵,別总是无所事事的。” 计辰舟道:“我反正是静不下来的,我选经商吧。” 隨即没过多久,计辰舟辞別太子和计星野,回到了无锡。 这一年,正兴十九年春,三月。 计辰舟十七岁了,选择继承他爹的千万家產,成了名副其实的“贵”公子。 长公主抱著陆欣然生下的长孙,曹琪睿。 和王秀诉苦:“我正想过几年清静日子呢,他这一回来,马上鸡飞狗跳的。” “你说当初我为什么不生一个算了,我为什么要生三个?” 王秀抱著拿宫铃逗著外孙,一脸慈爱道:“他都十七了,还在外面鬼混你才要担心呢。” “不是还有计云蔚吗?你別想了。” 长公主嘆气:“怎么不想,他和星野都还没有成亲,星野又选择留在京城。” “我这心啊……怎么也踏实不了。” “对了,曹將军还是不肯还爵吗?” 长公主道:“安年的亲爹死了,后面续娶的女人只生了两个女儿,没有儿子。” “他就指著琪睿长大去袭爵呢,说自己还提得动枪,可以再为琪睿拼个二十年。” “他当年去了战场回来,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肯成亲。后面琪睿出生,他早早就写了信来,要给孩子取名字。” “我和计云蔚想著老侯爷和他,一生都在为大燕效力,总不好以后连个曹家后人都没有。安年心里敬仰他大伯,不忍让他再失望,就答应了。” 王秀道:“挺好的,姓什么都好,皇室血脉到安年这一代,往下確实不好再姓赵了。” “安年的孩子还可以去继承曹家的爵位,那是曹家人的鲜血拼出来的,只要曹將军不答应,没有人可以拿得走。” 长公主道:“可不是吗?” “不过我带儿子没什么兴趣,带小孙子到是很高兴的,你说是为什么?” 王秀看了她一眼,凉凉道:“为什么?怕我跟你闹唄?这可是我亲外孙,你怠慢一个给我看看?” 长公主连忙一把抱紧琪睿,訕笑著道:“说什么傻话呢,这也是我亲孙儿。” 然后两个人抱著孩子在花园里散步,计家的庄园和陆家的后花园里,中间就隔著一片可供人休息的甬道。 往前走就看见进计家庄园的门了,这还是计云蔚为了方便长公主和陆欣然窜门,特意买了地建造过来,打通的甬道。 不过为了来陆家的人不要走错,往前就可以看见高高架起的入园门,上面写著《计家庄园》的牌匾。 除了主道,左右两边各有两条小道抄近路,一边通向计云蔚和长公主住的惠园,一边是赵安年和陆欣然住的臻园,真可谓面面俱到。 第1086章 番外一百九十一:蹭饭 但转眼,赵安年也要回京述职了。 长公主对王秀道:“我的意思是,欣然和琪睿留下,皇上狠不下心让他们夫妻分离,还是会放安年回来的。” 王秀道:“你不要替他做主了,让他们年轻人自己想吧,我们退下来了,是因为我们也曾年轻拼搏过,要他们跟我们一样,不是爱他们,而是勉强他们。” 长公主道:“躺平不好吗?” “我们家里这么有钱了,不就是为了儿子、孙子好好躺平过舒坦日子的?” 王秀笑著道:“想法很好。不过人生短短几十年,他们若想做出什么功勋成绩的,你何必去管?” “人世安稳,蛀虫百生。我听陆云鸿说,这几年的贪官污吏明显又增多了,尤其是西北那一圈,渐渐还滋生出一股剋扣军资的风气,就是仗著现在不打仗了,一时半刻无从查起。” “可等真正危机来临的时候,牵扯出的,少说也有几十个官员。” “但牵动的,就是成千上万將士的性命,几十万百姓的安危了。” 长公主瞬间凝神,说道:“陆云鸿不会无缘无故跟你说这个,他有没有说,让谁去管?” 王秀摇头:“没有,我听他的语气,好像皇上也知道。” “至於派谁,皇上应该心里有数。” 长公主忧心道:“二皇子还年幼,太子又不便出京。” “会是谁呢?” “不会是星野吧?他可压不住那些个老奸巨猾的傢伙?” 王秀道:“应该不会是。” “你看你还是忧国忧民的,所以何必粉饰太平呢?” 长公主嘆道:“我就是不想管才说的,可真的遇到事了,不管也不行。” “算了,我叫人去打听打听吧。” “不管是谁去,总会有消息传来的。” 王秀想想也是,反正长公主知道了,她也会知道。 晚上,赵安年回来,又一次没有看见儿子。 只有欣然在鞦韆架上看书,身边的下人在不远处守著,没敢上前打扰她。 石桌前摆了茶和水果,也没见她怎么动,不知道是不是胃口不好。 生下琪瑞时,她吃足苦头,现在才慢慢养回来。 赵安年眸色一软,走上前替她捏肩,看她翻的是禪宗,便问道:“怎么在看这个?” 陆欣然见他回来,合上书本道:“隨便看看的。” “娘还没有把琪睿抱回来吗?” 赵安年道:“没有呢,她们应该还凑在一起说话,没回来。” 陆欣然忍不住失笑:“这庄园到底是给我修的,还是给娘修的?” 赵安年也笑:“给你们一起修的。” 陆欣然站起来道:“走吧,我们也去蹭饭去。” 娘家近就是好,隨时可以回去蹭饭。 赵安年点著头,两个人一起从小道回了陆家。 长公主果然在这儿,就等著开饭呢。 看见他们夫妻来了,才把孙儿递给陆欣然,说道:“奶娘刚餵了,尿布也换过了。” 陆欣然点了点头,抱著儿子亲了亲,眼里满是柔光。 长公主问著赵安年道:“看见你爹你和三弟了吗?” 赵安年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说去了寧波还没有回来?” 长公主道:“前天回来的,不过又去了嘉善。” 赵安年道:“那更不容易回来了。” 长公主道:“你爹疯了,带著辰舟到处跑。不就是回来跟著他学经商吗?他怎么跟操练兵马一样的?” 陆欣然道:“爹高兴嘛,你让他先跑一段时间,等过几天就好了。” 长公主嘴角抽搐,这都跑了大半个月了,还不消停呢。 王秀笑著道:“行了,他们父子在不在家都不耽误你来这里吃饭,反正有人陪著你就行了。” 长公主道:“我有正事的,我不是天天带孙子嘛。” 王秀给她夹了个鸡腿:“知道了亲家,你辛苦了,快吃吧。” 长公主抿了抿唇,嗔道:“这还差不多。” 赵安年和陆欣然见状,相视一笑,两个人眼底都堆满了幸福。 用了晚膳,赵安年抱著孩子和陆欣然散步回去了。 陆欣然问道:“回京的事情定下了吗?什么时候走?” 赵安年道:“快了,应该在四月中旬。” 陆欣然忍不住笑:“和我们来的时候差不多时间,说好三年,还真是三年。” “定下时间就跟我说,我好收拾行李。” 赵安年说道:“不用,京城里什么都有,我一个人隨便凑合就行了。” 陆欣然道:“不带家眷吗?你確定?” 赵安年惊讶地望著她,眼底有一瞬的狂喜。 但他很快镇静下来,看了看怀中半岁大的儿子,他还这么小呢。 他嘆了口气道:“別跟著折腾了,来回的路程那么远,万一你和孩子病了怎么办?”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陆欣然道:“那万一调不回来了呢?我还不是要带著儿子进京?” 赵安年沉凝道:“我会想办法的。” 陆欣然故意道:“可我还是怕你在路上救了什么张姑娘李姑娘的……” “到时候我可怎么办啊?” 赵安年失笑:“不会的。” 陆欣然娇嗔道:“我不信。” 赵安年抱著儿子停下来,望著她,可怜兮兮地道:“家產和儿子都留给你了,真要有什么张姑娘,李姑娘的,你就让我去做乞丐好了。” 陆欣然轻嗤道:“可你太能干了,做不了乞丐。” “一起回吧,要是能调出京就好,不能的话,我和嫂嫂也能作伴。” “至於孩子你不要担心,他身体好著呢,你也不要太小心了。” 赵安年听了,只好嘆著气道:“那好吧,我去跟娘商量商量。” 陆欣然道:“你跟婆婆商量就行,丈母娘那儿就不用了。” “你丈母娘很豁达,不太管我们的事。” 赵安年笑著道:“行,我去跟娘商量商量。” “不过先说好,要是娘也不同意,你就乖乖在家里等我回来。” 陆欣然道:“我一直在家里等你回来啊,可有你的地方才是家不是吗?” 赵安年眸色一红,眼底满满都是感动。 “是。” 他说,一只手抱著儿子,腾出一只手挽住欣然,再也不想放开了。 第1087章 番外一百九十二:让他去 赵安年和陆欣然还是带著孩子回京了。 计家的庄园一下子安静下来,长公主怪不適应的,好几天都是住在陆家这边。 计云蔚和计辰舟回来以后,才去把她接过来。 计云蔚更是道:“事情都交代完了,以后辰舟自己管。” 长公主狐疑道:“你確定能放手?” 计云蔚坚定地点了点头:“能,辰舟很聪明。” 长公主一把抓住他道:“那太好了,明天我们找阿秀他们搓麻將去。” 计云蔚哭笑不得:“行,明天就去。” 计辰舟拍了拍胸口,嚇了他一跳,他还以为他娘要带著他爹一起给他相看媳妇呢。 幸好不是。 第二天,计辰舟出去忙了。 长公主和计云蔚如约来到陆家。 不过陆云鸿並没有陪他们打麻將,而是说道:“裴善来信说,西北那边有人开始囤兵了,还让手下的人自主搜刮军需。” 计云蔚愤懣道:“这不就是抢劫吗?” 陆云鸿道:“我让他奏请王林去查,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王林和安年他大伯,他们两个都那一片都熟,很多將领听从指挥,他们去一定可以。” “可我怎么看你,还很担心?” 陆云鸿道:“你们也上表说一声,我担心太子会主动请缨。你们不要忘记了,他去过肃州的军营,当年他还一度激发为国征战的热血。” 计云蔚失笑:“他哪里行啊,他又没有带过兵。” 长公主道:“其实让他去也不是不行,至少能歷练一番。” 陆云鸿道:“十年前可以,现在不行。” 长公主问道:“为何?” 陆云鸿道:“十年前他的心里只有国,愿意付出一切。现在他只想当好太子,会贪功冒进。” 长公主听后,眸色一变,立即道:“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写摺子。” 王秀叫下人去准备文房四宝送来。 计云蔚道:“那让王林跟著,或者曹將军跟著呢?是不是就可以了?” 陆云鸿道:“问题是,太子愿不愿意?” “他是想去挣功,不是捡功。” “他的自尊心不愿意做这样的事,你说的也没有用。” 计云蔚见陆云鸿说得十分严肃,便收起玩笑的心思道:“那你还得给皇上写摺子才行。” 陆云鸿烦躁地嘆气,他根本不想管这些事。 王秀握住他的手,安抚道:“就当是为了孩子们。” “不管如何,我们还活著,就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陆云鸿无奈地点头,起身去写摺子去了。 长公主见状,对王秀道:“他写的,比我们写的更有用。” “不过真是难为他了,说好不管的,可还是忧国忧民。” 王秀笑著道:“他別的事情都可以不管,可涉及到生死决策的大事,怎么可能不管?” “我大哥和曹將军,他们是拼死杀出来的军功,实打实的大將,那些人见了心里就得怵上三分,换了太子去,怕他们还以为,是送到手的人质呢。” 长公主道:“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忧心。我算是明白了,我这辈子就没有什么是真正不管的?” “我想让太子去,也是想,他办不好,还会得到个教训。” “可真出了事,皇上肯定难过,太子妃和两个孩子又怎么办?” “任何事情都可以拿来做教训,唯独性命,怎么敢轻易撒手?” 说著,她开始写摺子。 计云蔚给她研墨,夫妻二人都很认真。 …… 京城。 裴善早就知道太子想去管这件事,所以才写信去无锡的。 当看到长公主的信已经送到皇上的手中时,他才將无锡来的回信和摺子,一起交给了太子。 太子看到以后,沉默良久,然后说道:“义父还是觉得,我能力不足。” 裴善道:“只是担心您的安危。” 太子道:“担心什么呢,我身边这么多人。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我相信我们联手,一定可以处理好这件事的。” 裴善道:“现在不比之前了,我和太子,不能同时离京。” “不过您可以交给我去办。” 太子道:“然后你听从义父的指示,找王林或者曹將军一起去。” 裴善点头:“是,这是最好的办法。” 太子道:“为什么为君者没有为臣者能干呢?” 裴善道:“因为臣著,要事无巨细地为君主考虑,確保万无一失。” 太子失笑:“你说的很好,单这件事,我想听听我父皇的意见。” 裴善道:“那是当然。” 隨后看见太子拿走了所有的信件和摺子,也没有再说什么? 没过多久,皇上召见了裴善。 问道:“太子说,你义父举荐他去西北,这件事是真的?” 裴善道:“义父的摺子不是在皇上的手上吗?这自然是假的。” 皇上道:“那就让他去吧。” 裴善抬头,眼里有一丝震惊。 皇上道:“他不知找了谁临摹摺子和信件,给了我笔跡一模一样的信件,却不知道他义父向来谨慎,给朕的信件都会在信纸上做涂上一层蜜蜡,入水才会显现出来。” 裴善道:“我师父是担心,太子殿下去了会遇到危险。” 皇上道:“我和你师父想的一样,太子不適合这次西北之行。” “但他需要一些,实打实的教训!” “就让他去!” 皇上决定了,这件事就无法更改。 裴善似乎也预料到了,回到家中就给无锡去信。 第1088章 番外一百九十三:出了岔子 等到太子启程时,那已经是八月份的事了。 太子妃带著两个孩子留在京城,太子带著李胜还有兵部的两位官员同行。护送的是大將卢大元,这位的军功也是实打实的,队伍看著才没有那么弱。 队伍开拔以后,赵安年才发现计星野不见了。 四处寻找才发现计星野留下的书信,他跟著太子一起去了西北,他不是为了挣功,所以一开始就没有把名字记上,他是想去歷练一番。 太子也鼓励他隨行,收他做了帐下的谋士。 赵安年气得险些喷火,计星野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他不是要入仕吗?翰林院那边的空缺都找好了,这个时候跑? 还去西北,他怎么不上天呢? 赵安年找到裴善,把计星野的信给他看,急得嘴角上火。 裴善道:“先飞鸽传书通知你爹和你娘,我这边跟皇上说一声,让他秘传让卢大元注意行军安全。” “先別慌,这个时候慌也没有用。” “而且太子都去了,你这么慌,容易让人误会。” 赵安年道:“星野他胆子不会这么大,他从来不会做这种不告而別的事,辰舟可能会,但他不会。” 裴善道:“太子是不是问过你,要不要去?” 赵安年这才想起来,太子之前的確问过他,但他说孩子太小,便给婉拒了。 “是的,太子提过。” “但是我没同意。” 裴善道:“那就对了,他以为你还在生气,所以找了星野。” “他应该是想挣功的同时,让星野认可他这个当太子的能力,从而把星野培养成他的人。” “行了,你先回去,我进宫去见皇上。” 赵安年点了点头,心想早知道太子是打这主意,他还不如让星野去国子监教书呢。 皇宫里,皇上听说裴善求见,还奇怪他怎么来了? 当裴善说计星野也跟著太子去的时候,皇上也愣了一下。 “你確定?” 裴善道:“確定,留下的书信都找到了。” 皇上听后,蹙了蹙眉。 “无妨,危及不了性命。” “朕再下一道密旨,让人暗中护著他们。” 裴善道:“长公主和駙马那边,我已经让安年去通知了。 皇上点了点头道:“你做得很好,星野是个听话的孩子,他留在京城,也是想为国效力。” “去西北阵仗大,说不定还有衝突,他想去见识见识也是好事。那个孩子心里有主意,不会像太子一样冒进。” “你先回去吧,告诉安年別太过忧心。” 裴善告退出宫,心知不管西北的战事如何。 就从太子把计星野忽悠走的这件事,长公主和计駙马那边,怕是都会记恨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想著太子的种种糊涂之举。 当初想提拔郑长文,以为自己一定会成功,结果失败了。 现在和长公主有了嫌隙,以为抓住她一个儿子,就能挽回了。 可却不去深想,嫌隙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如此下去,原本是不闻不问的关係,也会变成针锋相对了。 …… 无锡。 接到消息的陆云鸿把信递给了王秀。 “我就知道,总是会出点岔子的。” “太子那个人,总是以他认为的方式,去做他认为对的事情。” “结果却是一塌糊涂。” “卢大元是皇上给他最后的保障,但现在这保障里,却多出一个人。” “怕是连皇上也在苦恼。” 陆云鸿说著,嘲讽地笑了起来,可见真是被气得不轻。 王秀道:“那你在西北那边还有没有可信的人?请他们帮忙照看?” 陆云鸿道:“有是有,不过谁知道他们去了西北会发生什么?不是谁都能凑到太子身边去说帮忙的话,就算你有这个心,也要太子看得起你才行!” 王秀想,那就麻烦了。 没过多久,长公主和计云蔚就急匆匆赶来。 四个人凑在一起,面色凝重。 长公主道:“实在不行,我请安年大伯帮忙。” 陆云鸿道:“不可能了,卢大元带走了兵马,曹將军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京。” 长公主又道:“那王林呢?” 陆云鸿道:“现在你想请王林,他不会淌这趟浑水了。搞不好还会被太子记恨,他不傻!” 长公主著急道:“那怎么办?我可不想让我儿子涉险。” 陆云鸿道:“当务之急,找你的亲信带话给计星野,告诉他事情的严峻,不要跟著太子胡来就好。” “事情不会那么糟糕,卢大元我知道,他那个人很稳。” “皇上能从那么多將军里挑了他出来,也是看重这点。只要星野不跟著太子胡闹,就一定会平安无事。” 计云蔚道:“我记得我在那边有位朋友……” 长公主道:“那你快去写信。” 计云蔚立马跑得飞快,一刻都不敢耽搁。 晚上,计辰舟回来,得知事情的严峻,心里咯噔一声。 他想起二哥念书时,眼底的光,那么清澈明亮。 说到为大燕出力,二哥也是当仁不让的。 太子哥哥也是看重这一点,才想著暗中操控,再让二哥一鸣惊人。 只可惜……他自己本身就过得一塌糊涂的。 计辰舟连夜带著一队人马,匆匆给门房留下几句话就直奔西北,看起来也是个办事绝不含糊的人。 长公主夫妇一夜未眠,听见马声爬起来看,计辰舟都已经走了。 夫妻二人又是一番焦急担心,匆匆赶去了陆府。 陆云鸿得知计辰舟赶去了,並没有什么担心。 他道:“辰舟这孩子心思转得快,说不定真的能帮忙。” “你们夫妻也別太担心了,这天下还乱不了。” 长公主道:“我都想去西北了。” 计云蔚道:“我也是啊。” 陆云鸿道:“你们想去就去,长途跋涉的辛苦不说,去到半路说不定事情都结束了。” “我不是打击你们,太子这次出行,皇上既然允许了,肯定是会见血的。” “但计星野跟去了,就不一定了,所以现在的局势,我也猜不透。” 计云蔚握住长公主的手,他好担心。 原本只是去一个儿子,现在去了两个。 长公主想安慰他,又说不出別的话。 就在气氛僵持时,计云蔚突然衝到陆云鸿的面前道:“当年你下了大狱,我为你奔波,这个人情你还没有还我!” 陆云鸿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问道:“你想干什么?” 计云蔚道:“我要我的孩子们平安无事。你知道我没有什么大志向,如果不是跟著你,我连官都不会做,早就造船出海了!” “因为你,我遇见殿下,才有了这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就是我的命,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涉险。”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保证万无一失。” “第二,你跟我去西北!” 陆云鸿嘴角抽搐,朝王秀投去求救的目光。 但王秀却看向计云蔚,眼里满是讚赏。 长公主更是紧紧握住王秀的手,眼圈早就红了。 她想不到一直在陆云鸿勉强唯唯诺诺的计云蔚,竟然在此刻拿出一位当父亲的担当,势必要为两个孩子爭取最大的保障。 不得不说,这一刻的计云蔚简直太让人刮目相看了!! 第1089章 番外一百九十四:决定去西北 “媳妇,你不救我啊?” 陆云鸿都惊呆了,他才不要去西北,那么远,风沙又大。 本来上了四十就老得快,跑一趟西北回来,他都成糟老头子了。 王秀见他一副要老命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就陪计云蔚去一趟,不然他在家里还不是要天天来烦你?” 长公主补刀:“我也来!” 计云蔚道:“不是烦那么简单了,我直接住在这里,盯著他不许睡觉。” 陆云鸿道:“那可是西北啊,你以为是西湖呢?” 计云蔚道:“將来欣和出嫁,我给十万两添妆。” 陆云鸿冷哼,不为所动。 计云蔚继续道:“二十万两。” 陆云鸿鄙夷:“我是那种为了钱而折腰的人?” 计云蔚阴沉著脸:“最多三十万两,我两个儿子还没有娶媳妇呢。” 陆云鸿拍掌:“行,成交!” 长公主面露欣喜,想不到就这样成了。 计云蔚也如释重负,立即道:“我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 等到他们夫妻走了,王秀才道:“你不是不为钱折腰吗?” 陆云鸿道:“你要是保我呢,我们二比二,还可以挣扎一下。你都不保我了,三十万两,不要白不要。” 王秀道:“事关他们孩子的性命,我怎么保你啊?你去一趟花费时间精力,不去的话,计云蔚就要跟你绝交了。” “还有安年,他不得伤心吗?你可是他老丈人呢。” 陆云鸿恍然大悟道:“你不说我都忘记安年是我女婿了。” “那要三十万两的確多了点,算了,我要他们十万两就行。” 王秀道:“照你这个价,下次绝不会有人来麻烦你了。” “一劳永逸。” 陆云鸿想想也是,便开心地笑了起来。 然后他抚摸著脸道:“那我回来要是变丑了,你可不要嫌弃我?” 王秀环抱著手,淡淡道:“那你分我一半银子。” 陆云鸿道:“那十万两给你,我再去要十万两就行。” 王秀忍不住喷笑,说道:“你这是割你朋友的肉来餵你媳妇啊?” 陆云鸿道:“无妨,他愿意就行。” 王秀没跟他贫,回去就帮他收拾行李了。 用了一个匣子专门装药的,止血的,解毒的,急救的,治疗头昏脑涨拉肚子的等等,什么都给他放了一点。 怕他不清楚,还写了字条贴上去,叮嘱不能进水。 其他衣服都很少,他们一路住驛站的话,花点银子找人打点就可以了,这个计云蔚有帮手。 另外就是佩剑,掛著都起灰了,王秀拿来擦乾净才给他装上。 似乎也没有什么了,但这时天也快亮了。 陆云鸿从后面搂住她的腰,温柔地蹭了蹭,嘆著气道:“我是真的不想去。” 王秀道:“我知道你嫌麻烦,不过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也好。家里的事情不要操心,我和殿下作伴,本地的官员都熟悉了,不会有事的。” 陆云鸿点了点头,吻著她的脸颊道:“又是大半年见不到了。” “媳妇……若还有来生,我打死也不当官了。” 王秀笑著道:“做生意也是要奔波的,你看计云蔚不是把江浙都转了一遍了?” 陆云鸿道:“那不一样,做生意赚到钱,够花就行了。” “当官牵扯的事太多了,总也退不了。” 王秀转过身去,抱著他道:“乖,干完这票就能退了。” “噗。” “土匪吗?” “还干完这票就能退?”陆云鸿忍俊不禁。 王秀笑著道:“差不多吧,下一次,我相信也没有谁能请得动你了。” 陆云鸿拥住她,將头埋在她的颈窝里,一点都不想走。 然而过没过多久,秦总管就来催促了,说駙马爷已经集结人马等在府外了。 王秀便给陆云鸿拿上包袱,送他出门。 等他和计云蔚跨上马,王秀这才朝他挥了挥手,目送他离开。 她记得上一次送他出京,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快二十年了吧。 时间过得好快,他们果然还是老了。 长街肃穆,马蹄声噠噠响起。 一行人马去如闪电,很快就消失在眼前。 长公主走到王秀的身边,挽住她的手,靠在她的肩上。 王秀拍了拍她的手,什么都没有说。 过了一会,就听见陆欣和咋咋呼呼的声音道:“我爹走了吗?这么快?” “爹……” 王秀看她鞋子都穿错了,头髮也没梳,便道:“別喊了,过几个月就回来了。” 陆欣和道:“怎么会这么突然啊,我刚睡醒就听见方嬤嬤说。” 王秀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没惊动你,回去睡吧。” 陆欣和道:“我睡不著了。真的没什么事吗?” 王秀道:“能有什么事?” 陆欣和道:“可我爹亲自出马啊,想想应该还是很严重的。” 王秀道:“非常严重,他为了替你攒嫁妆,不惜在駙马爷的保护下,准备衝破重重阻碍,在游山玩水之后努力挣回十万两。” “怎么样?厉不厉害?” 陆欣和:“……” “噗。” “你別逗她了。”长公主笑喷,捶了王秀一下。 王秀道:“本来就是嘛。” 长公主对陆欣和道:“你太子哥哥和星野哥哥去了西北,你爹和你姨父担心就去看看,没事的,回去再睡会。” 陆欣和问道:“那是出了战事吗?” 长公主道:“没有那么严重,但不怀好意的官员肯定是有的,所以需要调查清楚。” 陆欣和鬆了口气:“原来是查案啊,那我爹在行。” “嗯,那我先回去洗漱了,一会还要去上学呢。” “娘,姨母,你们也回去休息,睡个回笼觉吧。” 陆欣和说著,行了礼就回去了。 王秀和长公主也一起散步回去,一夜未眠,两个人的精神都不算好。 王秀道:“在我们这边睡吧,我陪你睡客房。” 长公主道:“行啊,我一个人还真睡不著。” “不过你先去收拾,我叫人往京城传封信,免得安年太过担心了。” 王秀道:“也好,顺便让他告诉承熙和裴善,我们这边就不麻烦了。” 长公主点了点头,当即就去处理。 第1090章 番外一百九十五:坏消息 陆云鸿和计云蔚第一晚在驛站休息的时候,他就拿出一张早就画好的地形图给计云蔚看。 並指出其中一个埋伏点道:“辰舟脚程快,让他先带著人赶过去。” “集结商队的人,跟关卡打好招呼,带著火药。” “赶得及的话,应该不会出事。” 计云蔚看著那地图上勾画出的埋伏点,心生不安道:“赶不及呢?” 陆云鸿道:“赶不及也能救援,到时候就看我们的了。” “我给肃州的守將高寧写了信,他会借五千兵马帮忙巡查,確保不让那伙叛贼逃出大燕。” 计云蔚见陆云鸿都做了安排,心里才踏实些。 末了,他又道:“火药管够,我之前就想用来炸山的,我想修陵。” 陆云鸿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末了道:“记得修离我们夫妻的远一点,我怕將来被盗!” “谢谢!” 计云蔚:“……” 京城里。 接到回信的赵安年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两位爹都去了,辰舟也去了。” “娘让我们不要担心,顺便再跟大哥和裴善大哥他们说一声,大家终於可以放心了。” 陆欣然道:“我爹也去了?谁请得动他啊?” 赵安年失笑:“不知道,不过应该是我爹吧,他也一起去了。” 陆欣然道:“我一直觉得,公公怕我爹呢,想不到这次到是勇敢。看来他和爹的友谊,经过这么多年的岁月,真正成为了彼此的左膀右臂了。” 赵安年默默又加了一句:“可娘说,给了十万两。” 陆欣然一脸艷羡:“原来我爹的钱就是这么赚来的啊?” 赵安年:“……”我爹的钱就是这么花出去的。 裴善得知,计云蔚花了十万两把陆云鸿请去西北了,第一反应是好笑。 第二反应是:“也只有駙马爷有这个面子和財力了,换了谁家,都不可能。” 陆承熙却道:“十万两啊,应该有我的份吧?” 然后周姣姣说道:“你別惦记爹的养老钱了。” 陆承熙道:“十万两啊,你不眼红吗?” 周姣姣道:“我不眼红,爹给我们的够多了,你也不许惦记!” 陆承熙勉为其难道:“好吧,不过回去以后,你可不许在被窝里又哄我去要啊!” 周姣姣羞赧,追著他打。 裴善和赵安年见他们夫妻这般欢乐,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来。 陆云鸿和计云蔚去西北的消息,外面的人还不知道,但皇上很快就知道了。 他转动著手里的念珠,气息比以往沉稳了许多。 到是太子妃忧心忡忡的,皇后便对她提了一嘴,示意她放心。 可太子妃知道以后,反而越发担心了。 因为大哥跟她说过,这次的差事原本不需要太子去办的,但太子一意孤行。 他跟著太子一起去,也是想保全太子安危。 后来听说计星野去了,她还想著,若是真的危险,长公主和駙马爷怎么会不闻不问呢? 现在她终於知道,长公主和駙马爷也是很担心的,连陆云鸿都请过去了。 那就是说,太子这次的差事,还是很凶险的。 太子妃夜寐不安,有几次梦见太子鲜血淋漓地站在她面前,直接將她给嚇醒了。 为了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太子妃来到公主府找到了陆欣然和赵安年,希望他们可以帮她解惑。 陆欣然道:“我並不太清楚,只是听说那边有人可能会造反。” “穷途末路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情谁也无法预料。” “但是有卢大將军在,还有其他有勇有谋的官员,太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太子妃道:“我也希望如此,但我这心总也不踏实。” 赵安年道:“我爹他们已经赶过去了,应该会没事的。我们已经儘可能做好后援,其他的听从指挥,相信卢大將军一定会带著太子平安回来。” 太子妃点了点头,知道事已成大定局,大家都无能为力,只能静待事情的发展了。 一转眼到了冬月,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拥兵自重的雷鹏带著手下的三万兵马反,在和太子的初次会面中,他就布下天罗地网要活抓太子,用以威胁朝廷。 胡大元为了保护太子撤走,身中埋伏,战死了。 李胜为了掩护太子逃走,也被砍掉一只胳膊,现如今奄奄一息。 还是赶到的计辰舟利用骆驼商队带去的炸药,炸出一条缺口,他们这才得以逃生。 不过残余部队不满太子指挥,轻信雷鹏导致卢大元战死,军心涣散,根本不能和雷鹏的手下抗衡。 雷鹏也自立为王,准备逃往韃靼结盟,一起对抗大燕。 卢大元的尸首被找回来时,已经不完整了。 太子去看了一眼,回去之后神情恍惚,脸色煞白如纸。 李胜还高烧不退,隨行的太医都急哭了也没有办法。 计辰舟从外面进来,看见太子意志消沉的样子,忍不住骂道:“雷鹏才三万兵马,你带来的两万,加上这里的驻军,少说也有五万。” “你五万追击三万,还不打?等著人家壮大声威吗?” 计星野对太子道:“卢大將军再三提醒你,恐防有诈,让你带五千兵马过去。 “你说那三万兵马也不全是他的兵,带多了他们不反都要被嚇得反了。” “结果人家的確没有出动三万兵马,人家出了五千,就把我们打得落花流水了,连卢大將军也为了救你牺牲了。” “赫赫名將,死在名不见经传的战役里,你知道外面的將士怎么说我们的吗?” “绣花枕头,草包,不懂行军打仗,不懂得谦卑恭谨,更加不懂得唯军令是从。你是太子又怎么样?卢大將军才是主將啊,你不听取他的意见,现在还不站出来收拾残局,你到底是想怎么样?” 太子看著昏迷不醒的李胜,慌张道:“打,肯定要打。可现在没有主將,你们去就是送死,要是你们也出事了,我怎么跟姑母交代!” “啪!”计辰舟甩了他一记耳光,怒声道:“你现在要交代了?那你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为万千將士要一个交代,为天下百姓要一个交代,为大燕安稳繁荣要一个交代?” “你是太子,又不是神仙,你能让他们起死回生吗?还是你能感化他们放下屠刀?” “既然都不能,为什么不交给有能力的人去办,为什么要带著这么多的人出来,结果却又眼睁睁看著他们枉死?” “为什么?” 太子脸色煞白,惊慌道:“为什么……” 计辰舟险些被气吐血了。 计星野想到临別前,卢大將军似乎早有预料,一掌將他拍昏。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卢大將军嘆著气,无奈道:“罢了,能留一个是一个,全都去了,出了事怎么办?” 再然后,就真的出事了。 计星野转过头去,泪水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气氛僵持中,副將孟湖突然掀帘,一脸惊喜道:“你们看谁来了?” 他们三人看过去,只见两个鬍子拉碴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刺眼的阳光下,那两道身影显得那样伟岸。 仿佛所有事情都不用再担心一样。 然而太子却突然愣住,身体更是摇摇欲坠,眼底涌上一抹惊恐。 第1091章 番外一百九十六:陆云鸿 “爹。” “姨父。” 计星野和计辰舟高兴地迎了上去。 太子僵在原地,理智告诉他,他是太子,不应该失態才对。 可是看见陆云鸿从容不迫地开始脱去外衣,准备坐下来休整时,他的心还是狂跳个不停,並且想一走了之。 他也的確这么做了,不过还没有走出去,便传来陆云鸿的声音道:“我叫高寧把雷鹏的兵马堵在沙洲,你马上钦点兵马,我们明天就开拔。” 眾人都没有说话,全都屏息凝神地朝太子看去。 太子不得已回过头来,说道:“既然义父来了,那一切都交给义父做主吧。” 陆云鸿道:“太子做不好就不要做了,这天下也不是非得姓赵不可。” 所有人都嚇得呆住,计星野和计辰舟刚想缓解这个僵局,却被计云蔚牢牢拉住。 太子煞白著脸,苦笑道:“您终於说出这句话了。” 陆云鸿道:“我以为你早就有自知之明,想不到你虽然知道,却不敢面对。” “卢大元死得冤啊,你大概是没有看见,他在追杀倭寇的样子。他是大燕的猛將,却成了你的马前卒,真可怜。” 太子抱住头,痛苦道:“你不要再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死的人是我。” 陆云鸿打断他:“外面那些將士,谁不是这样想的?可问题是,你真的死了,卢大元就能交差了?” “他的亲人孩子,都会受到牵连,往轻的说,只是被人看不起。往重了说,三代为官都会遭受詬病,再也无法挺起胸膛做人。” “你以为他是为了你而死的,但其实,他是为了你做的愚蠢决定才死的,但他死的那一刻,想的应该是对得起自己的家人,对得起自己的君主,对得起自己臣子的身份……” “却唯独,对不起他自己!” “这条命,你准备用什么来还?” 太子痛苦著,崩溃地跑了出去,这是他现在无法面对的事实! 计云蔚看向两个孩子,计辰舟不愿意追出去,计星野见状,只好跟了出去。 计云蔚这才道:“刚来就这样说他,会不会太重了。” 陆云鸿道:“他若是死了,我都想骂到他诈尸,这算是轻的。” 计辰舟道:“太愚蠢了,只带两千兵马过去谈判,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陆云鸿闭上眼睛,长嘆一声。 上一世,卢大元也是不得善终。因为他的侄子捲入了夺嫡,他受连累,被囚禁在狱中。 他也曾想法设法搭救过,可皇上担心自己死了以后,卢大元手握兵权不好操控,还是叫人秘密赐死了。 那时的皇上,就是现在的太子。 陆云鸿揉著眉心,他以为这一世卢大元的命运会改变,他之前一直不把卢大元调回京城,也是想保他一个善终。 结果太子想著王家和曹家掌管兵马,权势太重,还是把卢大元调回京城。 卢大元也知道太子想利用他制衡王家和曹家,能掌兵,所以才在这次护著太子出行,想不到一腔忠义热血,全都洒在了黄沙之中。 唯一有点欣慰的,便是,卢大元至少是战死的。 陆云鸿想起这些往事,才知道自己当时为何那般冷血冷情,做了推动大燕强大的一把利刃。 因为他见过无数血案,看见无数尸体,以及那些鬱郁不得志的文官,冤屈致死的武將! 计云蔚走过来,想说点什么? 陆云鸿却猛地睁开眼睛,说道:“和高寧里外夹击,我要將雷鹏斩首,以祭卢大將军的英魂。” 计云蔚道:“这根本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 陆云鸿道:“你开什么玩笑,我把太子打死我都不会自责。” “行了,先好好休息,我们明天要打仗了。” 计云蔚道:“当年没能陪你,现在就让我做好你的左膀右臂吧!” 陆云鸿扫了一眼,他那因为赶路而消瘦的身体,轻嗤一声。 於是第二天,大军开拔,计云蔚在火头军里背锅,一边走一边骂道:“不让打仗就算了,给我整口锅算怎么回事?” 身边的小兵们看他那憋屈的样子,敢怒不敢言的,一个个憋著笑。 可想到他駙马爷的身份,现在却来跟著吃苦,眼里又有了敬佩。 再看太子,虽然还坐在正中央的马背上,但那身边的先锋大將,却已经是陆云鸿了。 陆大人啊,曾经带著海军横扫倭寇的陆大人,大燕的首辅,皇上最为倚重的大臣。 虽然……他现在只是一个先锋,还没有什么品级,连件像样的鎧甲都没有。 可他坐在那马背上,迎著光,昂首挺胸的,仿佛胜利的曙光从他的额边划过,已经照到到眾多將士的身上。 这一刻,將士们不仅深吸一口气,步伐坚韧地往前! 很快,两军对垒。 远处的雷鹏还看不清是陆云鸿来了,叫囂道:“卢大元死了,是他的龟儿子来了吗?” 雷鹏的士兵们顿时哈哈大笑。 陆云鸿等他们笑完了才道:“雷鹏,当年你姦污亲妹,被你母亲棍棒赶出家门。投军立功后,你担心此事被人揭发,放火烧死全家,你应该没有想到,还有一个人活著吧?” 雷鹏面色大变,怒道:“你放屁!” 陆云鸿道:“我这次来,还带了一份礼物送给你!” “带上来!” 很快,士兵压著一个蓬头垢面的年轻人上前。 雷鹏站在马背上,想看清楚一些,奈何根本看不清楚。 陆云鸿道:“这是你的儿子,兄妹產子,形如怪物,不过他却能一眼认出你,你知道为何?” 那被压著的人,突然发出一声声怒吼,宛如狼叫的声音。 雷鹏惊得背后一凉,惊恐地咆哮道:“你说谎,他娘根本就不是我妹妹,他也不是我儿子!” 陆云鸿的马儿嘶鸣,似乎早已迫不及待了。 隨著马蹄高高扬起,陆云鸿在马背上却稳如泰山,从容不迫道:“当然,毕竟你姦污的,是你的大嫂!” 眾人一片譁然,不敢置信。 雷鹏的兵马也惊得一颤,不知所措。 雷鹏明白这是在扰乱军心,当即质问道:“你究竟是谁?你不是太子军中的將领,你是哪里来的无名小卒?” “陆云鸿!” “雷鹏,血债血偿!” 眾人高呼:“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雷鹏这边,马儿都被惊得扬起前蹄,雷鹏却惊得直接落下马来,不敢置信道:“陆……陆云鸿……” 第1092章 番外一百九十七:大杀四方 “雷鹏,你死期已到。” “眾將士们听令,杀雷鹏,振军威!为卢大將军报仇!” 眾將士热血沸腾,高呼:“杀雷鹏,振军威!为卢大將军报仇!”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声音,陆云鸿带著他们衝杀过去,杀气腾腾的队伍,跟之前被打得溃不成军的简直无法比较! 因为这个阵仗太猛了,杀气腾腾,锐不可挡。 雷鹏的军队之前还一头雾水,对陆云鸿说的话也置若罔闻。 战场上,对方使出阴谋诡计,就算將军真的有不慈之处,也要装作一无所知。 只有拼尽全力去战斗,他们才有可能取胜,活下来。 更何况他们现在是叛军! 可那个人是陆云鸿啊! 是陆云鸿在和雷鹏说话,是陆云鸿指出了雷鹏罪行,雷鹏还没有辩解? 为了雷鹏这样一个泯灭人伦的东西,他们要和大燕最强的兵马廝杀?他们就要白白赔上性命吗? 雷鹏的兵马顿时军心溃散,成群结队地想要逃。 却在逃了没有多远,遭遇一阵提前埋好的炸药袭击,截断了他们后退的路。 高寧带著兵马衝出来,將他们堵了回去,很多人见没有了逃生的机会,又不想惨死,便举手投降。 雷鹏还想去活抓太子,挟持太子当自己的人质,这样他就有逃出去的希望。 可和他对战的是陆云鸿,陆云鸿问他道:“你就不想看看那个孩子,究竟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你就不想知道,当年你放火的时候,为什么那个孩子可以逃出来?” “还有……你家人的尸首都是谁收的?” “其实你不姓雷,你姓贾,你真名叫贾胜旺,我说得对不对?” “贾仁,你快看,你爹贾胜旺在这里!”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云鸿朝远处喊了一声,眼里满是嗜血的算计,似乎就想看见,雷鹏的毫无人性的那一面。 雷鹏明知道是假的,这都是陆云鸿的计谋,却还是鬼使神差转头,却在这一瞬间,脖子被陆云鸿砍伤,喷出了大量的鲜血。 雷鹏知道上当了,大势已去,他愤恨地盯著陆云鸿,心里恨极了陆云鸿。 於是他举起刀,拼著最后一丝力气朝陆云鸿砍去。 结果却被陆云鸿直接连同手都一起斩断了! 下一瞬,他拎著雷鹏的头髮,將他的头颅直接斩下! 鲜血喷溅间,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士兵们都震惊又激动地欢呼著,雷鹏死了! “雷鹏首级在此,尔等负隅顽抗,必诛九族!” 雷鹏的亲兵见状,很多都投降了,有十几个不甘心的,还想抢回雷鹏的尸体。 陆云鸿就给身边的副將使了个眼色,很快就將那些人的首级一併取了。 十几具无头尸体摆在一起,血流成河,陆云鸿拎著雷鹏的头,站在其中,面不改色! 眾將士无不佩服,心中的敬意油然而生。 太子也看见了,他不知道义父为什么要让自己来,明明他就是一个摆设。 可真正看到这一幕,看见义父大杀四方,取敌首级,万人敬仰的时候。 他还是非常高兴的。至少这代表,他们真正迎来了胜利! 只是他心里也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酸楚和惆悵,原来义父说的是真的,他就是个废物! 当不好这个太子,就不当吧! 太子默默地想,心里已然做了决定。 很快,他们打扫战场以后就回去了。 高寧也来跟著祭奠了卢大元,等棺槨送来,他们便將卢大元入殮,棺槨还是要运回京城去安葬的。 高寧满是敬意地看著陆云鸿道:“你要是不走该多好,我们还能打好几座城池回来。” 陆云鸿道:“快速处理內乱,也是震慑外敌的好办法。”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靠你自己了!” 说著,把从计云蔚那里拿来的两万两银票递给了高寧。 高寧道:“你这是干啥,我会生气的。” 陆云鸿道:“替我跟將士们说声谢谢,边疆是苦,但大燕不会忘记他们的功劳。” “等这次贪污案查清楚,该补的都会补下来,双倍!” 高寧闻言,感动地红了眼睛,隨即拿过银票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不知道,有时候粮草补给不及时,將士们都是饿著肚子巡逻的。” “我们到是想囤一点,可囤了又担心被猜忌,解了兵权不说,主要担心连累兄弟们。” 陆云鸿道:“哪里都难啊,文官也难。不小心命怎么没了都不知道,你要是不信,这次我查十个八个给你看看?” “他们保证会说,上峰给我的,下属孝敬的,官场歷来如此,不拿就受排挤,怕穿小鞋。” “你说他无耻,他说他挺难,你怎么说?” 高寧大笑:“我说我挺好的,那我先回去守城了。” 陆云鸿道:“不为自己,为大燕,为眾將士,为了万千的黎明百姓,辛苦了!” 高寧眼圈一红,哽咽著点头。 他这一走,便都是卢大元的亲信。 他们对太子的不满,也都是有目共睹的。 於是他们私下里商议了一番,决定冒险找到陆云鸿,劝说他重返朝堂,废掉太子。 本来一切都准备得很妥当,然而这一晚,大家喝得有点多,都睡著了。 与此同时,独自来到卢大元灵前太子,却看见等候在这里的陆云鸿。 他那目光心虚地闪烁著,心里是想跑的,奈何脚有些不听话,僵硬地拖著。 陆云鸿道:“能力不足充英雄,说的就是你。” “但英雄这两个字,你不配!” 太子羞愧地红了脸,诺诺地听著不敢说话。 陆云鸿道:“你有权利,生杀大权。无数人敬仰你又害怕你!” “你救人的时候,觉得自己还有点用。你杀人的时候,觉得自己还挺威风。” “结果救了不该救的,杀了不该杀的。优柔寡断,毫无建树,却一心觉得自己了不起,世人都应该为你作配!” 太子僵著嘴道:“我没有那么想过。” 陆云鸿冷笑道:“是啊,是我想的。” “所以你看看,你和我想的,有什么不同?” 是啊? 有什么不同? 不是一样的窝囊和废物吗? 太子顿时心口一抽,脸色煞白如纸! 第1093章 番外一百九十八:不回 “一个人连自己都看不清楚,还企图看清楚他人?” “这是痴心妄想,也是自不量力!” “你要是还有点担当,就拿出当太子的气魄来,把兵马完完整整带回京城去,好歹还能交个差!” “你若是继续这样自暴自弃,別说是眾將士看不起你,你首先就要想想,回去怎么面对太子妃!” 太子已经做好被狠狠教训一顿的准备了,也確確实实感受到陆云鸿对他的失望和愤懣。 但这些……他都预想过了,所以最多是难受,憋屈,无法反驳的痛楚! 可当陆云鸿提到太子妃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嗡嗡嗡的,竟然连个对策都没有。 李胜的性命保住了,但失去了一只胳膊。 李胜是完完全全信任他,並且可以为他豁出性命的人,既是知己好友,又是妻子的大哥,他的大舅子。 最重要的,李家和东宫同气连枝,他若是当不成太子了,李胜断了一只胳膊,以后还能不能顺利留在朝堂都是问题,如果不能,李家的势力就更弱了。 那太子妃肯定会责怪他的。而且一定会对他很失望,非常失望。 他不想,也不愿意看见太子妃將来会有嫌弃他的时候,那是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太子此时才开始担心,想著自己不当太子后,那些依附在他身边的臣子,他们的下场又將会如何? 他记得安王当初那些亲信,现在一个都没有留在朝堂里的,就像消失了一样。 原本下定的决心,此时又犹豫起来。 他问道:“要是我还想当太子,一定有办法挽回的吧?” 陆云鸿气笑了,说道:“如果你觉得这是对大燕百姓最好的交代,那你就去挽回。” 太子愣住,眼里一片晦暗。 说到交代,不当这个太子才是交代。 可脱离了太子的身份,说不定连朝政都不能议了。以后当个贤王,还要出京…… 他自己到是无所谓,可太子妃和两个孩子……他们都要受委屈了。 而这天下,註定与他没有关係了。 太子浑浑噩噩地走出去,心口就像缺了一块,他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补得上,他也不知道补上的还能不能和原来的一样? 他只是觉得……原来唾手可得的,不一定真的能得。 从未想过的,也未必不会发生。 他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啊?为什么就这么自信,这天下就一定是他的? 曾经也想过,不当太子了也无所谓的……可真正面临抉择了,才知道自己有多不甘心! 太子抹去脸上的泪痕,决意还是爭一爭,他对朝政很熟,他对那些大臣都很熟,他对处理政务很熟。 他已经是个稳重的青年了,二弟还什么都不知道,父皇一定不会放弃他的,一定不会! 太子离开后,计云蔚带著两个儿子从灵堂后出来。 他对陆云鸿道:“这次决策是个大失误,朝堂肯定会起纷爭的。” “太子还想保住他的位置,很难。” 陆云鸿道:“那是皇上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计云蔚诧异道:“你不准备回京啊?” 陆云鸿道:“你陪太子回京,星野和辰舟留下来帮我!” 计云蔚道:“为什么要我去,不是两个孩子去?” 陆云鸿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你愿意你的两个孩子跟著太子那个废物?” 星野和辰舟连忙站到陆云鸿的身后去,他们不要跟著太子回京。 计云蔚无语了,但事实如此,只好道:“那你们要隨时跟我联络了,不要突然了无音讯,我会担心的。” 计辰舟道:“你放心好了,商队之间会隨时传信。” 计星野也道:“我们跟著姨父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计云蔚想想也是,可还是忍不住想要抱儿子。 计星野和计辰舟不想这么肉麻,连忙跑远点。 陆云鸿道:“你们还是给他抱一抱吧,他一把年纪了挺不容易的,为了出动来找你们,老脸都不要了!” 计云蔚赧然,连忙道:“我哪有,我可是给了你钱的!” 陆云鸿轻嗤:“我要的就是你回京,告诉那些人,你花了多少银子雇我来干这件事的?” “什么?”计云蔚不太明白。 计辰舟道:“姨父千金难请啊,还赔上你这駙马爷的面子,外面的人更不要想了。” 计云蔚明白了,说道:“你放心好了,他们也请不动你!” 陆云鸿没有理会他,只是吩咐道:“你照做就行了。” 计云蔚继续向两个儿子索抱,出乎意料的,这次两个儿子到是乖乖过来了。 计云蔚感动道:“你们果然是爱我的!” 计辰舟:“差不多得了,我们也是给姨父面子!” 计星野道:“一次抱一个不行吗?非要一次抱两个,你不显挤吗?” 计云蔚:“……” “滚!” 话虽如此,他却还抱著不肯放! 计辰舟:“……”就知道会这样! 计星野:“……”口是心非! …… 太子回京了,这次护送的人,换成了计云蔚。 打这场仗,駙马爷出钱又出力,就是卢大元的人都要给面子,因此大家还是维持了表面的和平。 不过知道陆云鸿留下处理那批贪官时,他们心里除了敬仰,还是深深的惋惜。 明明就可以在朝堂上叱吒风云,整顿朝纲的陆大人,现如今却要为太子收拾烂摊子。 可恨的是,太子还领军回京了,好似得胜归来的人是他一样? 一时间眾將士心思各异,但眼下案件还未结束,他们也不宜轻举妄动。 寻思著,还是回京以后,联合其他大臣,来一场釜底抽薪的联名状,倾尽朝野之力,把陆大人再请回朝堂。 那些个大臣,想必也会同意的。 然而陆云鸿预判了他们的预判,就在他们回到京城,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 突然大街小巷都是陆云鸿这次平定叛乱,是駙马爷举全家之力。令花费十万两白银才请过去的。 十万两啊,听说还是看在駙马爷的份上,否则开口就是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多贵?? 普通人可望不可即,有权势的人谁不眼红,但开口的人是陆云鸿啊,少了十万两真是侮辱他了。 於是京城的权贵们统一沉默了。 开玩笑……请过来,谁给发俸禄?? 皇上要是能发,皇上为什么不自己请? 反正陆云鸿的条件就在那儿了。 然而此时的皇上看见外面那些奏报,气乐了! 第1094章 番外一百九十九:归家 陆云鸿在西北查的大案,牵扯出数百官员,原地斩首的就有十七个。 雷厉风行的手段,乾净利落的处置,很快追回白银三百万两,兵器十车,战马两千匹。 可想而知那些人若是带著这些投奔韃靼,不久的將来,大燕必定面临一场血战。 京城的官员暗暗叫绝! 心想这十万两花得太值了,就是没有几个人能请得动陆云鸿了。十万两银子可以凑,人情却难寻。 於是各地的官员,勒紧裤腰带,该缝补的缝补,该退还的退还,苦日子还能过,真要被割了头,那才是死在钱眼里呢。 后来不知道谁传的,各地的官员警醒些,別拉帮结派带坏了风气。否则上面的人来查,再出一个十万两什么的……大家都別想好过了。 陆云鸿此后还有一个別號:陆十万。 处理完西北的事,陆云鸿连京城都没回,和计星野辞別后,带著计辰舟直接回了无锡。 这已经是正兴二十年的六月了。 皇上废太子,亲自主政。 太子封寧王,赐王府搬出东宫。 二皇子封楚王,也赐王府一座。 不过二皇子尚在军营,因此也只是叫人照看而已。 但这对於姜家来说,真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没过多久,朝堂就出现了两派。 寧王派和楚王派,两派互相监督,互相掐架,一时间朝堂闹哄哄的,各地官员都以看邸报为乐。 陆家,赶回来的陆云鸿黑了许多。 也瘦了,皮肤也糙了,精神头还好,可能是在外奔波的原因。 他躺在床上,说道:“去这一趟,半条命啊!” 王秀知道他最看重自己的容貌,还特意调了面膜给他敷上,並啄了啄他的唇瓣道:“知道你辛苦了,这下可以好好养了。” 陆云鸿哼哼两声,十分受用。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欣和过来看她爹,一来就看见他们俩腻腻歪歪的样子,她站在门口那儿笑了笑,叮嘱小丫鬟別说她来过,便转身回去了。 陆云鸿道:“朝堂一朝风云起,孩子们要想回来,难了。” 王秀目光微闪,知道他说的是两位夺嫡的事。 便道:“皇上还想给皇长孙一个机会吧?所以没有封二皇子为太子?” 陆云鸿道:“皇上是有这个心思,那些大臣也猜得到。” “所以他自己出来主政了,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大燕……,歷史的车轮还在往前,我们不可能左右到后世的变化。” “顺其自然吧。” 王秀见他出去一趟回来,多说有点磨平菱角的意思了。便忍不住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收拾烂摊子很累,以后都不想管了。” 陆云鸿道:“是这个意思不错,最主要我发现,你收拾完了还有,没完没了。” “太子回京以后,还没有反省到头,还想保住自己太子位,这是最愚蠢的。” “他不保,自然有人出面保,他顺水推舟,皇上也有台阶下。” “他不反省,还害怕別人指出他的错处,禁止学堂里传播西北的战事,企图控制舆论。” “跟著裴善,一招半式总是学得到的,人也够灵活。就是不够大气,主动承认错误,现在朝堂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不过也好,这样的局势才能磨礪大小官员,是人是鬼,一看便知。” “当年我整顿的局势,终於落在皇上的手中,也是时候让他尝一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滋味了。” 王秀捏了捏了他的耳朵道:“你还有点幸灾乐祸是吧?” 陆云鸿握住她的手道:“你怎么帮他不帮我?我才辛辛苦苦回来,想看点笑话怎么了?” “媳妇……你是不是在家这段时间,一个人自由惯了,现在看见我这个相公反而不顺眼了吧?” 王秀轻哼:“是有点。” 陆云鸿一直握住她的手,握了一会才睡著。 王秀看见他鬢角的白髮了……手轻轻地给他拨开,然后又像没看见一样替他捋好。 她去镜子里照著找,还好没有找到。 可身体的机能已经明显和年轻的时候不一样了,她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 她靠在陆云鸿的边上,静静地陪他睡去。 分开的这些日子,她一直很想他,想抱著他睡,想牵著他的手,想听他说话…… 午夜梦回,也会担心他遭人暗算。 好在总算是平安回来了,下一次,就是计云蔚也借不走他了。 皇上也不行。 裴善也不行。 谁都不行,她再也不放人了。 王秀想著,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等到再次醒来,天都已经黑了。 女儿在身边照顾著她,看见她醒来时,连忙凑上前来。 房间里点了灯的,院外却显得格外安静。 反倒是老太爷和老夫人他们住的那边,闹哄哄的。 王秀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陆欣和道:“来了好多大人,都是从外地赶过来的。我爹怕吵到你睡觉,就带去祖父他们住的地方去了。” 王秀嘴角抽搐,无语道:“我只是睡觉,又不是昏过去了。” 陆欣和嘿嘿地笑:“我爹宝贝你嘛,我来的时候,他还亲吻你额头呢,一副恋恋不捨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又要出远门了。” 王秀问道:“那院子里的下人呢?” 陆欣和道:“要摆宴嘛,姨母过来张罗,把她们叫去帮忙了。” 王秀起身,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道:“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才刚出门,就看见长公主带著人,准备了一桌的吃食端进来。 並道:“老爷子陪著他们说话正开心呢,我让陆云鸿和计云蔚找机会溜过来,我们一起为他接风。” 说著,又拿出王秀爱喝的桂花酒。 “今夜不醉不归。” 王秀笑道:“计云蔚回来都没见你这么开心?” 长公主嗔笑道:“那怎么能一样,陆云鸿可是我们的大功臣。” “说著,先给王秀满上。” “来吧阿秀,我先敬你!” 王秀见她兴致好,便也举杯和她对饮。 然而还未喝上几杯,秦总管急急跑来道:“夫人,不好了,老夫人刚刚晕过去了。老爷让我过来请您去看看!” “什么?” 王秀和长公主面色一变,连忙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第1095章 番外两百:不解风情 王秀赶过去的时候,还以为陈老夫人脑梗了,心里还特別担心。 好在只是低血糖,餵了糖水以后很快就缓和过来了。 不过人老了,身体大不如前,陈老夫人还是被嚇到了,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她拉住王秀的手叮嘱道:“你们这几个孩子,一个个都是当爹当娘的人了,比我和你爹还能干,我是不怎么担心的。” “我若是突然死了,你们也不要伤心,生老病死是常態,人人都会经歷的事。就是我那柜子里的青色衣服里,还有三千两的私房钱,这个得先跟你说一声,別到时候一起烧了。” 王秀哭笑不得,连忙安慰她老人家没事。 “欣和还没出嫁呢,您不得好好养著身体,看她找一个什么样的好夫婿啊?” 陈老夫人道:“我要看的,我会好好保养。” “你们也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別大意了。” 王秀点了点头,安抚了好一会才出去。 长公主回去拿了好多补品过来,王秀略微算了一下,少说也有一万两的。 她道:“你拿这么多补品来干什么,老年人不能大补的。” 长公主道:“大家一起吃就不算大补了,你別总担心钱的事,计云蔚都准备建宝库去了。” “我跟你说,陆云鸿还让他建得远点呢,害怕被殃及。” 王秀忍不住失笑。 因为太晚了,迟来的团圆宴也没有怎么吃,酒更是没有喝了,太晚了伤身体。 第二天一早,王秀就去探望陈老夫人,带著她在花园里散步,陪著她一起用早膳。 陈老夫人的状態慢慢好了起来,笑容也多了好些。 陆云鸿把那些来拜访的客人,都派人直接引到计云蔚那边去,他则安心修养起来。 可紧接著,陆老爷子就病了。 来势汹汹的,肠胃不適,在病床上躺了十几天。 后面虽然好了,但人看著苍老了不少,没有以前那么精神了。 陆云鸿以为回家就踏实了,谁知道回家反而提心弔胆一阵。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过年的时候,赵安年夫妇和陆承熙夫妇都因为公务繁忙没有回来,王秀心疼女儿和儿媳带著孩子来回奔波,写信让他们不要来了。 远离京城的是非,带来的也是亲缘的浅薄。 好在他们还有欣和陪著,家中才不至於清冷。 但也就是在这一年,长乐公主被指婚给了王林的小儿子王宜,这样看来,楚王当太子的筹码就更大了。 京城的风波显然不会太平。 王秀道:“王宜那孩子很好,是嫡幼子,大嫂一度以为他是女儿,乖巧得很。成亲以后也不用管家中事物,应该会和公主住在公主府。” 陆欣和在一旁道:“是长乐先看上王宜表哥的,她说就没有见过像王宜表哥那么温柔的人,不捨得把他让给別人欺负。” 王秀乐呵呵地道:“然后她就自己去欺负啊?” 陆欣和道:“长乐才捨不得呢,她写信跟我说,有一次看见宫人对王宜表哥態度不好,冷言冷语的,她心疼了好几天。” “哈哈哈……” “那看来是良配了!”王秀笑得很开心。 陆云鸿却蹙了蹙眉,说道:“京城要生事端了。” 王秀诧异地道:“你知道什么了?” 陆云鸿站起来,负手而立道:“皇上已经选出了,下一代帝王。” “那会是谁?”王秀问。 陆云鸿道:“慢慢你就会知道了。” 陆欣和道:“长乐说,大侄子赵臻很聪明,她父皇很喜欢,经常带在身边教导。” “她还说她大哥自从被降为寧王以后,就一直病懨懨的,到现在也没有好转。” 王秀道:“那是心病,无药可医。” 陆云鸿暗暗算了算时间,知道皇上也撑不了几年了,他对王秀道:“想不想出去看看大好河山,要不我们也出去转转?” 王秀不想动,问道:“去哪儿转啊?” 陆云鸿道:“泰山怎么样?” 陆欣和一脸期待:“爹,娘,我也要去。我还没有去过泰山呢,我想去。” 王秀一脸苦笑:“你知道要走多久吗?还想去?” 她对陆云鸿道:“不折腾行不行,一把老骨头了,实在是不想动了。” 陆云鸿道:“我们还没有到养老的时候,真的走不动了,就回来好了。” 王秀还是不愿意,奈何女儿兴致很好,就想著去走走。 王秀长嘆,只好妥协了。 陆欣和高兴地回房做准备,第一件事肯定是要跟朋友告別的。 只是离家的时间还没有確定,她自己也不清楚。 想了一会,乾脆先按捺下来,万一她娘变卦呢,岂不是白白奔波了? 女儿回房以后,王秀问道:“为什么突然想去泰山?” 陆云鸿道:“最近有人开始跟我提欣和的亲事了……” “之前因为欣和年纪小,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另外就是,担心我们早就给欣和许了人家。” “咱们就这一个女儿在身边了,我想等她满十八岁再给她议亲。” 女儿去年才及笄呢,王秀蹙了蹙眉。 总感觉另外那两个孩子才成亲呢,怎么就轮到小女儿了? 王秀眼眸倏尔一亮,说道:“是长乐公主的婚事定了,所以你才这般担心的?” 陆云鸿点了点头,欣和比长乐小不了几个月。 王秀道:“那行吧,带著女儿出去转转,也省得那些人老是惦记她的亲事。” “到时候入京,顺便看看承熙和欣然他们,总也见不到也不是事啊?” “哎,还是现代好,哪有赶路都赶几个月的,累死人了!” 王秀抱著陆云鸿的胳膊,开始苦情模式! 陆云鸿抚摸著她的额头道:“你就別想了,在路上奔波也有趣,咱们又不缺钱。” 王秀:“……”缺个高铁飞机啥的,钱也买不到。 她也不抱陆云鸿胳膊了,改抱陆云鸿大腿:“亲,要不你把我们的钱都换成金砖,找个熟悉的地埋著,万一我们一觉醒来在现代呢?” “那我就可以躺平了,你別说去泰山,你就是想去海的对岸,也可以立马飞过去啊!” 陆云鸿哭笑不得:“大白天就开始做梦。” “好不好嘛?相公!” “埋点金砖吧,就一点,够咱们俩买个飞机就成!” 陆云鸿:“……” “我们能和计云蔚做亲家,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多少有点財迷。” 王秀:“……”昂?? 试问天下,谁不財迷?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顏!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她是个正常的財迷好吧? 哼! “不解风情的糟老头子!” 王秀骂完,果断离开! 第1096章 番外两百零一:傻气 用晚膳的时候,王秀和陆云鸿跟陆家二老商量的出游的事。 二老都很赞同,但他们有一个要求,他们也要去! 陆云鸿:“……” 王秀:“……” 啊,这? “爹,娘,你们的身体还能远行吗?会不会太过疲惫?” 陆云鸿问道。 陆守常道:“肯定是可以的,再说这次不去,下次就真的去不了了。” 陈老夫人也道:“就是的。” “还有就是,跟著你们,我和你爹都很踏实。” 陆欣和在一旁解释:“爹,我娘的医术高明你知道吧?” “我祖父和祖母离开你们的身边,他们不踏实啊!” 陆守常哈哈大笑,夸讚道:“我孙女就是聪明。” 陈老夫人不好意思地抿唇,但眼神里的羞赧出卖了她。 陆云鸿和王秀闻言,也只好连他们一起算上,再重新安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隨后计划在三月底出游。 陆欣和得到准確的时间,开始和朋友们告別了。 这第一个嘛,就是来找她出去玩的计辰舟。 无锡儼然成了计辰舟的地盘,带著陆欣然一路穿街走巷,总算来到一处包厢上层的戏院。 里面都是包厢,没有大堂。四面包厢围著的中间,是一个搭起来的戏台子。 计辰舟刚去,掌柜连忙熟练地安排,上了茶水,点心,甚至於连喜欢的小吃都不用吩咐,一会就都端上去了。 计辰舟带著陆欣和就像带著自己亲妹妹一样,眼神里都是宠溺。 “还是我们好,要在京城,你哥,我哥,我们两个就是跑腿的下场。” 陆欣和失笑,想想便道:“可是我也要走了。” 计辰舟惊讶道:“去哪里?” 陆欣和道:“去泰山呢,我爹要带著我娘出去玩,我也要跟著。我祖父祖母也想去,我们家大宅又要空一段时间了。” 计辰舟道:“我爹娘应该还不知道吧?不然就是大家一起走了!” 陆欣和笑著摇头:“应该还不知道。” 计辰舟立即道:“那还是一起走,无妨,我在泰安也有生意。” “酒楼和客栈都有,我们去了也方便。” 说著说著,计辰舟突然笑起来道:“听说泰安那边的名士不少,姨父不会是想带著你去找夫婿吧?” 陆欣和瞪他一眼,说道:“才不是呢!” 计辰舟道:“也可以找了,胆子大一点,睁大眼睛慢慢看,害什么羞?” 不远处,杜君德找了过来,看见他们两个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心酸极了。 但他还是鼓起勇气走过去。 计辰舟看见他来,便笑著问道:“怎么找来的?我今天约欣和可没有跟你说!” 杜君德道:“远远就看见你们从小巷进来,就想著来见一面。” “欣和,好久没见了。” 陆欣和有些见,但想著计辰舟说的要胆大一点,便笑了笑道:“我也就半年没去学堂而已,哪有多久?” “你不是要准备科举吗。怎么还在外面跑?” 杜君德道:“出来找几本书。” 陆欣和点了点头,说道:“我爹那里有几本刊印好的试题,你要吗?” 杜君德面露笑意:“求之不得。” 计辰舟在一旁道:“男子汉大丈夫,赶快科举入仕,想求什么求不到?” “我们欣和,將来可是要嫁状元郎的。” “辰舟哥哥!”陆欣和羞红了脸,不许他胡说。 杜君德看欣和和计辰舟相处特別愜意,一点都没有男女之防,心里不免吃味。 一直没有去陆家找欣和,也是希望自己出人头地以后,有足够的勇气和体面去找她。 可一段时间不见,又担心她心里是不是有了別人,所以才有心注意她的动向。 他其实是特意来找她的,看见她和计辰舟在一起,心里就越发难受了。 “我会努力的!”杜君德说,他不想放弃。 他定定地望著欣和,见欣和低垂著头不说话,耳朵却泛著可疑的红晕。他顿时受到鼓舞一般,开始在一旁给欣和剥核桃吃。 计辰舟和友人打招呼去了,把包厢让给他们两个说话。 杜君德道:“我知道我现在还不配,但我一定能金榜题名回来。即便到时候你还是不喜欢我,我也无怨无悔。” 陆欣和抬眸,见他说得格外认真,便忍不住道:“你別这样。” 杜君德道:“那你愿意等我吗?” 陆欣和愣了愣,说道:“如果我答应了,你是不是就有了动力?那若是我不答应呢,你就停滯不前了吗?” “我爹说过,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人生都不能负责,他是没有办法照顾好另外一个人的。” “所以你要的承诺我给不了,也不会给。” 杜君德醍醐灌顶,连忙正色道:“我刚刚一时情急,说错了话。欣和,我知道应该怎么样才能照顾好你,我也知道要怎么做才能配得上你。” “你放心吧,我会成为一个像你哥哥和姐夫那样优秀的人,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陆欣和浅浅地笑了起来,吃了一块他剥的核桃。 但同时,她也告诉他道:“我要跟我父母去泰山游玩了,归期不定。就像你要进京赶考一样,我们会分开一段时间。” “往后记得照顾好自己,我到了泰安会给你写信的。” “你进京后可以去见见我大哥,我跟他提过你,他知道的。” 杜君德道:“我还会去拜见你的姐姐和姐夫,我们是同窗,又一起长大。他们对於我来说,都是我的亲人。” 陆欣和道:“他们会不会把你当亲人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能祝你好运。” 杜君德失笑,隨即说道:“那我回去为你准备一场送行宴,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 陆欣和点了点头,看见计辰舟回来了,她道:“可以的,不过我要带辰舟哥哥一起,不然我爹娘不放心。” 杜君德道:“那是当然,我也会请几个我们的同窗一起,到时候热闹些。” “就定在这个戏楼,大家也可以看戏,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计家的戏楼,陆欣和答应道:“好。” 杜君德闻言,眼眸亮如星辰,嘴角也翘了起来,弧度很深,仿佛都快收不回去了。 就是怎么说呢?看著有点傻气。 第1097章 番外两百零二:礼物 杜君德回到杜家庄园,把自己这么多年积攒的礼物都拿了出来。 有荷包、香囊、书籤、手串、木雕小摆件等等。 杜老爷听下人说,儿子一回来就打开箱笼,不知道要找什么东西?他隱约猜到和陆家那位小姐有关,就过来看。 结果满地都是,摆满的礼物,虽然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但一件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一样都很特別。 杜老爷道:“你要是不知道送什么,就全都送过去好了。” 杜君德最后挑了一串请法师开过光的十八子菩提手串,仔仔细细地擦拭乾净,放在了一个素净的盒子里。 杜老爷心疼儿子,问道:“你没有跟她说,你要去参加科举?” 杜君德道:“那本就是我要做的事情。” 杜老爷道:“你是不是傻,你要让她知道你为她付出了啊,这样她才会感动。” 杜君德道:“我不要她感动,我要的是她喜欢。” 杜老爷拍著他的脑袋:“好歹先娶回来嘛。” 杜君德看著他,说道:“知道为什么你只能仰著头看陆先生?” “你以为很聪明,自以为是,却不知道当你眼珠子转动的时候,陆先生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你还想让我去骗他的女儿,你信不信你儿子会双腿残疾爬回来?” 杜老爷一个哆嗦,下意识去摸儿子的腿。 还好,儿子的腿还没断! 他立即道:“爹错了,爹就是为你担心呢。” “咱家就你一个独苗苗,又不是娶不上媳妇的人家,你要真的喜欢陆姑娘,你就儘量去爭取,爭取不到也不要自暴自弃。” “爹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钱,足够你挥霍了。” 杜君德把其他礼物都收起来,站起来道:“不到最后一刻,我都不会放弃的!” 杜老爷见儿子这般坚定,有个不好的预感,便问道:“什么叫做最后一刻?” 杜君德道:“我死之前!” 杜老爷:“……” “儿子啊,你听我跟你说,世上女人千千万,长相相同的也有啊,性子相同的更多,你相信我,咱们可以找一个替身啊!” “儿子……” 杜君德出门了,杜老爷一脸悲戚! 他的儿啊,情路怎么这么坎坷?找个代替品都不行吗? 杜老爷万念俱灰,整个心情都鬱闷了。 杜君德却直接来了陆家,等陆家下人回稟以后,没过一会才在花厅里见到陆欣和。 他笑了笑,把礼物送上便道:“怕明天宴席上大家都跟著送,索性我就先来了。” “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就是之前跟我爹住在寺庙里的时候,跟一位方丈很投缘,他送给我的菩提子手串,祝愿你一路平安,健康顺遂。” 陆欣和接过去打开,她的手抚过那些珠子,一颗一颗的,內心感到十分平静。 “谢谢。” “我也帮你把试卷找好了,我去给你拿。” 杜君德担心有点重,就道:“我去自己拿吧。” 陆欣和笑著道:“在我爹的书房,你要是不怕的话……” 杜君德肯定道:“不怕,走吧。” 陆欣和在前带路,杜君德就想像前几年一样,把步子走得平稳些。 一路上他都目不斜视,也没有说话。 等到了书房,他隨陆欣和进去。 原本都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请安的,结果陆云鸿没在,他愣了一下。 看见他傻乎乎的样子,陆欣和忍不住“噗嗤”地笑。 “我爹和我娘在正房呢,不在这里。” 杜君德微微红了脸,不好意思道:“我以为会见到呢,心里还是忐忑的,不过也想给陆先生和陆夫人问安。” 陆欣和道:“那就留下来用晚膳,你敢吗?” 杜君德眼眸一亮,激动道:“当然敢!” 如果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又怎么配娶陆家的姑娘。 杜君德道:“那你等等,我出去一会再回来。” 陆欣和连忙拉住他:“不用备礼了。” 杜君德道:“你现在让我走就不用,如果你不让,就让我去准备。” 陆欣和看他坚持,只好放开了他。 杜君德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陆欣和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想起母亲说的,杜君德就像的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 心思单纯,没有什么坏心眼,最主要的,家里田地也多。 她笑著道:“好吧,我陪你一起去。” 杜君德担心道:“可以吗?” 陆欣和道:“不出无锡就可以,我爹娘没有管我那么严,连家门都不让出。” 杜君德道:“那戴个帷帽吧,不然我带出去也不放心。” 陆欣然害羞地掐了他一把:“从前也没有见你这么贫嘴。” 杜君德憨憨地笑道:“之前我们是凤起书院的学生,穿的学子服,老百姓们都知道,也没有几个仔细打量的。” “我现在带著你出去,他们肯定要睁大眼睛看的,我可不想给自己多招几个情敌。” 陆欣和轻哼道:“可我去了泰山那边,要见多少人我就不知道了。” 杜君德顿时做出一副心痛的模样道:“无妨,到时候我也看不见。” 末了又蒙住眼睛道:“看见了我也蒙住我眼睛。” 陆欣和被逗得直笑,笑声一直从书房传到外面去。 突然间,陆云鸿来了。 陆欣和的笑声戛然而止,杜君德也连忙站直了,恭敬地行礼:“陆叔叔。” 陆云鸿一头雾水,他怎么就成陆叔叔了? 不是什么陆先生?陆大人?陆老爷? 杜君德叫完,也险些咬断自己的舌头。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囁嚅著,连忙解释道:“我过来给欣和送点东西,一会就走。” 陆云鸿微微頷首,没有说话。 陆欣和把试卷递给杜君德,然后才道:“爹,我一会出去,晚上回来用晚膳的。” “杜君德跟我一起。” 陆云鸿看著他们俩站在一起,杜君德虽然比之前高了许多,但身量还是偏瘦,跟竹竿似的。 自己的女儿仙姿玉貌,才德兼备,怎么是这个傻小子能够配得上的? 他立即冷了脸,说道:“不许去。” 第1098章 番外两百零三:哄好 杜君德的身体瞬间就僵硬了,整个人也站得更加笔直。 陆欣和诧异地喊:“爹……” 杜君德连忙道:“欣和,我自己去吧,我认识路回来的。” 隨即又对陆云鸿道:“陆叔叔,我知道欣和就要和你们去泰山游玩,她这一走,我也没什么机会登门拜访,趁著今天您和婶婶都在,我想给你们二老磕头,感谢你们这些年对我的照顾。” 陆云鸿道:“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你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再来。” 杜君德道:“等你们二老回来,我肯定是还要来的。但今天,您就成全我吧。” 说著,给陆云鸿深深鞠躬。 隨即还不等陆云鸿拒绝,他就抱著试卷匆匆走了,步伐又快又稳,看起来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陆云鸿微眯著眼,冷冷一哼。 陆欣和看见她爹生气的样子,忍不住撒娇道:“哎呀,您別这样啊,女儿又不会拐走的。” 陆云鸿道:“谁知道呢,我刚刚要是不来,你不是都跟人家走了?” 陆欣和笑著道:“我去看著点,怕他挑的礼物太贵重了。我们是同窗,又是好友,跟那些送礼求办事的不一样嘛。” 陆云鸿道:“有什么不一样的,他都这么大了,没有分寸吗?” “再说能有什么贵重的礼物是我没有见过的?” “而且他还这么瘦,我一拳就能打倒!” 陆欣和想著杜君德是有点瘦的,但杜君德力气可不小。有一次她踏青被尖锐的石头划伤了脚,都是杜君德先抱她去处理伤口,后面又背她下山。 足足走了一个小时呢,她都没听见杜君德哼一声。 陆欣和道:“他现在骑术可好了,人也挺有力气的。” 陆云鸿狐疑道:“你怎么知道的?他抱你了?” 陆欣和露出脚踝上的伤,疤痕还在,她道:“就是之前伤了这里,他背我回来的。” “当时就流了血,我走不动路了。” 陆云鸿见状,倒是想起来了。 不过他对杜君德依旧没有什么好影响,反而揉了揉女儿的额头道:“你现在还小,不要想这些,等你將来长大了,爹会替你考虑的。” 陆欣和苦笑道:“爹,我都及笄了。” 陆云鸿皱著眉道:“十八岁以后吧,別想著嫁人,嫁人能有什么好的?” “听爹的,安安心心跟著我们去玩,以后爹给你选一个更好的。” 陆欣和问道:“那要是我就选杜君德了,您会怎么样啊?” 陆云鸿冷笑:“打死他!” 陆欣和:“……” 父女俩说了一会话,陆云鸿都忘记自己要来书房干什么了? 他回了正房,和媳妇说起杜君德来陆家的事。 “他和欣和有说有笑的,看起来不止同窗感情这么简单。” 王秀打趣道:“你女儿恋爱了,你还不高兴啊?” 陆云鸿黑著脸道:“那个杜君德,跟个瘦竹竿似的,我怎么高兴?” 王秀被逗笑,说道:“他身体都养好了,你让他练肌肉就是了。” 陆云鸿道:“我为什么要让他练,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王秀道:“杜老爷家就这一个独苗苗,家大业大的,还是土財主。” “三房太太都挺和气的,再说了成亲了又不一起住,没什么不好的啊?” 陆云鸿吃惊道:“你为什么想同意?” 王秀道:“我不想,我只是跟你分析,如果欣和真的喜欢杜君德,没有什么不好的?” 陆云鸿依旧坚持道:“不好,那个傻小子配不上我闺女。” 王秀道:“可杜家在无锡啊,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我们將来肯定是不回京城的,以后承熙和姣姣会回来,安年和欣然也会回来……” “你准备把欣和嫁到什么地方去?” 陆云鸿道:“谁要想娶我闺女,就来无锡买房买地,不然免谈。” 王秀嘆道:“果然么女难嫁啊,你挑谁都不满意。那就別管了,我看欣和这丫头不像是为了情爱昏头的,你就別瞎操心了。” 陆云鸿没有搭话,到是陆欣和来了。 刚进门就附和道:“我娘说得对,我才不会为了情爱昏头呢。” “爹,撇开杜家不说,君德这个人还是很通透,很有原则的。” “你不要觉得他瘦,他瘦他有钱就行啊,可以找护卫嘛。” “再说了,我以后跟他说,让他好好练练不就行了!” 陆云鸿道:“你那胳膊刚从外面捡回来的?还想往外拐是吧?” 陆欣和被逗笑了,跑去抱住她娘道:“你看我爹,他好气啊!” 王秀笑著道:“你可是他的么女,他还想多留你几年呢,现在冷不防看见猪了,他能不气吗?” 陆云鸿强调:“那是野猪,不算数!” 王秀道:“是是是,反正女儿我们马上就要带走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陆欣和道:“就是,等会君德来了,你们不要给他摆脸色啊,我不想嚇到他了。” 陆云鸿拉长著脸,眼眸阴沉。 王秀小声对女儿道:“去请你姨母和姨父过来,还有辰舟。” 陆欣和眼眸一亮,眼眸点头。 临走前,她给父亲倒了茶,轻靠在他的身边道:“闺女永远都不会让您伤心的,別难过了。” “大不了,到时候给要一份天价聘金,都给您好不好?” 陆云鸿轻哼道:“我才没有那么坏呢。” 语气还算是柔和了。 陆欣和道:“坏一点也无妨,坏一点也是我亲爹。我会跟著学的!” 陆云鸿被女儿逗笑,说道:“行了,赶快去吧。你姨父和姨母也还不知道我们准备出远门的事,你顺便说一声。” 陆欣和道:“那不得先把我爹哄好才能走,万一他拍桌子,我今晚都要饿肚子了。” 陆云鸿道:“你让那小子注意分寸就行。” “还有啊,没有一点建树,休想我对他刮目相看。” 陆欣和拍掌,一脸赞同道:“明白,我也是这样想的。” 末了,又哄道:“虎父无犬女嘛,您要相信女儿的眼光,怎么会看得上废物呢?” 陆云鸿看一眼女儿凑近的小脸,娇俏明媚,巧笑嫣然,十分可爱。 一肚子的闷气就此全消了。 等到女儿去计家庄园了,陆云鸿还飘飘然,觉得十分高兴。 王秀埋汰他道:“瞧你这点出息,这就被哄好了?” 陆云鸿不以为耻,反而高兴道:“有本事你也让女儿哄你好了?” “我女儿,最疼我这个当爹的了!” 王秀:“……”? 第1099章 番外两百零四:很傻 长公主夫妇来陆家没有多久,杜君德就来了。 他去买了许多可以防蚊虫的香囊,消肿解毒的膏药,防中暑的薄荷油,还有一些卤过的肉乾和乾果等等。 陆欣和道:“你准备这么多是让我们带走的?” 杜君德道:“婶婶不是会医术吗?我寻思著这些你们家都有备的,不过下人们也跟著去,全都用的话,婶婶那边可能会受累。” “带著这些放在马车上占不了多少位置,若是下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就先给他们用上,免得劳烦婶婶。” 陆欣和道:“你想得倒是周到,那我就收下了。” “走吧,我带你去花厅。” 见了一眾长辈,杜君德挨过行礼,最后还不忘和计辰舟寒暄,礼貌周到。 长公主见状便揶揄道:“这不是杜家的小公子吗,怎么天天围著我们欣和转啊?” 杜君德不好意思地道:“听说欣和准备出游,特意来相送。” “还有诸位长辈们,此行千万要照顾好身体,如有什么用得上我们杜家的,那就是我们杜家的荣幸了。” 长公主道:“说得真好,可我记得你爹娘很宝贝你啊,也捨得让你出来走动了?” 杜君德从容道:“殿下说笑了,我父母虽然担心我的安危,但也知道无锡县治下太平,我出来走动他们都很开心。” “这样啊?那挺好的。”长公主偷偷看了一眼陆云鸿,见他心情不佳,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计云蔚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別太明显了。 王秀等他杜君德坐下了,才对他道:“小杜,你和欣和是同窗,彼此间的相处也很愉快,就像好朋友一样了。只是让你跟著我们一起用膳,是不是有点太拘束?” 杜君德连忙道:“谢谢婶婶,不会的。我就是想著过来给你们请安,婶婶对我的恩情,我一直都记在心里。將来若有机会答谢,万死不辞。” 陆云鸿冷哼,这个马屁精! 谁料下一瞬杜君德道:“叔叔在西北的事跡,深深震撼到君德。君德这个名字还是叔叔取的,君德必定努力上进,与时卷舒,绝不辜负叔叔的栽培。” 陆云鸿无话可说,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消停了。 一旁的长公主乐得不行,隨即看向自己的儿子计辰舟,示意他学著点。 瞧瞧小杜这胆子,竟然还能迎难而上,倒是不错。 虽然脸皮是厚了点,不过勇气可嘉。 计辰舟道:“我开吃了,我饿了。” 长公主瞬间就笑不出来了,这臭小子,也不知道喜欢谁,竟然一点苗头都没有。 倒是欣和,还真是懂事。 从杜君德坐下以后,就没怎么说过话,中途还给她爹盛了汤。 总之没有让眾人觉得,她在乎杜君德到需要和家人平分秋色的地步? 长公主面上不说,心里却觉得很欣慰。 饭后,长公主也是等她和辰舟一起將杜君德送出去,这才开口询问道:“只是同窗吧?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王秀道:“都到家里来吃饭了,还不够特別啊?” 陆云鸿道:“这有什么,来我们家吃饭的人多了。” 长公主一听著酸酸的语气就知道陆云鸿肯定发现端倪了,她笑得不行。 还和王秀打趣道:“他这是捨不得么女出嫁呢?” 王秀看了一眼陆云鸿那不服输的样子,笑著道:“他要是捨得,怎么突然说外出的事?” 长公主恍然大悟,她就说呢,从西北回来也没多久就要出门。 她之前还以为,他们从西北回来以后,就不想再出门了呢。 但出去走走也好,现在不用带孩子了,走到哪里也没有嘰嘰喳喳的声音,不用担心孩子们的身体会水土不服。 最重要的,过几年说不定想走也走不动了。 长公主对王秀道:“不管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既然你们要走,我们肯定要陪著的。” “辰舟这孩子做生意也要到处走动,这次他刚好可以一起去查帐了。” 王秀道:“你们跟著去我就更省心了,求之不得呢。” 话落,两个人相视一笑,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外面,陆欣然和计辰舟送走了杜君德以后,计辰舟说道:“我觉得还不错,但这次你要出游,他要秋闈,万一生变怎么办?” 陆欣然道:“生变就是不牢靠,不牢靠就是不够喜欢,不够喜欢就不应该在一起。” “我反正是无所谓啊。” 计辰舟好笑道:“对你自己的终身大事都不上心,我以为你很喜欢他呢。” 陆欣和道:“我挺喜欢他的,尤其是喜欢他画画时的纯粹,那种由內而生的暖意,我觉得很温柔。” “他人也很好,出现危险会第一时间护著我,还努力上进,没有什么问题啊。” “我不喜欢他这样的人,那要喜欢什么样的人?我觉得他足够优秀了啊!” 计辰舟嘆气,摸了摸陆欣和的小脑袋道:“我怎么感觉你在过家家似的,一点都不牢靠。” 陆欣和拂开他的手,轻哼道:“我姐姐和你哥哥,当初还不是陆陆续续分开,但他们始终觉得对方最好,所以才在一起的啊。” “那我和杜君德为什么不能分开?难不成你要我跟著他去赶考,然后被蚊子咬得满身都是包,饿得去大街上要饭还要说没事的,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了?” 计辰舟被逗得哈哈大笑,那笑声都传进院子里去了。 等到他们两个人进去,长公主奇怪道:“儿子,你笑什么?” 计辰舟道:“欣和啊,傻乎乎的,笑死我了。” 长公主看向欣和,见她气呼呼地道:“辰舟哥哥才傻,他比杜君德还傻!” 长公主笑著问道:“他说杜君德坏话了?” 陆欣和摇了摇头:“总之他就是很傻,为什么要说我,我可比他聪明多了!” “哼!” 陆欣和说完,瞪了一眼计辰舟就回去了。 第1100章 番外两百零五:变坏 计辰舟还在笑,王秀都有点好奇了,问道:“辰舟,你们都说什么了?” 计辰舟道:“我问她这次出游和杜君德分开,会不会时间久了,两个人就不熟悉了。” “她说不熟悉就不熟悉,反正她是不会跟著杜君德去秋闈的。” “重点根本不是她说的话,而是她说话时的语气。可神气了,好像一切尽在掌握。” “我不记得在谁的身上看见过她这副掌握全盘的气势了,就是觉得她小小一个,竟然学得有模有样的,特別好笑。” 王秀道:“像她小姑姑吧?” 计辰舟眼眸一亮:“好像是的,但是看著比她小姑姑傻点,但眼睛又亮,做的事情又比她小姑姑聪明。” 陆云鸿意味深长道:“分开是好事,他们现在还很年轻,遇见的人还很少。年少时的剎那心动,若不能长久刻在骨子里,很容易生变。” 计云蔚道:“我看你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陆云鸿冷哼道:“有何不可,我的女儿,一辈子不嫁人都可以,反正陆家家大业大,无锡的產业就留给她了。” 计云蔚想了想道:“我是不是还要给欣和十万两的添妆,她要是不成亲的话,我就不用给了吧?” 陆云鸿冷笑道:“你想碎哪只脚直接说,我成全你!” 计云蔚默默闭嘴,站到长公主的身后去了。 计辰舟看他爹那个狼狈样,主动道:“我看不管欣和成不成亲,等她十八岁的时候就给她好了,全由她自己掌控。” 陆云鸿对这个提议很满意,点了点头道:“这个还不错。” 王秀道:“幸亏没有再生一个,不然你晚年大概要疯。” 陆云鸿道:“这个已经要半条命了,你就別说这糟心的事了。” 王秀闻言,笑得不行。 长公主也被逗得直乐,但是她也烦心。 因为她还有两个孩子没有成亲呢。 长公主道:“如果可以半夜抢新娘,我一定冲在最前面。” 计辰舟奇怪道:“给我爹抢?” 计云蔚险些跳起来:“儿子,我对你不薄啊?” 长公主一把握住计云蔚的手安慰,更是不忘对计辰舟发难道:“不慌,真有这件事,我摁著他的头拜堂!” 计辰舟凉凉地看他们夫妻一眼,冷笑道:“又开始秀恩爱了是吧?” 话落,他率先回家去了。 计云蔚有些心虚道:“媳妇,他说我们两个秀恩爱?” 长公主道:“別理他,他娶不到媳妇酸我们呢!” 没走远的计辰舟:“……” 王秀摇头闷笑,这对活宝夫妻,能教出三个各有所长的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安年就没写信过来说星野喜欢谁家姑娘了?” 长公主道:“没有,他们兄弟写信都是各写各的,不过顺带提一句都安好。” 王秀笑著道:“等我们从泰山游玩以后,去京城看一眼好了。” “若是能在京城再办一桩婚事,想来也是够热闹的。” 长公主眼眸一亮:“真要是那样,也太好了。” “星野是哥哥,我的確应该先操心星野的婚事!” “那我们这次出门,多带点人,说不定还真就一起去京城了。” 王秀表示赞同,其实也是想儿子儿媳,女儿女婿,还有两个可爱的小孙子。 哇,她也是有两个小孙子的祖母了!这可真是让人兴奋的事情! 想一想,当初和陆云鸿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操心三位小姑子的婚事呢。 一转眼,儿媳妇都有了,好在她和陆云鸿还顶用,不用姣姣操心欣和的婚事。 不然真的好像看见生命的一场轮迴,又一次次重复著年轻时候的事情呢,这种感觉可真是奇妙。 …… 京城。 寧王府內。 已经做了寧王的赵景焕比从前阴沉了许多,若不是裴善亲自到来,寧王妃都不知道要不要带进书房去。 近来因为长乐公主和王家的联姻,又不少人上摺子请皇上重新立太子了。 寧王正因为此时烦闷,关在书房都闷好几天了。 他们刚一走近,里面就传来寧王呵斥的声音:“谁?” 紧接著,一串急促的咳嗽声响起。 寧王妃都顾不得说话,直接推门进去。可伸手才发现房门反锁了,她眸色一变,连忙道:“是我,我带著裴大人过来探望你了。” 裴善道:“景焕,我来看看你。” 咳嗽过后,房间里十分沉寂。 过了一会,房门缓缓打开。 寧王妃道:“你嚇死我了,怎么还关门了?要是突然出了事情怎么办……” 寧王道:“无事,你去送壶茶来,不要让下人进来。” 寧王妃知道他这是防著探子呢,忍不住嘆息著,走了出去。 她帮他们把房门关好,顺应他的意思叫走了所有下人,一个人独自去了伙房烧水。 房间里,裴善看著憔悴不堪的寧王,那病弱的身体,看起来比他还大上几岁。 裴善道:“下盘棋吧。” 寧王点了点头,去拿棋子。 裴善摆上棋盘,接到他递过来的白子,微微一震。 一想都是他执黑子,今天调换过来了,看来寧王的心结,已经很深了。 裴善不动声色地开始陪著寧王下棋,眼看寧王要贏下最后一颗子了,裴善立即打乱了棋盘。 寧王当即怒道:“你干什么,我已经贏了!” 裴善道:“是吗?我没有注意。那不然你重新摆好,还记得你的棋子都在什么位置?” 寧王狐疑地望著他,半信半疑,开始著手拜。 可他的记忆力大不如前,没有復原几颗就不记得了。 一气之下,他丟下棋子道:“不下了。” 裴善道:“再来一局,这次我小心点。” 寧王不信任地看著他,裴善笑了笑道:“就一局,输了我马上走。” 寧王听了,到不是想赶他走的意思,便答应重新下。 可这一次,他怎么也贏不了裴善,因为太过紧张,全神贯注都棋局上,连寧王妃进来都没有发现。 最后裴善看他汗珠都下来了,便说道:“別想了,我告诉你方法。” 寧王抬起头,凶神恶煞地道:“不用,我自己会想。” 寧王妃被嚇了一跳,茶水烫到手了。 裴善看著她,示意她先出去。 等寧王妃走了,裴善回过头来,发现寧王正阴沉地盯著他看。 裴善道:“你想出来了?” 寧王猛地砸乱了棋盘,说道:“你故意的。” “第一盘我明明可以贏,你偏偏打乱棋盘。第二盘我已经快想出办法了,你却和我的王妃打著暗语,裴善,你怎么变得这么坏了?” 裴善闻言,漠然地放下棋子,淡淡道:“王爷,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 “你怎么变得这么坏了?” 寧王猛然一惊,瞳孔开始紧缩著,似乎不敢置信一样。 但同时,他心虚地垂下眼眸,怒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去把刺杀楚王的人叫回来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寧王听后,整个人僵硬著,身体不禁颤抖,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惶恐。 第1101章 番外两百零六:棋局 “你怎么会知道的?” “是不是王妃她……” 寧王颤抖著,原本充满惧意的眼睛,在一瞬间充斥著血色。 但裴善不慌不忙道:“是。” 寧王眼中愤恨一闪而逝,很快又改口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裴善轻嘆,突兀地露出一抹苦笑。 手指却还在棋盘上,挨著捡起那些棋子。 或许是討厌他这副气定神閒的模样,亦或者,寧王早就崩溃了。 他一把推翻了棋盘,怒吼著,疯狂地开始砸著书房里的一切。 寧王妃快速地跑来,想要阻止…… 可裴善却已经將房门锁了起来,並道:“王妃,去守著前院不要让人进来。” 寧王妃虽然担心,但还是选择出去守著。 与此同时,裴善也看著发疯发怒的寧王,看著他开始作践一切,包括他自己…… 一地的残渣碎片,他的手都被割出血,鲜血淋漓…… 终於,他停了下来,虚弱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哭泣著,悲伤无助。 不知道过了多久,寧王开始慢慢冷静,他看著手上早已凝固的血,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裴善道:“我根本没有派人去刺杀他。” 裴善道:“我知道,我刚刚只是试探你的。” 寧王突兀地冷笑:“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裴善摇头。 寧王继续道:“我一定辜负了你的教诲吧?” 裴善还是摇头。 寧王垂眸,心灰意冷道:“我都知道的,我很糟糕。” “裴善,你骂骂我吧,从前我做错了事,你都不骂我,而是想法设法教导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你不知道,我多希望你可以像义父那样骂我,狠狠地骂我,而不是迁就我。” “我虽然害怕义父,憎恨义父,但我真的很敬重他啊。” “裴善,你怎么对我这么狠心,你怎么不骂醒我呢?” 裴善走上前,替他包扎伤口,坦诚道:“都是我的错,我来请罪来了。” 寧王崩溃著,无助地伏在他的肩上,开始嚎啕大哭。 不知过了多久,寧王逐渐冷静下来。 他擦乾眼泪,坐直身体,悲戚又无奈地道:“我是想杀了景煜,可我根本下不了手。” “杀了景煜以后,我当不当太子都无所谓了,反正皇位註定是我儿子的。但是……我不想成为罪人,不想看见我父皇伤心痛苦的模样,我更加不想看见他对我失望透顶,说出这么多年来唯一后悔的就是把我留在身边教导。” “你看,我其实什么都知道,但我还是会想要去做,所以像我这样的人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真的是活该的。” 裴善把棋盘重新摆好,不仅如此,他还復原了寧王第一盘的棋局。 眼看胜利在望,寧王终於再次鼓起勇气,落下他认为会成功的棋子。 只是下一瞬,他发现所有后路都被切断,裴善反败为胜了。 “怎么会?” “明明不是这样的!” 寧王趴过去,仔仔细细地看著,並不肯信。 裴善却放下棋子,说道:“执棋者,自以为胜负在手。可观棋者,却多只看陷阱,所以当你贏的时候,別人已经看见你输的下场了。” 寧王恍然若失,跌坐回去。 裴善指著棋盘道:“你现在是执棋者,觉得输贏很重要。可我却觉得,能不能拥有这棋盘,能不能调动这些棋子更为重要。” “打翻一个棋盘,还可以再拿一个新的,打乱一盘棋局,也可以再下一盘新的。” “殿下恢復不了棋局,自然也无法决定当初的输贏。能把握的,也不过是当下最后这几步而已。” “我不说今日谁当太子,我就说今日这天下还是赵家的,殿下是希望天下乱还是朝堂乱?” “亦或者,天下和朝堂都被人推翻重建,彻底换上一副新的执棋者?” 寧王沉默著,他不愿意天下大乱,因为天下还是他们赵家的。 他不想朝堂大乱,因为朝堂大乱就意味著赵家的人镇不住,那样就是乱政的开端。 见寧王不说话,裴善又道:“单单一个楚王治理不好天下,辅佐皇长孙继位,他又是否能拿捏住那群老臣?” “皇室若开始內乱,亡国不过是迟早的事。” “殿下三思。” 寧王终於肯抬起头来,认真地问著裴善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裴善道:“世事如棋局局新,既然属於你的时局已过,那就及时抽身离开,让皇长孙来做执棋的人,你旁观便好。” “如果他用王林守著京城,那西山兵马又该让谁去管?” “如果曹策將军老了,谁又可以顶替他的位置?” “如果边疆开始战乱,谁又能去做督军的人?朝堂商议的结果和皇权选中的人,是否会有衝突?” “当殿下不再当局者迷的时候,或许就能够更加清楚,这天下也不过是您看见的一盘棋而已,何苦一定要牢牢抓在掌心,方可觉得踏实?” 寧王苦笑,问道:“之前你为何不说?为何现在才来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不如二皇子有精力,不如皇长孙有魄力?所以故意说这些来让我放权的?” 裴善摇了摇头,嘆息道:“因为王妃告诉我,你已经有了替皇长孙铺路的决心。可这条路铺好了,你要舍下一条命,铺得不好,你只怕也活不了。” “既然命都可以豁出去了,又何况手中的权利。” “我只是想让你放一放,不要试图握紧,也不要试图去爭。皇上还在位,天下还是皇上的天下,不如就看看棋盘,揣摩著那些陷阱和算计,看看谁放在什么位置才是最適合的?” “真正的掌权者,向来都不应该参与角逐,而是看著眾人角逐。你若是明白这一点,將来不管是皇长孙继位也好,是楚王殿下继位也罢,终究是你们赵家的人贏了。” “否则的话……假以时日,朝堂再无可用的棋子,天下再无稳固的棋盘,纵是你们赵家天潢贵胄,也架不住命运之轮。” “你要知道,当一盘棋无法继续的时候,掀翻是迟早的事。” 裴善说完,便將棋子装好,黑白分明地摆在了棋盘之上。 又將棋盘,稳稳挪到寧王的面前。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道:“我要回去了,不要责怪王妃。” “她从未觉得你不当太子就违背了当初的誓言,白头偕老的愿望,你应该还记得吧?” 寧王垂眸眼泪落在棋子上,一滴接著一滴。 裴善则起身走了,在外面跟赵臻碰上,赵臻垂首恭敬道:“谢谢你能来这一趟。” 裴善道:“也有我的过错,小殿下记得別逼太紧了,一步步来。” 赵臻垂眸,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缓缓点了点头。 第1102章 番外两百零七:嘴硬 不知道过了多久,寧王妃走进来,那披风给他披上,温柔道:“我们去用晚膳吧?” 寧王抱住她,难过地哽咽著,说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寧王妃拍著他的脊背,嘆道:“你不要自责了,我知道你都明白的。” “你也是时候出去看看了,大哥现在喜欢上了钓鱼,一只手就能钓好大一条。” “他没有做官了,去做夫子,那些学生都很喜欢他,陪大嫂的时间也多了,他们夫妻现在都有三个孩子了。” “有没有握著权柄真的不重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孩子们都能唤你父亲,这已经是极好的事情了。” 就在这时,皇长孙赵臻走了进来,望著杂乱不堪的房间,眉头一皱。 “这书房闷死了,砸了就搬去我娘的寢殿住吧,也省得她经常半夜两头跑。” “对了,今天皇爷爷教我骑马了,他说爹的骑术也是他教的,但现在爹太懒,都不骑马了。” 寧王抬起头来,看著儿子已经快有他的肩膀高了,不禁有些恍惚。 寧王问道:“要是你將来不能当皇帝怎么办?” 赵臻道:“皇爷爷说了,不是赵家的人就能当皇帝,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倘若到我这一代,你们把皇位霍霍完了,他叫我改名换姓去种地。” “他说我二叔空有一腔英雄气概,当將军会越挫越勇,当皇帝只会厌烦。爹疑心病重,当了皇帝晚年说不定连太子也杀,叫我別指望从你手里继承皇位。” “臻儿!”寧王妃怒斥他。 赵臻道:“他现在连你都不信任了,怀疑我不是迟早的事?” “娘,皇爷爷说得对,我爹魔怔了,你就別由著他胡来了。” 寧王妃无语嘆气,儿子大了她也管不了了。 寧王则备受打击,看了看始终护在自己身边的妻子,说道:“你扶我起来,我们回去。” 寧王妃喜出望外,连忙扶著他站了起来,夫妻俩一起往外走。 赵臻道:“爹……您好歹再撑几年啊,死得早我娘说不定要改嫁的。” “哦,对了,到时候我第一个支持!” 寧王咳嗽著,险些都咳昏死过去了。 寧王妃回头瞪著儿子,没好气道:“你再说就別怪老娘狠心了?” 赵臻道:“嚇唬嚇唬也不行,你护这么紧干什么?” 末了又加一句:“一个老东西而已。” “而且还是老眼昏花,怨天尤人,敢做不敢当的老东西。” 寧王:“……” 寧王妃:“……” 於是,回到寢殿的寧王,第一次仔仔细细洗了澡,颳了鬍鬚,带著了金冠,穿著他那一身儒雅的长袍,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又看。 “我真的老了吗?” 寧王妃见状,忍不住好笑道:“他故意说来气你的。” “你今天在书房里一通打砸,他担心你砸伤裴善了,不好跟他皇爷爷交代。” “我听花子墨说,他当时连替你请罪的摺子都写好了,说是因为他你才和裴善起了衝突。” “这孩子不知道像谁,嘴硬心软。” 寧王笑著,恍然若失。 孩子长大了,性格肯定不是今天才形成的,可他到现在才了解到一样。 浑浑噩噩就是十年的时间,一转眼,儿子都十一岁了。 “好快啊,彤彤。” “我们成亲,也有十二年了吧?” 寧王陷入了沉思当中…… 寧王妃却道:“不止呢,快十三年了。” “这么久了吗?” “那么这么久以来,你有没有后悔过?” 寧王问著,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又慌忙移开,似乎不敢面对。 寧王妃道:“后悔啊,怎么没有?” 寧王心如刀绞,心想果然? 他闭上眼睛,感觉心里一片苦涩,难受极了。 寧王妃却从后面静静地抱著他道:“可是后悔有什么用,你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是我选定的相公。” “嫁给你的时候你是太子,那个时候我们多幸福啊,那么多的人都来祝福著,谁都为你著想,逢年过节你就带我出去玩。” “有了孩子以后,你也没有纳侧妃,只是忙於政事,不像之前那样有多余的时间陪著我了。” “那个时候母后开解我,父皇给臻儿赐东西,义母和姑母教我怎么带孩子。宫里宫外都是一片慈爱之心,我只觉得泡在蜜罐里一样,有时间就想著对你好一点,让你不要那么辛苦。” “再后来,你性子变得敏感了,我们都希望你悬崖勒马,及时回头。哪怕没有,父皇也没有想过要放弃你吧,他真的为你做了很多很多……” “我有时候看见臻儿就会想,幸亏给你生了一个儿子,有他可以替你在父皇面前尽孝,可以帮你处理政务。” “但若是你將他陷入那水深火热之中,我是万万不能答应的,臻儿是我的儿子,我的情意都可以给你,但我这条命要护著他。” 寧王听完,早就说不出话来了。 他抱著寧王妃,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衫。而他则一遍一遍地在说对不起…… 窗户下,花子墨和赵臻坐著,两个人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来。 他们原本是担心王爷王妃又吵架了,谁知道却听见这番感人肺腑的话。 此时的赵臻,目光复杂极了,瞳孔覆上一层水雾,他转头,不动声色地擦去。 过了一会,寢殿里又恢復他娘轻声哄他爹的声音,赵臻站起来,气呼呼地走了。 他那动静嚇得花子墨连忙跟上,生怕慢一步就会受牵连。 出来的赵臻根本没有走远,他拦住花子墨,泄愤似地说道:“你说我爹他有什么出息?每次出了事就只会说对不起,然后屡教不改!” 花子墨訕笑道:“子不言父过。” 赵臻冷冷道:“那是在別家,在我们家,死了挖出来断绝关係都有可能。” “我仔细想了想,他这辈子做得最有能耐的事,就是娶到我娘。” 花子墨点了点头。 下一瞬,赵臻敲著他的额头道:“都怪你当初撮合!” 花子墨哎呦一声,喊冤道:“我不撮合哪有你啊小祖宗!” “你还说,我打!” “哎呦,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对了,明明是你去找裴善来的,你怎么不跟王爷说呢?” 赵臻没好气道:“人家裴善好几次求见他都拒之门外,后来不来了他又埋怨人家薄情,我要是裴善我就拿出点骨气给他看看,这辈子见面都绕道走。” “哼!” 花子墨嘖嘖两声。 他们这小祖宗,嘴跟蚌壳似的,真硬! 第1103章 番外两百零八:楚王 寧王思来想去,觉得裴善说得有道理。 两派干係过大,若真的牵扯出一堆风波,对朝廷很不利。 於是第二天在寧王妃的陪同下,他准备进宫,好好向他父皇认个错,顺便再將自己给儿子铺路的官员名单递上去,也算是他这个不孝子唯一还能为朝廷做的事情了。 谁知道在宫道上就看见楚王。 只比皇长孙大两岁的楚王,看见哥哥那是一个高兴,上前就道:“大哥,大嫂,你们也进宫啊?” 寧王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那张凑上来满是笑容的小脸,一下子勾起他过去在宫里的回忆。 那时候他一只手牵著弟弟,一只手抱著儿子。 两个小傢伙偶尔隔空还会打架,谁而已不服谁? 可三天不见,又想得紧,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有对方一份。 寧王惭愧地低下头,淡淡道:“你来干什么?” 楚王笑嘻嘻地道:“我来跟父皇请辞的,我还是想继续去军中待著。” “我昨天去见嘉宝了,她说我比以前更威武壮实了,还说我特別能干,只要研习兵法,以后一定能像她父亲一样带兵打仗的。” 寧王蹙了蹙眉,问道:“你不学治国之术吗?” 楚王一听,立马为难道:“我外祖父他们逼著我学,可他们哪里知道我根本不是那块料,还是父皇了解我。” “对了,你不要惹父皇生气了,你自己傻就算了,连累臻儿嫂嫂不恨你吗?” 寧王妃:“……”小叔子真的敢说实话。 “王爷也没有做什么?”她委婉地打著圆场。 楚王一脸震惊:“哇,他还叫没有做什么啊?” “李胜那胳膊,卢大元將军的死,还有朝堂里翻云覆雨的那些手段。” “嘖嘖。” “大嫂,你可真护短,他是我亲哥我都没有你这么护短呢。” 寧王妃尷尬地笑,楚王这小子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的“实诚”。 寧王黑了脸,没好气道:“什么叫做朝堂里的翻云覆雨,你没有参与吗?” “他们不都打著你的名號,要推举你上位?” 楚王一脸嫌弃道:“他们是谁?他们说了就算?父皇都没有表態呢,他们算那根葱?” “再说了,父皇不是把臻儿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我以为你知道他属於臻儿继位呢,怎么还把火烧到我身上来了?” “別人不知道也就算了,父皇的心思你也不知道?” “大哥,你最近在干啥呢?不会学父皇当初一样,修仙吧?” “咳咳……”寧王被气得咳嗽起来。 他怀疑弟弟是故意的!! 寧王妃也道:“二弟,你別说了。你大哥最近身体弱,在府里养病呢。” 她主要担心丈夫这个小心眼子,怕是会曲解楚王的意思,从而又开始猜忌。 楚王则不以为意道:“他就是在家里待傻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大嫂,其实父皇母后的心思很好猜啊?为什么我大哥还是这样?” 寧王妃放弃抵抗了,无奈地笑著道:“你是赤子之心,对父母也孝顺,不会多想。” “你大哥早些年劳心劳力,脑袋都被掏空了,有时候反而就糊涂起来。” 楚王想了一会道:“就是人家常说的,江郎才尽了是吧?” 寧王妃:“……”虽然,但是…… 偷鸡不成蚀把米应该更贴合一点,自作自受也行啊? 江郎才儘是……算计挖空了心思,若有变蠢了吗? 寧王:“……” “咳咳,臭小子,看我不打死你!” “你说谁江郎才尽呢?” 寧王到处找东西要打楚王,结果根本没有。 楚王练了武,那身体不要太灵活,一个闪躲寧王连衣角都抓不到。 楚王见他气得眼睛都红了,连忙道:“哎呀,我说错了还不行吗?你能不能不要激动,我是你亲弟弟啊!” 一句亲弟弟,让寧王的思绪回笼。 他站著,喘气,脸色一片潮红。 但那唇瓣却泛著白,看起来的確是气虚体弱。 楚王也停下来,关心道:“身体不好就找太医多看看,不要自己硬抗。” “实在不行,我去无锡帮你求一副药回来吧。” “哦,不用去无锡了。欣和他们去泰山了,大姑母和大姑父,还有陆叔叔他们也在那边呢。” 寧王没好气道:“你是王爷,去求药像什么样子?” 楚王轻哼道:“该低头就得低头,父皇教的,当年要不是余得水偷偷写信去求药,父皇还不一定能陪我们这么久呢?” “对了,我也不一定会出生。” “到时候就是大哥一个人独掌大局了,瞧你这性子,我看悬。” 寧王又被气得咳嗽起来,可心里却闪过一丝惊慌。 如果当年父皇出事,是他一个孩子独掌大局,那么当年的自己还没有弟弟这么大的年岁? 那个时候熬到现在……他的身体怕是早就垮了吧? 至於义父义母,应该都还在帮他,只不过……真正面临到託付的时候,他又是否能够放心呢? 再一看眼前顽皮的弟弟,寧王嘆著气道:“你就不能学一点帝王之术吗?万一皇位落在你的肩上,你可怎么办?” 楚王道:“我掌管兵马,他们不敢反就行了。至於治理国家的人,不是还有三公九卿,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退一万步来讲,我不行那肯定还有比我更厉害的人啊,只要不是外面的人篡位,不做皇帝也没有什么,反正都是我们自己家人。” 寧王却没有这么乐观,因为赵家的子嗣不丰,除了封地上的宗亲王嗣,他父皇的血脉也真没有多的。 如果他真的和二弟自相残杀,未来皇室的凋零显而易见。 他突然庆幸,自己当时並不敢那么做,否则的话,他现在可以以死谢罪了。 他对楚王道:“別回军营了,就留在京城好好学吧。” “京城的武將也多,够你学的了。” 楚王道:“我不,我就要去军营。我要是留在京城,他们能恨不得我们两个打起来,一场定输贏。” “我又不傻,为什么要给他们当枪使?” “再说了,父皇母后都同意的事,你就不要扯我后腿了。” 寧王十分好奇,就问道:“你真的不想当皇帝,为什么?” 楚王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没有那个能力!” “大哥多少是学过权谋的,还不是险些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 “我就算了吧,我还没有娶到媳妇呢,我想长命百岁。” “再说了,我要是有什么不测,嘉宝怎么办啊,以后谁护著她?” “你们不知道,我的嘉宝最可爱了,哇,她简直就是小仙女。” 寧王:“……” 寧王妃:“……” 楚王说著,还不过癮,一脸期待地看著他们道:“你们这么恩爱,一定会懂我的吧?” 寧王:“……” 寧王妃:“……” 第1104章 番外两百零九:名单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楚王一脸失望远离他们两个,走得更快了。 寧王看著那小子狂风一般的背影,问著寧王妃道:“我年轻的时候应该不像这样吧?” 寧王妃点了点头道:“不像,你要理智一点。” 寧王顿时鬆了口气。 可寧王妃紧接著道:“我到是希望你像景煜。因为这样,至少我说什么你都会听,你也不会怀疑我。” “当我听见你问裴善的那一刻,你不知道我的心是什么滋味,那是我从未有过的悔意,当初为什么要嫁给你。” “十几年的相濡以沫,最后却换来你的怀疑,任凭是谁都会冷心。” 寧王闻言,握住寧王妃的手,胸口一阵哽咽。 他想说对不起,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了无数次了。 於是他那唇瓣囁嚅著,过了许久才道:“我问的时候,我知道不可能,但我还是问了。就好比我不会杀了景煜,但我就是会有那样的心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真的到了那一刻,我就会无比后悔,甚至於选择了结我自己。” “彤彤,我不能没有你,你就像老天爷派来给我续命的,若有一天你真的不在我的身边,或许我也就活不成了。” 寧王说著,握住寧王妃的手更紧了。 与此同时,一滴眼泪顺著他的眼角滑落,滴在寧王妃的手背上。 那眼泪是冰凉的,不再像年轻的时候,喜极而泣时那样温热。 但寧王妃还是忍不住一阵难过,她知道他就是这样矛盾的人,所以才选择一次次都站在他的身边。 因为她很清楚,如果有一天连自己也捨弃了他,那么他最终的结果显而易见。 她轻嘆著,挽住他的手道:“我知道的,所以我把这些都告诉你。如果我真的想走,我就不会说了。” “景焕,不管將来如何,我们一起面对。” “但从今往后,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听我的。” “你听我的,我就是你媳妇,你若一意孤行,我就不知道是谁的媳妇了?” 寧王一把拽住她的手,口气严肃道:“你敢!” 寧王妃冷笑道:“我一双儿女都大了,哥哥会照顾妹妹,我还会怕你?” 寧王:“……” “你忍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就为了现在?” “我忍了这么多年,是因为我还爱你。但这份爱就快被你耗光了,我希望你知道,我也会有脆弱的时候。” “如果你连我脆弱的时候都不能照顾好我,那我就没有必要继续做你的寧王妃了。” “那些誓言,是你先违背的,你也就怪不得我。” 寧王紧紧扣住她的手,生怕她就此离开了。 与此同时,他的心撕裂般的疼痛,才真正明白,这些年对他来说,重要的究竟是什么? “不会的,永远不会走到那一天,你要相信我。” 寧王说著,在心里暗暗发誓。 寧王妃则淡然道:“反正我跟你说了,就是最好的机会。” “能不能把握在於你,已经不在於我了。” “但不管如何,你始终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我会给你应有的体面。” 寧王小声地问:“那是什么意思?” 寧王妃轻哼道:“赐你全尸!” 寧王:“……” …… 皇上看见寧王主动递上来的名单,將另外一份摺子递给他看。 那是赵臻写的,早在三个月之前就已经摸清他爹的底细了。 寧王看见,脸色通红。 皇上道:“你儿子说,你给他选的这批人,没有几个有用的。” “攀炎附势之辈,走贪污腐败的路不过是迟早的事。” “亏你还是当爹的,坑起儿子来也不手软。” 寧王赧然,连忙跪下道:“儿子错了,儿子以后会查清楚再举荐。” 皇上道:“很好,没有说以后都不管了。” 寧王连忙道:“臻儿还小,儿臣怎么能放心?” 皇上嘆道:“朕也不放心啊,可朕还有几年好活呢?” “幸亏是撑了这么多年,若是早二十年死了,今天坐立不安的人就是你了。” 寧王听后,沉思良久,说道:“若真是那样,儿子未必能活到今天。” 皇上沉默著,事实的確如此。 但换句话来说,如果这一世他真的死了,陆云鸿也不会陪著太子走到现在,因为陆云鸿很清楚太子的秉性,当託孤的时候,陆云鸿的势力就会被剪除。 因为这一世的陆云鸿,家庭圆满,亲戚势力遍布,已经不是孤身一人独掌朝堂的陆首辅。 他若不走,必定深陷风波,怕是將来难以善终。 想到这里,皇上对寧王道:“你能有这个觉悟是好的,也不枉身边还有这么多关心你的人。” “但今时不同往日,你只能看你得到的,再不能伸手去碰不属於你的。” “今后若再生什么造反叛乱的心,我会像你皇爷爷当年一样,將你囚禁到我死的那天,然后跟我一起葬进皇陵。” “你那位皇叔的尸体,就在你皇爷爷的棺槨下面呢,你要去看一眼吗?” 寧王顿时被嚇得魂飞魄散,连忙摇头。 皇上嗤笑道:“当皇帝的谁没有点手段,你既然不是当皇帝的料,传宗接代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说我要你来干什么?” 寧王:“……”这话十分耳熟! 好似刚刚才听过! 皇上见他不说话,怒道:“我跟你说话你听清楚没有?” 寧王嚇得一激灵,连忙道:“回稟父皇,我听清楚了。” “您放心,我一定不敢再犯了,否则別说是您,就是寧王妃也绕不了我。” 皇上道:“若不是因为寧王妃,朕真想现在就將你圈禁起来。” 寧王的肩膀又颤抖了一下,终於知道自己为什么浑浑噩噩过日子,感觉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却始终身居高位。 原来竟然是媳妇的面子大,而不是他的。 寧王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忙道:“父皇保重身体,那儿子去母后宫里接王妃了。” 皇上闭上眼,嘆了一声,挥了挥手。 寧王见状,忙不迭地走了,生怕被强行留下来一样。 皇上看著他那背影,眼中的慈爱早就消耗殆尽,有的只是作为父亲的无奈和失望。 但最终……都归於漠然。 第1105章 番外两百一十:小杜 杜君德秋闈后,还没有等放榜就赶去泰安了。 很幸运的是,陆欣和她们一路游玩,也才刚到泰安不久。 面对追过来的杜君德,就连一向冷脸的陆云鸿也露出了几分缓和的笑意。 杜君德是个很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他自幼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小时候因为生病过於早慧,又因为家人溺爱而没有经过什么挫折。 这一生若说是碰壁,可能也只会在陆欣和的身上发生。 不过陆云鸿夫妇教出来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无理取闹,做出让人心灰意冷的事? 故而杜君德来了以后,陆欣和和计辰舟带著他把之前他们游歷过的地方都游了一遍,好吃的东西都吃了一遍。 那薄薄的卷饼,配著大葱,还有独特的酱料。 第一口的时候总是担心味道会不会很奇怪,可吃完以后,顿时品尝到不一样的滋味,三个人在路边就著卷饼配大葱,吃得津津有味的。 只是三人长得都很好看,时不时引来路人们的目光,三个人很快就跑了。 等杜君德在客栈里休养了三天,他们才带著杜君德去爬泰山。 这次的出行,计辰舟还特意让杜君德安排。 和他们第一次莽莽撞撞上山不一样,不是缺衣少食就是疲惫不堪。 这一次上山,杜家的下人每半个时辰就准时出现在前方,送上早就准备好的水和食物,后面担心饭菜都变味了,直接在山里生火炒菜。 那椒香麻辣的大虾,在烤架上滋滋冒油的烤鱼,还有香软嫩滑的豆腐羹。 一旁是搭建好的帐篷,用来给女眷们休息的。 特別好笑的是,王秀和长公主吃饱喝足,才走动一会就想躺了。 结果竟然还有两位会按摩的小丫头来伺候她们,享受完的长公主坐起来,浑身舒坦道:“不愧是大家公子啊,真会享受。” 王秀则道:“上一次是我们想看日出,辰舟准备得匆忙,所以大家才感觉到累的。” “这一次……辰舟应该提醒过小杜了。” “所以你的儿子也很好。” 长公主道:“你不管是不是提醒过,提前安排这一切,半个时辰就换一批照顾的人,大家都不会累,接待完我们他们就可以收拾下山休息了。” “换下一批的话,我们也不会心疼。不然大家都那么累了,谁还好意思使唤人?” “我之前不觉得,现在突然想想,杜君德其实很像裴善。” “事无巨细,照顾得妥帖周到。不是我说,若欣和真的喜欢,不看门第的话,可以匹配。” 王秀道:“我什么都不看,就看我闺女的心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著,两个人撩开帘子,见三个年轻人坐在一块大圆石上,一边喝著茶,一边看著风景,更为有趣的时候,边上的还用点了香。 王秀嗅了嗅,发现是驱散蛇虫鼠蚁的药香,对杜君德的好感又添一些。 休息一会,他们继续往上,抵达下一处休息站的时候,杜家的下人早就把火生好了,还给他们煮了热乎乎的奶茶。 厚实的披风和棉袄都准备好了,可以换好衣服再继续往上爬。 这一路走走停停,休息得足够,吃的东西也好。 眾人脸上的疲惫退去,笑意越发多了起来。 中途的时候,计云蔚歪了脚,杜君德立马拿出了药酒替他揉,瞧那嫻熟的手势,竟然像学过一样。 王秀忍不住好奇道:“小杜,你还学过医啊?” 杜君德解释道:“小时候久病,就看了许多医书。后来就想著,跟著几个大夫学一学,就是跌打损伤和急救措施,別的都是纸上谈兵。” 王秀道:“想著去学这些,已经很不错了,关键时刻还可以帮忙处理伤势。” 陆欣和道:“我们有一次出去玩,我脚受伤了,还是他给包扎的。” 杜君德不好意思道:“我当时还没有跟著大夫学……” 王秀明白了什么,笑著点了点头,看起来还算满意。 计云蔚得了杜君德的照顾,自然是要为他说话的,便道:“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 陆云鸿道:“你自己小心点,这么高的山,有个闪失人家小杜多过意不去?” 小杜:“……” 计云蔚:“……” 长公主在旁边笑著道:“听见没有啊,小杜。” “这名字怎么有种……叫自家人的感觉啊?” 杜君德赧然的红了脸,不过眼里的笑容多了许多,看起来比之前更精神了。 计云蔚以为自己要拖后腿了,谁知道杜君德给他揉完以后,他竟然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惊奇的同时,不忘感谢道:“小杜,你以后可以去当大夫了。” 末了,又怕陆云鸿懟他,连忙补充道:“跌打损伤的大夫。” 可不管如何,大家对杜君德的付出还是看得见的。 这一夜,不同第一次他们上山看日出,在山上看夜空也是另有一番滋味。 只是风太大,一个个裹得跟粽子似的,从背影看,几乎都不能看的得出谁是谁? 奇怪的是,杜君德每次都能准確地找到陆欣和,並把热茶地给她。 王秀和长公主在避风的帐篷里,长公主说道:“秋闈过后就赶来了,你说是对自己太有信心呢,还是觉得欣和比较重要?” 王秀道:“都有吧。” 长公主靠在王秀的肩膀上,感慨道:“为什么你的孩子姻缘都挺好,我的孩子还在流浪?” 王秀笑著,看见计辰舟和他爹靠在一起,父子俩那个乐呵,谁也別想插足似的。 “缘分到了就好。” 长公主嘆道:“缘分啊,在哪儿呢?我都想去为他求姻缘了。” 王秀道:“也可以求一求,到时候我陪你去。” 长公主嘆道:“还是你好。” 长公主消停了,王秀看见陆云鸿就在她们的前面,死死地盯著杜君德,看样子想趁著风大,推他飞下去算了? 王秀道:“我去把陆云鸿叫进来,你不去看看你相公和儿子?” 长公主道:“行,我给你们俩腾地方。”说完,裹著厚厚的裘衣,一下子挤到计云蔚和计辰舟的中间去。 那父子俩就把她护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她会受到凌冽的风霜。 王秀把陆云鸿拉进来,问道:“你虎视眈眈的干什么?” 陆云鸿道:“要待一夜呢,天亮才下去,我不看著怎么行?” 王秀哭笑不得,询问道:“要不要去道观里借宿就好?” “大家都累了,也想好好休息。” 陆云鸿道:“去了也要早起来看日出,算了,不折腾了。” 王秀揉了揉酸疼的腿:“我想折腾。” 陆云鸿闻言,也不放心三个孩子留在外面,都叫去休息了。 可第二天,能爬起来看日出的只有那三个年轻的孩子,他们几个睡得那个叫踏实。 第1106章 番外两百一十一:满意 九月初,桂榜出来了。 杜君德考上了解元,这对於杜家来说,那简直就是天大的喜事。 杜老爷亲自赶来泰安,一番宴请后,他鼓起勇气替儿子提亲。 结果陆云鸿並没有答应。 杜老爷十分尷尬,杜君德站起来扶住他道:“爹喝醉了,儿子扶你去歇息。” 杜老爷嘆著气,点了点头。 等把父亲安顿好了,杜君德才回来,他对陆云鸿道:“陆叔叔,我知道我还不配,但我不会放弃的。” 陆云鸿直言道:“解元郎只是好听,说到底不过是个举人,我的女儿最差也要嫁一个两榜进士!” 杜君德眼底闪过一抹狂喜,连忙点头。 陆云鸿看他这傻样,忍不住奚落道:“等你能考上再说,现在高兴个什么劲?” 杜君德道:“我送我爹回无锡后,就启程去京城读书,好好为春闈做准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叔叔,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陆云鸿直言道:“我对你不会感到失望。” 杜君德笑著道:“我知道,但我想为自己多爭取一次机会,那怕只有一次,我也会拼尽全力的。” 陆云鸿微微頷首,也没有为难他了。 杜君德回房,发现他爹在哭,十分难过。 並道:“解元郎也不可以吗?我们家祖上都是靠做生意发家的,没有几个是读书有出息的。” “现在出你这一个,我觉得往后十八代都可以在家栽花种草了。” 杜君德哭笑不得,一边给他捏肩,一边安慰道:“你不要目光这么短浅嘛,陆叔叔是想激励我。” “他跟我说了,两榜进士就有资格提亲了。” “爹,你难道不想儿子更上一层楼?” 杜老爷瞪大眼睛,高兴道:“你那不是上一层,是上十层啊?” “你真要考上两榜进士,爹给你做块牌子,让下人举著游街!” 杜君德连忙拒绝道:“不要招摇了,那样不好。” “咱们无锡可是出过状元郎和探花郎了,欣和的姐夫当初也是很厉害,凭自己实力回京的。我要做欣和的丈夫,怎么可以落后於人?” “爹,你明天就回家吧,我后天也要启程去京城读书了。” “欣和的大哥和姐夫都是科举出身,我想去拜访他们。” 杜老爷发现儿子不仅没有被打击到,而且信心十足,顿时感动地抱住了他。 他擦乾眼泪,决定不给自己儿子拖后腿。 与此同时,又嘆气地道:“你心高气傲了,其实妻子嘛,温柔体贴就好。” “我跟你娘,我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也过得挺好的吗?” “你要爭这个最好的,肯定要吃苦头的。” 杜君德道:“只要我愿意的,就不是苦头。” “陆大人家的女儿,隨隨便便什么人都可以娶,那陆家的门槛早就踏破了。” “我喜欢欣和,首先就要自己足够优秀,才能匹配她。我不能让她陷入舆论的风波,让別人对她指指点点?” “我认识她的时候就知道她是陆大人的女儿,我想娶她的时候就该明白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但这些本就是我应该要做的。” 杜老爷见动摇不了儿子的决心,便道:“好吧,那爹就不阻拦你了。” “你好好去努力,爹回去为你准备聘礼了。” “我们家那个庄园,尤其是花园里的那些花,爹都好好照料,等你们明明开春回来的时候。一定是春暖花开,鸟语花香的时候。” “好,儿子期待著那一天的到来。” 杜君德安慰完父亲睡下,出门时,却看见等候在外的陆欣和。 他急忙走上前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陆欣和道:“才刚来一会。” “杜伯伯怎么样了?还很伤心吗?” 杜君德笑著道:“没有,已经睡下了。” “我们家祖上没有几个厉害的文人,他觉得我能考上举人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加上他的运作,拿钱铺路,只要当了官,后代子孙都会以我为荣,这便是我们家族史最荣耀的一篇了。” 陆欣和都被杜君德的形容逗笑了,她道:“我爹就是不想委屈我,他没有別的意思。” “不过你也不要有什么太大的压力,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杜君德道:“我后天就走,到了京城以后,先去拜访大哥,然后是姐夫他们……” “我会告诉他们我的决心,求他们帮我。” 陆欣和诧异道:“如果他们不愿意呢?他们可都是我的家人?” 杜君德道:“我会拿出我的诚意,如果他们还是不愿意,我也会自己努力。” “总之……我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的。如果真的要你跟著我受委屈,那么我就没有资格做你的丈夫。” “欣和,陆家的条件就在这儿,其实是很公平的,我没有觉得自己被针对。” “如果明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却不给,那才是我的不足,所以你无需担心,一切交给我就好。” 陆欣和觉得,无锡一別,杜君德仿佛一下子成长了许多。 就连她,也不得不为他的態度动容。 於是她点了点头,认真道:“好,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杜君德笑著道:“那我送你回房休息。” 陆欣和道:“我有点饿才出来的。” 杜君德道:“有值夜的厨子,你想吃什么,我去叫他做。” 陆欣和故意道:“我记得你也学了厨艺对不对?” 杜君德立即思索道:“这么晚了,吃辛辣和生冷的都对身体不好,我给你做碗热乎乎的粉丝汤,吃完散散步刚好。” 陆欣和眼眸倏尔一亮:“好啊,就要这个。” 於是大半夜的,厨房里传来了摆动灶台的声音。 寻著声音下来的计辰舟,看见坐在外面桌边的陆欣和,想也没想就对厨房道:“还有我,我也要吃。” 陆欣和给计辰舟倒了茶,计辰舟道:“他能处理好他家里的事,你嫁过去才不会受委屈。” “不过你这么晚还下来,说到底还是担心了。” 陆欣和道:“让他一味地付出,我就坐享其成,这也不是我的初心。” 计辰舟道:“既要考验他,又要护著他,很难啊。” 陆欣和笑著道:“一点也不难啊,他还是一个人在做饭,而我在等著吃就好。” 计辰舟想了想,貌似也对,便也笑了起来。他还给陆欣和竖起了大拇指是,说道:“好姑娘,就要这样干!” 陆欣和忍俊不禁,想来对杜君德也是十分满意的。 没过多久,杜君德就端著两碗热腾腾的粉丝汤出来,那香气扑鼻,鲜味四溢,计辰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可没过一会,那两个人分著一碗吃。 他一个人在旁边默默地想,他是直接走呢?还是连碗也端走呢? 第1107章 番外两百一十二:不许为难 京城的冬天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寒风瑟瑟,街头的酒馆里却人满为患。 只因那火炉上温著的酒,香气扑鼻,让人忍不住想要浅酌几口。 杜君德在匆匆会过几个同窗以后,便回到父亲为他买的宅院里。 管家良叔迎了上来,为他披上御寒的狐裘,然后说道:“老奴今天又往公主府递帖子了,说是无锡凤起书院学子的拜帖,还不知道能不能有信呢?” “陆家那边,帖子也是堆积如山的,奴才想使银子都不成,人家当场就给退回来了。” “公子,您想拜见这两位,现在都是难事。” 杜君德道:“无妨,你明天接著去就是了。” 良叔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陆欣然已经接到杜君德的帖子了。 等赵安年回来,她就递给他去看。 赵安年笑著道:“之前承熙就说过,这个杜君德想娶欣和,让我不要理。” “怎么帖子还是落在你手里?” 陆欣然道:“你忘记我们那匹良驹是谁家送的了?再说了,欣和的信已经到了,让不要为难。” “你有时间就见一见,没有时间就直说,不要一直拖著。” “欣和表面和气,真的喜欢一个人,她也是会记仇的。” 赵安年道:“那我哪能不见啊,我可不敢得罪欣和。” 陆欣然笑著道:“瞧你这点出息。” 赵安年嘆气:“你们陆家的人,我一个都不敢惹。” “大哥那儿,你去说。” 陆欣然道:“我不去,嫂嫂会去说的。欣和给我写了信,自然也给嫂嫂写了。” 赵安年想想也对,便按捺下来。 果不其然,第二天上朝的时候,陆承熙就找到他道:“你见姓杜那小子没有?” 赵安年眉头一动,便趁势说道:“没有啊,你的话我哪敢不听。” 陆承熙稍显安慰,但很快又道:“欣和写信来了,不让为难。我想过了,我们还是见一见。” “探探他的底,好歹也冷了这么多天了,若是没有诚意的,几句话就试出来了。” “到时候再给他下套,赶出京城就是了。” 赵安年嘴角抽搐,心想你是亲大哥,你去下套吧。 他一个姐夫,还是算了。 万一以后欣和真把帐算在他的头上,他才是真的里外不是人。 冬月十一,杜君德终於接到了陆家的邀请,让他去赴晚宴。 陆承熙做主招待了他,请的全是翰林院那批官员,还有赵安年作陪。 都是文人墨客,谈笑间刀光剑影,字句封喉,直戳心窝,真真是杀人不见血。 杜君德稳稳地接住了,没有怯场,正是应了那句“身著白衣,心有锦缎”,没过多久便“尘尘混入,剎剎圆融”。 周姣姣满意地放下帘子,问著身后的陆欣然道:“如何?” 陆欣然赞道:“唯刀百辟,唯心不易。看来是有点苗头了。” 周姣姣乐呵呵地笑,开心道:“看来三妹的婚事不远了,我们是不是也得准备起来了?” 陆欣然道:“爹娘说不定也会来京城的,不著急。” 周姣姣嘆道:“我都没有好好在他们跟前尽孝,现在却等他们来探望我们,真是罪过。” 陆欣然道:“都是一家人还说这些干什么,我瞧著我大哥和安年不会轻易妥协的,你照看著点,別让他们玩过火了。” 周姣姣道:“你放心吧,你大哥就是个纸老虎。” 陆欣然笑著道:“那是对你。” 周姣姣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相公对她是很好,所以她就觉得他的脾气好。 实际上她也看见他发怒的时候,还是挺嚇人的。 花厅里,大家还在轮流给杜君德灌酒。 赵安年见已经趴下两个了,便做主叫下人来照顾,本以为杜君德都站不起来了,谁知道他竟然还帮忙收拾残局。 赵安年面色通红,诧异地踢了了陆承熙一脚,两个人就看著杜君德把那个喝醉酒的黄大人给抬去客房了。 陆承熙骂道:“艹,这么能喝!” 末了,昏昏欲睡道:“送他走,不许睡在府里。” “免得明天起来,还以为认可他了呢。” 才刚说完,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不知道灌醉的人是谁? 赵安年送杜君德出去,问道:“你能行吧?” 杜君德道:“赵大人回去吧,我可以的,来的时候吃过解酒药了。” 赵安年:“……” 这小子预判了他们的计划。 赵安年不服,送走了杜君德以后,他和陆欣然也准备回府了。 一路上说话舌头都在打结,却还不忘记仇道:“等下一次,下一次看他怎么跑?” 陆欣然好心提醒他:“人家没跑,人家是把你们喝趴下了,自己稳稳走的。” 赵安年道:“提前准备醒酒药,我怎么没有想到?” 陆欣然轻嗤:“你们这么多人,谁想到喝不过一个傻小子。” 赵安年道:“他不傻,很聪明。” 陆欣然见他承认了,忍不住笑道:“行了,下次想办法討回来就是了。” 赵安年点头,这才靠著陆欣然眯了一会。 但第二天,感觉最没有面子的陆承熙研究了一系列报復的办法。 不如找个美人去色诱杜君德。 再安排几个人带他去赌。 最好他们都能抓一个现行,那就精彩了。 赵安年觉得这太明显了,劝他换几招。 陆承熙道:“很直接不是吗?为什么要换?” “你说他家財万贯的,总不可能去当小偷吧?” 赵安年道:“我觉得他的心性应该不会犯你说的这些错误。” 陆承熙不相信,说道:“你不干就算了,我去找徐瀟。” 陆承熙要走的时候,赵安年拉住了他一下。 並说道:“你找徐瀟的话,算我一个。” 陆承熙果断和他击掌,说到阴人,那徐瀟简直就是天才中的鬼才啊! 出其不意,效果显著,请教过的人都说好! 第1108章 番外两百一十三:假的 徐瀟听说陆承熙和赵安年想整个人。 偏偏他们两个说起这个人的时候,那眼神异常明亮,看得出不过是想恶作剧。 他稍微那么一查就知道了,这两个傢伙真是孩子气。 他嘆道:“这个可不好弄,家里有钱,不贪財。” “好色的话,倾国倾城的美人都在我们家,外面很难拿得出手啊?” “更何况他现在连个通房都没有,女人对他来说意义不大。” “这样吧,隨便给他下个套,看看他怎么解?” 徐瀟说著,很快就有了主意。 陆承熙连忙问道:“如果犯了会很严重吗?” 徐瀟笑道:“你担心还玩?” 赵安年道:“如果是他自己品行有问题,再严重都无所谓。” 陆承熙想想也对,便道:“玩。” 徐瀟道:“我名下有一家常春酒楼,刚好就在他住的那附近。” “等他去的时候,派两个歌女过去试探,他身边还没有丫鬟,若真的有心,收回去也不是不行。” 但那就意味著,杜君德和陆家无缘了。 陆承熙道:“行吧,就这样。” 赵安年道:“如果能有什么官宦人家的女儿看上他,这个到是更能诱惑一些。” 徐瀟道:“我可以现收一个义女,但是你们想清楚了,人性最受不得考验。” “而且徐家女儿的地位不比陆家的地,同样也是首辅家里出来的,家族还庞大,势力也广。 “欣和若是怪上你们,你们可別怪我没有提醒过。” 陆承熙道:“用於试探的话,徐家的女儿的確足够了。” “那就暂时再加一套,看看他究竟能不能配得上我妹妹。” 徐瀟嘖嘖两声,隨即找来一个貌美的女探子吩咐几句。 很快到了杜君德去常春酒楼的这一天,因为是等他临时起意,並非是故意引导。 所以一直等到冬月二十八日的下午,杜君德才到这个酒楼去用膳,宴请一个凤起书院的同窗,张远。 两个人刚聊几句,便听见不远处有个壮汉训斥人的声音。 “卖唱就要有卖唱的样子,让你笑了吗?我让你哭你听见没有?” “哭啊,没有眼泪是不是,虚情假意是吧?” “再不哭老子弄死你!” 杜君德和张远看过去,只见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抱著琵琶,惧怕地哭了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眼泪也接连滚落。 可还不等鬆一口气,男人就狂笑道:“哈哈哈哈,这样才对嘛。好了,现在哭过了,要笑!” “给老子笑!” 有一个姑娘笑得不及时,壮汉“嘭”的一声,扇了好大一个巴掌。 小儿连忙上前劝解,不料被壮汉推倒,嘴里更是狂妄道:“御史台的陈大人是我姑父,你敢拦我,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张远气愤道:“这是在京城,你还无法无天了?” 壮汉闻言,转过身来,怒吼道:“谁在说话?” 张远刚要站起来,杜君德就道:“这位兄台,御史台的陈大人,敢问是哪位陈大人?” “据我所知,御史台只有一位陈大人,三年前就已经告老还乡了,而且还是青州人士。” “可我听兄台的声音,怎么像是金陵人士?” 那壮汉一听,心虚道:“你知道什么,別胡说八道?” 杜君德笑了笑道:“是不是胡说八道,等事情闹大了,自然会有查证。” “兄台继续逞凶斗狠,我们可就要报官了。” 其他人见杜君德出头,纷纷附和。 那壮汉面露慌乱,往后退了退,突然抓住其中一个小姑娘就道:“她们又不是我在这里点的歌姬,她们是我买来的。” “我买来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管得著吗?” 另外一个姑娘闻言,突然朝杜君德跑了过去,嘴里更是惊呼道:“公子,他是人贩子,我们是被他拐来的,求公子救命!” “你这个贱人!” 壮汉见状不对,狠狠推身边人一把,朝外逃去。 张远起身要去追,杜君德拉住了他,並道:“別动了,你不是他的对手。” 两个小姑娘朝他们走过来,梨花带雨,哭得好不伤心。 加上年岁尚小,看著楚楚可怜。 张远问道:“现在怎么办?” 杜君德道:“只有报官了。” 两个小姑娘面色一慌,连忙下跪道:“求恩公不要报官,我们被拐时已经大了,记得家在那里,若是报官,名声就毁了,也回不了家。” 张元陷入了难色。 一旁为官的人也道:“两位公子就好心收留吧,瞧著也是可怜。” 杜君德把小二叫来,给了他二十两银子,说道:“给两位姑娘租两马车,送她们出城。” 两位姑娘跪著又往前些,几乎要抓住杜君德的衣服了,苦苦哀求道:“求恩公暂时收留几日,不然等那恶人回来,我们姐妹还会惨遭毒手。” 周围的目光都看过来,有嘆息,有赞同。 张远受不了这些目光和声音,便道:“要不我们把她们带回去,等风头过了再送她们离开。” 杜君德看了他一眼,张远慌乱道:“我就是想帮她们。” 杜君德道:“她们来歷不明,说谁是人贩子谁就是,你確定要带?” “到时候出了岔子,你功名还要不要了?” 张远忽而一愣,连忙摇头。 杜君德把给小二那二十两拿回来,並道:“在你们酒楼发生的事情,你们若是不报官的话,赶快把这两位姑娘请去后堂,以后当厨娘使唤吧。” “你们再不上菜的话,我们就要走了。” 那两位姑娘还要苦苦哀求,喊什么恩公。 突然间,楼上传来一声讥笑:“看见两位公子仪表堂堂就想跟著去做小妾吗?” “恩公恩公的,叫得人真是噁心。” “掌柜的,赶快把人清理了,不要留下来碍眼。” 掌柜的连忙道:“是是,小的马上就办。” 掌柜的叫了人,很快就將那两个卖唱的姑娘赶出去了。 一场闹剧,戛然而止,眾人意兴阑珊地开始吃饭。 张远抬头,看了一眼楼上那位姑娘,长相可太漂亮了,身上穿的衣料一看就价值不菲,跟別提都上戴的那颗东珠做髮簪。 等小二上菜的时候,他连忙打听。 小二压低声音道:“徐阁老的孙女,徐家的二姑娘。” 张远不敢置信道:“徐公府那个徐家吗?” 小二道:“肯定啊。” 张远倒吸一口凉气,拍著杜君德的手道:“你听见没有?徐阁老家的孙女啊。” 杜君德在想,会有人守株待兔十余天就为了算计他吗? 应该不会,他是临时起意才来的。 难到京城时兴这样找夫婿?满大街撒网,找富贵人家的公子成亲? 听见张远说什么徐阁老的孙女,他敷衍道:“知道了,快吃吧。” 等吃完以后,听说徐阁老的孙女给他们付帐了,因为他们两个仗义执言,虽然……没有看出那两个卖唱女的诡计,不过初心是好的。 末了,还说徐家广结名士。 暗示他们可以去投靠徐家。 张远高兴得要跳起来了。 杜君德看著那有著徐家標誌的马车缓缓离开……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想起了一件旧事……” “什么?”张远没听清。 杜君德篤定道:“与你无关。” 张远:“……” “什么徐阁老的孙女,別做梦了,走吧!”杜君德拉了他一把。 张远不甘心道:“你都能想陆家的女儿,我为什么不能想徐阁老家的孙女?” 杜君德一时语凝。 张远拂开他的手,端正態度道:“我准备去拜访徐阁老,你反正有陆家的关係,就不要跟我抢了。” 说完,转身离去。 杜君德怕他將来后悔,连忙喊道:“回来,那是假的。” 可张远聪耳不闻,跑得更快了。 杜君德好一阵无语,作死都跑这么快? 第1109章 番外两百一十四:一家人 杜君德之所以篤定那个徐姑娘是假的,那是因为他知道徐瀟这个人。 他也是出自无锡凤起书院,和陆云鸿亦师亦友,算是陆云鸿一手提拔起来的。 想去拜访陆家的人堆积如山,那去徐家的必然也不落於后? 而且徐家自詡清流,最討厌结党营私,怎么可能广邀名士? 如果真的有人打著徐家人的名號行事,那一定跟徐瀟脱不了关係。要知道徐瀟掌管的通政司,消息最为灵通,怎么可能会容许有人在京城的地盘上败坏徐家的名声? 更何况他们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算得上什么名士?说起来真是笑话。 但张远上当了,杜君德还是觉得人性真是不可测。 原本之前他还没有发现张远急功近利,这下子就清楚了。 但陆承熙能够请得动徐瀟来帮忙试探他,杜君德对陆家的人脉又一次有了深深的认知,也明白自己根基浅薄,若不能利用科举出人头地,一辈子都只能仰望陆家的门第,也不能给心爱的姑娘一个交代。 於是他开始闭门不出,安心念书。 直到腊八节这一日,裴家给他送了腊八粥来,一同送来的,还有邀请他上门做客的贴子,他才如梦初醒。 竟然忘记去拜访裴善了! 不过裴善竟然主动邀请他,杜君德受宠若惊。 第二天带著自己从书斋淘来两本古籍就去拜访了,裴善比他想像的还要温和,让人和他说话的时候,语调都会不自觉地放低。 但裴善又见多识广,言谈有物,杜君德很快静下心来,听他说话。 两个人说了一上午的话,裴善问了他一些在无锡和泰山的事。杜君德娓娓道来,让裴善也不禁產生一丝嚮往。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师父师娘一起出游了……等到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呢? 这件事光是想一想,他就觉得满是遗憾。 只可惜,现在还无法弥补上这个遗憾。 “我看过你写的文章,通晓大义,体恤民疾,的確不单单是锦绣华章,博人青睞。” “但若是想在春闈中一展头角,还需要下一番苦功夫。” “我这里收集了一本状元文试录,你拿去好好看看,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来问我。” “你若不嫌家里简陋,住下也无妨,我叫下人给你安排客房。” 杜君德感激不尽,真是没有想到会在裴善这里得到这么好的待遇,他都乐疯了。 连忙跪拜。 裴善扶起他,调侃道:“听闻你闭门不出,我还以为你被那两个小子嚇到了。” 杜君德赧然,连忙道:“並未。只是知道自身不足,想要好好修身养性,钻研学问。” 裴善道:“这样很好,那你就留下来吧。” “偶尔官场中的同僚过来走动,你也听一听他们的见解,对於你们这些后生还是很有帮助的。” 杜君德感动道:“多谢裴大人,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裴善把杜君德收留了,这个消息对於陆承熙和赵安年来说再好不过。 因为他和欣和的婚事尚未定下,他们正愁怎么安置妥当。 裴善出马,以同乡之名照拂,外人皆挑不出错来。杜君德的名气渐渐也就有了,至少在这一届的考生当中,几乎没有举子不知道他的名字的。 就这样,杜君德在裴善家安心住了下来。 过了没几日,陆承熙和赵安年就相约来探望。 恰逢杜君德在画画,画的冬日雪景图。 刚好是巷子里的一景,光禿禿的小树上堆了雪,边上还有几个孩子带著一条小黄狗在打雪仗。一位老爷爷和蔼地望著他们,脸上满是笑容。 雪地上留下一连串的脚印,风里的雪花还在飘荡著,却恍惚听见了孩子们的欢呼声,特別雀跃。 陆承熙目光一亮,和赵安年对视一眼。 赵安年也有几分醍醐灌顶的感觉。 杜君德的画和裴善的画竟然十分神似,给人一种十分心安愉悦的美好。 仿佛永远可以勾勒出孩子们纯真无邪的模样,要做到这样,首先要心足够乾净,没有被外界纷纷扰扰的喧囂所打扰。 陆承熙看著那条小黄狗,恍惚想起欣和心里面说的,杜君德送给她的小狗。 小黄狗仰著头,翘起大尾巴,嘴巴还是张著的。 但那神態仿佛还在“汪汪……”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 陆承熙刚动手,就被赵安年给拦了下来。 杜君德指著那些草房子给他们看,说道:“还差几笔,顏色太暗了。” 陆承熙道:“下雪天,顏色黯点也无妨。” 杜君德道:“不一样,这幅画里,就算是下雪,房子也不能是暗的。” 隨后他涂上了薑黄色和土黄色,和小黄狗以及几个孩子身上的衣服顏色相交辉映,一下子就显得整幅画特別温馨,有著冬日暖阳般的美好。 陆承熙拍著他的肩膀道:“不错啊,我们家终於有人继承裴大哥的画技了。” 赵安年道:“別胡说。” 陆承熙自知失言,连忙找补道:“他现在也算是裴大哥的徒弟了,是一家人。” 赵安年道:“这还差不多。” 杜君德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憨憨地笑著,说道:“我会努力的。” 赵安年道:“有胆有识,肯努力还勤奋,没有道理会名落孙山。” “不过今年似乎是徐敦做主考官,他可是出了名的严谨,你要仔细才行。” 杜君德道:“他是先帝时期的老臣,学问深厚,不喜欢底下的人卖弄文章。但这样的考官我反而不惧,若真是喜欢华而不实的,我才要担心。” 赵安年听后,笑著道:“那我们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不过还有一个好消息,欣和他们会在年底之前抵达京城。” “真的吗?”杜君德眼睛都亮了起来,和之前谦谦君子判若两人。 这一刻,他像是个得偿所愿的孩子,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 陆承熙被他感染,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来,说道:“说是腊月二十七到,还有好些天呢。” 杜君德道:“也不早了,家里的暖炕烧了吗?” “欣和她有点怕冷的,下雪天喜欢在外面玩,又担心冻了脚。” “她还住以前的院子吗?我都不知道她住在什么地方。” 陆承熙轻哼道:“到时候你去拜访不就知道了,难不成我现在会告诉你?” 杜君德傻笑:“我到时候会去拜访的。” “跪著也要去。” 赵安年道:“没有那么严格,我当初也没有跪著进去。” “不过进去以后跪是常有的事。” 陆承熙笑著道:“我那时候还给你打掩护,想想真是傻。” 赵安年道:“朝堂上谁给你背黑锅的,谁给你遥相呼应唱黑脸的,谁给你收拾残局亲自跑腿的?” “你嫌你傻,我还觉得我憨呢?” 说罢,三人都笑了起来。 第1110章 番外两百一十五:回京相聚 皇上听说陆云鸿夫妇要回京了,一宿一宿地睡不好。 后面吃了安神丸,心情才安稳些。 他握住皇后的手道:“我和陆云鸿比起来,应该老了很多了。” 皇后心疼他,靠在他臂弯道:“没有,你还是很年轻的。” 皇上苦涩地笑了一下,他的身体他很清楚,已经迟暮了。 再不復年轻时那般,精神抖擞。 “等过几年,景煜的婚事也定下来,我们就可以准备养老了。” “我辛苦这些年,就是不想临老了还要把你关在这宫里。我要带著你出去走一走,哪怕只有一年,也要像长姐和陆云鸿他们一样,出去好好游走一番,吃些没见过的吃食,和一些陌生却善良的人说说话,看一看咱们大燕的山水……” “我想了很多很多。” 皇后深吸一口气,感动红了眼睛,紧紧靠在他的身上,一刻也不想移开。 並开始絮絮叨叨地说道:“等他们入京了,肯定要先休息休息的。” “大年三十请不动,谁家都要过一个团圆的年。” “初一有点累,初二应该就可以宴请了。” “我们悄悄的,不让外面的人知道。去长姐家里,不醉不休……” 皇后说完,摇了摇皇上的胳膊,才发现他呼吸均匀,已经睡著了。 她笑著俯身,吻了吻他的脸颊,这才靠著他睡去。 大燕这江山多壮阔啊,就是治理起来劳心劳力的,一刻也不敢鬆缓。 短短几年的时间,皇上就老了十岁不止。 还未见到陆云鸿就这般慌张,真的见到了,怕还不知道心里难过成什么样呢? 比了一辈子了……老了还比容顏,皇后觉得而有点好笑,又心疼。 终於,陆云鸿夫妇和长公主府夫妇抵京了。 没有大肆宣扬的消息,该知道的还是知道了。 这一年的京城,烟火就明显比往年更多了些,街头巷尾的笑声也更欢快了些。 寧王府內,寧王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繁华热闹的街景,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回到了过去。 但那时,他要夜晚出了东宫,来到状元街才能看见那盛世繁华下的夜景。 可现在,他住在宫外,想要看,夜晚上高楼,一览无余。 棋盘上,盛世太平。 棋子,各自为营。 一步错,步步错。顛覆江山都是小事,险万民於水火之中,骨肉分离,夫妻离散,亲友俱亡,那才是人间炼狱。 所幸,他站在涇渭之上,先看了一眼这人间。 现如今江山依旧,他则心如磐石。 寧王妃从后面走来,为他披上披风,问道:“今年我们要去陆府拜个年吗?” “这样的机会,若是不去的话,以后再想去,怕就难了。” 寧王握住寧王妃的手,缓缓道:“去吧。” “时间不等人,我都明白。” “其实……义父根本不在乎我会不会认错,他要的也从来不是我反省后交上去的答卷。他要的是我自己要明白,因为不足而弥补,而並非因为不足而生是非。” “我早就明白了,只是我深知他的性子,看似什么都管,实则只管他在乎的。” “当他不在乎我的时候,结果是什么样已经不重要了。” “可我又不能怪他,我要怪只能怪我自己。至少当年……他是真想想辅佐我的。” 寧王妃嘆道:“你能明白就好了。” “父皇老了那么多,你自己也看见了。” “义父义母也不可能永远年轻,留给我们的机会不多了。” 寧王点了点头,轻轻拥住了寧王妃。 陆家这个年,过得极其热闹。 出嫁的姑奶奶们都回来了,孩子们都摆了两桌才坐下。 久別重逢,大家都很开心。 如同皇后料想的那样,大年三十过得太热闹,团团圆圆过后吵闹到了天亮才歇下。 因此大年初一几乎都在睡觉,除了孩子们也没几个人出去走动的。 年初二的时候,计云蔚亲自过来接陆云鸿夫妇过府一聚,眾人心知肚明,皇上和皇后可能已经到了,便叮嘱少喝点。 陆云鸿是打定主意不喝的,可看到皇上那满头华发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比上次见老十岁不止。 枯糙的头髮,白的已经晃眼了。 眼窝四周都是斑点,眼圈黑沉沉的,不知熬了多少个长夜。 皇后看著也憔悴了不少,明明比王秀和长公主还小,看著却已经比她们还要显老。虽说养尊处优,可若是身边的人都寢食难安,她自己又怎么会好过呢? 於是在计云蔚把酒端上来的时候,陆云鸿主动道:“满上满上,今天必须要敬我们的皇上,这天下的君主。” 因为怕他们太闹腾了,女眷们也没有分桌。 只不过紧紧挨在一起,手托手的,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皇上看陆云鸿风采依旧,脸上和眼角虽然有了细纹,可並不明显。 依旧显得生龙活虎的,眼睛锐利如鹰,和离开京城的时候並没有多大区別。 而且,中途他还去了一趟西北呢。 皇上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可看见陆云鸿主动示好,皇上也没有说什么。 反而觉得许久没见,心里竟然一点也不陌生,这前世今生的缘分就是奇妙。 有那么一个人,你知道,虽然见不到,却也仿佛知己一般,再见更甚从前,好上加好。 三个男人就那样你一杯,我一杯的,互相敬著。 而这边,三个女人谈起了孩子们的婚事,时不时笑声阵阵,也十分欢乐。 这一夜酒宴註定漫长。 因为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倾诉著。 而这一幕仿若在鐫刻在了歷史的年轮中,喃喃地低语著,吸引无数后来者的探究与嚮往。 第1111章 番外两百一十六:心疼 王秀其实都不太敢正眼看皇上,一晚上大家推杯换盏,她借著光影也就偷瞄了几眼。 但心里的震撼不亚於陆云鸿。 以至於后面和皇后聊天,都没往年龄和皮肤等上面说。 好不容易等到晚宴结束,那已经是五更天了。 因为要送皇上和皇后回宫,他们跟著一起出了长公主府,最后陆云鸿和王秀也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王秀靠在陆云鸿的怀里,深幽幽地嘆了口气。 陆云鸿捋著她的乌髮,无声地安抚著她。 但王秀还是忍不住道:“皇上真的老了许多了。” 陆云鸿道:“看出来了。” 王秀道:“那你以前也一定很辛苦……” 陆云鸿的手指顿了顿,笑著道:“不记得了。” 王秀抬起头来,轻哼道:“我才不信呢。” 陆云鸿无奈地解释道:“是真的。一个人的日子,春夏秋冬都差不多,累一点反而觉得踏实一点,毕竟也不太想出门。” “看山看水都是一样的,不如看看人心,还要波云诡譎。” 王秀抱著他的脖子,把头埋入他的颈窝,心里跟针扎似的疼。 陆云鸿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似乎是为他前生的遭遇感到难过。 陆云鸿抱著她道:“那个时候,皇上已经不在人世了,就算在,那阴晴不定的性子未必能做明君。” “太子因为皇上早逝,心性多少受点磨礪,看著比现在更顶用些。” “但也因为猜忌和操劳,英年早逝。” “换句话来说,如果他不是英年早逝,如果我真的娶妻生子,未必能够善终。” “今生皇帝的病好了,因为前世的修行使得心性上更加和善从容,刚柔並济。否则以他前世的性情,登基后第一个首当其衝的,就是王家。” “阿秀,万物有因有果,有得有失。我们能得这一世安稳,已是世间最幸之事。” 王秀抱著陆云鸿的手更紧了,她道:“我知道的。” “可知道你那样一个人孤独地老去,操劳致死,心里还是会觉得空落落的。” “之前我还觉得你早早离朝,会不会有点自私了。可我现在想想,你也是人啊,凭什么就要你去扛著,你也需要休息,需要陪伴。” “今天看到皇上以后,我更加坚信这一点。你付出的已经够多了,接下来的日子,好好休息吧。” 陆云鸿环抱著她,点了点头,隨著皇上的老去,他的確已经没有出山的打算了。 这次来京城,若无意外,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大年初三。 寧王携寧王妃和一双儿女来到陆家拜年。 刚巧,今天裴善一家带著杜君德也来了。 寧王妃和徐言心一直交好,两个人很快来到星暉院陪王秀说话。 寧王和裴善则陪著陆云鸿在书房。 至於杜君德,被陆欣和叫去帮忙抄年礼单子去了。 陆家的下人见三小姐使唤这杜公子跟自家人一样,稍微有眼色的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对杜君德也很客气。 反倒是书房里,因为上次在西北的嫌隙,寧王一时间也不知道和陆云鸿说什么? 裴善还好,说了杜君德写的一些文章,还有他仔细观察后品行等等。 陆云鸿还算满意。 寧王后知后觉,这个杜君德是陆云鸿看中的小女婿。 他惊讶道:“欣和的未来夫婿吗?” 陆云鸿道:“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当不得真。” 寧王道:“我记得欣和还小啊?” 陆云鸿没有回答他的话,因为欣和是前年及笄的,今年已经开春了,虚岁十七。 还是裴善道:“不小了,皇长孙都十二了。” 寧王恍惚回神,是啊,自己儿子都十二了。 所以看似才断交两三年,其实已经过了五六年了…… “那个杜君德是哪里人?家中有人做官吗?几品官?” 裴善道:“就是商人家的儿子,祖上没听说有封侯拜相的,在凤起书院念书时和欣和认识,看著品行都是好的。” 寧王道:“商户的话,这门第是不是太低了?” “安年都升四品了,还是公主之子。” “欣和的夫婿,应该往朝中內阁大臣的子嗣中寻才是。” 陆云鸿淡淡道:“不必了。以后欣和有哥哥和姐夫护著,不管嫁给谁都不会受委屈,最主要她自己喜欢。” “我这次回京,应该是最后一次了,欣和的婚事不会在京城操办。” 寧王大惊:“义父。” 陆云鸿抬手,示意他不必再喊。 他们两人之间,早已没有了父子之情,一切都已经化为尘土了。 寧王眼眶一红,连忙撇开视线,生怕自己会掉下泪来。 裴善也是一惊,问道:“京城还有这么多亲友,师父为何说得如此决绝?” 陆云鸿道:“都这把年纪了,亲友也好,情意也罢,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该说的话离別前就已经说了,不该说的,至死也不会出口。” “当年你师母待你好,你將来待她儿子好就行了,你知道我一向对你没有什么要求,做好你自己便罢。” 裴善顿感失落,师父不再回京,那师娘肯定也不会回来了。 他也尽不到什么孝心,只能远远的听著他们的消息,逢年过节备一些礼物。 这日子突然就索然无味起来,裴善的脸色不太好。 气氛凝滯的时候,陆云鸿站起身来:“你们聊吧,我去睡会。” 然后他径直走了,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寧王张了张嘴,隨即又闭上,因为实在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一直觉得,义父这个人不像外面说的那样重情重义,他只对他在乎的人和事上心,对其他人还是非常冷漠的。 而且应酬什么的,也要看他心情。 心情不好,管你是谁,反正不伺候。 比如现在。 寧王对裴善道:“你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吗?义父他们……” “他似乎已经不喜欢我这样叫他了。” 裴善道:“没有意义的称呼,的確是不必了。” 寧王愕然,但很快就道:“你也会说这种戳心窝的话了。” 裴善站起来道:“其实我现在也不想理你。” 寧王:“……” 那他走? 第1112章 番外两百一十七:明白了吧 王秀和寧王妃还是很好的,给她带了许多的小礼物,只是並未和她谈论起寧王的事情。 寧王妃也不提,自己的男人什么德性她很清楚。 但当初不是这样的,只是后来大家积攒的失望多了,就觉得他似乎和郑家那些人没有区別,也就不再上心了。 就连皇上,一开始也秉持著不放弃,后来也不闻不问了。 王秀问寧王妃道:“是不想再要孩子了吗?我看你还这么年轻,身体应该没问题才是。” 寧王妃笑著道:“不要了,儿女双全的,多好。” “再说了,王爷的身体时好时坏,我实在是不想再劳心劳力了。” 王秀道:“这样也好,多点时间照顾自己。” “我一开始以为,你会多生一个孩子。毕竟在皇家,多一个孩子就多一份保障。” 寧王妃道:“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家里人也都这样劝我。” “后来就不想了。” 王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你大哥的伤养得怎么样了?” “好了很多,有了那个特效的止疼药,后面没有再喊伤口疼。” “现在自得其乐,说自己是因祸得福,不用劳心劳力,还有俸禄可以拿。” 王秀道:“他那个性格好,不偏执。” 寧王妃嘆道:“是啊,他还反过来安慰我们。”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王爷像我大哥一样,那我或许就不用操心了。” “从前不觉得,现在才知道一个人的心性有多么重要?” “可以丑,可以四肢不全,甚至於可以一辈子没有作为。但若是心性垮了,就真的什么都垮了。” “我亲眼看见他跌下来,陷在淤泥里,我拼命想拉他,想拽他,想告诉他那个地方是不好的,是会要命的。” “但他不相信,那个时候我就很绝望了。” 王秀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却是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寧王妃笑了笑道:“可能真的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吧。但他发现自己烂不下去的时候,只剩下一点残躯,他也算是勉强爬出来了。” “我现在就希望他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就维持这种和善表象,不管是不是真的悔过了,至少不要再生事端,我便觉得心满意足了。” 王秀道:“如果需要什么帮忙的地方你就说,义母都会支持你的。” 寧王妃笑著点了点头,眼眶却是慢慢红了。 …… 陆云鸿出去的路上,遇见了赵臻。 他对陆云鸿道:“我皇爷爷说,你是个能臣,是我爹憨,留不住你。” “那我是个聪明的,你愿意回朝吗?” 陆云鸿笑著抚摸他的额头,说道:“天下的臣民都会听从君主的旨意,我也不例外。” “只是等你成为君主的那一天,我已经老了,只会给你添麻烦了。” 赵臻蹙著眉,想了想道:“无妨,你可以给我当帝王幕,我遇见不懂的就去问你。” “我这些年的赏赐都攒著的,都给你。” 陆云鸿道:“是因为我那个別號,陆十万?” 赵臻点了点头。 陆云鸿笑道:“可我和计駙马有生死之交,我和你有什么交情呢?” 赵臻道:“我是你的干孙,於情於理,你要照拂我。” “陆爷爷,我爹糊涂,我可聪明著呢。” 陆云鸿乐呵呵地笑著道:“看起来是。” 赵臻不满:“我就是很聪明的,我不糊涂。我会好好跟著皇爷爷学著怎么治理江山,知人善用。” 陆云鸿抚摸著他的额头道:“好,有志气。” 赵臻道:“你不信我?” 陆云鸿道:“我当然相信你,所以你不必因为我的离去耿耿於怀,更不必觉得,我回来这天下就会有变化。” “当你足够自信和足够有魄力的时候,就应该要像你皇爷爷一样,任何人的离开或者归来,都不会影响你的雄心壮志。你永远要记得,当君王的风范便是容忍得下任何一个人比你聪明,比你强势,比你更有作为的人。” “而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统领他们,让他们为你所用。” 赵臻仔细思量了一会,说道:“虽然你最终的目的是说服我不再找你回来,但你说得不无道理。如果我一味地想要靠你,这便会成为我的心病。” “但如果我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你,当然我也不需要任何一个可以威胁我的人。所以自身的强大,才是最坚不可摧的利器。” “行吧,那你以后就好好养老,我偶尔也会给你写信的,你记得要回我。” “好。”陆云鸿捏了捏他的小脸颊,眼底浮现一丝繾綣。 似乎和他记忆中,那张无比信任他的小脸重叠。 君臣携手,风风雨雨几十年。 到最后,他们回首望著大燕的秀丽江山,都能心满意足地发出一声喟嘆。 陆云鸿走后,赵臻还站在原地。 他觉得刚刚那位陆爷爷看他的目光,有些复杂。 似乎掺杂著朦朧难懂的情愫,晦涩又深奥。 娘说他小时候就见过他好几次了,但他都没有什么印象? 莫非……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想过了,將来他们之间会有君臣关係吗? 这一刻,赵臻陷入了迷茫。 很快,寧王走了出来。 刚刚他听见了陆云鸿对儿子说的话,心里很是复杂。 原来,真正的强者是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吗? 那他当初就不应该因为陆家离京的事情耿耿於怀,也不需要在后来无数次问自己是否后悔? 他早该释然了。 释然的不是陆家的离开,不是自己眾叛亲离,也不是自己痛失太子位。 而是因为自己软弱无能,所以谁都想靠,却又担心靠上去会遭到反噬,所以犹豫不决。 他真正的问题是,不够强大,也不够果决,更加不够心胸开阔,接纳那些比他能力更强,办事更加圆滑聪明的人。 所以……他的確还不配为君。 寧王看著儿子,问道:“你现在觉得陆云鸿离开京城是好是坏?” 赵臻道:“有好有坏。” “皇爷爷说过,任何人都不能陪谁一辈子。陆云鸿若是留京,政务上肯定事半功倍,但我歷练的机会就少了。” “那么等他不在朝堂的那一天,我还是需要歷练,错误的结果依旧需要我自己来承担。” “只是时间推迟了,但那时,我不再有智者可以询问,错了只能下罪己詔。” “现在我虽然在歷练,错误也免不了,可我若是真的遇到难题,我可以去问,去寻找答案,说不定还可以及时改正。” “总之……有利有弊,的確是不需要耿耿於怀的。” 寧王听后,开怀道:“也罢,我虽然愚笨,但我有一个聪明的儿子,也算是全了我的心愿了。” “从此以后,我就放过我自己了。” 他说,目光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赵臻见他好似相通了,鄙夷道:“我早说了让你出来走走,你还不信?” “你看现在,明白了吧?” 寧王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一把將儿子抱了起来。 赵臻很嫌弃地推开他,不过眉眼舒展,心里到底是开心的。 毕竟,外表再精明能干,但他始终还是个孩子。 一个需要父亲陪伴和疼爱的孩子。 第1113章 番外两百一十八:自家人 寧王带著皇长孙先行回府了,后面的气氛就好了许多。 寧王妃还见到了杜君德,挺机灵的小伙子,虽然看著有点瘦,可身量高挑,长得也俊秀,眸如点漆,还是挺好看的。 徐言心还跟她说了杜君德的一些趣事和来歷,寧王妃很快就懂了。 要用晚膳的时候,男女分席,陆欣和带著杜君德安排晚宴,该见的都见到了。 眾人习以为常,反正別人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陆家发生的话,不需要大惊小怪的,安静就好。 於是这顿晚宴,十分温馨地吃完了。 杜君德准备跟著裴善他们一起回去的,可由於裴善他们一直没有动身的打算,陆欣和就带他去客房了。 可杜君德也睡不著啊,想著能不能再说会话。最后陆欣和眼眸一亮了,找了哥哥嫂嫂一起,四个人去了状元街。 孩子们都走了,裴善夫妇也起身告辞,星暉院顿时安静下来。 不过王秀还是看见,裴善临走前欲言又止的神情,还说明天会再过来请安。 於是等他们夫妻走了以后,王秀就问道:“你跟裴善说了什么?这孩子一晚上心神不寧的?” 陆云鸿道:“今天当著寧王的面,我说以后不来京城了。” 王秀愕然,虽然她也有这个打算。 “你是故意说给寧王听的吧?省得他继续疑神疑鬼的?” 陆云鸿点了点头道:“是这样不错,但事实上也是不想再进京了。” 王秀道:“那裴善肯定会觉得被扔下了,你没跟他说,我们在无锡给他置了宅子的事情?” 陆云鸿道:“有什么好说的,他现在也不是买不起宅子的人。” 王秀:“……” “你是故意的吧?” “你心眼还这么小呢?干嘛跟孩子置气?” 陆云鸿道:“当时寧王在,我不好明说。” 王秀才不信,那后来怎么不说? 她道:“明天裴善来你跟他解释吧,大过年的,別让他心里不踏实。” 陆云鸿敷衍道:“知道了。他都那么大的人了,应该能想到这些事情?” “再说了,我们亲儿子还在京城呢,他慌什么?” 王秀冷笑道:“他要是你亲儿子也不慌,你就是对他要求太严格了,凡事让他自己想明白。” “可他也是人啊,也会被感情左右,心里自然也有不安的时候。” “寧王的事情就够他烦的了,你还整这些么蛾子。” 陆云鸿哭笑不得:“怎么就成么蛾子了?” 王秀道:“就是,你还不承认?” 陆云鸿连忙举手投降:“行行行,你是就是。” “我后来没说,是因为我看他心事重重,不確定是不是我离开以后,寧王和他说了別的事情?” “他明天过来,我还会和他细细谈论一下,你別担心。” 王秀道:“这才像话嘛。” 陆云鸿轻哼道:“昨晚那么心疼我,我还以为我犯点什么小错你也会视若无睹,怎么今天就变回老样子了?” “才冷落了一下裴善,你看你,还跟我急了。” 王秀道:“我是心疼你,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没有读心术!” “你当初那无耻的行径我就不说了,你当我跟你一样,天赋异稟吗?” 陆云鸿被她逗得直笑,说道:“我以为你对我天赋异稟的了解,会是別的!” 王秀问道:“什么?” 陆云鸿道:“身强体壮!” 王秀:“……” “我现在看见你满脸春风得意说这些话,我就想知道,你那牙齿什么能掉?” “等你说话漏风的时候,我看你还怎么狂?” 此言一出,陆云鸿立马摸牙! 开什么玩笑? 头髮掉都可以,牙掉了,真是半点瀟洒气派都没有了。 王秀见他真的去摸牙了,乐得不行。 夫妻俩说笑一番,才想起几个孩子出门还没回来呢。 王秀让丫鬟提著灯,去看了大孙子陆元青,见他睡得香香的,奶娘在一旁悉心地照看著,这才回去。 等她回去的时候,陆云鸿还在软塌上看书等她呢,都没休息。 王秀问道:“既然睡不著,怎么不跟我去看看元青?” 陆云鸿道:“下人不是说睡著了吗?去吵他干什么?” 王秀道:“干什么,他爹娘都出去玩了,我们做祖父母不得隨时照看著?” “你一点都不上心。” 陆云鸿笑著道:“我知道了,下次陪你一起去。” 王秀懒得理他,脱了衣服准备睡觉了。 陆云鸿这才爬起来,移到大床上来。 躺下去的一瞬,他发出满足的嘆息声,然后说道:“还是这张床睡著舒服。” “我记得那个时候,你一边跟我睡,一边在心里嘀咕,我听著,想笑又只能忍著。” “一晚接一晚的,多煎熬啊,我竟然抗过来了。” 王秀冷哼道:“你发挥你的聪明才智,猜一猜我现在想干什么?” 陆云鸿果断闭嘴了。 可王秀刚躺下一会,陆云鸿就道:“欣和胆子有点大,带著杜君德就走了,都不怕我们生气。” “她今天把杜君德当自家人了。” 王秀道:“在裴善家住了一段时间,应该是言心跟她说了什么,她觉得君德也挺不容易的。” 陆云鸿侧臥,撑著手肘道:“听你这么一说,她有点为杜君德撑腰的意思。” “你说我们这个女儿,小时候那么乖巧可人,怎么长大了有一点外柔內刚的感觉。” “像个男孩子一样,还挺霸道的。” 王秀笑著道:“真是奇怪,只准你们男人宠女人,为女人出头,就不准女人宠男人,为男人出头了?” “我女儿很好,没有问题,你不要瞎说。” 陆云鸿道:“欣和当然很好,我的女儿谁敢说?” “我就是悄悄和你讲,那我还要不要再为难为难杜君德?” 王秀凉凉道:“那你为难的时候离星暉院远一点,不要连累我。” 陆云鸿:“……” “夫妻一场,不应该有难同当?” 王秀道:“我跑还来不及呢?你竟然白日做梦!” 陆云鸿:“……” “时到今日,我才知道,在你心里我根本就不重要。” 王秀点头:“现在知道也不晚,要分房睡吗?快点!” 陆云鸿翻过身去,裹紧了自己的被子。 王秀看了他那气呼呼的背影,笑了一下,熄灯睡觉了。 可才一会的功夫,那个男人就转过身来,不由分说地抱住她道:“过分了啊,都一刻钟了也不来哄我。” 王秀顺势把手搭过去:“哄了哄了,赶快睡觉吧。” 陆云鸿冷哼一声,状似还不满意。 但听见王秀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眼底多了些许温柔,打了个哈欠后,抱著王秀心满意足地睡了。 第1114章 番外两百一十九:威武霸气 状元街上,热闹非凡。 杜君德才突然想起,他到京城这么久,竟然是第一次来。 看到他满脸茫然又惊奇的样子,陆欣和询问道:“你没有来过吗?” 杜君德憨笑道:“白天的时候路过几次,晚上一次都没有来过。” 末了,怕陆欣和误会,连忙道:“因为临考在即,我都在家里温书。” 周姣姣闻言,也连忙帮杜君德说话道:“是这样的呢。只来过我们府邸一次,来的时候还喝醉了,哦,不是他喝醉了,是你大哥喝醉了。小杜都是自己回去的,你姐夫还夸他自制力强,在外能够照顾好自己。” 杜君德赧然道:“那天我也喝多了,上了马车就睡。” 陆承熙道:“我睡到第二天醒来,连你怎么回去都不知道。” 陆欣和道:“大哥不能喝还逞强,说了多次也不听,连累姐夫跟著伤身体。” 陆承熙道:“就一次而已,以后不会了。” 陆欣和道:“別让嫂嫂担心就行,我这个妹妹你也是不在乎的。” 陆承熙连忙道:“真是冤枉,我就是因为在乎你所以才……” 才干什么? 对杜君德下手的? 陆承熙及时住口,无奈道:“三妹,我错了还不行吗?” “小杜,下次我们相聚的时候少喝点酒,我要是在兴头上,你劝著点。” 杜君德受宠若惊,连忙道:“好的大哥。” 都叫大哥了? 陆承熙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上一次听別人这么叫,还是赵安年那廝,不要脸的准备翻墙的时候呢。 哎…… “怪不得人家都要生儿子,这生闺女,怎么受得了嘛?” “一个个的,刚长大就成別人家的了。” 陆承熙满腹怨念。 周姣姣笑著道:“可不也多了两位妹夫吗?一家人还是很热闹的。” “等明天,我们把安年和欣然约出来,一起去护国寺游玩,那一定很热闹。” 陆欣和赞同道:“就是,我们一家人还是很热闹的,大哥不要伤春悲秋。” 刚刚才伤春悲秋的陆承熙:“……” 杜君德抿著唇,笑意在眼底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虽然他很想做出承诺,比如以后住在陆家也行。 可他现在还没有资格那样说,索性就闭口不言,安安静静地跟在欣和的背后,无声地为她挡去周遭的拥挤。 这一幕被周姣姣和陆承熙看在眼里,心里总算是鬆了口气,看向杜君德的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突然间,街角一个人影冲了过来。 正是无锡同窗张远。 他看见陆家兄妹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迅速死灰復燃地亮了起来,却不知道他那青色的鬍渣在灯笼的照耀下,显得诡异极了。 杜君德下意识往前一步,隔开了张远和陆家人的距离。 张远看见了,心有不甘,却还是行著礼道:“没有想到在这里遇见几位?” “我在无锡的时候,也见过三小姐的,这么久没见,三小姐不会不记得了吧?” 陆欣和点了点头道:“不记得了。” 张远嘴角一僵,很快又恢復笑容道:“不要紧,贵人多忘事嘛。” “我和君德,我们之前走得很近。后来因为徐阁老的孙女闹了点不愉快,这才……” “三小姐不要误会,君德和那位徐家小姐並没有什么,是那徐家的小姐青睞他,別人递的帖子都不接,倒是询问过我关於君德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陆欣和的表情。 结果陆欣和不为所动,反而道:“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们就要走了。” “君德,凤起书院出来的,也不见得个个都是好的。” “同一颗树上还有烂梨呢,该扔就扔了。” 杜君德点了点头:“嗅到过腐烂的气息,扔了好些日子了。” 张远脸色一僵,身体阵阵发冷。 他站在原地不动,他们几人就越过他,继续往前逛去。 他看著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心有不甘地喊道:“陆小姐,如果你不是陆家的女儿,你觉得杜君德看得上你吗?” 陆欣和回,目光锐利道:“让你失望了,我就是。” “你叫张远对吧?来年春闈,若在榜上看见你的名字,我就不姓陆了。” 张远眸色一紧,慌张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欣和没有回答他,冷笑著,转身远去。 杜君德回头,看见慌乱的张远被人拦著,却依旧想要跳起来追赶。这一刻,他眼瞳深眯,心里满是厌恶。 陆承熙嘆道:“太蠢了。” 周姣姣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別说了。 杜君德道:“应该是去徐家碰壁了。” 陆承熙道:“碰壁以后,又看见你和我妹妹在一起,自尊心受不了打击,就想拉你下水?”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考得上春闈?今年的考官,是出了名的严厉,而且品行和才学比起来,更看重品行。” “像张远这样的……能不能参考都是问题。” “毕竟主考官就是徐家的二老爷。” “就是他嘴里所谓的徐阁老。” 杜君德有些担心地看著欣和道:“他若是被革了学籍,可能会污衊到陆家的身上,我这几日还是先回杜家小院去,等解决了这件事再来给叔叔婶婶请安。” 陆欣和道:“你要回去就回去,不必为这件事太过担心。” “如果凭他都能掀起风浪,那你也太小看京城的各方势力了。” 杜君德被说得脸红,小声道:“麻烦是我惹出来的。” 陆欣和道:“那又如何?” 杜君德:“……” 不如何,就是感觉……被保护起来了,有点小小的吃惊和窃喜。 毕竟这样的待遇,也不是谁都能有的。 杜君德轻轻抿著唇,鼓起勇气道:“那我就……继续住在陆家了。” 陆欣和点了点头道:“嗯。” 一旁想看杜君德出面解决的陆承熙:“……”事情怎么不按常理发展? 感觉小姑子威武霸气的周姣姣:“……”哇!要是有一天她也能这样对承熙就好了? 当然……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会才暗暗激动啊!! 第1115章 番外两百二十:真厉害 状元街上发生的事情,被不少有心之人记了下来,传到各家大人的耳中。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且说四人游玩后回到陆家,陆欣和让下人带著杜君德去了客房,自己则跟隨大哥、大嫂走了一段小路。 周姣姣有一丝丝危险的意识,不知道要不要先走? 就在这时,欣和开口了。 “大哥,徐家姑娘的事情,是不是你乾的?” “什么啊?”陆承熙不想承认,当时乾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想想还挺无耻的。 周姣姣用手肘拐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道:“你还不说实话?” 她害怕连累到她! 毕竟两个小姑子都没为难过她,尤其是欣然,和她简直无话不谈。 欣和那时候还小,最是乖巧不过。 现在长大了,有了自己想法和见解,一般人根本左右不了。 如果想糊弄的话,后果自负。 陆承熙轻咳一声,不好意思道:“你姐夫也有份!” 周姣姣愕然,不敢置信地看著陆承熙。 “你竟然还把安年给扯出来的?”这多不厚道啊。 陆承熙道:“我一个人哪有那么大的胆子?” 毕竟两个人分担,他罪责就小了。 陆欣和也没有怪罪的意思,而是问道:“那君德知道了?” 陆承熙道:“一开始肯定不知道,后来猜出来了。不过也没有见他询问,应该是也能体谅我们。” “体谅?” “体谅你们捉弄他啊?”周姣姣难以置信。 陆承熙黑脸:“媳妇,你能不能別总是拆我的台?” “欣和是我们的妹妹,我们肯定要为她多点考虑的。” 陆欣和道:“他知道就行了,既然他没有追究,我就当不知道了。” “大哥,大嫂早些休息吧,大晚上的別置气。” 陆欣和说完便走了。 陆承熙看著妹妹的背影,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他问著周姣姣道:“她没有怪我吧?” 周姣姣:“应该是没有。” 陆承熙鬆了口气,他道:“我还担心她怪我呢,可我干这件事的时候,没想过她会怪我。” “现在竟然心虚了。” 周姣姣笑著道:“行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小杜虽说没有上当,可那个张远一下子就陷进去了,这人和人的品行,对比之下真是嚇人啊。” 陆承熙道:“谁说不是呢,那个蠢货,状元街的店铺都不是一般人开的,非富即贵。” “在那个地方闹事,不一会就传得沸沸扬扬的,他那学籍能不能留都是一回事。” 周姣姣意外道:“这么严重吗?” 陆承熙点了点头道:“是的。” “像这种以陆家或者徐家有关的弹劾,最是吸引文武百官关注,所以细枝末节都不会放过。” 周姣姣担心道:“那你会不会有事?” 陆承熙笑著道:“傻瓜,你想到哪里去了?” “是那个张远没有眼色,心急想攀附权贵才惹来的非议,跟我们有什么关係呢?” “再说了,你公公我爹现在还在家里住著呢,有他老人家在,天塌了都不怕。” 周姣姣牵著他的手道:“承熙,我发现爹娘在家,你要开心点,轻鬆一点。” 陆承熙道:“肯定啊,不用操心外面的事,应酬的官员也不来找我。” “你看,今天陪你出去逛街,咱们周围是不是挺清静的?” 周姣姣眼眸一亮:“还真是。” 陆承熙道:“好好享受吧,等到开春,他们就要离开了。” “这么快啊?好捨不得!” 周姣姣嘆息著,別人都不喜欢和公婆一起住,可她嫁给承熙以后,发现有公婆在的日子不知道多舒服。 她和承熙就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吃喝玩乐,长辈们都不管他们。 最多就是叮嘱几句,注意安全。 可自从和承熙在京城当家做主以后,应酬啊,交际啊,还有寻常的人情来往,都要亲力亲为。 每天不是在梳妆打扮赴宴的路上,就是梳妆打扮去陪著来拜访的客人,真是没有一天是消停的。 想到这里,周姣姣顿时哀嚎一声:“啊……” “不行,我要去求娘留下来,娘最心软,她会答应我的。” 陆承熙道:“你別想了,爹会给她灌醉,直接带走。” 周姣姣:“……” 忘记了,他们家最厉害的人是公公。 周姣姣认命了,第二天睡了一早上都不想起,也没有人来叫她。 还是欣然和安年来了,听说她还在睡觉,欣然以为她身体不舒服特意过来探望。 周姣姣这才不好意思地爬起来,並问道:“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 “陆欣然道:“昨天就想来了,我公婆在我们家也待不住。” “噗。”周姣姣喷笑。 “公主和駙马跟我们陆家人一样,一天不见都不行。” 陆欣然回道:“可不是吗?” “而且裴大哥他们也来了,今天家里可热闹了。” “我看见欣和在看菜单子,杜君德在花厅陪著喝茶,我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回来了就想著吃,一点都不想动。” 周姣姣欣慰道:“我们家欣和也在管家了,真好。” “听说杜家还有姨娘?” 陆欣然道:“杜老爷为人和善,家里几位姨娘没有听说爭风吃醋。再说了成亲了肯定要自己过日子的,欣和应付得来。” 周姣姣道:“那就好,到时候还要回一趟无锡。” “我们两个刚好有伴。” 陆欣然道:“回就回吧,总要经常走动,才知道那里是家?” 周姣姣闻言,深有感触,跟著点了点头。 隨即两个人一起去帮陆欣和,谁知道小丫头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了,自己在厨房外的小亭子里磕瓜子呢。 一旁的杜君德在给她剥核桃,两个人到不像是来监工的,到像是找了一个地方,光明正大约会呢。 陆欣然和周姣姣笑著上前,便看见杜君德连忙起身招呼,还去找了新的茶杯来。 看到这一幕的陆欣然忍不住笑道:“我都不知道咱们家的茶杯放在那儿,小杜竟然知道?” 周姣姣道:“我记得有个婆子专门管的。” 杜君德道:“姓徐,是徐妈妈在管。” 周姣姣道:“对,就是她。” “呀,你这么快就熟悉了?” 杜君德道:“刚刚去帮忙抬了些餐具,听钱总管叫了一遍就记住了。” “真厉害。”周姣姣夸讚道。 杜君德赧然道:“一点小事而已,不算什么。” “你们聊吧,我去看看饭菜好了没有。” 说完,便急匆匆去了厨房。 陆欣然看他那熟络的背影,问著陆欣和道:“你不去看看?” 陆欣和道:“他能记住所有菜式和配的蘸酱,知道男宾多少人,女客多少人?知道下酒菜应该摆在哪一桌?” “我去干什么?跟在他后面记不住,显得我多没用?” 陆欣然:“……” 周姣姣:“……” 第1116章 番外两百二十一:全中 吃了午饭,女客这边分了两桌在打麻將。 一开始是陆欣和打,杜君德看。 可陆欣和发现他能算牌,就换他来了。 结果才一会会,陆欣然和周姣姣都顶不住了,连忙换了陆承熙和赵安年来,最后都不得行。 徐言心换了裴善来,这才稳住局势。 眾人都不打了,索性来看他们二人较量。 底下剩了什么牌,两个人都算得清清楚楚的,至於能不能摸到,全看运气了。 因此到玩到最后,眾人看得直呼过癮,而打麻將那几个人,却並没有多少输贏。 不过陆承熙和赵安年却对杜君德的记忆力有了深刻的认识。 假以时日,他们都不会是杜君德的对手,这个傢伙沉著冷静,喜欢藏拙,第一眼看上去特別无害。 可真正接触以后才知道这个人很聪明,却因为天生善良透著一股大智若愚的开朗和豁达,否则真的阴沉冷血,只剩下算计的话,估计也只有此时坐在一旁,自己和自己对弈也能自得其乐的陆首辅可以与之抗衡了。 玩了一个下午,晚膳后年轻人都去看放烟花了。 杜君德和陆欣和自然也在其中。 陆家的浮梦园里没有往常那么热闹,可摘星楼上的夜景让人流连忘返。 看著在璀璨烟火下许愿的欣和,杜君德不自觉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地许了一个愿望。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欣和正静静地望著他。 杜君德不好意思道:“我也许了一个愿望。” 陆欣和道:“你一定会高中的。” 杜君德笑著頷首,他不是许了这个,他许的是,希望上天保佑陆欣和,岁岁安康,福运绵绵。 陆欣和悄悄牵著他的手,在黑夜中,一起看向璀璨的夜空。 她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 杜君德感觉自己嘴好笨,心好慌, 他想说的话好多,一时间却都说不出口。反倒是脸颊红了起来,连手心都跟著滚烫。 可他的手才一动,欣和就握得紧紧的,这一握,让杜君德瞬间有了勇气。 只听他道:“我一定会高中,一定会好好融入陆家,今年我来往的亲友我都记住了,以后走在大街上也不会忘。” “欣和,我会爭取一切机会。” 陆欣和听见他说这些,没有听见一句话关於徐家的话,也没有暗示她的大哥和姐夫对他有过什么为难的事,这一刻她的心才算真正放下心来。 如果杜君德真的將这件事记在心上,那她才会觉得很失望。 陆欣和將头靠在杜君德的肩上,与他一起静静地看著燃放的烟花,在这新春热闹之际,为她的心找一处温柔的避风港。 杜君德则心满意足地勾了勾嘴角,不过却是不敢动,只是那只被欣和牵著的手,不知道何时已经反客为主,將欣和的手抓得牢牢的,捨不得放。 …… 星暉院中,裴善和徐言心离开时,把一本画册递给了王秀。 陆云鸿在一旁看见了,伸手去拿。 王秀没给他,陆云鸿道:“我徒弟画的,我看看也不行?” 裴善道:“那是给师娘的。” 陆云鸿:“……” 王秀和徐言心对视一眼,莞尔一笑。 这师徒俩今天还在斗法呢。 “嗯,我知道了,我会看的。” “那你们回去的时候慢点,有时间再过来。” 裴善道:“我们明天还要过来。” 陆云鸿道:“当是你家呢?” 裴善道:“也没有什么不同?” 陆云鸿道:“明天府里闭门谢客!” 裴善道:“我不是客。” 陆云鸿:“……” 王秀拉著陆云鸿道:“行了,去帮我泡杯茶,我一会陪你下棋。” 陆云鸿冷哼,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王秀放下画册,送他们夫妇出门,问道:“你师父跟你说了在无锡给你们置办宅院的事情没有?” 裴善点了点头道:“说了。” 王秀道:“那就行,以后你们若是想回无锡,就回吧,我们在那儿等你们。” “若是不想回也没关係,你师父是不想回京了,不过我可以来探望你们。” 裴善连忙道:“不用了,我们会去探望师父师娘的。” 王秀笑著道:“你不生你师父的气了?” 裴善道:“那画册就是京城的一些变化,他本来也不会喜欢。” 王秀笑著道:“可画册落在我手里就有吸引力了是不是?” 裴善抿了抿唇,点著头道:“他就是习惯多想。” 王秀道:“你是懂如何气他的。” 裴善的嘴角的笑容深了几许,目光也明亮了许多。他解释道:“反正师娘也会给他看的,你们的感情很好,才不会允许別人破坏。” 王秀道:“我允许啊,但你师父那个人太聪明了,一般人不是他的对手。” 徐言心道:“师父还是会糊涂一小会的,可师娘走开的话,他很快就能想明白了。” “我猜一会师娘回去,那画册他连看都不想看了。” 王秀道:“他啊,这会已经偷看了。等我回去会试探我,看我给不给他看?” “给呢,他就装大方,不看。” “不给呢,顺势说我对他不好,索要补偿。” “你师父这个人啊,老奸巨猾,没有他要不到的补偿,只有他不想挖的坑。” 裴善和徐言心都被逗笑了,夫妻俩虽然还想听师娘多说一会话,却又担心她一个人走回来会很闷,连忙让她留步。 王秀也没有勉强,目送他们夫妇离开,这才转身回去。 结果还没有走到星暉院,陆云鸿就拿著灯笼过来接她了。 等进了星暉院,王秀假装没有看见那本画册,径直回了房间。 很快院子里就传来陆云鸿的声音:“媳妇,画册我给你拿进来了啊。” 王秀:“嗯,放著吧。” 陆云鸿:“你不看看吗?” 王秀:“裴善说了,就是京城的一些风貌,没什么好看的?” 陆云鸿:“这样啊……” 王秀:“睡觉吧。” 陆云鸿:“……” 又过了好一会,陆云鸿不死心地道:“你真的不让我看看?” “难道我不配吗?” 王秀:“……”呵呵。 她说什么来著? 全中! 第1117章 番外两百二十二:看画 王秀被陆云鸿磨了一个晚上,就为了惩治惩治他。 结果她一夜没有睡好,不知道最后惩治的是谁? 於是第二天陆云鸿起床了,她还在睡。 醒来后才看了裴善给她的画册,里面是京城新开闢的一些街道,还有逐渐安置起来的房子。 许多老百姓在城边开始租地种粮食,商铺也慢慢开了起来,看著虽然不比城中繁华,到底也有了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总的来说,前往京城落户安家的老百姓都在逐渐增加。大片閒置的土地也都栽种了起来,还有畜牧养殖,赶早的市集等等。 画里面的人物很多,推车的,挑担的,还有卖瓜的,带著孩子看热闹的,目不暇接。 那些人物,仿佛触手可及。王秀不知怎么,眼眶微微泛红。 这些画册一本接一本的,如果能保存起来,对后世来说都是非常宝贵的文物。 可怎么保存呢? 保存得再好,遇到动盪的时候,一把火烧了都有可能。 王秀想来想去,突然觉得计云蔚要建宝库这个想法很有意义。 但问题是,找谁来设计这个宝库才不会沦落被盗? 裴善,他貌似太心善了,怕是狠不下心弄机关术。 陆云鸿嫌麻烦,直接往死里埋是真的,到时候谁都別想挖到了。 杜君德? 杜家以园林设计为主,对山体和树木都有研究,或许他可以。 但王秀也只是想一想,毕竟现在找杜君德来做这件事也不靠谱。 陆云鸿回来见她看得津津有味的,以为她入神了,便拿了过去。 粗略地翻了翻,心想也没有什么特別的。 到是看见裴善画了几张银票的面额在里面,还介绍了市面上购买价值,一时间觉得有点新奇。 他对王秀道:“这小子不会看得出你想收藏民生画册,特意给你画的吧?” 王秀一把夺回去,没好气道:“废话。” 陆云鸿诧异,张了张嘴。 凶他? 哼! “一本画册而已,你跟我凶什么?你別忘记了,你也会求我画的时候。” 王秀道:“你只有画你儂我儂的时候有点兴趣,喊你画这些,还不如你写一篇文章来得过癮。” 陆云鸿哈哈大笑道:“那不一样的吗?意思是一样的。” 王秀道:“怎么可能一样。” “画上面的布匹,顏色,编制帽等等,这些都反应现在生活的真实水平,老百姓生活的具体情况,还有当下劳动力所换来的价值报酬等等。” “后世史学家可以根据这些来判断现在的劳动力和生產水平,製造业和编织技术的发展。” “不然为什么后世那么喜欢收藏瓷器,不正是因为每一个朝代的瓷器都有创新和改进?” “別说这些,就是扇子,都有一个陆续的转变呢。” 陆云鸿见她说得十分认真,再仔细看了看,发现裴善画得的確细致,比如两个老人在下棋,棋盘上的棋子也画上去了,爬树的孩子拿著绳子辅助,挑著箩筐的卖货郎摆了两层的货,坐在一起做编织物女眷们分工协助等等。 这样的生活画卷徐徐展开,的確可以看清楚当时的人物风貌,他们究竟都是怎么生活,怎么干活,怎么打发时间的。 那小驴车上,放著的稻穀,丰收时的喜悦全掛在脸上,连孩子都来凑热闹,上税的部分也画出来了,看得出並未有苛捐杂税的累加,老百姓的收穫还是很大的。 几乎可以称得上,稻穀满仓。 陆云鸿忍不住跟著王秀又翻了几页,隨即道:“真有意思,我以为这几年他早就没有这个耐性了呢。” 王秀道:“是你没有了,裴善还有。” 陆云鸿道:“我回无锡给你画,这里是都城,老百姓生活肯定更好。” “到了无锡,我给你画更真实的,怎么样?” 王秀听了,这才满意道:“你说话可要算话。” 陆云鸿道:“放心吧,我大概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了。” 王秀道:“我想要真实的,细致的,贴近生活的。” “当然,紈絝浮夸的也不是不行。” “陆大爷隨性发挥吧。” 陆云鸿笑著道:“谁准你这样喊我的,不许这样喊。” 王秀一口气喊了三声,陆云鸿要去夺她的画威胁她,王秀索性把画丟给他仔细看,她则出去了。 陆云鸿发现田间和地里,城门和码头,荒野和四合院,密林和小河,白天和黑夜…… 就没有裴善没有画到的地方。 细致都可以看得见一整个小城的所有生活景象了。 他嘖嘖称奇。 裴善这性子,还真是適合做这些事。 完美到让人挑不出错。 阿秀看中他的画,隨后才是他的人。他大半生都在画画,而且还都只画给阿秀一个人,嘖嘖。 他就说嘛,自己为什么总是吃醋,是有缘由的。 裴善这几十年如一日的心性,是块尖锐的石头都磨圆了。也难怪自己会这么上心。 幸好阿秀心里只有他一个人,裴善也成亲生子了,不然他这辈子別想踏踏实实睡觉了。 糟心。 第1118章 番外两百二十三:珍贵 陆云鸿把画放在桌上,出去了。 但他並未看见最后一页,在彩云飘荡的蓝天下,绿油油的大片稻田里。 在曾经蜿蜒的小河处,两岸的村民和谐共处,家家户户都换了新房,也扩建好了道路。 远处是山上,牛羊恣意地吃著草,微风徐徐地吹,一座小桥上驾起了一道彩虹…… 而山丘上的高塔耸立著,不远处又一排排林立的房檐,像极了无锡的凤起书院。 这幅画……跟京城任何一个景象都没有关係。 却会让熟悉的人看见它时,立即就会想到无锡凤起书院那片土地。 裴善其实早就做了决定了,在看遍京城的繁华后,他最终要落脚的地方,就是无锡。 王秀晚上回来时,才翻到最后一页。 她的手细细地描绘著画上的景象,嘴角勾勒起一丝温暖的笑容。 她把画拿给陆云鸿看,说道:“其实不用我们安排,他自己早就做了决定了。” 陆云鸿看见了,这幅画跟之前的所有画都不同,它更温暖,更明媚,更富有生机。 似乎昭示著画画人的心里,有著一处最为温暖明媚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不言而喻。 陆云鸿合上画册,嘆著气道:“他做什么都可以,做官有点委屈了。” 王秀道:“没有委屈的,世人追名逐利,他做了官,身居高位,墨宝自然就价值千金,別人就会好好珍惜。” “我就是希望,他所有墨宝都可以留到后世,那样所有人都会知道有他这么一个惊才绝艷的人物。” “在大燕的歷史上,也能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陆云鸿抱著王秀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后世根本看不到呢?” “也不会有我们这一段歷史?” 王秀肯定道:“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不可能会消失,我坚信他们一定可以看得到的。” “包括你也是一样的,陆首辅。” 陆云鸿嘆著气道:“以后未必还是,说不定是糟老头子。” 王秀笑著道:“糟老头子也好,是我一个人糟老头子。” 陆云鸿笑著道:“你现在不嫌弃我了?” 王秀反问道:“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陆云鸿回想著,没想起来。 但他记得是有的,便肯定道:“反正是有的。” 王秀笑著道:“证据呢?” 陆云鸿想了想道:“你把糟老头子掛在嘴边了,还不是嫌弃?” “你形容裴善的时候,用的可是惊才绝艷呢!” 王秀道:“那你就是力挽狂澜的治世能臣。 “如何,满意了吗?” 陆云鸿摇了摇头:“没有惊才绝艷那么好听。” 王秀:“……” “你还睡不睡了?” “不睡起开。” 陆云鸿愤愤地道:“要不是知道你惜才,我早就把裴善流放三千里外去了。” 王秀道:“嚇唬我?” “说得你不惜才似的,別装了,裴善的画更有灵性不错,你的画气势磅礴,哪里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当年要不是你也看中裴善的才华,你会同意我留下?” “装,你使劲装!” 陆云鸿原本是生气的,也被她说笑了。 当年啊…… 当年还能听见她的心声,顺势而为罢了。 只是孤独过一世,知道天才都是不易的,所以才一路提携著裴善,希望他可以自己闯出来。 现在事实如此,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唯一的不足,裴善的性格好像没有改变多少,並没有因为拜他为师就变得更为锐利,最多就是少了一股倔强,看著比从前顺眼多了。 陆云鸿搂著王秀道:“你还是很了解我的。” “那我和裴善,你觉得谁跟更厉害一点?” 王秀道:“治世的话,肯定是你。” “字画上的造诣,肯定是裴善。” “而且你修身养性,是磨礪性情。” “裴善是修心,磨礪心境。” “他可以创造出一个,没有恶意的世界,让人身临其境。” 陆云鸿不服,说道:“我也可以。” 王秀道:“当然可以,你造一个出来,我们两个进去继续廝杀!” “哈哈哈哈哈……”陆云鸿大笑。 他发现阿秀总是一针见血,而且还能说到他心里最为满意的位置,一击即中。 这要换个人来说,他都会不为所动,甚至於表现出不屑,让人觉得那是无稽之谈。 可阿秀手的,他一个字都绷不住。 陆云鸿翻身,狠狠亲了王秀一口,隨即道:“我们两个就是天生一对,非常圆满!” 王秀不想理他,又没有喝酒,今晚怎么显得格外兴奋? 一夜好眠,第二天夫妻俩又开始一天的应酬生活。 陆欣和来星暉院,无意间看见了画册,特別高兴地拿了回去。 她看完以后,拿去给杜君德看。 希望他可以有所领悟。 杜君德却只觉眼前一亮,脱口而出道:“这本画册,我在裴府的时候见过。” “是裴大哥的,他还有好几本,我看他放在书房里,时不时拿来看一下,怎么会在你这里?” 陆欣和道:“他送给我娘的,我拿过来看看。” “你已经见过了吗?” 杜君德不好意思道:“只见过封壳。” 陆欣和道:“那你好好看看吧,我娘很喜欢我裴大哥的画,我们家人都很喜欢。” “裴大哥偶尔也会给我们画,但是很少。不过我娘经常都可以收到,我们都很羡慕呢。” “你多看看,以后也给我画好不好?我第一次看见你的画,就觉得很有灵气,像裴大哥画的。” 杜君德赧然道:“可我还是差很多。” 陆欣和道:“不差,你要相信你自己。” “我见过裴大哥的画还会被你的画吸引,你就应该相信你自己了。” “到时候我偷偷拿给我娘猜,猜不中我们就要她送一本给我们。” 杜君德跃跃欲试,但还是紧张道:“应该不可能吧,这是很珍贵的。” 陆欣和道:“不怕,还有嫁妆呢。” “我记得姐姐成亲的时候,裴大哥就送了她画册。” “我不管,到我的时候肯定有,如果没有我就哭给他们看。就算我是最小的,他们也不能欺负我。” 杜君德忍不住笑道:“好,那我好好看看,到时候给你画。” “如果你也猜不出来,到时候你也会赔我一本吗?” “我也想要你画的,隨便什么都可以。” 陆欣和道:“那你別想了,你画的我都能猜出来。” 杜君德又惊又喜道:“为什么?” 陆欣和道:“我不告诉你,等你画了再说。” 杜君德:“……” 他还以为欣和会说,是因为喜欢他呢? 结果竟然没有听见,真是遗憾。 不过看了画册以后,他就不遗憾了,而是深深地震撼著。 过了好一会,杜君德才道:“画里也有百味人生,我知道自己哪里不足了。” “谢谢你,欣和。” 陆欣和笑著道:“你谢我做什么,要谢也是谢谢裴大哥。” “我们家的人,个个都很能干是不是?” 杜君德连连点头,他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胸腔里感慨万千,却发现吐不出一个字。 千言万语,匯集成一股力量在四肢百骸游走著,毫不停歇。 他自己知道要更努力才行。 恰好这时,欣和又道:“所以你要加油了,爭取早点成为我们家的人。” 杜君德愣了愣,隨即而来的是狂喜。 他那眼眸一红,狠狠点了点头。 “欣和,我会的。” 陆欣和笑著,一脸温柔地望著他。 第1119章 番外两百二十四:宝石 正兴二十二年的初春,伴隨著官员们重新上朝,开始忙於政务。 一个举人被割除功名,学籍,永不再考的消息在朝堂里小范围地传开了。 起因是御史台的林御史弹劾,无锡举人张远,当街企图攀附徐阁老未果,当街出言不逊,其身不正,暗起歪心邪意,纵使將来录用,怕也是结党营私之辈。 后有徐阁老证实,这个张远的確几次三番到徐家求见,张远这事就算板上钉钉了。 学政也很快將张远的名字抹去,可消息还是不脛而走。 只因为这个张远不仅拦过徐阁老的轿子,还在状元街和陆云鸿的小女儿发生过爭执,言语上没有顾忌,惹恼了陆云鸿的小女儿。 陆云鸿的小女儿还曾当街放话,张远春闈必定榜上无名。 於是小范围的官员,似有若无地试探,想探探水深水浅,事情跟陆家有没有关係? 更是想知道,现在的陆云鸿还能不能左右朝堂局势,是不是有想回来的意思? 如果陆云鸿想回来,那现在徐阁老的位置肯定是岌岌可危的。这就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这件事是不是徐家自导自演,丟出一个微不足道的张远,看看陆家会不会有所应对。 面对这些猜测,以及各种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摺子,皇上都挑出来,让赵臻看。 等赵臻看完以后,他问道:“你觉得事情的真相如何?” 赵臻道:“这些官员过年吃饱了没事干,都太閒了。” 皇上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完以后,他看向赵臻,眼里满是讚赏。 並问道:“何以见得?” 赵臻道:“陆爷爷真的想回朝廷,哪里需要看他们的態度?他们以为自己的谁,不知所谓!” “再者说,以陆爷爷的手段,真想要徐爷爷的位置,他完全可以把徐爷爷抬到更高的位置上去,就像当年的老太师一样。” “这分明就是一桩闹剧,可下面的人却觉得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能够探到其中的秘密。殊不知现在的陆爷爷可能会问,张远是谁?是不是张老夫人的远亲?需要帮忙吗?” “他可不会想到,一个区区举人,还是好高騖远之辈,会跟他扯上关係?” “也难怪陆爷爷下了朝就想回家,跟这群不知所谓的同僚在一起,还不如回家睡大觉呢。” 皇上很满意自己听见的,点了点头道:“很不错,就是你陆爷爷在这里,也会夸你说得好。” “那让你来处理这件事,你会如何处理?” 赵臻道:“把怀疑陆家的官员召集到一起,暗示他们可以查下去。把怀疑徐家的人官员的摺子扣下,让他们深以为然。” “等到他们各自搜查得差不多了,查不出来的,製造好了偽证,再將他们聚到一起互相接老底,罪行恶劣的直接发配,趋炎附势的,革职查办。” “这样一来,又可以清理出一批无能昏聵的官员了。” 皇上眼里的笑意更甚,直接道:“那此事就交给你去处理了,在三月底,杏榜出来之前办完。” “你陆爷爷他们大概会在三月中旬离开京城,不要让他们底下的官员,甚至於天下的文人觉得,他们是因为这件事影响才选择离开的。” “来去自由,清风盈袖。” “你要保住你陆爷爷的名声才行,这也是保住我们皇家名声的重要之举。” 赵臻认真地点了点头道:“皇爷爷放心,孙儿晓得。” 皇上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无声地嘆了口气。 曾经的陆云鸿为了赵家的后人呕心沥血,保住了大燕的百年基业,现如今他选择早早退隱,那就应该给他一个首辅致仕的体面。 “你给陆云鸿想一个封號吧,日后你若是觉得有什么人可以比肩你皇爷爷的,你只要想到这个封號,就会肃然起敬。” 皇上说完,便离开了。 赵臻在原地愣了愣,心想封號吗? 皇爷爷还是决定给陆云鸿爵位?这是认可陆云鸿对大燕的付出。 皇爷爷要给的爵位,封號却由他来想? 皇爷爷是不是想告诉他,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要忘记今时今日,是不许他將来褫夺陆家封號的意思吗? 肃然起敬,就是不容褻瀆了。 赵臻想著,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他只觉得心口闷沉沉的,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在体內游走著,搅得他浑身不適。 陆爷爷和他之间,似乎缘分不浅啊。 赵臻想著,那股难言的情绪渐渐归於平静。最终只留下深深的感触,那就是陆云鸿这个人和赵家的牵绊,似乎由来已久。 …… 陆云鸿的確不知道张远是谁,他也不想知道。 因为裴善夫妇美其名曰给欣和备嫁妆,带著阿秀去了状元街,买了许多首饰。 有金项圈,珍珠项炼,水晶手串、宝石戒指等等。 偏偏阿秀还很喜欢,买回来就戴上了,但凡有客人问起,就说是裴善夫妇孝敬她的。 別人顿时满脸羡慕,转而夸讚起裴善夫妇,好似他们才是一家人,其乐融融。 陆云鸿那个气啊,专注力全都在珠宝上了。王秀拿回来一个,他就藏起来一个,乐此不惫。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也压根没有注意到京城的风嚮往哪边去吹。 直到徐瀟听说陆云鸿在收集宝石,送了一套他珍藏的蓝宝石手炼、项炼,戒指,耳环过来。 陆云鸿看他这样大手笔,问道:“你包庇死囚了?” 徐瀟一愣,转而哭笑不得道:“不是您在找宝石吗?我有就拿过来了。” 陆云鸿奇怪地皱眉:“真的没事?” 徐瀟连忙摇头:“没事。” 陆云鸿道:“有事也不要装,你那两位伯父我知道,绝不会包庇你。” 徐瀟捂脸,再次解释道:“真的没事。” 陆云鸿听后,这才道:“那你收起来,拿回去吧。” 徐瀟道:“您看不上吗?” 陆云鸿道:“我跟夫人置气呢,没你们什么事。別跟著瞎凑热闹。” 徐瀟:“……”? 第1120章 番外两百二十五:婚事 晚上,徐瀟拿著那套宝石回去。 郭婷看见了,问道:“不顺利吗?” 徐瀟笑著道:“跟陆夫人置气呢,让我们別跟著凑热闹。” 郭婷闻言,忍不住笑道:“怎么几十年了还是这样,陆大人跟谁在一起都一脸精明的样子,偏偏跟陆夫人在一起,就跟个孩子似的。” 徐瀟羡慕道:“不好吗?” “活了大半辈子了,我觉得他们这样才是最好的。” 郭婷道:“是啊,所以觉得很有趣。” 徐瀟將蓝宝石交给郭婷,说道:“既然陆大人不要,那就收起来吧,给若华当嫁妆。” 说起女儿的婚事,郭婷很快就道:“听说陆家的小女婿姓杜,现在跟著裴善读书呢。你去的时候见到了吗?” 徐瀟道:“没见到,跟著裴善出门了吧?” “他们家三个孩子的姻缘没怎么操心,都像是孩子们自己找回来的一样。” 郭婷道:“可不是吗?他们没有遵从森严的礼教管著孩子,都是以他们自己认为好的方式,孩子们能够接受的方式。” “若华倒是见了几个世家的表兄,不过並没有看上的。” “我正愁呢,由著她这个性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亲事定下来。” “本来不著急的,陆大人家的小女儿都有说亲对象了,她还没有。” “她比欣和还要大几个月呢。” 徐瀟想了想,决定还是明天继续去拜访陆云鸿。 顺便问问他这找女婿的事,怎么才能靠谱点? 最主要的,女儿要满意,他自己也要满意才行啊。 不然总觉得憋屈得慌。 “早知道还不如跟他们学一学,放养算了。” 郭婷道:“咱们是在徐公府,你能不能別说梦话了。” 徐瀟笑著道:“也是。” “对了,那我们明天把若华也带去。” “她们俩小时候没少在一起玩,应该还记得对方的。” 郭婷想了想,觉得靠谱,就答应下来。 第二天等徐瀟下了朝,夫妻二人换了常服,带著女儿就去了陆家。 徐若华是跟著张老夫人长大的,脾气秉性都很好,很快就和陆欣和玩到一起去了。 徐瀟夫妇见状,立即放下心来。 他们在星暉院里陪著陆云鸿夫妇说话,没过一会,长公主夫妇和裴善夫妇就来。 长公主那爽朗的笑声一出,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跟著笑,气氛出奇地好。 陆云鸿见人太多了,就把男客们带去书房了。 长公主见状,十分舒坦道:“可算走了,我都不好意思赶。” 王秀道:“你嫌人多还来?” 长公主道:“是陆云鸿太懒,干嘛总是放在一起招呼。虽然我们不在意,可他把男人们带走了,我们不是更自在吗?” “对了郭婷,我听说你把若华带来了,在哪儿呢?” “你家那小姑娘漂亮得,天仙一样,我也有好几年没见到了。” 郭婷道:“跟欣和去玩了,一会就回来。” “这几年长变样了,又不爱出门,我也不知道好不好看了。” 长公主嘖嘖两声,一脸羡慕地说道:“知道你们家都是美人胚子,还说不知道好不好看?” “你们家的人要是有丑的,那铁定是抱错了。” 徐言心笑著道:“很漂亮,性子又好,不知道谁家公子配得上了。” 长公主眼眸一亮,但很快又熄灭下去。 “大家闺秀啊?” 徐言心点头:“是的。” 长公主继续问道:“不喜欢玩笑吗?” 徐言心想了想道:“一般不怎么说笑,但偶尔也很活泼。” 长公主嘆著气道:“那应该也不喜欢好动的男子了。” “算了,我们家的臭小子是没戏了。” 当年徐若华出生的时候,长公主就跃跃欲试的想为儿子定下这门亲事。 现在竟然还提起来说,郭婷就觉得她为儿子娶媳妇简直操碎了心。 当即便笑了笑道:“孩子们的缘分谁知道呢,我们今天来正是为了若华的婚事。” “她和欣和一年出生的,比欣和还大几个月呢。就想著来跟陆夫人討个主意,这女孩儿的婚事,到底怎么安排才好?” 王秀惊愕道:“我吗?” “我没有什么主意,我们家都是孩子自己做主的。” “欣然和安年青梅竹马,他们俩长大了就成亲了。” “欣和还没成亲呢,我也不知道要怎么管,索性孩子们都听话,就隨她们的意了。” 郭婷道:“我们也给若华相看过几个,但她不是嫌弃別人没有担当,就是嫌弃別人没有功名,反正就是没有满意的。” 王秀到是想起一个人来,但看见长公主不提,她也就笑了笑没说话。 徐言心道:“春闈以后,我让裴善帮忙看看,一定会有合適的。” 郭婷很快就道:“对哦,怎么忘记了,马上就要春闈了。” “太好了,这下终於有著落了。” 长公主道:“晚点成亲也无妨,別著急。实在是没有合適的,你看看我家孩子,我家孩子都挺好的,就是一个皮了点。” 王秀盯著长公主看,笑著不说话。 后来等郭婷和徐言心说是出去散散步的时候,王秀把长公主留下。 她问道:“不是还有星野吗?怎么不见你提起?” “星野那个孩子沉稳持重,和大家闺秀的若华很般配啊?” 长公主喝著茶,火急火燎地道:“你当我没有想过吗?可是我不敢说这个话啊。” “星野那个孩子主意大,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敢隨便给他定下,万一我说星野,郭婷同意了呢?” “转过头星野不愿意,你让我怎么去徐家开这个口,这不是找骂吗?” 王秀想了想,觉得也对,便按捺下来。 她笑著道:“还是你考虑周到,我差点就说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忘记另外一个儿子了呢。” 长公主嘆著气道:“我做梦都记得要餵两个孩子,怎么可能会忘记。辰舟那孩子看似叛逆,实则反而听话。星野那个孩子看似听话,实则说走就走。” “西北那次的事情你忘记了,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我想了想,可能有些孩子的姻缘会来得晚一些,就想著再慢慢相看。” “过了十五就办一场宴会,二月里又办一场,三月里再办一场。” “他要是一个都相不中,我直接走人,不管了。” 王秀给长公主竖起大拇指,一脸赞同道:“好,爽快!” 长公主苦笑,谁愿意折腾,这不是生了两个不省心的儿子了吗? 找媳妇都要老娘操心,简直了,还不如承熙呢。 “我发现你们家的孩子都挺会谈情说爱的?”长公主突然说。 王秀一脸赞同道:“好像是。” 长公主问道:“为什么呢?” 王秀笑:“遗传吧?” 长公主瞬间醍醐灌顶。然后骂道:“啊,都怪计云蔚!!” “他就记著钱了!!” “不行,我一会就去找他算帐!” 王秀大笑,这对活宝夫妻,简直笑死人了。 第1121章 番外两百二十六:最美好的相遇 徐若华自幼跟著曾祖母张老夫人长大,对夫君的挑选非常严格,寧可不要,也绝不將就。 因此就算父母对她的婚事有些著急了,她自己却觉得无所谓的,反正没有遇见的好的,不管是谁来提亲她绝不鬆口。 因此知道陆欣和有喜欢的人时,她心里的好奇多过羡慕。 很快,她就在陆家的厨房里见著陆欣和的心上人了。 刚从外面回来,带来了两只野鸡,他从鸡笼里面抓出来给陆欣和看:“回来的路上看见长得挺肥的,就买下来了,今晚给你做椒麻鸡好不好?” 陆欣和看著那鸡腿用力当即蹬著,还挺有劲,满意地点了点头。 杜君德又道:“那把我鸡腿给你留著。” 陆欣和道:“留一只就行了,別太显眼。” 杜君德道:“放心,一定不让他们看出来。” 一旁的徐若华:“……” 陆欣和似乎也想起来了,便拉过徐若华给杜君德介绍道:“这个就是徐公府的小姐,徐若华,也是我在京城的朋友。” 杜君德抬眸看去,眼前的女子穿戴十分讲究,服侍精致华美,仪態端庄,长相更是出挑,宛若仙女一般。 这才是徐阁老真正的孙女吧? 杜君德微微頷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他对陆欣和道:“那你先跟朋友去玩,一会要开饭了我再去叫你。” 陆欣和点了点头,叮嘱道:“你也別太累了,就做椒麻鸡,其他的让下人做。” 杜君德憨笑道:“放心吧,今天要宴客,菜品多,我忙不过来的。” 陆欣和听了,这才满意地带著徐若华走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徐若华回头去看,只见杜君德提著鸡笼就去找刀了,看起来对陆家的厨房熟络得很。 她忍不住惊讶道:“他不是南直隶的解元郎吗?” 陆欣和道:“是啊。” 徐若华接著问道:“那他还会杀鸡啊?” 陆欣和道:“不止呢,他还会做別的。” 徐若华问道:“別的什么?” 陆欣和道:“读书做饭洗衣服啊。” 徐若华:“……” 陆欣和看见她被噎得不想说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 她对徐若华道:“读书再厉害也要学会照顾好自己啊,不然將来怎么照顾我呢?” “我是找相公,又不是找夫子,那么会读书,又只会读书,那我找来干什么?” “我又不是书。” 这一次,轮到徐若华笑了。 她十分赞同陆欣和说的,可陆欣和身处的环境和她的不一样,她没有办法像陆欣和这样在家里就和男宾说话,那是绝对不行的。 如果只是她自己受到谴责也就算了,问题是她母亲,祖母,甚至於身边的人,都会遭受议论,非常不好。 徐若华嘆了口气道:“我反正是找不到这样的了。” 陆欣和道:“急什么,慢慢来就是了。” “而且据我所知,你爹娘都不是迂腐之人,就算你有什么担心的,他们也都会帮你的。” “感情这种事,没得选择才最可悲,有得选择就慢慢选好了。” 徐若华听得心潮翻涌,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爹娘会帮我的?” 陆欣和道:“之前我大哥找过你爹了,请他帮忙试探杜君德,你爹都答应了。” “那要轮到你的终身大事,他还能不管啊?这道理说不通啊。” 徐若华震惊道:“我爹会干这种事情吗?” 她怎么就不相信呢? 她爹一向都是我行我素,很多人明知道他可以帮忙都不敢来求他,因为知道他根本不会出手的。 陆欣和道:“干了,我大哥说了。” 徐若华静静地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 陆欣和笑著道:“当然了,也有可能是看在我爹的面子上。” 这样一讲,倒是说得通了。 徐若华道:“我爹非常难请,在我们徐家都是出了名的冷漠。他为皇上办事,跟其他官员不能走太近,否则就会失去圣心。我曾祖母说的,所以我们家的人都很体谅他,从来不要求他做什么。” 陆欣和道:“徐家的面子大,根本不用你爹出面啊。其他人也可以办好的事情,他就相当於你们徐家的王牌,关键时候才用的。” 徐若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事实好像也是这样。 但她对陆欣和的感情更好奇,便问道:“什么样才叫喜欢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他的?” “当时就没有怀疑过,或许只是同情他呢?” 陆欣和哑然失笑:“他家的庄园那么大啊……” 她比划,好似半个京城都装不下。 然后一副震惊的样子道:“我都想去他家的园林里捡菌子,你可以想像他家有多少亩地了?我没事去同情一个土財主??” “我们第一次见,你知道骑的什么吗?” 徐若华眼眸亮了又亮,好奇地问道:“什么?” 陆欣和嘆气:“鸵鸟。” “啊?”徐若华惊呆了。 陆欣和道:“然后我们从他家的马场里,还骑走了两匹马。” “这些都不包括,他爹送到我们家的一些奇珍异宝。” “在这样的条件下,我们又一起念书,他前途似锦的,我同情他干什么?” “我喜欢他,是因为他的画。” “有一天我看见他在画画,我觉得他画出了我想要的东西,那是一颗最为纯真的童心。” “非常温暖,那一瞬间,我感觉我触碰到了他內心深处的秘密,与此同时,他也顺利走进我的心里。” “事情就是这样简单的。” 徐若华一脸嚮往道:“可听起来並不简单,是心心相印的美好,你们彼此志气相投,还如青梅竹马一般长大,相处起来,更自在从容。” 陆欣和道:“也是需要契机的,比如我自幼看裴大哥的画长大,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画出温暖人心的画,所以那一刻我懂他。” “换一个人,只会觉得那幅画好看,仅此而已。” “而我就算喜欢他,也不曾迷失自己,更是想守护好自己。是他懂得我內心的坚持和柔软,所以我才更倾心於他。” “这其中少了任何一处,我们都未必会走近对方,更別提喜欢了。” 陆欣和越说,徐若华就越羡慕。 到最后她忍不住讚嘆道:“这大概就是最美的相遇吧。” 连她这个局外人,都忍不住为之动容呢。 第1122章 番外两百二十七:什么叫做喜欢? 晚宴的时候,男女分席。 陆欣和如愿吃到一只完整的鸡腿,是落座时,已经放好盛好的米饭里。 除了挨著她坐的徐若华,根本没有人察觉。 男宾那边喝酒了,一时半会还下不了桌。 徐若华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里吃了两碗饭,听见计駙马在旁边说儿子让他少喝点酒,他不敢不听。 她爹则道:“他们不是没有来吗?谁知道啊?” 计駙马道:“来了的,说是应酬吃过了,去湖心亭喝茶去了。” 然后长公主问道:“谁来了?” 计駙马隔著屏风说道:“星野来了。” 长公主道:“这臭小子越发不將我这个当娘的放在眼里了,不知道我很想他的吗?还不过来请安?” 陆夫人打趣道:“想就赶快吃完抱儿子去,別在这里耽误我们吃饭。” 眾人笑著,便揭过了这一茬。 用了晚膳,女眷们都说要散散步,不然太撑了。 可几位长辈走了没多远就折返回去搓麻將了,陆欣和陪著徐若华在园子里散步。 隔著不远的距离,徐若华突然看见了计星野。 好久没有见了,一年还是两年……她记不太清楚了。 但轮廓她还记得很清楚,当时他去府里和她爹商量著什么,走的时候,他路过蔷薇院,折走了一支开得正好的红蔷薇,放在鼻尖轻嗅。 那时的剎那温柔,一直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这一次再见,他显得更为成熟稳重了。 坐在湖心亭中,背靠著美人靠,周边没有点灯,一个人静静地坐著。 他的手里端著茶,神情看向湖中的一处,温柔中透著一丝孤寂,就像是无人能懂的孤舟。 徐若华的心揪了一下,忍不住懊恼著。 她没有陆欣和那样的聪慧,看见杜君德的画就知道杜君德在想什么? 她看著计星野,仿佛怎么也看不透这个人,无形中身体紧绷著,原本要迈左脚的,却突然抬起右脚,然后就把自己绊倒了。 “嘭”的一声,摔得严严实实。 她又气又羞,第一次感觉到如此丟人现眼。 就连陆欣和连忙扶起她,都没有能让她那颗心安稳下来,反而跳动得更为频繁,人也更加羞赧了。 可还不等她站稳,头顶便传来温润的嗓音问道:“欣和,你们怎么了?” 陆欣和道:“我没事,是若华摔了一下。” 徐若华抬起头来,只见那人的目光徐徐地看过来,正打量她是否受伤? 徐若华这才发现,原来走出暗影,站在微微灯火下的他,是如此的儒雅和俊美。 仿佛温润如玉,翩翩君子都不足以形容。 而他则开口道:“先去亭子里休息一会,如果一会还有不舒服的,叫嬤嬤抬个软轿来。” 陆欣和连忙应声,扶著徐若华去了亭子里。 他喝的茶还在,椅子上仿佛还有裊裊余温。 她坐下来,心口狂跳,脸颊倏尔就红了。 他却收拾了茶具,说道:“我去叫人给你们换一壶新的来。”隨即便走了。 徐若华心里十分失落,又不好表现出来,只是到底心不在焉的。 陆欣和问道:“可是摔疼了?” 徐若华摇了摇头,过了一会还是问道:“我们这样过来,占了他的地方,他会不会生气?” 陆欣和诧异道:“谁?星野哥哥吗?” 徐若华点了点头:“就是他。” 陆欣和笑著道:“怎么可能呢?星野哥哥出了名的好脾气,放心吧,他不会的。” 话音刚落,方嬤嬤就端了茶来。 茶托上还有药酒,方嬤嬤道:“二公子叮嘱过了,若华小姐受了伤,让老奴过来看看。” “若华小姐,你腿若是伤了,老奴给你揉一揉就好了。” 徐若华受宠若惊,连忙道:“多谢嬤嬤,我没事。” 方嬤嬤道:“真的没有问题吗?可查看过了?” 徐若华连忙道:“今天出门穿得厚实,真的不碍事。” 方嬤嬤想了想,觉得也对,万一带了护膝呢?便道:“那老奴就去交差了,两位姑娘坐一会就回屋吧,晚上冷得厉害。” 陆欣和点了点头,等方嬤嬤走了以后,她才將药酒递给徐若华道:“你觉得不方便,回去的时候自己再检查检查。” 徐若华握住那个小瓶子,掌心烫呼呼的,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两小姑娘略坐一会就回去了,却又在进內院的墙边上看见计星野。 他在给杜君德提著灯,看著杜君德在墙上作画,並时不时出声指点几句。看起来是那样的自信从容,仿佛早已看透了杜君德一整个画的布局,还能隨之调整。 徐若华站在原地愣了愣,因为不敢一直盯著他看,她就在光里寻找他的影子,找到了,默默地记在心里。 心跳得厉害,恍惚中有点紧张,明明是想靠近的,脚却挪不动半步。 陆欣和却主动走上前,接过了他手里的灯笼。 杜君德太过专注,都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计星野却笑了笑,无声地退出几步。 然后又一脸笑意地望著他们两个,顿了顿后,转过头来看她。 徐若华感觉身体都变得轻盈起来,为了掩饰,她连呼吸都压低了很多。 正不知所措时,只见计星野给她做了一个请她往前走的手势。 她脸颊倏尔一热,感觉都红透了,整个人也羞得厉害。 她埋头,快速地往前,一刻也不敢停留。 计星野隨即跟上,两个人把那一片小小的天地,让给了此时最需要彼此陪伴的两个人。 计星野送徐若华到星暉院外,便道:“你娘她们在里面,我就不送你进去了。” 徐若华听见自己蚊子一般的声音,她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就鼓起勇气抬头。 却正好撞进计星野那双墨色深瞳里面,似乎也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 隨即他抿了抿唇,露出温和的笑意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徐若华摇了摇头:“没有了,谢谢。” 她转身,听见心里长舒一口气的声音。也似乎看清楚了,他眼眸中的漆黑,並不是一种幽暗,而是他专注的一种表达。 温柔,坚定,有力量……更有自己的主见和成人之美的善良。 徐若华的心微微荡漾著,仿佛尝到甜丝丝的愉悦。 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叫做喜欢。 第1123章 番外两百二十八:好笑 寂静的夜色里,晕染开的灯光总是柔和的。 杜君德听见一阵脚步声,抬头却又没有看见有人,正奇怪呢,突然发现灯笼的光低了一些,都照在他的手上了。 他顺著那光缓缓回头看去,就看见陆欣和在一旁,微微地笑著。 杜君德停下来,赧然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新和道:“就在刚刚。” 杜君德道:“刚用了晚膳睡不好著,画半个时辰就好。” 其实这片围著园林的白墙,已经被他画了好多了。 一开始开得正盛的海棠花,在花架下,一个小姑娘守著她的小猫睡觉,场面十分温馨。 但陆欣和说一幅太单调了,应该再加一点,於是延绵著整片墙,已经快画完了。 “没事,我陪你。” “顺便监督,马上就要春闈了,要多注意休息。” 杜君德笑著点了点头,继续埋头作画。 这次他画的是小姑娘推开一扇窗,外面是像雪一样纷飞落下的梨花。梨花树下,两条小狗在戏謔打闹,小姑娘正看得津津有味呢,嘴角也不自觉勾勒起一抹笑容。 陆新和光是看著,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来。 梨花……她其实不太喜欢碰,但他画出来的,就格外的美。也不会让人想到离別之意,那是一种纯粹又自然的美,是由內而散发的,稚子童心。 等到一个时辰后,杜君德就放下画笔,提著灯送陆欣和回房歇息。 与此同时,星暉院的客人们也都散了,各自回家。 徐若华登上父母的马车,乖巧地坐在边上,隨著马车摇曳,郭婷握住女儿的手问道:“今天和欣和聊了什么,开心吗?” 徐若华道:“我们聊了很多,她的性格比从前更好了,就像是四月里盛开的粉荷一般,才露尖尖,粉香四溢,让人一点都討厌不起来。” “甚至於还有点敬佩。” 郭婷笑了,她也感觉欣和的性格很好,很容易相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陆云鸿夫妇的三个孩子,放人在人群中都是非常出挑的,她想不到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那她喜欢的那个杜公子呢,她有没有跟你说起?” 徐若华道:“说了,我还见到了。” 徐瀟缓缓地看过去,有些诧异。 徐若华问道:“爹觉得很奇怪吗?” 徐瀟笑著道:“有一点,我没有想到你会去见陆欣和的心上人。” 徐若华道:“因为我长得好看,爹也太小看杜公子,也太小看欣和了?” 徐瀟连忙解释道:“爹不是这个意思,爹是觉得,你这个性子比较拘谨,应该不会去看。” 徐若华道:“和欣和在一起,我感受不到拘谨,我是和你们在一起才拘谨的。” 徐瀟:“……” 怎么感觉还有点火气了呢? 他看向媳妇,想问她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郭婷没理会徐瀟,继续问著女儿道:“后来呢?你见到了,他人怎么样?” 徐若华顿时收敛情绪,也认认真真地评价道:“非常好。” “他一开始没有看见我,后来欣和介绍了,他就大大方方打量了我,我也打量了他。” “然后他就和欣和说话,为欣和做椒麻鸡,要给欣和留一个完整的鸡腿。” “陆家哪里会缺鸡腿,一顿吃十个都可以,可我却感觉到,他对欣和那种不同,是非常专注的。” “他喜欢欣和,看人的时候第一眼也只能看见欣和,第二眼才是別人,但第三眼又是欣和了。” “我为欣和感到高兴,我觉得她一定会很幸福的。” 所以呢? 你为什么会生气? 徐瀟想问,但还是没有开口。 但是郭婷询问道:“你是不是觉得爹娘管你管得严格了些,你想像欣和一样自由吗?” 徐若华嘆气,轻轻伏在母亲的怀里道:“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不是你们不疼我,是我自己也会约束我自己。” “我只是有点羡慕,欣和她得到好多人的喜欢,大家都很尊重她的选择。” “我们在花园里遇见了计二公子,他已经坐到正四品的了吧,却一点架子都没有。他在给杜君德提著灯,在一旁陪著杜君德画画。” “看见我和欣和去了,他就主动把灯递给了欣和,送我回了星暉院。” “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是在徐家,堂哥看见我带著妹妹们碰见了他的同窗,他会远远的就绕路走吧?” “家教不一样,家风不一样,接触到的人和事也不一样。我说不上来哪一种好,哪一种不好,就是觉得,我经歷这种人生,那另外一种就只能是听说了。” 原来竟然是这样? 徐瀟和郭婷对视著,眼里都有些晦暗。 郭婷轻轻抚摸著女儿的鬢髮,说道:“欣和还在京城待两三个月呢,你还可以多去找她聚一聚。” “等日后你挑夫婿的时候,爹娘帮你把把关,咱们不挑那种家教森严,就挑家风清正,和谐共处的。” “你出生是没有办法选择的,但是成亲的话,还可以有。” 徐若华默默地睁著眼睛不说话,她想到了计星野,想到那个如玉般温润的男子。但他是公主之子,已经有了正四品的官位了…… 而她只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小丫头,如何匹配? 好得够不著,凑上来又不喜欢。 徐若华幽幽地嘆息著。想不到有一天,她也会为身份和门第发愁,到底还是喜欢了,心生胆怯。 徐瀟却敏锐地感觉到,女儿对自己的婚事有了一定的態度。他又想起女儿提起计家二公子,当即便问道:“你是不是遇见计星野了?” 徐若华冷不防听见父亲这样叫计星野,连忙坐直身体道:“是啊。怎么了?” 徐瀟见女儿紧张的样子,连忙道:“没什么,我问问。” 徐若华解释道:“他没有衝撞我们,还主动给我们腾了地方,人很好的。” 徐瀟笑了,但笑容里透著一丝苦闷和无奈。 女儿竟然紧张计星野了。 郭婷也感觉到了女儿的不同,不管读了多少书。学了多少本事,终究是个情竇初开的小姑娘,哪里藏得住什么心事? 郭婷主动道:“今天长公主到是提起了若华的婚事,不过她提的是另外一位公子,计辰舟。” 徐若华坐得直直的,紧张地听著,不敢动。 也担心自己一动就露馅了,所以也不说话。 徐瀟当没有看见,而是问著郭婷道:“你觉得长公主也有意和我们家结亲?” 郭婷看了一眼女儿,见她屏息凝神的样子,可怜又好笑。 “长公主是看著若华长大的,小时候就很喜欢,现在不想结亲就不会提起了。” “我只是在想,那位计二公子是不是有了心上人?长公主没提起他的名字,有点疑惑。” 徐若华顿时跟泄气的皮球似的,更加不想说话了。 第1124章 番外两百二十九:媒人 徐瀟道:“明天让言心去问问就知道了,也不突兀。” 徐若华抬起头来,想说点什么,嘴巴动了动,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徐瀟看她跟可怜的小狗一样,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额头道:“我的女儿这么漂亮,谁会不喜欢呢?” 徐若华立即道:“那位二公子长得也很好看,眉眼间还很柔和,不像堂哥那些同窗,总是心浮气躁的。” 听听这话,似乎还很满意呢。 徐瀟的心有点微酸,就这么出去一趟,他的女儿就想嫁人了?? 郭婷看徐瀟被哽住的样子,笑了笑,问著女儿道:“如果你喜欢的话,就要去爭取。不管如何,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长公主夫妇对你爹也有恩,对徐家也很好,能和他们家结亲,也是你的福气。” “別的不说,和欣然做妯娌,她是长嫂,会照顾好你的。” 郭婷没有说之前,徐瀟还不觉得。 郭婷说完以后,徐瀟眼睛都跟著亮了起来。 他倒是忘记了,陆云鸿有一个女儿嫁给了赵安年。 这亲事成了的话,他以后就和陆云鸿平起平坐了,感觉有点暗爽。 徐若华也想到了陆欣然,陆家的姐妹的性格再和善不过,她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要爭取一下的。 当即便道:“那就请姑姑去问一下吧。” 徐瀟道:“若是问了,两家有意,就要议亲了。” “你要想清楚,长公主府这门亲事可不好悔,轻则徐家顏面受损,重则你两位爷爷备受牵连。” 徐若华道:“爹爹放心,不管將来如何,女儿绝不任性。” 徐瀟听了这才放下心来。 他对郭婷道:“那明天你就去问一问。” 郭婷頷首,捏了捏女儿肉乎乎的小脸蛋,示意她別太紧张。 徐若华靠在母亲的肩膀上,她不紧张,她忐忑,有点不安。 万一计星野真的有心上人了,那她还会不会再遇见一个让她心动的男子呢? 他轻嗅蔷薇的那一幕,眼底那一抹动人的温柔,至今还留在她的心里。 记忆犹新。 第二天,郭婷就找到了徐言心。 她正准备去陆家呢,看见嫂嫂来了,便请她到宴息室里说话。 郭婷道:“咱们是一家人,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 “若华昨夜遇见了计星野,心生好感,想知道他是否在议亲了。” 徐言心迟疑道:“没有吧,根本没有听说啊。” 郭婷道:“那昨日你也在,听见长公主说起计星野的婚事了吗?” 徐言心摇了摇头。 郭妍道:“那就是了。我只听她提起计辰舟,没有听她提起计星野。” “这种事情,我们不好去问。你去问问,她猜中了也没有什么,男婚女嫁,自古如此。” 徐言心连忙道:“嫂嫂別急,长公主不会介意的,我一会就去问。” 郭婷也不耽误她出门,便道:“好,那我在家里等你消息。” 徐言心頷首,目送她离开后,便坐上马车来到了陆家。 刚巧听见长公主在和王秀说道:“辰舟和他爹出去查帐了,晚上星野来接我。” 徐言心走进去,笑著道:“好久没有见星野了,都成大人了吧?” 长公主道:“是大人了,我都不敢说他。” “不过他也爭气,什么都安排妥当,你就说我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叫下人把毯子都在熏笼上熏暖和了,我都想直接脱了鞋踩上去,暖暖的,可舒服了。” 徐言心顺势问道:“那他说亲了吗?” 说道这个,长公主的声音戛然而止。 徐言心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有些疑惑地朝王秀看去。 只见王秀笑了笑道:“你別说了,她这个当娘的竟然不敢做主。” 徐言心问道:“怎么回事啊?星野不是很听话吗?” 长公主忧伤道:“就是很听话,让你无从下手。” “他的亲事我提了好几次,他说再等等,我不知道他要等什么?” “我现在在外面,都不敢提他的名字,就担心亲事说成了,他跑了。” 徐言心被长公主的话语逗笑:“怎么可能呢?裴善都说了,星野最乖了。” 长公主眼睛一亮:“哎呦,我怎么忘记了。” “裴善说的话他能听得进去,你去请裴善帮忙问一问,他到底要不要成亲?中意的是谁家姑娘?就算是门第低的庶女也无妨啊,他喜欢就好。” 徐言心的眼睛也跟著亮了亮。 裴善完全有资格来当这个媒人呢,她到是忘记了。 徐言心当即道:“好,我今晚回去就跟他说。” 长公主道:“不用今晚了,他下了朝应该会和星野一块过来,到时候你就问他。” “顺便他再帮我问清楚星野就更好了,到时候我携厚礼好好谢谢你们夫妻啊。” 王秀问道:“有多厚啊,像金砖那么厚吗?” 长公主霸气道:“就是像金砖那么厚。” 王秀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道:“说得我都想替裴善去问了。” 长公主见她那財迷的样子,忍不住又大笑起来。 三个人玩笑一会,又叫了欣和一起搓了麻將。 等到申时三刻,裴善和计星野总算是来了。 长公主麻將也不打了,给徐言心使了个眼色,看见她把裴善带出去以后,她才对计星野道:“儿子,你有没有心上人啊?” 计星野一脸莫名其妙,他看了看姨母,又看了看他娘,怀疑她们是不是私下里討论过他的婚事了。 他顿时摇了摇头道:“没有。” 长公主眼眸亮晶晶地道:“那要是娘给你说一个呢?” 计星野道:“娘的眼光……也就是看我爹的时候亮一点。” 长公主:“……”?? 王秀“扑哧”一声,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 但其实,她的心里是在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 第1125章 番外两百三十:多想 “星野吗?” “那还挺合適的。” 裴善说,看起来也很乐见其成。 徐言心道:“问题是星野有没有意中人啊?如果没有的话,你可以提起,有的话就算了。” 裴善想了一会,似乎没有听见星野说起过,而且星野的样子也不像是有意中人。他笑了笑道:“你別担心,去叫星野来,我问问他。” 徐言心道:“我去叫太明显了,你自己去嘛。” 裴善好脾气地应道:“好,我去叫。” 徐言心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並道:“殿下说了,若是能促成这门亲事,她给金砖那么厚的红包。” 裴善想了想道:“那直接给块金砖吧,到时候拍著玩。” 徐言心想到拍金砖的画面,“扑哧”地笑,夫妻俩相携回去。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后裴善把计星野叫走了,长公主迫不及待地问徐言心道:“裴善怎么说的?” 徐言心道:“他说星野应该没有喜欢的人,他会问清楚的。” 长公主鬆了口气道:“有裴善帮忙,我不著急了。” 王秀道:“裴善就是你的定心丸是吧?” 长公主道:“可不是吗?他做事有条不紊的,徐徐渐进,给人的感觉很踏实。” “就好像事情落在他的手里,你只管等著结果就是了。” 王秀玩笑道:“那要让陆云鸿来办呢?” 长公主道:“陆云鸿当媒人,直接上来就道:好不好你们自己看清楚,把眼睛放亮一点,以后成亲了敢给我闹和离,孩子你们自己带,財產归我!” 不得不说,长公主学陆云鸿的口吻,总是那么绘声绘色,像模像样的。 逗得王秀和徐言心大笑不止,一时间整个星暉院內都是笑声。 而院外,裴善和计星野也听见了。 两个人都同时看向院內,然后又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裴善道:“殿下很关心你的婚事,你是怎么想的?” 计星野道:“隨缘吧,还没有遇见特別喜欢的姑娘。” 裴善道:“你成天把时间耗费在公事上,偶尔沐休也不去参加宴会,怎么会遇见喜欢的姑娘呢?” “以你的脾性,我觉得若华很適合你,你可以试著接触。” 计星野瞬间就想到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在翰林院的时候,倒是听几个同僚提起过。 他们都是在徐家走动的时候见到过,惊为天人。 他之前也接触过,但看见她似乎怕生,便也没有过多接触。 此时听裴大哥提起来,顿时诧异道:“是我娘的意思?” 裴善道:“都有,我们也觉得若华是个好姑娘。” “她是跟著张老夫人长大的,性情上温婉大方,琴棋书画样样都学得好,跟著她娘也学了管帐,之所以看上去拘谨,是因为年幼时家族亲友中的几个侄子为了她打碎了牙,她这才不愿意同人接触,尤其是男子。” “不过也只是希望不惹是非,而並非是羞於见人。” 计星野愕然道:“打碎了牙?” “为了她起了爭执,然而互相爆锤?” 裴善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 “听说是这样的。” 计星野道:“怪不得我之前总觉得,她看男子的目光透著一丝厌恶,但又不是所有人都是。” “比如看……” 计星野愣了一下,突然问道:“这不会也是徐家的意思吧?” 裴善见他反应过来了,替他补充道:“比如……她看你的眼神就没有厌恶?” 计星野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赧然道:“我当时以为,因为我们两家走动得近的关係,並未多想。” 裴善道:“你现在可以多想了。” 计星野道:“她是很好,我也的確是想娶一个知书识礼的好姑娘,性情温和,就像我大嫂一样好相处。” “不过我现在不能答覆,倘若匆匆就定下两个人的婚事,到头来发现不合適的话,就是对她的伤害了。” 裴善道:“这个想法很成熟,是个好男儿的表现。” “那你希望我怎么回復呢?” “说你暂时不谈婚嫁?” 计星野想了想,觉得也只能这样说了,便道:“那就这样回吧。” 裴善道:“那若华可能也会伤心,徐家就会另外给她议亲了。 “如果真的错过,你將来不要后悔。” 计星野笑了笑道:“如果因为这些不可掌控的因素就同意这门婚事,我將来才要后悔。” “裴大哥就按照我说的办吧,我也的確还不想成亲。” 裴善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讚赏。因为计星野的坚持,证明他內心的確是这样想的。 没有欺骗和谎言,本身也是对女方的一种尊重。 至於他们之间还有没有缘分,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裴善带著计星野回到星暉院,长公主迫不及待想知道结果,计星野很有眼色地跟诸位长辈告退。 等他一走,长公主就问裴善道:“怎么样?” 裴善摇了摇头道:“他没有喜欢的姑娘。但他也的確还不想成亲。” 长公主顿时大失所望。 王秀则道:“晚点成亲也无妨,最主要是他能遇见自己喜欢的姑娘。” 长公主嘆道:“我的儿啊,怎么跟他爹一样,都喜欢晚婚。” 王秀笑得不行,说道:“计云蔚如果不晚婚就遇不到你了。” 徐言心也道:“既然只是不想成亲的话,那就在等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了,证明星野很有主见啊。” 长公主哀嚎:“太有主见了,当爹娘的根本插不上话。” “我这一对双胞胎儿子,性情都跟计云蔚一样,只钟爱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其他事情都是过眼云烟。” “计云蔚喜欢赚钱,辰舟喜欢四处游山玩水,星野喜欢钻研政务。” “而我……喜欢他们!” 王秀道:“你最厉害了,喜欢他们,就代表喜欢好多事物。” 长公主嘆道:“算了,我不管了,我把话放在这儿,以后除非他们来求我,否则我不得管他们的事情。” “反正我已经抱孙子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王秀点了点头,一脸赞同:“没事,我们今天都相信你说的话。” 明天可就不一定了。 长公主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却也没有反驳,只是愤愤地瞪了一眼王秀。 那意思好像在说:你够了啊!到底还是不是姐妹啊? 裴善和徐言心对视著,笑意在眼底缓缓流动。 第1126章 番外两百三十一:勇敢 徐言心得到了答案,晚上就回了徐公府。 郭婷知道她是为什么来的,连忙將她请入內室说话。 徐言心道:“裴善亲自问的,还没有意中人,只是还不想成亲。” 郭婷紧张地问道:“那有没有提起若华的名字。” 徐言心道:“提了的,但两个孩子之前没有什么接触,星野並未动心。” 郭婷一听就明白了,嘆了口气道:“世家公子,见多识广,又有官职在身。岂能是区区一个漂亮女子就能被打动的?” 徐言心道:“以后两个孩子有缘,多接触接触,未必没有机会。” 郭婷淡淡道:“隨缘吧,也不勉强。” 徐言心知道嫂嫂心里是失落的,便安慰道:“若华这么好,婚事一定不差的,嫂嫂別担心。” 郭婷笑了笑道:“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在想,若华就主动这么一会,结果不成,我怕她心里难过。” 就在这时,徐若华走进来,坚定道:“娘,你別这样想,我不难过。” “若华,你怎么来了?”郭婷有些紧张。 徐若华笑了笑道:“姑姑来了,我就想著过来陪她说说话。” “娘,计二公子不是一般的人,如果他今天隨隨便便就答应婚事,我反而有些忐忑不安了。” “其实我们总共也没有见过几回,更没有在一起好好说过话,就要让他喜欢上我,那无非就是见色起意。” “他本身是那样风流俊秀的人物,因为他自己足够好,所以我才会请青睞他。” “美好的事物总是吸引人的,可不是谁都能揽入怀中,我愿意再试一试。” 因为计星野的拒绝,反而激起了徐若华好感和好胜心。 这让徐言心和郭婷都有些傻眼。 这孩子……怎么越挫越勇了呢? 但具体的,郭婷也不知道怎么替女儿安排。 只等徐瀟回来,她和徐瀟商议。 徐瀟听了以后,哈哈大笑道:“不愧是我的女儿,还真有我几分不服输的倔强。” “这男女之情,说白了,若不是一见倾心,便是日久生情。” “亦或者相处中,被对方做的某一件事打动,无意间发现他內心柔软的一面等等。” “总而言之,那必定是你觉得这个人是有可取之处的,否则谁会喜欢一个下三滥?” “你女儿的眼光没有问题,计星野也的確值得她付出一些心思,这样很好,至少证明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不是一味地选择隨波逐流。” 郭婷听完徐瀟的话,震惊道:“你还是很赞成若华的。” 徐瀟反问道:“为什么不赞成?” “你想一想当初我们的相遇,不是双方动心后努力才在一起的吗?” “难不成惊鸿一瞥后各自回家做梦就能在一起了?” 郭婷:“……” “那怎么才能帮一帮若华?” 徐瀟道:“以你女儿的聪明才智,她不会自己想办法吗?” 郭婷:“……” “你生的女儿,不是儿子?” “女儿在世上行走,要比男儿艰难得多。” 徐瀟道:“豁出去也没有什么,单看你敢不敢了?” “如果將来若华嫁的是长公主的儿子,皇上的亲外甥,你觉得谁又敢多说什么呢?” “这世间上的事,你没有做就担心这个担心那个,那永远都做不成。” “你要去做了,真正做了以后才知道,其实也不过如此。” “翻过这座山,下一座也不过是座山,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若华以后的路还长,受一些挫折对她来说是好事,我们虽然是她的父母,但帮不了她一辈子,也不能让她一直活在受庇护的港湾里。” 徐瀟说著,把郭婷搂入怀中,亲了亲她的额头道:“你这个当娘的已经做得很好了,若华性子並不软弱,你不要太担心。” 郭婷轻嘆,或许她真的是太敏感了。 又觉得自己家的孩子太好,捨不得多受一份委屈。 可徐瀟的话点醒了她。 如果当年她不是看到了徐瀟的好,不是在心里有了自己的坚持,不是一次次抱著希望在等待,或许就没有现在的幸福日子。 用两年的潜心等待,换来一辈子安稳的幸福。 这似乎是非常值得的事情。 她坚信徐瀟可以带给她幸福,所以义无反顾。 如果女儿也坚信这一点,她应该要支持才对。 想到这里,郭婷就抱著徐瀟道:“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你放心吧。” “等明天,不管若华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她。” 徐瀟抿著嘴角,温柔地笑了起来。 他就知道自己媳妇是个聪明的,一点就通。 夫妻间能一直相互扶持走到现在,又怎么会没有可取之处呢? 既然对方都坚信这一点才走到一起的,自然要捨得付出才会有收穫。 对於女儿的幸福,他更多是相信女儿的能力。 只有自己亲自握在手里的,那才是真正可靠的。 否则別人说得再好的姻缘,也会有不满意的地方。 毕竟……人性总是复杂的,別人看到好的那一面,你未必会看到。但別人看不到的那一面,你到最后都会一清二楚。 到那时,再说什么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就已经晚了。 第二天一早,徐若华收拾好行李,搬去了陆家小住。 郭婷和徐瀟亲自送她去的,夫妻俩就像送孩子进学堂一样,十天半个月见不到,夫妻俩站在陆家的大门口,好半天才恋恋不捨地回去。 王秀没有想到,徐若华这个孩子还挺勇敢的,竟然思虑一晚上就来了。 还有徐瀟夫妇,也挺豁得出去的,都没有像那些迂腐的父母,觉得扫了顏面就愤懣不甘。 於是她贴心地给若华安排到欣和住的厢房里,让她们一起作伴。 又派人去请了长公主来,说了若华来住的事。 长公主又诧异又惊喜,高兴道:“天吶,若华这孩子也太好了吧。” “那我再加把劲是不是就可以等著喝婆婆茶了?” 王秀听后,冷幽幽地道:“昨天是谁说不管的?” “誓言犹在耳边。” 长公主大笑,抱著王秀撒娇道:“你已经信了一天,够了。” “从今天开始,又是崭新的一天啊!” 王秀:“……”呵! 善变的女人! 第1127章 番外两百三十二:再遇 计星野再次在陆家看见徐若华的时候,他第一眼以为自己看错了,於是原本走过去的,又忍不住倒回来。 结果还真是。 徐若华似乎扭到脚了,坐在桃花树下的石凳上,揉著左脚的脚踝。 计星野走过去问道:“扭到脚了?” 徐若华抬头看见是他,一身墨色的交领长衫,外面是深蓝色的对襟鹤氅,这样的衣服別人穿著或许会显得老气,可他穿著,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低调和內敛。 徐若华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小声道:“原本想来摘两支桃花的,不小心就歪到脚了。” 计星野蹲下来,帮她检查了一下,问道:“当时有没有听见筋骨错位的声音?” 徐若华赧然道:“听见了,所以不敢动弹。” 计星野道:“我给你检查一下,如果疼的话你就说。” 徐若华轻轻咬住唇瓣,低低地应了一声,脸颊倏尔就红了。 她知道这件事换作是別人,她万万不敢应的,万一对方是个登徒子怎么办? 亦或者碰到她,转过头又以各种为她好的名义来提亲,那她可就麻烦了。 可面对计星野,她说不出拒绝的话,因为他的神態是那样的专注,眼神清澈极了,她甚至有都能看他眼底浅浅的担忧。 於是就在她恍惚间,只感觉骨节发出细微的声音,一阵疼痛过后,她惊讶地张了张嘴。 这时就看见他轻轻地帮她活动了一下脚踝,说道:“你走走看。” 徐若华都惊呆了,这样就好了吗? 刚刚的疼痛过去,这会似乎也感觉不到了,只是那伤痛处热乎乎的,像是因为刚刚摩擦过,但实际上已经正位了。 她试著站起来,轻轻地走了两步,发现还真的不痛了。 这一瞬间,惊奇,感激,愉悦,通通袭来。 她遏制不住地扬起了嘴角,开心道:“真的不痛了。” 计星野看见她灿烂的笑容,才知道原来姑娘家笑起来可以这样好看,连灼灼其华的桃花都被她比下去了。 感受到她由衷的惊喜,计星野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说道:“去西北行军的时候学的,没想到还真的用上了。” “你以后一个人走路的小心点,真的崴伤了脚不要自己动手,要马上叫人来。” 徐若华害羞地点了点头,她想不到处事周全的自己,也会有被说教的时候。 而她这样心甘情愿地听著,宛如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一样。 原本被人照顾的感觉是这样的好,她不禁开始细想,不是將一切掌握在手里才会觉得快乐,偶尔享受著被人照顾和关心的感觉也很好。 於是她鼓起勇气道:“谢谢二哥,我以后会注意的。” 这声二哥叫得计星野脸颊微热,目光一闪,他连忙道:“都是亲戚,不必太客气了。” 徐若华笑著道:“好的,那以后我就不客气了。” 她的確是不客气的,毕竟以裴大哥的辈分来算,她还要小一辈呢。可母亲同她娘交好,一直以同辈论称,她叫一声哥哥也没有什么不妥。 计星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紧接著,天空不作美地下起了雨。 两个人狼狈地往屋檐下跑,计星野担心徐若华的脚会再次受伤,很快便拉住她道:“慢一些吧。” 隨即將外衫脱下,罩在了徐若华的头上,带著她一路往屋檐下去。 而他始终为她撑著衣服,他自己则置身在雨水中。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他却毫无知觉一样。此时此刻,那张原本温润的脸颊也有了锋利的菱角,似乎正在与那雨势对抗著,彰显出他的沉稳与冷酷。 但同时,也让她看见他內心的赤诚与温柔。 他是个很好的男子,是值得她为之付出的。 想到这里,徐若华点起脚尖,在扯过那身衣服后,稳稳地移到他的头上去。 她也想为他遮挡这片天空的雨水。也想让他不受风吹雨打之苦。 计星野愣了愣,眼眸微微一紧,耳朵迅速红了起来。 他最后还是接过了衣服,小声道:“我来吧。” 但这一次,他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两个人都藏在衣服底下。 只是这样一来,避免不了更亲密的接触,鼻息间似乎都是两个人的呼吸声。 清浅的,灼热的……以及胸腔里不规则的心跳声。 身体不经意间的触碰,更是让两个人都红了脸。 一声在一路抵达廊檐下,他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直到再也感觉不到那淅淅沥沥的雨,两个人这才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可能是那声音太过明显,两个人又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无声地笑了起来。 计星野到底是男子,很快调整好情绪,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这个天淋湿了容易风寒,不能在外吹风。” 徐若华点了点头,跟隨他往前走。 没过多久就看见下人拿著伞赶来接她,两个人自然也就分开了。 徐若华回房洗了个热水澡,等出来以后,发现伺候她的曾嬤嬤端了一碗热腾腾的薑茶来。 徐若华问道:“嬤嬤现熬的吗?” 曾嬤嬤笑著道:“厨房的秦婆子送来的,说是计二公子让煮的,他那边也送了一碗过去了。” 徐若华不仅想到在雨中,他用衣服护著她时,眼神是那样的乾净与纯粹。 如果不是自己主动,或许那一丝波动在两人心间的曖昧都不会有。 所以只要她肯主动,还是有希望俘获他的心。 她抿著嘴角,心里甜丝丝的,坐下来小口小口地喝著薑茶。 想著什么时候能再遇上就好了。 第1128章 番外两百三十三:不设防 陆欣和听说徐若华去摘桃花淋雨了,过来探望她。 看见她喝薑茶都在笑,便忍不住道:“我还担心你是不是著凉了,结果你竟然这么开心?” “你在笑什么?” 徐若华连忙碰了碰脸颊,收敛一番,確定没有再笑了,这才回道:“没有笑什么?” 陆欣和才不信呢,用怀疑的目光看著她。 徐若华这才不好意思道:“摘桃花的时候歪了脚,后面就遇见下雨了,觉得有点巧合。” 陆欣和很快就明白了,因为她听说是计星野让人煮了薑茶。 巧合的不是崴脚,也不是下雨,而是崴脚了以后遇见计星野,下雨了两个人狼狈地淋著回来。 她意有所指道:“怪不得喝个薑茶都这么开心。” 徐若华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她看了一眼曾嬤嬤,说道:“嬤嬤去帮我端些点心来,我饿了。” 曾嬤嬤会意,连忙笑著告退。 等曾嬤嬤一走,徐若华才道:“我不是故意的。” 陆欣和道:“没关係,你就算是故意的我也支持你。” “对了,你若是故意的,星野哥哥也不一定能看得出来,他觉得他对你不设防。” “他这个人呢,温和有礼,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当场拆穿,让人下不来台。” “好处呢,你可以缠著他。坏处呢,你可以,別人也可以。” 徐若华一听,顿时皱起了眉。 陆欣和道:“你先別急,你听我说完。” “星野哥哥的性子有点冷,是因为他看破不说破,但也不愿意再过多接触。所以如果你是假装的,第二次他也会假装没有看见你。” “他不是多情的人,他只是觉得追根究底是件麻烦的事情,如果可以避免,那就不接触好了。” “所以你不用担心,將来他会到处留情,他並不喜欢那样。” 徐若华听了,这才鬆了口气。 可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说他对我不设防是什么意思?” 陆欣和笑著道:“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没少遇见那些凑上来的男子吧?星野哥哥也没少遇见对他示好的女子,所以一般遇见不相熟的女子,他是决计不会过多接触的。” “但是我看他对你,倒是没有故意避开,遇见了就是遇见了,还会送你回来,我就觉得他对你还是不同的。” 徐若华害羞又忐忑地道:“真的吗?” 陆欣和道:“反正你都主动了,不如再大胆一点,自己去感受吧。” 徐若华羞赧道:“你们都知道了?” 陆欣和道:“哪有?比如杜君德就不知道啊,他以为你是来陪我的,还让我多带你四处走走,散散步。” 徐若华笑著道:“可我就是来陪你的啊,他也没有说错。” 陆欣和道:“他担心我陪你的时间太少,还主动关起门来温书了,让我不要去打搅他。” “不过晚上他用了晚膳还是会出来画画,所以我晚上都要去陪他的。” 徐若华失笑道:“你可以去陪,晚上我也要看书,不陪你说话。” 陆欣和道:“那就好,白日里我们在一起玩就行了。” 徐若华对她的直白和大胆表示佩服,心里不禁暗暗羡慕。 她到底还拘谨,不像陆欣和这般坦然。 计星野在陆家客房换了衣服,用了薑汤就去了星暉院。 长公主看见他把衣服都换了,奇怪地问道:“你摔跤了?” 计星野道:“刚刚下雨了。” 长公主这才想起来,刚刚是下了一场雨。 本来这个话题到这里也就结束了,计星野目光微微一动,还是继续说道:“我遇见了若华。” 长公主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心想遇见了就遇见了,你说这个干什么? 下一瞬她就开心道:“你们一起淋雨了?” “这老天爷可真给力,竟然在你们两个的头顶下雨了!” “哈哈哈哈哈……,你们淋了多久啊?” 计星野:“……” 王秀看见计星野那无语的模样,忍不住笑道:“那你们都淋湿了?有没有让人送薑汤去?” 计星野这才缓缓鬆了口气道:“我让人煮了薑茶。” 王秀道:“那也可以。” 计星野还想说点什么,唇瓣动了动,欲言又止。 王秀道:“你昨天说的那件事若华也是知道的。她来陆家是她自己的选择,你也可以有你自己的选择。” 计星野得到想要的答案,顿时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点了点头道:“谢谢姨母,我知道了。” 长公主怕儿子坏事,就叮嘱道:“人家也不一定就看上你了,你不要跑去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计星野道:“我知道。娘就放心吧,我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长公主鬆了口气道:“那就好。” 计星野隨即道:“我是来接娘的,那我们回家去吧。” 长公主还想蹭饭,就一脸哀求地看著计星野。 计星野见状,只好妥协道:“那用了晚膳就走。” 长公主顿时高兴道:“这样才对嘛。” 可计星野还是说了一句:“我大嫂跑娘家都没有你这么勤。” 长公主:“我替你大嫂跑不行吗?” 计星野:“当然可以,以后別替我跑就行了。” 长公主一头雾水。 等计星野走了,她问著王秀道:“这臭小子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替他跑?” 王秀道:“大概是……他不排斥成家的,有一天他娶媳妇了,让你不要代替他媳妇跑娘家,他应该是这个意思。” 长公主:“……” 沉默一会,长公主对王秀道:“我们两个好我才来的,他以为我跟谁都这么好?” “还替他跑?我都不知道他丈母娘会是谁?” 王秀道:“他来问若华的心意,我觉得他多少有点动心的。” “不然漠视就好了,为什么要问呢?不是因为心里在意吗?” 长公主眼眸一喜,雀跃地道:“真的吗?” 王秀道:“等著看两个孩子的缘分吧,我觉得若华那孩子挺聪明的,星野也不笨。” “若是彼此有意,他们会告诉我们的。若是没有,两个孩子知道如何体面地迴避。” 长公主想想也是,便不再担心了。 她对王秀道:“那是就是春闈了,要不要我让计云蔚去徐家走一趟,找徐敦说一说情?” 王秀诧异道:“替小杜?” 长公主点了点头。 王秀立即摇头道:“不必了,陆云鸿会生气的。” 长公主道:“那要是春闈不中,又要等三年。欣和愿意吗?” 王秀道:“才三年而已,有什么愿不愿意的?” “再说了,陆云鸿巴不得杜君德不中呢、” 长公主嘴角抽搐,无语道:“他到是真的能狠下心,我就不就行了。” “真的遇见適合孩子们的婚事,巴不得马上就能操办呢。” 王秀笑著道:“星野和辰舟都那么优秀,你操这么多心干什么?” “学一学计云蔚,天塌下来他都先护著他的金子。” “还有你这颗明珠。” 长公主嘆道:“学他?” “他最近在办一个什么寻宝事,將一个藏宝的秘密据点,分別放在铺子里的十二幅花鸟图中,只要集齐十二幅就可以找到那个据点,就能拿到一千两黄金。” “但这十二幅花鸟图,有可能是店里的屏风,扇面,衣料,还有书籤等等……” “店铺里的东西,但凡设计花鸟图的,一扫而空。” “他都赚了不止一千两黄金了。” “这个做生意的鬼才,我服了他了。” 王秀听后,也忍不住笑道:“就是刚回京的时候,林大总管跟他,京城积攒好多花鸟图的布匹和扇面卖不出去是不是?” 长公主也想起来了,连忙点头道:“就是的。” “现在市面上为了抢夺这些都快打起来了,听说道上几波人都盯上了呢,要不是计家的名號在这里,还有公主府的势力压著,早就闹起来了。” “就这样,辰舟也亲自去盯著去了,怕他们为了千两黄金闹出人命。” 王秀道:“怪不得好几天没有看见辰舟了。” 长公主道:“我叫他找个人把钱散出去平息,不知道他找了谁?” “这臭小子也好玩,我估摸著他自己也去拼图了。” 王秀想著计辰舟那个不服输的性子,还真能干出这事,顿时哭笑不得。 长公主生的这对活宝,一动一静,性格鲜明。 真是太有趣了。 第1129章 番外两百三十四:假小子 “三公子,就是她。” “苏氏商行的大小姐苏幼寧。” 在伙计的指认下,计辰舟一眼就看见那个女扮男装,混跡在男人堆里的俊俏丫头。 只见她一边摇曳著摺扇遮挡女儿家身姿,一边惟妙惟肖地解释画作的意义,不一会就轻易说成了两庄买卖,而且还拿到了二十两的佣金。 “她真的能分辨出宝藏图?”计辰舟问道,他怎么就不信呢? 伙计一脸苦笑道:“对啊,而且每一次都很精准。那些画倒了不知道多少手了,她都能准確认出来。” “她就这样赚钱,都赚了不止一千两了。” “而且我怀疑她都会画那些图了。” 计辰舟看著看自己手上的几张,眼眸一转,当即道:“我出去再回来,所有当不认识我,明白吗?” 伙计点了点头,连忙道:“三公子放心,我这就把这里伺候的人换一批,保证谁都不认识你。” 计辰舟满意地笑了笑,很快就从后门出去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特意去买了一身胡商的衣服,粘了鬍子才进入明珠酒楼。 一来就豪气道:“我听说你们这里有人会看画?” “我这里有几幅,先说好,看得好有赏,看不出来就別丟人现眼了,小爷我脾气暴,说不定直接动手。” 眾人面面相覷,虽然想看看计辰舟手里的画,却不敢轻易上前。 苏幼寧上前道:“这位兄台,听你口音是本地人啊,怎么做了胡商的打扮?” 计辰舟:“……”啊,忘记转变口音了。 他当即豪横道:“谁说胡商只有胡人,我们中原人一样可以做胡商,我就喜欢去西域做买卖,不行吗?” 苏幼寧笑了笑道:“可你这皮肤是不是也太白了点?” “兄台,你是来砸场子的吧?” 计辰舟:“……”昂,这么准? “兄弟,你哪里人啊?” “看看这些图,我可不是来砸场子的。我是听说又人会看特意找过来的。” 绷不住的计辰舟直接甩出自己收藏的几张图,苏幼寧眼眸一亮。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很快就道:“兄台好运气啊,收藏好几天了吧?” “你手上这批是计家商铺最先放出来的花鸟图,拿到手的人很少啊。” “他们后面的积攒再多,少这几张也是无用,你这个很值钱的。” 计辰舟见她到真的知道,又看其他人都围拢过来,连忙將图纸叠在一起,紧紧捏住道:“废话少说,你就预估一下,我手里这些画能值多少钱?” “还有,我能不能集齐十二幅,拿到一千两黄金?” 苏幼寧道:“如果由我作保,兄台一幅至少可以卖一百两,但我一幅要抽十两。同样的,如果兄台不想卖,由我作保,可以以一百两一幅购入真品,但我也同样要抽十两。” “买卖讲究你情我愿,兄台愿意,我就为兄台奔波,兄台不愿意,也可以找別人。至於能不能集齐,这个要看兄台的財力和运气了,在下也说不准。” 还真是个圆滑的“假小子”呢。计辰舟当即道:“好,我买真品。” “不过有一点,最后都会让计家商铺验证,如果兄台让我购买到贗品,我上何处去寻你?” 苏幼寧道:“好说好说,在下有苏州商行大掌柜苏秦做保,若涉嫌欺骗,兄台可以直接去苏家商行取回被骗银两,如此兄台可还有疑虑?” 计辰舟万万想不到,还有比他更豪横,更有底气的人。 而且还是个小姑娘。 好胜心驱使下,他道:“那就找到人以后,我们到苏氏商行交易。” 苏幼寧道:“可以。” 只见她游走於几人之间,一番说服下来,很快就有两个人愿意出真品图。 反正他们拿一两幅在手里也无用,不如卖了还能拿现成的银子。 最主要的,这些图传来传去的,说不定真正藏宝的位置早就暴露了。 於是苏幼寧就带著他们来到自家商行交易,计辰舟果断掏出银票,那两者立即给了画,每人给苏幼寧十两隨即便走了。 就这会的功夫,她一个人就赚了四十两。 计辰舟都看愣住了。 苏幼寧把银子放在商行里,跟隨计辰舟外出,还说道:“刚开始十两都能买,后来就需要三十两,五十两。” “现在一百两是最高的了,不过你要是能集齐也不亏。” 计辰舟问道:“你早就干这个了?” 苏幼寧道:“我当时觉得计家出这个主意是为了卖货,所以就大致看了那些花鸟图,能够区分以后,他们家的货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既然他们能靠卖货和藏宝画赚钱,那我倒卖画也没有什么,反正做生意將就你情我愿,更何况我还能替他们辨別真偽。” 计辰舟发现她还挺真诚的,没有他想的那样恶劣,为了赚钱就不折手段。 而且她能辨別真偽,这个到是挺厉害的。 计辰舟道:“那你应该把那些画都记下来了,你怎么不去拿宝藏呢?” 苏幼寧道:“其实十二幅完整的画,我只见过十一,还有一幅从未见过。” “以计家的財力来说,不至於作假,所以我怀疑最后一幅被人捏著,要到最后才会出现。” “总之你先收好这些,到时候他没有其他的也不成,你们可以商量。” 计辰舟奇怪道:“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在別人的手里,或许在计家人的手里呢?” 苏幼寧道:“我爹跟计駙马做过生意,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所以不会的。” “除非……” “除非什么?”计辰舟迫不及待地问。 苏幼寧道:“除非在计三公子的手里。” “但我觉得也不太可能。” “毕竟他是长公主的儿子,应该不会做戏弄百姓的事,所以我猜被人拿捏住了,很有可能是跟计家有生意来往的管事,因为其他人没有这个心机。” 计辰舟不得不佩服起来,苏幼寧真的很厉害。 他也在查,最后一幅到底落在谁的手里? 现在,苏幼寧给了他很好的思路,他回去可以好好查一查了。 “等我集齐十一幅,把消息放出去,就等著他上门了。” 计辰舟说,看起来很有信心。 苏幼寧道:“我看你家也不像缺钱的样子,既然你这么兴起要玩,那你手上那些图就暂时別放出去了,等集齐了再告诉他们。” “不过你也要做好准备,万一那个人已经见过前面的十一幅,还能画出一模一一样的,一千两的黄金或许也就没有了。” 计辰舟道:“多谢你直言,不过我还是决心试一试。” 苏幼寧道:“那我再去帮你问问別人,看能不能儘快集齐十一幅。” 计辰舟点了点头,已经想好要怎么引蛇出洞了。 就在这两人玩得不亦乐乎时,春闈在紧锣密鼓中开始了。 第1130章 番外两百三十五:不认识 杜君德去参加会试了,陆欣和和徐若华有空就来状元街閒逛。 徐若华看见计辰舟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都不敢认。 此时的计辰舟正和边上一个长相清秀,身体瘦小的男子在一起呢? 但仔细看,便觉得那男子很怪异,肤白貌美,似乎是女扮男装。 所以徐若华才不敢喊,只是悄悄地扯了一下陆欣和的衣袖。 “怎么了?” “你看那边,是不是计三公子?” “还有另外一个……好像是个姑娘家。” 陆欣和抬眸看去,还真是。 最主要的,那姑娘长得还挺好看,眼眸和煦,笑容温婉,一看就是个好脾性的。 陆欣和笑著道:“怪不得姨母说整天都不著家,原来是这样啊。” “走,我们跟过去瞅瞅。” 徐若华没做过这种事,紧张地拉住陆欣和道:“这样会不会不好?” 陆欣和握住她的手道:“別担心,被发现我们就当不认识。” 说著,悄悄跟了上去。 可不料他们拐了个弯,径直折回来。 几人面面相覷,计辰舟就像是不认识她们一样,径直带著苏幼寧就离开了,临走前不忘道:“刚刚那两个姑娘是来找你的?” 苏幼寧害羞道:“不是啊,我以为是来找你的。” 计辰舟道:“不是,我不认识她们。” 陆欣和:“……” 徐若华:“……” 等他们走远了,陆欣和才愤愤不平道:“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见色忘友”。” 徐若华“扑哧”地笑,挽著欣和的肩膀道:“可我们回去可以交差了。” “计三公子似乎找到自己喜欢的姑娘了?” “我瞧著他看那姑娘的眼神,很在乎,还担心我们坏了他的事。” 陆欣和道:“就是的,我差点就看到他小时候的样子了。” 徐若华问道:“什么样子?” 陆欣和道:“討人厌的样子。” 徐若华想,那一定是很调皮了,她也曾有耳闻。 可转念想到计星野,便问道:“那二哥哥呢?” 陆欣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二哥哥是计星野,她当即道:“星野哥哥很好啊,一直都很安静,很隨和。” “他就是那种不需要你嘘寒问暖也会照顾好自己的人,不怎么让人担心。” “辰舟哥哥就要皮一点了,但辰舟哥哥是那种穿梭在市井中,你也不会为之担心的人。” “因为他完全不怕生,在什么地方都能容得进去,逛青楼都不奇怪。” 徐若华道:“如果是二哥哥逛青楼的话……就会很奇怪吧?” 陆欣和道:“那完全不用担心,他不会去的。” 徐若华弱弱地道:“可是已经好几天没有看见他了。” 陆欣和想了想,貌似因为举办春闈,去礼部帮忙了。 她道:“你想见他还不容易吗?” “一会我带你去公主府。” 徐若华紧张道:“这样好吗?” 陆欣和道:“我们去找我姐姐,跟他有什么关係?” 徐若华抿著嘴角,笑了笑道:“也是。” 然后两个小姑娘调转方向,很快在状元的出口上了马车,一路径直往长公主府去。 与此同时,计辰舟还在担心,苏幼寧有没有发现什么? 结果没听见她提起,这才微微鬆了口气。 十二幅图,他们现在已经集齐了十幅了。 只差最后两幅,计辰舟已经不著急了。 为了表示感谢,他请苏幼寧去戏楼看戏。 苏幼寧欣然应下,谁知道在戏楼的时候,有登徒子一眼就认出苏幼寧是女子的身份,还以为她是被包养的歌女,上手就想摸一下。 结果被计辰舟直接踹断了腿。 苏幼寧见事情闹大,连忙一把拉著计辰舟就跑了。 好不容易到了外面,她的头髮也乱了,再加上因为惊悸,此时惴惴不安,就是一个被嚇坏的小姑娘。 计辰舟道:“以后不可以一人出门了,多危险?” 苏幼寧也看见他英勇的一面,顿时红著脸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计辰舟道:“女子行商多有不便,我们家也有女眷亲戚在外做生意的,我能理解。” 苏幼寧赧然道:“我之前都是带著护卫的,最近和你跑了几趟,发现你这个人还挺是实在的,就大意了。” 计辰舟当即道:“也是我的错,下次再不带你去那种地方了。” 下次? 苏幼寧垂下眼眸,小声道:“就差最后一幅了。” 计辰舟道:“不对,是两幅。” “没有你,我怎么知道最后一幅是真是假?你可別想丟下我跑了,我花了好多钱呢。” 苏幼寧听后,离別的愁绪被冲得乾乾净净的,她哭笑不得道:“你放心,我不会跑的。” 计辰舟听了,这才满意道:“这还差不多,走吧,我送你回去。” 苏幼寧点了点头,两个人很快沿著街道回到了苏氏商行。 计辰舟要走了,苏幼寧看著他转身,想喊又没有喊出来。 她还没有问,他到底是谁家的公子呢? 突然,计辰舟折返回来,说道:“忘记跟你说了,我最近都住在明珠酒楼,你有事情就来找我,我会帮你的忙。” 苏幼寧笑了笑道:“好的。” 等计辰舟走了,苏老爷这才露面,笑呵呵地道:“哎呀,看上谁家臭小子了?” 苏幼寧害羞道:“爹爹別胡说,没有的事。” 苏老爷道:“爹就你这么一个闺女,你爭取让那小子上门啊,爹可以给他一笔钱做做补偿啊。” 苏幼寧害羞地跑了。 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再说了,她连他的真容都还没有见过,什么上门? 这样一向,苏幼寧的心慢慢冷了下来,对啊,她都还没有见过他的真容呢。 还是那鬍子拉碴,看著就是个假模假样的胡商! 苏幼寧拍了拍自己的脸,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可不能被一个假胡商给骗了。 第1131章 番外两百三十六:主动 长公主府,陆欣然难得见妹妹和徐若华过来作客,显得十分意外。 她一边让下人准备晚宴,一边又好奇这两个傢伙怎么会想到过来的? 毕竟吃喝玩乐,陆家才是主场。 可看见妹妹的目光落在徐若华的身上,陆欣然顿时就明白了。 徐若华性子比较文静,但人很聪明,很有分寸感。 如果她和星野成婚了,陆欣然觉得未来要省事好多,毕竟谁也不喜欢搅事的妯娌。 陆欣然带著她们在长公主府里逛了一圈,主要是给徐若华大致介绍一下几个院子的主人。 除了正房是长公主府夫妇的。 她和赵安年住在东跨院,计辰舟和计星野尚未成家,都住在西跨院。 家里一般都在正房的花厅里用膳,如果长辈们不在家,就在自己院子里用就可以了。 现在是陆欣然管家,一般只要公公婆婆不在家,她谁都不用管。 计辰舟和计星野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门房会报一声,她也就是知道个大概。 其余的也不用她去管,毕竟她是嫂嫂,上头还有婆母呢。 徐若华觉得长公主府人口简单,駙马和长公主的感情又好,计辰舟和计星野是双胞胎兄弟,从未闹红过脸。 长兄赵安年年长几岁,对他们很是照顾,嫂嫂陆欣然落落大方,处事周全,更是不需要操心的了。 徐若华觉得这门姻缘是极好的,可说到底还得看自己和计星野有没有缘分? 若是没有的话……她也不勉强了。 今天看著计辰舟当著她们的面堂而皇之走过,还轻言细语地问那个姑娘,认不认识她们? 他那一刻的心境,多怕被人破坏了自己的好事。 那才是真正的在乎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像她和计星野,好似萍水相逢,並未有过多的交集。 或许她们本身就是这样的人,做什么事情都讲究一个规矩和尺度,所以也永远无法像別人一样,相知相许地在一起。 游玩一圈下来,徐若华反而静了静心,不像之前那般或好奇了。 陆欣和深知她想到了计星野,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和计星野在一起,所以心里免不了失落。 她索性不说计星野了,和姐姐说起了计辰舟。 把在街上遇见计辰舟和姑娘家在一起的事情告诉了姐姐了。 陆欣然果然很开心知道这个消息,又问了几句。 得知计辰舟还不认她们,更是好笑。 她道;“怪不得好几天都没有回来了,听管家说宿在酒楼里。” “虽说是自家酒楼,可总觉得怪怪的,这下倒是清楚了。” “想不到辰舟还挺好玩的,竟然没有用计三公子的名声出去显摆。” “等婆婆回来,我就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她肯定开心坏了。” 徐若华抿了抿唇,心想怪不得长公主经常把计辰舟掛在嘴边,他的確更活泼好动,也有自己的主意,轻易不会让別人插手他的事。 计星野更谨慎,让人挑不出错来,自然也就没有多少机会说了。 正思虑著,下人回稟,说二公子回来了。 徐若华微微一震,站起来道:“欣和,要不我们回去吧?” 陆欣和道:“不著急,用了晚饭再走。” 陆欣然也道:“对啊,陪我用顿晚膳再走。你放心吧,星野不会过来的。” 徐若华赧然,她不是担心这个,只是莫名有点心虚,不想让计星野知道她来过。 但现在想走又走不了,便又觉得小题大做了。 既然避不开,就大大方方面对好了。 然而没过多久,计星野就来了。 看到他那张熟悉的轮廓,那由內而外散发的孤独与温柔,仿佛天生就有一股魔力在吸引著她。徐若华瞬间又觉得脸红心跳的,忘又忘不掉,这才见面又沦陷了。 舍又捨不得,真要放弃又难受得紧。 可就这样看著摸不到,她更觉得恼火。 曾祖母把她培养得琴棋书画样样都好,管家理財什么都会,不是让她隨便找个人共度一生的,她能过好后宅里的日子,不代表她就要认命,到了糟糕再不能糟糕的时候,用自己的所学去创作出自己的价值。 她的价值,理应是让她获得更好的幸福,而不是將就。 她真的不愿意將就。 想清楚以后,徐若华就主动对计星野道:“二哥,你最近很忙吗?我都好些天没有看见你了。” 计星野点了点头道:“春闈这半个月会忙一点,月底就好了。” 徐若华似懂非懂,应声道:“那到时候我们去踏青吧,三月三,上巳节的时候。” “去城外的青山寺,我记得跟著曾祖母去过一次,风景很好。” 计星野点了点头道:“好。” 一旁的陆家姐妹,安静吃瓜……哦不,是吃饭。 两姐们低头垂眸,偶尔对视著,又忍著笑一句话都不说话。 她们惊讶於徐若华的大胆,又觉得对付计星野这种人,你不大胆一点也不行。 毕竟你指望不了他大胆,他最多也就是问你一句:吃了没有? 你若是说吃了,大概也就不会有第二句了。 聊天就此中断,何谈进展。 隨后徐若华说起了青山寺当年水利疏通之事,还有建寺的由来。 据说是为了挖通水渠而导致塌方,本以为没有希望,谁知道半山腰石头缝中又流出了一股清泉,便在那边上建了寺庙,从此四方安寧,水利恆通。 计星野见她言谈有物,对当年水利灌溉之事颇有了解,眼神渐渐有了別样的异彩。 等到徐若华说完,他就聊起了在无锡念书时,看见农户会蓄塘灌溉农田,確保水稻能够茁壮成长,那时他就觉得这个办法很好。 然而有一次村里发生意外,有个孩子不幸掉入水塘中没有救回来,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蓄塘带来的弊端,不过那对於老百姓一年到头的收成来说,又微不足道。 后面他就建议,以全村之力,挖建一个水库作为灌溉的农田的保障,另外再出一份閒钱请人守著水库,以免孩子落水。 办法虽然有用,採用的人却並不多,那成了他心里一直惦记的事。 对於老百姓来说,农耕是重中之重。而水稻更是必不可少,然而水稻必须要有充足的水源才行,挖沟渠四通八达,尚可引入稻田中。 但不能太深,水流不能湍急,还要有泄洪的渠道,否则暴雨天就容易淹没稻田,反而坏事。 徐若华见他说起这些事,愁眉不展,可见真正为老百姓担忧的。 又觉得自身能力不足,无法排忧解难,所以显得苦恼。 但其实现在大燕水利已经比前些年好很多了,老百姓们也不傻,真正省时省力的办法,他们用过一次,亦或者见別人使用,他们自己也会想办法跟进。 第1132章 番外两百三十七:上门女婿 徐若华道:“二哥应该有很久没有下田里去看过了吧?” “有时间我陪你去看看。” “其实很多问题,现在工部的各处官员都在反覆试验,相信已经有所改善了。” “我之前去过一次乡下,还奇怪怎么在沟渠里就能抓到鱼。” “后来听说,是官府放了水库里的水灌溉,似乎现在各地方都会修建一个水库,由官员派人管理,遇到乾旱或者久不下雨的时候,就会开闸放水。” “这件事工部应该已经做了三年了。” 计星野道:“我是听说了这件事,因为京城周边的府衙肯定能足得好,皇城边上,人多眼杂,我真正担心的是偏远县城。” 徐若华道:“偏远县城的税收不如意,要想做这样的水里工程,必须由户部拨款。” “二哥去查一下,哪几个地方上摺子请求拨款,款项落实了没有?” “如果户部已经批了,你把州府名字记下来,再求一个巡察御史的差事,公费暗访。” “这样不仅能知道水利工程修建了没有,也可以看看当地的官员是否贪污腐败,一举两得,多好?” 陆欣和下意识给徐若华鼓掌:“说得真好。” 陆欣然也道:“若华说得对,就像当初你大哥一样,在杭州做的就是御史的差事。” “你也是时候出去歷练了,如果你想去的话,让你大哥帮你从户部调档案来看看。” 计星野的心瞬间火热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目光更是熠熠生辉。 他道:“我会好好考虑的,如果真的可以暗访,到时候我和你们一起走。” 陆欣和道:“那样目標太明確了,你可以提前走。” “不过……你这一走什么时候回来了?” “终身大事又要耽搁了吧?” 计星野愣住,他看向徐若华,只见徐若华抿著唇笑了笑道:“做自己喜欢的事,就是最开心的事了。” “至於终身大事,看缘分的,也不是留在京城就能遇见了。” 这是指她,或许並非是他的良配。 计星野顿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一瞬间的遗憾和惋惜。 徐若华的性格其实和他差不多,但能鼓起勇气说这么多,以及支持他的决定,就已经是在表达她的喜欢了。 计星野垂眸,抿了抿嘴角,隨即抬头看向徐若华。 他对徐若华道:“三月三,上巳节,別忘了。” 徐若华被他那目光看得脸颊发烫,下意识点了点头。 计星野笑著起身,很快便离开了。 陆欣和后知后觉道:“姐姐,我们两个是透明的吗?” 陆欣然道:“你知道就好,还问!” 陆欣和:“……” 徐若华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知道那是计星野在回应她的感情了。 虽然可能不会很顺利,但这样的机会,她怎么能错过呢? 真是好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啊! …… 计辰舟失眠了,翻来覆去都睡不著。 他在床上动来动去的,最后把被子都踢飞了。 他闭上眼睛,就看见那只令人厌恶的手就快碰到苏幼寧的肩膀了。 他恨不得剁了它,隨之就睁开眼。 反反覆覆,他已经用意念把那个人的手剁成了肉泥,可还是睡不著。 苏幼寧的笑起来的样子,苏幼寧自信的样子,苏幼寧侃侃而谈的样子。 甚至於是……苏幼寧拉著他跑,被发现女儿身时害羞的样子。 那模样真是好甜!!! 计辰舟第一次觉得,心口狂热的滋味,想笑,却苦恼无人能懂,大半夜的还只能忍著。 哎…… 等找到最后一幅画,他就像苏幼寧坦白真相。 到时候她还会和他在一起玩吗? 计辰舟突然不確定了。 可一直装下去也不行,他还得查一下苏幼寧有没有喜欢的人?未婚夫什么的? 这样一向,计辰舟更睡不著了。心也不甜了,有点苦,还有点暴躁。 大半夜的,他揉乱了发,穿著睡衣就把林总管找来。 林总管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一开就看见小祖宗穿著睡衣,头髮乱成一团,一脸阴鬱地问道:“那个苏氏商行的女儿苏幼寧,她有没有未婚夫?” “啥?”林总管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不料却换来计辰舟的大声重复:“我说,那个苏氏商行的女儿苏幼寧,她有没有未婚夫!!!” 林总管:“……”完了,耳朵要聋了。 “没有吧,没听说。” “到是听说苏老爷就这一个独生女,想招上门女婿。” 计辰舟眼睛瞬间就亮了,想招上门女婿,那他附和啊。 家里兄弟三个,大哥,二哥成亲了可以传宗接代,他完全自由啊!! 这样一想,计辰舟瞬间活了过来。 先是整理了一下头髮,然后是衣服。 最后喝了一口茶,精神奕奕地问道:“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林总管想给自己一巴掌,把自己打醒。 他家三公子铁定是疯了。 您可是公主之子啊! 正紧的皇亲国戚,您要去上门??? 长公主怕不会提刀追著满大街砍。 还有駙马爷,得多伤心啊? 林总管嘴角抽搐,决定挽救一下,就道:“这情投意合,又能找到一门好亲事,不用招婿也可以啊。” “三公子条件这么好,完全可以胜任贵婿。” “你要是请人上门提亲,苏老爷立马就能答应,这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啊!” 计辰舟狐疑道:“真的?” 林总管连忙拍胸脯保证。 计辰舟道:“那要是到时候失败了?你怎么说?” 林总管刚鬆缓的脸一下子僵住。 “这……不可能失败的!” “万一呢?” “万一的话……就请皇上下旨赐婚好了。” 计辰舟冷笑道:“什么餿主意,那还不如我直接当上门女婿呢!” 林总管:“……”心累了。 天一亮,他就要跑去告诉駙马爷,他真的尽力了。 但三公子这个思路太清奇了! 简直无敌啊! 第1133章 番外两百三十八:狮子大开口 终於,计辰舟凑齐了十一幅图。 就差最后一幅了。 他將十一幅按照顺序拼起来,果然见缺了最重要的一幅。 苏幼寧也看见了,便道:“只有放出风声去了,这个人一定跟计家相熟的。” 计辰舟道:“管他是谁,他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钱吗?” 苏幼寧看见计辰舟势在必得的样子,又担心他最后会失望,便道:“万一对方开的价钱很高,你就把剩下的这些都卖出去吧,兴许能回本。” 计辰舟道:“现在卖出去已经不值钱了,因为我的手上足够多,他们买去也没有意义。” “幼寧,我们没有退路可言。” 苏幼寧红了脸,挺不好意思的。 算了,自己帮忙帮到底吧。 她当即道:“到时候我去谈。” 计辰舟点了点头,也想要她在身旁陪著。 可惜对方是个很聪明的人,竟然只派了一个小廝过来,开口就要一千两。 而且要先付钱。 苏幼寧担心计辰舟会同意,连忙道:“你別犯傻,一千两加上你之前买图的钱,你根本就赚不到什么钱了。” 计辰舟道:“我明白的,我不理他。” 苏幼寧鬆了一口气道:“那就好。” 计辰舟突然想起,自家老爹知道谜底,便道:“不著急,先晾著他几天。” 说著,把图纸全都交给苏幼寧,拜託她保管,他则要回家一趟。 苏幼寧看著到手的画,惊讶道:“你不担心我骗你吗?” 计辰舟道:“如果是你要骗我,那就让你骗。” 苏幼寧顿时红了脸,想问问计辰舟叫的名字,才发现自己一直叫人家兄台。 她当即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计辰舟道:“胡三。” 这一听就是个假名字,苏幼寧黑了脸,不想理他了。 计辰舟笑著道:“別急啊,等找到黄金就告诉你!” 苏幼寧这才抬眼看他,问道:“若是找不到呢?” 计辰舟道:“要是找不到,哪个龟儿子阴我的,我去刨他家祖坟,回来再告诉你名字。” 苏幼寧忍不住笑,说道:“放心吧,你一定可以找到黄金的。” 计辰舟笑了笑道:“我也这样觉得。” 话落,他就出门,直接策马回家。 不,是直接去陆家。 因为他猜测爹娘十有八九在陆家,果不其然,在麻將桌上找到了。 他爹正一脸兴起,贏了几百两银子,都被计辰舟一把抓走了。 计云蔚原本要去抢回来的,看见是儿子拿的,也就隨他开心了。 计辰舟道:“我的图只差一幅了,被有心人攥在手里,我要你看好宝藏,若是被人家窃取了,你就不是我亲爹。” 计云蔚道:“你当我傻啊,一点保障都没有。” “要拿十二幅原图,才可以兑换到金子,其他任何人找过去,都是无用的。” 计辰舟得了准话,这才开心道:“不错,不愧是我爹。” 计云蔚笑著道:“听说你领著个小姑娘东奔西跑好几天了,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计辰舟道:“废话,这不是肯定的吗?” 眾人麻將都不打了,集体停下,全都一脸好奇地看向计辰舟。 只听计辰舟道:“你们看什么看,我成功了才会带回来。” “不对,我可能会去她家上门。” “爹娘,你们没意见吧?” 长公主兴奋道:“没有意见啊,怎么会有意见呢,你现在去都可以,彩礼我们就不要了,还可以倒贴。” 计云蔚道:“就是,第一个孩子跟你媳妇姓,第二个孩子爱跟谁姓跟谁姓,逢年过节別忘记给计家祖先上香就行了。” 计辰舟:“……” 王秀笑著道:“想不到你们夫妇真是开明啊。” 长公主道:“只要是他媳妇,就是我儿媳妇,一样的。” 计云蔚道:“家里男孩子多,吵,分点出去也好。” 王秀故意道:“那我明白把安年和欣然叫回来了。” 长公主大手一挥:“无所谓,我们天天都在这儿呢。” 王秀:“……” 忘记这一茬了! 陆云鸿道:“他们两个脸皮都很厚,你这招对付不了他们。” 王秀道:“那怎么办?” 陆云鸿道:“你直接叫他们都別来。” 长公主立即道:“那不行,我在家里无聊。” 计云蔚道:“我更不行了,我媳妇在那儿我在那儿。” “反正当初媒人也是你们夫妻做的,你们要负责到底。” 长公主连忙附和:“对,你们要负责到底。” 王秀:“……” 陆云鸿:“……” 计辰舟:“嘖嘖。” 他放下他爹的银子,走了。 计云蔚连忙道:“继续打麻將。” “刚刚轮到谁了?” 长公主道:“我,我数一下牌,別多了。” 王秀在一旁道:“是不是忘记问了,那姑娘是谁家的?” 计云蔚道:“今天林总管找我了,是苏家的。” “苏老爷也是一个妻奴,並未纳妾,夫人就给他生了一个女儿,他宠得如珠如宝。” “小姑娘性子很好,我去苏家的时候还见过两次。” 王秀笑著道:“这么说来,也算是老朋友了。” 计云蔚道:“苏老爷为人厚道,生意场上朋友多,所以这些年苏家的生意都做得不错。” “我想著他们只有一个女儿,辰舟愿意上门就让他去吧,苏老爷会把他宠上天。” 长公主笑著道:“说得我都想去拜访亲家了。” 计云蔚道:“你別急著去,等儿子先和人家姑娘谈妥,別坏事了。” 王秀也道:“不是说一起寻宝吗?看来是志同道合了,让他们先玩著吧。” 陆云鸿道:“如果辰舟的婚事也在京城操办的话,我们回无锡的事情就更少了,你那抓住藏宝图的內鬼是谁?不给你儿子清理一下?” 计云蔚道:“我儿子会想办法的,不管他。” 陆云鸿本想劝他们速战速决,见计云蔚似乎有了主意,便也懒得过问了。 很快,计星野来了,听说弟弟想要当上门女婿,爹娘还乐见其成。 他惊了。 他们家已经开明到这种地步了吗? 皇族的脸面都可以不要了? “舅舅不会生气吗?”计星野问? 长公主道:“你舅舅没空生气,他很忙。” 计云蔚道:“你弟弟姓计,不姓赵。” 长公主道:“姓赵也一样,你舅舅不会管閒事。” 计星野道:“那要是我也……” 长公主道:“铺盖自己卷。” 计云蔚:“每个月的零花钱记得拿点回来孝敬爹娘。” 计星野:“……” 第1134章 番外两百三十九:集齐 计辰舟和苏幼寧晾了那个人五天,那个人终於坐不住了,又叫小廝来传话,要八百两。 计辰舟把那个小廝暴打一顿,扔出明珠酒楼。 对方藏在暗处,看到明珠酒楼那群伙计同仇敌愾的样子,知道事情僵持下去计家就该出面了,於是他直接甩出最后的价码,五百两。 计辰舟可不惯著他,连带图,直接玩了一波消失。 与此同时,苏家商行里来了一个吃苦耐劳的伙计,每天跟著搬运货物,吃睡也都跟下人在一起。 苏老爷偷偷观察,小伙子鬍鬚贴得假,那结实的身板可不假,耐造。 最主要的,一口的京腔,隨后又能甩出几千两银票。 这一看就跟胡商没有关係,怕是跟那计家出的图槓上了,年轻人好玩,又不在乎钱財。 不是大富之家的少爷,就是大贵之家的公子。 苏老爷让人从楼上倒水,给小伙子淋得湿透了。 又在他换衣服的时候偷偷去瞅,结果小伙子的鬍鬚竟然没有掉! 苏老爷大感挫败。 索性就来见他,並故作囂张地问道:“你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赖在我家算什么回事?” “你要是没有路费,我给你二十两,赶快滚。” 计辰舟道:“都说苏老爷宅心仁厚,怎么还撵客了?” “我和令千金的赌局尚未兑现,借住在商行也没有白吃白喝,您老怎么还介意上了呢?” “以您的眼界,不至於啊?” 苏老爷心里十分开心,面上却道:“少给我戴高帽子,你说,是不是看上我女儿了?” 计辰舟道:“您老別问这么直接啊,我现在媒人和聘礼都没有,很尷尬的。” 苏老爷险些笑出声来,却是强忍著道:“荒唐。” “我的女儿娇生惯养的,岂是你这等粗鄙之人可以肖想的?” “赶快滚,我就当没有见过你,否则的话,我送你见官。” 计辰舟道:“您给我点时间行不行,三天,最多三天。” “我到时候给您一个交代还不行吗?” “见官我倒是不怕,可我之前做的就功亏一簣了。” 听到见官都不怕,那就是贵人家的公子了。 苏老爷以为他是惦记那些黄金,便道:“要是一辈子找不到黄金,你就在我们苏家赖一辈子了?” 计辰舟道:“我倒是想,可背后那个人也不会等那么久啊。” “三天的时间,您也不给吗?” “苏伯父,您不是狠心的人啊?” 苏老爷被这一声苏伯父叫得身体微微一颤,仿佛寻到一点熟悉的影子。 可到底是谁呢? 就在他狐疑时,苏幼寧以为他为难计辰舟,连忙跑来把计辰舟给带走了。 她还担心地给计辰舟赔礼,以为父亲对他出言不逊了? 谁知道计辰舟却道:“苏伯父人很好的,我没事。” “对了,我猜那个人就快坐不住了,我想回明珠酒楼去,我们从后门进。” 苏幼寧也想知道是谁在从中作梗,便答应了。 两个人很快从明珠酒楼的后门,一路顺利来到二楼上。 没过多久,就看见一个鬼鬼祟祟老伯来了。 “是他?” 计辰舟奇怪道。 苏幼寧问道:“是谁?” 计辰舟道:“状元街姜家铺子的老伙计,姓董。” 苏幼寧吃惊道:“皇后娘娘的娘家吗?” 计辰舟点了点头。 苏幼寧道:“那你这金子还能要吗?” 计辰舟道:“为什么不能,先看看他怎么说的?” 只见伙计上前招呼:“董掌柜,你怎么来了?” 董掌柜笑了笑,看了看四周,没有看见什么眼生的人,便问道:“不是声势浩大地找什么黄金吗?怎么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了?” 伙计笑著道:“不知道那个乌龟王八蛋,藏了最后一幅图,狮子大开口。” “这不,惹恼了我们家三公子,说是等找到那个王八蛋,一定好好给他来一棒,打得他头脑发昏,看他还敢不敢坐地起价。” 董掌柜心虚地笑了笑道:“这最后一幅,人家想卖贵点也无可厚非嘛。” 伙计道:“话是这样说,那人家集齐十一,全给他做嫁衣了唄?” “都抱著这样的心思,那黄金永远也拿不到。” “再说了,我们东家也不傻,迟早会查出来那个人是谁?” 董掌柜开始冒汗了,紧张地笑了笑道:“也是,也是。” 没过一会,他就灰溜溜地走了。 苏幼寧道:“一会他肯定要派人来出图了,我出去等著。” 计辰舟点了点头道:“也好。” 很快,一个面生的小廝就来出图了,一百两。 苏幼寧也没有压他的价,確认是真的图就直接给了钱。 店铺里的伙计都很为她们高兴,只有掌柜的,在角落里乐呵呵地笑。 他们家三公子……之前一幅都捨不得拿出去。 现在好了,十二幅全在苏姑娘的手里。 这还没有娶进门呢,钱就已经交出去了。 嘖嘖。 他们东家一家子,个个都这么宠媳妇。 苏幼寧拿著图给计辰舟,计辰舟笑著道:“你都拿著吧,我今晚先回去洗漱换身乾净的衣服,明天我来苏氏商行找你,我们一起去兑黄金。” 苏幼寧又惊又喜,惊的是他竟然如此相信自己,喜的是明天终於可以看见他的真容了。 她也想到自己一直在女扮男装,明天到是可以穿个女装,正式和他做个朋友。 两个人都有了主意,便依依不捨地告別。 但很快,回去的苏幼寧就听见她爹道:“会不会是个骗局,明天你们去拿黄金的时候,突然兑不了,然后他就栽赃给你?” “一千两黄金对咱们家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可若是他真打这个主意,你不得不防啊?” 苏幼寧瞬间就担心起来,但她很快就想到计辰舟说那句:他愿意给她骗。 既然他都不怕,那她怕什么? 当即便道:“如果真是这样,我认就是了。” 可若不是这样,黄金早就被人给取走了呢? 但那个取走的人,却又偏偏不是他?那到时候,他岂不是会大失所望? 这一刻,苏幼寧的心提了起来。 第1135章 番外两百四十:感动哭了 “駙马,有人来兑黄金了,有图。” 计云蔚没好气道:“谁啊?”图不都在他儿子手里? 回稟的下人道:“一个叫胡三的。” 计云蔚蹙起眉头:“三公子呢?” 下人回道:“今天刚回来,在府里试衣服呢,说明天要去赴什么约?” 计云蔚直接道:“不兑,肯定是假图。” 下人为难道:“图是真的。” 计云蔚道:“那就更不能兑了,就说我们已经收到十二幅真图,別的都不收了。” 下人很快就去回復了。 计云蔚奇怪道:“明明儿子都说集齐了,到底是谁在拆台?” 长公主问道:“有没有可能,是儿子喜欢那个小姑娘?” 计云蔚这才突然想起,胡三,这不是儿子的化名吗? 他很快就派人去把儿子叫来。 计辰舟还在试衣服,试来试去也不知道要穿什么,直接套了个圆领锦袍,腰带都没有系就来了。 计云蔚道:“刚刚有人带著十二幅图来兑金子,叫胡三的,是不是你的人?” 计辰舟一头雾水:“不是啊。” 计云蔚道:“那会不会是苏家那个小姑娘?” 计辰舟瞬间心里一凉,不是可惜黄金,而是担心小姑娘骗了他。 “不会吧?” 计云蔚拉著他道:“先別管了,她肯定还在那里,我们去看看。” 浑浑噩噩的计辰舟就这样被他爹给拉走了。 他们来到別苑,从后门进去以后,发现那个叫“胡三”的果然还在,的確是苏幼寧不错。 她做了男装打扮,和掌柜的再三確定兑不了黄金以后,才失望地离开。 房间里,计辰舟整个人都傻掉了。 她真的自己来兑了,没有等他? 可为什么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计云蔚看见儿子一言不发,受打击惨了,也於心不忍。 他对儿子道:“兴许有误会呢?你要不要追出去问清楚?” 计辰舟摇了摇头,一句话都不想说了,整个人有气无力的,难受得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办?因为他发现就算苏幼寧真的骗了他,也很喜欢黄金,可他还是不想放弃。 计云蔚心疼儿子,只好陪著他坐下来。 他嘀咕道:“我记得苏家小丫头人很好,不会是这样的才对。” “儿子……” “要不……” 正说著,就听见前面的掌柜道:“不是说了不能兑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苏幼寧道:“我知道,我带来一千两黄金,麻烦你们掌柜的先收下。” “明天我和我朋友一起来的时候,还请掌柜的兑给我们,別说不能兑的话,我不想让我的朋友伤心。” 掌柜的都惊呆了,还有这种操作? 他也不敢应成,万一其中有诈呢? “这,这不合规矩,是不行的。” 苏幼寧哀求道:“我家是苏氏商行的,我爹和你们家駙马爷也有旧交,求求你了,帮帮忙吗?” 掌柜的一脸为难,就在这时,计云蔚掀帘走了出来。 “苏家的小姑娘?” 掌柜的连忙喊:“駙马爷。” 苏幼寧眼眸一喜,连忙道:“駙马爷,我是苏善庆的女儿苏幼寧,可以求您帮个忙吗?” 计云蔚道:“幼寧啊,我跟你爹是好朋友,你叫我计叔叔就可以了。” “你是遇见什么事情了吗?” 苏幼寧赧然道:“我和一个朋友集图准备兑黄金的,可因为图之前流於世面,似乎被人提前兑走了。我不想我朋友明天来会失望,想请计叔叔家的掌柜出面,將这一千两黄金兑给他,但不要说是我出的,可以吗?” 计云蔚看著小姑娘带来的一千两黄金,微不可见地嘆了口气,问道:“傻丫头,值得吗?” 苏幼寧红著脸道:“钱没有了还可以再挣,计叔叔就帮帮我吧。” 计云蔚嘆道:“那好吧。” 苏幼寧连忙道谢:“谢谢计叔叔,谢谢。” 计云蔚微微頷首,让下人把黄金搬进来。 他问著苏幼寧道:“要计叔叔写份借条给你吗?” 苏幼寧摇了摇头,开心道:“不用了,我信得过计叔叔。” “那我先回去了,计叔叔再见。” 计云蔚看著小丫头跑远了,这才迟疑地说了再见。 他走进隔间,似乎看见儿子在哭。 但他却笑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你小子是个有福气的。” 然后他的眼眶也红了,没带著儿子,自己先回了公主府。 长公主看见他红著眼睛回来,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 谁知道计云蔚却道:“我太感动了,我们儿子,他真的好有福气啊,遇到一个这么喜欢他的小姑娘。” “什么跟什么啊?” “你能不能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计云蔚把眼泪擦乾,將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隨即补充道:“虽然只是一件乌龙,那金子原本也是要兑给他们的,那姑娘不放心,就提前来试探。刚好我们以为其中有诈,就没兑给她。” “想不到却看见这丫头一片真心,我真是的……太感动了。” 长公主听完,也十分感动道:“是个挺不错的小姑娘,辰舟可以上门了。” 计云蔚连连点头,必须上门,不然对不住这份千金情意。 然后他又破涕为笑:“我出这个主意,竟然为儿子找到了媳妇?” “你快夸我,我做得是不是很对!” 长公主捧著他的脸亲了一口,十分赞同道:“对,太对了!” 然后夫妻俩相视一笑。 过了一会,长公主才发现儿子没有回来,问道:“你儿子呢?” 计云蔚道:“哭惨了,应该暂时回不来。” 长公主忍不住笑,换作是她,也是很感动的呢。 “今晚早点睡,明天一早准备礼物,去拜访亲家吧。” 计云蔚道:“我觉得也是,早点睡吧。” 夫妻二人很快躺下,然而都因为太过兴奋而睡不著,最后又说了半宿的话。 等天亮的时候,两个人也没有懒床,早早就起来了。 一番梳洗打扮,备上厚礼,直奔苏家去了。 与此同时,苏幼寧和计辰舟也会面了。 一夜没见,苏幼寧发现计辰舟憔悴了不少了? 不过她总算是看清楚他的真容了,俊朗帅气,还有点眼熟。 就是在那儿见过呢? 她想不起来了。 莫非……是因为计辰舟面善? 她把画交给计辰舟是,说道:“兑到黄金你最想做什么?” 计辰舟道:“娶妻。” 苏幼寧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心想莫非他早已有了未婚妻? 她的目光黯淡无光,人也没什么精神了。 可就在这时,计辰舟突然握住了她的手,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第1136章 番外两百四十一:答应婚事 苏幼寧诧异地抬眸,有惊喜,雀跃,还有不敢置信。 但隱隱的,她似乎猜测到他要做什么,只觉得太快了,但又不知道要怎么拒绝。 现在的计辰舟一言不发,侧脸特別冷肃,但也格外俊朗。眼神漆黑如墨,显得格外坚定。 似乎早就认定了什么,只待一个机会而已, 苏幼寧咬了咬唇瓣,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突然间,一辆横衝直撞的马车冲了过来,计辰舟想也没想就拉过她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去阻隔一切危险。 在他的怀中时,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这一刻,他的紧张和保护,也让她看清楚了他的情意。 马车几乎是擦著他的肩膀衝过去的,他也闷哼一声,可护著她的手却纹丝不动,让她身在其中显得十分安稳。 苏幼寧的心提了起来,连忙问道:“伤到了吗?” “我看看。” 计辰舟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而那辆疾驰而去的马车,很快也被计家的下人拦下了,只不过苏幼寧没有看见这一幕,因为计辰舟拉著她继续往前走。 他们来到计家兑换黄金的地方。 掌柜的看到计辰舟,目光微微一闪,接过图,二话不说就兑给了他们。 不过是双倍。 苏幼寧惊讶道:“怎么是双倍?” 掌柜的连忙解释道:“其中一份是给姑娘的,另外一份是照图纸兑的。” “计家做生意童叟无欺,图对了,黄金一定有的。” 苏幼寧奇怪道:“可是昨天……” 掌柜的笑著道:“昨天是駙马爷没看清楚图,姑娘收好,马车也给二位备好了,就在前面。” 苏幼寧赧然地红了脸,却发现计辰舟默默地把黄金装上车,就在苏幼寧回头慢慢走过去时,他站在车边道:“如果我只有这些,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末了,又担心苏幼寧不同意,说道:“我可以上门。” 苏幼寧突然发现那些金砖都没有他耀眼,她捂住嘴,不敢置信地望著他。眼底的光亮晶晶的,闪烁著,叫人的心弦都跟著跳动。 “我要回去问问我爹才行。”她说,放开手,笑意在嘴角绽放。 计辰舟也笑,扶著她上了马车,说道:“好,那我们回去问岳父大人。” 一句岳父大人,说得苏幼寧心花怒放的,越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可她却很清楚,自己並不想拒绝。 不是因为他说了上门,而是当他把金砖搬来,想要以此为聘礼的那一刻,金砖虽然耀眼,却不及他万分之一。 那一刻,他决然神態,坚定的眼眸,异常平静的敘述,都代表著,他思虑良久才做下这个决定的。 他是喜欢她的。 这个认知,比得到所有钱財,都还要让她开心。 很快,两个人来到苏家。 苏家的下人看见大小姐回来了,十分开心,连忙道:“大小姐,你可来了,老爷到处找你了。” “找我干什么?”苏幼寧奇怪道。 下人激动地道:“长公主夫妇来府里提亲了,他们家三公子求娶你,大小姐,你要嫁进公主府去享福了。 “什么?” 苏幼寧如遭雷劈。 她看了看身旁跟著的计辰舟,下意识想去握住他的手。 不料计辰舟看见她脸色刷地白了,也下意识將手伸了过来。 两只手碰到一起,迅速紧握著,谁也不肯放。 苏幼寧对计辰舟道:“我爹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会卖女儿的人,你等我去说清楚,我要嫁的人只有你。” 计辰舟笑著道:“我想娶的人也只有,你带著我一起去吧。” 苏幼寧还是有点担心,怕他会受到伤害。 计辰舟却道:“我想和你一起面对。” 苏幼寧闻言,这才嘆了口气道:“可以,不过你不能说话,我会亲自告诉他们答案的。” 计辰舟乖巧地点头,眼神却露出一丝狡黠。 很快,两个人进入正厅。 苏幼寧牵著计辰舟进去的那一刻,长公主夫妇眼睛都亮了,笑容也越发地灿烂。 苏老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看著女儿那手,真想给他们掰开。 他道:“幼寧,快来见过长公主和駙马爷。” 苏幼寧上前屈膝行礼。 长公主高兴道:“好孩子,不用多礼。辰舟没有欺负你吧?如果欺负了,你只管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辰舟是谁? 苏幼寧说道:“殿下,承蒙厚爱。不过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看了一旁的计辰舟,意思不言而喻。 长公主笑著道:“我们知道我们知道,放心吧,我们不会棒打鸳鸯的。” “聘礼什么的,你们苏家说了算?” “婚礼就在京城办,媒人我们请陆夫人怎么样?她人最好了,你应该会喜欢的。” 计云蔚也道:“以后辰舟名下的铺子也都给幼寧经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没做长辈的不会干涉。” 苏幼寧抬起头,一脸紧张,她都还没有同意呢? 就在这时,计辰舟上前,再次握住她的手。 並对长公主和计云蔚道:“爹,娘,你別太热情了,嚇到幼寧了。” “爹?” “娘?” “你叫他们爹,娘,那你是?”苏幼寧都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看著计辰舟。 计辰舟笑了笑道:“我姓计,名辰舟。我还有一个大哥叫赵安年,二哥计星野。” “我们家兄弟三人,我可以来苏家上门。” “你已经答应了,幼寧,你不可以反悔了。” 计辰舟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並不肯放。 苏老爷都险些昏了过去,让公主之子上门,他想都不敢想。 苏幼寧也羞红了脸,说道:“你骗我?” 计辰舟道:“你之前就知道的,我也承诺,今天拿到黄金以后告诉你真相。” “幼寧,你若是因此怪我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我昨晚已经哭了一夜了……眼睛到现在还疼。” 计辰舟说著,一脸愁苦的样子。 苏幼寧不知他怎么哭了一夜,顿时觉得心里一阵难受,便问道:“你怎么了?怎么会哭了一夜?” 计辰舟道:“因为我担心你不要我,我之前骗了你,这是事实。” 计辰舟说著,垂下眼眸。 那眼下的乌青和微微红肿的眼皮示意他並没有说谎。 苏幼寧的心顿时觉得酸酸的,有些涨得发烫。 她早就知道了,他用了假的身份,心里也在等他今天的坦诚。 他遵守承诺说清楚了,她並没有那么大的气性。 可看到他因为在乎她的態度而一夜都睡不好,还难过得掉眼泪,苏幼寧瞬间就觉得,他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在乎自己。 长公主夫妇的孩子,在京城从未犯过什么大错,大公子朝中栋樑,娶的还是陆家的大女儿。 二公子科举入仕,现在也是朝廷的官员。 三公子酷爱做生意,也没有用权势打压其他商人,相反听闻妙计频出,也为家里挣了不少银子。 现在长公主夫妇都在这里,足以证明他的诚意,她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苏幼寧垂眸,小声地道:“我刚刚已经让下人把黄金搬到我家库房里去了。” 这是在变相地说,她已经收下聘礼了。 计辰舟高兴地一把抱住她,直接原地转了一圈,欢呼雀跃道:“太好了,幼寧答应了。我终於要娶妻了。” 长公主夫妇笑得嘴角都合不拢,实在是太开心了。 苏老爷以手捂脸,没想到女儿这次竟然意外收穫一门好亲事,一时间哭笑不得。 但心里更多是开心,毕竟日后他就是长公主府的亲家老爷了。 这滋味,想想都挺舒坦的。 第1137章 番外两百四十二:出游 谁也没有想到,计辰舟竟然先把婚事定了下来。 而且找到的媳妇还挺不错的,那千两黄金的故事,就这样在小圈子里广泛传开。 以至於陆欣然姐妹和徐若华都想见见苏幼寧。 春闈后,还未放榜。 他们等杜君德休息几日,便约到郊外去玩。 苏幼寧也在其中,长辈们没有来,只有陆欣然作为长嫂,又是姐姐,跟去照顾他们。 赵安年和计星野要去上朝,也没有能一同跟去。不过说好下朝以后去接她们,如此几人也十分高兴地出游。 到了那片平原一般的草地,他们支起了帐篷,撒上防蛇虫鼠蚁的药粉,开始堆砌了灶台,开始忙碌一天的生活。 杜君德负责下厨,计辰舟负责生火。 苏幼寧和陆欣和在一旁帮忙,陆欣然就像是来监工的,在一旁喝著茶,十分愜意。 徐若华则在一旁帮忙清洗蔬菜,隨即挨著陆欣然说话。 苏幼寧第一次跟陆家的人接触,本以为会挺生疏的,谁知道陆家姐妹和徐若华都是亲和的人,没过一会大家都熟络了。 就连陆欣和的心上人,也是勤恳干活的人,话不多,却温文有礼。 加上才科举出来,总觉得带著一股书卷气,说话都是轻言细语的。 之前看著计辰舟干活,她总觉得太过理所当然,一点都没有贵公子养尊处优毛病。 现在看到杜君德也这样,她才惊觉不管是陆家还是长公主府的公子小姐们,都和平民百姓一样,其实並没有多少不同。 甚至於,他们看上去更能干些。 小小的一次出游活动,苏幼寧几乎把眾人的性子都摸透了。 得知徐若华可能是將来的二嫂,苏幼寧小小地惊了一下。徐若华长得太漂亮了,艷压群芳也不为过。 有这样漂亮的二嫂,苏幼寧觉得自己將来肯定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毕竟长嫂有陆家女的身份呢,还很能干,她却只是商户家的姑娘。 吃了午膳,计辰舟教她骑马,两个人逐渐远离大家的视野。 陆欣然不放心,站起来喊道:“辰舟,幼寧,不许走远。” 计辰舟连忙回道:“大嫂放心吧,我们一会就回来。” 徐若华道:“辰舟早就想找机会和幼寧说话了,让他们去吧。” 陆欣然道:“这是在郊外呢,怕遇到野狗什么的。” 徐若华看了看远处的农庄,说道:“不会的,这附近有老百姓居住,应该挺安全的。” 陆欣然站起来四处看了一圈,这才放下心来了。 杜君德在刷碗,陆欣和陪著他,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说著话。 陆欣和问道:“试题难吗?” 杜君德道:“还好,有些题目之前就见过的。” 陆欣和道:“那有多少把握?” 杜君德道:“八成。” 陆欣和高兴道:“足够了。” 陆欣然见妹妹笑得不值钱的样子,便道:“你急什么,这次不行,三年后再考就是了。” 陆欣和道:“辰舟都跑在我前面了,你说我急不急?” 陆欣然:“……” 徐若华抿著唇笑,这对姐妹真是太好玩了,什么都往外说。 杜君德也笑,握住陆欣和的手道:“放心吧,不会让你等那么久。” 陆欣和这才高兴道:“嗯,那就好。” 徐若华笑完,又有点落寞。 都说计辰舟不靠谱,可计辰舟在婚姻大事上,却得上天眷顾。 偏偏那么巧,他出去集图就遇见了苏幼寧。 苏幼寧喜欢他,甘愿为他一掷千金。 他也愿意为苏幼寧牵马,做上门女婿。 这一对真是没话说的,心心相印。 陆欣然发现徐若华有点惆悵,便安慰她道:“星野只是性子慢,等他对你表明心意就好了。” 徐若华道:“我都不敢奢求他会有多喜欢我,但只要有一点点,我也愿意一直守著他。” “我从未见过像他那样温柔的人,看似冷冰冰的,可我知道,他心里是很善良的。” “遇见像他这样的人,也算是我的福气,否则的话,在婚事上我就已经不抱什么期待了。” 陆欣然握住她的手,说道:“不要说丧气的话,你这么漂亮,还知书达理的,婚事怎么会差呢?” “是那些人配不上你,你也不必惦念。” 徐若华笑著道:“我知道我可以把日子过好,我为此学了很多年的本领,后宅的,在外打交道的,和人周旋的。” “我都学了。” “可那些技巧,我一样都不想用在二哥的身上。” “他对我来说,就像是一道光,照进深闺里庭芜中,让我知道还有另外一种美好。”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欣然姐姐,如果能和你做一家人,那才是我真正的福分。” 陆欣然握住她的手,轻轻地嘆息著。 感情的事情只有两个人才最清楚,外面的人再著急也帮不上忙。 但她觉得,星野对若华是不同的。 只是,他的性子和辰舟不一样。 辰舟像个孩子,喜欢就去追逐,直到得到为止。 星野像远眺的旅人,看见美好,驻足一二。 或许等看不见了,就会继续启程,而不是调转方向,跟隨所见的美好。 星野还是理智胜过於情感更多些。 很快,夕阳西下。 计辰舟和苏幼寧共乘一匹马,率先回去了。 而且还遇见赶来的赵安年和计星野。 不过计辰舟都没有等他们一起的意思,而是打过照面以后,护著幼寧继续往前走。 赵安年回头去看,笑著和计星野道:“你学一学辰舟,这小子恨不得今天就能成亲。” 计星野也看见弟弟那嘚瑟的模样,格外的兴奋和愉悦,眼角眉梢都写满了春风得意。 到是他怀里的苏幼寧,羞得眼睛都红了。 计星野道:“学不来,太张狂了。” 赵安年哈哈大笑,觉得二弟的確是学不来的。 很快,他们遇上了欣然她们的马车。 赶车的人是杜君德,看见他们来了,连忙停下马车,然后跳下来和他们打招呼。 赵安年把自己的马给杜君德,说道:“你带著欣和骑马吧,我来赶车。” 杜君德有些赧然,他朝马车里看了一眼,想说不用了吧? 然后陆欣和就掀帘出来,高兴道:“谢谢姐夫,那我们就先走了。” 直接让杜君德把马牵过来,她要上去。 杜君德只好照做,但他还是有些羞涩,毕竟还没有定亲,不敢像计辰舟那样张狂。 陆欣然见状,就对他道:“遇见人多的地方,你就下来牵著,让欣和一个人骑就好了。” 杜君德眼眸一亮,连忙道谢。 陆欣和笑著道:“瞧你这傻样,真害羞就把脸蒙起来吧,到时候谁也不认识。” 陆欣然道:“小杜是担心你,你別太虎了,小心爹娘知道了,把你们的事往后挪个几年,我看你还笑得出来。” 陆欣和马上就投降了,给自己一个闭嘴的手势。 杜君德笑著一跃上马,带著陆欣和往前走了。 第1138章 番外两百四十三:进度好慢 计星野等他们走了,这才姍姍上前。 他一跃下马,站在车窗边问著徐若华道:“若华,你要骑马吗?” 徐若华都惊呆了,不敢置信这个话是从计星野嘴里说出来的。 她撩开车帘,震惊地望著他。 计星野在她的注视下红了脸,小声地解释道:“我牵著,你来骑。” 陆欣然在忍著笑,不过暗中推了徐若华一把。 徐若华这才鼓起勇气站起来,小声道:“好的。” 紧接著,徐若华在马车上缓缓上马,计星野牵著马往前走。 赵安年赶著车,轻咳一声道:“还是一起骑一段吧,天黑之前必须进城。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若华想。” “大晚上的,总不好让徐大人出城寻人?” 计星野頷首道:“大哥放心,我知道了。” 赵安年隨即也不管他们,很快便赶著马车往前走了。 计星野牵著马,马儿十分温顺地跟著他走,徐若华看见他的手牵著韁绳,手指修长白皙,一看就是没有干过粗活的。 可是现在,他竟然为自己当了一会马夫。 徐若华发现已经看不见马车了,便喊道:“二哥,你也上来骑吧。” 计星野道:“不碍事,还早。” “你们来的地方也不算远,我算过时辰了,天黑之前我们能进城。” 徐若华心里很失落,她揪著马鬃,身体轻轻顺著马肚子滑下。 计星野看见了,停下来,诧异地望著她。 马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前蹄。 计星野连忙用手抚摸著它的脸,安抚著它。 这一幕落在徐若华的眼里,宛如当年看见他轻嗅蔷薇花一般,由內而外地散发著柔和的光芒,是善良的人才会有的温柔。 徐若华轻轻地拉住他的衣袖问道:“二哥,你不喜欢我没关係的,我们两家还是亲戚,我认你做哥哥就是了。” “但你不要委屈你自己,你这样我坐在上面也不安心。” “你就把我当个小妹妹吧,就像欣和一样,我不会有什么妄想的。” 计星野看见小姑娘弱弱地和他说这些话,她其实长得很漂亮,微微低头说话的时候,显得很乖,很有教养。 就连轻轻拉他的衣袖,怕已是她挣扎了许久才会做的事情。 还有上一次,他们一起淋雨,她也是不忍心他置身在雨中,所以选择揭过了那衣裳。 这些,他全都记在了心里。 “不是不喜欢。”计星野说。 他抿了抿唇,继续道:“因为你们徐家家教太严了,我怕冒犯了你。” 徐若华抬起头,惊讶地望著他,瞳孔圆睁著,看著有点傻傻的。 可很快,她就笑了起来。 勾著嘴角,眼神里流光溢彩,像是夜空里璀璨的烟花。 剎那间惊艷了他的目光。 若华长得真好看。 怪不得母亲惦记了她很多年,一心想娶回公主府呢。 计星野想著,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徐若华却鼓起勇气道:“不会冒犯的,二哥,我们一起骑马回去吧。” 计星野点了点头,扶著她先上了马。 他很快一跃而上,宽阔的胸膛抵著她后背,让她感觉到被一股安全感包围著,心跳砰砰砰的,却是一点都不慌了。 只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眼里的光变得柔和羞涩,都不好意思抬头了。 但很快马儿跑起来的时候,突然的顛簸嚇了她一跳。 计星野眼疾手快地一把搂住了她的腰,两个人都是一愣,虽然计星野很快就放开了,可那手上的触感还在,细细的腰肢,轻而易举就掌握了。 徐若华也害羞地红了脸,身体一阵燥热,动也不敢动。 计星野也就不敢骑快了,两个人紧赶慢赶,最后在余暉中进了城。 计星野准备下马,徐若华一把握住他的手道:“二哥,快些回家吧,我饿了。” 计星野没想到这层,经若华提醒,他才惊觉自己也饿了。 於是他打马疾行,好在夜幕的掩盖下,一路也没有遇见什么熟人。 就这样畅通无阻地到了陆家。 计辰舟在门口迎接他们,看见他们总算是回来了,鬆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忘打趣道:“回来得这么晚,只能吃洗碗水了。” “还有啊,你们是不是备著大家偷偷约会去了,下次提前说一声,爹娘刚刚都要亲自去找了。” 徐若华害羞地低下了头,小声地辩解道:“没有,只是马儿走得慢。” 计星野连忙道:“你別理他。” 计辰舟轻哼道:“二哥,不是我说你,你还不如若华勇敢呢。” 计辰舟说完就跑了,他怕哥哥打他。 徐若华以为真的没吃的了,挺过意不去的。 她想跟计星野手说声抱歉,谁知道计星野直接带著她去了陆家的厨房。 守著厨房给她们热菜的秦婆子笑著道:“青菜都倒掉两次了,其他菜都是新鲜的,马上就可以吃了。” “长公主吩咐了,做了若华小姐喜欢的滑炒虾仁,清炒牛肉片。” 徐若华问道:“有没有做星野哥哥爱吃的?” 计星野连忙道:“没关係,我都爱吃。” 秦婆子笑著道:“有的。” 隨即两个人坐下来,准备开始用晚膳了。 不远处,长公主和计云蔚偷偷地瞅著,恨不能上前替儿子多说几句。 “太傻了,嘴巴跟缝住似的。”长公主十分嫌弃。 计云蔚道:“已经很好了,今天不是共乘一骑吗?” 长公主道:“要是能和辰舟的婚事一起办,那我得多开心啊?” 计云蔚道:“我看悬,这个进度实在是太慢了。” 长公主颇为赞同道:“就是,我要是他,我这会小手都牵上了。” 计云蔚道:“今晚我去找他聊聊,传授一点技巧。” 长公主伸手,做了討要的姿势。 计云蔚问道:“你干嘛?” 长公主道:“你给我钱,我请人替你去。” 计云蔚嘴角抽搐,不甘心地问道:“请谁?” 长公主轻哼道:“安年。” 计云蔚瞬间鬆了一口气,嚇死他了。 “我以为你要请陆云鸿呢。” 长公主道:“你当我不想吗?请得动才行。” 计云蔚想想也是,就给了长公主一千两的银票。 长公主看著银票,突然想自己去了。 哎,她竟然也是个財奴。 长公主仿佛今天才看清自己一样,小小地惆悵了一把。 话说当年,她该不会是看上计云蔚的钱了吧? 长公主从头到时脚仔细打量计云蔚。 计云蔚都被看得心虚了,问道:“你在看什么?” 长公主道:“看我当初怎么看上你的?” 计云蔚:“……”?! 第1139章 番外两百四十四:哪儿都好 玩了一天,计辰舟送苏幼寧回家。 苏老爷在给女儿准备嫁妆呢,把家里好东西都翻出来了,正在细细地擦拭著灰尘。 苏幼寧大概看了一眼,有翡翠山子,珊瑚玉石盆景,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错金云纹鼎透明蓝料棱瓶,透明花鸟玻璃瓶,青釉瓷器等等。 计辰舟道:“这么多好东西,是翻出来给我做聘礼的吗?” 苏老爷乐呵呵地笑:“你是皇帝的外甥,哪敢真的让你上门啊,就算你不介意,苏家其他的子侄还想科举呢,不想將来被御史大人们喷死。” “这些是给幼寧做嫁妆的。” 计辰舟十分遗憾道:“我还以为都是给我的呢。” 苏幼寧道:“你家里好东西那么多,你还惦记我的?” 计辰舟道:“可家里的好东西,等你去当家了,就是你的了。只有岳父大人给我的,我才能光明正大留著,你也不会要走。” 苏幼寧被这话哄得心花怒放的,高兴道:“这可是你说的,等將来我当家,你的就是我的。” 计辰舟道:“千真万確啊,你看我爹娘,什么时候待见过我?” “可你嫁进我们家就不一样了,他们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先紧著你和大嫂。” 苏老爷抬起头来,问道:“你二哥还没有定亲吗?” 计辰舟道:“没有,不过应该快了。” 苏老爷问道:“说的是哪家的姑娘?” 计辰舟道:“想说徐家的姑娘,不过还没有成,暂时没敢对外宣扬。” 苏老爷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徐家的姑娘,是徐公府的小姐吧。” “他们家可是名门望族,好几代都做了官,还都是大官,家底不菲哦。” 苏幼寧心里有些难受,她觉得自己將来肯定比不上两位嫂嫂的,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嫌弃她这个妯娌出身低? 计辰舟道:“比钱財的话,我们家也不少。比权势的话,我娘是皇族呢。” “岳父大人儘管放心好了,要是家里实在是容不下我们了,我们就来府上叨扰您和岳母大人。” 苏老爷被哄得十分开心,笑著道:“你大嫂为人很好,就连你也是服管教的。你二嫂若真是徐家的小姐,你和幼寧怎么可能会在家里住不下去?” “不过你们愿意回来,到时候我们肯定是欢迎的。” 苏幼寧羞赧道:“都还没有成亲呢。” 计辰舟道:“快了,家里什么都是现成的,婚期请钦天监算一个好日子就行了。” “如果想要风光一点,我去求皇帝舅舅要一道赐婚圣旨。” 苏幼寧连忙道:“不用那么高调了,我苏家只有我姑父是做官的,还外放到山东去了。” 计辰舟道:“说来好巧,我们刚从山东那边回来,说不定路过姑父家门口呢?” 苏老爷乐呵呵地笑道:“那还真是缘分。” 他看了一眼女儿,说道:“你要嫁给公主府,满京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辰舟,还是去求一道圣旨吧,让幼寧嫁得体面些。” 计辰舟高兴道:“我正是这样想的。” 苏老爷也不是迂腐的人,看见计辰舟就像看见自己孩子一样高兴。 还叫下人给他准备客房,让他不用来回奔波了,就住在苏家。 计辰舟求之不得,这一住就是好几天,知道杏榜都出了,杜君德考了会元,他这才带著苏幼寧回去赴宴。 苏幼寧觉得计家这边的亲戚,不是什么状元就是探花的,再不济也来一个会元了。 苏家这边,商贾居多,做官的姑父偏偏还不在京城。 计辰舟看见苏幼寧紧张的小脸,握住她的手道:“放轻鬆,你知道我爹娘有多喜欢你了,我大嫂也是。” “你要嫁的人可是计辰舟,计辰舟也很棒的,能给你挣万贯家財。” 苏幼寧莞尔一笑,总算是不紧张了。 是啊,她要嫁的人也很棒,她以后可就是计辰舟的妻子了。 想到这里,苏幼寧脸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 杜君德中了会元,还要参加殿试,可殿试要到四月。 现在才二月底,他还要在京城待一个多月呢。 因为杜家在京城並没有什么亲友,所以宴会就在陆家办的。 长公主府,这次座师徐敦,徐家人。 还有裴善一家,和陆欣和的三位姑姑家,以及四位舅舅家。 看似家宴,但其实人也很多。 长公主好不容把儿子和准儿媳妇盼来,便拉住苏幼寧的手对计辰舟道:“你自己去找位置坐,幼寧就跟著我了,一会你忙完了来领。” 苏幼寧害羞地红了脸,未来婆婆好直接。 计辰舟道:“那娘可要帮我照顾好,我家幼寧不像大嫂,她需要更细心呵护。” 长公主连忙道:“你可不要挑拨离间啊,我们家不许有搅屎棍。” “你大嫂早就惦念幼寧了,也会帮你照顾好的,小心你大哥听见你说话,揍你一顿。” 计辰舟连忙道:“我错了,我不做搅屎棍。” “幼寧就拜託娘和大嫂帮我照顾了。” 长公主道:“这还差不多,滚吧。” 计辰舟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幼寧,叮嘱道:“有什么事就叫下人来找我,我会很快赶过来。” 苏幼寧点了点头,催促道:“你快去吧。” 计辰舟这才依依不捨地离开。 长公主牵著苏幼寧去了宴席上,跟她吐槽道:“辰舟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以后要辛苦你了。” 苏幼寧连忙道:“没有,辰舟他很好。” 长公主乐呵呵地笑:“你也很好啊,你还这么喜欢他。” “那个混小子,我之前都担心他会孤独终老。” 苏幼寧惊讶道:“怎么会呢?我觉得辰舟待人很好啊,很真诚。” 他长得那么好看,还是公主的儿子,又很会赚钱。 苏幼寧想不到计辰舟会有被人嫌弃的时候,在她的眼里,计辰舟什么都好。 甚至於连脾气都好得不像话。 长公主道:“那是你没有见过他小时候,可顽皮了,整个公主府都不够他捣蛋的。” “当时他为了爭宠,好像还穿过小裙子。” “真的吗?”苏幼寧瞠目结舌,又有点好笑。 长公主道:“真的。而且像这样的趣事还有很多,我慢慢说给你听。” 苏幼寧瞬间就觉得不陌生,哪儿哪儿都好。 和大家相处一阵后,便感觉到婆婆好,陆家的气氛好,亲戚朋友们都很客气的,对她也很照顾,真是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第1140章 番外两百四十五:选择 杜君德这边,今日是主角,喝了不少的酒。 陆欣和担心他被灌醉,找了好几个人帮忙盯著,大家虽然都没有灌醉杜君德的想法,但又想看看他醉后的人品。 於是绕了几圈后,杜君德就昏昏欲睡了。 但他並没有吵闹,笑容也比较面靦腆,基本上除了反应慢一点,看不出他喝醉了。 后面亲戚朋友们都走得差不多了,他这才一个人走到茶房里躺著,小睡了一会。 眾人回过神来,找不到他了,又担心他是不是摔进湖里去了。 好不容易找到,陆承熙和赵安年一起將他扶到客房去休息。一路上他没有吐,也没有说话,知道等到房间了,才回过神来,跟他们说谢谢。 陆承熙笑著道:“不用谢,明天醒来看你还记得不记得?” 杜君德道:“我记得的,是大哥和姐夫送我回来的。” 陆承熙和赵安年相视一笑,心想这小子喝醉了,人却是明白的,还不糊涂。 这次秋闈,年轻的举子已经比往年更多了,这证明能读书的孩子越来越多了,越来越早。 徐敦很高兴,他看中其中几个,想收做门生。 將来婚配也好,牵线铺路也好,顺便提携提携这些后生。 陆云鸿知道徐敦一向不会说这种场面话,大概知道徐若华的心意,想让他去跟长公主夫妇表明態度。 计星野再不上门提亲,他们徐家的姑娘,他们徐家人就要做主了。 陆云鸿和徐敦相交多年,很乐意帮他这个忙,索性就道:“那些举子固然年轻,个个都好,可怎么比得上已经入仕,家世不菲的。” “徐家的好姑娘不看门第,別人还不蜂拥而来?” “且先等过几日,说不定好姻缘就来了。” 徐敦道:“那就等到四月,殿试以后再定。” 得到肯定的时间,陆云鸿满意道:“我们家也在等殿试呢,那就一起。” 徐敦笑著道:“杜君德肯定榜上有名,这个孩子解题的思路和当初的裴善一样,文章都很务实,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糊弄人的东西。” “我敢保证,皇上一定会喜欢的。” 陆云鸿道:“那就是那个孩子的福气了。” 徐敦知道陆云鸿见过大风大浪,本身就是状元郎出身,杜君德再高,也高不过他这个老丈人去,故而不以为意。 可陆家一个儿子,娶的周家的女儿,姻缘十分美满。 两个女儿,一个嫁给了公主之子,妥妥的皇亲国戚了。 另外一个,嫁给科举出身的富家公子,前可入仕,后可富家。 完全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陆云鸿真是好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徐敦道:“你们家的好运气,羡慕不来的。” “我只希望徐家的孩子们,姻缘都顺一些,这样仕途就算有什么波折,夫妻相互扶持,也能稳中求进。” “否则闹得鸡犬不寧的,还有什么好前程?” 陆云鸿道:“都这般年纪了,还这么爱操心干什么?” “不成器的,你给他娶了天仙他都不会好好过日子。” “放宽心吧,这世上的事,没有谁都会过去,也都会有解决的办法。” 徐敦笑了笑,点到即止,反正他说的意思陆云鸿都懂。 等到把眾人都送走了,陆云鸿才回房洗漱。 王秀也才刚回来,夫妻两碰头就诉说著这一天的疲惫,但心情是很好的,毕竟借著这次机会,他们见了很多的亲人。 陆云鸿让下人端来了热水,和王秀一起泡脚。 他说起了徐敦的意思。 王秀道:“四月份才做个决定的话,徐家还挺宽容的了。” 陆云鸿道:“那是徐家人也们这桩婚事,不然三月都嫌太慢了。” 王秀想想也是,便问道:“长公主夫妇肯定是愿意,星野那孩子看著也有点动心,就是不知道下定决心了没有?” 陆云鸿道:“给他两个选择,在取捨之间,他很快就能做出决定了。” 王秀道:“上哪里去找另外一个姑娘给他选择?” 陆云鸿道:“不一定是其他姑娘,也可以是其他的事情。” “明天你告诉长公主,让她私下里找皇上给计星野出个难题,比如去广西或者云南当监察御史,没有三年不准回来。” “这边又告诉他,徐家要给徐若华相看夫君了。” “要走要留,要美人还是要政绩,他自己选。” “如果他选择去当监察御史,没准他的缘分在外面呢。” “反正长公主三个儿子,两个已经有著落了,剩下一个,她不会那么心急。” 王秀想了想,觉得陆云鸿这个办法还挺好的,便道:“我明天就去告诉她。” 陆云鸿道:“你別去,太明显了。” “等她来的时候,寻个机会悄悄告诉她就行。” “现在这些孩子,什么都拥有了,便不知道什么才是最珍贵的。” “真正等到要取捨了,他们就知道了。” 王秀高兴道:“你早点出马,说不定都成了。” 陆云鸿一边擦著脚,一边道:“我又不是月老,还管人家相亲相爱的事。” “也就是徐敦,我卖他这个人情。” “他这些年勤勤恳恳的,也为朝堂做了不少事,这次又是小杜的座师,於情於理我要帮这个忙。” 王秀听他主动提起小杜,笑著道:“那孩子今天喝醉了,自己一个人去茶房里睡,后面大家没找到,还担心他掉湖里去了呢。” 陆云鸿笑著道:“我看见他进了茶房,以为他会提著火炉出来,让大家去烤火呢。” “喝醉的人,不是觉得冷就是觉得热,反正脑子不清楚。” “他还好,悄无声息就睡下了。” 王秀看他挺满意的,想著不管杜君德殿试能不能摘得前三甲,和欣和的婚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辰舟和幼寧的婚期定在四月二十二,我们要过了他们的婚期才启程。” “星野和若华若是能成,以徐家的规矩,怕是最早明年才能成亲。” “那我们回去,明年还要回来?我觉得怕是一时半会走不了了。” “实在不行,到时候让小杜把他爹娘接到京城来,在京城完婚了再回去吧。” 陆云鸿沉凝著,没有鬆口,只是淡淡道:“再说。” 王秀:“……”呵呵! 那就是不行了。 老狐狸,还跟她打哑谜呢。 第1141章 番外两百四十六:上鉤了 长公主知道徐敦特意留下来和陆云鸿谈话后,就基本上猜到他的意思了。 因此天刚亮,她早膳都顾不得吃,就来陆家打探消息。 来的时候,王秀还在睡。 陆云鸿倒是去园子里晨练去了,长公主得知后,直接奔向王秀的床头,叫醒了她。 王秀还被嚇了一跳,迷迷糊糊地说道:“你没事吧,大清早过来,我还以为我在做梦呢。” 长公主道:“你就当做梦好了,昨天晚上陆云鸿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吧?转述给我,然后你就可以接著睡了!” 王秀嘴角抽搐,有时候她怀疑长公主和陆云鸿共用一个脑子,怎么陆云鸿每次有什么想法,长公主一猜一个准? 而她原本还有困意的,这会也没有了,索性就爬起来道:“陆云鸿说,徐家给的期限在殿试结果出来之前,他猜到了星野犹豫不决,给你和计云蔚支了一个招。” 长公主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招,你快说!” 王秀笑了笑道:“陆云鸿让你去找皇上,私下的给星野出一个难题。是外放去云南或者广西做监察史呢,还是留在京城。” “去做监察史三年不准回来,徐家也要给若华说亲事了,意味著放弃。” “如果留京,自然是选择若华了。” 长公主道:“这样行吗?” 王秀道:“陆云鸿说,孩子没有经过取捨,不知道什么才是对自己最重要的,可以一试。” “成了自然就好,不成兴许星野的缘分在外面,让你不要著急。” “反正辰舟的婚事也定了,你就安心吧。” 长公主想想也是,陆云鸿出的招,再不行的话,星野和若华继续纠缠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她接受了这个建议。 长公主很快就道:“那我现在进宫,晚上回来请你们下馆子。” 王秀道:“你跑来跑去的,很容易露馅。” “你让身边的人传个信给计云蔚,让他去办好了,他不容易引人注目。” 长公主想想也是,便叫来侍卫下去传话,她则留下来,陪著王秀用早膳。 陆云鸿晨练回来,看见长公主来了,说道:“你可真是一刻都等不得。” 长公主道:“我昨晚看徐敦说话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哪里会得著。” “別人也就罢了,徐瀟有多尊敬他这个二叔你不是不知道。” “再说了,若华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陆云鸿道:“放宽心吧,如果他们真的有缘分,三年眨眼间就过去了。” “没有缘分,三十年都走不到一起。” 长公主道:“我这不是想,一起帮他们把婚事办了,以后我们去无锡就不用来回跑了。” 陆云鸿想想也是,便道:“那你想个办法,在星野进宫之前,让徐若华再见他一面。” “顺便告诉徐若华,那是她最后的机会。” “如果留不住计星野,她的婚事也要另外做打算了。” 王秀惊讶道:“你这是要下猛药啊?” 陆云鸿道:“殿下不是说了吗?为了方便我们,以后不用来回跑吗?” 长公主:“……” 王秀:“……” 果然,什么为了两个孩子著想。 为了他自己著想,什么办法都想得出来才是真的。 两个人一致地鄙视著陆云鸿,一人拿著一块饼就出了星暉院,懒得和陆云鸿为伍。 陆云鸿美滋滋地吃著早膳,丝毫不受影响。 这边,长公主出来以后对王秀道:“陆云鸿虽然可恶,可他说得有道理。” “单靠星野一个人,我担心他还是会选择走。” “如果若华去留他的话,有没有情意就一清二楚了。” 王秀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便点了点头道:“那我去说,你暂时別出面。” 长公主一脸欣慰道:“你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王秀道:“我之前听说计云蔚给你打造一把黄金扇?” 长公主轻哼道:“那么重,扇都不好扇,给你了。” 王秀笑著道:“黄金扇,谁拿来扇?你不会找一个架子,当摆件吗?” “计云蔚送你的我可不要,我要新的,你们重新给我打一把。” 长公主立即道:“好啊,那我要在上面给你刻字。” 王秀道:“刻什么?” 长公主道:“王媒婆!” 王秀哈哈大笑道:“也不是不行,我同意了。” 长公主看她这开心的样子,也跟著笑了起来,两个人的协议就这样达成了。 等计云蔚从皇宫里回来,喝了茶就道:“办成了,皇上说他明天就把星野叫去。” 这个时候陆云鸿道:“那就明天晚上再让徐若华去。” “你今天刚从皇宫回来,晚上徐若华就去找星野,你们会暴露的。” “不如等星野自己纠结,再让若华去刺激他,这样他就顾不上想別的事情。” “等他明白过来,决定已经做了,也怪不得你们的头上。” 眾人眼眸一亮,全都一脸崇拜地看向陆云鸿。 只见陆云鸿淡淡地道:“当局者迷。” 的確是当局者迷,因为计辰舟的婚事在即,婚期又是请钦天监定的,计云蔚跑几趟皇宫,计星野都没有想过会和他有关。 不过徐家的態度他隱隱感觉到了,心里正犹豫这件事要如何收尾。 结果第二天,他舅舅给他拋了一个难题。 一开口就是这样说的:“辰舟的婚事已经定了,我看你爹娘也的確轻鬆了不少,这个时候你离京没问题吧?” 计星野当场愣住。 弟弟的婚事定了,他还没有啊。 为什么舅舅觉得他的婚事不重要一样,要把他调离京城了? 他之前是想走,可还没有表露出离开的意思,所以舅舅不可能知道。 也就是说……舅舅是诚心想让他离开京城的,像大哥一样,出去歷练歷练? 计星野道:“像我大哥一样吗?” 皇上笑著道:“他当初是去和欣然完婚啊,所以就选在杭州,因为距离无锡近。” “你现在不一样,又没有喜欢的姑娘,离这么近干什么?” “还是去沿海或者云南吧。” 计星野:“……” 谁说他没有喜欢的姑娘? 舅舅为何如此肯定? 计星野生出一股怨念,放低声音问道:“不去可以吗?” 皇上笑了。 臭小子,就等著你上鉤呢。 他们这么多人,还拿捏不住一个臭小子? 皇上不免自得起来。 第1142章 番外两百四十七:坚定选择 “咳咳,当然可以啊!” “不过你可想好了,这么好的机会,舅舅又正当壮年,以后还可以把你调回来啊。” 皇上说,看起来还是希望计星野能去。 可计星野听见“以后”,便问道:“要去多久?” 皇上道:“最少三年。” 计星野想,那就是和他大哥一样了,只是走得比他大哥还远。 计星野踌躇著,一方面,这的確是一个很好的歷练机会。 另外一方面,徐家的態度已经在那儿了,他若是走了,以后娶妻可以是任何人,却不可能是徐若华了。 想到那个数次鼓起勇气接近他的小姑娘,他的心里又捨不得。 计星野皱著眉,迟迟下不了决定。 皇上见计谋得逞了,也没有心思再哄骗他,直接道:“你回去好好想想吧,实在不行,问问你爹娘的意思。” “舅舅这边,隨时可以为你调整,要去就给你一个正二品的钦差身份,绝不会让一方霸主欺负到你的头上。” “不去的话……以后舅舅老了,也不敢把你调去太远,万一群臣以为是防著你娘,等舅舅死了,你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计星野瞬间就难受起来,连忙道:“舅舅说什么呢?景煜都还没有成亲,你可不许说这样的话,舅母和我娘听见了该有多难过?” 皇上也笑了起来,眼里闪著泪花道:“舅舅老了,雄心壮志也不如当年。” “不过你放心,舅舅在的一天,绝不会让人欺负你们的。” “至於景煜,他最喜欢的人就是嘉宝了,他们会在一起的。” 连小表弟都有心爱的姑娘,还心心念念这么多年,就差没有成亲了。 计星野瞬间觉得,自己还挺颓废的。 弟弟喜欢玩闹,谁都觉得他不靠谱,偏偏出去一趟就能遇见真心待自己的好姑娘。 景煜更是离谱,隨便丟块石头都能砸回来一个媳妇。 他怎么成了舅舅眼睛里,最需要担心的那一个? 计星野嘆著气道:“舅舅放心吧,我会好好考虑的。” 皇上闻言,微微地笑著道:“那你回去吧,別太著急了,慢慢想。” 计星野点了点头,步伐沉重地回到了长公主府。 却得知全家都去了陆府,整个长公主府里寂静一片,连下人都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 计星野突然想起徐若华,不知道她还在不在陆家? 兴许已经被徐家的人接走了,他突然变得不安起来,当即换了一身衣袍,赶往了陆家。 与此同时,用过晚膳的王秀找到了徐若华,开始了她的劝说大计。 徐若华看见王秀来探望她,连忙起身给王秀搬来了椅子,又亲自为王秀斟茶。 王秀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坐在窗边的罗汉床上。 王秀道:“不用忙碌了,就当是自己家里一样。” “我们和你爹娘有缘,和你曾祖母更是交情匪浅,也从未將你当成是外人。” “只是你这孩子太过规矩礼貌,然而让我们看著心疼,孩子嘛,偶尔任性一点也没什么,我们都是过来人,都是能够理解的。” 徐若华害羞道:“大家都对我很好,想任性也任性不起来。” 王秀笑著道:“虽然如此,可遇到自己执著的事,也不必委屈自己忍著。” 徐若华抬起头,眼神里诧异著,有些意外地道:“是不是星野哥哥那边说了什么?” “若华不敢有强人所难的意思。” 王秀道:“强扭的瓜甜不甜,扭过来尝一口就知道了。” “没有人说什么,是我想来劝劝你,勇敢一点去要一个答案。” 徐若华知道二爷爷那边肯定是不高兴了的,他老人家最看重家族脸面,还有徐家人的傲骨。 说不定是找了陆家的人说话,所以时间就紧迫起来,容不得她在多做犹豫了。 徐若华定了定神,鼓起勇气问道:“要我怎么做呢?” 王秀道:“好孩子,你只管表达出你想表达的就行,至於他会怎么选,那就是他的事了。” “不过既然是属於你的机会,自然是表达的越清楚越好,万万不可含糊其辞,闪烁其意。” “直截了当,能成,你便做他的妻子,不能成,你就是別人的妻子。” “身上好男儿千万万,咱们也不是非他不可,你是不是?” 徐若华深吸一口气,世上好男儿千万万,温柔的有,俊美的有,有才华有家世的也有。 然而那些人跟她有什么关係呢?她一点也不喜欢。 唯独计星野,他站在那儿,什么都不说,只是微微地笑著,她便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想到这里,徐若华便道:“我知道了,多谢姨母。” 这一声“姨母”多少饱含了她的决心,她还是坚定地选择计星野。 王秀开心地应著,握住她的手鼓励她道:“我们若华最漂亮了,也最能干。聪慧不失优雅,专注不失自我,这样的姑娘,最是有魅力的。” 徐若华害羞地红了脸,目光闪烁著,亮如星辰一般。 与此同时,她的內心也充盈著一股自信,决心要好好会一会计星野。 倘若他还是油盐不进,她就轻薄他,然后赖上他好了。 强扭的瓜甜不甜,扭过来吃一口。 把瓜都抱回家了,甜不甜的,她自己能吃就够了。 实在不行,加一勺蜂蜜也不是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徐若华便鼓起勇气问道:“姨母,他什么时候过来?” 王秀笑著道:“应该快了吧。” 徐若华道:“那我跟姨母出去走走吧,说不定就能遇上呢?” 王秀道:“也好,我们出去走走。” 快要出门时,徐若华突然停住脚。 王秀望著她道:“怎么了?” 徐若华目光微微一闪,害羞道:“我想换身衣服。” 王秀莞尔道:“好啊,我等你。” 徐若华的脸颊烫了起来,眼眸也因为害羞而红了,但她抿了抿嘴角,还是去挑衣服去了。 王秀站在明罩外等她,笑著道:“不要打扮太美了,小心把他迷晕了,话都没机会说了。” 徐若华忍不住轻笑出声,那声音透著一股甜蜜,似乎她也很期待这一次的见面呢。 从她毫不退缩的態度中,王秀看得出,计星野那小子很难逃了。 她不免想到自己的金扇子,仿佛已经拿在手里,正在摇曳生风呢。 这种势在必得的感觉,打从心里就觉得美滋滋的。 舒爽极了。 第1143章 番外两百四十八:说话 徐若华换了一身鹅黄色抹胸襦裙,外面罩了一件紫色对襟大袖衫,带著珍珠项圈,显得那肌肤白皙如玉,盈盈动人。 头上梳著垂掛髻,带著珍珠头面,还有两根步摇,也是坠了珍珠流苏,加上绿宝石的翠翘,在夜光下熠熠生辉,显得美丽动人。 王秀看一眼就愣住了,紧接著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计星野那小子顶得住才怪。 就这样,王秀带著徐若华走到湖心亭时,就看见急匆匆赶来的计星野。 相遇在桥上,两个人都有些愣住。 王秀趁机跑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然而没跑多远,就被长公主逮住,原来长公主听说儿子来了,也连忙赶过来,看看能不能暗中帮忙? 当然,暗中看戏也不是不行。 王秀被突然拉到入口的月亮拱门下,还被嚇了一跳呢。 然后她嫌弃长公主找的位置不好,带著在长公主从牡丹花圃里爬上假山,在假山上的凉亭里往下看,这里才一览无余,还不容易被人发现。 长公主果断给王秀竖起大拇指,跟著王秀就没有看不到的好戏。 两个人沉默著,一言不发地靠著幽幽翠竹,从那里往下看,刚好看见那从湖心亭特意绕过来,准备找个僻静地方说话的两个人。 徐若华问道:“星野哥哥用晚膳了吗?” 计星野不好意思,他还没用呢,可不愿意这个时候离开,便道:“用过了。” 徐若华也没有怀疑,毕竟现在已经很晚了。 她道:“就可以多陪若华一会了。” 计星野愣住,眼珠子转动著,迟疑地想要確认什么,但却並未说出口。 徐若华又道:“星野哥哥一直没有说喜欢或者不喜欢我,我就当星野哥哥是喜欢的了。” “若华也很喜欢星野哥哥,从第一次见到星野哥哥的时候,就想要亲近一些。” 计星野愣住,这怎么好像是他准备的词? 他第一次见若华的时候,觉得这个小姑娘好漂亮,也想凑近好好看一看呢。 现在看著……好美啊。 竹林里的光线很暗,可他还是清晰地看见,她脖子上的珍珠项圈,因为上面还有两颗宝石,一颗是红色的,一颗是黄色的。 熠熠生辉,衬得那肌肤细腻动人。 还有她那胸脯的曲线,如此诱人,怎么穿著这般清凉就出来了? 现在才三月呢,早晚还是很冷的。 计星野想著,也顾不得暗暗偷看,连忙將自己的外衫解下来,披在徐若华的身上。 徐若华感受到他的体贴和照顾,想著自己故意穿成这样,他不仅没有轻薄的意思,反而还担心她会不会冷? 她哑然失笑,心里却更是欢喜,这才是她徐若华最喜欢的人啊,温润君子计星野。 她拢了拢他的衣衫,轻轻嗅著道:“好香啊。” 计星野红著脸道:“我刚换的,或许是薰香。” 徐若华还要再嗅一下,他连忙喊道:“若华。” 徐若华抬头,望著他道:“怎么了?” 计星野一时嘴笨,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紧张地道:“你冷不冷啊,我们去茶寮吧,还可以叫下人送个小炉子来。” 徐若华道:“好啊。” 可走了没几步,她便故意问道:“那要是有人打扰我们怎么办?我还想和星野哥哥说说话。” 计星野害羞地红了脸,面对如此直白的若华,他不好意思道:“不会的。” 徐若华追著问:“若是欣和来了呢?怎么办?” “这里是她家,我怎么能对她无礼?” 计星野道:“欣和不会来,如果她来了,我就跟她说,我想同你说说话,她会明白的。” 徐若华终於看见计星野愿意为了两个人的事做出一点改变。 这证明,他心里的確是有她的。 她笑著和他一起去了茶寮里,事情出奇地顺利,徐若华的心情也很好。 隨即计星野叫了一个路过的婆子,把茶炉和茶水一起送来,他们在茶寮里煮茶,烤著火取暖。 那婆子还送来一碟桂花糕,计星野也用了两块。 假山上,已经一片漆黑了,王秀和长公主在互相搓手取暖。 到不是真的冷,就是隱隱还有一些激动。 因为她们都看见了,徐若华和计星野说话时,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 她分明是想故意亲近他的,而计星野不是不懂拒绝的人,却一再由著她胡闹,分明也是乐在其中的。 王秀压低声音对长公主说道:“这就是我磕的cp啊!” “好甜!” 长公主道:“什么意思?” 王秀直接道:“你闭嘴,与你无关,安静看戏!” 长公主:“……” 独乐了不如眾乐乐,她为什么不能知道? 幽怨地瞪了一眼王秀后,她发现徐若华把儿子的衣衫脱下来了,还给了儿子。 她则洗手泡茶,看起来十分优雅,真不愧是大家贵女。 计星野见她微微俯身,胸脯的弧度就越发明显了,那白皙细腻的肌肤,仿佛丝绸一般,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他感受到青年血脉里的衝动,那是一种原始的欲望,但他又很清楚,家里漂亮的婢女也不少,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就像是,有头野兽要跑出来一样。 他连忙压低视线,直到徐若华把茶端到他的面前。他这才抬起头来,用微微发红的眼睛看著她, 徐若华发现他的眼尾红了,那双眼睛就更漂亮了,带著一丝说不出来的慾念,让她的心口一紧。 “星野哥哥。” 徐若华唤他,有些紧张地捏了手指,她虽然想让他看见最美的自己,可也不想做得像是勾引他一般,那样对他们都不好。 计星野连忙道:“坐吧。” 徐若华点了点头,坐下来时,明显鬆了一口气。 计星野连忙將之前在街上淘到了一个小香袋送给她,香袋上绣了一只小黄鶯,特別可爱。 香袋也很小,里面只能放小小一颗圆润的香丸,计星野已经放了,是冷冷的玫瑰香。 他道:“我在太医院配的香料,加了薄荷,可以醒神。” 徐若华拿在手里,正好能放在掌心的位置,多了就放不下,少了又失了韵味,刚刚好。 她很喜欢,发现还可以掛,就隨手掛在了腰间。 计星野看见了,那垂落的流苏就在她小腹那个位置,她的腰那么细,腿又那么地长,走起路来,身姿曼妙,怪不得徐家那么多的门生都惦记著她。 第1144章 番外两百四十九:成了 “谢谢星野哥哥,我很喜欢这个香袋。”徐若华说,看起来很高兴。 计星野道:“不必客气,我看见的时候,就觉得很適合你。” “今天来得晚,还担心你已经回家去了,好在还是送到你的手上。” 徐若华道:“本来是要归家的,可想著还未见星野哥哥最后一面,还是等著了。” “星野哥哥莫要觉得我烦,若华也就任性这一次。” “至於以后……” “我大概也不会有机会来了。” 计星野胸口一痛,连忙问道:“怎么会呢?” 徐若华垂眸,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但这比说出来,更加让人揪心。 计星野紧张道:“是家里人要为你说亲了吗?” 徐若华抬眸,眼底有些红,面上却堆著笑道:“二爷爷他们只是心疼我,还有我爹和我娘,他们都希望我过得好。” “星野哥哥不要为我担心,我是徐家的姑娘,有徐家撑腰,一定会过得好的。” 计星野愣住,眼底一片黯然,心口更是沉闷极了。 像是暗沉沉的天,又闷又热,还透著一股难言的酸楚。 他听出了若华的意思,不管將来嫁给谁,有徐家做靠山,她都能在后宅里有一片落脚之地。 但那个为她撑起后宅一片天地的男人是谁? 他会对她好吗? 看到若华红了的眼眶,他再也隱忍不了,直接就握住了她的手。 徐若华吃惊地望著他,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计星野鼓起勇气道:“如果你没有合適的夫君人选,那你看我怎么样?” 徐若华先是一喜,眼睛里的星光都要溢出来了,计星野看见了,心里一喜,也鬆了一口气。 可下一瞬,徐若华就抽回了手,垂下眼眸道:“星野哥哥不必同情我,我已经有合適的夫君人选了。” 计星野仿佛被人敲了一闷棍,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徐若华抬起头来,一脸难过道:“总归是我爹的那些门生,不会很差的。” 计星野又鬆了一口气,才知道她原来没有中意的夫君,只是想要听从家里的安排了。 他再次握住她的手道:“那为什么不考虑我?” 徐若华磕巴道:“可……可你也不喜欢我啊?” “强求在一起,我心里过意不去。” 计星野连忙道:“没有,我喜欢你的。” 徐若华委屈道:“才不是这样,我都来陆家好久了,你也没有主动来找我说过话。” 计星野连忙解释道:“如果我天天来,像狂蜂浪蝶一样,你不嫌烦吗?” 徐若华摇头:“不嫌。” 计星野愣住:“可你家教不是很严吗?” 徐若华小声道:“为你可以破例。” 计星野哽住,难不成他今天要栽这儿? 他想了想道:“所以你一直在等我吗?” 徐若华红了脸,垂下眼眸道:“这些都是我的问题,你不必烦恼。” 计星野见她真正在意的人是他,心里暖洋洋的,仿佛盛满了春风一般。他连忙道:“没有烦恼,只是有点遗憾,我应该早点来的。” 徐若华想抽回自己的手,计星野不让了。 徐若华幽幽地望著他,眼底蕴藏著委屈,真是我见犹怜。 计星野道:“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我也不出京了,我们完婚吧。” 徐若华欣喜若狂,但面上还是压抑住了,而是问道:“你是认真的吗?没有在跟我开玩笑?” 计星野点了点头:“认真的。我不会跟你开这种玩笑,因为你是最好的姑娘,我怎么捨得跟你开这样的玩笑?” 徐若华终於喜极而泣,直接扑在了计星野的怀里。 计星野也稳稳地接住了她,这一次的拥抱太不一样了,激动的两颗心都在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而且炙热的情愫也在发酵著,迅速燃烧起来。 徐若华委屈地坦白道:“我以为你不喜欢我,还想著怎么把你骗回去呢。” 计星野失笑道:“骗?” 徐若华点了点头道:“对啊。” “还好,你也是喜欢我的。” “这简直是太好了。” 她说著,眼泪夺眶而出。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在陆家这些日子的忐忑,她虽然豁得出去,也做好了最坏打算。 可既然有期待,又怎么甘愿认输呢。 好在,她最终还是成功了。 徐若华鼓起勇气,抬头点起脚尖,轻轻的吻擦过计星野的脸颊,落在他的唇瓣上。 但仅仅只是一瞬,她就移开了。 计星野整个愣住,瞳孔紧缩了一下,然后眉头舒展。 不敢置信地望著她,从惊到喜,到更多的期待和意犹未尽。 仿佛才刚刚发生,他却已经回味了好久。 仿佛回味了好久,却还没有品出他最想要的滋味。 於是他盯著她的唇,眼底多了几丝探究的情愫,慾念也在心里生了根一般,驱之不散了。 徐若华可不敢让他乱来,直接埋首在他的怀里,也不给他看正脸了。 只是那样依偎地抱著他,依恋道:“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情了。” “星野哥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计星野怎么捨得,他抱著她的手一紧,连忙道:“不后悔。” 徐若华的心这才彻底鬆缓,眼泪也再一次涌出,温热地滴落在计星野的衣服上。 计星野的外衫是对襟的,此时因为拥抱而並未紧贴在胸前,他轻而易举就感觉到一阵凉意。 这一刻,他的心也难受著,知道自己让她等了很久。 她一个小姑娘,自然会提心弔胆的。 都是他的错。 他的眼里满是怜惜,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髮髻上,他轻哄道:“乖,以后换我来等你。” 徐若华笑著,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满心都是说不出的甜蜜。 两个人就这样確定在一起了,假山上,长公主都跟著哭了。 她的儿子们,总算是都能娶上媳妇了。 王秀怕她哭出声来,连忙拉著她从小道上下去。 两个人抹黑著走,好不容易才下去,然后就从小道回了星暉院。 那边,等会消息的陆云鸿和计云蔚抬头看著她们两个。 看见长公主在哭,计云蔚以为没戏了,惆悵地嘆了一声。 陆云鸿则一眼就看见王秀眼底的鬱闷,似乎嫌弃长公主的眼泪弄脏了她的衣服,他顿时笑道:“星野沦陷了?” 王秀道:“你是没看见今天的若华有多美,你別说星野了,我都想沦陷了。” 陆云鸿的笑容逐渐僵住。 计云蔚则兴奋地跳起来道:“真的成了?” 长公主哭著道:“成了,成了,星野总算是有人要了。” 隨即夫妻二人抱在一起,欢快极了。 王秀笑著看著两傻子,刚想回屋去洗洗手,突然陆云鸿一把拉住她道:“你刚刚说什么?” “刚刚我说……”王秀凑近他的耳边,却突然偷袭地亲了他一口,然后就跑了。 陆云鸿没有逮住她,笑意却在眼底流动著,看起来也很开心呢。 第1145章 番外两百五十:婚期 徐若华和计星野的婚事定下了,两家坐下来商议的时候,徐家只说按照古礼便可。 不过徐敦指定要陆云鸿当媒人才行。 长公主夫妇立马答应下来,第二次登门商议婚期的时候,就把陆云鸿给带上了。 陆云鸿索性给他们定了和计辰舟一样的婚期,在他那舌灿莲花的劝说下,向来十分讲究规矩的徐家竟然同意了。 等出了徐家大门,长公主还感觉头重脚轻的,不太肯定。 计云蔚搀扶著她,笑得合不拢嘴。 这意味著,办完这两个小崽子的婚事,他们立马就可以溜了。 陆云鸿看著那腻歪的两人,云淡风轻地整理著衣服道:“我骑马先走了。” 长公主还想说点什么,计云蔚一把拦住她道:“让他走,夫君跟你说。” 长公主:“……” 陆云鸿一跃上马,径直回家了。 长公主上了马车,立即说道:“他怎么这么能呢?” “徐家啊,我们去的是徐家啊。” “商议婚期,最快也是年底了,我还不知道要找谁催妆呢,他直接就把婚期定在了四月。” “天吶,我现在还浑浑噩噩的,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计云蔚笑著道:“你没看他一直说个不停,没给徐家人开口的机会吗?” “徐家人看他说话就下意识想听下去,这不就上套了。” “我就跟你说,没有他办不成的事。不过这事不怪我们,是徐敦要让陆云鸿做媒人的,我们只是遵循他们的意思。” 长公主点了点头,还真是。 所以这门婚事虽然仓促,但徐家还真没话可说。 与此同时,送走了他们,徐家人也有点懵。 就这样定下了吗? 马上就是四月了,聘礼单子还没有捋呢? 金陵的亲友怕是都赶不及了吧? 徐敦明显有点后悔,但他不好意思说,咳嗽两声就先撤了。 他一走,其他人怕被牵连,赶快跑。 郭婷哭笑不得地望著徐瀟,说道:“现在好了,这么匆忙,可怎么办呢?” 徐瀟笑著道:“我们都是做生意的,礼单多好备,不用著急。” “我刚刚看见二叔乐呵呵地点头,就知道他事后肯定会后悔。想不到他直接跑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狼狈呢。” 郭婷闻言,也是笑得不行。 “我算是看出来了,陆云鸿就是二叔的克星!” “有他在的地方,二叔什么都说好。” 徐瀟道:“是啊,但你也看出来了,那天晚上二叔找过陆云鸿以后,两个孩子的婚事就定下来了。” “像他这样的人,愿意为两个孩子说亲,也是两个孩子的福气。” “我们做父母的就辛苦一点,成全这桩美好姻缘。” 郭婷点了点头,想著长公主一对双胞胎儿子,一起成亲,日后提起可不是一段佳话吗? 便道:“你放心吧,不会委屈我们若华的。我也会打听苏家那边准备了什么,以后都是亲戚,可不能让人家太难堪了。” “若是他们家没有的,我遣人送去一份,也算是我们的心意了。” 徐瀟点了点头,开始想著,既然都做了亲家了,以后也要在无锡置块地才是。 杜君德家是个財主,家里园林广,地也多。 徐云霄准备直接找杜君德买两块放著,等有机会再派人去修,儘量挨著陆云鸿他们,老了也可以作伴。 那个麻將他会打,就是和陆云鸿打没贏过,以后得想个办法贏回来。 长公主的三个儿子,大儿子和女婿是要入仕的,肯定要在京城做官。 这几年他可以帮衬一下。长公主这个准婆婆不在京城,等若华有了孩子,妻子可以全心照看。 给女儿选了一个贵公子做女婿,家里人口简单还好相处,真是越想越高兴。 徐瀟索性倒了点小酒,准备喝点。 郭婷见状,知道他是真的开心,便也没有阻拦,还叫下人给他炒了几个下酒菜。 这边,陆云鸿回府后,也要让王秀犒劳他。 王秀问他把婚期商议在什么时候,陆云鸿道:“四月份。” 王秀一听,便道:“明年四月份啊?” 陆云鸿道:“今年四月份。” 王秀顿时惊讶道:“和辰舟一起吗?” 陆云鸿道:“成就一段佳话,挺好!” 王秀顿时蹦起来,抱住他亲了一口,高兴道:“老头,你办得太漂亮了!” “今晚我亲自下厨,给你做条烤鱼吃!” 陆云鸿笑容隱没。 他道:“不许叫老头!” 王秀又亲了他一口,高兴道:“遵命!” “陆大爷,我这就去给你做烤鱼吃!” 陆云鸿:“……”陆大爷也不好听! 不过看在媳妇亲他的份上,算了。 长公主夫妇隨后赶来,都没顾得上回家。 长公主听说王秀亲自下厨了,便去厨房陪著她说话,一脸不可思议地道:“四月份啊,我想都不敢想。” “你家陆云鸿竟然给我办成了。” “那什么金扇子,两把,我给你凑一对!” 王秀笑著道:“那另外一把可不许刻“陆媒婆”。” 长公主哈哈大笑,连忙道:“不会。” “我给你刻,天作之合,比翼双飞。” 王秀满意道:“这还差不多。” 长公主高兴道:“不过也只有徐敦请得动陆云鸿了,有他在,我心里可踏实了。” “我两个儿子的婚事算是圆满了,阿秀,以后你想去天涯海角我都陪你。” 王秀道:“我不想去,是你比较想去。” 长公主毫不掩饰,笑著道:“等我们回无锡的时候,就一路玩著,从山西,河南一路玩到无锡。” “反正咱们有钱,走不动就坐轿子,山路去不了就走水路。” “我就要好好玩个尽兴,谁也別想阻拦我。” 王秀道:“我不阻拦,我目送可以吗?” 长公主霸气道:“不行!” 王秀也没有继续逗她了,反而认真地开始做起了烤鱼。 长公主看著在炭火上滋滋流油的烤鱼,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真是好久没有吃到阿秀亲自烤的鱼了,一看就很美味。 王秀也不含糊,一边忙碌,一边叮嘱道:“虽然陆云鸿帮了你的忙,不过金扇子两把都是我的,明白吗?” 长公主笑著道:“明白。” 王秀满意道:“这还差不多。” 长公主看她这財迷的样子,几十年都没有变过,不免觉得好笑。 可转念一想,我们这几十年眨眼间就过了,不免有些惆悵。 “老了老了。” 长公主说,嘆了一声。 王秀推开她道:“別唉声嘆气的,把我的鱼都熏坏了。” 长公主突然哽住,所有忧伤瞬间不翼而飞。 阿秀果然是懂反矫情的。 第1146章 番外两百五十一:君臣同乐 一家人开开心心吃了一顿晚膳,陆欣和杜君德离席后,在后花园里散步。 她对杜君德道:“我爹厉害吧?” 杜君德点了点头:“亲眼目睹了。” 陆欣和道:“所以如果我们不能顺利成亲,你可不能表现出一点不满,不然你死定了。” 杜君德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不会。” 陆欣和道:“殿试后,就是两位哥哥的婚礼,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办?” “留在京城,还是跟我们一起走?” 杜君德道:“跟你们一起走。” 陆欣和道:“辛辛苦苦考科举,你就不遗憾吗?” “我看姐夫和星野哥哥他们入仕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如果你想留在京城,我会陪著你。” 杜君德摇了摇头:“我想回到无锡,栽花种草,建一个避暑园林。” “官场里的事情太复杂了,当年裴大哥有幸跟著陆叔叔,先长了见识才入的官场,他能应付。” “我要去的话,从头开始,吃力不说,主要我不喜欢。” “我想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太平盛世下,难得可以静心凝神,我不想去追逐名利。” “我真正想做的是“匠人”。” 陆欣和也知道他志不在官场,他的心性比较平和,適合做他全心全意专注的事情。 那样或许会有更大的建树。 她道:“那好吧,到时候等殿试的结果出来,我们一起参加完两位哥哥的婚礼,就跟著我爹娘他们一起离京。” “这一走,很难再回来了,你若还有什么人想要去拜访的,就儘管去。” 杜君德笑著道:“就是裴大哥,但是我不去裴家他也会来给陆叔叔请安,我等著便是。” 陆欣和点了点头,两个人算是达成一致了。 转眼到了四月。 杜君德要准备殿试,眾人都没有打扰他。 四月初九,殿试在宫內举行。 杜君德凭藉出色的文采,从容不迫的气度,以及对答如流的本事,成功让在场所有考生刮目相看,也让皇上钦点为状元。 这消息对於陆家来说,当然是喜事一桩。 但他们顾不得给杜君德操办了,因为长公主府娶亲在即,把下人都借走了。 陆家也几乎没什么人,陆云鸿起先还不愿意过去,后来做早饭的都走光了,他就被迫过去了。 不过后来他才知道是计云蔚故意的,因为不想看他太悠閒了。 陆云鸿也没有跟他计较,因为他就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吃饭睡觉,別的事情一概不管。 赵安年还怕怠慢他这个老丈人,每天都要亲自来请安,看得计云蔚心里可酸了,有种自做孽的感觉。 其他人就很忙了,几乎顾不上他们之间的斗法。 毕竟当天就要迎接两位新娘子,走的什么路,入的什么院,嫁妆和安置的东西都不一样,可不能弄错了。 皇后担心长公主累著了,还把派了两个得力的嬤嬤来帮忙。 皇上也透露出,当天会来喝喜酒的意思,长公主府的这场婚宴,算是京城近几年来最热闹的婚宴了。 徐家那边的亲戚,紧赶慢赶,还是在四月二十二日之前入京了。 这样的盛况,他们可不想错过呢。 四月二十一日的晚上,长公主就已经睡不著了。 王秀用了安神香才让她眯了一会,但她还是在天微微亮就已经醒了,一个人穿梭在张灯结彩的公主府,仿佛做梦一般,特別不真实。 还是计云蔚找了过来,让她回去换衣服,她这才如梦初醒。 问道:“辰舟和星野要成亲了吗?” 计云蔚道:“大喜的日子,你可別嚇我。” 长公主道:“你掐我一下?” 计云蔚亲了她一口。 长公主幽怨地瞪著他:“老不害臊的。” 计云蔚道:“醒了就成,快准备吧。” 长公主这才麻利地动起来,换衣服梳头,准备好封红见面礼。 然后去见今天主持婚礼的陆云鸿和王秀,等见到他们了,长公主才觉得心里安稳下来,慢慢就不慌了。 陆承熙和杜君德陪著计辰舟去苏家结亲,苏老爷子人很豪爽,亲戚朋友们多是一碗酒就能过关的,他们很顺利就接到了新娘子。 然后等著吉时启辰,所谓的吉时,就是计星野那边也准备差不多了,总不能接到新娘子到公主府等著,那样就不太像话了。 计星野这边是赵安年和裴善陪著的,因为徐家是簪缨世家,书香传世,讲究君子六艺。 一番斗法下来,徐家那边的亲戚全都败下阵来,看在裴善和赵安年从容应对的模样,也都输得心服口服。 后面接新娘子,让计星野做了一首催妆诗,得到徐若华点头了,这才顺利把新娘子接走。 公主府门前的两条街道,被清扫得乾乾净净的,还有侍卫把守,严防推搡,踩踏。 左右两边的迎亲队伍,在信差的及时匯报下,几乎同时抵达。 计星野是哥哥,由他先接新娘子进门。 隨后是计辰舟,在红绸的牵引下,带著苏幼寧进门。 眾人早已翘首以盼,这会更是垫起脚尖,露出一排排皓白的牙。 爽朗又喜庆的笑声此起彼伏,毕竟是长公主府娶亲,就是一品大员都不敢放肆,更何况来喝喜酒的亲友们。 皇上和皇后娘娘早就来了,和长公主和计駙马一起坐在上面。 陆云鸿和王秀站出来主持婚礼,並未坐著。 但远远看著,上面的几人无一不是耀眼的。 甚至於他们都忘记去看新娘和新郎了。 那热闹的拜天地,也在喜悦又紧张的气氛中完成。 直接等到送走了新郎和新娘,他们才反应过来,刚刚竟然只顾著看上面那几位了。 管事的开始邀请眾人入座,皇上和皇后他们,自然是和长公主夫妇和陆云鸿夫妇一桌的。 因为徐家那边分走了不少官员,此时敢上前搭话的也没有几个。 眾人只是远远地看著,那几人旁若无人的聊著天,仿佛话家常一般。 哪里有什么君臣的界限,倒像是久別重逢的老友一样,互相说著近况。 不知不觉中,菜什么时候上齐的,也没有几个人知道。 他们就那样看著,总觉得怎么都看不够似的。后面还下了一场雨,雨水混著眼泪落下。他们心里一酸,才惊觉这样一幕怕是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盛世下的君臣同乐啊。 该怎么形容呢?仿佛翻阅过的所有史记中,这风华一瞬,最是迷人眼。 第1147章 番外两百五十二:朋友 双喜临门的日子,眾人喝得微醺,久久不愿意离去。 后来不知道是谁带头的,就上前敬酒了,皇上一杯,陆老一杯,端水得端平才是。 只是为什么会把皇上和陆云鸿放在同一桿秤上,他们却是不敢细究。 大家见皇上没有推辞,陆云鸿也喝下了酒,渐渐的就大胆起来。 至於那两个新郎官,算是逃过一劫了。 酒宴上闹哄哄的,长公主带著皇后和王秀来到休息处的厢房,三个人立马鬆了口气。 皇后道:“得找个人看著皇上,他身体不好,不能喝多了。” 长公主道:“计云蔚多精啊,会陪著那群老臣喝白的?他早就混了果子酒,闻著是酒香,但喝起来完全没问题。” 王秀道:“我看陆云鸿来者不拒就猜到了,想不到还真是。” 长公主道:“不管他们了,我们歇会。” 说著,让人拿来垫子,几个人就著罗汉床和软塌躺了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长公主心满意足道:“就累这一次,下一次家里再有什么喜事,就让欣然张罗著办了,我反正是撒手不管了。” 皇后道:“长乐的婚事还没有办呢,皇上说过了中秋再办。” 王秀道:“不著急,欣和也还没有。” 皇后道:“杜君德还挺好的,我听皇上讚不绝口,不过他推辞了皇上给他赐的官职,说是要陪你们一起回无锡。” “皇上还挺惋惜的,不过又为你们感到高兴。” “三个孩子,至少有一个是陪在你们身边的。” 王秀道:“也不一定要做官才有出息,小杜那孩子,可能在园林上更有造诣。” 皇后道:“皇上看过他作的图,也是这样说的。” “你们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了。” “王姐姐,我真羡慕你和长姐,你们这样好了一辈子,閒看花开花落,静观云捲云舒。这才是人生的趣味呢,做什么都有好朋友陪著。” 王秀道:“娘娘也会有的,不必羡慕他人。” 皇后轻嘆,身处皇宫之中,虽然不会刻意去想,但心里始终觉得留有遗憾。 这一夜,群臣喝得烂醉如泥。 皇上和陆云鸿联手坑了眾臣,仿佛又找回了君臣在朝堂上那心照不宣的默契。 皇上喝得很尽兴,陆云鸿陪得很尽心。 计云蔚笑得像个二傻子,酒不醉人人自醉,没过一会就趴在桌子上不动弹了。 陆云鸿怀疑他是累的,不过也没有拆穿,只是叫下人扶他去休息了。 只剩下他和皇上了,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才坐了一个时辰,腰就开始疼。 陆云鸿站起来伸个懒腰,问道:“要不走走?” 皇上站起来,轻轻揉了揉腰,说道:“走。” 两个人越过前院,直接出了大门,到大街上去了。 余得水连忙带人跟著,因为不確定是不是回宫,也不敢惊动皇后娘娘。 就那样带著一群人跟在后面,傍晚时下了一场雨,此时的夜空很暗,空气却很清新,还带著一股潮湿的气息,迎面的感觉十分凉爽。 万家灯火中,就近的两条街道还掛满了长公主府的迎亲灯笼,大红喜字耀眼极了,衬得那夜色安静又喜庆。 皇上对陆云鸿道:“你这一走,还不知何时再见。” “转眼一生的时光,匆匆如流水,但在当年看来,却仿佛要走到天边那么远。” 陆云鸿道:“儘量多给自己留一些时间吧,这一世的尽头到底是什么,你我都不知晓。” “但无一例外的是,我们身边的人都有了一个好的结局。” “这是值得庆贺的事。” 皇上闻言,点了点头。 他也预感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但掌管著天下,闭眼就能看见千军万马,睁眼就瞧见文武百官。 各地的奏疏不断,百姓的事情不休。 真正想要睡个安稳觉,没有人撑著可不行。 但想一想,当年的陆云鸿不正是这样过来的? 现在轮到他,怎么就叫苦了? 皇上忍不住失笑。 陆云鸿道:“皇长孙那个孩子很好,能担大任。” “楚王无爭位之心,却能掌兵权。加上王家和杨家的助力,这天下乱不了。” “皇家的人自己拧成一股绳,外面的人就算有心覬覦,也不过为他人做嫁衣,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的。” “更何况,你还有两个好外甥,还有裴善,还有徐瀟。” “这天下,终究是变了个样,不再岌岌可危。” 皇上点了点头,陆云鸿的分析很有道理。 其实他已经做了打算,三年后就退位了。 但是他不好意思开口,万一陆云鸿觉得三年的时间太长,就变相在说他没用了。 他不愿意在陆云鸿面前落了下乘,只好憋著不说。 很快,两个人围著长公主府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君臣的路,似乎也回到了原点,看似丝丝缕缕,实则又各不相干。 皇上先进的府邸,他走到台阶上,有些欲言又止地回头。 最终说了一句:“若有来生,不管你我是否相识,我都认你这个朋友。” 陆云鸿笑了一下道:“今生也是,不必虚等来生。” “我在无锡扫榻相迎。” 皇上满意地笑了,眼眸溢出光彩,这才高兴地离去。 第1148章 番外两百五十三:惆悵 这一夜,虽然格外寧静,没什么喧囂的吵闹。但並宾主尽欢,也算是让人流连忘返的。 等送走了皇上和皇后,王秀和陆云鸿也要回家了。 陆欣然送著父母出来,想留他们歇息,不过见父母都想归家,便也没有再说挽留的话,只是叮嘱他们早些休息。 陆云鸿和王秀点了点头,夫妻俩上了马车,车夫赶著马车缓缓朝陆家驶去。 王秀伏在陆云鸿的怀里,嗅著他身上的酒香,也不知道他醉了没有。 不过醉了也要抱著她才行,她今天实在是累到发困。 陆云鸿捋著她的鬢角,问道:“有没有去瞧瞧新娘子?” 王秀道:“欣和去了,我们做长辈的就不去凑热闹了。” “到是听说你和皇上出去走了一圈,都说了什么了?” 陆云鸿想到皇上那双孤寂又暗沉的眼,心里像是压了千斤重担似的,便道:“没有说些什么?他大概还是不敢轻易放手。” 王秀道:“家国大事,谈何容易、” 陆云鸿道:“能够理解。” 王秀道:“以前你想经商,我嘴上说著同意,心里却觉得大材小用。” “你是天生的政客,大燕有你,才真正让人感觉到什么叫做国富民强。” “所以,你的使命完成了,下一个人会来完成他的使命。” “皇上只是感慨,他在你和下一个接任者之间,兼顾了很长的时间。” 陆云鸿笑著道:“或许是吧,每个人都想安枕无忧,但家国大事总得有人去办,再危急的险情也得有人去扛。” “在生与死的长线上,真正能做到为国为民,死而后已的,都是英雄。” “而我,到底存了私心,其实並不算。” 王秀道:“为什么一定要按生与死的距离呢,我觉得按功劳的话,你已经做了无数次英雄了。” “是我的大英雄。” 她说著,搂住他的脖子,不许他妄自菲薄。 陆云鸿觉得她格外可爱,不许他贬低自己,也不许別人看低了他。 这么多年来,夫妻俩携手並进。 他一直没有告诉她,哪怕是前世那点浅薄的姻缘,一直让他念念不忘的,不仅仅是她是自己的妻子。 其中也也有在家国面前,她有自己的坚持。 也曾妄图在荆棘丛中,为天下安定出一份力。 那才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 红豆馅饼相思引,入口在心知不知? 他的阿秀,从来都是最好的。 …… 裴府。 夜已经深了,裴善还没有入睡。 徐言心来到书房看他,发现他正在对著一份起草的詔书发呆。 只见上面赫然是皇上册封陆云鸿为“治国公”的詔书,便忍不住惊讶道:“是你写的吗?” 裴善点了点头,说道:“封號是皇长孙想的,詔书让我来理。就等著师父他们启辰的时候颁布,昭告天下。” 徐言心道:“这是好事啊,我怎么看你闷闷不乐的。” 裴善轻嘆,拉过她的手道:“这意味著,师父这一生的官场生涯,彻底结束了。” “这是给他养老的封號,是给陆家后人的一份荣耀。” “义父他再也不可能回到朝堂上来了,他笔墨纵横天下,戎马可平山海的气魄,最终都化为史记中的三言两语,再不復从前。” 徐言心道:“英雄总会迟暮,好在师父还有师娘陪著,这一生跌宕起伏,年老也算安稳,这是好事呀。” “裴善,我们也都会老去,谁会永远年轻气盛呢?” “但只要有一个好的结局,我们都应该要高兴才是。” 裴善何尝不懂,只是觉得內心惆悵不已。 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师父,终於彻底退下来了。 师娘也会跟隨他,一起前往无锡定居。 过不了几年,他也想辞官回去,侍奉二老。 这些,他全都想得清清楚楚的。 为了不留牵掛,他甚至於把儿子送去了徐家的族学里念书,希望他饱学的同时,日后可以和徐家联手,不用再和承熙连成一片。 这样,陆家就没有什么残余的势力锐不可当,也没有什么根深的大树欲带拔起。 他们不显露山水,进可以为官,退可以为士。 再好不过的选择,就连师父也默许了他的这种做法。 只有徐瀟,认为他太过小心了。 徐瀟的有野心的,也有干劲。他是为皇上办事的人,只要忠心就足够了。 但是很多的臣子,光有忠心怎么够? 看不清楚形式,搅和进去被人拉来垫底的多得是。他不愿意儿子孤身去博,也不愿意他接手陆家的势力,眼下这般,都是为了长远布局。 裴善合上詔书,站起身道:“走吧,我们回去休息。” 徐言心点了点头道:“这样才对。”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问问师娘,她们的行程是怎么安排的?” “我这几天都会过去,你下朝径直过去好了,不要来回跑。” 裴善道:“辛苦你了。” 徐言心道:“我们夫妻,你说这些就见外了。” “到是念恩,一直也没有能给师父师娘好好磕头请安,我心里挺內疚的。” 裴善道:“师父师娘不会在乎这些,你別放在心上。” “念恩在徐家,我很放心。” 徐言心抿著嘴角,跟著笑了起来,再没有什么比丈夫的信任和体贴更重要了。 儿子在徐家族学,常得夫子夸奖,就连家中长辈们都很喜欢,徐言心很是欣慰。 徐言心第二天去陆家的时候,看见陆欣和已经在开始收拾行李了。 杜君德也在帮她整理,时不时回想一些,她可能会带走的小物件。 徐言心觉得这两个人配合得十分默契,心想要是他们也能在京城成亲就好了。 可转念一想,杜君德的父母都在无锡呢,此时此刻还念著儿子早日归家,她便没有提起。 只是问道:“確定了吗?什么时候启程?” “陆欣和道:“还不知道呢。我娘说等公主姨母休息几日,过足了婆婆癮,心里没有了牵掛我们再启程。” “具体时间,可能会由公主姨母定。” 徐言心道:“那你们是直接回无锡,还是一路玩著回去。” 陆欣和道:“肯定是要玩著回去的,毕竟机会难得,出来一趟也不容易。” “不过我想叫君德先回去,他家里人都在等他回去庆祝呢。” 杜君德闻言便道:“我不回去,我要跟你一起。” “我们家那些亲戚,早年间没少欺负我爹娘,我们家人都不喜欢招待他们。” “我爹娘都以我的意愿为主,你休想赶我走。” 陆欣和道:“我是担心你啊,谁赶你了。” 杜君德道:“担心也不行,我更担心你。” 两个人说著,当即就槓上了。 徐言心见状赶紧跑,生怕殃及池鱼。 结果刚拐个弯,便看见钱总管指著下人搬著盆栽道:“小心一点,那可是老爷亲手种的海棠,是给夫人种的,这次要一併带走。” “还有墙角那株月季,也要挖一根带走的,其他的別碰坏了。” 徐言心看著他们忙碌著,院子里里外外都开始拾落,能带走的就走带了。 她顿感萧条,心里一阵惆悵。 恍惚中明白了,为什么明明师父晋封国公是好事,裴善却始终笑不出来。 当这拥挤的院落不再热闹,心也好似毫无归处一般。 竟然也开始沉寂了。 第1149章 番外两百五十四:分家產 別人家的新婚第一天请安,都是小心翼翼,还担心婆婆训话。 长公主府的第一天请安,却是叫人哭笑不得。 原来计云蔚和长公主早就商量好了,在京城就给他们把家分了,除了住的公主府不分,公主府名下的產业全都分了。 这样她们爱在一起住就一起住,不在一起住外面也有宅院,各自开心就好。 因此別的新媳妇请个安,得一个丰厚的见面礼都算了不起了,徐若华和苏幼寧却看著三大箱子的房契地契,满满当当摆在了厅堂中央。 两位新媳妇敬了茶以后,长公主就道:“我和你们的公公是要去无锡定居的,这个你们也都知道,我们就不废话了。” “我们这一走,也照管不了你们,向来都是嫡长子当家,公主府也是一样的。” “所以我们离开以后,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你们大嫂,若是你们妯娌间闹了矛盾,也可以去请皇后娘娘做主,我已经拜託她要照顾你们了。” 徐若华和苏幼寧连忙说不会的。 长公主笑了笑道:“会也无妨,反正我不在京城,你们闹破天了我也管不著。” “就是家中的產业要给你们分清楚,免得日后为了点钱財心生芥蒂,那我们攒下这万贯家財,也就没有多大意义了。” “摆在这里的,是房契和地契,要给你们平分的。” “仓库里的古董字画,金银器物,全都分成了三个库房,分明为玉石,玛瑙,珍珠。你们抽到哪一个库房,就要哪一个库房,因为已经请了帐房先生预估过,价值都在三十万两左右,不会亏待你们任何一个。” “另外就是外面的生意,早就给他们兄弟三人分过了,不会打理生意的,每年有六成的分红,会打理生意的,就自己打理。” “我们在无锡的庄园不给你们分,我们在无锡的私產也不给你们分,日后就留给孙辈的孩子们,你们要想多得,多给我生几个孙子孙女,我就多分点给你们。” 徐若华和苏幼寧没有想到,嫁进来第一天就要分家產,心里不免惶恐。 可看向自家丈夫,两人都平稳如山,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还是陆欣然上前道:“既然爹娘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別让他们操心了。” “我是长嫂,我先拿一份,两位弟妹跟著我拿,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长公主高兴道:“就是的,老大家的带头,你们別怕。” 说完,將欣然那一份给了她。 欣然和赵安年上前行礼,让下人抬著箱子下去了。 计星野带著徐若华跟在后面,行了礼,也让下人抬著箱子走了。 计辰舟和苏幼寧自然跟上,也得了属於他们三房那一份。 分完了这些,便是抽籤了。 陆欣然抽的是珍珠,徐若华抽的玛瑙,苏幼寧抽的玉石。 按照各自手上的牌子去接管库房,光是这些,他们各房的家私就不止三十万两了。 还有外面的生意呢,还有每年的分红。 除了陆欣然早就知道长公主府的家底,徐若华和徐幼寧都是暗暗吃惊的。 不仅仅是因为,长公主府这么有钱,而是因为,她们刚刚做了长公主的儿媳,就分到这些家產,並自行掌管了。 两个人面上压抑著,心里却是很激动的,这意味著婆婆对她们很放心,没有把她们当外人防著,更没有想著要利用这些家底来让她们乖乖听话。 分完了在京城的產业,长公主便道:“你们虽然是在长公主府成的亲,但还是要去计家祭祖,並上族谱的。” “我就不陪你们去了,让安年和欣然陪著你们去一趟,也不用急著回来,想上街就上街去玩。” “我和你们公公累了几日了,想去陆家散散心,你们就不用跟去了。” 婆婆可真直接。苏幼寧咬了咬唇,险些笑出声来。 徐若华也抿了抿嘴角,笑著应是。 很快,还不等她们先出门去计家,长公主和駙马就先去了陆家了。 妯娌三人也没有忙著整理私產,而是坐上马车,一起前往计家老宅。 陆欣然道:“娘的性子就是这样,有什么说什么,两位弟妹以后就习惯了。” “至於爹,他一向都是笑呵呵的,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两位弟妹也见到了。” 徐若华和苏幼寧对视一眼,笑著点了点头。 苏幼寧道:“就是一下子给了我们好多钱。” 陆欣然笑著道:“三弟妹可別太感动了,爹那里还藏著好多私房呢,都是给他们三兄弟存在钱庄的,具体数额我是不知道,但往后三弟妹管著家,別听辰舟哭穷就是了,他可是最有钱的。” 苏幼寧愕然道:“真的啊?” 陆欣然点了点头:“爹可是要建宝库的人,你说呢?” 苏幼寧暗暗咂舌,那到底得有多少钱啊? 徐若华道:“怪不得我看爹都不说话,看著下人抬箱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陆欣然道:“他就嫌那些房契和地契碍事,不知道怎么处理呢?全卖了,换成银子也不太好,万一想避暑还没个去处。” “不卖了,要派人去打理,各处算下来,每年要开支不少钱呢,他觉得又很浪费。” “现在好了,分下来,我们手里的也不算多,他自己也轻鬆了。” “嫁入长公主府跟一般的府邸还是不一样的,富贵显赫都只是好处之一,慢慢的你们就知道了。” “但那些捧著银子来找你们求官的,可万万不能碰。爹娘给的够多了,我们不能再为皇族添乱。” 徐若华和苏幼寧连忙应声,暗暗都记在了心里。 陆欣然见她们又紧张起来,便握住她们的手道:“別怕,我们嫁的夫君又不是草包。” “俗话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又道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 “只要我们彼此担待,情同姐妹,纵使他们有什么不愉快的,又能翻出什么风浪呢?” 徐若华和苏幼寧深以为然,三人虽然性格不同,但一样都是心地善良,顾全大局的好姑娘,没过一会便好得跟什么似的,到计家的时候,已经完全能撇开那三兄弟了。 赵安年还算淡定,也知道妻子有意跟两位弟妹拉近关係。 计星野和计辰舟就有点不得劲了,当即跑前跑后地忙碌起来。陆欣然也顺势给他们让出位置,退到赵安年的身边来。 夫妻俩相视一笑,眼底都满是愉悦。 第1150章 番外两百五十五:点拨 陆家。 长公主和计云蔚迫不及待登门,王秀都以为是在无锡呢,两家的后院是打通的。 她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长公主道:“他们在家里恩恩爱爱的,我们也不好打搅,就过来了。” 王秀好无语,长公主府好大,不想见的话,一整天都见不到。 计云蔚道:“家產都分了,我们想过了,等两个儿媳妇三朝回门以后,就可以启程了。” 王秀道:“不过端午吗?” 长公主连忙道:“不过了,在路上过也一样。” “五月还好,六月就很热了,我们要走快点,找个凉快的地方避暑去。” 说到避暑,王秀想到在梨山行宫的徐秀筠,不知道是不是还一个人待在那个地方。 然后她想到了周陵,徐秀筠要等的人,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有些人的人生,註定是充满遗憾的,哪怕到头了也是。 她看著高高兴兴站在她面前的长公主和计云蔚,笑著道:“那就四月二十八启程吧。” 长公主和计云蔚高兴地点了点头,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行程敲定了,陆家该收拾的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可杜君德没想到自己不能跟著,还是被派了个先照顾老人回无锡的活。 陆守常夫妇毕竟年迈了,身体再好,也经不起他们日出奔波的玩法,只能先行回去。 因为是陆云鸿派的活,杜君德想也没想就应了。 但是很快,王秀去看他收拾行李的时候说道:“你中了状元却要回无锡去,多少有点年少轻狂,若是再跟著我们游山玩水的,別人就会想你这个状元是怎么来的?” “你陆叔叔说话向来只喜欢点到为止,你若是能领悟呢,那是你的造化,你若是不能领悟,只当他是给你派了差事了。” 杜君德恍然大悟,看著温柔的婶婶,羞愧到说不出话来。 他诚恳道:“我只想著要分別,其他什么都没有深思,多谢婶婶指点。” 王秀笑著道:“当年我们回无锡建了凤起书院,至今还让人津津乐道呢。” “你们杜家家大业大的,你就为欣和造一座园林吧。” “建筑彩画、落地明罩、亭子里的美人靠,待客用的四面厅……这些你都要细细地琢磨,你和欣和这场婚事,江南士林会来多少文人墨客啊,你想一想,要不要人家说你们杜家有清贵门风,公子当得雅客之號。” “考得状元,固然出人头地。可求娶名门淑女,自然也要家族匹配,別人方不会戳你的短。” 杜君德谨记在心,方知自己只顾儿女情长,却不知潜心谋划。 反倒让长辈悉心告知,羞愧的同时承诺道:“婶婶放心,我都明白了。” “此次回去,我会潜心翻阅地契,寻一处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建园,待到园成之时,我再来求娶欣和。” 王秀將一本《园林图鑑》递给他,说道:“都是你陆叔叔早年间画的,里面珍藏了许多凤起书院和陆家老宅的借景图,你可以看看。” 杜君德双手接过,略微一翻,眼眸倏尔一亮。 待要再次道谢,王秀便道:“园林讲究浑然天成,既要要远景,又要有近景,若无景要造,若有景要借。山水廊桥,错落有致,亭台楼阁,依景而生。” “但愿你能一鸣惊人,为无锡县多添一抹光彩,不负你状元之名。” 杜君德眼眶含泪,郑重点头。 王秀离开后,他认真拜读,不一户就觉得豁然开朗,大开眼界。 同时也真正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所谓状元,看似一样的功名,但其中的学识眼界,却叫人如上山下海,相差甚远。 陆欣和来找杜君德时,他还抱著书在仔细研读。 陆欣和一眼就看出了,是她娘珍藏的园林图鑑,惊讶道:“怎么在你这里?” 杜君德將书地给她,说道:“是陆叔叔亲著的,太过精彩了。”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只是阁楼就有很多的讲究,鹅卵石的铺砌可以依照景而改,园林里可以种植的花木都可以成为造景的关键要素,彩画和藻井更是能相交辉映。” “陆叔叔真是太厉害了,怪不得我总觉得他看不上我,我的確不配。” 陆欣和笑著道:“你不用妄自菲薄,我爹大你二十几岁呢。” 杜君德摇了摇头道:“不是的,这本图集是陆叔叔建造凤起书院的时候画的,那个时候,他跟我差不多大,尚未年满二十呢。” “欣和,我终於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 “你只管陪著陆叔叔他们出门长见识,我回无锡造园,等你也对我刮目相看的时候,我就有底气来陆家提亲了。” 陆欣和见他信心满满,大概是受益匪浅。 她笑了笑道:“那行吧,我还担心你难过,想著过来安慰你呢。” 杜君德道:“之前是失落,也没有想那么多,觉得陆叔叔给的差事,我办好也是本事。” “可是后来婶婶来找我,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傻。” “我以后都要多琢磨陆叔叔说话的深意了,不能只想著片面的意思,这次我就险些吃了大亏。” 陆欣和道:“我爹要是真想让你领悟,我娘就不会拿著这本书过来找你了。” “他们本来就是想点拨你的,主要也是心疼你,不想你走弯路。” “这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呢,你快感谢我。” 杜君德失笑,连忙规规矩矩地给欣和作揖道:“多谢三小姐,小生这厢有礼了。” 陆欣和开心地跟著笑,看起来对杜君德的表现十分满意。 与此同时,她也想看杜君德的表现呢。 毕竟杜家出了一个状元郎,状元郎不做官的话,在江南士林里,攀比园林成风,这是最好站稳脚跟的机会了。 她爹是很厉害,什么都想到了,方方面面。 不仅是她的终身大事,也是杜家將来的立足之本呢。 陆欣和想著,丟下杜君德去了厨房,她要给他爹做点好吃的,好好感谢他老人家。 第1151章 番外两百五十六:贿赂 陆家定下出京的日子了,上门送別的亲友接二连三,一时间府里忙个不停。 这时有小廝来通知杜君德,让他去裴府一趟。 杜君德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急匆匆就赶著去。 结果裴善拿给他一本园林图册,竟然是他亲自绘画的,看起来崭新无比,应该是刚画好不久? 杜君德不敢置信道:“给我的吗?” 裴善点了点头。 杜君德欣喜若狂道:“这也太珍贵了吧?” 他可没忘记,欣和一直惦记著能得一本裴大哥的画册就好了。 裴善道:“你先打开看看。” 杜君德连忙打开,第一页就被惊艷到了。 那是晚霞的余光,穿过园林的湖泊,落在圆形的月亮拱门上。 近景下的阳光宛如金砖铺地,远景下的湖泊波光粼粼,小桥上六角凉亭翘首而立,垂柳依依,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最是耀眼不过。 翻了这篇,下一页便是曲径通幽,高大的树木宛如巨伞撑开,阴影垂落在小桥上,斜对面的湖边,美人靠显露一角斜影,仿佛下一瞬就会来一位娇俏的小姐,留有无限遐想。 细致之处,连假山石的太湖石都画得一清二楚。 杜君德实在太惊讶了,裴善的画千金难求一幅,可给他的却是厚厚的一本画册。 后面他都还没有翻到,却已经预感到必定会震惊无比。 真的就这样给他了吗? 杜君德小声地问:“那我带走了?” 裴善笑了笑,缓缓说道:“说是给你的,你只管收下便是。” “此次你回到无锡,也要准备和欣和的婚礼了。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去参加你们的婚宴,但无论是你们成亲前,还是成亲后,只要你跟在我师父师娘的身边,我就请你帮个忙。” 杜君德虔诚地道:“你说,我必將竭尽所能。” 裴善道:“我请你照顾好我师父师娘,他们身体微恙,或者遇到什么不好出面处理的事,你都修书一封给我。” “我一会会给你一个传信的地址,快的话,只需要七天我便能收到信件。” “慢的话,则需要十五天。”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不要告诉我师父师娘。” 杜君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算是贿赂吗? 让他潜伏在陆家人的身边,必要时通风报信。 他眨动著眼睛,说道:“我要回去跟欣和商量一下。” 裴善笑著道:“很好,我赞同你这样做。” 杜君德闻言,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可下一瞬,裴善又道:“可那样画册最终会落在谁的手里,我就不敢保证了。” 杜君德:“……” “好吧,我回去想想,明天给你答覆。” 裴善道:“不著急,你出京之前给就可以了。” 杜君德頷首,隨即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收集园林的图册?” 裴善道:“你要回无锡去,我寻思师父会给你布置点难题,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了。” “为了娶陆国公的女儿,建一座园林为聘,这是文人雅客里最为津津乐道的事,你已经很幸运了。” “陆国公?”杜君德惊讶极了。 裴善道:“等你们出京的时候,圣旨会来,这会消息已经送往无锡了。” “你要娶的是,国公爷嫡幼女,多少名门望族都想求也求不到的好婚事。肩膀上的重担压下来,承受不住的人都不可能得偿所愿。” “所以我给你的画册,对你的帮助还是很大的。” “你不妨回去看清楚以后,再来回我。” 杜君德:“……” 诱惑实在太大,他人已经晕了。 迷迷糊糊回到陆家,连走错门都不知道。 还好下人及时把他叫回来,这才没有径直走到陆家宅院的后街上去。 陆欣和听闻他魂不守舍的,跑来看他,並询问道:“去了裴大哥的府里回来,怎么还晕乎乎的了?” 杜君德嘆气,一脸痛苦地道:“裴大哥给了我一本画册,但要我答应他一个条件,我没有想好。” 陆欣和道:“还用想啊,你快答应啊。” 杜君德哭笑不得道:“你都不知道条件是什么,怎么敢叫我答应的?” 陆欣和道:“你不了解裴大哥,违法犯纪的事情他不会让你做的,他让你做的,一定是你可以做,並且不违背道德的事,你答应就是了。” 杜君德道:“但我良心不安。” 陆欣和想了想道:“是不是让你密切关注我爹娘的动向,给他报信?” 杜君德惊呆了,眼眸圆溜溜地转,连忙点头:“就是。” 陆欣和笑著道:“我一猜就是这样,你答应他嘛,他也是担心我爹娘老了,怕受別人欺负。” “这种事情呢,就是关心则乱了。” “我爹娘哪里那么容易被人欺负,就算有,不是还有长公主姨母在吗?” “普天之下,就连皇上都要敬著长公主三分,谁会不长眼呢?” “裴大哥是无法在我爹娘面前尽孝,想寻一个可靠的人替他照看,这样好的机会,你还不答应?” “难不成你打算袖手旁观,对我们陆家的人视而不见?” 杜君德恍然大悟,惊喜道:“欣和,谢谢你,我突然明白了。” 陆欣和笑著道:“傻瓜,你真是太傻了。” 杜君德羞赧道:“我当时就是觉得,拿了就像收受贿赂一样,怕你责怪我。” 陆欣和道:“有这样的好事我巴不得你全都应下,怎么会怪你?” “那本画册呢,快给我看看。” 杜君德转头去拿,半点都没有迟疑就递给陆欣和了。 陆欣和翻了翻,说道:“我爹的画,注重建筑细节,最是实用。” “裴大哥的画,注重成景,但无一不是精致的。” “你看你,多好的运气啊。” “回去好好干吧,爭取一鸣惊人。” 杜君德点了点头,准备让欣和拿回去好好看看,谁知道欣和递给他道:“先替我保存著,等成了亲就交给我,听见没有!” 杜君德喜不自胜,连忙道:“我会的。” 陆欣和轻哼著,也不知道放心了没有,但看见杜君德爱若珍宝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算是满意了。 与此同时,她叮嘱道:“千万別给我大哥看见。” 杜君德哭笑不得,连忙道:“我记下了。” 好巧陆承熙下值回来,想找杜君德说说话,便问道:“什么不能给我看见?” 第1152章 番外两百五十七:传家宝 陆欣和一把抢过杜君德手里的画册,奔向內室,到处找地方藏。 可她大哥那么精明的人,对陆家的宅院又无比熟悉,藏在那儿呢? 最后她看向窗户,眼眸一亮,直接丟在了外面的花丛里。 陆承熙已经闯进来了,找了一圈没有找到,狐疑地看著妹妹道:“你藏了什么?” 陆欣和道:“我藏了杜君德的心,你要不要?” 陆承熙:“……” “不害臊!” 杜君德红了脸,连忙解释道:“不是的。” 陆欣和就要和他槓:“就是的。” 杜君德欲言又止,但在欣和威胁的目光下,渐渐败下阵来,点了点头道:“是的。” 陆承熙:“……” “两个都不害臊!” 杜君德:“……” 陆欣和:“……” “大哥有事说事,没事別埋汰人。” 陆承熙道:“我来找君德的,你走。” 陆欣和道:“凭什么?” 陆承熙道:“你继续待著也行,不过我晚些还要去找爹,到时候我就跟他说,你成天黏著君德。” 杜君德生怕他们打起来,连忙站出来道:“欣和,我一会就去找你。” 陆欣和道:“算了,我大哥这个莽撞的,说不定真会告状。” “我走了。” 陆承熙看著妹妹出了院门,这才跟杜君德坐下来说话。 但杜君德坐下来的一瞬,却看见欣和悄悄跑回来了,从眼帘里闪过,跑到后窗底下去了。 杜君德嘴角抽搐,心想她不会是把画册丟到外面去了吧? 陆承熙奇怪道:“我话都还没有说,你扯什么嘴角?” 杜君德哭笑不得,连忙道:“误会,我刚刚嘴角痒了一下。” 陆承熙半信半疑,但也没有继续追究,而是说道:“你回到无锡以后,警醒一点,不要事事都顺著我爹娘。” “尤其是,书院里那些老夫子,总是喜欢找我爹去讲课,他偶尔去还行,时间长了他那嗓子受不住,你要盯著点。” “还有我娘,那些妇人就喜欢请她去看诊,你多打听打听,在府里备几个大夫,危急的就別管,想求什么生子密方的,一律打发走。” “总之我们不在无锡,你就要撑起来,不要让別人觉得你是陆家的女婿就软弱,管不了人,当不了家。” “你要记住,在无锡的陆家,你是很重要的。” 经过欣和的点拨,杜君德已经应对自如了。连忙道:“大哥放心,虽然我和欣和还没有成亲,但该管的事情我一定会管,轮不到我管的,我会想办法给你们报信。” “总之你相信我,绝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陆承熙见他还算诚恳,的確没有敷衍和推辞的样子,这才满意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別的你们都是大人了,可以照顾好自己。” “但是將来你和欣和成亲的时候,我这个做大哥的还是会为难你的,別以为你做得好我就会放水了。” 杜君德道:“我都明白,我会想办法应对的。” 陆承熙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有几分幸灾乐祸道:“听闻我爹还给你布置了任务?” “努力啊小伙子,你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可別第一关就趴下了,那可是会让人耻笑的。” 杜君德看得出陆承熙也是善意的调侃,便笑著点了点头。 陆承熙却还没走,继续说道:“我娘给你的图册,你给我保管好,那是我们陆家的传家宝,將来你要还给我的。” 杜君德惊愕道:“是吗?” 陆承熙道:“不然呢,你还想霸占?” “我可告诉你,欣和还是我们家的人呢,你別做找打的事。” “当然了,以你的本事,我允许你復刻一本。” 杜君德没有想到,裴大哥那一本被欣和惦记上了。陆叔叔这本,被未来大舅哥盯上了。 他呢? 最后什么都没有捞到吗? 话说,真是好不甘心呢? 可想著还没有娶到欣和,杜君德也不敢得罪陆承熙,便道:“那好吧。” 陆承熙得偿所愿,高兴地站起来道:“大丈夫一诺千金,我等你復刻完送来给我!” 说完,便美滋滋地走了。 临走前不忘嘀咕:“我跟我爹都不一定要得到呢,跟你这里要到了,真是太爽了!” 杜君德:“……” 裴大哥是明著贿赂他。 陆大哥是明著欺负他。 杜君德想,难不成著就是亲大舅子和便宜大舅子的区別吗? 陆欣和绕了回来,看见杜君德一副哀怨的样子,说道:“被坑了吧?” 杜君德道:“幸亏大哥没有看见裴大哥的画册,不然都不一定能保住了。” 陆欣和道:“別怕,到时候你当著他的面交给我爹,他不敢再问你要了。” 杜君德笑著道:“办法是好办法,可大哥也是亲大哥,我可不敢这样坑他。” 陆欣和道:“他坑你都不客气,你还跟他客气什么?” 杜君德笑了笑,还是没答应。 陆欣和也不勉强,她爹的画册更实用一点,但如果杜君德造了园林,就完全可以自著一本了。 裴大哥这个也可不多得,画景生境,虽然简单,但闺阁收藏足够了。 “有一句话我大哥说得对的,我爹画的,那的確是我们陆家的传家宝。” “算了,你一个尚未过门的女婿,先憋屈著吧。” 杜君德突然有一种,要穿上大红嫁衣,戴上红盖头嫁到陆家来的感觉。 虽然画面有些突兀,但心里一样幸福就是了。 他笑了笑道:“我今天去裴大哥家,裴大哥说皇上要给陆叔叔封国公爷,在无锡荣养。” “欣和,要是我努力了还是娶不到你,我就嫁给你好了。” 陆欣和道:“別说得这么委屈伤感,你要是想嫁,现在也行。” “我爹应该会开心你做出这个选择的。” 杜君德调侃道:“我还是继续努力吧,我嫁过来你就要当家了,我可不敢让你和大哥爭家產,你们会打起来的!” 陆欣和莞尔道:“那倒是,光是传家宝都要抢得鸡飞狗跳了。” 话落,两个人相视一笑,似乎只要能够在一起,是嫁是娶,都已不再重要。 只是为了彼此的名誉和家族,他们还是愿意再为之努力。 就像是精心养护后花茎,只待花期,相信总有那么一日,阳光明媚,清风徐徐,花儿会尽情绽放。 第1153章 番外两百五十八:送別 四月二十八日很快就到了,皇上为此罢朝一日。 其实一开始他也没想过要罢朝,是告假的群臣太多了,反覆提醒他,那天长姐家和陆家就要出京,前往无锡定居。 长姐三个孩子都已经成亲了,陆云鸿的小女儿要带去无锡嫁人,再想这两家人入京长住,似乎有点难。 其实陆守常夫妇已经提前离京了,但当时眾人並没有多少离別的愁绪。 但是现在,一向准时点卯的裴善都告假,徐家更是离谱,直接提前一天就告假了。 皇上索性罢朝,他们要去送就让他们去送个够,反正他才不去。 虽然说不去,自己起得到是很早,磨磨蹭蹭换了几套衣服,连早膳都吃不下。。 皇后给余得水使了个眼色,余得水这才壮著胆子上前道:“皇上,陆大人夫妇对奴才有恩,此一別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奴才想去送送?” 皇上没好气道:“那你去嘛?” 余得水腆著脸笑道:“皇上不去吗?奴才还想沾著皇上的光,目送陆大人夫妇离京呢?” 皇上狐疑地看了一眼余得水,说道:“朕给你沾什么光?” 余得水道:“有皇上站在奴才身边,奴才就觉得自己不是个阉人,是皇上身边的大总管,是可以去送別陆大人的。” “不然奴才一个人去,跟那些王公大臣们站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皇上听后,笑著道:“朕发现你有时候还挺会找台阶的。” 余得水憨笑著:“奴才也是跟皇上学的。”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皇上听后,又道:“让皇长孙去宣旨,他去了没有?” 余得水道:“去了的,这会快到陆家了。” 皇上道:“我们直接去城门吧,也不用在下面杵著,我们站在城楼上。” “朕……就那样看著他们走,朕绝不会和他们说话。” 余得水连连点头:“奴才也不去说。” 皇上道:“你可以去说。” 余得水道:“奴才怕挤不进去。” 皇上:“……” “噗”的一声,皇后忍不住笑了。 她上前挽住皇上,说道:“换了这身好看的常服,云锦团花龙纹,还是华丽的锦袍,不出去走走可惜了。” “臣妾陪皇上去吧,一起看著长姐她们,瀟洒离京。” 皇上吃味道:“他们是瀟洒了,苦了朕。” 皇后道:“皇上还有我,苦什么?” 皇上看著皇后娇嗔的目光,说不出別的话来,唯有亲昵地將她拉入怀中,夫妻二人一起乘坐马车出宫,一路往城门去。 与此同时,陆府。 皇长孙亲自来宣旨。 因詔书太长,里面还有陆云鸿昔年的功绩,辅政的政绩等等,眾人只知道皇上念陆云鸿对大燕有功,特封为“治国公”,可世袭三代。 王秀封为一品国公夫人,陆承熙理所当然成了世子。但他还有朝廷的官职在,因此世子之位在此时並不算耀眼。 另外便是,赏赐两千亩田地的地契和一万两黄金,已经送至无锡,国公府的匾额也已经做好送来了,可以一併带走。 眾人看见陆家接了旨,迫不及待上前喊著:“陆公。” 陆云鸿让人把匾额送去仓库,等他们走了以后,再让陆承熙自己掛出来。 无锡那边,用不著皇上亲赐的,他另外找人做一块就好了。 甚至於不用他做,无锡知县得到消息就会提前做好等他回去了。 一番寒暄后,陆云鸿和计云蔚骑上马。 王秀和长公主则坐上了马车。 相送的眾人默默跟在背后,直到城门口才缓缓停下。 陆云鸿和计云蔚也再次下马,和眾人告辞。 许多老臣都流了下了眼泪,哭著道:“陆公一路保重。” 接二连三都是:“陆公保重!駙马保重!” “长公主殿下和国公夫人保重!” “保重啊!”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今生和陆公相交,是吾等的幸事。今生和駙马爷相识,是吾等的缘分。” “惟愿健康顺遂,百岁无忧。” 陆云鸿等他们说完以后,这才开口道:“感谢诸位相送,我陆云鸿感激不尽。” “诸位既视我陆云鸿为亲朋好友,我陆云鸿也有一句回赠给诸位。” “各出所学,各尽所知,身居高位,不欺不辱,为国尽忠,虽死犹荣。” “诸位,送行千里,终须一別。” “告辞!” 陆云鸿再次上马,调转方向,径直往城门去。 计云蔚也道:“愿诸君志在报国,矢志不渝!我等虽离京,若遇国难事,与君同解忧。” “告辞!” 说罢,策马扬鞭,出城去也。 马车隨即跟隨,同行的侍卫全都渐行渐远。 眾人遥遥望著,心里恍然若失,属於陆云鸿的时代,终究是落下了帷幕。 皇城上,皇上看著他们的马车远去,目光久久收不回来。 皇后挽住他的手说道:“他们虽是去异乡,但思君也思国。” “他们有忠臣之志,皇上有仁君之德。” “千里马虽然珍贵,伯乐也难得一寻。” “他日若有幸,臣妾必当陪皇上一览山河,与久友一聚。” 皇上收回目光,拍了拍皇后手道:“三年,你给朕三年。” “朕一定带你去找他们。” 皇后莞尔一笑,点了点头道:“好。” 一旁的余得水也笑了起来,回过头才看见,裴善带著徐言心就站在不远处,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皇上察觉有异,回头一看,见裴善久久不愿收回目光,顿时笑道:“他竟然不敢亲自下去送?” 皇后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別笑了。 刚刚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三年就撂挑子不干! 这话让裴善听见了,以裴善的聪明,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在预谋后路了。 皇上此时也明白过来,及时闭上了嘴。 “走吧,我们回宫。” 皇后点了点头,隨著皇上一起走了。 徐言心拉著裴善的手问道:“我们要去送送皇上吗?” 裴善摇了摇头。 陆家昨晚已经举办了送別宴,最亲近的家人,今天都安安分分待著。 来这里的,大多是朝中的同僚,以及曾经的下属罢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想来看一眼。 师父走得一点留念都没有,哪怕那些人追著喊他陆公,他也没有一丝窃喜。 就那样平淡地,寒暄地,顺顺噹噹告辞了。 仿佛等著一天,等了许久。 “下一次,只有等我们去找他们了。”裴善说,有些惆悵。 他今天眼巴巴赶来,却只看见师娘的马车,连师娘一面都没有见到。 真是太遗憾了。 徐言心握住他的手道:“其实也不远,大不了我去无锡以后,就不回来了。” 裴善的目光微微一动,说道:“我刚刚好像听皇上说,三年?” 徐言心点了点头道:“是的。” 裴善笑道:“三年?” “那个时候欣和应该要成亲了吧?” “我们的確可以去一趟无锡的。” 裴善想著,一个计划在他脑海里成形。 徐言心见他有了打算,轻轻地后面搂住他的腰身道:“好,到时候我们一去去。” 裴善摩挲著她的手指,眼底的惆悵渐渐被柔光所取代,直到最后兴奋地灼烈起来。 第1154章 番外两百五十九:受气的还是他? 摇曳的马车上,长公主舒坦地躺著,宽敞的马车里只有她和阿秀,这日子不要太爽。 想到就此天涯海角都可以去,她的笑容越发灿烂了,並询问起欣和的婚期? 王秀想到女儿提前走了,美其名曰替他们孝顺祖父祖母。 王秀道:“那孩子就是看出你想到处去玩,怕一年都回不了无锡,就跟著她祖父和祖母先走了。” “实际上就是不想和小杜分开。” “婚期的话,得看陆云鸿,我试探过,他没有鬆口。” “这次女儿提前走,他有点生气,我还没去哄呢。” 长公主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今天让我和你坐一辆马车,我还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他气性可真大。” “欣和和小杜正是年少情浓的时候,彼此心里又有对方,不想分开有什么好奇怪的?” “別说欣和了,就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你问问陆云鸿想不想和你分开?” “他可真是的,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王秀正愁怎么替女儿解释,听见长公主这样说,眼眸顿时一亮。 她笑著道:“他也是想著多留欣和几年。” “前几日欣和孝敬他好吃的,他好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比小杜重要。” “估计是打脸了,心里不自在。” 长公主道:“那你晚上好好哄哄吧,小杜那孩子不错,早点成亲也没有什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横竖都是在无锡,杜家不敢欺负她。” 王秀道:“欣和的性子我是不担心的,她不欺负別人就不错了。” “我之前也是想著让陆云鸿一个人做决定算了,现在想想,我也不能撒手不管啊。” “我找个机会和他商议吧。” 陆云鸿骑马刚好走到车窗边,淡淡道:“我不要和你商议,你的心是偏在他们那边的。” 王秀听了,一点也不怵,掀开车帘道:“那你回无锡盯著,我反正是不管了。” 陆云鸿道:“有她祖父和祖母看著,她不敢做出格的事。” 王秀轻哼:“你怎么不说你信任女儿了?” “被狠狠伤害到了?” 陆云鸿蹙眉,不想说这个话题。 王秀就笑道:“不省心的丫头,嫁出去也好,我们好好过二人世界啊!” 陆云鸿看了一眼王秀,根本不为所动:“二十年前我就想跟你说这个话,你都不为所动,二十年后到是会来骗我了?” “二人世界?有啊,你不是和殿下在二人世界?” 长公主:“……” 火怎么还烧到她身上了呢? 她正要解释,便见阿秀放下车帘靠过来,无语道:“我就要和殿下二人世界,气死你!” 陆云鸿:“……” 长公主:“……” 不出意外的,中途休息的时候,长公主就被换到了另外一俩马车里去了。 她和计云蔚抱怨道:“目中无人,赶我走?” “你见过这样囂张的人?” 计云蔚点了点头:“二十年前我就见到了。” 长公主:“……” “你存心气我的是不是?” 计云蔚笑著揽住她的肩膀道:“你让他继续憋著气,他还不是要来折腾我?” “你就当可怜可怜相公,成全陆云鸿吧!” 长公主看著丈夫不再年轻的样子,被陆云鸿一同折腾,怕是半条命都没有了。连忙捧著计云蔚的脸问道:“那你今天没事吧?陆云鸿有没有欺负你?” 计云蔚握住长公主的手道:“傻瓜,我哪有那么蠢?出城之前我就看出他不太开心,当时大臣们跟著,他也不好对我做什么?” “后来出了城,我果断跑到队伍前面带路,实际上就是想离他远点。” “你看看,是不是完美避过!” 长公主:“……” 是到是,就是怎么感觉好怂呢? 哎,駙马不愧是陆云鸿的跟班,这腰杆子就硬过那么一回,还是因为孩子。 都不是因为她。 想到这里,长公主就问道:“相公,你会为了我和陆云鸿打架吗?” 计云蔚惊讶道:“如果你和陆云鸿起爭执了,用不著我啊,你好闺蜜阿秀就身去揍他了。” “她是真揍啊,陆云鸿还不敢还手。” “我上去的话,多半挨打。” 长公主:“……”好糟心的回答。 相公不如闺蜜仗义! 太无语了! 长公主幽幽道:“要是阿秀不在家呢,你也不去?” 计云蔚道:“那更不能去了,打残了也没有人能阻止啊!” 长公主:“……” 气死了,这个相公不要也罢! 就在她想要赶人时,计云蔚突然搂住她,乐呵呵地笑道:“別生气了,我怎么可能会让你被陆云鸿欺负?” “別说他陆云鸿不会,就算会,相公拼了命也会让你先逃的。” 长公主气笑了:“我好感动啊!” 实际上却是,我好生气,我气死了!!! 计云蔚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媳妇生气的样子好好笑。 她竟然真的想过,他去和陆云鸿拼命的样子吗? 太好玩了。 计云蔚道:“老陆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他人还是很好的。” “你看我们成亲这么多年,他是不是很敬重你呢?” “他应该没有和你吵过架吧?虽然有时候你们看起来火药味很浓!” 长公主想了想,的確是没有的。 陆云鸿总是点到即止,她也是见好就收。 他们之间有阿秀和计云蔚,仿佛永远也吵不起来一样。 长公主这样一想,心里到是舒坦多了。 她闻著计云蔚道:“那你觉得,陆云鸿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礼待我,还是看在阿秀的面子上礼待我?” 计云蔚:“……” 怎么又来了呢? 他迟疑道:“我吧?” 长公主才不信,冷哼道:“一定是因为阿秀!你都不敢和陆云鸿翻脸,能有什么震慑的作用?” 计云蔚:“……” 这感觉又不对了。 明明是陆云鸿惹的事,合著最后受气的还是他?? 第1155章 番外两百六十:矫情 杜君德虽然先行护送陆守常夫妇回无锡,但一路有欣和相伴,倒也妙趣丛生。 杜老爷早在得知儿子高中时,就担心儿子会留京城。杜家只是土財主,而且还只是无锡范围內的,他帮不了儿子在朝堂站稳脚跟,心里自然也不愿意儿子去冒险。 所以儿子考到了功名,要回无锡来,哪怕只是做一个文人墨客,他也知足了。 另外又听儿子回来要建园林,其意为新婚之用。虽然没有明说,但儿子是护送陆家人回来的,杜老爷这个人精怎么可能不知道。 儿子到底还是成功了,考取功名,现在又要娶陆国公之女为妻,那以后他们杜家在无锡,岂不是士族一般的存在? 杜老爷当即启程四处打探,终於在惠山找到一处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原本也是一座荒废的园子,但因为后来无主被官府收用,偶尔带著几个文人墨客去游览,现如今去凤起书院的多,来惠山逛园的极少,所以荒废下来。 杜老爷当即用了五千两银子就买下这座废弃的园林,前前后后共五十亩地等著儿子回来规划,做完这些,他才挺著酸软的腰,回家躺了半个月之久。 很快,儿子就回无锡了。 与此同时,陆国公府的也成为无锡名副其实的大族。 杜君德回家的第一天,杜老爷看著他高挑了,人也壮实了。 带著发冠,穿著对襟大衫,从那马上一跃而下的时候,简直就是文武双全的样子。 有子如此,他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把杜君德迎回家,杜老爷就將自己买的园子和地契都拿出来,又將惠山的地图拿来,將自己买园的地方圈给杜君德看。 “还是紧挨著锡山的,所以和凤起书院其实遥遥相望。” “爹去看过了,那园子是前朝时候建的,叫金辉园。里面有活水,可以建池塘,爹就是看中那个活水才买的,好兆头啊。” “地契和地图都在这里,爹另外给你准备了五万两银子,你儘管放手去干。若是还差些,爹就卖掉咱们家一些商铺,总之不会让你短银子使的。” “至於你將来的聘礼,我和你娘这些年也攒了不少珠宝古董,咱们不跟京城那些世家比,但在无锡,一定是风风光光的。” 杜老爷说完,又连忙双手合十道:“感谢陆国公啊,把你给带回来了。” “他是咱们家的大恩人,你以后万万不可辜负陆小姐啊,不然爹这张老脸没地搁了。” 杜太太笑著道:“就是的。当年第一次见就撞在一起,那么巧呢,就有了缘分。” “君德,你可要好好珍惜,万万不可辜负陆小姐。” 杜君德道:“爹娘放心,我此次回来,可是取了秘籍回来的。” “手上有裴大人的手稿,还有陆国公当初建造凤起书院和陆家宅院的建筑图解,儿子一定会取长补短,爭取一鸣惊人。” “等陆叔叔回来,也好上门提亲。” 一家人见这桩亲事果然成了,全都喜不自胜,一个个开始帮著杜君德忙碌起来。 杜老爷负责找工匠,杜太太负责在家接待亲戚客人,两位姨太太则搬到了园林里住著,专门照顾杜老爷和杜君德的饮食起居。 陆欣和也会去探望杜君德,她见识广,偶尔也帮帮著独具的定稿,真是郎才女貌,叫人羡慕不已。 转眼到了年关,园林的设计图稿已经基本完成了。 顺利的话,等到来年的夏天便可以竣工了。 长公主夫妇和陆云鸿夫妇还是没有玩到年后去,年前就赶回来过年了。 这一回来,来陆家拜年的客人呢可想而知。 但陆云鸿已经躺平了,把杜君德叫来待客,让那些以为还有机会的江南世家,先后都歇了心思,知道陆云鸿已经打定主意要把女儿许配给杜君德了。 就这样,杜君德在陆家把年过了,到了十五才有空回家去。 匆匆和家人聚了两天后,园林就继续动工了,杜君德就到了惠山去。 长公主和计云蔚去看了一眼,回来绘声绘色地跟陆云鸿和王秀说著。 “的確是古园改造的,那里面的参天巨树没有几十年可养不出来。另外就是那池子里的水,很清澈,可以数著大胖锦鲤。” “那些鱼也养得很好,一条条的都都好胖,听说之前叫金辉园,我看见那鱼的时候,就想著,的確是闪著金辉的。” 计云蔚补充道:“不知,好些厢房都是新建的,外面刷了白墙,灰瓦在掩翠间若影若现,意境很是不错。” 长公主点了点头,继续道:“是的,还有假山叠石,都用的太湖石,湖心亭水中倒影栩栩如生,做工十分讲就。” “我觉得今年的夏天杜家应该就会来提亲了。你们把婚事推了一推,要嘛年底,要嘛年初,反正不要太久了。” 陆云鸿淡淡道:“著什么急,我们走的这一路,见的园林还少吗?” “我等著落成以后才去看。” 王秀道:“想著京城那边会来人,还是让他们先歇一歇吧,就算今年夏天定了亲,婚事也要明年去办了。” 长公主道:“你夫妻可真能磨蹭。” “我看杜家上下齐心,很有诚意了。” 计云蔚道:“京城要来人就来人,管他们干什么?真正走不开的,皇上也不可能放。” 王秀应该怎么跟这两头笨猪说。 陆云鸿有心等皇上来呢? 原本她也没有想到,这一路走走停停的,她也猜到了。 当长公主和计云蔚明显一头雾水,真是两个傻瓜。 陆云鸿不管长公主和计云蔚怎么说,就是不鬆口,依旧道:“你们又不是杜家人,你们急什么?” 长公主和计云蔚很鬱闷,两个人都决定不管閒事了。 可长公主和王秀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嘀咕道:“不知道他还在坚持什么,明明也是很喜欢小杜的。” “前几年我瞧著小杜瘦弱,跟竹竿似的,还担心他的身体。” “后来他把两位老人和欣和送回来,一路上也没听说有什么病痛。回来这次更是看见他干练了许多,整个人比之前更有精神了,人也更俊朗,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了。” 王秀道:“估计是想等裴善吧,你別急。” 长公主奇怪道:“欣和的婚事,裴善要来吗?” 王秀道:“之前他主动提起过,想来的。他也是无锡人,你忘记了。” 长公主怎么可能会忘,但裴善去京城那么久,在无锡早就没有什么牵掛。不过现在不一样了,陆云鸿和阿秀回来,又不打算回京城去,裴善牵掛也是正常的。 想通以后,长公主道:“怪不得呢。” “不过陆云鸿怎么不明说?又不是什么外人。” 王秀道:“那是他徒弟,你让他怎么明说?” 长公主轻哼道:“陆云鸿就是矫情。” 王秀笑得不行,肚子都笑痛了。 长公主一头雾水道:“你笑什么,我没有说错啊?” 王秀摆了摆手,和她没法解释,总之就是太好笑了。 晚上,夫妻俩一起入睡的时候,陆云鸿问道:“你也觉得我有点苛刻了?” 王秀道:“没有啊,晚点成亲对欣和也好,我看他们俩跑来跑去的,乐在其中。” 陆云鸿道:“那就后年再说吧。” 王秀完全没意见,点了点头道:“好。” 陆云鸿睡了一会,发现不对劲,一下子爬起来道:“媳妇,你不会知道我在等谁吧?” 王秀睡得迷迷糊糊的,不悦道:“我哪知道你在等谁,神经病!” 陆云鸿:“……” 果然是他的错觉吗? 忙著睡觉的王秀:“……”拆穿你还有什么乐趣,就让你等著吧。 第1156章 番外两百六十一:定亲 正兴二十三年的夏季,杜家园修好了。 杜老爷杜君德亲自来求陆云鸿的墨宝,为园林命名。 陆云鸿带著王秀,和长公主夫妇一起,正式踏入修好的杜家园。 白墙灰瓦梅花窗,高檐翘角垂柳绿,空窗美景映碧湖,幽径拐角现高楼。 走过迴廊入拱门,古茶树依靠山石古朴清幽,一只猫儿站在假山上,正徐徐望来,也不怕生,喵喵叫著,跳到草丛中。 这园林是极有意境的,远近得宜,相交辉映。 长公主和计云蔚都很满意,然后又看向陆云鸿。 他们满意没有用,得陆云鸿满意才行。 游了园林,陆云鸿提笔,在宣纸上写下“醉园”。 並说道:“澄心静脾,意境幽远,入则醉人,游则忘归。” “当得“醉园”之名。” 杜老爷欣喜不已,连忙让杜君德道谢。 得了这幅墨宝,便可以打造匾额,接下来就是去陆家提亲了。 杜君德虽然高兴,但不像他爹那么乐观。 在他爹看来,最多明年,他和欣和就能完婚了。 可他隱隱感觉道:“陆叔叔在他和欣和的婚事上另有打算,但他想著等婚事定下以后再询问,便没有作声。” 果不其然,八月他们去陆家提亲的时候十分顺利。 可谈到婚期时,陆叔叔则说不急。 杜老爷以为这是要到年后的意思,也没有多想,毕竟此时距离年后也没有几个月了。 然而等杜老爷走后,陆云鸿却將杜君德留了下来。 並道:“你们的婚事大概要到后年。” “我与皇上有个心照不宣的约定,他若是退位的话,大概会先来无锡。” “我想请他当你和欣和的证婚人。” 杜君德万万想不到是这个原因,惊诧之下,当即便答应道:“一切都听陆叔叔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陆云鸿点了点头道:“你知道就好,你爹若是问题,你自己找办法搪塞过去。” 杜君德道:“只要我和欣和的婚事定下,我爹那边一定稳得住,陆叔叔就放心吧。” 陆云鸿看杜君德开心的样子,提醒道:“醉园也需要添些家具,古董字画等。” “你有空和欣和去库房挑吧,不要给陆家丟人。” 杜君德赧然,连忙道:“不用了,我爹娘也准备了好些,够用了。” “现在还不住人,摆太贵重的也担心被盗,若是欣和的嫁妆,以后让她自己添置吧。” 陆云鸿也不勉强,说道:“也可以。” 杜君德回到家里,陆老爷子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陆国公是不是跟你说了婚期的事?” 杜君德道:“爹就准备好聘礼吧,因为京城那边会来很多亲戚,而且都是达官贵人。” “陆叔叔说了,要先送信去京城,婚期才能定,这也是为了我和欣和著想。” 杜老爷道:“那是当然,我忘记这一茬了。” “好多王贵大族都会来吧,我们杜家可不能丟人现眼啊。” “这样,陆家派人去京城,我们家也派人去。把京城那边有什么俗礼都打听清楚,可別闹了笑话才好。” 杜君德调侃道:“那爹不著急给儿子定婚期了?” 杜老爷道:“咱们家攀上这样好的亲事,陆国公还什么都为你著想,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京城若是来什么一品二品大员,你若结交得好,咱们家也有个说话的地方啊。” “再说了,长公主夫妇都在这里,我看他们对陆国公夫妇言听计从的,来的指不定就是王爷。” “爹这辈子没什么见识,但你已经算是出头了,爹不能给你拖后腿啊。” “等著吧,爹一定会给把婚礼办得风风光光的,连京城来的大官都羡慕。” 杜君德搀扶著他老人家道:“小心腰,还有腿,別太累了。” “到时候亲家老爷要是直不起腰来,还要別人搀扶著出来坐高堂,这就闹笑话了不是?” 杜老爷不服老地道:“混帐,爹还硬朗著呢,別胡说八道。” “这段时间,你跟你娘去布置醉园吧,家里的事情就不要管了。” “那边正房要仔细摆弄好,那可是你和欣和要住的地方呢,千万马虎不得。” 杜君德笑著道:“爹以前还喊陆小姐,现在就叫欣和了?果然儿媳妇定下来就是高兴,胆子也大了。” 杜老爷直接上手:“竟然敢取笑老子,看招!” 杜君德一边闪躲,一边道:“小心腰啊!” 杜老爷子气呼呼地看著儿子逃跑的背影,冷冷哼道:“老子好得好。” 话落,適时地揉了揉,貌似还挺酸的。 但是心情好,就没觉著疼。 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他们家竟然和陆家定了亲事了呢,是定了的,不再是模模糊糊,叫人心里担忧了。 杜老爷笑著,乐呵呵地哼起了小曲。 第1157章 番外两百六十二:嫌弃 陆欣然和杜君德定亲的消息传入京城,皇上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最近他病了一场,已经明显感觉到身体的衰败,这一次小小的风寒,他却足足休养了半个月之久,中途一直咳嗽,还险些咳伤了肺。 还是太医院试了好几个方子,这才稳定下来。 別的不说,皇长孙都被嚇到了,在宫里守了整整七天。 等慢慢好起来以后,皇后就趁势说在今年冬天,將楚王的婚事办了。 皇上不想服老,但想到皇后的担忧,也就点了头。 於是在正兴二十三年的冬天,楚王和杨將军的女儿杨嘉宝在京城大婚,隨即在正兴二十四年的三月离京,前往封地。 这已经意味著,皇长孙的位置无人撼动了。 不过赵臻是不想二叔离开的,他去亲自留了。 他不是他爹,连一个亲叔叔都容不下,他甚至於更希望皇族的嫡系能够更多些,而不是区区几个,群臣面上不说,谁不是担心一旦有变,谁能接替这样的问题? 可二叔却告诉他,他在京城当皇帝,他就在封地好好看著各地的风吹草动,如果有人想造反,他还可以杀回来,叔侄里应外合。 赵臻被说服了,看到二叔眼底的赤诚和对他的期望,赵臻只能流著眼泪送他们离开。 看到弟弟就这么离开了,寧王颓废了几日才进宫去请安。 他以为父皇会奚落他几句的,然而他父皇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閒不下来,一直在看摺子。 他那眼睛已经不太好了,身体也比之前更加瘦弱,躬著的背能看得见凸起的骨头,让寧王忍不住鼻子一酸。 前些年一直多做多错,这几年索性就不做了,可看见垂垂老矣的父亲,他心里还是止不住地难过。 此时的寧王直接跪下来道:“父皇,让儿臣来帮帮您吧。” “哪怕做些简单的事,帮忙整理摺子也好。” 皇上斜睨了他一眼,冷哼道:“不装死了?” 寧王红著脸,羞愧道:“儿子知道错了。” 皇上淡漠道:“这些年你哪一次不是这样说的,你看朕会信吗?” “去给你儿子打下手吧,我这里用不著你。” 寧王站起来,红著脸,赧然地走了。 谁知道去了赵臻那儿,赵臻也看不上他。 並说道:“你这样处理政务,把其他人的生路都算死了,那別人算什么?” “跟你做事隨时把命搭进去,人家又怎么会忠心呢?” “你还是回家去哄我娘吧,那样我还开心点。” 寧王:“……” 虽然无用,但被儿子这样嫌弃,寧王还是伤心了。 主要他爹都没有这么嫌弃过他,如此直白且不留余地。 可不得不说,寧王还就老老实实走了。 果然跟老子能爭输贏,跟儿子就无法爭长短了。 余得水把皇长孙赶走寧王的事情说给皇上听。 皇上听后见怪不怪,轻嗤道:“他要是真的能改,也就不会落到今天儿子都嫌弃的地步。” “但他也折腾不动了,没有年轻时那股作死的劲,看著顺眼多了。” 余得水道:“皇上可以適当放权,若是寧王殿下不再牢牢抓在手中,是不是就可以彻底放手了?” 皇上听后,目光微微一动。 他看向余得水道:“你不是更希望早点去无锡啊?” 余得水连忙道:“奴才是为皇上著想,万万不敢存有私心。” 皇上笑著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朕会考虑的。” 余得水这才鬆了口气,他不是紧张,他就是心虚。 他恨不得把宫里大总管的位置交给花子墨,他老早就想跑路了。 当太监又没有孩子,他收的几个徒弟都攒了不少钱了,没什么可担忧的,以后就是各奔前程。 他跟著皇上,也唯有无锡可以想一想了。 想到老了,可以和陆夫人,陆国公那样的人物坐在一起把酒言欢,他便感觉眼睛都要湿润了,心里也激动得紧。 另外一边,皇上也开始在想这件事了。 他把裴善叫来,问道:“欣和和杜君德的婚期定了吗?” 裴善故意道:“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下文。” 皇上心里嘀咕,还能为什么,肯定为了京城的人能去喝喜酒,故意等著的。 至於等的人是谁,皇上其实摸不准,是裴善还是他? 因为陆云鸿那个老狐狸,时不时就出其不意,他还真是不敢隨意下定论。 所以他故意试探道:“裴善,要是朕给你个监察的差事,你会去无锡吗?” 裴善诚恳道:“微臣到是想去的。” 皇上想,看起来像是在等裴善。 可裴善怎么不说呢,他又不是会阻止裴善的人。 说不定会跟著想办法呢。 难不成是陆云鸿也没有表態? 那就是说,陆云鸿真正要等的人是他吗? 这样一想,皇上的心思立马活络起来,人也有了精神了。 於是他道:“那你觉得,朕可以传位给寧王了吗?” 裴善道:“那得看寧王想做多久的皇帝了。” 皇上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你果然是耿直的臣子。朕也在想这个问题,那你说怎么办呢?” 裴善道:“微臣愿意去劝说寧王,早日退位。” 皇上高心道:“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看著太孙登基再离京呢?” 裴善眼眸一亮,这是要带著他一起走的,嘴上说是监察史,可去了无锡以后,他自然有办法脱身。 想到这里,裴善便道:“微臣这就去寧王府走一趟。” 皇上拋出了心里的难题,只等著结果,故而很高兴道:“你去吧,办妥了朕有赏。” 裴善告退后,立即前往寧王府。 寧王看见他来了,还以为自己最近又做了什么错事,面容上都满是忐忑。 但裴善一向又温和,寧王就壮著胆子道:“是不是我父皇让你来的?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受得住。” 裴善道:“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寧王点了点头,心里扑通扑通的,有点慌。 这时寧王妃叫人送点心来,裴善就停住了。 这让寧王更加紧张,给寧王妃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快带著下人走。 寧王妃也被这变故弄得奇怪,催促下人离开后,便留了下来。 第1158章 番外两百六十三:珍惜吧 裴善也没有继续藏著,而是道:“皇上的身体大不如前了,想传位给皇长孙。” 寧王瞳孔微眯,这是他没有想到的,意料之外。 但皇位几乎內定,也没有什么惊喜,他只是担心父皇的身体,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生命危险。 寧王妃也连忙问道:“父皇的身体真的很严重了吗?” 裴善道:“坚持是可以坚持,但毕竟年迈,不能再继续熬著了。” “从楚王的婚事上你们就可以看出,那么匆忙,也有冲喜的意味。” 寧王妃眸光一红,连忙背过身去。 寧王也抹了一把眼泪,难过道:“我就知道,他一直瞒著,只召臻儿伺疾,就是怕露出风声来。” 裴善想告诉他,那是因为皇上不信任你呢,但看寧王这样联想,还挺难过的,他就没有说破了。 寧王妃擦乾眼泪后,很快就调整好情绪问道:“那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裴善心想,这才是一国之母应该有的气度呢。 便道:“只需要王爷继位后,儘快传位给皇长孙,让皇上心安修养便好。” 寧王:“……”真是够直接的。 寧王妃:“……”果然是这么回事。 她看了一眼哽住的丈夫,问道:“你怎么说?” 寧王笑了,他怎么说,他能怎么说? 自己亲儿子,难不成还去跟他抢皇位不成? 便道:“最少得三日,第一天登基祭祖,然后是你的封后大殿,再然后便是传位。” “没有三日可不行。” “就是不知道这三日,父皇可还满意?” 裴善道:“也不用那么著急,一个月內都是可以的,皇上应该能等。” 寧王:“……”传位给他,又盯著他传给孙子。 可以的。 寧王妃:“……”想笑,但是不能,现在要憋著。 裴善见他们都没有什么异议,便道:“主要这么多年,皇上看著寧王殿下一步步成长,始终没有能放下心来,这最后的时日,就让他老人家安安心心养老吧。” “王爷退位后,照旧住在宫里,由新皇尽孝道。” “皇上会搬去行宫养老,绝不掺和你们父子间的相处。” 寧王想,那就是自己偶尔指点江山还是可以的,就是不能过分。 亲爹不在头上压著,好像也挺轻鬆的。 再说,二弟都已经离京了,父皇也老了,能为臻儿做的都做了,他总不能要了他的老命吧? 当即便道:“你去回復父皇吧,就说,一切按照他的意思办。” “我是他的儿子,自然会听从他老人家的安排。” “臻儿是我儿子,我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我儿子,绝不会让他老人家为了我们父子忧心的。” 裴善道:“既如此,我就去交差了。” 说完,给寧王和寧王妃行礼便告退了。 没走多远,寧王妃追出来道:“裴大人,你等等。” 裴善停住,便见她问道:“父皇他老人家的身体……还能养回来吗?” 裴善看见她眼底的担心,便道:“仔细照料的话,或许可以。但要我师娘出手才行。” 那就是要去无锡了。 寧王妃微微一愣,很快就道:“我知道了。” 末了,她又道:“寧王这边,我会看住他的,你……你们放心吧。” 裴善微微頷首,说道:“那就辛苦王妃了。” 寧王妃苦涩一笑,她辛苦什么?真正辛苦的是父皇母后,是为了新皇顺利登基而绞尽脑汁,避免寧王掌权的大臣们。 还有裴善,一直默默为皇孙出力,但始终却被认为是立场不明的大臣。 “是你,你辛苦了。” “谢谢你,裴大人,王爷能有你做老师,是他的荣幸,也是我的荣幸。” 裴善抿了抿唇,如同多年前那般宠辱不惊,转身离开了。 寧王妃站在原地,目送他走。 不多时,寧王在她身后出声道:“这些年委屈他了,一直默不作声,任由別人误会。” 寧王妃道:“忍一时是聪明,忍了这么久,是因为他心里顾著和你的情意。” “王爷,你欠裴大人太多了。” 寧王目光微微一暗,苦涩道:“找机会报答吧,现在怎么办呢,我也不知道。” 寧王妃轻嘆,是啊,找机会报答吧,她也是一直这么想的。 可这么多年,也没有找到机会啊。 裴善再次回到皇宫,天都还没有黑。 余得水通传的时候,皇上才发现自己一下午什么也没干,就光顾著等了。 他连忙从龙椅上跑下来,出去迎著裴善,直接问道:“那个混球怎么说的?” 裴善笑了,皇上果然是最心急的。 他道:“同意了,说是给他三天时间就成。” 皇上听后,立即鬆了一口气,但又觉得不能太过分了。 “三天怎么成,最起码半个月。” 裴善:“……” “我给王爷说了,一个月之內。” 皇上勉勉强强同意道:“也行吧。” 但嘴角已经咧起来了,看起来非常高兴。 裴善道:“那微臣到时候就和皇上一起出京了。” 皇上道:“你放心吧,朕不会忘记你的功劳。这么多年,你也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朕记得你上一次去江南,还是因为你师父出征,你师娘也离开京城,你追著去的。” “算起来,那时候欣和才出生吧。” “可是现在,欣和都要成亲了。” 裴善才恍惚,是啊,已经那么多年了? “我一直想好好孝顺我师娘,得她帮我良多,却一直没有机会报答。” “事到如今,再不好好陪伴,她就已经老了。” 皇上也开始恍惚:“是啊,大家都老了。” “裴善,你真的很幸运。你师娘……她改变了你的命运,包括朕的。” 裴善微微笑著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皇上没有问他,究竟知道多深? 因为那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这一世的人生,各自得了圆满,纵然有些小遗憾,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如果真的那么苦心孤诣地寻找十全十美,或许也就是一场美梦,时间到了,也就该醒了。 他拍了拍裴善的肩膀,说道:“珍惜吧。” 裴善点了点头,这次去无锡,他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做。 但在做成之前,他谁也不会说。 他那目光微微闪动时,思绪已经飘得很远很远了。远到,曾经那个在无锡寺庙外,安安静静卖画的少年…… 第1159章 番外两百六十四:退位 正兴二十四年的九月,皇上正式宣布退位了,传位给寧王。 眾臣委实捏了一把汗,就担心寧王上来就是一通改革,然后扶持自己的势力,打压其他官员。 好在太上皇就在宫里住著呢,看著皇上登基,封后,册封太子。 然后……他退位了。 在位仅仅十七天。 群臣傻眼,好快啊! 他们算是三朝元老了吧? 有些不止,都四朝了。 一个个憋著,不能太开心了,谨防以后被报復。 新帝登基以后,尊亲生父皇为太上皇,尊生母为太后。尊祖父为太兴大帝,尊祖母为太皇太后。 因太兴大帝前往行宫修养,故而京城其实並未多少差別,反正只有一个太上皇和一个太后。 而前往行宫的太兴大帝,早就换了简装上路的马车,带著太皇太后下江南去了。 裴善还在礼部忙碌,直到新帝登基一个月后,到入冬他才空閒下来。 这个时候,陆欣和的婚期也已经定了,在正兴二十五年的正月十六。 裴善果断上奏离京,因为之前太兴大帝跟新帝说过,要准裴善三月假期,故而摺子很快就披下来了。 裴善回到家里,徐言心也早就收拾好,两个人去了徐家告別,用了晚膳以后,第二天一大早就启程了。 徐言心一开始还掛念儿子,后来马车顛簸,加上天气逐渐寒冷,她便觉得,儿子没有来也好,这路途太过遥远,稍不注意就会感染风寒。 中途还因为露面结冰,马车打滑还遇到两次险情,这些都让她心悸不已。 好在那两次以后,一路都是平平安安的。 等到腊月里,陆承熙和赵安年也坐不住了,匆匆找了太后说情,带著媳妇和孩子也跑了。 整个京城的热门人物,走了几乎一半。 新帝怕太上皇难受,还特意去探望太上皇,陪他下棋。 然后就听见宫人高兴地来报喜,说是下雪了。 瑞雪兆丰年,新帝刚刚登基,这是喜事,也难怪宫人们那么高兴。 太上皇笑著道:“赏。” 皇上就道:“太上皇都说了,还不去办?” 花子墨连忙吩咐內务府发赏钱,大家都要过新年了,还能领赏,自然开心。 皇上看著太上皇,问道:“大家都出京了,我以为你心情不好,特意赶来陪你,想不到你还挺开心的。” 太上皇道:“大家都走了,可我儿子还陪著在身边呢,別人的儿子去孝敬父母了,赶回去大年夜给父母磕头。” “我的儿子不用风尘僕僕赶路,下了朝还能来陪我下棋,我知足了。” 皇上听后,十分开心道:“你早这么想不就好了,叫宫人备酒,今晚儿子陪你喝一杯。” 太后听闻消息,连忙赶来,盯著他们只能喝一点,这才放心离去。 后面皇上又加了点果子酒,父子俩都偷著乐,总算体会到一点父子间的乐趣了。 而此时,无锡的湖面都结冰了。 虽然是薄薄的一层,但早上寒风呼呼地刮,冷得人腿打哆嗦。 陆家的下人来报,说京城的客人来了。 陆云鸿赶著出去迎,王秀落后一步,顿了顿,连忙让人多加了炉火。正烧得旺旺的,便见赵临带著姜晴赶来了。 两个人许久没有出过远门了,脸颊冻了疮,红红的,笑起来的时候,说喜庆吧,有点怪异,说有伤口吧,那眼睛里的笑意堆都堆不下了。 王秀连忙招呼他们坐下,上了热茶,激动道:“就知道你们要来,可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来?” “刚刚我听见是京城的客人,猜测就是你们,可心里又想,万一不是呢?这样跑出去看著陌生的客人,怕是挺怪异的,就强忍著不去了。” 姜晴道:“幸亏你没去,我看见陆大人的时候,眼眶都红了,看见你肯定是要哭的。” 王秀道:“他都閒了,叫什么陆大人了,叫陆云鸿吧。” 姜晴比他们年纪小,虽然仗著夫君的便宜,可如今不当皇后了,也不好意思叫出口。 她靦腆地笑著,看了一眼赵临。 赵临道:“还是叫陆大人吧,她都叫顺口了,改不过来。” “你们也不要叫我皇上了,大家都是朋友一场……叫赵临吧,这名字没人叫,都生疏了。” 王秀道:“那我就厚著脸皮叫赵大哥了,也顺口。” 陆云鸿道:“隨便你们女眷了,我们没有你们那么麻烦。” “赵兄,一会我们喝一杯。” 赵临高兴道:“好啊,我正有此意。” 王秀和姜晴见他们似乎没有隔阂,相处还挺愉快的,两个人抿著唇笑了笑。 王秀去给他们找了冻疮膏来,没过一会,长公主和计云蔚就来了。 计云蔚笑著调侃道:“大舅子,我那炕都给你烧热半个月了,你这脚程好慢。” 赵临摸了摸脸上的冻疮道:“够快了,一开始还好,后面越来越冷,直接都不想动。” 姜晴也道:“是啊,马儿都不肯走。” 长公主道:“辛苦你们了,我听说了京城的事,算著时间你们也快到了。” “不过欣和的婚礼还要过完年呢。” 赵临道:“要等裴善,我知道。” 陆云鸿眉眼微动,跟著点了点头。 长公主笑著道:“还真是等裴善,他能来吗?” 赵临道:“我跟臻儿说过了,能来。” 长公主开心道:“那太好了,我们总算能在无锡好好聚一聚了。” “就是星野和辰舟的孩子太小,加上冬天冷他们不敢冒险,就不来了。不然就更热闹了。” 王秀道:“小孩子最重要,以后有的是机会见。” 长公主点了点头,安年和欣然会来,还带著两个孩子一起,她想想就很高兴。 还有承熙和姣姣,也有了两个孩子了。 因为不像其他大家族那样妻妾眾多,孩子也没有一个接一个地出生。但因为父母恩爱,家庭氛围十分欢乐,孩子们自然也就更稀罕人了。 长公主道:“等欣和成亲,过几年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们就是不服老都不行了。” “阿弟,晴晴,你们来了就不要回去了,跟我们在无锡作伴吧。” “我们一起搓麻將,钓鱼,爬山,吃火锅……” “京城就留给孩子们去守护吧,我们只管养老就行了。” 赵临和姜晴就是这个意思,听见长姐这样说,便笑著点了点头。 第1160章 番外两百六十五:感情好 长公主立即高兴道:“那我们住的庄园分一半给你们。” 赵临道:“不用了,我之前让人办好的,距离这里不远。” 长公主道:“不愧是那个云溪山庄吧?” 赵临道:“是的,三年前就开始建了。” 长公主道:“我就奇怪,之前查不出主人是谁,也不见有人居住,原来是你让人建的。” “那里我们去过,是挺不错的,可坐马车都要好一会呢,都快出城去了。” 赵临道:“叫人建的时候,不好离你们太远。” 计云蔚哈哈大笑道:“怕我们发现,到时候他没空过来,就丟脸了。” 赵临:“……” 长公主道:“这有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啊。” 赵临听了,心里熨帖极了。 一家人这样的话,好久没有听长姐说起过了。 自从他那个不孝子犯蠢开始,到现在,十年了…… 王秀道:“远的话,以后来府里就不回去了,歇在府里就是了。” 长公主道:“也是,反正房子都这么宽敞,也不愁没有地方住。” 大家说说笑笑的,又准备丰盛的晚宴为赵临夫妇接风。 杜君德都被叫来了,看见曾经坐在大殿上的皇上,现如今的太兴大帝,心里不是不震惊。 但看见一旁云淡风轻的岳父,以及笑容满面的岳母。 他渐渐定下心来,像敬长辈一样,给两位敬酒。 眾人其乐融融,赵临还让他下次把他父亲请来,大家一起吃顿便饭。 杜君德想到他爹喝多了,会搭著太兴大帝的肩膀,说:“兄弟,我们干一杯!” 杜君德连忙婉拒道:“家父不知赵伯伯的身份,怕是会怠慢。” 赵临道:“在无锡没有什么身份是怕被怠慢的,你儘管让他来就是了。” 陆云鸿道:“听你赵伯伯的,一家人迟早要见面的。” 杜君德心口一热,连忙答应下来。 赵临也遥遥敬了陆云鸿一杯,说道:“我就喜欢你说的这句。” 后来两个人喝多了,赵临拥著陆云鸿道:“我就喜欢我们俩这缘分,厚著呢!” 陆云鸿道:“就是,一会我带你去我的书房,我们接著喝。” 王秀傻眼了,怎么还勾肩搭背地成了小团体? 一旁的计云蔚道:“我也陪你们喝。” 赵临道:“姐夫,我喜欢你,你对我姐好,我们一起喝!” 计云蔚感动道:“我总算听见你认可我了,我太高兴了,大舅子,你就是我最爱的大舅子。” 三个男人,凑成一团,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长公主和姜晴都傻眼了,这是什么情况? 也没有人跟她们说过,男人老了都老了,还喜欢互送衷肠,掏心掏肺啊? 王秀眼看是劝不住了,叫来下人送他们去书房,不过给他们的不是白酒,而是果子酒。 又让人把熏笼送去,时不时换热茶,免得他们喝得嘴里难受,又冻了风寒,那才麻烦呢。 做完这些,三个女人就在客房的床铺上挤著睡了。 姜晴的脸上冻疮痒,王秀又起来给她抹了药。 长公主看著她们忙碌,笑著道:“谁说只有男人们的感情好,我们女人的感情也很好。” “只是我们不喝酒而已。” 王秀道:“他们难得起了兴致,不管了,反正明天也不用待客,让他们好好睡。” 姜晴道:“他在路上就念叨著,生怕你们关著门在家烤火,不愿意带他玩呢。” “今天看见陆大人出去迎接他,可高兴了,走路都差点被门槛绊住。” 王秀笑著道:“我家这个还不是一样,念叨好几天了。” 长公主道:“那也没有我家这个夸张,庄园都准备分一半出去,他可待见他大舅子了。” 王秀道:“那曾经是他的顶头上峰,现在才是他的大舅子,他不得拿出做姐夫的气魄来?” 话音刚落,长公主和姜晴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事实还真就是这样。 但姜晴道:“还是没有想到,你们会让欣和和小杜等这么久,赵临还挺內疚的。” 王秀道:“內疚什么,我喜欢孩子晚点成亲。” 长公主道:“別內疚了,那两个孩子成天腻歪在一起,没少约会呢。” “我现在倒是比较担心杜老爷,要是知道阿弟的身份,不得跪到桌子底下去?” 王秀道:“等他喝得差不多了再说,这样他跪下去就说是喝醉了,让下人搀扶下去就是了。” 长公主道:“这个办法好。” 姜晴道:“赵临也没有当皇帝了。” 王秀道:“可他是太上皇都得跪著磕头的太兴大帝啊……” 长公主道:“我已经是大大长公主了。” 说罢,三人又是一笑。 后来三人越说越兴奋,天快亮了才睡著。 等她们起床的时候,那三人早就起了,並且去了书院里喝茶。 王秀对著长公主和姜晴道:“看吧,三个老男人凑在一起,跟三个孩子一样,哪里用得著我们管了?” “走吧,我们叫上欣和,打麻將去。” 王秀说著,带著姜晴和长公主去了女儿的房里。 直到申时了,男人们才慢吞吞地回来。 看见她们在打麻將啊,又去书房里谈笑风生去了。 总之很忙,哪里顾得上她们。 胡乱玩了几日,只听下人回稟,说裴大爷回来了。 王秀愣了愣,这才站起来道:“快迎进来啊。” “天这么冷,可別冻坏了身体。” 说著,她自己跑出去迎了。 长公主看著她那背影,笑著和姜晴道:“还老太太呢,跑得可真够快的。” 姜晴道:“裴善他们也好快,我们启程的时候,他还在帮新帝处理政务呢。” 长公主道:“他们年轻啊,咱们不跟他们比,保养身体最重要了。” 说著,挽住姜晴的手道:“走吧,去看看。” 正踏出门,便听见前门传来鞭炮声,可响亮了。 二人对视一眼,暗觉奇怪。 裴善夫妇搞什么呢?这么大张旗鼓的,是要顺便送年礼不成? 两人想著,才突然惊觉,今天已经腊月二十九了。 怕还真是送年礼来了呢,两人的脚步越发快了起来。虽然老了,但看热闹的心依旧是迫不及待的啊。 第1161章 番外两百六十六:緙丝美人图 裴善和徐言心紧赶慢赶,总算是在过年前抵达无锡了。 因为裴善的老家就在无锡,之前也曾让舅父帮忙置办些贵重物品,舅父一家还以为是他们小夫妻回来要用的,谁知道竟然是裴善准备了要孝敬给他师父师娘的。 这一次夫妻俩还未到,就让他的门生张林帮忙张罗,等他们人一到无锡,便去库房亲自查验。 为了不扰民,到陆家才让人放的鞭炮,一箱箱年礼,也就在鞭炮声中,井然有序地抬进了陆家。 计云蔚在二门处看了看,跑到正厅外又数了一遍,不敢置信地嘖嘖两声。 他凑到赵临跟前道:“裴善不会贪墨,做那点生意都是他媳妇帮忙打理的,有多少收益我都能算出来。” “他整的这些,怕是他半辈子的俸禄了。” 赵临也有点眼热,问道:“你都看过了,有什么?” 计云蔚道:“装在箱子里的不知道,抬进来的十二扇緙丝美人图我看了,价值不菲,还全是阿秀的画像。” 赵临都惊了,问道:“你確定?” 计云蔚道:“栩栩如生啊,我又不瞎?” 王秀出去迎接,还和裴善夫妇在垂花门外说话,並未回来。 倒是长公主和姜晴赶来了,听见计云蔚的话,两个人当即就去掀开红绸看了起来。 当即发出一声惊呼声。 陆云鸿原本是坐著的,这会也站起来了。 凑上前道:“在那儿,別挡著我!” 结果一个人都不给他让,还是他自己动手,把计云蔚拎出去了。 真的是緙丝美人图,做成了座屏的样式,一扇一扇的摆放著。 全是王秀年轻时的模样,足足十二幅,或坐或臥。 有做针线的,有陪著孩子戏謔的,还有正在下棋的……撑著的手肘露出白皙的手腕,上面带著的玉鐲清透碧绿,宛如时间停在那个夏季。 乌黑的青丝,鬢边的翠翘,金釵的流苏,摇曳的裙摆,温柔的神情…… 真真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蠐,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简直和年轻时候的王秀一模一样。 眾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嘆,然后齐齐看著陆云鸿。 陆云鸿抚摸著那些画,真是细致到无话可说,但他却气笑了。 緙丝美人图? 他怎么没有想到呢。 緙丝工艺复杂,非一年一夕之功。 裴善做这件事,筹谋了不止十年吧? 十年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陆云鸿捏著拳头,咔咔作响。 长公主拽著姜晴,逃似地回了正厅里。 赵临见状不对,也走了。 计云蔚笑嘻嘻地凑上前道:“美吧?” 陆云鸿转头,冰凉地望著他:“很美?” 计云蔚后知后觉,刚要跑就被陆云鸿给抓住了,陆云鸿道:“你再好好看看,这些画都是什么时候的?” 计云蔚想说他哪里知道? 可陆云鸿不放开他,死死地扣住。 计云蔚都急得要喊救命了。 正厅里的长公主以手挡脸,不忍直视道:“这个憨货,每次都慢半拍!” 姜晴想笑,又忍著。朝赵临看了一眼道:“你去管管吧?” 赵临道:“你想多了,他现在是陆醋缸,不是陆云鸿。” 姜晴实在是忍不住了,抬手捂脸,笑意在指缝倾泻而出。 很快,计云蔚还没有说对那些画是什么时候的,王秀就迎著裴善和徐言心进来了。 她一手挽了一个,显得特別开心。 裴善和徐言心也笑著看向她,这一幕真是说不出的闔家团圆,母子情深啊! 可陆云鸿却斜睨了一眼裴善,眼神里宛如雷暴天气,下一瞬就要轰隆地炸了。 裴善自知惹怒师父,低垂著头不说话。 徐言心却早有准备,上前道:“师父都看画了吗?裴善画的,我觉得太美了,就找緙丝师父做的这些,当是我们夫妻孝敬师父和师娘的一点心意。” 王秀还一头雾水,问道:“什么画?” 陆云鸿却仿佛一下子雷暴转阴天,问道:“是你叫人做的?” 徐言心连忙解释道:“裴善成天忙政务,哪里懂这些。都是我叫人做的,师父看看可还满意?” 陆云鸿看了一眼裴善,裴善抬起头来,眼眸异常明亮。 陆云鸿才不信这件事他一点都没掺和,可徐言心站出来说了,他也不好揪著不放。 便冷笑道:“只有你师娘,没有我,怎么算是给我们的贺礼?” 王秀刚要说陆云鸿这样不对,怎么能这样说呢? 裴善便拉住她解释道:“有师父的,原稿上都有,就是緙丝师父说,两个人太复杂了,很难做,他们做主给剪裁了。” 陆云鸿:“……” 还不如说没有,他要被气死了! 厅堂里那几个,已经笑得不行了,这藉口真的太假了。 王秀这才后知后觉,是什么画,而且只有她? 她正要上前时,下人们又抬著重物进来,看样子也是屏风,却是连著十二扇的。 徐言心道:“师父打开看看?” 陆云鸿等下人们都放稳落地了,这才上前掀开红绸。 只见上面是竟然是他和王秀往昔相处的画面,两个人在一起喝茶的,散步的,作画的,还有共同看护孩子的,甚至於连小小的欣和奔向他们的画面都有。 十二幅虽然是分开的,却又都连续到一起,场景真是太过温馨了。 长公主他们又都涌了出来,简直不敢置信。 第1162章 番外两百六十七:裴善也太好了 徐言心上前为他们解释道:“是用画分开织成以后,又用屏风架放置在一起。” 长公主惊嘆道:“想法很好,可我们怎么没有想到呢?” 姜晴道:“哪里是没有想到,是……” 是想不到把自己的画像放上去,更想不到画像可以如此栩栩如生,而且……緙丝需要时间,那么长……等到完成,怕是自己都忘记了。 可裴善夫妇做到了,歷时不知道多少年,一直在做这些。 姜晴笑了一下,看向赵临,眼眶有些湿润。 赵临拥著她,说道:“裴善娶了一个好媳妇。” 是啊,裴善娶了一个好媳妇。 王秀看著那些画,也是震惊到说不出来。 就像是照镜子一样,可那已经是她照镜子都看不见的年轻面孔了 那些妙趣丛生的过去,那些温馨甜蜜的相处,那些她自己都快要忘记的曾经…… 原来,就是这样的。 王秀抱著徐言心和裴善道:“你们夫妻俩要感动死我。” 裴善连忙道:“师娘別胡说,你是要长命百岁的人。” 徐言心也道:“只是我们晚辈的一点心意而已,师父和师娘喜欢,我们的心里就踏实了。” 陆云鸿心里不踏实,他把王秀拉过去,问道:“媳妇,你看上面这件白色绣玉兰花的襦裙,好像是当初我给你选的?” 王秀道:“胡说,这分明是殿下送给我的。” “是吗?”陆云鸿显得很疑惑。 长公主在一旁道:“又装。” “我真是受不了陆云鸿了,他只怕眼睛瞎了也要牢牢扣住阿秀的手。” 眾人大笑。 陆欣和看见了画,也是稀罕得不行。 但现在她看见爹娘一时半刻是没空了,连忙招呼裴善和徐言心入厅堂去,让下人给他们奉茶,送熏笼驱散寒意。 末了不忘道:“別管我爹了,他一向都是这样的。” “我们安心地坐著,一会我娘哄好了,他们就自己来了。” 眾人心照不宣,笑著附和。 裴善和徐言心送的礼物太多,王秀要查看一下,生怕两个孩子一下子没有了银钱傍身,日子拮据。 陆云鸿也想知道,那些画的原稿在不在,不在的话,他要去裴善那里要回来。 好在最后在箱子里找到,足足两大箱,陆云鸿气死了,怎么这么能画? 看来当初给裴善的政务不够多了,早知道忙死他算了? 然后他偷偷想搬走,却被王秀逮了个正著。 情急之下还闪了腰,王秀都不想理他了,怎么这么能作? 但到底还是心疼他,扶他躺在罗汉床上,又拿药酒给他揉。 一边揉,一边拍打著他的膀子道:“都多大年纪了,快五十了,还不消停!” 陆云鸿犟著嘴道:“还没到呢!” 王秀笑了:“爭这个一岁两岁的,有意义吗?” 陆云鸿大声道:“有!” 下一瞬,哎呦一声,老实了。 王秀:“……” 正厅这边,计云蔚凑到裴善的面前,小声地问:“你看……” 裴善道:“没有给你们做。” 计云蔚:“……” 长公主不解道:“你为什么喜欢自取其辱呢?” 计云蔚:“……” “我以为我们感情好,不行吗?” 长公主:“……” 裴善笑著道:“没有钱做緙丝的了,不过有画,晚些给你们送去。” 计云蔚眼眸一亮,险些蹦起来。 长公主也十分意外,开心道:“裴善,你也太好了吧。” 裴善靦腆道:“殿下谬讚了。” 长公主道:“我说真的,从我们见你到现在,就没有看见你不好的时候。” 裴善道:“也有的,只是殿下的注意力都在駙马的身上。” 计云蔚表示很开心。 长公主道:“你说错了,是駙马的注意力在我身上,我的注意力都在你们小年轻的身上。” 计云蔚:“……” 今天是专门虐他的吗? 赵临笑著道:“行了,你们別围著裴善说话了,让他们夫妻先歇一歇吧。” “京城怎么样了?” 裴善道:“一路急著赶路,消息恐怕还没有邸报上说的多。” 赵临想了想也是,便道:“怎么不带你儿子一起来?” 裴善道:“路途顛簸,都是处理我的事,就不劳烦孩子了。” 赵临简直无话可说,裴善这行事风格,让人捉摸不透。在外人眼里最在乎的儿子,在他眼里就像是平等相处的朋友一样,他並不会过多干涉。 徐言心则解释道:“赶路的时候遇见路面结冰,马车都不好走,幸亏没有带。那孩子自从出生以后,眾星捧月的,没有吃过什么苦,怕是来在半路都想回去了。” “意志坚定,赶路都不一样。”赵临说,摸了摸脸上的冻疮,也才刚刚好。 裴善道:“是我著急了。” 赵临道:“哪里,是我们慢悠悠的想挨冻。” 此言一出,大家都笑了。 王秀赶回来,让大家去厢房里用晚膳,因为厢房里有暖炕,大家可以自在些。 厅堂到底冷了,怕喝酒了身体热,吹了冷风又生病。 马上就过年了,她不想给他们看病。 招呼眾人往厢房去,王秀拉住徐言心在后面,等他们走了才问道:“怎么花这么多钱,你们还要给念恩准备聘礼呢。” 徐言心笑著道:“那还早呢,再说了我的嫁妆都没动,到时候都要留给他的。” 王秀道:“那把裴善的积蓄花光也不行啊,我一会补给你。” 徐言心连忙道:“师娘,不用了,裴善也不会要的。” 王秀著急道:“所以我才偷偷找你说啊。” 裴善折返回来,说道:“师娘,我还有积蓄。” 王秀嚇了一跳,訕訕道:“你这孩子,你怎么还回来了?” 裴善上前搀扶她道:“走吧,我们去用膳。钱的事情不要说了,再说我去卖画!” 王秀:“……” 这简直就是她的死穴! 王秀果断闭嘴了,半句都不敢提。 徐言心偷偷给裴善竖起大拇指。 裴善垂眸,笑意在眼底缓缓流动。 眾人都落坐,他师父也来了,不过坐姿略微僵硬。 裴善看出来了,去给他拿了一个软枕。 陆云鸿看了他一眼,迟疑地接了过去。 长公主笑著道:“我们裴善真细心。” 话落又问王秀道:“你当年在哪里捡的,明天带我去看看,我也捡一个。” 王秀笑著道:“捡?我可是花了钱的!” 长公主道:“多少钱,我给你买一个。” 王秀道:“现在我也不知道多少了,反正和你家的私房差不多,可以建宝库了。” 眾人都笑了起来,气氛实在是太好。 陆欣和没有落座,她早就在隔间外置了一个小桌,把赶来的杜君德留住,两个人就从明罩的圆形拱门那里望去,喜滋滋地看著。 陆欣和对杜君德道:“羡慕我娘的人缘吧?好到离谱!” 杜君德道:“羡慕是羡慕,我不过去请安合適吗?” 陆欣和道:“做人呢,不是只有知书识礼,最重要是有眼色啊。” “今晚的贵客是我裴大哥夫妇,跟你有什么关係?” 杜君德:“……”虽然……但是…… 好像的確如此。 他凑到欣和的身边,拿了一个鸡腿啃,津津有味地道:“听说还有緙丝美人图……” 陆欣和道:“你打消这个念头吧,不然我爹戳瞎你的双眼。” 杜君德:“……” 嘴里的鸡腿瞬间不香了。 还硌牙! 第1163章 番外两百六十八:新年 杜老爷听说裴善回来了,想去拜访一下。 杜君德劝他不要轻举妄动。 杜老爷道:“那马上就过年了,你邀请裴大人来我们家做客总可以吧?” 杜君德还是劝他去陆家拜个年算了,老老实实的,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因为现在的陆家都是人精,没有人喜欢那些客套又无趣的事。 杜老爷很疑惑,但还是听从儿子的建议。 大年初二,他带著杜太太和杜君德,备了厚厚的年礼来陆家拜年。 陆云鸿夫妇招待了他们,陪客自然不少,但杜老爷都不怎么认识。 中途介绍的时候,计云蔚道:“这位是我大舅兄,他叫他赵兄就行了。” 杜老爷有点懵,站起来敬酒,坐下来暗暗算著辈分。 大舅兄? 计云蔚不是駙马爷吗? 那他的大舅兄不就是已经退位了的……那位大帝啊!! 杜老爷脚一软,滑到桌子底下去了。 计云蔚和裴善连忙把他扶起来,让他当自家人相处。可杜老爷却再没敢抬起头,身体颤颤巍巍的,面红耳赤,想说什么又不太敢,看起来还是很拘谨。 等用完晚膳,陆云鸿就叫杜君德送他们二老回去了。 杜老爷在马车里手脚冰冷的,还一直咽著口水。 杜太太不解道:“你这是干什么??” 杜老爷道:“等回到家我再跟你说,保证嚇死你。” 杜太太:“……” 杜君德笑了笑道:“爹就別嚇唬娘了,我已经知道好几天了,赵伯伯人很好的。” 杜老爷嘴角抽搐,还赵伯伯,得亏儿子叫得出口。 放他这里,只恨不得跪下来,匍匐在地。 等回了杜家,杜老爷就让杜君德去陆家帮忙招呼客人,杜家不需要他。 杜君德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他爹给赶走了。 杜老爷见儿子走了,这才软软地道:“我滴个娘啊,我竟然还活著回来。” “你都不知道我见了谁?” 杜太太一头雾水:“谁?” 杜老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渍,说道:“太兴大帝啊,当即圣上的亲爷爷,计駙马的大舅子。” 杜太太有点懵,问道:“谁?” 杜老爷又耐著性子重复一遍。 杜太太惊呼道:“他怎么会来?” 杜老爷道:“还用说,肯定看在长公主和陆国公的面子上。” “咱们儿子真是好运气,你听听他叫什么?” “赵伯伯!” “皇上都要喊爷爷呢,他喊伯伯。” “我算是彻底服了,这孩子托生在咱们家,却又不像是咱们家的人。” “咱们家算是沾了他的光了,竟然跟皇亲国戚坐一桌吃饭,我做梦都不敢想啊。” 杜太太这才惊恐,那和她一桌的,岂不是太皇太后。 她立即捂住嘴道:“我的老天爷啊,我上哪儿踩的狗屎运?” 杜老爷神气道:“狗屎运?你踩牛屎都没有这个运气。” “全靠你儿子,知道吗?” 杜太太点了头道:“知道了。” 杜老爷长嘆:“真是荣幸之至啊。” 杜太太道:“快,去给祖宗上香,让祖宗也知道这个好消息。” 杜老爷眼眸一亮,两个人连忙去祠堂里上香去了。 这边,杜君德回到杜家。 计云蔚打趣道:“你爹没事吧?” 杜君德好笑:“何止没事,他开心得很。都不许我跟我娘说清楚,他要自己解释。” “还把我给撵回来了。” 计云蔚哈哈大笑道:“没事,下次来就习惯了。” 杜君德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计云蔚道:“我们几个要喝茶,那你就在边上给我们沏茶吧。” “沏得好了,等你成亲的时候,再送你一份大礼。” 杜君德当即道:“好的,谢谢姨父。” 计云蔚拿了一百两的银票给他,说道:“乖,压岁钱。” 杜君德双手接了过去:“谢谢姨父。” 赵临和裴善身上没钱,都看著计云蔚。 计云蔚又替他们给了,就陆云鸿没给。 陆云鸿道:“今年没有压岁钱。” 明年是自己人才给。 杜君德已经很开心了,乐呵呵地烧水去了。 计云蔚道:“马上就是小杜和欣和的婚期了,也不知道安年他们能不能赶上?” 陆云鸿道:“到时候看吧,不能赶上也挺热闹的。” 计云蔚道:“当时应该把婚期再往后延一延,三月最好。” 陆云鸿道:“三月春耕,朝堂很忙,我担心皇上不会放他们来。” 计云蔚想想也是,皇上刚登基,许多事情都要在新年处理。 那是新政元年,很有意义的一年。 计云蔚对赵临道:“我还记得你刚登基的时候,也是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那个时候,周陵是不是还在?” 此言一出,室內一阵寂静。 裴善轻轻碰了一下计云蔚的手肘,计云蔚立即反应过来。 他连忙补救道:“我只记得当时还打仗,陆云鸿出京了,耽误了我和凤阳的婚期。” 陆云鸿道:“我记得是你和殿下心甘情愿等的,怎么现在成了因为我耽误?” 计云蔚訕笑道:“时间长,记不太清了。” 赵临道:“记不太清就別胡说八道了。” 计云蔚赧然道:“那你们说,我听你们谈古论今。” 赵临问道:“你建的宝库呢?要不要我给你点稀世珍宝?” 计云蔚道:“图纸都画差不多了,绝佳的藏宝点还没有想好呢?” “稀世珍宝就不要了,到时候给我出出主意就行。” 陆云鸿目光微微一闪,看起来很有兴趣。 赵临看见了,问道:“你也想建?” 陆云鸿道:“计云蔚说了这么多年,还没有成功建起。” “我只是在想,他这犹犹豫豫的性子,怕是很难成功。” 计云蔚连忙道:“才不是,我很快就会成功了。” 陆云鸿但笑不语,他觉得自己媳妇可能会先成功。 但现在事情还没有做成,他就暂时不说了。 裴善看出了端倪,垂首时,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第1164章 番外两百六十九:欣和出嫁 赵安年他们是正月十二到无锡的,紧赶慢赶,总是在陆欣和婚礼前抵达了。 风尘僕僕,寒风瑟瑟。 但再看到家人的那一刻,所有辛苦全都不翼而飞,大家都十分开心地欢聚一堂。 与此同时,江南士林里,来喝喜酒的已经陆陆续续抵达无锡了。 一时间凤起书院,计家庄园,陆家宅院,醉园等等……全都有客,而且络绎不绝。 因为客人太多,陆欣和成亲当天都是懵的。 人声鼎沸,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更是在耳边响个不停。 她看见了姐姐,嫂嫂,还是大哥亲自背她上的花轿。 方嬤嬤一直陪在她的身边,提醒著她要时刻注意新娘子的仪態。 到了杜家,下轿,跨火盆。 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客人没有那么嘲杂了,她也从容不少。 可是进了新房,红盖头被挑起来,她看见杜君德充满笑意的脸庞,俊朗极了。可没过多久杜君德就要出去待客了。 方嬤嬤告诉她,从陆家来了许多客人,现在外面又开了二十几桌,好在杜家早有准备,这才没有失礼。 陆欣和知道杜君德一时半会回不来,也没有委屈自己。 连忙让丫鬟帮忙卸了凤冠,她揉了揉额头的印子,让方嬤嬤打水给她洗脸。 一番折腾下来,她累著坐在床上,靠著那些喜被休息。 方嬤嬤给她端了一碗鸡丝汤麵,她吃便觉得犯困。 迷迷糊糊的,听见杜君德问道:“太太休息了吗?” 小丫鬟们连忙说正小憩呢? 她才惊觉那个“太太”说的是她,一下子惊醒过来, 杜君德走进来,他还穿著红色的喜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早已不復当初的瘦弱, 陆欣和突然有些紧张,坐起来问道:“我要伺候你洗漱吗?” 杜君德连忙笑著道:“不用了,你歇著吧,我很快就来。” 陆欣和红了脸,赧然地等著他。 杜君德很快就换了一身红绸里衣出来,笑著和她说道:“幸亏是在园子里,若是在杜家,到不是说厢房不够,就是院子有点散,客人走丟了都不知道。” “由於许多是远客,今晚要歇下,咱们早点休息,明天和后天估计要忙。”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欣和巴不得呢,连忙道:“那好吧,你快来。” 说完,便给杜君德让出一片宽敞的地方。 但她很快又问道:“你吃过东西没有?” 杜君德道:“吃过了。” 陆欣和道:“那就好。” 到底是熟悉已久,杜君德躺下来的时候,陆欣和没有任何不適。 不过龙凤喜烛是不能灭的,放下帐子,昏暗的光透著曖昧的红,加上床上的大红喜被,这下就更显眼了。 陆欣和微微侧著身,手搁在杜君德的肩膀上,小声地道:“总算是成亲了。” 杜君德侧身面对著她,握住她的小手道:“放心吧,咱们还和从前一样,我会对你好的。” 陆欣和点了点头,小脸凑过去,轻轻靠在他的臂弯里。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这两年他的肩膀更宽阔了,手臂也很有力。 就在她迟疑要不要退回去的时候,杜君德的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她害羞地抱著他,想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里去。 可杜君德却轻轻地捧著她的脸,让她对上他那双深邃又炙热的眼睛…… 什么早点休息? 他分明是骗人的。 她刚这样想,他蓄谋已久的吻就落了下来……辗转缠绵,滚烫炙热。 …… 陆欣和和杜君德三朝回门以后,赵安年和陆承熙他们便要计划回京了。 陆欣然和周姣姣她们准备待到四月天气回暖再走,因此便让他们去和裴善商量。 可是裴善已经提前一步离开了,带著徐言心从无锡出发,准备巡视一下各地方官员的管辖,看看有没有官员藉机生事。 但其实都是藉口,反正夫妻俩已经走了。 陆云鸿问著赵临道:“你也不知道他们会去那儿?” 赵临道:“没有,他已经不归我管了。”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是四朝元老,又勤勤恳恳多年,除非皇上不想让他回京,否则就不会加以责怪。” “到底是从无锡走的,皇上不知道还以为是我们两个的意思。” 陆云鸿道:“看不出这小子现在这么有主意。” 赵临也很疑惑。 不过赵安年和陆承熙还是先回京去了,一家人都在无锡过安逸日子,是很容易落下话柄的。 三个孩子的婚事都办完了,王秀终於腾出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她出资再给无锡凤起书院修建一座藏书楼,这件事交给杜君德去办。 她准备在藏书楼下挖一个藏宝室,把裴善和陆云鸿那些珍贵的画册都放在里面。 藏书楼就像是佛门里的经书阁,是很受重视和保护的。 她希望有朝一日,这些珍贵的画册都能在合適的时机出现在世人的眼前。 到那时,它们便是最耀眼的明珠。 陆云鸿得知以后,就想著计云蔚的宝库? 他觉得等藏书楼完工了,计云蔚的宝库还没有动工。 等藏书楼的地库封起来,他再告诉计云蔚真相,让计云蔚大受打击。 这样想著,他还挺高兴的。 晚上,看著阿秀认真地整理著她那些宝贝。 陆云鸿问道:“你不跟计云蔚说一声?” 王秀道:“我们两个的宝贝不一样,他那个后世金属探测仪能探测出来,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陆云鸿道:“可你这个地下是空的,也容易被人察觉。” 王秀道:“我会用实心砖在地下铺一个两仪图,儘量避免被人发现。” “然后你给我画一些简单的山水图,我送去国子监,迷惑世人。” 陆云鸿道:“你確定我画好以后你捨得?” 王秀道:“都是留给后世做研究的,没有什么捨不得的,你儘管画就是了。” 陆云鸿嘴角抽搐,懒懒应道:“那行吧。” 末了,他又问道:“那裴善呢,你不叫他画了?” 王秀道:“他还年轻呢,以后有的是机会。” “再说了,我现在又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怎么找?” 陆云鸿幸灾乐祸道:“我以为你知道呢。” 王秀斜睨了他一眼,不想和他说话。 陆云鸿笑著道:“你说裴善会不会把我们曾经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他要是去佛窟,你还会担心吗?” 王秀摇了摇头道:“不会了,裴善已经长大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而且我们也不能阻止他一辈子,他想去就去吧,我们在家里等他就好。” 陆云鸿道:“那万一他不回来了呢?” 王秀道:“不会的,他已经不是失去自我的裴善了。” “他是大燕的最出色的官员,他有妻子有孩子,他会回来的。” 陆云鸿看见阿秀如此篤定,心里竟然涌起一股暖流。 阿秀对裴善,也是很不一样的吧? 像对孩子一样,又有对天才少年的怜惜。 现在还多了一种,知己般的理解。 真是让他羡慕呢。 第1165章 番外两百七十:敦煌 裴善这次带著徐言心出行是有预谋的,在此之前,他谁也没说。 就连徐言心也是启程的时候才知道,惊讶之余又满心欢喜。 夫妻俩一路从金陵、凤阳、汝寧……顺利抵达西安后,一路继续西行去了兰州。 那曾经是陆云鸿夫妇和长公主他们走过的路,裴善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地图,一一勾画。 徐言心觉得紧张又刺激,她是在闺阁中长大的女子,虽然嚮往外面的世界,但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出去走动。 这次裴善算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夫妻俩歷时半年,从春走到秋,这才抵达敦煌。 两个人站在敦煌佛窟之外,裴善竟然走不动路了。 给他们带路的,是当年何先生的儿子,何明。 何明道:“当年我爹带著长公主殿下和陆国公爷他们来的时候,狂风大作,风雪迷眼。他老人家说,殿下他们的兴致很高,中途都没有想著折返。” “那一天他老人家也很高兴,还给他们说了很多佛窟的故事。” “裴大人,裴夫人,咱们进去看看吧。” 徐言心打趣道:“他一直想来,这会真的来了,怕是一时还回不过神来。” 何明善意地笑了笑,也没有催促。 这时裴善道:“人这一辈子,总有些路是一定要走的。” 他说完,步伐坚定地走了进去。 壁画太多了,目不暇接。 裴善走得很慢,他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就好像这些洞窟里的壁画,曾经也出现在他的眼前一样。 何明在一旁说,画师都是陆陆续续来,陆陆续续走。有些是在这里谋生,有些则是被请来开窟,专门画佛像的,所以有些的画风很精美,有些则粗糙一些。 另外,当年长公主离开的时候,曾出资也开了一个洞窟,里面就有他们前来开窟的壁画。 裴善微微一震,看向何明。 何明道:“再往里走走就到了。” “因为是长公主殿下供养的佛窟,我爹不敢怠慢,因此那洞窟还挺大的。” 说著,便亲自带著他们过去。 刚一进去,他们便被那壁画深深吸引。 壁画的正对面,乃是一副金光乍现的佛像图,而那金光正是一团佛光,就是在这洞窟之上的位置。 底下几人望著,虔诚地合十双手,朝向佛光的位置望去。 何明在一旁解释道:“那一日据陆夫人口述,曾看见金光乍现,雪山金顶重现人间,就在这洞窟之上,画师便根据陆夫人口述,画下这幅壁画。” “左边两位是駙马爷和陆国公爷。” “右边则是长公主殿下和陆夫人。” “因为是他们出资开凿的,所以也写了他们名字供奉。” 裴善看向右边,果然看见长公主和师娘的画像,虽然没有十分样貌,但六七分总是有的。 两人一前一后,侧著身,虔诚地看向中间的佛像图。 裴善仔细看向画像中师娘的眼睛,在那双平静无波,虔诚静謐的眼眸里,仿佛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的慈悲。 不知不觉中,他缓缓闭上双眼。 突然间,无数喧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家人的谩骂,侯门贵子的侮辱,科举考场的艰辛,成名后的蜂拥而至的讚扬和歌颂…… 曾经的裴善仰天长笑,世无可依,悲酸中尽显苦楚,绝望中拋却前程。 终日浑浑噩噩,妄图画尽悲天悯人的双瞳,求问上苍,何为慈悲? 然而芸芸眾生,他的苦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是万粒尘埃中的一粟,微不足道,若能得以一方可以解难,谁又不想度化自己? 终不过手中一捧黄沙,隨风流逝,往哪里去寻归处? 不知不觉间,裴善早已泪流满面。 恍惚中听见耳畔有人在唤他,轻轻地喊:“裴善,裴善……” 他是裴善,只是裴善。 睁开眼,洞窟里的一切如旧。 徐言心有些担心地看著他,问道:“怎么了?” 裴善缓缓摇了摇头。 走出去时,他对何明道:“我们也开窟供养,洞窟里就雕刻一尊菩萨像。” “画像我会画,你找雕刻师父就好。” 何明连忙点头,保证会办好这件事。 站在洞窟外,裴善抬眸去看。 雪山金顶,金光乍现。 那样的与佛有缘的事,他大概是遇不到了。 然而这一生,他不用再去苦苦寻求答案,他也不用再去问佛,眾生皆苦,世人何以为乐? 勇敢追寻,炙热守护。 为家国,也为家人。 这一生的情怀事,已耗尽他半生的精力,再有半生,唯愿天下太平,与爱人相守。 足矣。 裴善和徐言心从敦煌径直回京了。 新帝登基,勤於政事。 官员们也都跟著大展拳脚,六部各司其职,呈现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各州府开始扩建书院,就连民间私塾都多了上万,走在外面四处都可以听见孩童朗朗的读书声。 无锡的凤起书院已经很出名了,每年都有学子前来游览,希望可以拜得名师,好早日出人头地。 陆云鸿已经不管书院的事了,在陆家的后院挖了一个水池,底下铺平了,夏季几乎泡在里面,说是鳧水有益健康。 等到冬日里,就和赵临、计云蔚去泡温泉,也是说松乏筋骨,对身体有益。 王秀都懒得拆穿他,不就是担心自己老得快吗? 但有一件事值得高兴,那就是他总算能亲眼看见,他退下来以后,赵臻治理的大燕。 欣欣向荣,四方来贺。 偶尔夫妻俩谈论起国事时,陆云鸿也会道:“虽然这一世的皇孙不是我教出来的,但却比我教出来的还要好。” “我们夫妻可以安享晚年了。” 这时的王秀,已经建好了藏书阁,底下的宝库也已经放置好了。 她心里没有什么掛念的事,在顺熙元年的冬天,欣和也生下了一个儿子。 她的三个孩子,不仅婚事美满,也都有了各自的孩子。 她这个当娘的,的確可以安安心心过她的日子了。 为此,还特意和长公主染黑了长发,做了几身新衣服,就等著开春的时候出去踏青。 此时听见陆云鸿说起,怕他懒散,便提醒他道:“別忘记你的任务,你还要给我画画呢。” “裴善那边我已经给他写信了,他会给我画的。” 陆云鸿这才想起,裴善都到京城了。 他问道:“裴善给你来信有没有说什么?” 王秀道:“没有,只是报了平安。” 陆云鸿道:“那你等著吧,等他的画来了,我再给你画。” 王秀很无语,问道:“为什么?” 陆云鸿道:“干这种精细的活,需要对比。” “他画得好,我才能画得更好。” 王秀:“……”?? 第1166章 番外两百七十一:送礼 顺熙二年的三月,王秀收到裴善的画册。 他似乎知道她想要什么,这次的画风跟以往的十分不同。 是宫廷画册。 有皇上宴客的,出行的,还有在行宫接见大臣的。 画像中的宫殿栩栩如生,人物各异,就连那老梅花树,也仿佛刻下了年轮的痕跡。 王秀捧著画,久久没有回神。 就连陆云鸿要抢,她也没有在意,只是恍惚地说道:“他的这些画好珍贵的。” 但之前是,他虽然知道,不以为意。 现在是,他好像知道了,刻意想要留下些什么,以便后世的学者研究。 陆云鸿也发现了端倪,宫人的装束,青铜巨鼎的繁复,不知道多少年的古柏,落了雪的太湖石…… 陆云鸿道:“好傢伙,我说了不跟他一般见识,他到是给我使出浑身解数了。” 王秀道:“他若是画景,你就画人。” “反正你们都是丹青妙手,难不成还会认输?” 认输是不可能认输的。 陆云鸿其实早有准备,只不过在等裴善出招而已。 他很快就给王秀画了他和赵临出行图。 画中的赵临已经不再年轻,头髮上的发冠看著都要掉下来了,穿著青色对襟长衫,留著小鬍鬚,看著仙风道骨的。 他到底是要年长几岁的,陆云鸿总喜欢跟他比,仿佛这样能显得自己更年轻一样。 就连在画里,他给赵临画的眉毛和鬍鬚,仿佛都浅淡得像少了墨。 王秀道:“这样是不错,但要你用你的大印,送到国子监去,日后流传於世,就知道你画的是谁?” “最好再题字,某年某月,和大帝出游,甚喜。” 陆云鸿道:“我说大帝不高兴不行吗?” 王秀道:“当然可以,后世一定考究,你和大帝都是糟老头子,还日常互懟!” “说不定还是要磕你们的cp。” 陆云鸿:“……” 思虑再三,他还是中规中矩地题了顺熙二年三月初三和大帝出游太湖,甚喜。 画送至京城国子监,皇上听闻,叫人马不停蹄送入宫中。 当看见画卷中的老人早已“浑欲不胜簪”的时候,一时间泪流满面。 又想起自己幼时在皇祖父怀中顽皮,皇祖父不仅不嫌他玩闹,还亲自教他写字。 便叫来裴善,口述与他,希望能圆祖孙同在画卷上的温馨一幕。 裴善借走了画,说是必定让皇上满意。 皇上知道裴善的本事,心里喜不自胜,才看见裴善离开,就已经暗暗激动了。 不出三日,裴善带著画来归还,一同带来的,还有另外一张画卷。 画卷中的大帝还年轻,坐在龙椅上,身边是几个伺候的太监。 余得水就在一旁铺打扇,眼神正看著皇上。 而皇上在大帝怀里,正紧握著笔,大帝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神情慈祥,藏宠溺之意於眉宇间,虽威严而不冷厉,和皇上当年所见,一模一样。 皇上拿著画,久久不能言语。 隔天叫人送了些奇珍异宝去无锡给陆国公,让他多画几幅大帝的画,下一次不用送去国子监了,直接送到宫里。 陆云鸿得到口諭的时候,是不怎么愿意的。 可看见媳妇摆弄那些奇珍异宝,有一对金的龙纹杯,一对金的凤纹手鐲,一对青白玉荷纹碗,一对金的多子多福如意摆件。 都是一对的。 陆云鸿觉得皇上还是挺好的,至少知道怎么送礼才送到他的心里去。 陆云鸿撩起袖子,马上就开始画了。 一会跟大帝去钓鱼,一会跟大帝去喝酒,一会跟大帝去骑马…… 总之几个老头子,下棋的时候多,其他时间都是在出游,或者出游的路上。 偶尔聚在一起吃火锅,那画面太热闹,还不好下手。 陆云鸿试探性地画了一幅,眾人在一起玩曲水流觴的游戏,皇上特別高兴。 又赏了好些东西。 日子浑浑噩噩地裹著,陆云鸿觉得以这样的办法攒点家財也挺好的。 但是后面他嫌麻烦,又一次找了杜君德来画,送去京城以后,皇上竟然没有嫌弃,又送了好些东西来。 从那以后,画画的人就变成杜君德了。 王秀收东西收到心虚,就让陆云鸿不要得寸进尺,多少还要画一些的。 陆云鸿虽然不愿,可看到皇上接二连三送东西来,也不好推辞,就继续画了。 裴善那边,每隔三个月送一本画册。 每一本都是不一样的,偶尔还有意外之喜。 比如京城的夏天,热闹的集市,上朝的官员,逗鸟的富商。 真是活灵活现。 王秀都惊呆了,裴善也太懂了,她要的就是这些。 她也明白,裴善大概是知道些什么了,不过他不说,她就当不知道。 那些记忆本就是秘密,何必要刨铣得那么清楚? 她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也將会成为更好的人,这便足够了。 至於其他的什么报恩,她从未想过,也不需要裴善记在心里。 真正要跟裴善去讲从前,她是因为一本书才意识到这个少年的惊才绝艷,才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想对他好的? 那样的话,说起来也真是好笑。 他们之间的缘分太深,兜兜转转的,已经不用说得那么清楚了。 王秀想著,晚上就跟陆云鸿道:“我们也送点什么给裴善吧?” “这个问题就交给你了,我只验证结果,结果满意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陆云鸿吃惊道:“什么都听我的?你確定?” 王秀笑著道“是的,我確定!” 陆云鸿顿时来了兴趣,可送裴善什么好呢? 裴善缺什么呢? 裴善想要的,是他师娘在无锡的日常画卷吧。 陆云鸿想著,蹙了蹙眉,他可做不到这个。 便对王秀道:“换一个行不行?” 王秀蹙眉:“你不行就换人。换一个是什么意思?” 陆云鸿顿时急了:“我行,我很行!” “你等著。” 言罢,果真细想起来! 第1167章 番外两百七十二:礼物 陆云鸿想了三天,终於想到要给裴善送什么礼物了? 灵感来源於,亲家杜太太给他们送的咸菜,其实那咸菜並不算好吃。 但是杜太太娘家人为了恭维她,都说她做的咸菜最好吃了,给了杜太太十分信心,十二分的勇气,又做了一份以后,亲自送到陆家来。 这一份,据说是专门为了两位亲家做的,她们家的亲戚都没有尝过。 其味道……必须是最好。 而且叮嘱亲家一定要尝尝,那种殷切又期盼的目光,仿佛陆云鸿和王秀不尝都是一种罪过。 於是在杜太太走了以后,王秀让厨房用那咸菜做几个菜来尝一尝。 第一个自然是蒸肉,第二个是炒豆子,第三个是啥……呀? 王秀和陆云鸿默契地绕开那几道菜,自然也就没有记忆点。 唯一给他们印象深刻的是,那咸菜真不是一般的难吃。 晚上夫妻俩閒话家常。 都过了…… 就在陆云鸿准备睡觉时,王秀又突然说起这件事,並道:“亲家太太没有做菜的天赋,但她貌似很喜欢。” 陆云鸿忍不住笑著道:“你终於会揭人家的短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呢。” “亲家太太知道,这会枕头都哭湿了。” “她的一片热忱,你竟然嫌弃?” 王秀幽幽地嘆了口气,她其实也不想,就是委实吃不下去。 那咸菜太咸了,有股软烂的味道。 烂是“腐烂”的烂。 怎么说呢,她吃过那么多的菜,这一道不算特別难吃,只能说特別难以入口。 因为多吃几口,都怕自己软软的倒下去起不来了。 然而陆云鸿却像是被戳中什么內心的阴暗面?竟然显得异常兴奋。 只见他一只手拉著被子,一只手却在被子上比划著名,隨即说道:“我知道给裴善送什么礼物好了。” 王秀好奇地问道:“什么?” 陆云鸿道:“送他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吧。” “美死我,馋死他。” 王秀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你可比別乱来?” 陆云鸿道:“既然是送礼,我怎么会乱来呢?” 最多是让收礼物的人不那么称心如意罢了,但是又跳不出错来。 想想就很爽。 王秀看他那眼睛贼精贼精的,下意识就觉得不好,便问道:“你想干什么?” “你猜?” 王秀:“……”?! …… 日子如水般过著,转眼到了顺熙四年的秋天,陆云鸿给裴善准备的礼物终於好了。 他拿给王秀看,那是一本画册。 王秀还想夸陆云鸿这次算是用心了,看封面名字也取得好,叫《我和你师娘的小菜园子》。 然而王秀打开一看,呦呵! 绝绝子! 具体內容如下。 菜地里翻滚的大虫子,花架上鸟窝儿,萝卜花上的蝴蝶,已经红透了的大辣椒…… 以及他自己慈祥的大脸庞。 王秀乐了。 全篇找不到她的一点影子不说,最后一页陆云鸿在菜地里,那是辛勤劳作,正对著烈日擦汗呢。 不知道的是他在画“锄禾日当午”。 王秀默默合上画册,捏了捏了拳。 可陆云鸿实在是太得意了,压根没有看见,反而乐呵呵地问道:“我还打算把我们俩种的干辣椒送点过去给他,另外就是秋收的小麦,也可以分二两送去。” “我觉得他一定会喜欢的,说不定都捨不得吃,一粒一粒串起来,掛在窗前反覆看,以解思念之情……” “啊呀……” 陆云鸿被打了。 心虚的样子看起来早有预料,但还是很欠。 王秀一边揍他,一边道:“我真是受够你了,思念之情是吧?” “我给你啊!” “你看我够不够想你?” 陆云鸿的骨头老硬了,一拳就觉得好痛,一边逃跑,一边哀嚎道:“哎呦,媳妇你別打了,你要是不满意,我重新画嘛。” 可王秀哪里是不满意,她是快被气疯了。 陆云鸿这个老不要脸的,他竟然真的做得出来。 全篇都是炫耀他当了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好丈夫。半点不见她的辛苦和付出也就算了,连影子都不给她画一张,真是欺人太甚。 结果就是,陆云鸿不仅被打,还被撵出了房门。 一把年纪了,他也怪不好意思的。 但府里有一只大黄猫,就喜欢睡在他们俩房屋的窗台下。 他索性搬个软塌来,就睡在那窗台底下,美其名曰,陪他的猫。 没过两日,长公主夫妇和赵临夫妇就来府里探望他了。 见面便是温情的一句:“听说你被打了?” 陆云鸿:“……”听说? 他们谁不是確定了才上门来看他的?? 虚偽! 长公主见他不吭声,这就坐实得罪阿秀了嘛。 便劝道:“一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你就不能顺著阿秀一点?” 计云蔚:“就是,阿秀对你那么好,你还不知足。” 赵临:“你就是太大男子主义了,偶尔也要顺从些,別觉得老了就无所顾忌了。” 姜晴:“王姐姐气伤身体了吧,哎……我去看看她。” 陆云鸿:“……”?! 大家果断丟下他,去看阿秀了。 不过看见阿秀拿出来的画,四人毫不留情地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整个院落迴荡著络绎不绝的笑声,只有门外那只大黄猫,被嚇得直接跑了。 丟下陆云鸿一个人无语望天:莫非他真的做错了? 房间里,长公主实在是忍不住了,笑著说道:“陆云鸿这个人才,做的事情简直让人拍案叫绝!” 计云蔚道:“亏他想得出来,你就成全他一回嘛,虽然实在是太好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秀原本是很气的,见到大家都这么开心地笑,她也笑了。 不过依旧不同意把画册送给裴善。 “你们还笑,他办的这件事太不地道了。” 赵临道:“我觉得这本画册很有意义啊,你先留著,合適的时机再给裴善。” “以裴善的聪明绝顶,他会想不出这是他师父故意的吗?” “我觉得他跟想知道,他师父如今的惨状!” 长公主连忙附和点头:“对对对!” 陆云鸿突然在窗户那里道:“我不惨!” 眾人一愣,隨即又爆发出惊天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秀都忍俊不禁了,陆云鸿这个傻子,真是笑料不断。 陆云鸿:“……” 算了,还不如不说! 气死他了! 眾人在陆家商量了很久,还是想不出来给裴善什么,因为金银珠宝,富贵权势,裴善都可以自己挣,他也有。 另外就是,陆云鸿这个虽然离谱,但不得不说,还是很有意义的。 就是他本身太作了,有点自討苦吃。 王秀看著眾人的意见,还是送这本画册。 但她还是决定再挽救一下。 於是笑归笑,闹归闹。 可到底压给裴善送什么礼物呢? 晚上王秀一个人躺在床上,夜色凉如水,她睡不著,也不想起身。 幽幽地嘆了口气。 这时陆云鸿在窗边可怜兮兮道:“媳妇,我冷,放我进去吧。” “真要冻出个好歹来,你要医治不说,欣和也要来回奔波,她现在照顾孩子已经很累了。” 王秀:“闭嘴,呱噪!” 陆云鸿:“媳妇?” 王秀:“……”死寂中。 陆云鸿:“媳妇??” 王秀:“……”你大爷的!!! 她起床,把陆云鸿拎进来,又是一顿胖揍。 打完舒坦了,睡觉! 陆云鸿:“……”?? 第1168章 番外两百七十三:活该 过年前,吸取教训的陆云鸿给出了另外一本画册。 那是他和阿秀去郊外时,看著漫山遍野的庄稼和满是丰收的农家小院,两人直到日落西山才恋恋不捨回城的一段美好记忆。 王秀打开第一页,阳光从山边照射过来,梯田似盘起的山坡,庄稼满地。 近处的农家小院里,晾晒著豆子,玉米等等。 而她和陆云鸿站在那小院前,眺望远方,眼底满是盛满幸福的喜悦。 这一张还是不错的,然后是她和陆云鸿去钓鱼时,她和青蛙对视,谁也不服谁的场景,这也是很好笑的,王秀觉得陆云鸿画出了她稳贏的气势,心里非常满意。 紧接著是他们在夜下乘凉,萤火虫缓缓飞舞,他们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两个人的手自然而然握在一起,画面唯美又温馨。 …… 全都翻完以后,王秀合起画册,傲娇地轻哼道:“这还差不多。” 陆云鸿见状,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之前挨的打……” 王秀:“活该!” 陆云鸿:“……” 所以也不知道之前那么作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就是为了一顿打? 老陆开始怀疑人生。 后来把画册送去京城的那天,陆云鸿和王秀道:“要不是鸡蛋受不得顛簸,我都想给他送几个过去。” “到时候就说,是我们亲自养的母鸡下的蛋,很好吃。” 王秀:“……”?? 顺熙五年的春天,裴善收到了来自於师父和师娘精心准备的礼物。 在此之前,计云蔚已经把他师父挨打,赶出房门,陪大黄猫睡觉,半夜求他师娘放回屋等等……事跡,在信里复述了三遍! 以裴善过目不忘的本领来说,他现在能倒背如流。 因此看见画的瞬间,裴善就想到他师父那个惨状,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徐言心觉得很奇怪,就接过去看。 並未发现什么不妥,只是道:“这画是师父画的吗?有点奇怪。” 裴善道:“当然奇怪,没有师娘的影子。” 徐言心这才恍然大悟:“我说呢。” “这本里有。”裴善说著,把她手里的拿回来,夫妻俩翻开著另外本。 这本画风温馨甜蜜,处处透著两老口的感情好,朝夕相处,相濡以沫,真叫人羡慕。 徐言心道:“这才是师父应该有的本事嘛。” 裴善道:“就这一本,还是师娘好不容易爭取来的,看完以后好好收著吧。” “我得空会临摹两本送去给承熙和欣然。” 徐言心打趣道:“为什么不是三本呢?” “欣和就不用了吗?” 裴善道:“欣和就在无锡,陪著两老,小杜会帮她画的。” 徐言心想想也是,便道:“想不到最后陪在二老身边的,会是欣和。” 裴善道:“是啊,有欣和和小杜在无锡,我们在京城也能放心许多。” 裴善想了想,还是给欣和也临摹了一本寄回去。 不料欣和投桃报李,让杜君德给他们送来另外一本全新的画册,都是二老在无锡的日常。 有陆云鸿守著菜园子睡觉的,还有他抓蝴蝶去哄王秀的,还有小黄狗追著小鸡,他去追著小黄狗的,还有就是他想要去做菜,结果切到手的…… 真真是让人捧腹。 杜君德的画风更有田园的感觉,每一幅都像是瀰漫著春种的希望和秋收的喜悦,是让人看一眼,就仿佛能联想到,那是在一个很晴朗的午后,发生的农家小院里的趣事。 哪里像是陆国公和他的妻子朝夕相处的画面呢? 他们没有活在礼教和规矩的束缚当中,他们也没有沉浸在奢侈和挥霍的富贵生活里,他们就活在自由自在,充满生活气息,且又富有生趣的陪伴下。 这样的夫妇,无论有没有儿女的陪伴,是否有足够的权势,他们都会过得很好的。 因为那是人性最真实的状態,慵懒,阳光,满足。 就连一向分不清青蛙和田鸡的大帝,也在陆云鸿的帮助下,做了一锅美蛙鱼头呢。 更別提,太皇太后用向日葵为大帝遮阳,却摆放出只露头的花海,大帝感动得泪流满面,长公主和王秀笑得捧腹不止。 夏季里,萤火虫出没的林间,他们掛起吊床,染著薰香。 各自躺著,悠悠话家常。 这或许就是人年老以后,最想要过的平静日子吧。 有笑有闹,有趣有盼,每一幅画里都深深透露著,他们热爱生活,热爱他们所能拥有和触摸的一切,热爱著这个繁荣昌盛,国泰民安的世界。 裴善合上画册,满怀热情地道:“我是不是还有一个立法摺子没有写?” 徐言心道:“你不是说要细细思量,翻阅古典律令?” 裴善道:“不需要了,我应该可以。” 徐言心:“……”前几日不知道是谁苦思冥想也没有头绪的。 真是看完无锡送来的画,精力好得夜都不叫夜了,叫另外一个白天。 她笑著,去为他准备宵夜去了。 第1169章 番外两百七十四:离別 温馨如水的日子缓缓流过。 甜蜜又欢乐的时光,也总有沉寂的时候,该来的离別,总是避免不了的。 只是没有想到,恍惚中的离別,竟然如梦一般悄然而至。 …… 想起孩子们都成家立业的时候,陆云鸿觉得自己还没老。 他带著孙子下河摸鱼的时候也觉得自己还是家中的顶樑柱,还能撑个几十年。 然而父母的离世,还是让陆云鸿憔悴了许多。 那已经是顺熙八年的事了,两位老人走的时候都很安详,没受什么痛苦。加上老尚书走的时候他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一开始的时候还稳得住,只是来后时不时难过一下,渐渐感觉心里像缺了什么似的,精神头也大不如前。 陆承熙原本要回乡的,皇上夺情,只准了他三个月的丧假。 看到儿子已经独当一面,陆云鸿很是欣慰,然而陆承熙却告诉他。 皇上还交给他一个任务,就是把大帝和太皇太后护送回京 陆云鸿只是愣了一会,很快便道:“放心吧,这件事爹去帮你办。” 陆承熙十分感慨,父亲的身影看起来更单薄了,他甚至於想像不到小时候看见的伟岸模样,却是一如既往的亲切慈祥。 他问著父亲道:“你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回京吗?” “带著娘一起,一家人去京城团圆。” 陆云鸿並未立即答应,而是道:“我想想。” 陆承熙却已经喜出望外,连忙道:“不只是我,还有家里的好多人记掛你们呢。” 陆云鸿笑了笑道:“我知道了。” 傍晚,陆云鸿把大家聚到一起。 其实分別在即,大家都猜到了。 赵临甚至於不等陆云鸿开口,就主动道:“我这几年都是靠药养著的,估计也没有多少时日了,我想回京城去看看。” 陆云鸿道:“那就和承熙一起,有他护送我们也能放心。” 赵临嘆了口气,对陆云鸿道:“现在承熙的祖父和祖母都已经离开人世,你们也可以考虑回京城,陪伴在儿孙的身边。” “將来的事……还需要儿孙去操办啊。” 长公主听不得这些,难过地靠在计云蔚的怀里落泪。 计云蔚道:“我听凤阳的,她说去那儿就去那儿,我都可以。” 长公主破涕为笑,靠在计云蔚的怀里,抬头看向陆云鸿夫妇。 年轻时候誓死相隨的心,在老年即將面临的死別时,显得脆弱不堪。 王秀笑了一下,对长公主道:“就和皇上他们一起离开吧。” “我们处理一下家务,应该也会去找你们的。” 长公主眼眶泛红,泪珠一下子涌了出来,这一次还来不及擦去。 其实不为什么? 只因为年岁大了,说不定那天就走了。 有一句话赵临说的对,身后事还得还是儿孙们来办。 远在无锡,他们回来一趟不容易,真正全部归隱,只想天伦之乐,那这天下太平,又该由谁去守护呢? 他们爱父母,爱家庭,也更爱大燕,这片热忱又充满生机的肥沃大地。 商定以后,大家便各自回去收拾行李。 陆云鸿看著在拨动算盘,准备处理私產的王秀,走过去静静地靠著她道:“是不是没有想过要回去?” 王秀轻轻抚摸著他满是皱纹的脸庞道:“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没有想到,看似很遥远的一天,来得也会这样快?” 陆云鸿还是觉得有些愧对她,老了以后,依旧是要奔波的。 王秀却道:“去看看孙子孙女们吧,欣和也想回京城去看看了。” 陆云鸿点了点头,他其实並不想走。但他更不愿意,与赵临的最后一程是遥遥相望的。 他们是君臣,是挚友,更是年迈时一起享受生活的老头子。 这样的情意,没有送最后一程,他心里会很遗憾。 陆云鸿最后还是离开房间,找到了陆承熙,答应一起回到京城。 陆承熙自然是狂喜的,连忙去找妹妹和妹夫商议,刚好两人的孩子也想去京城长长见识,好为將来科举做准备。 很快,陆承熙传信前往京城。 京城这边,自然是喜气洋洋的,不管是长公主府还是陆家,亦或者是宫里。 全都忙碌起来,生怕让回家的老人们有一点不適。 顺熙九年的十月,一行人终於在阔別十多年后回京了。 那一年的烟花,据说是最灿烂的。 遗憾的是,顺熙十年的正月里,正兴大帝离世了。 他回京后住在行宫,离世当晚只有陆云鸿夫妇和长公主夫妇赶到,见了他最后一面。 太上皇和皇上则姍姍来迟,並未见到他老人家最后一面,心里便为此自责不已。 好在有陆云鸿等人开导,这才没有过度地沉浸在悲伤当中。 可太皇太后经不住这巨大的打击,身体一夜之间就垮了,好不容易熬到了年底,依旧没撑过去。 皇上特准楚王回京奔丧,太上皇看见多年未见的弟弟早已不復年轻稚嫩的模样,一时间悲从中来,懊悔当年没有好好孝顺父母,以至於父母操心劳累,晚年病痛缠身,现在更是死了也没有能见到弟弟最后一面,大哭不止。 楚王反过来劝解他,兄弟二人感情更甚从前。 不过如今的楚王在子嗣颇丰,已经是七个孩子的父亲了,四子三女,在封地上又有作为。 皇上並未留他在京城长住,三月初楚王便离京了。 年轻的帝王越来越有当年大帝的风范,但他並未有什么亲兄弟,和其他堂兄弟等相隔年岁太大,並未有什么感情,很快便显现出比大帝更为冷酷的行事作风。 据闻,楚王封地上的大太监郑双喜,就是皇上的人。 密切监视著楚王的动向,好在並未有什么残杀的举动,但也让太上皇惴惴不安,生怕儿子把二弟一家都杀了。 在这一的忧思下,太上皇於顺熙十一年冬月里离世。 临走前握住皇上的手道:“我这一生承你祖父亲自教养,奈何性情软弱,刚愎自负,做了许多错事。但你祖父却不曾弃我,你皇祖母也不曾因为我不是她亲生就排挤我。” “你如今坐拥天下,富有四海,你二叔一家虽然政绩颇丰,却无谋反之心,你莫要听信谗言,杀我皇族血脉,灭我皇室根基。” “你若答应我这一件事,我死也安心了。” 皇上闻言,嘆了口气道:“我是在二叔身边安插了人,但我绝无杀害他们的意思。” “我只是觉得,二叔是皇族嫡系,他没有谋反之意,焉知他的儿子没有?” “爹就放心吧,只要二叔不动,我绝不会对他们一家痛下杀手。” 太上皇知道只能只能求这么多了,便点了点头,只是目光哀求地看向一旁的太后,眼底满是难以言说的託付。 太后饱含泪水地朝他点头示意,太上皇这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切仿佛正是踏入歷史的正轨,春去秋来,几大世家先后遭受了重创。 先是徐家查出了科举舞弊案,徐瀟被撤职,几个侄子被流放。 紧接著便是声名一落千丈,只能回到祖籍金陵,休养生息。 就连他的女婿计星野也被牵连,贬到外地做官去了。 也就是在这一年,裴善跟隨徐瀟去了金陵。 隨即便是王家兵权旁落,在长乐公主的极力维护下前往大兴暂避锋芒。 其他的什么林家、魏家、张家……等等,宛如朝廷新贵,活跃在世人眼前。 第1170章 番外两百七十五:內乱 赵安年和陆承熙到是一直撑得住,已经成为朝中稳稳的阁老,但两个人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两人的长子都没有科举入仕。 陆元青爱好丹青,做了一个畅游山水的贵公子。 曹琪睿则继承了祖父家的侯爵,当了閒散的小侯爷。 一个是寄情於山水,一个是京城紈絝中的一霸。 皇上偶尔也会觉得头疼,赵安年和陆承熙都算是得用的能臣,怎么到了儿子这一代就不行了? 他自问並未对功臣狠下杀手,他们不至於害怕才对? 陆承熙和赵安年的確是不怕皇上的,但是他们怕將来的皇上。 皇上子嗣不丰,就两个皇子一个公主。 分別是高贵妃和刘贵妃生的大皇子和二皇子,皇后生的福惠公主。 高贵妃结党营私,私下里还会卖官,將来当了太后可想而知。 刘贵妃的哥哥夺了王家的兵权,四处拉拢群臣要支持二皇子当太子,否则的话……他不成功便罢,成了就走著瞧。 楚王世子因为跟封地上的士子走得近,结果那一科的考生里,楚王封地上的愣是一个都没中。 陆承熙和赵安年都惊了,但见皇上没说什么,两个人也没有跟群臣议论此事。 到是太后出面,以楚王贡品出错为由,贬为了郡王。 虽说是贬,实际上也是不要让他们太显眼了。 尤其是,紧接著皇上封了他两个儿子当亲王,这些楚郡王那一脉算是淡出朝臣的视线。 陆云鸿知道,皇上的两个儿子会因为爭夺权利而拉拢陆承熙和赵安年,无论他们扶持哪一个上位,最后的结果都不会太好。 但事情总会迎来转机的,那个转机就是“丁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想到儿子可以利用自己的死离开京城,陆云鸿就有点想笑。 他这一生,竟然没有一点时间是浪费的。 从重生到现在,每一步路,每一步棋,都恰到好处。 除此之外,他还有另外一个安排,不过需要等待契机。 陆云鸿叫人把无锡打理好,欣和夫妇来京城住了一段时间,发现时局太乱,又回无锡去了。 杜君德专心造园,在江南有了不小的名气,他虽然不入仕,在无锡过得也是极为体面的。 长公主夫妇也早早把计辰舟支回去,就为了他们日后能够全身而退,能够过上安稳的日子。 顺熙二十年,皇上立了大皇子为太子。 二皇子不甘心,伙同外祖父一家造反,被赐幽禁,外祖父一家更是被满门抄斩。 牵连人数之多,光是当街斩杀的就不下上千。 整个京城瀰漫著一股血雨腥风的气息。 二皇子在府中绝食而亡,上报之后,皇上不信,亲自去探望。 却发现二皇子口鼻中满是粪便,是被粪便活活淹死的。 而背后的主谋,就是大皇子。 皇上因此大受打击,虽然杀了许多替罪羊,但是主谋却是不敢再动了。 只是秘密將二皇子的两个孩子给保护起来,远远送走。 但经此一事,皇上的身体大不如前,甚至於还经常做噩梦。 但他梦见二叔曾经说过的,他在京城镇庙堂,他在封地观四方。 若有人敢叛乱,他们就里应外合,守护大燕的江山。 那个时候,他看著二叔远去的背影,心口阵阵炙热,也发誓会遵守承诺。 可后来为了他的儿子能稳固江山,他连二叔都猜忌防备上了。现在想找外援,远水也解不了近渴。 想到大儿子也是阴鬱狠辣的人,皇上就想学著当年的大帝,培养皇孙。 但哪有那么多聪明的皇孙给他培养? 再加上他就是这么上位的,大儿子也防著他呢,三个儿子都教得不像样子,这时皇上虽然后悔,但也已经晚了。 朝堂上的派系,基本上以太子为首,已经成形了。 而他寄予厚望的赵安年和陆承熙,也私下和太子有了接触,开始让他心寒了。 顺熙二十一年的初春,皇上病了一场,两度昏厥。 太子以为胜券在握,渐渐有些得意,隨意处置官员,在宫中就敢直接打死。 这一年的春天,下了一场大雪,可积雪掩埋的,却是一股腐臭味。 在承熙把给皇上续命的药带去宫里以后,陆云鸿就带著王秀,两人坐著马车,来到长城上。 远眺山河万里,遥看人间悲欢。 王秀喘著起,渐渐力不从心,恍惚看见一黄衣少女坐在墙头,正对著她笑。 窈窕的身姿,宛如银铃般的笑声。 仿佛无忧无虑,永远也长不大一样。 这让她想到自己刚穿越的时候,那时的王家同样置身水深火热,只不过不是她扛著家族的使命,不是她被迫承担著家族的荣辱,所以她可以活得那般恣意。 回头去看,倘若没有父亲和几位哥哥撑著,她是否能明媚地活了大半辈子? 王秀轻轻地挽著陆云鸿的肩膀道:“我们现在……像冬天里的落叶,就快腐朽了。” “可新的危机会伴隨著孩子们的人生,永不停息。” “他们的路,要他们去走才行啊。” 陆云鸿握住她的手,看像远方的皑皑白雪,点了点头:“我知道。”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他说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从容的笑。 想到裴善的来信,他知道自己等的契机快来了。 走完这最后一程,他就是想帮孩子们也帮不了了。 但在那之前,他既然还没有闭上眼睛,就是一定要管的。 第1171章 番外两百七十六:未完待续…… 皇上从昏迷中醒来以后,知道太子在宫里打死了一位御史官员,皇宫內外一片譁然,却惊惧於太子势大而不敢言语。 陆承熙悄悄给皇上送了药以后,皇上的身体明显硬朗了许多,也开始上朝了。 这时弹劾太子的奏摺源源不断堆积在皇上的龙案上,皇上正让陆承熙秘查是谁主使的,可太子已经等不及了,直接闯入宫中,要皇上处置那些官员。 陆承熙急急地避了出去,听见皇上呵斥又暴怒的声音,最后还是太后匆匆赶来才把太子轰了出去。 皇上好不容易吃了陆承熙送来的药睡下,太后便叫陆承熙来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闹得这么凶?” 陆承熙道:“前些天死的那个黄御史,是个清官。原本也没有闹得这么凶的,她夫人听说无人替她夫君申冤,带著两个孩子……跳河自尽了。” 太后闻言,面色一紧,连忙问道:“救起来了吗?” 陆承熙道:“有人说是太子指使人做的,因为仵作尸检,他们都是吃了药,昏迷后被人丟入湖中的。“ 太后闭上眼睛,满脸痛苦道:“太子太不像话了……” “可皇上只有这个儿子了……” 陆承熙嘆道:“我娘说那药可以延年益寿,但不能再动怒了,否则她也没有办法。” “我想著,等皇上把身体养好,太子也能有所约束。” 太后长嘆,说道:“也只能这样了。” 话落,將一柄玉如意给了陆承熙,说道:“替我送去给你娘,群臣那边你想办法压一下,太子那里,我会去派人去训斥他。” 陆承熙苦笑道:“微臣儘量吧。” 太后一脸愧疚,可不到万不得已,谁又愿意换太子呢? 更何况,原本也没有很好的人选。 陆承熙回到府邸以后,才知道父亲带著母亲去了长城回来,母亲累得睡下了。 倒是父亲还在书房等他,他去了以后,隨手將那玉如意放在书架上,便道:“太后还是狠不下心。” 陆云鸿道:“人性本来就是护短的,不必在意。” “黄夫人和两个孩子的事,確定是太子做的?” 陆承熙闭上眼,点了点头道:“听说是守灵的时候骂了两句……” 陆云鸿道:“无德之人,怎么能配为君呢?” “你好好守著皇上,等到时机到了,添上最后一把火就成。” 陆承熙应声道:“儿子知道,不会乱来的。” “我娘怎么样了?” “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陆云鸿道:“你们这局势一天不稳,她那病哪里好得了?” “不过人还算清醒的,你別太担心。” 陆承熙嘆道:“是我对不起她,早知道当年就跟著离京好了。“ 陆云鸿道:“天下就这么大,能逃到哪里去?” “真正要避世也不是现在。” “你娘不是说了吗?大燕亡不了。” 陆承熙总算露出一点笑顏,说道:“我娘说什么您都信。” 陆云鸿道:“那是当然,你娘才不会说谎,是你傻,不放在心上。” 陆承熙哭笑不得,爹娘这么多年了,感情还是这样好。 但他也十分担忧。 当年大帝离世的时候,太皇太后也是因为思念过度,仅仅一年就跟隨大帝走了…… 陆承熙握住陆云鸿的手道:“我裴大哥还没有回来,京城的局势又十分紧张,你们二老可要好好的才行。” “不然儿子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说著,泪意涌动。 陆云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点风云不算什么,当初陆家都被打进天牢了,不也照样爬起来?” “你要相信,陆家有你娘在,那是满京城最有福气的人家了。” “不管任何艰难险阻,都不过风浪一场,眨眼间就过去了。” 陆承熙点了点头,很快擦乾了眼泪。 爹娘都还在他的身边,他没有什么可惧怕的。不就是皇权更迭的风浪吗? 来吧! 陆承熙想著,亲自把他爹送回房,隨即才去整理那些摺子,把官员名单抄录下来,送去了给了赵安年。 做完这一切,他反覆回想这十几年。 从徐瀟和裴善离京之前,他爹就在为他铺后路了吧,否则最有可能做辅臣的,应该是裴善才对。 想不到十几年后,他才恍然大悟,真是汗顏。 陆承熙想著,默默嘆了一声。 第1172章 番外两百七十七:待续…… 陆承熙奉命把黄御史的事情压下去以后,太子看他顺眼了许多,见他待在皇上面前,也没有之前那么大的怨气。 而且还让陆承熙把赵安年带来赴宴,有意拉拢。 赵安年也很识抬举,私下里接触过两次以后,太子也理所当然认为陆承熙和赵安年也在找新的靠山,便让他们把皇上的近况一一告知。 这件事由陆承熙去做,次数多了,皇上自然也会过问。 陆承熙也不瞒著,直言是太子在问皇上的近况。 皇上生气道:“他问你就说,朕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陆承熙闻言,惶恐道:“之前皇上昏迷都是太子在处理国事,太后她老人家也是认同的,微臣以为……是皇上默许的。” 皇上有苦说不出,只有一个儿子在身边,他不默许又怎么样呢? 可想到自己昏迷时太子的所作所为,他又惴惴不安的,问道:“朕的身体好多了,往后的事情你不要什么都跟太子说。” “一会去太医院给老夫人带点补品回去,別当不孝子了。” 陆承熙应承著,点了点头。 皇上实际上是担心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但王秀还健在,他就不怎么担心了。 毕竟这一次也是王秀用药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这边,好几天接不到皇上身边的消息,太子急了。 亲自找上陆承熙道:“陆阁老最近很忙啊,怎么对孤视而不见?“ 陆承熙看了看四周,將太子拉到没人的地方,轻声道:“皇上知道了我们私底下接触的事,太子殿下近期收敛些,皇上说……” 陆承熙一脸为难。 太子紧张道:“说什么?陆老儘管说,孤不会外传的。” 陆承熙嘆了口气道:“我本以为皇上早就確定太子殿下为皇位继承人,也不会再生什么波澜,故而和太子殿下走近也没有遮遮掩掩的。” “谁知道皇上却似乎不是这个意思,殿下要小心了。” 陆承熙说完,一脸紧张地走了。 留下太子在原地懵住了,面上也闪过一丝惶恐,心里开始胡思乱想。 他父皇不把皇位传给他了? 那要传给谁? 二弟的儿子? 还是他的儿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行,他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太子浑浑噩噩回到东宫,看到来请安的儿子,眼神逐渐变得凶狠。 嚇得太子妃连忙把孩子送下去,並和太子说道:“你怎么了,嚇到孩子了?” 太子什么都没有说,脸色阴沉得厉害。 太子妃道:“孩子们本来就怕你,你还这样,他们什么时候才敢亲近你?” “你之前还说等坐上太子位就好好教导他们的,可你都坐稳多久了,你还不管他们?” “当年先帝都没有这样对皇上呢,你……” 太子猛然道:“先帝?” “你说先帝?” “哈哈哈哈哈哈啊,孤怎么没有想到呢。” 太子妃疑惑道:“你疯了?” 太子大笑,眼神逐渐变得阴鷙。 他为什么想要对自己的孩子动手呢?孩子再不济也是他亲生的,他还指望三个儿子互相制衡来稳固他的皇位呢。 他现在已经是太子了,既然父皇不愿意传位给他,那他就自己动手。 反正父皇之前已经昏厥过两次了,突然暴毙谁又能说些什么呢? 最主要的,两大辅臣都是他的人了,他还怕谁? “哈哈哈哈……” “爱妃,你真是孤的贵人啊!” 太子说完,大笑离去。 他要好好想一想,到底要怎么动手,而且一定要成功。 最好越快越好。 第1173章 番外两百七十八:遗旨 皇宫里,皇上再次陷入了昏迷当中。 这一次是吐血昏迷的,而且经太医查验,竟然是毒。 太后惊惧之下,命人彻查。 结果显而易见,所有线索全部指向太子。 当太后带著人赶去东宫时,太子竟然在试穿龙袍,太后震惊之下,命人捉拿太子,结果遭到太子的抵抗,还让东宫的侍卫进行反杀。 若非太后的亲哥哥怀恩侯带著人马赶到,太后恐怕都会死於太子之手。 怀恩侯则能容忍妹妹有如此不孝子孙,便当场亲自將太子射杀。 又因为整个东宫参与叛乱,所有人包括太子妃以及三位皇孙都被下了大狱。 太后惊魂未定,又看见太子因她而死,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几乎不敢置信。 李胜却扶著她道:“你清醒一点,若不是哥哥来得及时,你早就死了,更別提皇上。” “我已经请了陆老夫人进宫,有她在应该能保住皇上的命。” “至於其他的事,再召集群臣商议吧。” 太后看著眼前的哥哥,知道自己不能问罪,否则李家就完了。 但皇上醒来,知道东宫已经彻底完了,不知作何感想。 毒是太子下的不错,但太子却不是皇上杀的。 太后紧紧扣住李胜的手道:“就说太子是哀家让你杀的,否则的话,哀家也保不住你们了。” 李胜嗤笑,说道:“妹妹,你忘记我们李家是如何进京的?” “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初大帝为何传位给你的儿子,是为了大燕的江山啊。” “你现在这般,对得起大帝,对得起太皇太后?” “我李家可以流放千里,但我大燕绝不能乱,妹妹若是糊涂,哥哥就死在你面前。” 太后当场落泪,死死扣住李胜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大哥,你別这样,我害怕。” 李胜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还是你教我的。” “一个人在至高无上的位置坐久了,心真的也会跟著腐朽吗?” “你还是当年我们大家都敬仰的太子妃吗?你还是陪著寧王蛰伏十年,依旧让大帝和太后太后惦记的好儿媳吗?你还是我们李家的骄傲吗?” “大哥……真为你感到心痛!” 李胜说完,扔下利剑,转身便出了皇宫。 他那断臂,当年为了糊涂的先帝都不曾感到难过,如今背影萧索,瘦骨嶙峋,却显得极为愤懣。 太后失声痛哭,才知这些年疼爱儿孙,私心甚大,早已盖过了国家大事。 但此时追悔已晚,皇上在王秀的医治下总算清醒过来,却得知太子谋反,被太后射杀於东宫后,吐血昏迷,大受刺激。 然而等到醒来,便召集心腹质问內情。 得知自己昏迷竟然是太子下的毒手,太子也有杀了太后的举动,这才……遭遇不测。 但真正动手的人不是太后,而是怀恩侯李胜。 皇上自然是气太子的愚蠢和狠毒,可自己的儿子死了,两个都死了。 剩下的孙子都背著谋反的罪名,还没有一个跟他亲近的,这真正坐实了他孤家寡人的身份? 一气之下,皇上下令將怀恩侯府给抄了,並將李家一家老小全部流放到了夜郎。 而且马上就要出京,不可逗留。 太后原本对太子的死耿耿於怀,听见皇上下旨以后,想到哥哥的话,才恍惚何止自己变了,自己这个儿子何时变了都不知道。 她苦笑著,也没有为李家求情,而是命人悄悄送去打点的银子,安排心腹沿途跟州府官员交涉,好让他们好生照料。 做完这些,太后才去见皇上。 皇上看见她来,心虚地低下了头。 太后却看著他白髮苍苍,老態横生的模样,说道:“哀家当时心疼你,一时气急才衝去东宫的。” “太子的確是不像话的,但哀家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应该先將人拘起来,再等你好了去审问清楚。” 皇上见太后说了这般话,连忙道:“儿子也有做得不对的,等过些日子,就將舅舅一家召回来。” 太后道:“不必了,李家本来就不是显贵之家,回乡种地也蛮好,至少你舅舅不用再提心弔胆了。” “不过太子之位也不可空缺太久,总归你还有后人,你看著吧。” 太后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皇上一个人沉默良久,派心腹去试探太子的几个孩子,结果一个比一个怨气还重。 与此同时,太后收拾行囊,搬到了曾经先帝住过的行宫里去。 皇上以为她老人家只是生气了,也没有在意。 可是夜晚,太后却悄然去了陆府。 经过一番痛定思痛,太后已经想明白太子的死不是意外,她哥哥也绝非一般人可以左右的。 除非那个人是陆云鸿。 太后去陆家之前,是带著一股怨气的,就算太子真的不堪,也不容这样算计致死。 毕竟那是皇家的孩子。 可是见到陆云鸿之后,太后突然又没有了底气。 尤其是,陆云鸿地给她一份世宗留下的遗旨。 太后看完以后,双手颤抖著,惊恐地问道:“怎么会?” 陆云鸿反问道:“先帝没有跟你说过,大帝的身世吗?” “他並非是嫡子,而是被郭家调换的皇子。倘若他没有能力承担起一国之君的职责,那么自然会有人替代他。” “我想你知道那个人会是谁。” 世宗最疼爱的两个孩子,就是原配所出的长公主和大帝。 如果大帝不是,那只有一个可能。 但如今长公主已经年迈…… 太后惊恐道:“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陆云鸿道:“你不要忘记了,安年姓赵。” 太后恍然大悟,质问道:“你们想谋反?” 陆云鸿道:“对別人来说是,对我们来说,只不过是拨乱反正而已。” “当年的老臣也不是全都死光了,至少我还在,託孤的遗旨还在。” 太后紧张得直咽口水,还险些心臟骤停,缓不过气来。 但看到只是威胁她的陆云鸿,並没有准备什么兵马在府里的时候,她渐渐缓过神来,问道:“你不是想造反,你也不想赵安年当皇帝,那你真正属意的人是谁?” 陆云鸿道:“楚郡王。” 太后震惊道:“他?” “大帝说过他不行。” 陆云鸿道:“大帝没有说过,当年的楚王或许是不行,但现在的楚郡王將封地治理得井井有条,礼贤下士,爱护百姓。” “他可以为帝。” 太后还是不愿意相信,这就是陆云鸿的选择。 她久久没有言语,整个人还在混乱的阶段。 陆云鸿道:“太子杀二皇子的时候,你和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子毒害皇上的时候,你还想手下留情。太子都对你起杀心了,你却责怪救你的怀恩侯。” “当年明珠一般的太子妃,竟然会走到如此昏聵聋哑的地步,你其实早就该去见先帝了。” 第1174章 番外两百七十九:服了 太后震惊地跌坐在地上,就在她惊恐不安时。 突然一队人马推开大门,闯了进来。 是坐在软椅上的长公主被人抬了进来,她居高临下地望著太后,眉眼阴沉道:“我早就知道有这道遗旨,只是不愿同阿弟爭天下而已。” “但是阿弟的孩子而已不只有你们长房一脉,如果你继续糊涂下去,我不介意送你去先帝。” 太后彻底瘫软在地,按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宛如濒死的鱼。 这个时候,陆云鸿继续道:“真替你大哥不值,你以为他是为了私慾才闯进宫的?” “他才是真正英雄,为了天下百姓可以牺牲李家的荣华富贵,你却为了保住那点浑浊不堪的血脉,让天下无数母亲和孩童提心弔胆,让原本繁荣昌盛的大燕陷入风雨动盪的危机里。” “我们不会杀进皇宫去,自然也不会要了你那好儿子的命。他也曾是明君,不会不知道怎么选?可为什么还会流放你大哥,你想过没有?” “现在连你都左右不了他的决定,继续这般下去,大燕將会走向如何,你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 “是要一个不成器的儿子,还是要天下子民,想一想你的肩上的责任!” “再想一想当年,太皇太后心里只有自己的血脉,你和先帝是何下场?” “人可以糊涂一时,那叫迷惘!可如果糊涂一辈子,那是要受人唾弃的,更何况你是大燕的太后!” 太后胆战心惊,浑浑噩噩从地上起来。 然后又跌跌撞撞的出门去。 长公主看见她那狼狈的模样,轻嗤一声。 等太后走了以后,她才虚弱道:“早知如此,我就该有点雄心的。” “其实让安年当皇帝也不是不行。” 陆云鸿道:“太迟了。大帝在世时,你还可以搏一搏。” “现在皇上这一代的血脉才算名正言顺,楚王也还可以一搏,安年不行。” 长公主嘆道:“我就是说一说,当年我不去爭的,现在若非看不下去,哪里会爬也要爬来教训她。” 末了问道:“阿秀怎么样了?” 陆云鸿道:“她的心太乱,跟京城的局势有关,早点安定下来就好了。” 长公主点了点头,称讚道:“李胜这步棋走得很好,我都没有想到。” 陆云鸿道:“不破不立,不从李家入手,太后不知道自己被皇权腐蚀成什么样了?” “现在看看她的模样,宛如一堆枯骨。” 长公主想,现在的皇上还不是一样? 所以她越来越崇拜自己的父皇了,那么多年……最后竟然还是义无反顾地將帝位交给赵临。 临走前照顾长公主对陆云鸿道:“这些年公主府养了一批兵马,必要时你们先跟我们出京。” 陆云鸿道:“不用。” “太后和皇上的关係不可能修復,选择那几个不成器的孙子,还要谨防我们手里的遗旨,到时候被楚王打回来,她孙子的命都未必能保住。” “不如选择成全楚王,到时候她依旧是太后,还可以暗中照拂几个孙子长大。” 长公主道:“你刚刚给她看的是真的还是复本?” 陆云鸿道:“当然是复本,真的当年我就给裴善带走了。” 长公主哑然,末了一会,对陆云鸿道:“我服了。” 然后她去见王秀,才得知皇上的身体外强中乾,最多只有三年的时间了。 但现在生龙活虎的,看起来並无大碍。 长公主听后也没有什么反应,可能是近来京城死的人太多了,死一个皇帝又有什么稀奇的? 她悄悄对阿秀道:“星野当初並没有去任上,他察觉皇上对我们有了戒心,悄悄在金陵养兵了。” “到底还是做了他喜欢的大將军,这次给我们送了一把利剑来,若是京城內乱,他就杀回来了。” “我真的很高兴,我生了三个好儿子。徐瀟这个亲家也很好,一直在帮星野。” 王秀听后,高兴道:“这样孩子们就有了自保的能力,挺好的。” 长公主道:“对啊,所以你不要担心,大家都会平安无事的。” 王秀笑著点了点头。 她其实已经不太在乎自己的生死了,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觉得很意外。 也很让人安心。 在这个乱局里,不说能不能拨乱反正,能够自保就是很好的一件事情了。 她记得大燕还有百余年的时间,后来也是一位封地上的王爷继位的,但绝不是楚王。 因为上一世根本就没有楚王。 当然,也没有徐瀟、裴善、星野他们这些辅佐楚王,悄悄谋划的臣子们。 所以,一切皆有可能不是吗? 这一晚,王秀睡得很香。 她梦见皇上驾崩,楚王杀回来了,她还见到了很多熟人。 其中就有张老夫人,可张老夫人都已经去世好多年了,王秀不知道为什么梦见她,只是在梦里张老夫人告诉她不要担心,已经尘埃落定了。 天亮以后,下人来传,说太后回宫去了。 第1175章 番茄两百八十:(完) 皇上召集群臣商议皇位继承人的事,群臣都不同意在几个皇孙里选,以谋反同罪论处,就算不杀也要流放到很远的地方。 皇上很生气,太后却出面安慰他,先听群臣的,等找个机会赦免就可以召回。 到时候群臣自然没有话说。 太后还让皇上找几个信得过的大臣跟过去,教导未来的太孙。 这样以免到时候带回来,什么都不知道,群臣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君主。 皇上看到如此为他著想的母亲,果断听从,將自己的心腹大臣和太监都派了出去。 但在离开京城之前,太后又说和皇上去看看几个皇孙,皇上自然欣然同意。 结果却看见三个皇孙互相猜忌,拉拢大臣,企图能够留在京城,成为皇位第一继承人。 甚至於不惜手足相残。 皇上都亲眼目睹了,却是还叮嘱心腹大臣好好教导他们,务必给他培养出一个好的太孙。 太后看到如此执迷不悟的皇上,心里已经十分失望。 等到皇孙都离开京城后,皇上又开始纳妃,寻找对付各地藩王的办法。 尤其是楚王。 这时太后就献计道:“就说我生病了,下令楚王来京探望。” “等到他来了京城,再安排刺客去刺杀,找个替罪羊就行了。” 皇上微微吃惊道:“会不会太明显了?” “而且我答应过父皇的……” 太后道:“可以使他双腿残疾,无法肖想皇位就好。” 皇上先是眼前一亮,隨即眉头紧蹙。 “那也不行,楚王还有四个儿子呢。” 太后的心彻底冷了,面上却依旧沉著冷峻道:“你慌什么,你不是还有孙子的?” “再说了,到时候把楚王困在京城当人质,那几个兔崽子怎么敢动?” 皇上再次大喜,並对太后刮目相看,觉得也只有母亲会如此真心实意地帮自己了。 故而在几次身体微恙后,很多国事都是太后帮忙处理的。 渐渐的,形成了赵安年、陆承熙,太后以及其他几位权臣为主导的集权,已经有人看出端倪了,但却没有人提醒皇上。 他的心腹已经被派出去的,而且皇上身体抱恙,谁知道接下来会如何? 直到楚王入京,皇上才勉强打起精神来。 可对侍卫吩咐的却是,直接杀了楚王,再栽赃成楚王谋反的样子。 到时候他就可以討伐楚王的几个儿子了。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可他並未等来復命的侍卫,而是等来了拿著世宗遗旨的裴善和楚王。 皇上震惊下,病情加重,若非靠意志强撑著,怕是早已昏死过去。 可就算这样,依旧眼瞳赤红,身体颤抖著。 楚王让皇上下旨退位,皇上自然不肯。 裴善就將那遗旨拿给他看。 楚王在一旁道:“是將皇位交给安年,还是交给我,你好好想一想。” “若是交给安年,从大帝那一脉开始,你我都不是嫡系之后,所有功绩全都抹杀。” “传位给我,你还是我的好侄子,史书上也有你的功绩,后人不会对你才出身加以詬病。” “你的儿子,儿孙,都还是皇族嫡系之后。” 皇上怒火攻心,吐了口血,坚称圣旨是假的。 然而太后却来了,亲口证实,圣旨是真的。 看到大势已去,皇上极不甘心,质问著太后道:“就因为一个李家,你就要置儿子於死地?天下间有你这样的母亲吗?” 太后闻言,平静道:“不,是为了天下的百姓。” 皇上闻言,再也说不出话来,可愤懣的情绪充斥著他的身体,他再次吐血,並彻底昏迷了。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夜深的时候了。 身边也只有太后一个人守著,他问道:“二叔去准备登基了吧,什么时候?” 太后道:“明天。” 皇上嗤笑,说道:“我还没有死呢。” 太后道:“不重要了,登基的人是安年。” 皇上一下子爬起来,惊恐道:“什么?” 太后说道:“你二叔说,看见你的下场这么惨,儿子死的死,孙子散的散,他不想做这个皇帝。” “他皇爷爷既然留了遗旨,那就按照遗旨来,他第一个拥护安年。” “有他坐镇,天下的藩王不服的只管来问他,他去平叛。” 皇上震惊极了,眼瞳在急速收缩后,黑渗渗的,显得特別嚇人。 他道:“如果让安年继位,皇爷爷这一脉,就真的成了庶出了。” “母后真的甘心?” 太后道:“没有甘不甘心,只是愧对你皇爷爷。” “他那么疼爱你父皇,还有你,想不到最后却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你就快去见他了,想好怎么磕头吧。” “母后是罪人,大概是见不到他老人家了。” 皇上闭上眼,想著皇爷爷一笔一划教自己写字,想到父皇浑浑噩噩那些年,皇爷爷从未嫌弃过他,还把他带在身边教导。 “想到二叔离京前跟他说的话,想到现在自己还躺在这里,二叔却没有威逼让他下詔。” “想到自己二儿子的死,想到大儿子对自己下毒,想到年迈的母亲坐在床边守著自己……” 他想了好多好多,突然一黑的眼前,什么都不会再有。 皇权富贵,青灯一盏,裊裊烟雾,风一吹就散了。 到头来,留下了什么? 皇爷爷的一世英名,他爹当了一个月不到的皇帝就成全了他? 难不成这些都要因为他的自私自利和专横跋扈而毁掉吗? 那样他拿什么脸面去见他们? 皇上终於醒悟地哭著道:“我將皇位还给二叔,还给皇爷爷真正的嫡系一脉。” “这天下,还是我赵家的。” 太后见他终於清醒过来,也跟著落了眼泪,將准备好的圣旨给取来。 很快,皇位就落在了楚王的身上。 他的几个儿子也都在进京的路上了。 天下突然易主,各地州府的官员少不得猜测。 但太后出来为其正名,又处理了一批有异动的官员后,京城的时局总算是稳定下来了。 楚王顺利登基,改国號为嘉平。 顺熙帝也在嘉平帝登基后三月因病离世。 至此,赵景焕一脉的皇权就此落下帷幕。 而现在的嘉平帝也不是当初懵懵懂懂的楚王,他有挚爱的皇后,七个孝顺的孩子,以及孙子孙女们。 因为没有纳妾,孩子都是夫妻俩所生,亲自教养。 品性都是敦厚实诚,长子更是文治武功都了得,很快被立为了太子。 在京城里,时常会有人说,在太子身上看见了当年大帝的影子。 嘉平帝对此十分满意,因为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过年的时候,眾人欢聚一堂。 光影交错间,仿佛回到了过去。只是长公主笑声不再洪亮,王秀的背影不再轻快,陆云鸿和计云蔚也从喝酒换成了喝茶。 他们开始有固定的位置了,走动间就有晚辈儿孙们紧张的搀扶。 他们都已不再年轻,並且身体逐渐衰弱。 发压岁钱的时候,王秀把周姣姣和陆欣然都认错了,眾人开始有点担心她,不过见她把陆欣和喊著小三儿。如珠如宝地抱在怀里,她们又都鬆了一口气。 结果后来陆承熙说,小三儿是说他和周姣姣的第三个孩子,陆嘉月。 因为老夫人疼爱,总喜欢搂在怀里叫小三儿。 眾人听后,都沉默了。 可没过多久,王秀又恢復了清明,不管是周姣姣和陆欣然,她全部认得。 就连陆嘉月的夫婿,她都能问上几句。 可好景不成,长公主和一眾儿孙相聚后不久,在嘉平元年的三月里离世。 当夜,计駙马猝然跟隨。 长公主府上下哀痛不止,连夜掛起了白幡。 那份遗旨,也被燃烧在了灵前。 嘉平帝称之为国丧,亲自前往扶灵。 那漫天的纸钱落下,隆重的丧礼昭示著京城的太平,却不知其中多少波云诡譎,筹谋划策? 嘉平帝只恨自己回来得晚了,否则的话,姑母的身体就不会耗损得这样厉害,兴许还能多活几年? 为此,他还特意准了陆承熙好些天的假,就希望他可以多陪陪父母。 因为王秀在长公主的丧礼上昏倒以后,便几乎再没有清醒过。 她总是叫著陆云鸿的名字,可陆云鸿就在她的跟前,她却视而不见。 叫著长公主的名,喊的却是“计凤阳”。 来探望的眾人忍不住哽咽著,一个个红了眼眶,哭得悄无声息的,內心却仿佛看见一对金兰就此消逝,宛如冬日的落叶,掉落在地上时,已经有了腐朽的痕跡了。 但是那曾经生机勃勃的样子,绿意盎然的脉络,却清晰无比。 仿佛一点一点被岁月掐碎在眼前,不復曾经。 后来,王秀谁也喊不了了,她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中,仿佛谁也呼唤不了她了。 所有人都以为,陆云鸿会是最难过的。 可是他只是冷静地让下人准备热水,还有换洗的乾净衣服。 然后亲自给王秀擦洗身子,换了乾乾净净,体体面面的衣服。 再抱著她,等待她最后清醒的时刻。 终於在天快亮的时候,王秀醒了过来。 看见自己枯如树皮的手,自言自语道:“怎么老成这样了?” “我恍惚记得……才刚认识你呀。” 陆云鸿上前抱著她,轻轻地蹭著她的额头,如同年轻时候无数次夫妻耳鬢廝磨一样。只是他的身体也变得瘦骨嶙峋,但那双手,仿佛还有使不完的力气。 王秀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魂魄都快要漂浮起来了。 她知道属於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便握住陆云鸿的手道:“这一世要感恩知道吗?” “不要再有怨,不要再有恨。” “奈何桥上不要迟疑,不要再惦记著我了。” “咱们有这一世,足矣,你万万不可再犯傻,跨山越海的去找我,那样我会担心的。” 陆云鸿笑著点头,泪水却夺眶而出,滴落在阿秀的脸上。 阿秀抚摸著他的脸庞,湿湿的,她顿时笑道:“还是好傻啊……” “傻瓜。” 她说著,声音渐渐低不可闻,手也从陆云鸿的脸庞上滑落。 陆云鸿握住那手,將一块通体雪白的玉蝉放进去,声音哭得哽咽至极。 儿孙们都在外面等著,谁也不敢进去打搅。但所有人都泪流满面,哭声呜咽悲鸣,从喉咙里断断续续发出,听得人心都跟著发颤。 裴善就站在那窗边,眼睛撑得酸涨,拼命想要阻止的泪水,却像决堤了一样。 徐言心在一旁哭著,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身体却僵硬得像木头一般,动也不动。 回到京城以后,他们真的以为还会有很多年?谁知道这么快就是別离,仿佛早就註定好的一切,就等著尘埃落定了。 过了一会,陆承熙见父亲不动,连忙奔进房里去。 可陆云鸿却已经靠在王秀的身旁没了气息。 只是和王秀紧握的手里,交叠地握著一枚玉蝉。 而另外一只手里,则握著一根木籤。 只见上面刻著“吾妻阿秀,今生举案齐眉,白头相守,愿携手生死与共,求苍天许来世之盟。” 陆承熙一声哀慟,哭喊:“爹、娘……” 眾人齐刷刷跪了一地,哭声不止。 第1176章 番外现代小故事(最终章) 王秀觉得自己睡了好久,迷迷糊糊醒了几次,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做梦。 脑袋涨得厉害,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可以吃的药,却连床都没下,继续睡著了。 天亮,她看见人影在眼前晃动,那是她大学的室友肖红。 另外一个室友也过来问她:“阿秀,你还不起吗?” 王秀不知道为何,身体难受得厉害,她似乎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断断续续的,竟然想不起来。 只是刀光剑影中,爱恨情仇轮番上演。仿佛耗尽她一生的心力,整个人也因此瘫软了。 她疲惫地道:“你们先去吧,我再躺一会。” 肖红道:“那一会我们跑完步给你打电话。” 王秀点了点头,翻过身继续睡。 过了一会,肖红的电话打了过来,询问道:“阿秀,陆教授来我们学校讲课了,考古系那个陆教授啊,你快来!!!” 王秀一头雾水,考古系的陆教授是谁啊? 她们不是医学系的吗? “我不去行不行啊,你给我请假吧。” “靠!”肖红在那边爆粗。 “我劝你三秒钟赶到,我用老命给你占了一个位置,你竟然说这种话?” “还有,江凌刚刚来找你了,我说你身体不舒服,怕是都到寢室楼下了。” “什么?”王秀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她和江陵都认识好多年了,高中的时候江陵追她追得厉害,眼看就掏心掏肺了。 朋友们都劝她说给江陵一个机会,她给了。 可就在江陵想要亲她的时候,她下意识躲开,两个人平静地分手,谁知道上大学又遇见了。 王秀一脸痛苦地起床,好好洗了个脸,换了一身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就出门了。 刚出寢室就看见等在外面的江凌,还有一年就毕业了,身材高挑,面庞帅气,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多看一眼都让人陶醉。 这不,好几个女生频繁回头,压低声音討论也难言兴奋。 王秀走上前问道:“你今天没课吗?” 江凌將早餐递过去:“就快出去实习了,没什么课。” “听说你身体不舒服,好点了吗?” 王秀点了点头,看著江凌那张和善又温柔的脸庞,似乎想起了点什么,最后又归於沉默。 只是食不知味的,匆匆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问著江凌道:“你知道我们系来了一个陆教授吗?” 江凌目光微微一闪,说道:“我刚从那边过来,你们班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反正也不是主课,不如我们去自习室看书。” “我们?”王秀奇怪地看著他? 那她还是去看陆教授吧。 江凌笑了笑道:“今天你身体不舒服,我还是陪著你好了。” 王秀道:“算了吧,肖红给我占了座位了,我要是不去,她会杀了我的。” “你也快毕业了,估计要忙的事情很多,我就不耽误你了。” “江凌,谢谢你的早餐,一会我把钱给你转过去。” 王秀扬了扬手里没吃完的卷饼和豆浆,逃似地跑了。 江凌看著她奔向教室的方向,站在原地愣了一会,突兀地苦笑。 原来不管重来多少次,只要是那个人,便是她的心之所向。 他其实早就明白,很多事情都无法改变,只不过是自己不愿意承认而已。 王秀去的时候,她们班的被围得水泄不通的。 突然间,不知道是谁高喊一声:“陆教授来了!!” 她被一阵拥挤,反而进入了教室。 肖红占了个前排的位置,激动地朝她使劲挥手,还不等她坐下,一把拽住她道:“陆砚之,上过新闻电视那个,震惊考古界的天才!” “我跟你讲,我刚刚就是路过教学楼看见一眼,就在走廊里,远远的,我就沦陷了……” 王秀:“……”什么鬼? 一阵很特別的脚步声响起,像是大佬走路自带的bgm,王秀忍不住回头去看。 只见一双修长的腿,穿著一条灰色带著银光的西装长裤,一双黑色擦得蹭亮的皮鞋,以及纯白色的衬衫,一条黑色无装饰的领带。 咋一看,臥槽,穿得好骚啊! 再一看脸,妖孽啊! 无可挑剔的五官,浓密的眉峰,深邃的眼眸,以及那双轻轻抿著的唇瓣,诱惑中透著禁慾的气息,怪不得全班都要死要活的。 王秀想,全班的男生情路更加坎坷了。 便见陆砚之朝她看过来,嘴角噙著笑,眉眸舒展,满面春光。 她一时狐疑,他笑那么荡漾做什么? 他们认识吗? 肖红用手肘拐著她:“喂,我发现你和陆教授有点像啊?” 王秀连忙否认:“他不是我大哥。” 肖红道:“不是,我是觉得……嗯,你们有夫妻相。” 王秀:“……”?? “江凌我都不喜欢,我会喜欢……” 陆砚之看了过来,嘴角轻抿,眼神却露出一丝来不怀好意。“这位同学,听说你对我们考古界的事情很感兴趣,说说你都知道哪些考古界的趣事?” 眾人投来目光,王秀想说不是她? 这时陆砚之道:“別怀疑,就是你。” 眾人鬨笑,却又暗暗期待。 王秀这名字不咋地,但可是他们系的系花呢,就连校草江凌都追不到的女人,他们真的很好奇,她和陆教授能擦出什么火花? 王秀若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定会大声告诉他们,火花?? 她只想知道这位骚包的陆教授为什么盯上她了? 他长得很帅是不错,看起来气质也很好,衣品勉强过得去吧? 这样一想,突然又找不到陆砚之的缺点。 王秀微微红了脸,说道:“我看过盗墓小说算不算?” 眾人再次鬨笑。 陆砚之却让他们肃静,並道:“算。” 王秀鬆了口气,很快便坐下来。 这时陆砚之道:“关於盗墓的小说,我们下节课再讲。” “今天我主要跟你们讲大燕赫赫有名的权臣,陆云鸿。” “陆云鸿?”王秀轻轻呢喃,这个名字好熟悉啊。 就在她沉思时,肖红突然兴奋道:“阿秀,陆教授说了,陆云鸿的妻子叫王秀啊,竟然和你同名。” “天吶,这也太巧了。” “而且陆教授也姓陆,你说他是不是在研究他们陆家的老祖宗啊?” 王秀:“……” “研究自己的老祖宗就这么高兴吗?”王秀不解,肖红为啥这么兴奋? 肖红却道:“哇,在那个时候,陆云鸿做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啊,好浪漫。” “阿秀,我以前怎么没有觉得,陆云鸿这个歷史人物这么有魅力呢?我现在开始爱上他了。” 王秀:“……” 她看著侃侃而谈的陆砚之,总觉得他的神情特別熟悉。 仿佛她曾经看见过无数次他这样的神情,而且他原本更加高冷才对? 王秀想著,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很快到了下课的时间,同学们连座位都没有移开,一个个依旧紧紧盯著陆砚之看,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王秀刚想出去透透气,陆砚之就叫住她:“王秀同学刚刚没有认真听课,你知道陆云鸿和他夫人第一次初见的地方是在哪里?” 王秀绞尽脑汁,刚刚没有说到这一段啊? 便试探性地问道:“洞房花烛夜?” 毕竟古人成亲之前是不能见面的嘛。 结果陆砚之冷酷道:“很好,把我的教案送去办公室。” 他说完就走了,看那背影,真是太过惹眼了。 因为陆砚之是去停车场,同学们都以为他不回来了,也就没有在意王秀抱的教案。 可王秀帮他抱去办公室以后,才发现那办公室桌上放著一根木籤。 木籤上正面刻著“吾妻阿秀,今生举案齐眉,白头相守,愿携手生死与共,求苍天许来世之盟。” 王秀心里一震,眼眶顿时酸涩异常,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陆砚之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 “我掉了东西回来取。” 说著,从王秀手里拿走了那根木籤。 王秀连忙擦去眼角的泪痕,问道:“是求来的签吗?” 陆砚之將签牢牢握在手中,目光专注地望著王秀道:“对啊,是求来的上上籤。” 王秀呢喃道:“怎么这么巧,你所求之人,也叫阿秀。” “哦,你別误会,是我朋友,他们都喜欢这样叫我。” 陆砚之道:“没有误会,这是陆云鸿为他和妻子所求的来世盟约。” 王秀惊愕:“啊?那不是文物吗?怎么在你手里?” 陆砚之道:“竹片是新的,这是我復刻的。” 王秀鬆了一口气,她还以为陆教授把文物带出来了,嚇了她一跳。 陆砚之笑了笑道:“你对陆云鸿的故事不感兴趣?” 王秀道:“也不是,听说过他的大名,没怎么了解过。” 陆砚之道:“那你想知道谁的歷史事跡?裴善的?” 王秀突然想了起来,无锡凤起书院的藏书阁倒了,重建时发现了许多裴善和陆云鸿的画册,震惊中外呢。 那些画册和典籍都被保存得很好, 对於大燕那个歷史朝代,有著非常重大的研究价值。 虽然她学的是临床医学,可网际网路时代,她还是知道了不少。 还想亲自去现场的展览馆看看,只是一直没有寻到合適的时间。 王秀惊讶道:“你连这些都知道啊?” 陆砚之道:“我知道的更多,只是不知道你更喜欢陆云鸿还是裴善?” “他们是师徒,平生事跡也很精彩。” 王秀有些好奇,询问道:“都可以说一说吗?” 陆砚之道:“当然可以,不过我还没有用午饭,走吧,先找个地方用餐。” 王秀觉得不太妥当吧,可看到陆砚之那熟悉的笑容,仿佛他们相识很久一样。 就在她狐疑时,陆砚之站在一旁等候道:“阿秀,你不饿吗?” 阿秀? 一声亲昵的呼唤,仿佛跨越的山川巨海,王秀感觉灵魂都被撞击了一下,整个人浑浑噩噩又酥酥麻麻的,有一种被拿捏住的感觉。 然后她跟著陆砚之,小脸又红又烫,恍恍惚惚觉得自己陷进去了。 陆砚之给她开车门的时候,抬头朝著学校食堂的方向看了一眼。 似乎在和什么人对视一样? 她抬眸看去,发现竟然是江凌。 他正站在那路口,远远眺望,沉默著,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孤寂的落寞。 以及……不甘心。 这不是江凌会对她有的情绪。 王秀忍不住问道:“你认识他?” 陆砚之坐上车,繫著安全带道:“老朋友了。” 王秀惊讶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了。” 陆砚之笑著望向她:“你再好好想一想,说不定我们也认识好多年了?” 他那笑容,玩味中透著邪魅,显得格外风流倜儻。 可如此魅惑的男人,五官俊美到无可挑剔,她若是认识,肯定会记得的。 只是刚想说不认识,就觉得心臟揪了一下,有点难受。 她的手碰到心臟的位置,企图按住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就在这时,陆砚之握住她的手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王秀愕然地看著他温厚的大手,很乾燥,暖暖的,竟然没有厌恶的感觉。 可她还是震惊地望著他,奇怪道:“陆教授这么自来熟的吗?” “对不起嚇到你了。” 陆砚之低低地笑出声,隨即放开了手。 但王秀还是听出他话语里的宠溺,仿佛他们认识了很久很久了,久到都不需要说抱歉那种。 她看著自己的双手,不自觉地发起了呆。 而此时站在学校食堂外的江凌,却听见来自袖扣上的声音,那是一条银白色的蛇形袖口,也是早已修炼得道的白时。 “你的情劫早就过了,怎么还是堪不破?” “你就应该大方点,把记忆还给她的,这样她说不定还会谢谢你。” 江凌道:“等到他们结婚了再还,当贺礼。” 白时无语道:“你別作了,他们相守了一辈子,感情不是你可以动摇的了。” “而且陆云鸿放弃成神的机会,就为了这一世情缘,你不可能阻碍得了。” 江凌漠然道:“我知道,可这是在现代,哪能这么容易就让他得逞的。” 白时嘆息一声,也不再说话了。 江凌成为了跨越时间的“真人”,就像当初的明心一样,是得道之人,只是尚未彻底脱离凡尘,宛如半人半神的存在。 白时知道他的执念,陆云鸿和赵临改变了大燕的歷史,后世自然也就隨之改变。 这个世界,其实和上一世有著很大的不同,江凌和王秀没有了缘分,明心也没有再出现,陆云鸿也不用再以垂垂老矣的陆砚之出现。 他还很年轻,和王秀还有一世命定的缘分,是他耗尽一切得道飞升的气运换来的。 曾经的首辅陆云鸿,九卿抬棺,皇帝扶灵的尊荣,以及死后遍地祠堂的供奉和流芳百世的功绩,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还是歷史名人陆云鸿,但仅仅也只是大燕那个朝代一颗耀眼的明珠而已,再也不是力挽狂澜,辅佐幼帝的陆首辅。 甚至於有学者认为,他这一生之所以能这么成功,都是因为那个朝代有著一个太兴大帝,是因为得到大帝绝对的信任,陆云鸿才能顺利坐上首辅的位置,並且功成身退。 而他的学生裴善,波澜迭起的一生,歷任六朝而荣宠不衰,门生更是遍布天下,他才是一代宗师般的歷史人物。 可这些对於陆云鸿来说,都不重要。 应该是现在的陆砚之,他现在有著年轻的身体,俊朗的面容,体面的工作。 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追到老婆,快速过上没羞没臊的恩爱日子。 因此在和王秀相识以后,快速出击,殷勤备至,更时不时展露出他那花孔雀一般的求偶信息,惹得王秀忍不住问道:“陆砚之,你是不是在追我?” 电话那头的陆砚之轻笑出声,十分坦然道:“我以为和你相识那天你就知道了。” 可隨之而来的是,是突然惊呼后掛断的电话。 陆砚之风尘僕僕来到王秀的寢室外,再次打通了电话。 可电话铃声却在他的背后响起,陆砚之回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王秀。 他面色一松,慌忙走过去道:“怎么突然掛断电话了?” 看著他气喘吁吁,汗水打湿额头的碎发却依旧掩盖不了他英俊的脸庞,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也满是担心和在意,王秀终於忍不住笑了笑道:“没什么,看看你是在逗我玩呢,还是来真的?” 陆砚之无奈地嘆息一声,上前將王秀搂在怀里。 “傻瓜,换一个考验方法,这个不好。” 嚇到他了。 说著,忍不住轻吻了王秀的乌髮,显得无比眷恋又温柔。 王秀觉得陆砚之就是个“魔障”,看著诱惑太大,陷进去又担心伤得太深,可如此极品就在眼前,放过实在是太可惜了。 於是她嘆息一声,认命地搂住了陆砚之的腰。 两个人就此確定恋爱关係,陆砚之堪称二十四孝好男友,再忙都会陪王秀吃晚饭,陪她散步逛公园,陪她自习,节假日定好门票带她出游…… 会请她的室友吃饭,会带她去见他的朋友,会和她商量著未来的规划,会等她学习到深夜的时候道一句晚安。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著,所有人都羡慕著王秀能有这么优秀的男友。 王秀也很狐疑,她就像天选之人,突然老天爷就给她发了奖励。 奖品上写著:“优质好男人。” 而且抱在怀里就是她的了,好像还恕不退还。 唯一的缺点就是,陆砚之太爱吃醋了。 她们同学去唱k,陆砚之驱车四小时都要赶回来接她,到点都吃宵夜了,他也不忘请客宣示主权。 送她回学校,看著树德育人的教育牌,会十分语重心长地道:“快毕业了吧,婚房是不是得看看了?” 王秀撒开脚丫子就跑,结婚是什么?现代人最焦虑的事情不是来自於工作,而是来自於婚姻,她还想来一次沉浸式体验,万一爽感都被剥夺就惨了。 陆砚之看著王秀逃似地跑了,忍不住哑然失笑。 现代文明和女性独立意味著婚恋自由,但婚恋自由並非就意味著婚姻幸福,很多人在爱情的发酵下选择融入彼此的生活,但那不是真正的婚姻,最终因为无法妥协和將就选择分道扬鑣。 但他和阿秀不会那样,他坚信这一点,也因此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王秀回到寢室,和肖红说了陆砚之要带她看婚房的事情。 肖红震惊道:“这么快吗?陆教授果然对你情根深种啊!” 王秀道:“你也觉得很快啊?我们交往才一年呢。” 肖红道:“我说快是在夸他,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你都说你们交往一年了,而不是三个月。而且我觉得像陆教授这么帅的人,学识深,收入高,一定有很多人盯著吧。” “可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费在你的身上,一个人能装喜欢你,也可以把时间分点给你,但那都是玩乐的態度,如果真的谈到结婚,我想他是认真的。” “反正换作是我的话,结就结吧,生一个像他那么好看的儿子,不要亲爹也行啊。” 王秀:“……”?? 不过经过这一次的试探,陆砚之总算是没再提结婚的事情了,王秀小小地鬆了口气。 但她遇到回校的江凌,两个人在食堂里简单地用了餐,期间王秀看见江凌手指上的戒指,是一条蛇形的,栩栩如生,她不禁看入了迷。 江凌见状,取下来递给她:“喜欢吗?” 王秀连忙道:“只是看著很逼真,这是戒指,我怎么能要呢?” 江凌笑了一下,说道:“不是送给你,你摸摸看,兴许有惊喜呢?” 王秀诧异地接过,那鳞片上的光泽太真实了,手指上的粗糲感很冰凉,就像是真的蛇。 就在她惊讶时,戒指突然掉了。 她慌忙去捡,却被戒指上的尾部戳伤了皮肉,露出一点血痕。 “这么锋利吗?” 她把戒指还给江凌,手指上顿时冒出了一滴血珠。 王秀用纸擦去,感觉伤口异常疼痛。 江凌见状,拍了拍戒指道:“太不安分了,打它。” 王秀忍不住笑:“没关係的,是我不小心。” 江凌道:“陆砚之呢,怎么没见他陪你?” 王秀道:“有一个讲座吧,今晚还会直播呢,让我准时收看呢。” 江凌嘆道:“竹马不敌天降,想想真是遗憾。” 王秀认真道:“怎么会呢,只是你命中注定的爱人不是我,你会遇见更好的姑娘。” “或许吧。” “但你一定幸福,这很重要。” 王秀点了点头,认真道:“谢谢你。” 江凌起身离开,这是他最后一次回学校了,往后会有出国深造的机会,他想一个人去冰岛长住,那曾是他达到过的彼岸,也是让他內心最为寧静的地方。 只是手指上的蛇尾缠得越来越紧:“太冷了。” 白时抗议地说,去了冰岛它几乎只能待在暖气房里,他很不喜欢那样。 江凌说:“刚刚就应该把你丟下算了,反正陆云鸿会收留你的。” “在他照管不到的地方,你还能看著他心爱的人。” 白时吐著信子,舔舐著江凌的手。 江凌嫌弃地將它取下,放进口袋里。 白时昏昏欲睡的,它刚刚给了王秀部分记忆,这算是它对二人的祝福,希望他们可以早结连理。 但同时它也希望江凌放下,他们都是得道的人,如果爱情不如意的话,那就搞事业吧。 爭取去上界弄一个编制不好吗? 毕竟它又不是陆云鸿,能有那么大的功德给后世的自己霍霍。 它什么都靠自己修炼的好吧,成百上千年,时空逆转后,从零开始它都没有抱怨呢。 生活就是这样,总要经受得住考验才行。 白时爬出口袋,悄无声息地变成了胸针,他对江凌道:“参加完他们的婚礼再去吧。” 末了,弱弱地补上:“我陪你。” 江凌闻言,微不可见地鬆了眉峰,步伐变得轻快起来。 至少他还有宠物不是? 与他心灵相通的白时:“……”??他突然想到江凌家里养的大黄猫,前些天差点把他拆吃入肚…… 江凌也想到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並说道:“这次去冰岛就不带猫了。” 可白时冷哼一声,已经不理他了。 晚上的时候,节目还没有开始陆砚之就给王秀打电话了。让她看完节目別睡觉,他回来请吃宵夜,怕她一个人等得无聊,还给她点了烧烤。 肖红和另外一个室友柯思若都迫不及待地打开平板,三个人看著弹幕唰唰唰飞过的爱心,仿佛看的不是国家宝藏节目,而是明星营业视频。 隨著导播推进,一幅美人画卷缓缓映入眼帘,这边是今日节目的主题,这便是裴善传世美人图之一的,陆王氏图。 肖红看著画卷上的美人,虽然画卷有了许多斑驳的旧痕跡,但那面容依旧清晰无比,和王秀长得十分相似。 只是年岁上,看起来比王秀大上些许,是一幅早已为人妇的女子。 而在古代,这个年纪说不定已经有了孩子了。 肖红震惊道:“画卷上的美人好像阿秀啊。” 柯思若也道:“像王秀三十岁的样子。” 王秀道:“被胡说八道了,我三十岁的样子你们怎么知道?” 肖红和柯思若对视一笑,也就没有继续再打趣了。 与此同时,直播里的镜头给到了陆砚之,他今日竟然做了古装打扮,一身圆领锦袍,还束著发,面容俊美,神情悠然,仿佛古代贵公子出现在镜头里一样。 一时间直播里刷的弹幕飞了起来,都说想嫁给这个“陆教授”。 王秀也被这一幕惊住,恍惚又觉得见过这个人,不是陆砚之,而是镜头里的古装男子。 那俊美无儔的脸庞,深邃明亮的眼眸,那微微轻抿的嘴角,似笑非笑的神態…… 怡然自得,骄傲不羈。 恍惚中,他的手递了过来,对她轻轻呼喊道:“阿秀……” 王秀的手不直接地触碰屏幕,被肖红一巴掌拍开,疼痛让她惊醒。 肖红道:“虽然是你男朋友,但现在是大家的,你先让我们看一会啊。” 柯思若也道:“让你扑你不扑,现在我们看你又紧张,紧张个屁,你看直播间人数飆到三百万了。” 王秀定睛一看,不一会就飆到三百五十六万,人数还在继续上升。 她嘴角微微抽搐著,决定去演播厅外等陆砚之,在此之前,她拿出手机打开了直播,出门打车。 在车上的时候,直播里传来主人的询问。 “陆教授,这次出行的文物里,有非常多的美人图,但其中的主人公都是陆云鸿的妻子王氏,有专家学者认为,裴善和王秀的年龄相差不多,实际上真正爱的人是王秀。而藏书阁又是王秀出资建立的,並將这些画卷藏在地下的暗室內,也是想隱藏这段感情,对此你怎么看?” 车上的王秀捂住嘴巴,这么劲爆的吗?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想到陆砚之给她的签语,那样的夫妻情深,怎么可能会有別的感情纠葛? 她紧紧盯著镜头,只见陆砚之从容地笑道:“这是媒体的断章取义,故意闹出的噱头。” “实际上这次发现的文物里,还有不少陆云鸿的画册和手稿,甚至於他本人和夫人之间的《朝暮集》,这些都是对二人感情最好的佐证。” “裴善曾在给王氏的画像中提笔,写下:“愿慈如春风,繾我少年时。”” “在古代,家慈是母亲的意思,裴善年幼时丧母,这个慈自然是指王氏。” “而他在暮年时,曾提笔画的传世屏风宝座图,图中屏风上的女子依旧为王氏,坐榻上却空无一人,他提笔写下:“千帆过尽无慈恩,黄昏如昨,泪眼沾巾,终不復少年时。”” “其意为,疼爱他的师娘不再,他已经老了,心也不像少年那般明朗。” “至於王氏为什么藏著这些画,我想这应该是她想留给后世学者的一份厚重的礼物吧。也应该是她受到夫君和弟子宠爱一生的原因,只有不平凡的女子,才堪有这般不平凡的感情。” “我请诸位不要以如今的眼光去揣度当时他们的情感。纵然裴善曾经动过心,可他对於王氏的感情绝不能如此简单概况,他这一生光明磊落,不应让他的感情抹上尘灰。” “他喜欢他的师娘,更敬重他的师娘,这是毋庸置疑的。” “而陆云鸿和他妻子的感情,生同衾死同穴,夫妻恩爱一生,更是让人羡慕。” “大家喜欢磕cp的,就磕陆王吧,这对不止没有妾室,子女更是孝顺有加,一辈子和和美美,只有糖没有刀。” 说著,將《朝暮集》中的一些画册临摹,放在导播切换的镜头里。 其中有两个人臥栏听雨,有踏雪寻梅,更有烹茶为乐…… 隨著年岁的增长,夫妻二人也不改初衷,相濡以沫。 山水田园间,志同道合的夫妻二人相互扶持,恩爱如初,实在是让人羡慕不已。 节目已经接近尾声了,王秀也来到演播厅的外面。 她找到一家奶茶店,捧著手机,眼眶里热意涌动。 “老板,来杯杏仁现煮奶茶。” 老板问道:“什么?” 王秀恍然道:“哦,忘记了,你们没有这个。” “那来杯布丁吧。” 王秀喝著布丁奶茶,看著陆砚之製作的小视频,其中还有太兴大帝和太后太后的画像,有长公主和计云蔚的画像,还有孩子们在玩雪的画像…… 一幕幕,宛如昨日发生。 有学者问:“陆教授,这些画都是你临摹的吗?这也太像了!” 陆砚之笑著回答:“那肯定的。毕竟我主业就是研究这些歷史人物,对於他们的画工和画法,也需要有一定的了解。” 又有学者问:“可你长得好像画像里的陆云鸿啊,虽然看上去没有那么严肃,但真的好像,这怎么解释呢?” 陆砚之道:“缘分。不然就是转世,但你们知道,建国以后不许成精了。” 观眾们大笑,节目的效果也顿时拉满。 还有观眾为了求证陆教授的书画是不是很像陆云鸿的,还当场邀请他写了一幅字,画了一幅梅花图。 陆砚之都一一满足他们,当笔锋落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行云流水的字跡,苍山傲然般的风骨,独具一格的行书连笔,几乎一笔一划都由气韵而生,让人忍不住心生折服。 也就是这一瞬,陆砚之的人格魅力再度上涨,直播间的人数也破了千万。 水墨梅花,落笔而成,细到伸展的枝条,粗到栩栩如生的树干,点点梅花宛如风中飘絮,下一瞬即將隨风而起,看得人忍不住心生呵护之意。 而这仅仅只是即兴之作而已。 眾人震惊不已,只希望节目可以再延长些,他们还没有看够呢。 可惜隨著藏品的一一解读,节目还是到了尾声。 主持人最后问道:“还有一个问题,是场外一个观眾问的。” “他问,如果你回到过去,变成真正的陆云鸿,你会做什么?” 陆砚之想了想道:“也许你们今天看见的大燕,正是我以陆云鸿身份参与其中守护的。”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自己的陆云鸿,但愿你们能够携手所爱,奔赴山海。” 眾人鼓掌,主持人也宣布今天的节目到此结束了。 观眾们不自觉地跟著鼓掌,眼神追隨著陆砚之的身影,久久不愿意回神。 “他真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啊。” 老板感嘆,把奶茶放在了王秀的面前。 王秀连忙擦去眼角的湿意道:“对啊,太有魅力了。” 隨即她奔赴去了演播厅的门口,一刻也等不及了。 当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他换回了现代的西装长裤白衬衫,但也该死的帅气! 她快速地衝过去。 炙热相拥的一瞬,王秀泪流满面。 而陆砚之的身影一僵,感受到这个拥抱不同意以往的力度,他怔了怔,隨即试探性地喊道:“阿秀?” 王秀哭著道:“傻瓜,研究自己很威风是不是?” “还解读了裴善的人生,他同意了吗?”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陆砚之握住她的手,內心百感交集,隨即紧紧將她搂入怀中。 “对不起。”他说。 还是不想给她那么重的心理压力,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王秀却埋怨地捶了他两拳,发泄著心里的不满。 陆砚之笑了,这力度,一如既往的精准。 王秀恼羞成怒道:“不许笑。” 可陆砚之笑得好大声啊,他的阿秀,他的爱人,她带著她满腔的爱意来到他的身边了。 陆砚之捧著她的脸,重重地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 王秀点起脚尖,迫不及待地回应著。 路过的眾人欢呼,用手机拍著视频,起鬨著要求婚。 王秀连忙放开陆砚之,却见他已经郑重地单膝跪下,掏出一枚亮眼的钻戒道:“阿秀,或许我现在不是最好的男人,但为了你,我会努力成为最好的老公。嫁给我吧!” 王秀破涕为笑,泪意彻底湿了眼眶。 她在一片惊呼和掌声中点了点头,隨即陆砚之颤抖地帮她戴上戒指,再也克制不住地將她拥入怀中。 歷史洪流,山川巨海,在这一刻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但王秀深深地明白,他到底付出了什么才能有这一世的机遇。 很快,二人一起上了车。 陆砚之一直紧握住王秀的手,都不想鬆开了。 王秀见状,便严厉道:“好好开车,不然不跟你回家了。” 陆砚之咧嘴一笑,兴奋道:“我现在就开,我一定好好开,我都是老司机了。” “噗。”王秀忍不住喷笑。 陆砚之也笑,却是幸福又满足道:“我也没有说错,无论哪一个程度上,都是老司机了。” 王秀红了脸,小声地“呸”了一声。 陆砚之乐呵呵地笑,眼角眉梢都是春风得意,深邃的眼眸中,还迸发出炙热的情愫。 抵达別墅后,陆砚之握住王秀的手指解锁,王秀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录的,我都不知道。” 陆砚之道:“你不需要知道,反正你早晚都是我老婆。” 王秀赧然,犟著嘴道:“才不是呢,还没有领证。” 陆砚之反手关上门,欺身上前:“我向老天爷求的,证早就发给你了。” 说完,炙热的吻落在王秀的唇瓣上,开始去脱她的衣服。 她还狐疑,什么证? 忽然就想起了,陆砚之给她的那根签。 恍惚之中她明白了什么,整个人也彻底软在了陆砚之的怀里,他抱著她进房间的时候,她还主动献上自己的吻,甚至於因为太久没亲近了,毫无技巧地把陆砚之的扣子给扯掉了。 陆砚之低低地笑,压住她时,爱怜又激动地道:“还是我的宝贝好,知道疼我,衣服都不让我自己脱。” 王秀才不跟他废话呢,一把搂住脖子就亲了上去。 陆砚之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了,炙热和汹涌的情愫几乎將他淹没,还有积压已久的热情,他几乎想放纵一整夜,以此来诉说他的相思之情。 王秀也在辗转缠绵的激情中,唤醒了更多的记忆。 她一次次由著他胡来,感受著他的激动和渴望,仿佛怎么也要不够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也快亮了,黎明前的夜最为寂静。 两个心却难得平静,身体依偎著,温情地靠在一起。 王秀把玩著他的手指,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值得吗?”实则声音已经沙哑哽咽。 陆砚之装作不懂,问道:“什么?” 王秀笑了,泪眼婆娑,再一次说道:“为了我放弃成为神明,歷经生老病死,只为换来这一世相守,值得吗?” 陆砚之亲昵地蹭著王秀的额头,用最为亲密的语气道:“只有庇佑苍生的人才成为了神明。而我只想庇佑你。” 王秀闻言,內心涌动著温情脉脉,繾綣不已。 她擦乾眼泪,將头抵靠在他的颈窝,心里无比满足。 恍惚中她想起自己曾经看到过的一句话:“希望有一天,我们都能成为彼此的庇佑。再也不用惊动神明,天地间,自有强大的温柔,风雨不改,彼此坚强忠诚。” 耳畔,陆砚之凑近著,轻声地问:“明天领证吗?” 王秀笑著,紧紧抱著他道:“领。” 风雨无声,细碎波澜在生活里。 而你,在爱我的每一寸光阴里。 我的爱人,欢迎来到现代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