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里的琐碎生活》 第1章 就这样潦草地活著 </img> 夜色深沉。 外间下著大雨,雨声瀟瀟。 张文书裹著破旧的被子,身下也铺了许多衣物与被子,还算舒適,他缩在墙角,感觉很放鬆。货柜改造的房子,隔音不好,雨水滴落,噼啪作响,淹没天地间的异响,这反倒给人一种格外安静的感觉。 听著雨声,渐渐入眠。 他睡的很香。 说来也奇怪,灾变之前,他洗完澡,穿著宽鬆的睡衣,躺在绵软整洁的床上,听著助眠的音乐,却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常常感觉焦虑,越想早点入睡,越无法入睡,刷手机能刷到半夜,却想不起来自己刷了什么內容。 大概现代人的生活,压力真的很大吧。 在县城里买了房子,父母交的首付,他还月供。此外,还买了个车位,也是按揭。相过几次亲,尷尬而努力地向前推进,却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均不了了之。最后一位,卡在了彩礼的数目上,双方还在商谈,灾变便来了。 除了每月的房贷,张文书为朋友借了些小贷。 朋友这种东西,有真的,有假的。 很不幸,他遇到了假的。 所以还得承担小贷的还款,那些利息,真令人心寒。 尤其灾变前的疫情期间,各处都在隔离,工作无法进行,薪资自然也就没了。对於一个满身负债的普通人来说,再没有比那段时间,更令人焦虑惶恐,坐立不安的了。 他偶尔也会想,灾变之前,自己过的好么? “呲……” 忽然,刺耳的剎车声,划破雨幕而来。 张文书猛地睁眼,伸手握住铁锹柄,却並未一跃而起。他轻轻掀开被子,拎著铁锹,摸索著走到窗边,用手扒出一条缝隙,投眼望去。 却什么也看不到。 没有路灯的夜晚,加之下雨,的確伸手不见五指。 隱约有车灯的光芒,一闪而逝。 “呲……” “砰”“砰”“砰” 剎车声夹杂著撞击声,倒时不时传来,隱约还有嘶吼声。 便像是凶猛的巨兽,被一群猎食者围住,正奋力地衝撞,冀望能衝出一条生路。 张文书眯著眼,努力望去。 灯光偶尔闪过,映下许多人形的影子。 又是接连的撞击声。 然后声音渐远,后面跟著杂乱的声响,也渐渐远去。 天地又恢復平静。 张文书却立在窗边,久久未动。 他依然在静静听著,一言不发,大约半个小时,见未有丝毫变化,这才缓缓舒了口气。摸索著又回到角落,钻进破旧却温暖的被窝。这被窝软绵绵的,並非什么铜墙铁壁,躲在里面,却给他莫名的安全感。 听著雨声,又復睡去。 翌日醒来,天色尚有些朦朧,可闻鸡鸣。 张文书幼时住在乡下,对这场景倒很熟悉。后来进了城,耳中多是汽车鸣笛,未曾想如今又復听见。 除却鸡鸣,更多则是鸟鸣,嘰嘰喳喳,十分清脆。 仔细听去,则还有虫鸣,窸窸窣窣。 事物可分两面说,一方面,目下人烟稀少,荒凉可怖;另一方面,万物生长,渐渐繁盛,可谓生机盎然。 他懒洋洋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出货柜,用破旧的塑料盆,自废弃的桶中舀水,简单洗漱。摸著满脸的鬍鬚,倒也满意。以往每日上班,须得顾及形象,早间必会將脸上剔的光溜溜的。现在则毫无顾忌,任由它疯长。 除却稍稍清洁不便,时常有些痒,倒也没什么不好。 拎了另外一个桶,扛著根细长竹竿,沿著墙边,晃悠悠地离开。 此地原是汽车销售公司的库房,专为停放新车。所在偏僻,以往来的人便少,灾变之后,更是荒废至极。 张文书也是一路逃亡,机缘巧合躲入此处。 库房占地数亩,周遭是围墙,只有一大铁门控制出入。內中遍布新车,尚未售出,却已满是灰尘。至於几处货柜的房子,大概是以前看场地的保安,与验车师傅休息和办公的地方。张文书来时,已无人跡,大概逃难去了。 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具,倒还算齐全。 他起初战战兢兢,每日缩在墙边休息,以便遭遇变故,可立即逃遁。数日下来,却无异常,也便大著胆住进了箱房。 有破被衣物铺地,有房遮雨,不必风吹日晒。 实在是了不得的享受。 他觉此处安全,便居住至今。 “吱……” 墙角隱秘处,有个小门,高度只及人腰,若非细看,绝难察觉。 张文书低头钻出,將门重新合好,自茂密的草丛往外行去,越过几株大树,步入蜿蜒的小路。小径原也是石板铺就,如今杂草旺盛,將其淹没。 不远处有小河。 河边杂草高密,可及人腰。 风一吹动,杂草摇曳,一派荒凉景象。 “哗啦”声响,河中水花翻腾,荡漾出圈圈波纹。一圈一圈,又渐渐平復。隨之则是“呱呱呱”的鸣叫,定睛看去,数只野鸭在河中游戏。毛羽紧密,油光可鑑,姿態十分自在。周边尚跟著一圈小野鸭,毛茸茸的,隨著河水起伏,声音清脆,呱呱一片,倒颇为可爱。 张文书看见,不免吞咽口水,心中冒出许多想法。 “这么可爱,不知道烤著好,还是红烧好……” 不过,抓野鸭可不轻鬆,须得从长计议。 他將竹竿和桶放下,不著急钓鱼,先寻了根木棍,沿著河边,顺著野草,边敲打边呼喝。然后顺著河道,將临近的水边也看了一圈。他对此地已十分熟悉,巡查一圈,费不了多长时间。 发现並无异常,心中便觉安稳。 这行为看似无聊,其实倒十分必要。 灾变之后,丧尸遍地,即便是犄角旮旯的地方,或许也是暗藏凶险。谁也不敢肯定,草丛里抑或水中,有没有落单的丧尸。 在之前的逃亡中,张文书见过此种惨剧。 丧尸无意间落在水中,周遭没有活人,便陷入了休眠的状態。待有人在周遭活动,闹出声响,便復醒来。而人忽然遭遇丧尸,往往手足无措,难以应对,最终惨遭啃食。 第2章 钓鱼 张文书搂了一圈野草,吆喝数声,周围平静的一如既往。 这情景並不令他陌生,事前检查如今对他来说,更像是走过场。毕竟接连数日的平安无事,会让人慢慢习惯这种安逸。 “大吉大利,今晚吃鱼……” 他將细绳扣在竹竿上,自口袋中摸出一节细竹叉,系在绳的另一头。又从桶里摸出一个破旧的盒子,从里面挑出蚯蚓,套在竹叉上。 一甩竹竿,將细绳拋进水里。 他之前没有垂钓的爱好,也不擅长,如今倒是挺喜欢的。大灾变之后,他已经很久未见著同类,以至於常常恍惚,怀疑这个世界是否只剩下了自己。 物质上的匱乏,对很多人而言,其实是可以適应的。 但孤独感,真的会將人杀死。 张文书躲在此地的这段时间,一边战战兢兢,怕被人发现;一边又犹豫不决,希望能走出此地,去城市里寻找同类。 这矛盾的心理,时常让他坐立不安。 人是群居动物。 如果发现世界只剩下自己,还能勇敢地活下去,那实在是件了不起的事。 “哗啦” 水中一抹白色的鱼肚翻腾,咬了鉤,却又挣脱开。溅起些许水花,又復平静,再不见丝毫鱼的影子。 张文书將鉤收上来,蚯蚓已经没了,只好重新上饵。 细竹叉做的鱼鉤,倒也能引动鱼来吞吃,却不容易鉤住鱼。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条件有限,只能寻到什么是什么。好在目下的河里鱼虾繁殖,不似从前,若单纯为了吃鱼,他可编几条鱼笼,寻合適的地方抓捕便是。 钓鱼也是为了平復心境,打发时间,要不然真的会被孤独感折磨疯掉。 “来了……” 刚放下去不久,又有鱼吃食。 结果却不理想,损失蚯蚓一条。 站著钓累了,他便坐著,坐久了也累,那便躺著。太阳出来,他挪到树荫下,继续钓。看了眼日头,时间已过去许久。腹內有些飢饿,准备收拾东西,去別处找点吃的。 却觉手中一沉。 “哗啦”声响,鱼肚翻腾,来了条大的。 他不敢冒进,竹竿贴著水面,溜著往回拉。水里的鱼被这么一拉,便开始甩动,想挣脱束缚。水花翻涌,哗啦作响。他隨著鱼的甩动,时松时紧,怕用力太猛,不小心又脱了鉤。 “来吧你!” 大鱼渐渐拉近,他沉著一口气,准备一把拉上来。 “吃的!有吃的!” 却听斜后面的野草忽然传出人声,紧接著便有一人影钻出,径直向他衝来。 张文书悚然而惊,竹竿差点脱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尚未有所动作,那人三步並作两步,已来至他身前。待张文书准备弃竿后退,与之斗爭的时候,那人却向河的方向继续冲。 一把抓住细绳,就向回拉。 哪知这一惊一乍之间,又起了变化,鱼鉤渐渐鬆了。经他这猛力一拉,大鱼竟挣脱了束缚,一个翻转,重新往河深处游去。 这人心情乍起乍落,一时不能接受,竟放了细绳,整个人便往水路扑去。 “啊……吃的跑了!” 大概是想將鱼扑回来,却哪里来得及。 河岸是斜的,水下的泥土常年浸泡,湿滑无比。他这一脚下去,哗啦一下便滑开,人即斜摔进河里。此时倒是清醒过来,伸手欲抓著泥土爬回来。泥土却鬆软的无处著力,一抓便掉,他在几声惊叫里,已往河中心滑去。 “我……我……不会……水……” 这人惊慌起来,挣扎著要跃起,却毫无所用。身影沉浮,呛了几口水之后,更是连话也说不清。大呼小叫,不知道说些什么。 “救……救……” 越挣扎,呛的越厉害;呛的越厉害,越感觉害怕;越感觉害怕,越挣扎。 张文书站在岸边,此时终於反应过来了。 “唉?这人要淹死了?” 事发突然,他还有点懵。 他甩了甩脑袋,將手中的竹竿递出,喊道:“喂,抓著竹竿。” 那人却只顾著挣扎,似乎听不见,双手乱划,就是不抓。 张文书无奈,伸著竹竿,在他脑袋上抽了两下。那人吃痛,倒是反应过来了,双手拉著竹竿。可惜竹竿前头很细,並不能撑起一个人,经他一拉,便沉入水中,那人依然要呛水。 “真是个蠢货。” 张文书大步往后退,用力往回拉竹竿。 三两步之后,那人终於露出了头。 “別鬆手,抓紧了”,张文书大声提醒,说道:“你站起身,我將你拉上来。” 那人手肘撑地,继而膝盖撑地,连滚带爬,终於到了岸上。隨即鬆了竹竿,跌扑到地上,呕了一口水。鼻子里吸进了水,眉间疼的厉害,感觉头顶也很疼,似乎被人打过。他脑袋伏在地上,一时间倒说不出话了。 张文书立在边上,稍稍隔些距离。 並不著急说话,只打量了此人一番。 与他自己一样,脸上也是毛髮茂盛,许久不曾打理。年纪看著很轻,大概二十出头些。衣服脏兮兮的,污跡混著泥浆,极为狼狈。鞋子更是在河中的烂泥里遗落了一只,只剩一只套在脚上。 连续咳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恢復。 他慢慢站起身,倒颇为高大,只身形瘦弱,很是单薄。面上也极为消瘦,看著甚是虚弱,像是长期飢饿导致的。 “谢谢”,他又咳了几声,对著张文书说:“实在太饿了,抱歉。” 张文书见他言语诚恳,十分礼貌,倒不像什么穷凶极恶之人。 “你怎么忽然出现在这里?” 他也渐渐放鬆下来,不再时刻戒备。 那人嘆了口气,道:“我和几个朋友一起来的,听说中心广场那边,有人建立了庇护所……”边说边將衣服攥在一起,拧出水来。 他有些不自在,浑身凉颼颼,湿涝涝的,很难受。 “庇护所?”张文书皱了下眉头,没有听谁说过,他看著对方苍白的脸,说道:“別待在这儿了,咱们挪几步,去阳光底下,你把上衣脱了晾晾,別著凉……对了,怎么称呼?” “陆沉沉”,那人说话间,边伸出手:“喊我小陆就行。” 张文书见状,有些哭笑不得,倒也伸手,跟他那满是泥巴的手握了握:“张文书,喊我……喊我老张就行。” 两人挪到阳光下。 陆沉沉感觉暖和了些,脱下上衣,露出瘦的快脱形的身体。 將衣服的水拧乾,找了根棍子,暂时掛在了树上晾著。 张文书將竹竿放在一边,寻了块高处坐著,示意他也过来坐会儿。陆沉沉也便走了过去,坐下,自己说道:“我们原来在另外一个区,天天躲著,周围全是丧尸。谁也不敢出去,后来物资紧缺,眼看著活不下去了,只能每天出去寻找。” 张文书“嗯”了一声,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几乎是所有倖存者必然的选择。 “刚开始有几十个人,后来隨著有人外出,便出现了伤亡”,他声音下意识地低了一下,似乎有些痛苦,续道:“隨著伤亡与减员,集体却越来越混乱,有几个人称王称霸起来,霸占著女人,强迫別的男人去寻找食物……” 张文书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尤其在眼下这种情形。 “我这人脾气不好,不愿意跟他们一起欺负人,也不想被人当奴隶使唤”,陆沉沉抿了抿嘴,说道:“我瞅准了时机,一刀把那个自称老大的给捅了,然后带著愿意走的人离开,刚开始人很多,一路走来……越来越少。” 不问可知,这一路必然十分艰险,张文书沉吟道:“昨晚,你们是不是开车这里路过?” 陆沉沉愣了一下,说道:“应该……是吧,天太黑,我有些分不清。” 点点头,张文书问:“其他人呢?” 陆沉沉闻言,面色一黯,说道:“都没了……车撞坏了,丧尸围了上来,只有我一个人走脱了。” 张文书不再问这事,询问起另外的问题:“对了,你怎么躲在草丛里?” 陆沉沉闻言,立即苦了脸,说道:“我自己逃出来之后,实在太饿了,又找不到吃的……原想著就这样死了算了……后来,忽然看见了一只兔子!我就追呀追,最后也没追上,倒在草丛里睡著了。” “兔子?”张文书重复了一遍,感觉有点荒诞,大晚上哪里能看见兔子。 “兔子!”却忽然听见陆沉沉高声说了一句,猛地站起身,將他嚇一跳。 张文书心里不禁嘀咕,这少年怎么感觉有点像神经病。 正欲问些新的东西,陆沉沉已经冲了出去。 张文书顿时无语……这是干嘛呢? 他顺著陆沉沉奔跑的方向望去,眼神不禁一凝,脱口而出:“兔子!” 原来远处草丛下,正蹲著一只毛色灰黄的野兔,长的很肥硕,正愜意地嚼著草。听见急速的脚步声,忽然警觉起来,一头扎进了草丛,向远处奔去。 陆沉沉光著膀子,脚上只有一只鞋,义无反顾地跟著衝进了草丛。 张文书站起身,下意识要跟过去,想想又停住了脚步。 “喂,別追了,追不上的!” 大声喊道,没有回应,他也不勉强,摇摇头:“也特么不怕扎脚,真行。” 第3章 我有个老乡 当陆沉沉垂头丧气,步履蹣跚地自野草丛中走回来时,日头又稍稍偏了点。 他光著膀子,神情有些呆滯,趿拉著仅剩的一只鞋,走向张文书。然后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再然后,便直接躺了下来,也不言语,生无可恋。 “没追上?” “嗯。” “正常。” “唉……” 又是下水,又是追兔子,几番折腾,令他精疲力尽,说话都嫌费劲。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响了,“咕咕”几声,长短不一。 张文书说道:“你先休息几分钟,我收拾一下东西,待会儿带你去找吃的。” “有吃的?”陆沉沉本欲闭上眼睛,闻言忽又睁开。 “看运气”,张文书已站起身,语气隨意,开始收拾渔具,说道:“本来呢,是有鱼吃的,可惜被你弄跑了……再寻些別的吧。” 陆沉沉却似乎想到了什么,站起身,说道:“鱼!对,可以继续钓鱼!” “呵呵”,张文书哼了一声,扛著竹竿,拎著桶,说道:“休息好了就走吧,钓鱼就是个消遣,別太指望。我也有些饿了,体力在下降,你又半死不活的,在这世道里,这种状態可不是什么好事。” 陆沉沉努力爬起身,取回衣服,跟著他走了。 “你看著倒像个好人,跟我之前在避难处遇到的人不一样”,他依旧有气无力,耷拉著身子,说道:“弄丟了你好不容易钓到的鱼,实在抱歉,也没见你生气,还劳烦你救我……” 张文书自顾在前面走著,摇摇头,说道:“一条鱼而已,算不得什么,救你也是顺手的事。” 他稍稍停顿,却又止不住嘆息:“而且,大家如今算是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陆沉沉惊诧,问道:“你是豫省人?跟我同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是这意思”,张文书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颇有些感慨,说道:“目下的情形,遍地丧尸,要不然就是虫豸野兽,人类十不存一,或许百不存一,能见著,便算老乡……或许再过几年,这物种也要灭亡了。” 陆沉沉闻言,竟也沉默起来。 在荒草里前行,沿著模糊的小径,七弯八绕的,又行了数分钟。张文书放慢脚步,身形斜向左边走,边说道:“跟在我身后,正前方是个陷阱……可惜,没猎物落进去。” 陆沉沉抬眼望去,一条普通的小径,除了两侧草木茂盛些,並无异处。 张文书小心翼翼地绕开,解释道:“这是我特地选的,两侧不便通行,动物会下意识从中间走。你见这地面平躺,其实只是细树枝上盖了杂草树叶,底下是个坑。昨夜大雨,我以为会被破坏,眼下看来还好。先不管它,继续往前走。” 又行了数十步。 “到了,有收穫了”,张文书语气欢愉,將手中物件放在地方,走上前去,说道:“你运气不错,初来乍到,竟然有肉吃。” 陆沉沉闻言,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自他身后走出,看了看,有些惊愕:“这……肉?” 路旁有个高土堆,泥块质地相对坚硬。中间凹陷处,有个大土块跌落,下面压著毛茸茸的玩意儿。 张文书掀开土块,寻到尾巴,將其拈起来晃了晃。 这东西约有手掌大小,体型还算肥硕,却是只大老鼠。目下已无生机,任凭晃动,依然毫无动静。 “吃……这个?” 陆沉沉有些迟疑,倒不是说怕老鼠,飢饿的日子过久了,但凡可以吃的东西,便没什么是可怕的。只是平素並未吃过,也捉不到,实在没什么经验。 张文书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都说瞎猫碰到死耗子”,陆沉沉对吃老鼠的热情,明显不如鱼,更不如兔子,语气消沉,说道:“没想到,我也能遇到。” 张文书隨手將其丟入桶中,拎著往住处走。 “呵呵,可不是碰到。这是我设好的陷阱,就为了等这只胖杰瑞。” 陆沉沉好奇,问道:“什么陷阱?” 他观察一番,並不见什么机关,也不见什么刀枪剑戟,网罩绳布之类的。 “说穿了不值一提”,张文倒不藏私,说道:“我放些饵在下面,饵上面撑著个大泥块,老鼠能忍住就还好,忍不住吃了饵的话,失去支撑,泥块就会砸下来,就这么简单。” 边说边走,终於回到了库房边。 张文书猫著腰走近,打开门,钻入其中。 陆沉沉对於这样的隱蔽,倒没什么惊异之感。人们躲在各个角落里苟延残喘,为了不被发现,能藏多深是多深,保险加了一道又一道。 像眼前这般,打开门就能进去的,实在很一般。 至少,这库房看著,並不如他以前在城市里的避难处隱蔽和坚固。大概也就因为地方偏僻,之前更人烟稀少,才能倖免吧。 进门之后,场地还算宽敞,入眼儘是灰尘扑扑的新车。 张文书给他扔了个盆,又扔了双旧鞋。 “我去处理吃的,那边有水桶,桶里有水,你去把脚洗乾净。洗的仔细些,赤著脚在野外奔跑,我长那么大真没见过。希望没有划伤,不然真麻烦了。” 陆沉沉“哦”了一声,点点头,说道:“我感觉还好。” “嗯,你这辈子感觉还好的事,不会少的,但真好的却未必多。这双脚对我们很重要,清洗乾净,保护好它们,关乎到我们能活多久。” “好吧……” 他走到一边,仔细地洗了洗。 今天一番追逐,又走了许多路,当时並不觉得,如今到了库房,或许有了安全感,渐渐放鬆下来,顿时感觉疲惫万分。 脚上亦微微刺痛,检查一下,却没有伤痕。 大概奔跑的时候,被硬东西硌了,当时情绪激动,后来又生无可恋,心思全不在上面,目前却感觉到了。 换了双鞋子,儘管是旧的,依然感觉舒服很多。 他走过来,看张文书在做什么。 老鼠的皮已剥下,內臟挖出,放置在了一边。东西虽不多,倒也不捨得扔,今后还有用处。皮毛做个鞋子,帽子,或者包包,在天冷的时候,还是非常不错的。內臟则当成饵,用来捕获別的猎物。 这也就是地处偏僻,丧尸不多。 不然他也不敢留著,血腥气太容易引来这些食肉的怪物。 肉清洗乾净,放上配料醃製片刻。穿了棍子,架在篝火上转动著烤。此外,篝火上方,还吊著个壶,里面“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正煮著东西。 “去把墙角的木墩搬两个来,然后拿个空桶,再去屋里將那个不锈钢的盆取来。” 张文书手里正忙活著,抽不开身,便吩咐了几句。 陆沉沉应了一声,便去做了。 按老张吩咐,將东西挪到树荫下。 他却又跑回篝火边,肚子咕咕响,目不转睛地盯著转动的烤肉。口中唾液分泌,眼里则非常著急。 这老鼠刚剥洗的时候,倒也没什么意思。 烤著烤著便不同了,隨著油脂滴落,滋滋作响,肉香开始飘散。本来看著不怎么漂亮的玩意儿,越看越觉得可爱,令人飢火旺盛,难以遏制。 “差不多了,我烧壶水,咱们准备吃饭。” 听到张文书此言,陆沉沉感觉漫长的煎熬快结束了。 树荫下,塑料桶被倒扣过来,充当了桌子。不锈钢被清洗完毕,置於其上。陆沉沉听张文书的吩咐,將吊著的壶提来,內中的东西,全都倒入盆中。 特殊的香味,扑鼻而来。 “怎么,不认识?”张文书走来,见他看著盆里的东西,有些发愣,隨口问道。 陆沉沉皱眉,猜测著说道:“蚕豆?” 张文书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还行,倒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坐下,他吹了吹棍子上的烤肉,撕下了一半,递给陆沉沉。倒也不像影视剧里的金黄色,被柴火熏的,有些黑。 不过味道尚好,尤其对於陆沉沉而言,可算人间美味了。 他边哈著气,边啃咬著烤肉,有些烫。 可惜老鼠的的体型有限,刚吃出点味道,也便没了。两人便开始拈蚕豆吃,煮的时候放了些盐,味道也很鲜美。 张文书吃的慢,嚼的很细。 陆沉沉则狼吞虎咽,三分之二倒进了他的肚子。 拈完最后一粒,盆底只剩汤汁,他依然感觉还未饱。 张文书洗了两只可乐罐,不知从哪寻来的,当作水杯。两人喝了点热水,感觉很舒服。陆沉沉甚至眼眶发热,忽然有种哭的衝动。 这个倒霉的世道。 遍地危险,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成了食物。 即便侥倖躲过,也只能藏在角落里忍飢挨饿,等著食物耗尽被饿死。 太多人没有抵挡住绝望的情绪,选择了自我了断。 更可怕的是,就像陆沉沉之前的遭遇。人性的变化,比丧尸更狰狞可怖,躲进人群中未必比衝进丧尸里更安全。 多久没有像眼前这样,吃个半饱,喝杯热水了? “你看著很有感触的样子”,张文书呷了口水,说道:“怎么,吃个老鼠肉,也能感动到流泪?” 陆沉沉却颇为认真,低声道:“如果日子能天天这样,这辈子也就值了……” 张文书嗤笑一声,笑骂:“出息,我有个老乡,叫保尔·柯察金的,你认识不?” 陆沉沉闻言沉默,倒认真回忆了一下。 隨即翻了个白眼,颇为无语地道:“认识,我还跟他学过怎么炼钢铁。” “哈哈……人最宝贵的就是生命,生命对於每个人来说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回首往事,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临终之际,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解放全人类而斗爭』。” 第4章 我听先生的 </img> 餐后收拾妥当,陆沉沉便去睡觉了。 张文书將另外一个箱房让给了他,並丟给了他一些旧衣破枕。他铺在地上,便躺下开始睡觉,迅速入眠。 库房这个地方,以及张文书这个人,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 当然,还有食物的补充。 所以他睡的很踏实,也很沉。这些日子以来的逃亡与廝杀,在他的梦里搅动,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倒在血泊之中,惨遭啃食,发出悽厉的惨叫。 他身体颤动著。 又似乎梦到了什么新的事物,渐渐放鬆下来,归於平静。 这一觉,睡的日头偏西,霞光万丈。 他伸著懒腰,踉蹌著出了箱房。 夕阳下的库房,寧静极了。微风吹来,荒草摇曳。暮色渐起,有鸟棲在附近的枝头,发出悦耳的声响。 当真令人心下恍惚。 他见张文书坐在箱房边,手里打磨著棍子,试了又试,似乎颇为满意。陆沉沉伸了个懒腰,走近他身边,打著哈欠,模糊地问:“有晚饭吃么?” 张文书站起身,將棍子递给他,说道:“你之前吃晚饭?” “没有”,陆沉沉摇头,说道:“我吃晚饭的记忆,停留在大灾变之前……后来飢一顿饱一顿,有吃的就不错了,哪来的晚饭,我就隨口一问。” 张文书嘆了口气,没多说。 倒是陆沉沉掂了掂棍子,好奇问道:“这是干啥,打猎物?” 张文书看了他一眼,神色颇为奇怪,说道:“你没见过扁担么?” “这就是传说中的扁担?”陆沉沉仔细看了一下,说道:“是挺扁的,还算趁手……给我扁担什么意思?” 张文书说道:“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现在两个和尚凑齐了,该去抬水了。” 事实上,最后两人並未抬水,而是各挑了两个桶。 对於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而言,共抬一桶水,实在是件羞耻的事。 就算世界快毁灭了,也不能没有尊严吧? 他们取的是井里的水。 如今自来水管道还在,却早已不供水了。 河水在大灾变之后,污染减少,其实水质反而在上升,看著颇为清澈。倒也不是不能直接取用,不过杂质较多,在尚有更好办法的情况下,没太大必要。 张文书在河边不远处挖了个圆坑。 內中存了些水,並非自河里流淌来的,而是渗过来的。经过土层的过滤,十分乾净,陆沉沉还尝了尝,感觉味道不错。 取完水,將井口用树枝编的盖子盖上,以防外物坠入,污了水源。 “老张,你慢点,等等我……” 陆沉沉挑著两桶水,晃晃悠悠,有些摇摆。他越著急越走不快,若是硬往前冲,水便会晃出来,白忙活。 挑水也讲究巧劲。 扁担有韧性,会隨著人肩膀晃动,两头一起一伏。底下的水桶便跟著起伏,劲用的巧,两个水桶摆幅相同,走起来便容易。否则前后摆动不一,左摇右晃,实在难行。 陆沉沉力气是有的,还真不惧两桶水。 只是初次接触这玩意儿,一时还找不到感觉。 张文书只得放慢脚步,隨他一起,给他讲解示范了一遍。这傢伙学的还算快,顛了几步之后,开始有模有样起来。 “哗啦”“哗啦” 將水倒进几只大的塑料桶,连挑了几次,终於灌满。 两人长舒了口气,稍稍有些疲惫,同时內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陆沉沉將扁担和桶都放置好,顺手拿起繫著绳子掛在扁担上的树杈,笑道:“我第一次见用树杈当鉤子的,真有意思。” 这是用来鉤住桶上绳子的。 没有现成的鉤子,用铁丝綰的太软,钢筋又太硬,没合適的工具不太好製作。张文书便找了几个树杈,砍下来当鉤子用。 “以前乡下这玩意儿多的是。” 张文书摇摇头,还真是个五穀不分,四体不勤的蠢货。 此时,天色已暗,便生火烧水。 夜色下的库房里,篝火明亮,让人心里生出安全感。吊著的壶里,装满了水,也装了今晚的食物。 陆沉沉一直乐呵呵盯著壶,嘴角的笑意始终不曾消退。 他刚刚看到了晚饭,是几捧带壳的花生。衝掉表面的污泥,在水里又洗了洗,全都扔进了壶中。加点盐,煮熟了之后,又是无上美味。 若再来两瓶冰镇啤酒,岂不是神仙生活? 这想的有点远。 两人分食了花生,量不大,吃饱自然很难。但肚子里总算有点东西,並非空落落的。力气也在恢復,陆沉沉的感觉很明显,自己的疲惫感在消失。 “唉,想想真不可思议,我还在忧愁毕业之后,去哪找工作,忽然……便不用找了,找工作变成了找吃的。”陆沉沉提著根树枝,挑著篝火,感慨地说道。 张文书也不禁莞尔,又忍不住唏嘘。 自己还准备著凑彩礼钱,娶媳妇呢。 “还在念书?”张文书取了热水,倒了两杯,递一个给对方,问道:“谈女朋友没?没谈的话,就可惜了,眼下这世道,人生估计很难圆满了。” 陆沉沉摇头,说道:“没谈,这事太复杂,搞不定。我只每天看看直播,还是女主播好,又美又温柔,能唱能跳,声音还好听。” 张文书呵呵一笑,说道:“那只会让榜一大哥人生圆满,跟你有关係么?” “不要侮辱我的兮兮学姐,她可不是那样的人”,陆沉沉撇了撇嘴,说出一个不知名的主播,又止不住感慨:“可惜呀,她大概也变成丧尸了,估计再也不会唱歌跳舞了。” “说起这个,我倒忽然想到个事”,张文书哈哈一笑,说道:“这世上女人应该不多了,能遇见更得碰运气,但女丧尸不少,你寻个眉清目秀的,也未必不能成。” “这算什么事”,陆沉沉无语,说道:“我的女友是丧尸?” 两人閒扯片刻,夜色越发深了。 没什么其它的娱乐欢动,又短衣少食的,不宜熬夜,准备睡觉。舀了些水站在露天地,將浑身上下冲洗一遍,顺便浇灭了篝火,各自回货柜睡觉。 一夜无话。 第二日早早便醒来,清理洗漱。 陆沉沉还抽空去角落里,解决了一下肚子里的大事,一身轻鬆地回来。舀了些水喝,感觉精神奕奕,隨口问一句:“今天怎么安排?” 张文书说道:“你以前每天都做什么?” 陆沉沉闻言,半仰起头,看著天空,努力总结著:“大部分时间在挨饿,然后就是从避难处往四周搜索,寻找食物,寻找水,寻找各种物资。” 张文书问道:“能找到么?” “有时候能,有时候找不到”,陆沉沉耸耸肩,续道:“普通人家里吃的不多,生活用品倒不少。其实一些百货商店,超市之类,食物很多。但想进去很难,进去之后出来更难,我们大部分人出事,都是在这些地方。” 张文书点头,表示理解。 现在的倖存者,大都躲在偏僻的角落,或者牢固的地下。去搜寻物资並非一件容易的事,別看以前的人,住在十几层,几十层似乎很简单,停电之后,光爬楼都能把人累死。 灾变初期,应该是有很多人藏在楼上。 但很快他们便遭遇到了问题,没有水,没有食物,进出麻烦,连大小便都无法处理。很多人拉完屎,只能包起来往楼下扔。 而最终忍不住准备衝下来楼时,发现楼道里已经满是吃人的怪物。 至於超市,百货商场,物资其实至今都是有的。 但那些大型超市,往往特別喜欢开在负一楼。没有电力供应,里面黑乎乎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能顺利摸进去已经十分艰险,想躲避在里面晃荡的丧尸,更加千难万难。 为了活命,咬牙衝进去的人,大都丟了命。 “行吧,咱们也去搜寻物资”,张文书拍了拍他的肩,嘆息一声,说道。 陆沉沉愣了一下,问:“进城?” 张文书说道:“进个鬼的城,咱们下乡。” 两人手里拿了刀,肩上掛了绳,提著防身的棍子,各灌了瓶凉白开,出门去了。循著上次的路线,往河边行去。 “这次不钓鱼了,咱们去看看上次的陷阱,然后再砍些柳条回去,我记得那几颗大树边上长了很多。” 张文书边说著安排,边打量著四周。 万物勃发,生机盎然,除了人类,一切似乎都是欣欣向荣的模样。 他在努力辨认,看看野草里是否有自己熟悉的种类。这世上能吃的东西,可不仅仅是猎物,瓜果蔬菜,同样是美味。 路过上次的河岸,继续往前。 陆沉沉嘴里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似乎在说什么“兔子”。 这少年多少有点不正常。 却见他忽然停住,面色变幻,看向张文书。 张文书也立在原地,与他对视,脸上颇为严肃:“你听见了?” 陆沉沉点点头,没说话。 是那种特別的嘶吼声,模糊不清而又凶残愤怒。声音不大,隱隱约约传来,不仔细听的话,很容易被忽略。 “会不会……是野兽?”陆沉沉抱著侥倖。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应该不会,先找找吧,小心点。” 两人小心翼翼,循著声音的方向,悄然前行。將刀拔出,攥在手里,以便应对突发的变故。隨著慢慢走近,声音渐渐清晰。 “是那个陷阱!”张文书低声说了一句。 路的前方,地面已经塌陷,树枝落叶一片狼藉。 里面正有个人形身影,转著圈,无意义地嘶吼叫唤著。隨著两人的接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衝著他们的方向,努力挣扎,想爬出陷阱。 两人小心翼翼走到近前。 里面是位女性丧尸,年纪不大,面目狰狞。一张嘴,口中尖牙错杂,尚有殷红的血色。目光青白,面上青筋暴起,似乎有黑色的液体流动。 她努力想挣扎出坑,可惜手脚不是特別灵活,使不上力。 张文书当时將坑挖的陡直,深度可观,就是为了防止猎物顺著斜坡衝出去。没想到今天倒是被丧尸先用了,也算测试出了陷阱的性能良好。 陆沉沉看著怪物挥动的双臂,指甲尖锐,问道:“怎么办?” 张文书蹲下来,看了会儿,才对他说道:“这就看你了,你要是感觉眉清目秀,年龄又合適,我也不能阻止你人生圆满。这玩意儿还不跟你要彩礼,要房,更不要你刷礼物。” 陆沉沉闻言,看了看坑中的丧尸。 披头散髮,身上血跡斑斑,不过身段倒是挺好,细腰长腿胸怀广阔。 忽然甩了甩头,想什么呢! 张文书却已站起身,说道:“鲁迅先生曾经说过,『將来容不得吃人的人,活在世上』,我听先生的,宰了吧。” 第5章 谁是我们的敌人 </img> “小陆,你不会真的想和她人生圆满吧?” 张文书见他绕来绕去,手里的刀伸了又缩,缩了又伸,脑门上已经微微见汗,却始终没把丧尸干掉。 陆沉沉没好气地说道:“屁,她转来转去的,我没法下手呀。” 他手中的刀,长度有限,想宰了丧尸,就得蹲下身子。但又不敢靠的太近,以免被扯住了,摔进坑里。 偏偏丧尸还有一定的活动能力,转来转去,双手乱抓。他试著出了几刀,大都斩在了手上,可这玩意儿不怕疼,砍在手臂上没用。 张文书嘆了口气,说道:“行吧,你站后面去,我待会儿把她固定住,你就出刀。” 说完,提著棍子,双手紧握,凝神静气。 衝著丧尸喊了一声:“喂!” 丧尸受声音干扰,转头衝著他,张嘴吼叫,齜牙咧嘴。若非被困坑底,此际怕早已衝过来,將他撕成碎片。 张文书却已出棍。 只见棍子往前一递,自她口中而入,往前猛衝。 力量之大,带著丧尸身体倾斜,双脚更短暂的离地,踉蹌后退。脑袋猛然撞在另一边的坑壁上。牙齿断了数颗,一齐被棍子抵进嘴里。 她双手乱划,身体却再无法动弹。 欲发出嘶吼,却已做不到。 这木棍到底是钝的,若是削尖了,凭这一衝之力,或许能直接贯穿丧尸的脑袋,而不必再想办法处理。 “动手!”张文书说了一句。 陆沉沉还在发愣,闻言“哦”“哦”连声,终於是反应了过来。忙走到另一边,一刀斜出,劈下了丧尸的小半个脑袋。 本来张牙舞爪的丧尸,立刻便委顿起来,不再动弹。 张文书抽棍而出,她即滑倒,躺在了坑底,再无动静。 “这陷阱不能用了,埋了吧。” 本想捕获些猎物的,谁知道竟是丧尸,这玩意不能吃,实在晦气。 任其躺在这里也不行,谁要是摔下去,太过惊悚,也不人道。又担心血腥气引来野兽,或者什么其它玩意,还是埋了安全。 却见小陆捧著刀,呆呆出神。 “怎么,看这脑浆子不错,想舔一口?”他忍不住笑道。 陆沉沉却不接话茬,反而舒了口气,说道:“这一刀之后,我有种新的体悟……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我感觉自己在產生蜕变。” 张文书却哭笑不得,说道:“兄弟,大灾变以来,没有外星人,没有系统,没有异能……我早试过了。这是现实世界,一顿不吃就会感觉饿,你说自己打通了任督二脉?” “比喻,比喻,一种修辞手法。” “好吧,就是不知道打通了之后,挖土会不会快点……” 两人一动手,將坑掩盖,累的浑身是汗。 陆沉沉精神上,却还是颇为亢奋。 他的气力,从小便很大,行动也素来迅捷。这段时间表现的一般般,是因为总吃不饱,每天无精打采。在面对丧尸的时候,內心充满了恐惧。 大灾难之后,倖存者或多或少都接触了丧尸。 说实话,大部分的结果,都是一场灾难。 面对嗜血的怪物,力气巨大,虽然行动相对迟缓,但牙齿尖锐,形象可怖,有多少人能勇敢地面对,並將其击杀? 陆沉沉之前的经歷中,数次与丧尸遭遇。 一群人,哪怕只遇见一个丧尸。 也会惊慌失措,然后乌泱泱地尖叫逃窜。 真正去抵抗与斗爭的,屈指可数。 大家都在逃亡,能跑多快有多快,至少,要比身边的人快。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恐怖的氛围中。 而每个人的心里,都被恐惧的浓云占据。 陆沉沉今天忽然感觉,一缕光,穿透浓云,照射了进来。恐惧的天空,出现了裂缝,並会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终至溃散。 处理完了丧尸,两人离开。 张文书却显得沉默许多,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陆沉沉见他不说话,主动问道:“怎么了?” 张文书闻言,愣了一下,慢慢反倒有些释然:“我刚才在想,这地方其实不错,离市中心远,危险小。有水有地,怎么都能活下去。除了寂寞些,也没什么不好。” “对呀”,陆沉沉迷糊,说道:“很好呀,怎么了?” 张文书问他:“你感觉这丧尸是哪来的?” “肯定是从……”陆沉沉没想那么多,脱口就要回答,可是话说了一半,他发现自己也不知道,只好说道:“从哪来的?” 张文书说道:“你们那晚路过,引来了丧尸,后来丧尸又跟著走了。他们总在追逐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晃悠到什么地方,也很少会单独走那么远的路。” 陆沉沉明白了。 偏僻的郊区,安全了这么久,忽然凭空出现了一只丧尸,这事情本身就很诡异。那么情况无非两种,一是城市里的群尸在漫游,扩散到这里了;二是有人路过,或者待在这地方了,把丧尸给引过来了。 但两个种情况的结果,其实大同小异。 群尸扩散过来的话,证明除了刚刚处理掉的那只外,周围已经差不多都是丧尸了,只是密度没城市里那么大而已;有人引过来的话,也一样,那么远的路,丧尸又有嘶吼的习惯,可能只来了一只么? 张文书却笑了笑,说道:“刚刚想著好不容易安定一段日子,可能又要搬家了,有点可惜。但想想,这个世道,葬身尸腹的人多了去了,搬家虽然可惜,但也比没命了强。” 轮到陆沉沉沉默了。 他虽然是刚来,但確实很喜欢这个地方。 儘管打算休整之后,去寻找庇护所,却不想这么快就离开。 “算了,不想这个了”,张文书摆摆手,却看得很开,说道:“丧尸来了便来了,数少就杀,数多就跑。目前的主要事情,依然是解决温饱问题,饿死的人估计比被咬死的人多的多。” 陆沉沉想想,也乐了。 还真没必要患得患失,日子过的再差,有之前那么差么? 之前可是几次想要自我了断。 目前,至少,自己很想活下去。 张文书领著他在草丛里穿行,走走停停,需要做的事情很多,乱世不宜矫情。 他们摘了些野果和野菜。 陆沉沉没这方面的经验,一眼看去全是草,他对吃草是没什么欲望的,而且也知道根本无法消化。但经过张文书的讲解与辨別,会发现,野外的食物实在是太丰富了。即便没有猎物,也不是活不下去。 他將野果塞了几颗放嘴里,也不曾洗,只是简单擦了一下。 甜度不高,有点偏酸。 不过他已经很满足了,这个时候,难道还期待著吃苹果,梨子,西瓜,车厘子么?明显不现实,相比较而言,野果也不错。 然后张文书会隨手做一些陷阱。 有大有小,有简单的,有复杂的,不一而足。 “再翻过前面这道坡,就到了今天的目的地了。” 张文书驻足,將额头的汗水擦去,掏出瓶子,喝了口水。这水喝著挺解渴的,就是比较寡淡。他偶尔也会想,如果能喝瓶冰镇的可乐,或者啤酒,那就圆满了。 “走,咱们上去。”他一抹嘴,招呼陆沉沉。 两人脚下发力,边往坡上行去。 坡下荒草茂密,不过能见出田垄痕跡,以前大概有人种过庄稼。这种斜度,不宜种小麦玉米之类,但可以种红薯。栽了之后不用多费心,等著收成即可。 坡上地势渐为平坦,也是杂草丛生,不过稍微稀疏些。 但有一片青绿,倒是十分齐整。 “到了,这就是我跟你说……我靠,小心!” 张文书爬上来,刚要跟陆沉沉介绍,却戛然而止,心下悚动。立时便提棍下腰,蓄力戒备。陆沉沉也是这般,攥了刀柄,死死盯著前方。 却见青绿茂密的地里,伏著一个身影,后背对著两人。 整个人趴在地上,似乎吞咽什么东西卡住了,正双肘撑地,费力地咳嗽。这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一时倒听不出是人是尸。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喊一声,看看是不是丧尸。” “哦哦……”陆沉沉点头,心下瞭然,对著那身影喊道:“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 张文书一听,乐了,这货果然不正常。 话音未落,那身影似是受了影响,慌忙转过身。 只见一年近六旬的男人,满脸鬍鬚,面色惊恐。双手撑著地,嘴里尚含著大半个土豆。见两人手持兵器,一时不敢轻举妄动,缓缓举起双手,土豆都忘了吐掉。 丧尸不吃土豆。 陆沉沉鬆了口气,说道:“不是丧尸,只是个毛贼……毛贼怎么算?要打一顿么?还是宰了?”他转头看著张文书,颇为疑惑。 此时那人倒是反应过来了,吐掉嘴里的东西,立时大声喊。 “大侠饶命啊!” 张文书一头黑线,都是些什么玩意,看来只有自己比较正常。 他平復了一下心情,才对陆沉沉说:“怎么整天喊打喊杀的,伟人曾经说『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丧尸才是我们的敌人,毛贼嘛……” 那人明显是鬆了口气,正准备爬起来,却听到了下半句。 “也不能算朋友,还是打一顿吧。” 第6章 革命尚未成功 “老蒋,你说中心广场那边有庇护所?” “嗯嗯,具体我也不知道,嘶……我也是道听途说……” “倒是跟小陆听到的差不多,对了,你一个人怎么跑那么远,没有人跟你一起么?” “嘶……刚开始有……嘶……都跑散了……估计都……唉……”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很久……嘶……忘了具体多久……” “慢点吃,也不怕把嘴烫漏了。” 蒋德金没有挨打。 陆沉沉是跃跃欲试的,不过,张文书不是那样的人,也就嘴上说说,嚇唬嚇唬人。 三人围著篝火,吃著烤土豆。 大灾变之前,他们大概吃过酸辣土豆丝,土豆牛腩,土豆燉鸡块,地三鲜,土豆烧牛肉……之类的菜,烤土豆是第一次吃。 没什么技术含量,放火堆边烤就是了。 外面黑黑的,剥开皮,香气四溢。唯一的缺点,就是烫。一口下去,放嘴巴里顛来倒去,眼泪都烫出来了,不敢下咽,却又捨不得吐出来。 蒋德金一直在吃。 先是拿在手里,被烫的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来回丟;放嘴里,又烫的直哈热气。张文书是剥了皮,他是连皮也不剥,吹了吹表面的灰尘,就直接咬了。 至於脏不脏的,这事情现在也没那么重要。 与陆沉沉的情况差不多,他也是从別的地方衝过来的。原先的避难处无法供应足够的食物,待下去只是死路一条,於是他们决定出来赌一把。 结果也差不多,大部分人死在了路上,被猎杀分食。 偶尔有倖存者,也都跑散了。 至於最后的结果? 蒋德金若非年纪摆在那里,恰巧认识土豆叶,后来又恰巧碰见了张文书和陆沉沉,即便没被丧尸啃食,也大概饿死了。 “小陆,你怎么想?” 张文书抵了抵陆沉沉,问他。 陆沉沉却摇摇,也忙著吃土豆,面上多是黑色的痕跡,看著非常滑稽,口中含糊地说:“我不想。” 张文书看著狼吞虎咽的两人,非常无语。 这是八辈子没吃过土豆么?吃的连事情都不愿思考了。 从蒋德金的敘述中,他大概確认了一件事。 不同地方的倖存者,在试著前往中心广场。 但穿越尸群並非易事,他们大都折损在了途中。小部分漏网之鱼逃脱,却也將丧尸引到了附近。目下难以判断数量,或许是几只,或许有上百只在缓缓靠近。 张文书捏著棍子,拨动著篝火。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出几分別样的深沉与刚毅。 库房的围墙既低矮又单薄,它在以往也只是確认场地范围的象徵,並不是用来抵挡外力攻击的。如果真有丧尸围过来,这围墙的作用不大,躲在箱房里,还不如躲在城市的大楼里,大楼至少坚固一些。 “从明天开始,咱们得绕著周围多巡视,以防万一,我不想睡著的时候被大卸八块。” 张文书对著两人说了一句,並说了自己的猜测。 陆沉沉打了个嗝,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然后认真地说道:“我有了新的领悟,从此以后,將磨链技巧,积累经验,保护大家!” 张文书头也没抬,说道:“你能先把脸上的黑灰擦掉,再说这种话嘛?” “哦,好的。” …… 蒋德金被安排跟陆沉沉住在了同一个箱房。 睡觉前,他也学著两人,在露天地里冲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淌过身体,带走汗液和污跡。微风吹来,浑身清凉,很舒服。他抬头看著满天星斗,银河灿烂,感觉这一刻世界寧静极了。 上一次吃饱,是什么时候? 上一次洗澡,又是什么时候? 自己的亲人,又离开多久了? 风里是青草的气息,以及花香。他將身上的衣物洗乾净,晾起来,换上了乾净的衣服。回到箱房,躺在简陋的地铺上,心里很寧静。 身边的陆沉沉已经睡著,头下枕著长刀。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三人早早便醒了。 洗漱已毕,开始巡视。 除了棍子,刀具,还带了绳子。 周围的房屋稀少,偶尔见著,也是破旧不堪。没有人住的房子,毁坏的很快。屋上爬满了各种植物,屋里则藏著各种动物。 “那些地,是你种的?” 蒋德金提起昨天的那个地方。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我一个人,哪会种那么多东西,应该是灾变前有人种的。我只是无意中发现后,尽力梳理了一下。” 他也是后来者,並非原住民。 田地早就荒芜了,满是杂草。 他们目前得到的蚕豆,花生,土豆之类,並非人有意种植的,而是之前田地里的作物,在无人打理的情况下,自由生长的。 长此以往,很难有好的收成。 张文书发现之后,尽力將杂草拔出,清理出生长空间。然后隔段时间,就去浇浇水。好在他如今不必上班,不必忙著工作,有的是时间。 绕了大半天,连个鬼影都没有。 “难道,只是个巧合?”张文书皱著眉头,喃喃自语。 陆沉沉反常地没有说话,一路上沉默寡言,拿著刀比划,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蒋德金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搔了搔杂乱的头髮,说道:“咱们就这么一直走么?” “算了,今天就这样吧”,张文书摇摇头,说道:“咱们砍点柳条,多捡点柴,捆著带回去。” 三人先去了昨日的田地,除除草,浇浇水。 最重要的,又挖了些食物走。 然后砍了很多细柳枝,捡了些干木柴,捆了背在身上,往回赶。陆沉沉背的最多,这小伙虽然瘦,力气还挺大。 “不知道这地方能待多久”,张文书顛了顛背上的木柴,说道:“如果能长期待著,倒不妨把周围的田地都整理一下,寻些种子种上,养活几个人实在太简单了。” 蒋德金点点头,说道:“种地我懂一些,问题不大。单吃粮食也不行,我以前在乡下,倒也养过些鸡鸭鹅的,猪和羊的话,勉强也行,牛不怎么懂,就够呛了。” 张文书闻言一乐,这老伙计倒是个多面手。 可惜,这安定的地局面,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小陆,说说”,他转头对著陆沉沉,说道:“大家都会点东西,说说你会点啥,美好的生活,需要每个人添砖加瓦。” 陆沉沉从沉思中醒来,愣了一下,说道:“我会……兔子!” 他整个人似乎忽然精神起来,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少来,一说正经事就提兔子……” 张文书只说了前半句,陆沉沉已经追了出去了。 背柴的少年,急速而去,他的身前,一只野兔窜出,钻进了草丛。 “真有兔子唉,咱们追。”蒋德金也准备过去。 张文书伸手拦住他,说道:“別去,追不上的。” 草丛里视线很差,又没道路,想靠脚力追上兔子,基本不可能。那货还背著那么多柴,追兔子都不知道把柴先放下,他脑子的大小,估计跟兔子差不多。 “等等吧,咱们正好歇一歇,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將东西放下,掏出瓶子,喝了口水。坐在路边,用手给自己扇扇风,显得悠閒自在。蒋德金见状,也放下了东西,坐在一边休息。 “对了,老蒋,你以前干什么的?” 张文书閒著也是閒著,隨口问了句。 蒋德金说道:“年轻时在厂里工作,搞维修的,后来自己做过点小生意,还混了段时间装潢……也说不清是干什么的,什么都干一点吧。” 张文书来了兴趣,说道:“那你会不会修……” 尚未问完,远处即传来了陆沉沉的声音。 “老张,老蒋,快过来!” 蒋德金起身,抬眼望去,说道:“不会真抓住兔子了吧?” 张文书闻言,心下不信,但也来了兴趣。 若是抓了只野兔,今天岂不是有兔子肉吃? “走,过去看看。” 两人涉过草丛,向陆沉沉的方向走去。 渐渐近了,却没见著什么兔子。 但两人沉默,一言不发。 背柴的少年,手握著长刀,蓄势待发。而他正面的方向,有两个踉蹌的身影,嘶吼著衝来。速度並不很快,但姿势怪异,面目狰狞。衣服上血跡斑斑,嘴上和手上,更是红的发黑,大概是染的时间长了。 “咱们……跑么?”蒋德金见两人不动,有些犹豫。 按以往的经验,此时是该跑了,之前他一直这么做的。 张文书却嘆了口气,说道:“往哪跑?库房?” 他也拿出刀,往前走了几步,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敌。 “你们不要动”,陆沉沉抬手,头也不回,摆了摆,说道:“我会解决的,两只丧尸而已,我杀之如拾草芥……” 临危不乱,渊渟岳峙,一派大家风范。 “大哥,你动手的时候,能特么先把柴放下么?”张文书吐槽了一句。 “哦哦,不好意思,追兔子追忘了……” 陆沉沉手忙脚乱,放下背上的柴。 方才肃杀的气氛,荡然无存。 他双手握刀,一个箭步衝上前去。刀光一闪,已越过了第一位丧尸,继续冲向第二个。抡起来又是一刀,一人一尸错身而过。 动作乾净利落,身形瀟洒。 陆沉沉呼了一口气,准备收刀。 却见第一只丧尸头颅歪斜,脖子处污血外涌,已大半断掉,只有小部分粘著。踉蹌几步,粘著的部分终於也撑不住头颅,脑袋直接向后,倒掛在后背,尸体顿时倒地,无力地抽动著。 第二只丧尸却只被削掉了下巴,脖子伤的有限。 依然张牙舞爪,往剩下的两人衝来。 儘管已经无法再咬人,但双手指甲尖锐,並非全无战斗力。 张文书见状摇头,嘆息道:“中山先生曾经说过,『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看来你还得我出马才行。” 他挥刀迎了上去。 第7章 集中一点 </img> 蒋德金一直等埋完丧尸,才从不真实的状態下恢復正常。 “就这么解决了?” 他並非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 从大灾变开始,他见过太多人忽然病逝,从贩夫走卒,到国家元首。起初是医院里堆满尸体,接著是小区,然后是马路上……来不及反应,无从医治。 而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食人的怪兽开始出现,无论他们生前是善是恶,但从他们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刻开始,只剩下猎杀和吞食的欲望。 与影视剧里的情况,並无二致。 丧尸没有痛感,除了攻击头部,无法杀死。 蒋德金见过被屠杀啃食的人群,见过被恐惧控制跳楼自杀的同伴,见过活生生饿死的孩子,见过走投无路成为別人奴隶的女人……他逃亡,到躲藏,再到逃亡,再到躲藏,接著逃亡……居无定所,食不果腹。 但有个认知,丧尸很可怕。 那些试图挣扎与反抗的人,都死了,或者也变成了丧尸。 想活下去,便要一直跑,至少要跑得贏同伴。 所以张文书和陆沉沉的举动,给了他很大的衝击。有些人是不惧怕丧尸的,並且能轻鬆地將其格杀。 他蒋德金別说去杀丧尸,首先有个问题,他有勇气面对丧尸么? “走了,別耽搁吃晚饭。” 张文书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率先往库房走。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平静的,就像什么都未发生过。 张文书每日带著两人外出,寻找野菜,布置陷阱,整理庄稼,捡拾木柴。都是些琐碎的事,並不很有趣,做完之后又感觉很充实。 忙碌的间隙,张文书用柳条编了几个筐。 这玩意韧性很好,还结实,既可以拎著,也可以背著。外出採摘,放置些东西,极为便利。张文书还跟陆沉沉说,追兔子不现实,编筐比较现实,有筐总会有兔子的。 陆沉沉毫无兴趣。 他迷恋上了锻链身体,伏地挺身,仰臥起坐,立定跳远……这货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尤其迷恋挥刀。 大热天的,常常站在太阳底下,挥刀几个小时。 然后被张文书骂个狗血喷头。 “小陆同志,你跟我说说,你是不是有病!实在閒的慌,你躺地上睡觉也好呀。特么整天跟个猴子一样,上躥下跳的。那会消耗体力,增加食量的!” 陆沉沉的食量確实在增加。 好在张文书总有办法寻到更多的食物。 所以很诡异的是,在这个艰难的世道里,大家忍飢挨饿,风餐露宿,陆沉沉却吃得好,睡得好。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从面黄肌瘦,变得既黑且壮。脱了衣服冲澡,肌肉虬结,看的张文书直摇头,总感觉是牺牲了脑子换来的。 当然,张文书是不可能允许他毫无意义地消耗体力的。 他敢在那里瞎蹦躂,张文书就敢不给他饭吃。 所以他干了绝大部分体力活。 当然,他喜欢这种感觉。 將木柴垒的比脑袋高出一大截,背在身上,在野地里急速地奔跑。他感觉这是一种磨链,自己会越跑越快,动作会越来越敏捷。 对著空气挥刀,也让张文书禁止了。 给他换了木柴,以及斧头。 “劈空气也劈,劈柴也是劈,你看,换个对象之后,就变得你好我好大家好了。”张文书喜欢这样的小陆,干活不喊累,还越干越精神。 他想了想,说道:“回头弄个犁鏵,给你套个牛軛,咱们试著耕耕地。怎么锻链不是锻链,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陆沉沉闻言,皱眉思索,却没有拒绝。 见他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蒋德金心生怜悯……这是被忽悠瘸了呀。 “老蒋,你怎么看?” 张文书转头,问了他一句。 老蒋郑重地点头,说道:“我觉得可行性很高,值得一试!” 这段时间,老蒋也出力不少。 毕竟农村出生,小时候又调皮捣蛋的,逮鱼摸虾的本事可不少。 他用针给张文书磨了鱼鉤,有了这等利器,钓鱼方便多了。 然后用铁丝磨了鉤,专门用来钓黄鱔的。昨天他还给陆沉沉说,河边有很多洞,要注意分辨,圆的是黄鱔洞,扁的是蛇洞,千万別搞混了。 “走了,咱们一起去河边看看,该起笼了。” 他感觉自己不表態,对不起张文书,表態对不起良心。 赶紧岔开话题。 三人收拾一下,钻出库房。 各自带著武器,老蒋拎的菜刀,张文书拿的猎刀,陆沉沉的最为特別,背了一柄长刀。这原先是张文逃亡时,从別的地方拿来的,起初无刃,后磨的。 刀比较长,他用的不是很顺手,就给了陆沉沉。 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用这玩意,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以他自己的经验来看,真遇到什么危险,还是拿把菜刀,或者拿把铁锹更靠谱。 陆沉沉却很喜欢。 蒋德金这几天又替他磨了磨刃,保养了一番,目下已非常锋利。还別出心裁用两片木条,给他做了个刀鞘,系了绳,可以背在身上。刀柄则用细麻绳重新编织包裹起来,双手握著,有种特別的力量感。 待几人走到河边,放下手中的物件,开始起笼。 笼子是蒋德金用竹子编的,口小肚大,容易进,不容易出。 “哗啦”声响,被提了起来。 他摇摇头,说道:“空的。” 重新投了饵,埋了回去。 接著起了第二个,几只小虾米;第三个,非常不错,一条黄鱔,两条小鱼;第四个,几条黄鱔,几条泥鰍。 收穫不错。 毕竟是刚编制的笼子,几人也是在尝试。 东西虽不算特別多,但晚饭是有著落了。 耳边传来呱呱的声音,张文书眼睛一亮,心中大喜。忙转头去找,边还招呼著別人:“今天运气真不错,是青蛙,都看看,抓几只回去。” 两人倒没什么牴触。 青蛙就是肉呀,老鼠都吃了,还怕这玩意? 正低头寻著,一只青蛙跃起,陆沉沉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握住。与方才的黄鱔泥鰍一起,都丟进了筐里,然后盖起来,以免跑了。 须臾,又捉了两只。 周围寂静下来,不知是没了,还是被嚇的不敢出声了。 三人不再停留,重新布了陷阱,准备往回走。 他们已习惯了白天出来,白天回去。即便是巡视,也只白天做,晚上是绝不出来的。也並非他们三个,大概倖存者都已养成了这个习惯。 人类在夜色里视线很差,行动大大受阻。 如今又没有路灯照明,月光倒是比以往亮,但依然黑漆漆的。 丧尸不同,目力虽然差,但嗅觉和听觉似乎很灵敏。 一旦在夜里遭遇,人类凶多吉少。 这是无数人用鲜血和生命总结出来的教训,不得不谨记。 三人越过土坡,並肩而行。 却见远处两个身影,一大一小,踉蹌往这边行来。 大家相视,顿时戒备起来。 张文书抿了抿嘴,说道:“终於还是来了。” “看,后面还有……”陆沉沉伸手指了指。 两人抬眼望去,再远些,果然还有。 踉踉蹌蹌,竟有十几个。 蒋德金头皮发麻,哆嗦著说道:“跑吧……等离的近了再跑,就来不及了。” 是该跑了,甚至即便现在跑,也未必就来得及。 丧尸的优势並不在於速度,想短时间与他们拉开距离,是件非常简单的事,但想摆脱他们,却艰难至极。 人急行一段时间便会累,但丧尸不知疲倦,会一直追在后面,匀速追赶。 若不能在短时內摆脱他们,遮掩行跡,终究会因为精疲力尽,倒伏不起,最后被活生生地撕碎吃掉。 “不对,前面两个是人!” 陆沉沉眼尖,看的仔细。 一大一小,是个中年妇人,带个七八岁的男孩。两人身上都背著包裹,踉踉蹌蹌,似乎已经快走不动了。 蒋德金不禁又催促:“咱们跑吧。” 残酷一点去想的话,是人未必是坏事。 等他们倒下了,会被群尸扑食,那就是变相地给大家爭取了时间。这时间如果充裕点,那么他们就有机会遮掩行跡,跑的远些,躲藏起来。 按以往的习惯,他现在已经跑了。 但他又不想离开这两人,无论是这段时间吃到了食物,还是有机会好好睡个觉,都太值得珍惜了。 隨著两人越来越近。 张文书大喊道:“喂,把包裹扔了!” 两人面上绝望,已筋疲力尽,不知是没听清楚,还是不愿意,背上的包裹始终没丟。踉踉蹌蹌,大概丧尸再接近些,他们就要放弃了。 张文书一咬牙,说道:“拔刀!” “刷”的一下,陆沉沉已经拔出了后背的刀。这次倒知道先把筐给放下,双手握刀,身体下蹲,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来。 张文书也做了个深呼吸,说道:“老蒋,我和小陆挡在这里,你领著两人跑,能走多远走多远。如果我们还活著,会找到你们的……小陆,你正面迎击,我去侧面牵引。” 他的猎刀短,力气又不如陆沉沉,只能打辅助了。 陆沉沉点点头,握刀的双手,青筋暴起。 他这段时间拼命锻链,感觉自己在飞速提升,但让一个人类,正面迎战十几个丧尸,还是让他万分紧张,心臟砰砰地跳动。 同时,不知何故,又有种莫名的兴奋。 “老张,再说点啥吧。”他舔了一下嘴唇,感觉嘴里有点发乾。 张文书一愣,说道:“说啥?” “就像之前的那种,谁谁谁曾经说过什么的……” 张文书一乐,差点把攒的气势散掉。 他平息了一下,说道:“有个黄毛曾经说过,『集中一点,登峰造极』,不要分心,砍翻他们!” 第8章 骑自行车的人 “不要停,继续往前跑……” 当一大一小两个人接近的时候,张文书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便握著刀,斜著迎了上去。 丧尸之间的距离如果太密集,陆沉沉便会缺少挥刀的机会,他要儘量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让他们分散开。 当他走的近了,扑面而来的腥臭气,非常浓烈。 而新鲜血肉的气息,同样刺激著对面的丧尸,他们越发狰狞,嘶吼不已,当时便有几个脱离队伍,向他的方向衝来。 两位倖存者尚不明白情况,蒋德金已上前將他们拉走。 三人频频回首,关注著身后的情况。 正面的陆沉沉则在缓缓地吐息。 第一个衝上来的,是位中年丧尸,身材高大,给人极大的压迫感。他双手高举,猛地下扑,想要將对方按倒在地。 陆沉沉一个斜步避开,挥出了第一刀。 刀在丧尸双手的上方,贴著他的双臂,径直划向脖子。 一个错身,一颗脑袋便已飞起。 无头的丧尸,凭著前冲的惯性,又行了好几步,这才扑倒在地,不再动弹。脖颈流下浓黑的污血,很快浸湿了地面。 陆沉沉丝毫不关心,也没有精力关心。 第二只丧尸,第三只丧尸转瞬即至。 他一个旋身,避开攻击,反手一刀,自其后颈斩落。刀锋掠过,尸头落地,又是一只丧尸倒下。 但前行的节奏,至此打破。 汹涌的丧尸,嗅著血肉的气息,衝撞而来。 陆沉沉开始后退,一步一刀。 数十步之內,污血溅起,浓腥遍地。丧尸嗷嗷的声响,如魔如兽……没有疼痛,没有畏惧,只剩最基本的残忍欲望。 而那个在丧尸群中战斗的年轻男人,却一言不发。 始终闭著嘴巴,默默挥刀。 杂乱的鬚髮,在风中飞舞。 陆沉沉的刀並不轻发,他甚至不用刀去格挡攻击,寧愿握在手里,拖在地上,仅靠身体的移动,来躲避敌人。 而他每挥出一刀,便意味著破绽出现,一颗脑袋落地。 最后是个女丧尸,一刀斜著劈下,给她留了半截脑袋,算是陆沉沉的怜香惜玉。另外半截滚落下来,滚进了荒草里。 张文书则费劲周旋,终於解决了被引开的两只丧尸。 回到主路,场面狼藉。 墨色的血洒的到处都是,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十几个没有脑袋的尸体。而他们表情狰狞的头颅,也已滚的到处都是,分不清谁是谁的。 这血腥的修罗场,只有一个人拄刀而立。 张文书快步上去,关心地问道:“小陆,还好吧?” 陆沉沉却忽然身体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在后世的记载中。 领袖张文书在这一场交锋中,见了陆沉沉挥刀迎敌,面不改色。寒芒闪烁间,敌人头颅纷纷飞起,止不住赞了声:“此子勇绝!” 现实情况倒也差不多。 张文书看了现场,心里波涛涌起,也是非常震惊。 他也在边上杀丧尸,当然知道是什么难度。这玩意的弱点只在头上,並没有其它可供选择的攻击点。最重要的是,自己不能受伤,被咬到了,便只有死路一条。 他杀丧尸是有经验的,即便如此,对付两只丧尸,也是左支右絀,险象环生。好不容易通过快速地绕圈,寻得机会,宰了对方。 待回到主路,却发现別人就一个人,一把刀,已经砍翻了全场。 自己是连戳带削,又捅又砍的,才將丧尸脑袋弄坏。人家却一刀一个,长刀挥起,头颅竟能被削飞。 人比人……怎么说呢,不比也罢。 所以他看著血肉横飞的场面,当时也止不住说了句:“臥槽,真特么牛逼……” 陆沉沉一口气喝完了三个人带来的水。 长舒一口气,这才摇摇晃晃爬起来,双腿依然有些软。 第一句话,却是对著蒋德金说的:“老蒋,刀被砍钝了……” 蒋德金一愣,忙到:“能磨,能磨,我晚上就给你磨好。” 这个看著有些憨憨傻傻的少年,上次已经震惊过他了,这次的震惊,却更加无与伦比。谁也不知道,每天背柴火,劈柴,傻乎乎地挥刀,能有这种效果呀! 不能说他杀丧尸如砍瓜切菜一样简单,也不能说他进丧尸群,如入无人之境。但谁也没见过一个人,仅凭一把刀,就能砍翻十几个丧尸,自己还毫髮无损的事情呀。 蒋德金常见的情况,是一只丧尸,追著一群人跑。 一旁的两位倖存者,也看傻了眼。 尤其那个小男孩,看著陆沉沉,目中既畏惧又崇拜。大概以后还会经常幻想,方才在尸群里奋力挥刀的人,是自己…… 蒋德金被指派回去拿铁锹了。 尸体需要掩埋掉,或者烧掉。不死之人的血,给人污秽的感觉,暴露在荒野里,会让人心中不安。血腥气也可能会引来別的猛兽,徒增危险。 趁著等待的间隙,张文书也询问了两位倖存者的情况,得知了一些消息。 这是一对母子,长的都胖胖的。 母亲叫徐真,儿子叫王桐,小名叫胖墩。 家里以前开早点铺的,男人在大灾变中去世了,母子俩藏在安全的地方,躲过了很多危险。在外面顛沛流离了一段时间,运气还算不错,一直活著。 这次也是听说中心广场有庇护所,想去寻求庇护。 他们东躲西藏,避开了许多群丧尸,却在进入郊区之前,引动了最后一批丧尸。接著就是逃亡,逃到今天,实在是跑不动了,若非张文书几人半路里杀出来,必死无疑。 “安全只是暂时的”,张文书面对徐真的一再感谢,摆摆手,说道:“遇见想活下去的人,能帮还是要儘量帮一下,说不定,我们就是最后一批人类了。” 说起这个,氛围都变得有些感伤。 这也是张文书为什么甘冒风险,也要救下两人,包括救下陆沉沉和蒋德金的原因。谁也不清楚这个世界上还剩多少人,更不清楚大家是否能够活得下去。 目前的情况並不乐观。 人类的生殖很慢,孩子养大成人,可以完全独立生存,所需的时间更为漫长。这个增长速度,和丧尸吃人的速度相比,差的太远了。 而且如今外面环境恶劣,不提安全的问题,倖存者的基本的食物和水源都已经无法解决,又如何继续繁殖? 张文书不止一次地想过,他们可能就是最后的人类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剩他一个人,以及满世界的丧尸。那么,就算给他足够的安全,足够的食物和水源,他还愿意活下去么? 大概率是不愿意的。 所以,能救一个是一个,为了自己,也为了全人类。 “你们……有地方住么?” 徐真问了一句,有些难为情。 倖存者或许太过不易,避难的地方,往往藏的都很隱蔽。若非信得过的人,一般不愿透露,更別提让別人一起住了。 张文点点头,笑道:“有,不光有住的地方,还有吃的喝的,最重要的,我们还会提供安全……。” 说著,他指了指陆沉沉。 母子俩对陆沉沉那在群尸中挥刀断头的身影,印象太深刻了。这个杀神一般的人物,確实能够给人带来极大的安全感。 陆沉沉只点点头,憨憨地一笑,没有多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不嫌弃的话”,张文书声音温和,诚恳地续道:“就跟我一起住吧,我也不知道这个地方能待多久,但能多待一天,也是好的。” 陆沉沉看了看他,心中感觉很温暖。 这段时间短暂的相处,他对张文书始终充满尊敬。 这个年纪只比他稍微大一点点人,像个敦厚的长辈,照顾著遇到的倖存者。儘管老拿他打趣,或者在他吃太多食物的时候骂他,但確实又很关心他。 徐真同样很感动,招呼著小胖墩要跪下来给两位叔叔磕头。 张文书赶紧扶著。 好在僵持的时候,蒋德金回来了,打破了这一令他感到尷尬的局面。 几个人合力挖坑,將尸体和头颅都埋了起来。 费了不少力气,才勉强干完,满身是汗。 小胖墩在身上擦了擦泥土,转头看见远方,却对徐真说道:“妈妈,你看,是那几个人,又出现了。” 几人闻言,放下手中工具,眺望远处。 隱隱约约,是几个骑著自行车的人。 第9章 一个字头的诞生 骑自行车的人,没有靠近。 只待在远处张望,过了会儿,便掉头走了。 这举动有点奇怪,不过张文书没在意。倖存者相遇,固然会有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情形;但也不缺相互抢夺,以至杀戮的例子。 不靠近,小心翼翼地试探,才是一种正常状態。 至於陆沉沉,蒋德金和张文书那样的相遇,相对少见,可能稍微奇葩了点。 他挥挥手,说道:“走了,先回去,天色晚了,不宜在外久待。” 几人收拾已毕,开始往回赶。 老蒋扛了工具,陆沉沉和张文书,替母子俩背了包裹。一行人在荒草地里,沿著小径,缓缓前行。 於夕阳下,钻进寧静的围墙里。 张文书对箱房进行了重新分配。 他依然居住在第一间,陆沉沉则从第二间搬出来,与他同住;第二间让给了徐真母子俩;老蒋则去了第三间,原来的工具房,他喜欢待在这种狭小而摆满工具的地方。 如今多了个女的,洗澡不如以前方便。 虽说是末世,很多事都无所谓了,但张文书没有在异性面前光溜溜的喜好。好在蒋德金很快便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寻了废弃的木材,迅速地搭起来框架,用破布和木条隔离出了一个单独的地方。 张文书和陆沉沉在他的指导下,做了些修修补补的工作。 效率很高,效果很好。 选了两块平整的地,建了两个简易的洗浴间,一男一女。未必有露天地冲澡来的爽快,但至少不必担心有尷尬的事发生。 蒋德金看著两个洗浴间,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確实非常简陋,但能解决实际问题。 他躲躲藏藏这么久,不是在逃避丧尸与暴徒,就是在寻找食物与水源。仿佛是生活在阴沟里老鼠,见不得阳光,没有丝毫尊严,更没有希望。 隨著时间的推移,生存下去的难度,越来越高。 他曾经想过,要不要衝出去,让丧尸將自己撕碎,彻底了结这煎熬的日子。而飢饿令人发疯,他吃下所有能寻到的食物,遇到过期食品,算是运气好,腐烂的也照吃不误。至於食物中毒?能中毒而死或许並不是件坏事吧。 他能活到今天,到底还是因为胆怯。 害怕去死,至少,没有勇气主动求死。 但这几天,为了改善生活,製作了各种用具,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拾起小时候的技能,逮鱼摸虾,除草浇水施肥。尤其看著刚刚建起的洗浴间,让他重新感受到,作为一个人的尊严。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却又令人心生感动。 几人一天奔波,满身臭汗,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徐真和王桐也洗了澡,他们的感触会更深一些,因为洗澡对他们而言,已是很遥远的事了。 “老蒋,明天起个灶吧。” 张文书清洗著锅,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 这锅是他之前捡的,却很少用。一个人的时候,直接用壶吊起来煮更方便。今儿却郑重其事地拿出来,洗了又洗。 蒋德金听他语气平淡,却总觉有种別的情绪。 就像他自己感觉似乎又活成了个人,大概,张文书也有类似的触动吧。 “行,咱们起个灶……”蒋德金没有犹豫,点头笑道。 怎样垒灶呢? 天晓得,他虽然年纪大些,却也没做过这活。 但没吃过猪肉,到底见过猪跑,活人终究不能被尿憋死。不会就多想想,尝试几次就会了,没多大事。 今天的收穫很丰盛。 青蛙,黄鱔,龙虾,小鱼……更大的收穫,是徐真的包裹里,竟然有许多调料。青蛙剥洗完,用木籤穿了,立在边上烤;黄鱔则剖肚去头,斩成段,红烧;几只虾没有单独处理,也一併扔里面;小鱼则熬了汤,除了些野葱薑片,没再放別的东西。 篝火旁,还点了两堆烟,熏著艾草。 晚上蚊虫多,叮的人坐立不安。 好在艾草这玩意儿到处都是,沟渠里隨便薅几把便行。熏出来的味道,说不上香,也说不上难闻,有点驱蚊虫的效果。 火光映在倖存者的脸上。 情绪交错,一时难辨悲喜。 对於外间的恐惧,仍刻在心头;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悄然涌动;善良的人们相遇,又让大家心怀感动;对未来,则不知会有何结果。 “小子,来,第一只给你”,张文书取了烤熟的青蛙,递给了王桐,笑道:“样子虽然丑了些,味道应该还可以,尝尝。” 小胖墩接过,倒没有犹豫,也不觉得丑,张口便咬。 与那晚蒋德金的情形相似,烫的流泪,却捨不得鬆开。 况且这可是肉,末世里新鲜的肉。 狼吞虎咽地啃著,小胖墩已无暇顾及其他。他妈妈微微训了一下,让他先道谢。这小傢伙倒还听话,抱著青蛙,给张文书道谢,很真诚。 张文书將青蛙分了。 蒋德金和徐真各一只,陆沉沉和王桐则各两只。 他自己没分。 因为徐真从包裹里,拿出了一袋泡麵,他泡了之后,正狼吞虎咽地吃著。最后连汤也没剩下,咕嘟咕嘟地都喝了。 他打了个嗝,非常满足。 泡麵这玩意,比较有意思。 许久不吃,就会很想念,总是止不住回忆它的味道;吃饱之后,就会发誓,以后再也不吃泡麵了。然后,过段时间又想吃了,循环往復。 其他几个人之前在城市里躲藏,接触这种食物多些,並不喜欢。 他们对青蛙黄鱔更感兴趣,也只有张文书会有这种满足感。 “对了,徐大嫂”,待几人稍微垫了垫肚子,张文书则向徐真问:“听小胖墩的话,你们之前见过那几个骑自行车的人?” 徐真咽下口里的食物,摇头:“不认识,之前碰到过,也离的远,就远远缀著,也不靠近。我感觉不像什么好人,可能是想抢我们身上的食物,但又没敢靠近。” 陆沉沉抬头,疑惑:“抢你们还要胆量?” 孤儿寡母,有什么好怕的,抢就是了。 蒋德金说道:“哪是怕他们,是怕丧尸。这群人不想靠的太近,以免被丧尸盯上。丧尸又不吃包裹里的东西,等他们死绝,丧尸走了,再去捡来就是。” “靠……”陆沉沉无语,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同类倒下,等著被吃掉,然后去捡东西? 他的同伴虽然一个个都死了,他也险象环生,却还没有这样冷漠地对待同类。想想都有些可怕,就像盘旋的禿鷲,等著猎物死去,准备吃尸体。 张文书见锅里的黄鱔闷的够了,开始给大家发碗。 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碗,他自己之前用破杯子,如今数量不够,便將矿泉水瓶从中间剪开,留著底下一截作碗。 自然也没什么好筷子,削了几根木棍,便算筷子了。 黄鱔肉实在美味,龙虾则欠点意思,大灾变前大家比较喜欢,目下则是聊胜於无,毕竟肉少,吃起来还得剥壳。 他从壶里舀了点鱼汤,喝了口,问道:“你认识他们?” 蒋德金抿下质地绵密鲜嫩的黄鱔肉,吐出骨头,说道:“也是道听途说,没打过交道。这群人是个组织,靠著自行车行动比较迅速,经常抢夺別人的物资,或者走的远些寻找食物。” 张文书皱眉:“组织?” 蒋德金点头,说道:“对,共享帮。” “什么乱七八糟的”,张文书听的越发迷糊了,说道:“怎么谈到了这玩意,那风口早过去了,也没有猪还能飞起来。” 蒋德金苦笑一声,说道:“真的,確实是这名字。说起来,也算有渊源的。大灾变之后,途中到处是废弃的车辆或者障碍物,汽车不便通行,而且用油用电都是个问题,这个你们是知道的,对吧?” 张文书点头,说道:“知道,小陆就因为这个在路上撞了。” 陆沉沉翻了个白眼,吃完黄鱔龙虾,开始捞壶底的小鱼吃。 蒋德金续道:“人跟丧尸比行路,短距离反应很强,但路途稍远,便再也没有优势。汽车又没法开,那么,什么工具合適呢?” 讲到这里,就非常简单了。 小胖墩都明白了,举手回答:“自行车!” 蒋德金点头,说道:“大灾变之前,大家本来已经没什么自行车了。但是……你们知道的,共享单车后来出现了。我听说共享帮的老大,以前就是个普通的修理工。灾变之后,他想办法打开了共享单车,骑著逃命,活了下来。” 故事倒是不复杂。 大家喝著鱼汤,在篝火边上,不时拍打著蚊虫,听老蒋讲故事。 若非世道变化,这还真是个和谐温馨的场面。 “共享单车偏僻的地方看不到,都在城市里”,老蒋也舀了点鱼汤喝,再不喝,就被陆沉沉全喝完了,续道:“这人冒著风险,数次往返,將自行车骑往郊区。因为有车,又会开锁,慢慢拉起了一帮人,因为骑的共享单车,也就叫共享帮了。” 张文书哭笑不得,摇头笑道:“还真是出乎意料。” 蒋德金耸耸肩,说道:“当然,共享还有別的意思……” 第10章 共享这个世界 </img> “他们宣称,世界之所变成这样,是因为贫富差距,强弱有异,所以天降灾祸,要把一切推倒重来。” 张文书点点头,说道:“虽然没什么逻辑,不过能这么讲,跟普通的混混流氓组织,还是有点区別的。然后呢,按这个思路推导,是要宣传人人平等?” 蒋德金摇摇头,说道:“好像差不多,又好像不对……我分不清,解决方案就是他们说的共享,食物共享,水源共享,工具共享,女友和老婆……共享。” 张文书闻言,拨了拨篝火,呵呵了一声,冷笑道:“怎么,人人平等,变成男人平等了?” 除了小胖墩,尚不明白,其他两人也听的挺彆扭的。 陆沉沉吐出鱼刺,说了一句:“邪教。” “对,你这个词,让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感觉不对劲了”,蒋德金豁然开朗,然后砸了咂嘴,摸著下巴,续道:“是挺邪性的,听说帮会成员里面,那些更加激进的人提出,要与丧尸共享这个世界,丧尸不是敌人,是来帮我们清理垃圾的。” 张文书有些沉默,竟无言以对。 今夜月光皎洁,星斗满天。 银河辽阔而縹緲。 篝火边围坐著倖存者,吃著难得的美食。 他们之前,並不熟悉彼此,却在此刻温暖著对方。让大家都能感受到,人类还在,还能聚在一起吃饭聊天。 但外间很多事也在变化。 除了可怕的丧尸,也会存在共享帮这种组织。 和平年代,大家肯定会嗤之以鼻。 但如今呢? 会不会有追隨者?会不会是件可怕的事? “咋啦?”陆沉沉终於吃完,盘腿而坐,问了一句。 张文书沉吟,说道:“世道混乱,妖孽必多,这是正常的,你们之前待的避难处,未必比这共享帮强上多少。这倒不用多说,我现在想的是……自行车確实是个好东西。” 不用油,不用电,体积小,无杂音,灵活方便。 优点確实很多。 所以有人凭藉这玩意,也能拉起一个帮派。 “有机会的话,咱们也不妨弄几辆”,他的思绪已经开始发散,联想到了许多,东西,续道:“逃亡的时候,活命机率大点,我甚至想,如果带著东西跑,不妨弄几辆超市那种推著的购物车,体积不大,结实耐用。” 目前也只是想想。 如果不用逃亡,还是不要逃的好。 又閒聊了会儿,眾人清洗锅具,熄灭篝火,准备休息。 真是充实而疲惫的一天。 大家都歇下了,很快入眠。 没有安排人守夜,也没有人巡查。 如果没什么特殊的情况,夜幕降临时,躲藏起来,比別的都管用。人在夜里视力很差,如果猝然与丧尸遭遇,几乎无法倖免。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大家已陆续起身。 一夜休息,精神都恢復的不错。 徐真起的最早,这胖嫂子不光洗漱完毕,並且还將大家的脏衣物都洗了,一件件晾在绳上。看著成排的衣服,面露满足。 张文书见一排排的衣服,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这场景,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让人感觉舒適。 男人们在角落里方便完,先挑了几趟水。小胖墩也要跟著去,张文书没拒绝,给他寻了根相对短些的棍子,两头拴了几个瓶子。挑的水虽然不多,到底也是做了贡献。 然后趁著尚还凉快,去田里忙碌了会儿。 接著回库房,研究怎样垒灶台。 “水泥暂时是没有,不用想了”,蒋德金拿著根树枝,选了块地方,开始比划这大小,说道:“主要的材料是不缺的,这里隨处是砖块和石头,缺的是怎样將它们黏在一起。不过也不是什么难事,乡下以前垒东西,其实用的是泥。” 陆沉沉不知道,张文书却点了点头。 “这我知道,我记得还会和些秸秆在里面……”他回忆著,思索道:“秸秆目前是没有,用些乾草,效果不知道怎么样。” 也不耽搁,说干就开始干。 先寻了足够的砖块石头,堆在边上。 然后开始和稀泥,兑水兑泥,然后脱了鞋子,光著脚上去踩。小胖墩对这个环节非常感兴趣,踩的最卖力。 “张叔,垒灶台也太好玩了吧。” 小傢伙笑嘻嘻的,很是兴奋。 踩到粘稠,才慢慢停下来。 接著就开始尝试著垒,没有专门的瓦刀,便寻了铁质的或塑料的薄片,铲了泥,抹在砖头上,一块一块往上摞。 倒也不是特別难。 才一两个小时,便已完成。 灶台不大,分两层,侧面开两个洞。上面的洞用来塞柴火,下面的洞用来將灰烬扒出来。两个洞中间,不是实体的砖封闭的,而是用了几根铁棍,搭出的鏤空形態。上面的燃料烧尽了,变成灰,便会通过缝隙漏下去。 主体的正上方,留著的大洞,便是用来放置锅的。 蒋德金按照记忆里的模样,还给留了个烟囱,与普通人差不多高。这样烟就会循著烟囱,往上冒,而不会向四周溢,熏的人眼泪直流。 “咱们在表面再抹层泥,加固一下,就算搞定了。” 他直接用手托著泥,抹在了上面。 须臾结束,便在一边晾著。 大家清洗了手脚,饮些水,坐在一旁休息,恢復体力。徐真已煮好了一些土豆,捞上来分给大家。眾人边吹著,边开始进食。 现在人口多了,吃东西也得有所计划。 张文书身上的担子更重了些。 他自己一个人时无所谓,寻到什么吃什么,或者有东西就吃,没东西饿会儿也行。如今“拖家带口”,考虑的就多了。 必须考虑储备的问题。 打猎和捕捞,都有隨机性。 遇著颳风下雨,没有收穫,一群人就准备饿肚子? 其实饿肚子这事,其他人都是適应的,包括小胖墩。张文书忘了,他们在遇到他之前,可没吃过什么饱饭,更別提什么黄鱔龙虾了。 “今天先晾晾,不著急用,看看还缺点啥。” 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 蒋德金思考了一下,说道:“咱们下午再搭个简易的棚子,这毕竟是露天的,天气好还行,下雨就糟了。若是鸟雀飞过,丟坨屎什么的,就更不便了。” 小胖墩闻言,哈哈乐了,感觉很好玩。 道理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也行”,张文书点头,说道:“就怕没那么多材料,昨天弄洗浴间,用的都差不多了。” 几人商量了一下,考虑到通风的问题,只做个遮阳遮风的就行。周遭立上四根柱子,顶上用东西连接,铺上物件,四周则空著。 休息完,几人又开始动手。 寻了四根粗木,立在灶台周围。 为了稳固一些,特地挖了四个深坑,將木头底部埋进去。这些粗活,陆沉沉处理最多,无论是挖坑还是扛木头,他独自承担了八成的工作。 为了节省物料,顶部的连接没有用绳子和铁丝。 寻了许多藤蔓,进行了编织。 先用细木棍做了个底,以托住重力,再用藤蔓细细编织,完成基本构造。这种情况下,遮阳是已经基本没问题了,不过会漏雨。 所以他们在上面铺了塑胶袋,裁开铺平,不留遗漏。 这还没结束,又抹了一层和好的泥。 最后则是铺了一层草。 当所有工作完成后,眾人都鬆了一口气。看著简易却实用的棚子,棚子下面尚未完全晾乾的灶台,每个人都止不住露出笑容。 徐真擦了擦眼睛,感慨地说:“我好像重新有了个家……” 她昨天还带著孩子,险象环生,差点葬身尸腹。却机缘巧合遇到了三个人,明明素不相识,却挡在他们身前,以命相搏,斩杀了所有怪物,救下了他们。 大灾变前,都未必有人能这样做,却偏偏有人在这乱世之中挺身而出。 刚刚看著在建造中忙碌的三人,那专注的状態,她可以確定,这三人大概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善良而又正直的人。 如果有一天,大家都要被丧尸咬死,她也希望,能跟这样的人死在一起。 蒋德金莫名的也是鼻尖一酸。 家,多么遥远的字眼,他之前有过,后来又没了。 “任务完成,大家休息一下”张文书舀著水冲洗手脚,整理衣物,说道:“今天咱们出去看看,挖些野菜回来,顺便看看有什么猎物可打。” 小胖墩跑他身边,仰头问道:“打猎?” “哈哈,对,打猎!” 第11章 荒野里的食物 “这玩意叫元宝草,听说可以清热解毒,活血调经,更听说可能有毒”,张文书捏著一片叶子,两端向上,呈元宝状,说道:“我也不確定,但不值得冒险。” 隨手丟掉,飘落在草丛里。 一行人背著柳条筐,行在荒野里。 植被茂盛极了,满眼黄绿,各种顏色的野花,点缀其中。不时立著一两棵树,或粗或细。再远些的地方,则是茂密的丛林。外间轮廓是一片青绿,內中是何模样,则不得而知。风一吹动,哗哗作响,单以景色而论,確实非常美。 张文书走在最前面,其他人跟隨在后面。 荒野里有著极为丰富的资源,养活几个人,並非难事。但这需要一定的知识,以及获取的手段。便如这遍地的野菜,吃自然是可以吃的,但选错了,就会毒死人。 “刚才路上树木很多,忘了仔细瞧一下”,蒋德金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说道:“若是能寻见槐树,多采些槐花,剁馅包饼,实在是美味。这个我会做,我母亲教过我,她老人家以前每年都会念叨。” 张文书闻言,口中生津,也想起许多往事。 反倒是其余几人,因为没有相关的经歷,並未生出什么感触。 “可惜没有面,单找到馅也不行”,蒋德金忽然想起此事,就觉口中馋意越发厉害,吞咽著口水说道:“若是做个比较,我如今对鸡鸭鱼肉的渴望,其实不如馒头大饼。也不知什么缘故,以前没什么胃口,现在常常做梦都在吃馒头,感觉能一口气吃十个。” 眾人闻言,哈哈笑起来。 也確实有同感。 尤其饿的时候,这种感觉越明显。飢饿起来,想不到什么山珍海味,满汉全席,只能想起大饼馒头。 想想那白馒头,软绵香甜,一口下去,能咬一半。 在嘴里越嚼越甜。 此时,却听“咕咕”几声怪响。 陆沉沉面色尷尬,笑道:“饿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虽说吃了几颗土豆,却跟不上消化。其他人情况还好,他运动量大,干活多,却已经感觉腹中空空了。 此时却听张文书招呼:“都过来看看,好东西。” 眾人围上前去,不是什么稀罕物,徐真也一眼便认出来了:“这不是枸杞嘛……” 张文书蹲下身,笑道:“对,枸杞,小陆过来,饿了薅点放嘴里,没毒。” 陆沉沉闻言也蹲下来,一大片低矮的植物,茎为灰色,有短棘。叶子窄而长,偶尔能见著几朵小花,紫色,五六片花瓣。倒是小小的果实,红彤彤的,缀满了枝条。 张文书自己先摘了几颗,扔嘴里嚼。 小胖墩也过来摘著吃,微甜,细品还有些苦。小孩子没那么喜欢吃,尝了几颗,便停下来。陆沉沉则成把成把地往嘴里送,似乎挺喜欢的。 “都別閒著,能摘多少摘多少”,张文书適宜了一下,单独拿个筐,往里面放,笑道:“新鲜的时候,其实味道一般般,倒是等晾乾了,嚼起来才有意思。泡著喝也行,这玩意和保温杯是绝配,老蒋以前估计没少泡。” 这一大片,量还挺大,足足有半筐。 还未摘完,不过有点费时间,张文书说空了再来吧,先往前再走走。 单为这点枸杞,也不算白跑,这东西做果酱,甜羹,炒食都行。如今有些迟了,若再早些时光,採摘它的嫩茎叶,用沸水焯熟,再以清水漂洗去苦,可以炒食,凉拌,做汤。 一行人继续前行。 见一藤蔓缠绕处,张文书停下脚步。 植物上叶子为圆形,卵圆形,边缘有刺毛锯齿。枝条为棕灰色,新的有绒毛,老的则相对光滑。有花,白色或者黄色,夹杂其中。 “小胖墩,去寻个长棍,戳在这里,当个標记。”他对著王桐说。 小朋友疑惑看他,却没问,跑去边上找树枝了。 须臾带回了好几根,就是稍微短了些。 “也行吧”,张文书去了过来,给它戳在地上,对著王桐说道:“叔不让你吃亏,你记著这个地方,再过段时间来,有你好果子吃。” 听著不像什么好话。 他笑道:“这是中华獼猴桃,味道比枸杞强太多了。” 確实是好果子。 小孩子也吃过獼猴桃,知道什么滋味,闻言不禁嚮往起来。 继续往前。 “这是蛇葡萄,就是个名,不是蛇吃的葡萄。咱们摘些叶子,回去洗净晾乾,可以散瘀止血,能解毒。果子不知道能不能吃,算了,別吃,可能有毒。” “我靠,这是野大豆,先別摘,等它再熟点。这个可以煮著吃,磨麵吃。对了,老蒋,咱们要不要弄个磨盘,以后寻著小麦,好磨麵做馒头呀!” “这是栝楼,叶子没什么好摘的。它底下有根,过段时间来挖,回去用水泡著,捣烂滤出细粉,可以做麵食。” “……” 一路行来,边讲边采。 陆沉沉跟著他早几天,对这种情况,已经稍有熟悉。 徐真母子俩则是大开眼界,从未见过这种情形。 所以人跟人是有区別的,末日来临之后,他们在城市的角落里躲藏著。偷偷摸摸寻找著各种食物,为了几口吃的,不惜冒著生命危险。 他们自然也想著跑去野外。 但实际情况是,野外对他们来说,也未必安全。 单纯分辨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再碰到个毒虫猛兽什么的,当天进来,当天就可以吃席了。 几人背著的筐,渐渐沉重起来,里面放满了各种叶子,根茎,果子。 大家背著很开心,因为这都是食物,能够支撑大家接下来的生活。小胖墩背著小点的筐,追隨在张文书左右,跑前跑后,也不嫌累,快活的很。 小孩子可不喜欢躲在角落里,跟自己母亲整日担惊受怕的。 到了野外这广阔的天地,实在太有趣了。 尤其跟著这几个人,小陆叔叔特別酷,长刀挥起来,尸头滚滚。明明那么可怕的怪物,在他面前,却仿佛呆瓜和傻子一般,伸著脑袋去给他砍。 蒋爷爷人也很好,教他踩泥巴,凉凉的,黏黏的,很好玩。 至於张叔,感觉好有学问,虽然说什么也听不懂。 “差不多了,今天不採了,大家都歇会儿”,张文书以手作扇,给自己扇著风,招呼大家席地而坐,说道:“待会儿去看看陷阱,该收笼收笼,该收网收网,晚上吃个饱饭。” 第12章 抓兔子 “我们循著河流,往里面走,脚下小心,別摔进去。” 张文书领著眾人,渐渐行至河边,却未停下,径直向野草丛走去。脚下鬆软,与之前途中的感觉已明显不同。草根之下,常常藏著水洼,一不小心,便会淹没人脚。 好在之前张文书已提醒大家,各自寻了木棍,拄在手中,试探著前行。 “不是要打猎么,怎么翻起草来了?”陆沉沉疑惑,问了一声。 张文书走在最前面,他则被安排在最后面,一前一后,將其余三人夹在中间。以防有什么突发情况,这两人应付起来,会更有把握些。 “打呀,搂草打兔子嘛,没听过?我记得你最喜欢兔子了。” 张文书眼睛左右巡视,手中不停,以长棍拨草,成片成片地压低,以便查看草丛里的情形。听著陆沉沉问询,隨口回了一句,又叮嘱眾人道:“棍子轻拨就行,別太用力,咱们跟草没仇。仔细看著草丛里,可能会有收穫。” 陆沉沉第一次听说,搂草打兔子是这意思,一时语塞。 小胖墩不辩真假,抬头天真地问道:“这样真能打到兔子?” 倒是老蒋反应颇快,跟上了张文书的节奏,对著小朋友一本正经地说:“当然能,其实想抓兔子,最好还是待树底下,等上一等。” 小胖墩懵懵的,不確定地问:“为什么?” 老蒋拨开一片草丛,没有任何发现,伸手推了推眼镜,回答:“守株待兔,老师没教过你么?我记得这故事很早就学了。” 陆沉沉懂了,一手捂脸,说道:“你们真是够了,会影响孩子高考的。” 张文书哼了一声,停下歇歇脚,手里拄著长棍,说道:“如今就算有高考的话,估计也是丧尸主持的,你猜猜题目是什么,人类几成熟最美味?” 他隨手摘了片叶子,咬在嘴里,表情也稍稍疑惑。 “奇了怪了,难道我判断失误了?” 又看看周遭景色,好像没记错。 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左瞧右看,似乎在印证什么。 陆沉沉见他表情认真,似乎不是在开玩笑,於是更疑惑了,问道:“老张,咱们在干啥呢,到底是不是打猎?” “当然”,张文书似乎有所发现,隨口应道。 陆沉沉学著他拔草,却不怎么认真,眼睛飘忽,可能感觉比较无聊,说道:“那在准备猎个啥,青草还是黄草?” “猎个蛋……” “嗯?” “……” 正当眾人满头黑线,准备抨击他的时候,却见他斜步跨出,蹲在了草丛里。大家视线隨之移动,当看见他脚下的东西时,纷纷又惊又喜。 “鸡蛋!” 小胖墩叫了起来,快步跑过去。 茂密的草丛里,藏了个窝。 窝是用草编制的,上面有许多绒毛,看著是禽类身上脱落的。窝里则挤了一圈蛋,顏色灰绿,约有七八个。 张文书笑了笑,说道:“徐大嫂,你们家不是开饭铺的么,这孩子怎么连蛋都不认识。还好没高考了,不然真要考个鸭蛋带回家了。” 徐真闻言也是止不住乐,蹲下身子,將背上的筐取下来,小心翼翼放在一旁,怕磕碰到,其实离的尚远。 原来是一窝鸭蛋。 陆沉沉取了一枚,握在手里,仔细端详,呵呵傻笑,说道:“今个真是太开心了,哈哈,竟然是鸭蛋。我以前常看到这玩意,咸鸭蛋也爱吃,大灾变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 张文书呸了一声,吐掉嘴里的叶子,说道:“別吹牛,这东西是野鸭蛋,你之前根本没有常看到,也不可能吃到。野鸭是保护动物,蛋可不能隨便拿。” 眾人笑嘻嘻地將鸭蛋捡拾起来,放进筐里。 怕在路上顛簸,不小心磕破,特地分开,分別埋在筐里的野菜中。 保护动物那是以前的说法,如今就不必在乎了。在人类稀少的世界里,动物繁殖的很快。张文书钓鱼的时候,常见著野鸭成群结队游过,规模不小。此地如此,別的地方自然也不会差,飞禽走兽似乎迎来了自己的黄金时代。 真要说保护动物,不知道人类现在算不算。 “別都拿走,留两个,等著鸭妈妈回来继续下蛋。” 张文书嘱咐了一声,阻止大家將整个窝捲走。带著眾人继续前行,这片靠水的草地很大,真想走个遍,短时间內不现实。 而这足够大的地方,给了野鸭足够的生存环境。 自从遇到第一个窝,往前再走,不时便能寻见。偶尔还能见著野鸭,可惜比较警觉,听著人声,扑稜稜就扇著翅膀飞了。 刚开始还新奇,不时惊呼,到后面就习以为常了。 地方是之前张文书看好的,他推断此地肯定有蛋,今日寻来,果然不差。当然,他覬覦野鸭,也非一两天了,等过段时间,再来想办法抓几只。 陆沉沉手里始终握著一枚,问道:“今晚煮鸭蛋吃?” 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晚上捞出灰绿色的鸭蛋,剥开蛋壳,露出热气腾腾而又白嫩的蛋白,一口下去,蛋黄露出一半……自己要多喝水,这样不会被噎著,水里泡上枸杞,喝著有滋味些…… “煮著吃,烤著吃,生吃都行,就是有点腥。” 张文书耸耸肩,不置可否。 筐里装的差不多了,眾人便离开这潮湿的草地。转向另一个方向,七弯八绕的,往他们熟悉的河岸行去。 那里是老蒋下鱼笼的地方。 眾人行至树下,放下行李,饮水休息。 张文书让大家將柳筐整理一下,东西集中到一起,空出两个。一个递给了老蒋,一个递给了陆沉沉。吩咐老蒋去起笼,徐真协助著,那筐用来放鱼虾。 自己带著陆沉沉离开,小胖墩则屁顛屁顛跟著。 寻至一被野草覆盖的土坡处,几人停下脚。 “小胖墩,你找个这么大小的棍子”,张文书比划了一下,吩咐王桐去找东西。 他则与陆沉沉找了些细藤,系在一起,连接起很长的一段。 “那几个洞,就是兔子洞”,张文书边处理细藤,边对著陆沉沉说,见他双眼发亮,就准备衝过去,赶忙喊住:“別去,这洞不知道有多深,你想凭双手挖开?” 陆沉沉想想也是,问道:“那咋办?把细藤伸进去钓?像钓鱼那样?” 张文书翻了个白眼,说道:“真有想像力,佩服……方法有很多,以前听人讲套索的方法最好,不过暂没合適的工具。用烟燻也行,想想要生火,算了。今天咱们用最简单的,其它方法留著下次用。” 事实確实很简单。 等小胖墩寻著合適的棍子回来,一切已经具备。 柳筐放置在地上,一边用棍子撑起,留出很大一个口。筐下放了许多新鲜的野菜野果,甚至还有一段从库房带来红薯。 棍子用细藤繫著,细藤则沿著地面,拉到远处,藏在土坡后面。 “细藤绷紧些,人藏好”,他布置完一切,將细藤交给陆沉沉,嘱咐道:“运气好的话,兔子会被诱出来,钻筐底下吃东西,你看时机差不多就拉细藤。棍子被拉出,筐就会把兔子盖在里面,懂了么?” 一大一小两人,小鸡啄米般点头。 “行,你们守著吧,我回去看看。” 张文书拍拍屁股,掸去灰尘草叶,离开了。 运气好的话,会有兔子出来吃东西,运气不好呢?这谁知道,说不定就等了个寂寞。反正他不愿在这儿候著,看小陆同志道心坚定,还是让他来吧。 回到河岸边,蒋德金和徐真正收拾鱼虾。 收穫不错,鱼虾、黄鱔、泥鰍都有,这次没有青蛙。两人手脚不如陆沉沉利索,抓青蛙有点困难。 “哈,今晚要不要来一大锅乱燉?” 张文书扒著筐看了看,非常满意。 蒋德金笑道:“回去放桶里养著,估计能吃个好几顿,咱们合计合计再弄点新工具,我刚才在河里见著王八了,这鱼笼口太小,装不了。” 王八是个好东西,味道鲜美。 张文书点点头,协助著两人收拾。 整理完了,重新下笼。 徐真想起另外两人,问道:“小陆和胖墩呢?怎么还没回来。” 张文书答道:“抓兔子呢……呦,回来一个。” 小胖墩一个人回来了,垂头丧气,看来运气不好。 张文书问道:“小子,怎么一个人回来了?运气不好?” 小胖墩走路徐真身边,闻言有气无力地说道:“太没意思了,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啥都没有。还不如去搂草打兔子,或者去守株待兔……” 行,出来一趟,词语学的挺快。 第13章 菜刀落在砧板上 “胖墩,看见了么,这河岸边有很多洞,这些洞里可能都藏了东西。” “藏了啥?” “龙虾,黄鱔,青蛙,蛤蟆,蛇……” 蒋德金带著王桐在河边溜达,教授些抓捕技巧,顺便打发时间。因为陆沉沉一直未回,估计还在土坡上趴著,只能暂时等待。 “不同的洞,根据洞口形状,可以判断可能藏的东西”,他伏下身体,蹲在河边,示意王桐也蹲下,看了看洞口,说道:“当然,有时候判断不准,主要还是得靠实践检验……这个洞不圆不扁的,你伸手进去摸摸。” 小胖墩將右臂袖子擼起,就要探手进去,却见洞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有点害怕,又止不住犹豫。 “要不,还是你摸吧……” “不行,我不能摸。” “为什么?” “因为判断不出来藏了啥,万一要是有蛇,我摸进去,岂不是会被咬到?” “……” 小朋友顿时有点凌乱。 “……” 老蒋逗完小朋友,从兜里摸出一个鉤。这是用铁丝製作的,头磨的很尖,綰成鉤,比钓鱼的鱼鉤粗大很多。也並不系线或者繫绳,鉤头后留著长长的铁丝,直直地提在手里。 套上蚯蚓,在洞口晃悠。 並不深入洞內,却也离的不远。 小胖墩蹲的累了,坐在地上,只伸著脑袋看。 “这能钓到东西?” “我小时候能,现在不知道,毕竟世界变了。” 一大一小两人閒扯著,却听“哗”的水响,一条细长的影子自洞里钻出。猛地咬住了铁鉤,然后再也挣脱不开,身体蜷曲扭动,绕来绕去。 小胖墩被嚇了一跳。 定睛看去,却是条黄鱔。 蒋德金晃了晃铁鉤,笑道:“还行,看来世界也有些东西没变。” 日头偏移,光色渐变。 老头带著小孩逮鱼摸虾,不亦乐乎。 世界其实变化很大,至少,这行为放在大灾变前,可就算不务正业了。在如今这世道,却有可能是填饱肚子,活下去的生存手段。 张文书则带著徐真,在周围辨识寻找些有用的植物。 因为今天收穫颇丰,不再著急多寻物资,倒也显得悠閒自在。累了便歇歇,渴了便停下喝水,边閒聊边喝水等待。 待日色西斜,仍未见陆沉沉回来。 让小胖墩去喊他。 小朋友一溜烟地跑去了,又一溜烟地跑回来,依然是一个人。 “陆叔叔说,大家先回去,不要等他。他走的快,会赶在天黑前回去的。” 王桐匯报完毕,转身就走,又去逮鱼摸虾。 张文书闻言,摇摇头,说道:“这是对兔子有怨念……” 想想应该没啥事,几人便收拾东西往回走。 傍晚的风,渐渐凉爽。 河岸的芦苇沐浴在这金色的风里,芦花摇曳,染了夕阳的顏色。空气里是青草与河水的味道,带著丝丝凉意。 成群的野鸭飞落,发出嘎嘎的声响。 不知是在呼唤亲人团聚,还是焦急於蛋的失踪。 回到住处,几人简单清洗,除了王桐。 小孩子不爱洗澡,不爱洗头。天天摸爬滚打,弄的跟泥猴子似的,也不会感觉脏。还是被徐真强逼著,才把黑乎乎的小手洗乾净。 然后开始分拣野菜,处理鱼虾。 “老蒋,你会做帘子不?”张文书给野菜分类,扔进不同的筐里,皱著眉头,询问蒋德金:“工序应该不复杂,但我没做过,你行不?” 蒋德金看看四周,三间箱房,窗户是有的,帘子也有,很齐全。 “咱们做帘子干啥,好像不用到”,他很疑惑,说道:“我倒是不会做这东西,要不,把破衣服裁开,拼拼凑凑?” 张文书知他误会了,摆摆手,说道:“不是那玩意,是用来晾东西用的。可能这称呼是用的方言,我小时候听的惯了,不知普通话是否另有称呼。大概呢,就是用芦苇杆排列好,用细绳编制,可以捲起来,可以铺开的那种。” 蒋德金一听便明白了,哈哈一笑,说道:“我知道了,家里以前常用。” 两人探討了一下,感觉难度不是特別大,应该能办到。 有这玩意,晾晒东西就方便了。 芦苇杆紧密排列,捲成个圆柱形。需要的时候,直接铺开。铺在地上,或用两个高凳子,架上几根木头,铺在高处。 需要晾晒的东西,便分散著铺到帘上,不虞沾了灰尘。 谈论这个,两人便又提起桌子板凳。 “木头是不缺的,简单的劈砍工具也不缺”,蒋德金在心里盘点物料,计算著所需的东西,说道:“结构不复杂,能製作出来,不过会很粗糙。毕竟咱们连个刨子都没有,板凳和桌子的面都会疙疙瘩瘩的。” 张文书点头,说道:“无所谓,实用就行,这时候谁还有功夫考虑美不美观。” 目下库房总计五个人。 人多人少,是两个概念,人的心理状態也会不一样。 张文书在此已经有段时日了,能寻到食物,可以解决水源问题,不愁无处遮风挡雨。但也仅此而已,连个正经的床都没有,每日蜷缩在角落里,隨便盖些破衣服就行了。 至於饮食,也是飢一顿饱一顿。 他有能力获取食物,如果愿意,每顿都不落下。 但他似乎失去了热情。 一个人的时候,吃饭都显得不那么重要。实在饿了,便去找一些。不那么饿的时候,就睡觉,或者躺著发呆,坐著发呆,站著发呆。 如今他搭救了几个人,並还在照顾他们的生存。 任务比之前重,安排也比之前繁忙,思考的时候就更多了。 有时候干一天活,也会感觉疲惫。 但很难说,他以前比现在开心。 手头的工作忙完,开始准备晚饭。 不过今天不再是他动手,而是由徐真代替。 徐真將菜刀洗乾净,站在墙边。面前是清洗台,老蒋刚刚用砖头和石板依墙搭建的。石板上则是砧板,其实就是个圆木墩,用斧头劈砍出来的。这是陆沉沉素日里锻炼劈柴的產物,只是被张文书寻了块像样的,挑选出来而已。 砧板还比较新鲜,木头水分仍在,先用著吧。 一声钝响,菜刀落下,剁在砧板上,刀尖入木。 徐真的表情,却慢慢生动起来。从紧绷到放鬆,然后嘴角上扬,露出微笑。仿佛曾经熟悉的一切,又回来了。 接著是刀光闪烁,砧板发出噠噠噠的声响。 张文书和蒋德进听著这久违的声音,也是相视感慨,唏嘘不已。 日色渐晚,倦鸟归林。 嘰嘰喳喳的脆响,慢慢停歇,便连此起彼伏的蝉鸣,也不復洪亮。女人切洗著野菜,准备晚饭;男人们在一旁閒坐,手中编制著东西;小孩则盯著桶里的鱼虾,不时用棍子戳一戳,自顾自地玩耍。 一切,都是平静的景象。 陆沉沉还未回来。 张文书看了看天色,眉头有些发皱。 夜晚外面会变得危险,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在外停留。抓个兔子,按理是不该有什么意外的。但陆沉沉是个缺心眼,他有些担心,对方会一直在洞口守著。 “你们继续准备著,我去找小陆,天色有点晚了……” 稍稍犹豫,他站起身,感觉还是去一趟比较放心。 却听墙角声响,一只脑袋露出,接著整个人钻了进来。 正是陆沉沉。 与张文书严肃的面容不同,他正咧著嘴笑,茂密的鬍鬚,亦遮不住得意的牙齿。他举起右手,正拎著一对长耳朵。一只肥硕的野兔,不时蹬腿,却无力挣脱。 小胖墩已跑了过去,兴奋地绕著他看来看去。 “哈哈,让我给逮住了!”陆沉沉快活地对大家说。 眾人也非常惊奇,围过来观看。 便是连张文书,也是笑容满面。 他们不是没肉吃,鱼虾,黄鱔,青蛙都是肉,之前还有老鼠肉呢。不过跟这么大一只兔子相比,老鼠,青蛙之类,就显得小了。 “今晚烤兔子么?”陆沉沉甩了甩手里的东西,兴奋地问。 很有诱惑力的提议。 那么肥硕的兔子,烤的油脂滋滋滴落,想想都流口水。 不过被张文书拒绝了。 “先关起来,栓好了。天色晚了,处理起来比较麻烦。今晚另外有大餐,徐大嫂已经处理好红薯和鸭蛋,就等你回来了。” 陆沉沉有些失望,却没反驳,隨即想到鸭蛋,又开心起来:“好,煮鸭蛋吃!” 他幻想了半天的鸭蛋,现在口袋里还藏了一只。 张文书嗤笑一声,说道:“不是烤,就是煮,咱们还是吃货国的子民么?一点想像力都没有。” “啥意思?”陆沉沉愣道。 第14章 滋啦的声响 </img> 当废弃的厂房里,有了灶台,一切將大为不同。 徐真腰上繫著破布围裙,持著木铲,站在灶台前。面容平静,眼神坚定,比陆沉沉拔刀挡在丧尸群前的气势还强,渊渟岳峙,一派宗师气度。 老蒋在灶下添柴火。 炊烟裊裊,在半空飘散。 锅已经热了,开始下油。这还是之前捕获的猎物,熬下的油脂。不过张文书已经在寻找新的代替方法,他之前在附近看到过油菜花。决定空的时候,再去找找。 拿起半截大可乐的瓶子,取了野鸭蛋,在灶台边上轻磕,微微一捏,蛋壳分开,蛋液流落瓶底。她一手持瓶,一手磕蛋,动作行云流水,相当丝滑。 连续十余枚鸭蛋,尽数进瓶。 改持一双细长木棍做的筷子,快速搅动,蛋液粘稠。 然后倒入锅中,“滋啦”声响,青烟飘起,眾人口水开始分泌。青翠的野韭菜,冲洗切段,倒入锅中,与鸭蛋充分搅拌。 青黄相映,格外诱人。 香气开始飘散,传播的非常远。 陆沉沉吞咽著口水,待在灶台边,不愿离开,连他最热衷的挥刀活动也暂停了。其余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小孩子没有自制力,就差趴锅上了,张文书虽说坐的远些,眼神却也没离开过。 韭菜炒鸡蛋是家常菜中的家常菜。 可惜没有韭菜,只有野韭菜;没有鸡蛋,只有野鸭蛋。 但无论如何,这场景多久没见过了? 炒菜呀,末日里的炒菜。 陆沉沉止不住都想哭,在之前的避难处,大家为了爭夺几块饼乾,就有可能爆发激烈的肢体衝突。他如今却守在锅前,等著吃韭菜炒蛋。 想想那些因爭夺食物,而致残致死的同伴,真令人心痛。 食物很快熟了,被倒进准备好的破盆中。 徐真又做起了第二道菜,酸辣土豆丝。 其实既不酸,也不辣。 他们没有足够的醋,也没有辣椒粉,甚至没有新鲜的辣椒。只在里面放了些辛辣的野菜,当作调料。 两大盆菜,端上由几只倒扣的桶临时拼凑的桌子上。 眾人围过来,准备吃饭。 徐真在锅中添水,加了些野菜,煮上汤,便不再多加理会。老蒋则从灶底的灰烬里,扒拉出几个黑乎乎的玩意。敲了敲,磕掉灰烬,剥开已经脆硬的皮,露出淡黄色的內容,香气漂浮。 “烤红薯,外焦里嫩”,他將东西分给眾人,笑道:“就我这手艺,如果去摆摊,可不少挣钱,那些小姑娘最稀罕这玩意。” 大家嘻嘻哈哈,围著坐下。 陆沉沉和小胖墩已经急不可待了,却没动手。陆沉沉是坐的笔直,吞咽口水,筷子已经握在手中,不时瞧向张文书。小胖墩则被徐真拉著,不许先吃。 张文书见眾人不动,却看向自己,莫名其妙,说道:“什么毛病,赶紧吃饭,饿死了都!”率先伸出筷子,夹了野鸭蛋,放入口中。 味蕾绽放,滋味难以言喻。 眾人见他动筷子,便不再客气,纷纷开动。 一时间风捲残云,热闹无比。 韭菜炒蛋的滋味,不是煮蛋可比的;酸辣土豆丝的滋味,也不是烤土豆能比的。 这顿饭结束的很快。 快的大家都有点反应不过来,陆沉沉甚至想將盆端起来舔一舔,但是碍於面子,最终还是放弃了。 待野菜汤煮好,每人又各干了几个半截瓶。 吃完红薯,终於有种饱的感觉。 徐真去刷锅洗碗,剩下的人则坐著消食,谈论起接下来的计划。 “这片地方很大,我们目前处在相对中间的位置”,张文书捡了根棍子,在地上大概划了一圈,说道:“我探索的区域,主要集中在库房周围,稍微远些的区域,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说著,在大圈中,有划了个小圈。 天色渐暗,看的已不是很清晰。 “南北皆是城市,目前的道路状况,你们可能比我清楚。东边河流密布,往西走便会进山。此地目前看著十分荒凉,但根据农作物的情况来看,以往或许有村庄存在。不知是为了整合农田,还是另有规划,村里人估计都进城了。” 他皱著眉思索,沉吟道:“咱们或许可以试著扩大探索范围,上了年纪的村里人,割捨不下农田,往往会跑很远的路,回郊区种地。这在经济收益上说不过去,但从情感角度来说,之前已经有实际发生的情况。如果咱们能寻到遗落的田地,很有可能寻到小麦,玉米,水稻这些主食作物。” 蒋德金点头,说道:“说不定还有未拆迁的房屋,以及没搬走的村里人。” 未必便不可能,但机率很渺茫。 灾变突发,是全球性的,並不区分农村还是城市,海边还是內陆。目下最让人恐惧的是丧尸,但在灾变初期,可怕的是传染病造成的死亡。 无法医治,不能阻止,甚至找不到传播途径。 病毒几乎同时出现在了城市的居民身上,乡下的农民身上,首都高墙里的领导身上,部队的士兵身上,哪怕深山寺庙里的和尚,都未能倖免。 丧尸可怕,但它是具体的,陆沉沉也能砍下他们的脑袋。 病毒却无法抵抗,无声无息,夺取人的生命。 便是全副武装的士兵们,躲在坚固的坦克里,依然无法改变结果。 丧尸吃人的数量,自然相当可怕,但对大灾变来临时的情况,还有记忆的人,大概不会认为这数量能与病毒造成的死亡数量相比。 “本来只我一个人,怎么都无所谓”,张文书嘆息一声,说道:“活下去不难,但也仅仅是活著了。但人多了,就得想人多的情况。这里不知道能待多久,如果大量丧尸涌来,我们除了逃跑,別无办法。” 刚过上稳定而有食物的日子,谈这种话题,多少令人有些泄气。 蒋德金和陆沉沉都默然不语,便是连一旁洗刷锅碗的徐真,也停顿了一下。只有小胖墩在逗弄野兔,显得专心致志。 张文书倒是温和地笑了笑,说道:“不过大家要提起精神,能待一天,就得有一天规划。咱们必须多做准备,以应对变化。再有就是,丧尸能来,別的倖存者是不是也可能来?你们忘了自己经歷了么?” 如果有倖存者出现,他们就要竭力搭救,並提供食物。 话里的意思是这样。 张文书直接跳过了一个环节,就是討论对待倖存者的態度。 这在別的避难处,不是件小事情。 末世来临,生存环境恶劣,尤其对於躲在城市角落里的倖存者而言。抢夺生活物资,和躲避丧尸的重要性是一样的。 那么,遇到別的倖存者,该是怎样的態度? 这种表態,不是隨便做的,大灾变前就有不少“先杀圣母”的言论。而且在真正的末世里,心软了,就真的可能失去生存的机会。 那么,张文书是圣母么? 不知道,反正救人是挺积极的,大概有一点吧。 至少,是个好人。 “我建议,两条路线进行”蒋德金想了一下,说道:“一方面,探索周围的区域;另一方面,试著往城市里走一走。” 张文书也想过这方面的事情,感觉还算稳妥,点点头,问询道:“你的意思是,庇护所?” “对,大家或多或少都听到了传闻,应该不是空穴来风”,蒋德金看向陆沉沉,问道:“小陆,你怎么想的?” 陆沉沉正抚著长刀,听两人聊天。 闻言皱起了眉头,思索起来。 过了半晌,对盯著自己的两人,认真地说道:“我是这样想的,这种问题比较复杂,我听你们的,你们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相当於没回答。 两人无语,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徐真洗刷完锅碗,走了过来,给眾人倒了杯开水。並將一枚煮熟的鸭蛋,递给了陆沉沉,这是之前陆沉沉嘱託她做的。 陆沉沉接下,开心地道谢。 並没有吃,而是塞进了口袋,不时隔著衣服摸一摸,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这人大概是之前饿多了,留了什么后遗症,即便吃饱了,还想再装点什么在身上。 徐真加入了討论,几人又谈论许久。 也有了许多畅想。 比如存储方面,要製造一些方便晾晒的工具,给野菜脱水;考虑是否能挖个地窖,存储新鲜的蔬菜和野菜;鱼虾放在桶里,不时长久之计,那么,附近可否挖个小鱼塘? “近期试著向外探索,寻找庄稼作物,然后向城市走”,张文书试著总结,说道:“不必贸然进入,危险係数还是太高,先在边缘城镇看看,那里灾变前人口密度小,相对安全。一方面是打探庇护所的消息,另一方面,也搜寻一些物资回来。” 他希望能找到一些工具,以及调味品。 这些东西,其实城市里,或者村镇上,並不稀缺。相反,存有量很大。如果谁能把资源集中起来,分配给倖存者,那么,每个倖存者都將过的非常富裕。 城市里的物资,难点在於伴隨的危险太高。 尤其那种丧尸密集的地方,基本就是人类禁区,有去无回。 “如果真的能寻到庇护所,那真是……咦,我怎么听到外面有声音,你们听见了么?” 第15章 真像一只狗 眾人面色陡变。 忽地立起,便是连小胖墩,也悄然走至徐真身边。 几人相视,面色阴晴不定。 但没人惊慌失措,也没人大呼小叫。末日降临至今,已经有太多惨剧发生。即便再愚笨的人,也多少总结了些生存下去的经验。或者说,那些真正愚笨的,遇事惊慌,大呼小叫的人,其实已经被吃的差不多了。 墙外有嘶吼声,低沉又焦急。 张文书伸手取出利刃,握在手里,走至墙边。搬了几块砖头垫在地上,轻手轻脚地踩上去,缓缓將脑袋升过墙头,查看情况。 陆沉沉也已经拿过他的长刀,做了几个深呼吸,面色平静下来。 蒋德金则摸了几颗土豆,塞进口袋,並走至小胖墩身边,不由分说,也塞了几颗给他。摸了摸小朋友的脑袋,手有些哆嗦,却一言不发,只努力露出了个微笑。 世事变化,难以预料。 前一刻尚在憧憬未来,后一刻便可能是腥风血雨。 而与自己谈笑风生的朋友,倒在血泊中,生死与共的队友,被衝散在突发的逃亡里,这事情发生的还少么? 儘量多带些食物,儘量跑的快些,儘量……活下去。 “老张,情况如何?放进来杀,还是衝出去杀?”陆沉沉压低声音,抬头询问。 “唔……一言难尽” 张文书的声音,显得迟疑。 “啥意思?”陆沉沉愣然。 其余人也都有些不知所措,这算什么回答? 张文书转过头,对下面诸人道:“说不清楚,你们自己上来看吧,挺……诡异的。” 说的大家越发迷糊,也越发好奇。 纷纷挪来砖块石头,摞起来,踩上去看。只有小胖墩身高不够,在底下焦急得又蹦又跳,却又不敢喊,瞎著急。 夜色渐渐深了,视线不甚清晰。 库房里燃著木柴,有火光,辨物並没什么问题。外间却无路灯,也无火光,显得有些黑暗。好在人们慢慢適应了末日的特殊情况,眼神也在渐渐变化。 透过朦朧的月光,墙外的景象隱约可见。 几个踉蹌的身影时而扑倒,时而立起来嘶吼,似乎在团团转圈。 陆沉沉小声嘀咕:“这丧尸是在玩游戏?” 没人回答,因为没有这种可能。 情形確实很诡异。 “他们在追什么”,张文书眯著眼,想看的仔细些,迟疑地说道:“腿下有东西,那东西看起来真像一只……狗。” 眾人的眼睛,慢慢適应黑暗。 经他提醒,也逐渐看清了现场。 一只大黑狗,在丧尸周围绕来绕去,不时去咬他们的腿,然后用力后拖。丧尸立足不稳,便会扑倒在地。这只狗便趁机衝上前,撕咬对方的后颈。 但牙齿不比利刃,想將头颅咬掉,一时之间还难以做到。 加上丧尸不止一只,会追逐它,它也无法在一处停留太久,咬几口便得鬆开。然后躲避攻击,伺机再拖倒一只咬。 “这狗有点神……”陆沉沉说道。 有个问题,丧尸会追逐动物么? 当然,虽然他们对人类的血肉,最是喜爱,但对於动物的血肉,同样不会拒绝。只是追逐的效果並不好,尤其对於动作灵巧的动物,成功率很低。 反过来,食肉动物,会狩猎丧尸么? 就目前的经验来看,似乎没有。 可能是动物不爱吃腐肉,或者,感觉攻击丧尸危险係数比较高吧。那么,禿鷲是不是对丧尸更感兴趣? 他们不清楚,因为目前还没人见过禿鷲。 蒋德金疑惑,问了一句:“它是太饿了,要吃丧尸么?”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没听说有什么动物,会捕猎丧尸的。而且这场景也不像,一只狗对上三只丧尸,能猎到什么?” 蒋德金想想也是。 至少,他面对一只丧尸也怂,更別说三只了。 却听张文书嘆息一声,悠悠说道:“郭靖大侠曾经说过,『乱世之际,人不如狗』,果然有些道理。” 蒋德金感觉自己被讽刺了。 但找不到证据。 他也没读过《射鵰英雄传》,但怀疑郭大侠的话,是这个意思么? 倒是陆沉沉一直喜欢他这种忽然来句“名人名言”的行为,还常常试著模仿,但脑子不好使,一直学不会。 “后面那只丧尸,手里抓著半截兔子。” 陆沉沉眼尖,看的仔细。 张文书看了一下,果然如此,不禁微笑,说道:“看来也是私人恩怨,这兔子应该是黑狗捕的,估计恰巧碰著丧尸,给抢夺了去。便一路扑咬撕扯,弄成眼前这场面了。” 小胖墩在下面著急,问道:“你们说什么狗?” “你听错了,那有什么狗”,蒋德金低头,对他说了一句,转头又问张文书:“这狗脑子挺好使,不知道能不能贏?” 小胖墩既气愤,又无奈,跑去找更多的砖头石块了。 “贏?”张文书摇摇头,说道:“基本没可能,这狗看著挺瘦的,该是许久没吃东西了。好不容易捕到个猎物,又被抢了。这一路撕扯过来,不知道激战了多久,再过会儿,该筋疲力尽倒下了,丧尸的腹中肉而已。” 蒋德金“啊”了一声,面色不忍,喃喃道:“倒是可惜,这狗按小陆说的,是挺神的。” 徐真见小胖墩垒的东西不稳,只得过来帮他。 终於有了足够的高度。 小朋友轻轻露出脑袋,向外张望。 外间尚在激战,三只丧尸时扑时起,嘶吼连连。后颈都被咬过,浓血下流,夜色中不甚清晰,只觉一片墨黑色。 倒是这黑狗十分有灵性,只管撕扯扑咬,以灵活的动作,闪避抓咬。 却始终不曾吠上一声。 这对狗来说,实在太难得了。 看来动物也在適应这个世界,汪汪吠叫容易引来丧尸群,当数量到达一定程度时,空间就会被挤压,它动作灵活的带来的优势便会消失。 能克制自己的本能,確实是条好狗。 “动作慢了……”小陆忍不住,评论了一句。 刚开始眾人还没什么感觉,时间长了,也就看出来了。 这狗绕的圈越来越小,动作开始迟缓。 儘管一直不吠叫,但能看出喘息的很厉害。好几次被丧尸尖锐的指甲划过,还好有紧密的毛裹著,若是人的皮肤,该流血了。 丧尸的特点决定了,黑狗很难贏。 如果是活人,它的撕咬,可以造成极度的疼痛,或者大量流血。这將使得人丧失行动能力,无法与它对抗。但丧尸不同,除非能咬断脑袋,否则这攻击於事无补。 当然,真是活人,可不会这么容易跌倒,灵活性也不是丧尸能比的。 丧尸与狗相互扑击之中,离围墙越来越近。 再过会儿,墙头上的人,该暴露在丧尸的感应之中了。 “这狗傻了”,张文书止不住摇头,说道:“此时跑还来得及,钻进草丛里,丧尸未必追得上。等体力耗尽了,想跑也跑不掉了。” 蒋德金见丧尸近了,招呼道:“咱们下去吧,躲的远些。这丧尸追著狗跑,未必能注意到咱们。” 夜里与丧尸遭逢,毕竟是件恐怖的事。 能躲起来,最好还是躲起来。 有这围墙隔著,丧尸如果只是路过,情况应该不至於太糟糕。 大家看向张文书。 张文书微微点头,他也不建议夜里出门,变动太多,无法掌控。正准备跳下来,招呼大家躲的远些,却听陆沉沉喊了他一声:“老张……” 张文书转头看他,见他面色有异,心下倒瞭然,说道:“有几成把握?” 陆沉沉面容坚定,说道:“最起码,七八成。” 张文书撇撇嘴,说道:“你怎么想的?惻隱之心?” 陆沉沉摇头,说道:“不知道,我只觉得这狗很执拗,像我,我想救它。” 眾人也很服,这人狠起来,自夸都与眾不同。 张文书也被噎了一下,说道:“这理由不够,像你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它爹。你再想想別的理由,看能否说服我。” 陆沉沉认真思索,试著说道:“它会抓兔子……” 张文书呵呵一声,说道:“行,挺好,那准备一下吧。” 他主要是见这狗还不溜,也有点迟疑。 狗溜了,丧尸会跟著跑,跑著跑著就没影了。 但这是只缺心眼的狗,非要跟丧尸死磕,多半要死在这里。可是丧尸吃完狗肉之后,不离开的话,怎么办? 他们那种特別的嘶吼声,有种不一样的频率,很容易吸引同伴。 尤其是发现人类,嗅著新鲜血肉的味道,嘶吼向外散播的信息频率很可能会更高。 所以当他见到陆沉沉坚定的面容,心里就变了个想法。 陆沉沉此时却已顾不上许多,隨手將长刀拋了下去。当然,不会出现仙侠小说里,一刀把人劈死的情形。他只是先把刀拋地上,方便翻墙。 双手一撑,跃上墙头。 瞅准了地方,纵跃而下。 “我靠,明明有门”,张文书自然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出去,却未想这小子动作这么快,没办法,只能学他,將手里的利刃也拋下去。 然后,翻上墙头,一跃而下。 第16章 哑巴狗 </img> 陆沉沉一跃而下,张文书紧隨其后。 这动静,不单墙后的几人吃惊,便是外间的丧尸和黑狗也是一愣。黑狗惊慌,下意识扭头便走,迅速溜的不见踪影。 丧尸则嗅著血肉的气息,激动起来。 很快便丟弃黑狗,衝著二人的方向而来。 “天色太暗,別挨的近了”,张文书有些担心,特地提醒了一声,说道:“靠著围墙边就行,別往前冲,放他们过来。” 陆沉沉本要前冲的趋势,立即止住。 双手握刀,身体下蹲。 等丧尸挨的近了,刀势上撩,斜斜地斩向其脖颈。 “咦……偏了。” 未曾想这一刀很是顺滑,削掉了丧尸的一些肉,却没有达到斩杀目的。丧尸则趁机欺身过来,一抓之下,已碰触到他的衣角。 白天黑夜,果然有些差距。 陆沉沉亦是惊出一身冷汗,慌忙掠向一边。张文书则在另一边呼喊起来,吸引丧尸的注意力。丧尸受到影响,转头去追他。 张文书不敢正面迎战,顺著墙边开始跑。 以人体的灵活性而言,其实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地跑,更容易摆脱追击。但他不敢向更远处跑,外间杂草丛生,坑坑洼洼的地方很多。万一被东西绊了,或者踩进坑里,摔倒在地,那就歇菜了。 陆沉沉见状,调转身形,反追丧尸。 他人高体壮,衝刺几步,一跃而起,呼喝一声,用力劈下。 长刀劈在丧尸后颈,骨碌碌一个头颅落下,丧尸前扑,栽在地上,一动不动。而前面的丧尸离的极近,他这一个衝刺,便到了丧尸身边。丧尸转头便来咬他,空间有限,长刀不及挥舞,陆沉沉只得往上斜戳,抵住丧尸身形。 却觉刀锋入肉,阻力传来。 但丧尸无痛觉,並不受影响,依然拼命扑来。 陆沉沉慌忙后退,想拉开距离,並用力抽刀。退著走终究不如正面跑著快,加上天黑,他也不敢退的过快,一时之间,面对这丧尸的利爪与尖牙,倒是险象环生。 闻著动静,另一只丧尸也转头扑来。 陆沉沉顿觉压力倍增,周围血腥气浓密,臭味尤其令人难受。好在后退几步,长刀终於抽出,只是距离不够,他只好掉头先跑,以换取足够的挥刀空间。 於是,方才他追著丧尸,现在又换成丧尸追著他了。 墙內的几人看著,却比墙外的两人还要紧张。手握成拳,不停生汗。每次丧尸离两人近了,便止不住惊呼。 张文书忽觉身后空荡,转头却见都去追陆沉沉了。 他便也转头,倒追著丧尸。 与陆沉沉的想法差不多,他衝刺几步,想借著这力量跃起,从背后给丧尸来记狠的。大步奔跑,正要蓄力跃起,却是一脚踩在了方才滚落在地的丧尸脑袋上。 “特么……” 脚下一滑,身形踉蹌,一时间未能止住,身体前行,猛衝几步,一头栽在地上。 恰是超过丧尸半个身体,送菜上门。 墙內的徐真已大声惊呼,脚下砖块不稳,哗啦一声,摔倒在地。她倒也顾不上自己,迅速爬起,便向门的方向衝去。 她比不上两个年轻男人,对著墙头,可以一跃而过。 只得多跑几步,从门里钻出去。 却不想想,危险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她跑到外间,张文书怕是已被丧尸咬了。即便不会成为丧尸的腹中食物,感染却不可避免,事情已无法挽回。 蒋德金也是看的亡魂皆冒,却愣愣的不知所措。 当然,最惊慌的还是张文书本人。 他在踉蹌往前冲的时候,心里就在大呼糟糕,但控制不住身形,依然往丧尸脚边衝去。猛地扑地,手中利刃也不禁砸飞了出去。 丧尸虽然身体不如活人灵活,却也不是完全不知反应。 身形微转,嘶吼著便伸手抓他。 张文书顾不上身上疼痛,应变尚算迅速,往侧面一滚,躲过了惊险的一扑。却也失去了爬起来的时间,只能继续往边上滚,丧尸则继续追扑。 “糟了!” 蒋德金眼见他滚到墙边,已无路可逃,內心焦急万分。 与小胖墩齐声高喊,想引开丧尸。 丧尸却完全被眼前的血肉吸引,顾不上其它。 “喂,喂,这边!” “你大爷的……” “……” 张文书躺在地上,双腿抬起,准备猛踹一脚,將丧尸跺开。自己趁著这短暂的时间,迅速爬起溜走。 这也是拼命一搏了。 万一没踹准,反而被丧尸抱到了腿,纠缠起来,那就必死无疑了。 正当孤注一掷,咬牙拼命的时候。 却见丧尸忽的一斜,摔倒在了他的身旁。尚未及爬起,一道黑影已经扑上来,开始死命撕咬他的脖颈。 原来是那只逃跑的大黑狗,又跑回来了。 这次它拉动的方向不对,丧尸未能正面扑倒,而是斜跌在地上。所以双手还保持著一定的灵活性,嘶吼著抓向它的脑袋。 这狗倒也识机,並不死扛,见丧尸双手抓来,一跃而走。 並不著急咬死对方。 张文书却从这突发的变故里,寻得了机会,翻起身,几步跨到安全距离之外。气喘吁吁,浑身冷汗直流。 丧尸也慢慢爬起,黑狗则绕著他跑。 狗也是伸长了舌头喘息,该是十分疲惫了吧。 张文书喊了一声:“狗子,你拖上半分钟,等我寻了刀来捅他。” 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径直跑向方才摔倒的地方。摸黑找刀,一时却找不到。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越是著急寻什么,越是寻不到,不需要的时候,反而常常发现就在自己的眼前手边。 丧尸对狗的兴趣,不如对人的兴趣大。 所以在黑狗和张文书之间,他选择张文书。 但行动很不顺利,大黑狗一直围著他转,总是趁他移动的时候,衝上来咬一口,拖一把。所以即便只有几步距离,也是步步艰难。 不过这给黑狗也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它疲惫的动作开始走形,灵活度也大大降低。 “靠,终於找著了!” 张文书在草丛里,摸到了他熟悉的利刃。再次站起身来,气势与方才狼狈的情形,已决然不同。 “喂,那只狗,合作一下,你把他拉倒,我来宰了他!” 他高声喊了一句。 黑狗却仿佛真听懂了一般,硬冲了一把,从丧尸腿下撞过去。咬著他腿上的裤子,拼命向前拉。丧尸立足不稳,踉蹌倒地。 张文书岂会放过这种机会。 疾步欺来,扬刀戳下,一刀结果了他。 然后一人一狗,坐在地上,呼呼喘息。 至於陆沉沉,已经没有精力去管了。 而事实证明,在没有突发意外的情况下,小陆同志在对付丧尸这件事上,依然是这几位倖存者中的最强战力。 当他拉开了距离,获得挥刀机会的时候。 丧尸的头颅飞起,几乎已成定局。 所以当一人一狗解决了丧尸,坐在地上休息的时候,陆沉沉也回来了,手里还拎著小半只兔子,大概是从丧尸手里拿回来的吧。 大黑狗的眼神顿时变了,盯著他手里的东西,连喘息声都小了。 它显得既渴望,又戒备。 陆沉沉问张文书:“这兔子肉咋办,煮煮还能吃吧?” 他有些不舍,特地捡来的。 “丧尸都吃了一半了,也不嫌埋汰”,张文书看了一眼,摇摇头,转头问那只狗:“你要不要,不要我让他扔了。” 黑狗不明所以,依然看著陆沉沉。 “我说怎么一直没声音呢,原来是只哑巴狗”,张文书嗤了一声,爬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杂草,隨口说道:“扔了吧,丟远些,別把其它动物引来了。” 陆沉沉不舍,却仍然听他的,用足力气甩飞出去。 大黑狗见状,衝著张文书大声吠叫几句,然后向兔子飞出去的方向跑去。 “我靠,这狗会叫……我怎么感觉它叫的怪怪的。” “我也有这种感觉。” “哦?” “我感觉它在骂你……” “……” 徐真跑到两人身边,一切已经结束。 敘述起来似乎很长,但实际发生的却很短暂。 而这短暂的几分钟里,却变故频发,惊险万分。 张文书是懒得动了,感觉莫名的疲惫。所以接下来善后的工作,就交给了其余几人。丧尸的尸体,如果不是火化,就得埋掉。也不是非这样不可,但放著人形的尸体,在眼前不管不顾,还是让人难以適应。 大家一起动手,包括小胖墩,挖了个大坑。 將破碎的尸体扔进去,埋上土,用脚踩实。 一切结束。 回到围墙之中,都是汗淋淋的。 好在都没受什么伤,即便像张文书那样,摔倒在地了。也只是感觉疼痛,並未造成严重的外伤或者內伤。休息一会儿,便觉慢慢好转。 大家各自洗漱睡下。 库房周围的安全,似乎已有隱患。 今天三只丧尸,让大家手忙脚乱,以后如果成群结队出现呢? 怎样应对,也是个问题。 是见一个杀一个,还是躲起来,期待丧尸只是路过? 但夜深了,大家又很疲惫,没有选择细谈这个问题。 一切都等著明日再说吧。 第17章 新成员 张文书在密集的声响中醒来,噼里啪啦,绵延不绝。 外间的风呼啸著,吹的雨水击打在铁皮屋顶,一阵急过一阵。天地间万物寂静,只剩风雨之声。 箱房的门开著,风雨涌进来,带来丝丝凉意。 陆沉沉不在屋內,不知跑去了哪里。 张文书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感觉腰酸背痛。揉著眼睛,走近门边,抬眼向外看。雨水唰唰坠落,打的树弯草伏。顶棚的响动尤其大,却令他心情寧静。 如此大的风雨,便是连丧尸,也会不知所措吧? 在他的感受中,雨幕隔绝了围墙內外,带来了安全。 无论事实是否如此,但他的下意识的感受中,確实是这样的。 所以儘管风大雨大,张文书的精神上却反而很放鬆。 唯一不好的地方在於,今天不再適合梳理田地,外出捕猎。亦即意味著,今天將不再有任何收穫。若非近段时间,他们做了些储藏食物的工作,遇著这种情况,便只能饿肚子了。 此时却见陆沉沉冒雨,从徐真他们的箱房跑了过来。 携著风雨,衝进屋里。 “干啥去了?”张文书问了一句。 陆沉沉伸手抹了把脸,说道:“跟徐大嫂收衣服去了,见你睡的香,没喊你。这雨来得急,忽然便大了,勉强只是將衣服收进屋里了,大概湿了有一半。” 张文书“嗯”了一声,没怎么在意。 颳风下雨是常事,不值得大惊小怪。 晾的衣服被打湿,至少证明,这衣服是洗过的。躲在城市中的倖存者,常年穿著同一身衣服,那是常有的事。 当然,周围有服装店的另说,衣服隨便穿。 那些奢侈的品牌,想怎么穿怎么穿,再也不用担心钱包太瘪,收入太低。不过人们目下更愿意寻找结实,便於行动,易於隱藏的服装,品牌不品牌的,没有意义。 “小陆,你过来”,却听张文书忽然喊了句,语气疑惑,说道:“你目力好点,看看那边的墙角。” 陆沉沉刚刚盘膝坐下,闻言抬头,却未动弹,问道:“墙角怎么了?” 张文书说见他未动,说道:“墙角有个女主播,赶紧过来瞧瞧,认识的话,好歹刷点礼物不是。” 陆沉沉无语,却还是起了身,伸头在门边往外看。 溅起的小水滴,零星飘入屋里,有些沾在了两人身上。 “哪呢?” “顺著我的手,小门边上,稍微有点檐的那地方。” “雨太大了,那边黑乎乎的,什么玩意。” “有没有可能……” “啥意思……我靠,非常有可能!” “……” 围墙有一段,顶上突出几块砖头,仿佛短小的屋檐。 其实並没有遮风避雨的作用。 但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蜷缩在下面。仔细看去,便是昨晚的那只黑狗。自然之威,令生灵匍匐。这狗虽然有些神,但遇著疾风暴雨,也是惊恐不安。 不知怎么寻到的入口,进了围墙。 大概感觉待在此处,会相对安全些。 却又不敢靠的太近,至少,灶台的地方遮风挡雨的效果会更好些,它却没有选择去,而是选择了门边。 陆沉沉疑惑,说道:“这是要投奔咱们么?” “我哪知道”,张文书皱了皱眉,说道:“遇著倖存者,咱们自然要搭救的,这狗怎么算?也算倖存者,还是算倖存狗?” 两人开始閒扯。 其实人家只是在避雨,也没需要他们搭救。 陆沉沉问道:“要把它喊过来么?” 张文书说道:“怎么,担心它著凉感冒?” 也不知道狗会不会著凉感冒,不过一只瘦削的大黑狗,在疾风暴雨中,蜷缩在墙边,被雨水淋著,身体瑟瑟发抖,看著倒真有些可怜。 “算了,你嗓门大,喊两声,看它要不要过来。” 陆沉沉闻言,倒是不矫情,张口就喊:“喂,那只狗,你要不要过来,这边躲雨方便些,我们都是好人!” 这称呼还是听张文书昨晚喊的。 大概雨声太重,听不清晰,黑狗依旧蜷缩著,並未见明显动作。 倒是把离的更近些的其余人惊动了,另外两个箱房的门都打开了。蒋德金几人伸头探寻,看看发生了什么情况。 “没听见?”陆沉沉疑惑。 毕竟只是畜生,开开玩笑可以,真指望能听懂人话呢? 张文书想想也乐,说道:“你刷个礼物,兴许有用。” 他见徐真和蒋德金偷来问询的眼神,却没解释,也学著陆沉沉的模样,对著远处高喊:“喂,那只狗,如果需要搭救,请儘快过来,我们提供食物,提供水源,提供保护……”並且挥了挥手,示意对方过来。 “好了,尽力了”,喊完,他放下手,对著陆沉沉说道:“这雨一时半会儿,估计停不下来,咱们也別閒著,找点能做的事情做做。雨后倒是有些东西,能去採摘一下。” 他衝著蒋德金他们的方向招手,喊道:“都来这边吧。” 蒋德金三人没有迟疑,以手遮头,跑了过来。 令人惊奇的是,大黑狗也动了。 不知是听懂了话,还是看懂了手势,它站起身,还有些犹豫,最后却迈步向箱房小跑而来。在老蒋等人进入房间后,也到达了门前。 又不禁犹豫起来,立在大雨中,不敢进屋。 张文书和陆沉沉两人,相互对视,目中十分惊奇。倒是蒋德金三人,见著它,既疑惑又有些害怕。好在昨晚便见过了,不然突兀地见著这么一只大黑狗,不免要恐慌起来。末世里没什么人养狗,见著了也是野狗,说不定会吃人的。 当然,也分怎么想。 对於张文书和陆沉沉这样身强体壮的棒小伙而言,真遇著野狗,也未必就会怕。脑海里闪过的画面,很可能是烤狗腿,狗肉火锅之类的。 “別慌”,张文书对三人摆摆手,说道:“去里面坐著,怕什么,又不是不认识,也算老熟人……狗了。” 小胖墩好奇地望向它,恐惧感也慢慢消失。 因为这狗身上没有攻击的信號,夹著尾巴,在雨里犹豫著进退,反倒可怜巴巴的。 张文书让大家都往后退退,该干嘛干嘛去,別堵在门前,围成一圈。接著,转头对著大黑狗说道:“进来吧。” 自己也退开。 大黑狗犹豫再三,还是挪动腿,低著脑袋,迈步进了屋。 这进了另外一个空间,上面有了遮蔽,四周不再风吹,感受上大概很明显。如果它是个人,大概会鬆口气。 这狗却下意识地抖动身体,甩起毛髮。 雨水纷纷扬起,四散开来。 诸人身上,不免被溅了不少。 狗毛沾了雨水,稍稍有些腥味。眾人却没有异样的神色,之前自己身上的气味,还不如它呢,也就这段时间洗澡多了,衣服换的勤,才稍稍好些。 “我们要討论点事情,你想参与,就坐过来听听”,张文书摸了摸脸上溅的水,毫不在意,说道:“不想参与,就自己寻个地方待著吧。” 说完不再理会。 径直与诸人来到房中央,各寻地方坐下。 没什么凳子摆设,便直接坐在地上,围成一圈。 “上次话题谈论了一半,被打断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倒是让我感觉到,事情得儘快推动”,他没有沉吟著,边想边说:“现在缺个明確的目標,事情只能试探著做。所以一方面,儘量经营好这个地方,这是我们生存下去的基础;另一方面,也要寻找新的地方。” 他说的新地方便是庇护所。 如果真的有人建立了庇护所,大家自然是想去的,包括张文书。 与更多的人待在一起,会获得更多的安全感。 如果末世有什么希望,肯定还是在人多的地方。像他们这样三五个人聚集在一起,躲藏起来,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活下去,但对人类意义不大。 等他们老了,死了,人类也便灭绝了。 大黑狗见诸人不再关注自己,戒备慢慢消失,身体完全放鬆下来。寻了个贴著墙边的位置,趴伏在地上,闭著眼睛,似乎睡著了。 大概,即便是一只狗,独自在野外生存,也很不容易吧。 可能吃不好,睡不好,非常疲惫。 所以当它寻到了新的地方,感觉相对安全,便止不住瞌睡起来。 “对於周围的探索,大家都可以试著做一做,但不能独自一人”,张文看了黑狗一眼,又转回头,续道:“至少得两个人,有什么意外,可以相互照应些。至於去城市边缘,就只能我和小陆去看看了。” 没有汽车可开,没有地铁可坐,一切要靠步行。 顺利的情况下,白天去,白天回,对脚力要求比较高,自然是年轻力壮的更合適。不顺利的情况下,因事耽搁,需在外过夜,就更只有他们合適了。 这事情暂时就这么定下来了,具体日期没定,得看具体情况。 关於周围的安全问题,倒也是个麻烦事。 蒋德金提议,在周围多挖几道深沟,围著库房绕几圈。这样即便忽然有丧尸到来,也会摔进去,而不是直接衝到墙边。 道理是没错,但工程量很大。 凭他们几个人,得干到什么时候? “也算个方法,实在不行,就每天挖一点……”张文书稍稍计算一下几条深沟的长度,都感觉脑袋疼,他自然要亲自挖的,想想都感觉越发腰酸背痛了。 “徐大嫂,煮些东西吃吧,等雨停了,咱们还有事情干。” 第18章 投名状 商谈已毕,大家各自回屋。 蒋德金坐在工具房前,摆弄著各种器械。他的力气不如张文书和陆沉沉,所以体力活乾的相对少,但手很巧,爱製作,来了之后,搞出了许多实用的用具。 他给自己的工具房,加了个檐。 另外两间是正儿八经的长方体,光禿禿的,他的工具房却有个屋檐。外间下著雨,他坐在屋前檐下,感受凉意,手中编织著东西。 柳条筐编了许多个,细麻绳也搓了许多根。 近期在试著做板凳桌椅。 当然,还有晾晒野菜的帘子。 徐真则去院中的灶台准备食物,小胖墩本想留下来看看黑狗,交流交流,却被她支使著帮忙干活去了。这小朋友胖胖的,长的並不出眾,但很听话,对干活这种事从来没有表现过排斥,或者感觉自己年龄小,应该被照顾。 陆沉沉则在棚下劈柴。 其实他们每天捡拾树木,柴垛已摞的很高了,短期內並不会出现短缺的情况。但可能出於对黑暗,或者变动的恐惧,依然每天都在捡拾,这似乎成了必备的日常活动。 之前考虑过下雨的情况,所以搭了简易的棚子。 四周依然会有雨水不时被风吹进,但大部分地方还是乾燥的。 陆沉沉光著膀子,一斧一斧地劈砍,精准有力。浑身肌肉时松时紧,看著充满了爆发力。加上他那茂密的头髮以及鬍鬚,便像是野人部落里身手矫捷的猎手。 只有张文书静静躺在铺上,一动不动。 听著雨水滴落,房顶噼啪作响,感觉莫名的熟悉。漫长的雨天,本就是高臥的好时光,再没有比白天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听著雨声更愜意的事了。 大灾变之前,不下雨么? 自然不是,雨季到来,绵绵不绝的雨水,令人发愁。 因为他经歷过骑电瓶车,浑身湿透,头盔前的塑料遮挡模糊不清,依然在努力急行;也有开著车,堵在路上,进退两难的时候。 一切都是匆匆忙忙的。 从来不曾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只听听这自然的声响。 当然,他是睁著眼睛的。 脑袋和后背垫了厚厚的衣物,愜意地半躺著,没有丝毫睡意。昨夜睡的很沉,时间也很长,精力恢復的十分充足。 “唉,以前吹著空调,睡著软床,却满脑子想著工作的事。物质条件那么丰富,过的反倒艰难……” 他嘆息一声,自言自语。 盛世里的人们,未必有多少幸福感。 能令人忧愁的事太多,为房子,为汽车,为工作,为子女教育……满心焦虑,难以自止。辛辛苦苦往前走也便算了,到最后,说不定还要被嘲讽一句“小镇做题家”,便连点好名声也不给。 所以,真的幸福么? 不过值得怀念的事很多,只是可能关注点与灾变前不同。 一些非常不起眼的东西,会在人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迴荡。 譬如提起美食,张文书很难想到他吃过的那些,以往感觉味道相对不错的东西。甚至想不到,味道稍微复杂,烹飪技巧稍微复杂的菜。 他此刻对满汉全席,日料,泰国菜,法餐……甚至必胜客,肯德基都失去了兴趣。 张文书常常想起的是,沙县小吃,黄燜鸡,油条,豆腐脑……如果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浇上浓郁的黄燜鸡汤汁,搅拌一下,即便没有任何菜,他也常常有种错觉,自己一口气大概能吃掉十碗。 正在他遐想之际,却见大黑狗忽然抬起脑袋。 眼神专注,在屋里逡巡扫动。 张文书被它的动静吸引,问了句:“咋啦?” 没有回答,也不可能回答。 只见大黑狗忽地站立起来,向著屋內深处窜去。也正是此际,一个小小的黑影,由內里向外窜。沿著墙边,就要衝出门外。 却见大黑狗猛地扑过去,张嘴咬住,並甩动了起来。 只几下,便没了动静。 这一番动作,兔起鶻落,电光火石之间便已结束。张文书定睛看去,它嘴里含的,却是只大耗子。长长的一只,还算肥硕,大概平日里伙食不错,个头不小。 大黑狗把它丟地上,用爪子试探,见確实死了,才又咬回嘴里。 叼著大老鼠,走至张文书身边,轻轻地放在地上。 然后静静地看著他。 张文书对耗子,是没什么排斥的。如今应该也没多少人,排斥这东西了,哪怕女性也这样。至少,徐真是不怕的。 相反,他们的食物里,就有耗子。 味道不错,很有嚼劲。 这种动物很討厌,它们啃坏了库房里的用具,偷吃他们储藏的食物,却来去自如,难以捕捉。 张文书设计过陷阱,抓到过几只。 但没有解决根本问题,老鼠的数量很大,繁殖能力又强。他缺少特別有效的应对手段,看见之后,喊打喊杀,追逐一阵,发现毛都没抓到。 张文书见大黑狗看著自己,不禁笑了笑,说道:“怎么个意思?” 大黑狗没什么动静,也不叫,依然看著他。 张文书也不说话,平静地看著它。 一人一狗便这么对视著。 “行了”,过了良久,他伸手握著大耗子,垫了掂,有些分量,说道:“我懂了,不是保护费,就是投名状了。我不是山大王,不喜欢这一套。不过呢,跟你讲你也不明白,东西我收了,谢谢。” 大黑狗见他拿了耗子,目光渐渐柔和,下意识地摇了摇尾巴。 然后便走开了,在屋子里继续巡视。 动作很轻,迅捷而精准。 基本是一击必中。 所以当它离开屋子的时候,张文书手里又多了两只耗子,只是个头稍微小些。而当他以为一切已经结束的时候,战斗发生在了其它屋子。 “嘿,这狗真神……” 当老蒋见到这捕鼠效率,止不住讚嘆。 让一群人头疼不已的问题,得到了解决。 当然,想让库房的老鼠绝跡,大概是不可能的。它们的生存能力很强,食物来源又多,繁殖发达,一不小心,就会泛滥。 不过现在有这大黑狗在,应该泛滥不起来了。 唯一有点让人想不通的,这事本来该猫乾的,却让只狗解决了。 当眾人齐聚在张文书的房里,见到成排的耗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张文书也是哭笑不得,说道:“本来还想著,大雨天的,没什么收穫了。这雨还没停,口粮已经攒了一大堆了。还真是……好人有好报。” 请狗避个雨,食物送一堆,確实挺值。 小胖墩看著很欢喜,小心翼翼挪到大黑狗边上,伸手想摸摸它。大黑狗似乎不喜欢有人触碰,没生气,却也轻巧地躲开了。 “徐大嫂,先收起来吧,回头拾掇一下,都是好东西。” 徐真手里尚握著木铲,闻言去取了柳筐,乐呵呵地將耗子捡拾丟进去。拎著还挺沉,拿去灶台那边,想著怎么处理了。 很快便吃饭了。 老蒋给大家做了新的碗筷,不再用塑料的。粗竹子锯开,一节一节的,切口打磨光滑,既美观又实用。 每人分了一竹筒汤羹,並两颗鸭蛋,半截红薯。 用筷子捞一捞,绿油油的菜叶,看著十分不错。说是汤羹,其实就是清水煮的,只放了些盐。不过味道还行,大家吃著很开心。 老蒋被蛋黄噎了一下,喝口汤缓缓,捞菜叶子吃,说道:“说起来呢,这红薯叶子我以前是常见的,不过吃的倒真不多,现如今吃起来,还真挺美味。” 陆沉沉不懂,张文书听了却是一笑。 “我刚进城市那会儿,也不適应”,他想起往事,笑道:“见有人特地去菜市场买个一撮两撮的红薯叶,回家煮稀饭,或者炒著吃。心里也纳闷,这玩意不是餵猪的么?” “餵猪的?”陆沉沉一愣。 其实不光是红薯叶,在张文书小时候,便是红薯,主要用途也是餵猪。 他也未曾想到,烤红薯后来在城市里卖那么贵,便是连玉米棒也能与炸鸡汉堡一起,出现在肯德基的菜单里。 呼嚕呼嚕,一群人吃完。 说不上饱,无法敞开了吃。但温热的汤,加上野生的熟鸭蛋,以及香甜的红薯,让人精神振奋。 当然,也没落下新成员。 徐真给寻了个破盆,斜靠在墙边,吃的喝的一股脑给倒了不少。大黑狗一看就懂了,走上前去,大快朵颐。在野外生存久了,茹毛饮血,忽然吃上熟食,大概会感觉很舒服吧。 待所有人食毕,一起动手,收拾碗筷。 如今的的碗筷也好洗,一衝一抹,便洁净了。 主要原因还是缺油。 天色阴沉沉的,雨势未衰,依然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眾人围在一起,做点手工,协助著老蒋准备桌椅板凳。 待雨意收缓,张文书催促著大家背上柳筐,带著工具,准备出发。 雨水渐小,直至全停。 张文书领著眾人,已往库房外走去。 “咱们这是准备去找啥?”陆沉沉依然走在最后面,与张文书將另外三人夹在中间。唯一不同的是,今天边上还跟了只黑狗,却时见时不见的,经常脱离队伍。 张文说道:“你听,这声音起来了……” 第19章 对大长腿的回忆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令人心胸开阔。 周遭的声音很洪亮,贯彻天地。 一声接著一声,一声压过一声,四面八方,无穷无尽。 这声音不知何时起的,却因太过自然,而被眾人忽略。经张文书这一提醒,大家方才醒悟,周围已是声音万千,此起彼伏。 陆沉沉惊喜,说道:“青蛙!” 他们平日里下笼,逮鱼摸虾,也会遇著青蛙。 因为肉质鲜美,大家都非常喜欢。不过平日遇见的少,即便捕捉,也只是顺带的事,每次能寻到几只,便算好运气了。 像如今这般声音铺天盖地的,十分少见。 张文书是有经验的,幼时在乡下,大雨后池塘水洼处必有声响。不过那时候有吃有喝,还真的没人想著捉青蛙。乡下人也知青蛙有益,还编出许多传说,不让孩子捕捉和虐杀。譬如青蛙是老天爷的使者,杀青蛙老天爷会生气,降下雷霆暴雨。 “同志们”,他立定脚步,看了一眼四周,说道:“左右便有水洼,咱们就从此地开始吧。方法也简单,循著声音去找就是了。雨下了大半天,咱们天黑之前必须回到住所,所以,时间紧,任务重,务必打起精神,努力捉蛙!” 一番奇怪的动员演讲。 眾人却纷纷响应,斗志昂扬。 飢饿的经歷,往前推几天,还是每天必然上演的节目。没有谁比这些末日倖存者,对食物的渴望更加强烈。 “开工!” 张文书挥手,战斗正式爆发。 这里表现突出的,主要还是陆沉沉。小伙子眼疾手快,往往身子下蹲,伸手一抓一握,青蛙便无路可逃。 小胖墩也不错。 剩余的诸人就乏善可陈了。 尤其徐真,她倒是不怕青蛙和蛤蟆,可动作跟不上,一路追著跑,跑著跑著便跑没影了,白忙活。所以力气没少出,收穫却可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青蛙也不是什么傻虫子,什么人都能手到擒来。 离的远便大声叫唤,离的近便悄无声息。 躲在草丛里,不费点功夫,真不容易找出来。 “叔,蛤蟆要么?” 小胖墩捉了个大傢伙,捏著它的脊背,跑来询问张文书。 张文书將手里的青蛙扔进筐里,盖上盖,看了看他手里的玩意。嘴大屁股大,皮肤青黄色,身上遍布黑色条纹与黑色点点,整个身体疙疙瘩瘩,非常丑陋。 他自然是不怕蛤蟆的。 不过看著这坑坑洼洼的模样,还是感觉有点彆扭。 “蛤蟆肉是可以吃的,不过皮肤和內臟有毒”,张文书摇摇头,说道:“先捉青蛙,把这丑八怪扔了,等哪天食物短缺了,再来寻它。” 於是,这蛤蟆因为长的丑,逃过了一劫。 所以长的好看自然占便宜,但有时候长的丑,也未必就没好处。 至少,周围漂亮的大长腿青蛙,都在陆续地被投入筐里,在劫难逃。 一群人沿著水洼草地,一路往前,边走边捉。得益於团队最高战力陆沉沉同志的积极贡献,捕捉速度很快,大家的筐里已慢慢有了重量。 “我小时候,周遭的青蛙司空见惯”张文书领著大家前行,边閒聊著,说起往事:“但真没见谁吃青蛙,老感觉吃这玩意不道德。长大了倒是吃了不少乾锅蛙,火锅蛙,炭烤蛙……不过那都是牛蛙。” 大家没在意他怎么分析青蛙与牛蛙的区別,而是在回忆刚刚三种做法的滋味,接著唾液不自觉地分泌,止不住流口水。 “徐大嫂,我们能做么?”陆沉沉咽了一下唾沫,问道。 徐真想了想,说道:“材料不够,不过可以试试,再怎么样,总比清水煮著强。” 陆沉沉闻言,露出笑容,埋头继续抓蛙。 “不过呢,我知道这玩意是能吃的”,眼见著收穫渐丰,张文书颇为满意,心情很放鬆,开始了习惯性的胡拉乱扯。 “这话从何说起呢?其实要从李连杰说起。当时他身受重伤,被少林寺的和尚救了。和尚们知道养伤要补充营养,於是一群人趴地上跳来跳去捉青蛙,剁了熬粥给他喝。效果还挺好,李连杰后来活蹦乱跳的。 还有呢,我感觉吃青蛙也挺浪漫。这事也比较久远,以前华山派的大弟子令狐冲先生,与魔教的圣姑任小姐相遇,两人都有伤在身。令狐先生就用独孤九剑,宰了青蛙,大家烤著吃。两个人由此开始了爱情之路,够浪漫吧? 不过任小姐手艺太差了,烤个青蛙都能烤焦。 江湖上真说厨艺出神入化,倒要数黄蓉第一。她也做过青蛙的菜,不过一直都喊田鸡,我小时候不懂,以为真是一种鸡呢。洪七公是很喜爱,听说当时吃了……” 一路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小胖墩听的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余人也不时凑几句嘴,倒勾出了不少往事记忆。 大家破衣蔽体,东躲西藏久了,慢慢地真当自己是野人,或是老鼠了。被话勾动往事,才忽然又想起,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类有过灿烂的文明,大家有过尊严的生活。 此时,却听一阵扑稜稜煽动翅膀的声音,並伴隨咯咯鸣叫。 眾人不禁抬头望去。 一只毛羽淡黄的母鸡,低空掠过,继续向前滑行。后面则是脱离队伍的大黑狗,嘴角尚沾著鸡毛,看来是失手了,此时还在猛力地追逐。 母鸡扑腾著翅膀,不时落地,藉助著前冲之力,復又低空飞行。 涉过浅水洼,大黑狗搅起水花,终究是没追上。 目送母鸡飞走,垂头丧脑地回归队伍。 “这鸡……家养的吧?”蒋德金愣神,忽然说了一句。 他是见过野鸡的,毛羽华丽,顏色繽纷。虽然在人类的称呼里,野鸡不是什么好词,但长的却是真漂亮。 张文书说道:“只能说是家养的品种,如今算是实实在在的野鸡了,现在哪还有人养。” 陆沉沉好奇,说道:“这家养的品种,在野外也能生存?” 张文书呵呵一笑,说道:“你也是家养的,不是照样活到今天?恐龙的世界里,流传著一句话,『生命自会寻到出路』,世界变了,其实生物也会跟著变的。至少,我家里养的鸡,没见过能这样持续飞的。” 老蒋点头,表示赞同。 他亲自养过鸡,养过鸭,对这些还算了解。圈养的鸡,不可能飞的这么有力。在荒野里生存,这些动物在变化,以適应新的环境。 张文书说道:“意识不能停留在灾变前,那时候这地方哪有什么野生动物。现在不同,我晚上也不敢隨便外出,丧尸只是原因之一,我还担心野生动物在快速繁殖,有些大型掠食动物,已经开始重新爭夺新世界里的角色位置了。” 植物茂盛,草木生长,给食草动物提供了食物来源。 食草动物的大量出现,又为肉食动物的繁殖提供了基础。 “我上一次逃亡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了猪”,他活动一下身体,短暂地停顿,然后边走边说道:“皮肤是白色的,就是我们以前常见的,家里养的那种。后面跟著一群小猪崽,很可爱,看著很有食慾。” 陆沉沉看了看小胖墩,见他在聚精会神地听故事。 不知道时间久了,这小子会不会对“可爱”有什么误解。 张文书继续说:“跟我一样有食慾的,还有一只狼。我不知道哪来的,长长瘦瘦的,步履轻盈,我之前没见过狼,但一看到,我就知道肯定是。这傢伙大概是想偷偷叼一只猪崽,结果估计不在你们的预料之中。” 他稍作停顿,看了看眾人。 “就是那种皮肤白白,肥头大耳的家猪,你们想像不到,嘴里竟然长了獠牙。把狼顶在树上,一次又一次撞击,后来把树都给撞断了。最后还咬著狼的身体,撕扯了很久,直至这狼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嘆息一声,说道:“我那时候饿极了,也想猎一只猪崽的,后来想想自己体力跟不上,这玩意又这么凶残,还是溜了。最后,靠著吃草根撑下来的。” 还真是心酸往事。 躲在城市角落里的人,这种事见的不多。 但说生物变化,也不是没有。 至少陆沉沉见过成群结队的流浪狗,也不能说流浪狗了,应该就是野狗,围猎倖存者的。真的有人被撕咬著拖走,吃的骨头都不剩。 那些狗,可不是从荒野来的,而是城市里本来的家养犬蜕变的。 “不过,今天看到这母鸡,我有了新的想法”,张文书来了兴致,笑著说道:“这段时间咱们都在抓鱼和捕捉一些小型动物,我在想,其实可以试著做一些工具或者武器,狩猎一些大的东西了。” 比如,做一张弓。 让他去射熊,射虎,暂时还没这个胆子。 但去射只老母鸡,总不能什么问题吧? 陆沉沉似乎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眼睛一亮,嘴角带笑。说打猎呢,他比张文书兴趣大多了。老张是为了养活大家,才殫精竭虑找食物的,若只为了他自己,这货才懒得忙活呢。反正养活他自己一个人,挺简单的。 “都看看筐里的空间还有多少,差不多话,咱们就暂停,该去找別的东西了。” 张文书提醒了一声。 第20章 采蘑菇的小伙子 “狗,我问你,他们都是为了寻找庇护所,才路过这里的,你呢?是不是也听到了关於庇护所的消息?” 大黑狗一无所动,慢悠悠跟在张文书身边。 仿佛完全未听见他的话。 或许是方才追逐母鸡,消耗了太多的体力,亦或是心灵受到了打击,如今显得懒洋洋的,不再精神抖擞。 其余人慢慢適应了他与这狗的相处模式。 张文书常常一本正经地与之交流,仔细听呢,又像在自言自语。这狗也怪,有时候仿佛听得懂人话,当你正儿八经地去探寻,却发现就是个畜生,听懂个毛线。 王桐是很想靠近它的。 不过这狗也高冷,摇尾乞怜是不可能的,不发一声,冷冷地盯著你,这种情况倒是真有。所以小胖墩靠近几次,也没什么好结果,也就不往上凑了。 也只有在张文书身边,这狗才显得温顺些。 有一种可能,是它对自己在团队里的定位,可能有些特別。大概认为张文书是头儿,自己是老二,其余人都是小弟吧。 “好了,接下来呢,就是採摘时间了……” 张文书拍拍手,示意大家停下来。 涉过水洼区,进了丛林边缘。低矮的植物,在雨后显得鬱鬱葱葱,生机盎然。裸露的山石处,亦长满了苔蘚。 没有人类的摧残,植被在迅速恢復。 便连一些原以为已经灭绝的品种,也频频出现在视野里。它们以何种方式留存,又以何种方式传承下来的,就不得而知了。 “咱们要挖野菜了么?” 小胖墩学的很快,经歷了上次的集体採摘,也了解了一些东西。眼神在周围巡视,努力回忆张文书之前讲过的东西。 “野菜……也算吧”,张文书走到一节枯木下,伸手拽了几下,递到眾人面前,说道:“就是这玩意,別告诉我有人不认识。不熟悉野菜我能理解,不认识这玩意,怕真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了。” 眾人一瞧,还都认识。 “嗨,我把这事给忘了”,蒋德金一拍大腿,说道:“这不就是黑木耳么,家里人以前常在雨后去采。这玩意凉拌著最好,嚼著咯吱咯吱,非常爽口。喝点小酒,美滋滋。” 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嘴角笑意甚浓。 黑木耳是常见菜,大家常吃,便连小胖墩都很熟,儘管他不知道这玩意是长在烂木头上的。 “认识就行,这玩意只雨后容易寻”,张文书又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那边有个木墩,说道:“方法简单,跟著烂木头就对了,辨识度也高,不用担心找错了。没什么疑问就开始吧,能摘多少是多少,明天再想找,可就不容易了。” 一挥手,第二轮战斗立时打响。 事实证明,摘木耳比捉青蛙简单多了。 这样一来,陆沉沉同志的作用,就不那么明显。大家的速度都很快,野外的木耳也是真的多,长的又大又韧,单单摸起来就让人心情愉悦。 老蒋还摘了一片,放嘴巴里嚼了嚼。 没盐没醋的,一股草木植物的味道,自然谈不上好吃。但很弹,嚼劲十足,清洗之后,倒点醋拌上,就够鲜美的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徐真在另一边摘著,笑道:“我以前常做的,是木耳炒木须肉,如今没有木须肉,换成鸭蛋也是可以的。之前挖的那些野洋葱,放一起炒应该也很美味。” 眾人闻言,都嚮往起来。 末日来临,荒野真是个物资丰富的宝地。 用心去寻找,可以搜集到各种各样新鲜的食物。不用为了几块饼乾打架,不用为了一袋泡麵被丧尸穷追不捨,这样的日子真令人感动。 新鲜的黑木耳,不停被丟进框里。 大家背著沉甸甸的柳筐,心里满足,面上止不住露出笑容。 “张叔,看看这个”,小胖墩总有意外收穫,手里攥著个东西,凑到张文书面前,递给他看,笑著说道:“像是好东西,应该好吃的。” 张文书看了看他递来的东西,又不禁又看了看小胖墩。 “你是丧尸派来的奸细么?” “啥?” “我教你唱首歌吧……” “啊?”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躺板板睡棺棺,然后一起埋山山。埋山山哭喊喊,全村都来吃饭饭。吃饭饭有伞伞,全村一起躺板板……” 看著张文书自顾自地唱起奇怪的歌,小胖墩傻在当场。 这都啥跟啥呀,唱的什么玩意,真难听。 其余几人倒是被吸引过来,围成一圈。 展示完一言难尽的歌喉之后,张文书没有让大家评价,可能也许大概说不定……对自己的歌声,还是有那么点理性认识的。 但唱歌真的好开心,唱完全身放鬆。 他接过王桐手里的东西,另一只手摩挲著下巴,揉了揉茂密的鬍鬚,对著眾人,说道:“正好跟你们也说一下,野外的蘑菇也是重要的食物来源。无论煮汤,炒食,都非常鲜美。不过蘑菇的种类太过丰富,我也认不出许多,很容易碰到有毒的。” 大灾变前,他们或多或少,都看到过类似的新闻。 有人毒死了,有人吃废了,有人食完出现了幻觉……陆沉沉就记得,有个女该吃完出现幻觉,说自己身上长丝线,一直到了医院,还在不停地用手捋。 “比如这株”,张文书举了举手里的东西,说道:“我就认不出来,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看著吧,挺洁净的,但又不敢確定有没有毒。界定方法倒是简单……喂,那只狗,你过来一下。” 他將蘑菇递给大黑狗,说道:“大家都一个团队的,出来一趟,別人捉了青蛙,摘了木耳。你跟著一路划水,就追了只鸡,还追丟了。来,贡献一下,嚼一嚼……” 大黑狗倒是真过来了,还下意识地嗅了嗅。 然后见没啥事,又走开了。 狗子未必懂发生了什么,但至少躲过了生命中可能的劫难。它大概想像不到,如果自己躺板板了,今晚的伙食必定更加丰盛。 谁能拒绝狗肉火锅呢? “开个玩笑”,张文书隨手將蘑菇扔了,说道:“这玩意不能隨便吃,不过也不是所有都不能吃。这样,你们继续采木耳,我来摘蘑菇。” 最后,他还是没有抵挡住蘑菇的诱惑。 野外蘑菇很丰富,烂木头边,石头缝里,树叶堆中……但他还算谨慎,只摘那种自己特別熟悉,不会出现任何意外的品种。 隨著眾人往前走,柳筐越来越重。 大家没想到,一场大雨之后,收穫竟比平时还丰盛。 小胖墩走著走著便累了,小朋友性格坚韧,嘴上一句未喊。不过脚步已经开始踉蹌,再怎么说,体力上跟成年人还是没法比的。 便是老蒋,也渐渐觉得累了。 张文书见状,招呼大家休息。 路上泥泞,走起来確实比平时要费劲许多。方才又在水洼处捉青蛙,鞋子大都浸了水,走起来噗滋噗滋地冒水,十分难受。 地上还湿漉漉的,青草上更不必说。 儘管累,大家却不愿直接坐地上。於是便都將筐放下来,盖好盖子,屁股稍稍搭点边,虚坐在上面。也不敢坐的太实,怕柳筐翻了,或者被压的变形了。 张文看看日色,已过去不少时间。 算一下距离,慢慢行来,离居处也有段路程了。待会儿还要背著满筐的东西走回去,又要耗去不少时间。 “休整一下,咱们不往前走了。” 眾人下意识地鬆了口气,却也觉得有些可惜。 往前走下去,应该还能再採摘些东西。 取出瓶子,喝了点凉白开,眾人精神恢復了点。 张文书却开始在湿润的草皮里寻找东西,並招呼老蒋和陆沉沉把筐拎过去。两人走过去,见他双手捧著湿漉漉的东西,偏绿偏黑,像木耳又不是木耳。 “老蒋,这个认识不?” “这……雷公屎?” “哈,到底是老乡下人了,有点认识。” 陆沉沉闻言,看著他手里的东西,好像是有点脏兮兮的。 “把筐打开,我放进去。”张文书努努嘴,示意道。 陆沉沉愣了一下,说道:“我们现在连屎也吃了?” 张文书闻言,愣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外號不懂么?再说了,雷公怎么会拉屎,要拉也是拉闪电……” 这玩意其实叫地木耳,也叫地皮菜,是真菌和藻类的结合体。 一般情况下,会长在阴暗潮湿的地方。 张文书以前听人说过,越是有猪粪和腐化物堆积的地方,地木耳长的就越好。 听著是有点噁心。 不过味道確实好,比紫菜还鲜美。无论是煮汤还是炒菜,都无可挑剔。所以张文书发现之后,会急忙招呼两人过去。 没想到临回去了,还有这收穫。 儘管对这脏兮兮的东西,心里还有疑义。但陆沉沉出於对老张习惯性的信任,还是毫不犹豫地开始採集这雷公屎。 把周围都转了一圈,收穫还算可观。 眾人的柳筐,也基本没什么多余的空间了。 休整一番,就准备回去了。 却见大黑狗忽然立,动作表现的非常警觉。利齿齜出,口里有低低地威胁声。衝著斜前方,目光凶狠,毛髮竖起。 张文书和陆沉沉对视,面色也凝重起来。 第21章 有刀横於身前 “老蒋,你们三个別往前走了,我和小陆去看看。” 张文书交代一声,示意陆沉沉放下柳筐,抽刀离开。 大黑狗跟在身边,並不大声吠叫,只是表情动作,依然显得凶狠。风里隱约传来声响,很凌乱,难以辨別。 蒋德金三人则停留当场,未再前行。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谁都想遇著危难,拍著胸脯,说兄弟別怕,要死大家一起死,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做这样的举动,需要很大的勇气。 近些日子,他们与丧尸已经有两回惨烈廝杀了。 侥倖都贏了,平安归来。 但谁能保证这次就一定能贏? 张文书昨日夜里,可是差点被咬到。 这不是在牌桌上赌钱,这把输了,下把贏回来,大不了老子不玩了,掀桌子走人,回家睡大觉。这种事,只要输了,就没有选择,没有下次了。 小胖墩想跟上去,刚迈出步,便被他一把拉住。 “回来,別给你张叔添乱!” 一直对他和蔼可亲的人,如今也是满脸严肃。 小朋友被嚇了一跳,默默回到原处,却鼓著嘴巴,看著颇为不服。虽然经歷了那么多恐怖的事,但在遇见张文书和陆沉沉之后,这孩子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他没有感觉丧尸不可战胜,只要长大了,有力气了,就能像陆沉沉那样,砍飞他们的脑袋。 日色渐暗。 空中飞舞著许多小虫子,在草丛上飘来飘去。 收穫的喜悦,戛然而止,只剩下紧张与不安。 蒋德金方才忍不住,都想拉著两人劝一句,要不还是別去了吧。 没说出口,並且知道说了也没用。 库房的屏障很脆弱,周围又多是花草树木。 在怀疑附近有丧尸的情况下,不去探寻,会留下多大的隱患。总有人会在採摘时,捕猎时,钓鱼时,挑水时……被咬上一口,然后情况急转直下,再也无法收拾。 “事情总是一波接著一波,我开始有点厌倦这个江湖。” 张文书提著利刃,向声响传来的方向行去。 他还未入江湖呢,语气里也没有厌倦的感觉。儘管灾变以来,经歷过许多凶险,颇有经验。每次面对丧尸时,却还是有点不安。 陆沉沉说道:“现在近些了,我好像听到了人声,不止有丧尸。” 他知道,张文书厌倦的是丧尸,而不是人类。儘管比以前忙碌,比以前辛苦,但他能感觉到,张文书对於有倖存者到来,还是蛮开心的。 库房与其它的避难处不一样。 避难处里的人们活的很小心,对丧尸小心,对別的人类也很小心。他们躲避著丧尸,也躲避著同类。因为很多情况下,对怪物的恐惧,並不影响他们对同类残忍。 大黑狗的毛髮齜起。 口中低沉的声响,越发明显。 这种恐惧与兴奋夹杂在一起的状態,令两人心里基本確定,前方会有什么东西。 当他们抵达附近,大略看了一眼,得有十几只丧尸。 “真壮观”,张文书也是见过世面的,不过见丧尸追著一群人跑,场面混乱,还是吐出一句不知真假的话,並续道:“这比上次还凶险,小陆,准备一下,能救多少救多少。” 没说出来的潜台词是,救不了的別费劲,尽力即可。 之所以比上次凶险,是因为丧尸已追上了人群。 在最后抵挡的是个大长腿女人,看著很年轻,面容姣好,身形矫捷。真正吸引人目光的,却是她背上负著好几把长刀,顏色不一,形制有异。 手里也握著一柄利刃,比陆沉沉的长刀要窄要细。 她身后是个身形清瘦的年轻男子,戴著副眼镜。 见她转身抵挡,也跟著迴转过来,却有些手足无措。手中拿著武器,想要过来帮忙,却被女子喝退。 “別过来,躲在我身后!” 女子一刀递出,自丧尸眼眶刺入,又迅速回抽。 丧尸接著便倒下了,但更多的丧尸也围了上来。 儘管她身手敏捷,动作乾净利落,但一柄刀,也挡不住四面八方的利爪。加上又死死护著身后的男人,不免险象环生,左支右絀。 跑的比他们更快的,还有几人。 一个年轻女孩跑在最前面,后面是两男一女,其中一男一女正架著中间的男人在往前跑,中间的男人似乎丧失了部分行动能力。 上次搭救徐真母子俩。 丧尸与他们之间,还有点距离。 哪怕母子俩跑的筋疲力尽,终究未被追上。 如今这群人,却基本已经与丧尸混在一起了。丧尸对他们处於半包围的状態,肢体上已经在接触,打斗已经在发生。几人在努力寻找缝隙,想要衝出去。 但是很难。 追猎追到荒野里,证明並非是城市里那种非常突然的遭遇战。最大的可能,是从很远的地方,就已经开始了这场追猎与逃亡。 而能被丧尸追上,又证明了另外一件事。 他们体力不支了。 丧尸在长途行走上的优势,得到了印证。 而一群人在体力充沛的情况,都未能摆脱敌人,现在指望他们拼命一搏,杀出重围,无异於痴人说梦。 此时,现场情况起了变化的。 最后面那个身负数把利刃的女人,感觉自己无力再抵挡丧尸群,似乎下了什么决定。一咬牙,转身拉起清瘦男子的胳膊,就往前冲:“我尽力了,走吧!” 她的体力,似乎比別人好很多。 这一发足奔走,拉著男子,迅速地超过另外几人。 遇著丧尸,也只出刀抵开,並不纠缠。 如此一来,其他几人的情况,反而越发凶险。无人再去抵抗丧尸,也无人去吸引丧尸。於是行动迟缓,或者不便的人,会受到更多的攻击,眼看著便要成为血淋淋的食物。 正架著男子的女人见状,带著哭腔喊道:“甜甜,救救我们!” 声音急迫尖锐,几乎算是吼叫了。 长腿女人却顾不上了,依然拉著男子猛力前行。 那男子眼神中有些不忍,却一言不发,面上甚是坚毅,抿著嘴,跟著往前冲。后面三人速度跟不上,很快被丧尸淹没。丧尸的嘶吼声,与人类的呼喊声,交错在一起,令人不愿多想此事的结果。 正当此时,两道人影奔袭而来。 年轻矫健,精神振奋。 尤其当先一人,高大雄壮,须髯茂密,拖著一把长刀,给人一种难言的威势。跑在最前的女子,被这突发的情况惊嚇,竟是停步发愣,不知是否该继续往前跑。 大概这模样也是非常凶狠,並不比丧尸好多少。 “让开!” 当先一人大喝,如春雷炸响。 女子身后丧尸已是扑至,血口大张,正待一口要下。那迎面来的人,见情势危急,顾不得许多,左手拨开女子的脑袋,將其用力甩在一边。女子受此大力,身体偏斜,直接摔倒在旁边地上,倒也躲过一劫。 那人右手握刀,却已来不及砍劈。 直接调转方向,猛力前冲,用刀柄直接撞进丧尸嘴里。一口尖牙,尽数捣碎。若是丧尸有痛感,此时大概已痛的哭爹喊娘了。 那人不待丧尸反应过来,另一只手也握上刀柄。 双手用力,以刀柄为支撑,顶著丧尸上顎,猛喝一声,將其举起。他身形本就高大,气力又丰沛强劲,遇著矮小的丧尸,顿时使其双脚离地。双臂注力,抡了起来,將丧尸甩飞出去,摔的七零八落。 “小陆,拉开距离,別挨的太近了!” 后面那人也到了,跟他说了一句。 陆沉沉点头,双手持刀,迈步向前。 此时那长腿女子拉著男人奔跑已至,收腿不及,自边上擦肩而过。却一个旋转,停下脚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后面的丧尸见有新的目標杀进来,血口大张,伤痕交错的面上,狰狞可怕。 青白色的眼睛大睁,嘶吼著扑了过来。 陆沉沉调息已毕,儘管心跳之声,似乎在耳內咚咚作响,仿佛就要崩出胸膛。但他面上却很冷峻,双眼微眯,表情淡然。 待丧尸扑进,他身形晃动,一个箭步,已错开正面,跃至丧尸身侧。 双手举刀,以雷霆万钧之势劈下。 那长腿的年轻女子,见他想斩了丧尸脑袋,忍不住说了句:“傻叉……” 她自己精通技击之术,又有数柄利刃在身,以此为恃,才在灾变后杀出一条血路,活了下来,並护住了自己的男朋友。 论对敌经验,她比陆沉沉丰富多了。 陆沉沉是在被张文书救后,吃饱肚子,体能恢復,並且宰了人生第一只丧尸后,才豁然开朗,有所明悟。 大部分时间是在劈柴,对著空气挥刀,並不是砍丧尸。 她却是多次亲歷凶险,在鲜血迸发中积累的经验。 按她的想法,用窄刃穿刺,贯入丧尸脑袋,是效率最高的。砍脑袋这种事非常蠢,儘管丧尸的脑袋,比人的脑袋脆弱的多,却也不是想砍就砍的。 至少,她就不確定,自己能否砍掉丧尸的脑袋。 而且陆沉沉的长刀,看著也很普通,能砍几下? 她都有些不忍心,感觉眼前这货,待会儿大概率是要刀卡进丧尸脖子里,抽不出来。然后他被后面的丧尸扑倒,撕的肠子內臟流一地。 “死!” 陆沉沉一声爆喝,长刀落下。 第22章 我的名字 寒芒划过,尸头落地。 由於血水过於粘稠与稀少,並未喷溅而起,只是沿著削平的脖颈汩汩而下,腥臭发黑,看著十分污秽。 “这特么……” 长腿女子见状,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 陆沉沉並未理会倒下的丧尸,甚至未多看一眼。 已经沉腰下蹲,准备迎战第二只。 最后方的三人,依然被围攻著。场面比较混乱,哭喊声,呼喝声,嘶吼声交错,情况並不乐观。只是隨著陆沉沉的到来,引走了一部分丧尸,压力终究是小了点。 陆沉沉並未衝进尸群救人。 即便是上次营救徐真母子俩,也是在中途截击,而非深入尸群。人类的优势,在於动作灵活精准,会使用器械。 但劣势更明显,身体太脆弱。 这脆弱並非抗击打能力,而是很容易受感染。哪怕只被咬到一点点,即便最后把所有丧尸都砍翻,也还是输了。 丧尸正好相反,你捅他十刀八刀,哪怕把肠子搅烂,只要不伤及脑袋,都没有任何损伤。 第二只丧尸扑来。 刀势上撩,顺著肩膀斜切。 脖子上顿时出现深深的刀口,污血外涌。 这长刀到底钝了些,虽然角度不错,力道十足,也只划断了一半。好在陆沉沉如今越发沉稳了,並不慌乱,脚下交错,避开对方,自其身后,反手又是一刀。 一前一后两道伤口相接,脑袋骨碌碌滚了下来。 然后,陆沉沉不进反退。 对於被围攻的三人,实在无能为力。 他得拉开距离,儘量让丧尸与丧尸之间,出现空隙。这空隙就是他抽刀蓄力和调整身形的机会,如果丧尸一拥而上,別说他打通任督二脉,打通奇经八脉也没用。 张文书带著大黑狗也已赶到。 这一人一狗就怂多了,指望他们正面硬抗是不可能的。 他们开始围著尸群绕圈圈,製作噪音,吸引尸群分散。张文书的利刃比较短,若非十拿九稳,是不敢靠的太近,也不会隨意出手的。 当然,从辅助的角度来看,乾的还不错。 大黑狗似乎天生会配合。 当张文书正面引敌,感觉无从下手时。黑影一闪,这狗已从丧尸背后跃来,咬著丧尸的腿便往后拖。丧尸正努力前行著,脚下不稳,顿时扑地。 没了利爪与牙齿的威胁,张文正好调转回头,对著丧尸后脑便用力一戳。 利刃入脑,挣扎立时停止。 “好狗,表现不错,晚上加餐!” 张文书甩了甩利刃上的污血,对黑狗鼓励性地说了一句。 前方奔跑的人,均已停下,观望著这场怪异的阻击战。跑在最前面的女子,已从地上爬起来,揉著身上被摔痛的地方,紧张地转头。 却见那个骇人的壮汉,大马横刀,挡在群尸之前。 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刀光闪过,不是头颅滚落,便是肉块飞起。 儘管步步后退,却显得无比沉稳。 並没有呼呼喝喝的声响,偶尔迸发一个“死”字,必是要斩下绝杀的一刀了。这是她之前未见过的景象,儘管她们队伍里,有大长腿那样的杀神,但气势完全无法比擬。 这与之前蒋德金,或者徐真母子俩的感觉非常相似。 在大家的感知里,丧尸的恐怖令人生不出反抗的心思,无论是不死的腐臭躯体,吃人的残忍行为,还是极大的衝撞怪力……都让人感觉无法抵抗,除了逃跑,没有別的选择。 大长腿宰了许多丧尸。 运用精准的技击,锋利的武器,戳死了一个又一个。 但看她搏命之时,总觉心惊胆战,怕一个不小心,纤细好看的身子被抓伤或者咬坏。怕她哪一次失误,动作控制的不那么精准,便会造成令人追悔莫及的结果。 陆沉沉不同,这粗糙的汉子,就这么正面硬扛著。 动作不多,无非是简单地躲避,然后挥刀,再躲避,再挥刀。 但一静一动之间气势惊人,瞬间衝散了丧尸带来的恐怖感。感觉有这般的人类,如能再给他披甲戴盔,宰杀丧尸岂不也是理所当然? 丧尸也未必便不可战胜。 至於另一边的张文书。 看著就比较诡异了,引开丧尸往前跑,跑著跑著,丧尸就会被黑狗拖倒在地,然后他就会来补刀。丧尸多了,聚在一起,常常没有机会下手,就只能接著跑。 於是现场出现了追逐战,他被丧尸追著,丧尸被狗追著。 也不再是杀与被杀的简单结果,而是成了运动变化的情况。 丧尸一会儿摔倒,一会儿爬起。 他戳的准了,立时嗝屁。 戳的仓促,效果不行时,为了躲避后面的丧尸,绝不冒险补第二刀,转头就跑。於是丧尸可能掉了只耳朵,或者脑皮被削掉一大片,顶著污血淋漓的脑袋,继续追他。 这人与狗的配合搏杀,谁见过? 难道,这人以前是猎人?带的猎狗? 就在这观望之际,主战场已渐渐前移,接近了他们。 女子恍然警觉,赶紧又往前跑了一段距离。 若是按以往的情况,她不会停下来的,无论结果怎么样,她都会一直往前跑,跑到彻底甩开怪物,或者自己跑不动为止。 今天却只是拉开一段距离。 因为她有种感觉,丧尸无法衝破那两人一狗的阻击。 这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始终縈绕不去。 大长腿女子没有跑,示意自己男朋友躲开一些。 然后握著利刃,朝陆沉沉走去。 主战场的变化,令她的心思又有所转变。本来见事不可为,准备携著男友,独自逃离。至於其他队友,真的顾不上了。这一路逃亡,她一直是战斗主力,也一直拦在最后面,所作所为,无愧於心。 如果独自逃亡,她能做到迅速奔出一段距离。 有这段距离,就相对安全了。 因为丧尸会被队友吸引,爭先恐后去吞吃血肉,而顾不上继续追击。 如今忽然杀出两人一狗,原以为是傻叉,但一经交战,便能看出非等閒之辈。尤其挥舞长刀的那个,似乎没受过什么训练,但动作简洁有力,杀伤力惊人。 那么,是不是后面的三人还有救? “喂,傻……朋友,你引著往右边,我引著往左边。” 她喊了一声,准备出击。 陆沉沉方才见了她的身手,倒並不怀疑,重重点了一下头,说道:“好!” 此时却听背后她男朋友的声音传来。 “甜甜,他的刀钝了,你把背上那柄长的给他!” 大长腿闻言,没有迟疑,立时取下长刀,扔了过去:“朋友,接著!” 陆沉沉单手接住,入手微沉。 右手用力,自己的长刀,噗的插入丧尸身体,却不急著抽回来,便让它掛在上面。腾出手来握住新的武器,一刀挥出,尸首分离。 果然锋利无比。 “好刀!” 陆沉沉颇觉惊喜,高声赞道。 那位叫甜甜的长腿姑娘,也是一步跨上前来,拉近与丧尸的距离。丧尸群终於完全散开,各自追逐目標,走至不同的方向。 后方被围攻的三人,终於也露了出来。 但此时无人有精力去询问情况,查探伤情。 都各自在躲避攻击,寻机击杀。 这三人一狗是两群倖存者里的最高战力,都拥有宰杀丧尸的经验,更重要的是,他们对丧尸缺乏普通人的恐惧感。 觉得不过是长的丑陋些的野兽,宰了也便宰了。 这种理所当然的勇气,才是强大的根本原因。 大长腿的那清瘦的男友,静静地在边上观察。 大概知道自己並不擅长这贴身肉搏,亦或被自己女友警告过,上去只会添乱,所以一直站在安全距离之外。 观察片刻,然后自地上捡起许多树枝或泥块。 每当丧尸渐渐靠拢,对两位主力人员造成威胁时,他便会跑到斜对面,呼喊著扔东西。丧尸被砸著脑袋,听见嘈杂的呼喊,会下意识地去寻找目標。 儘管最后依然是按照本能,攻击离自己最近的人。 但被干扰时,出现短暂的停顿,却给两人爭取了出手的时机。 局面从一边倒的被丧尸猎杀,转变为一边倒的猎杀丧尸。 “两位,你们太慢了,都让让,我来了……” 张文书结束了自己的战斗,回到主战场。 儘管嘴上说的轻鬆,顺便还鄙夷了一下別人,但他是气喘吁吁,看著似乎是场中最累的。事实確实很累,他的方法主要是绕圈圈,所以一直保持机动状態。忽然往前,忽然往后,一沾即走,如此反覆。 这还是有大黑狗在帮他的情况下。 要不然,他真不配出现在主战场。 丧尸的数量在渐渐减少。 倖存者的优势越发明显,大长腿的男朋友也挨的近了些,加入了战斗。儘管被大长腿呵斥了两句,却不反驳,也不退出。趁著丧尸被吸引,忽然近前捅一刀,也不看结果,捅完就跑。 似乎,有点张文书运动战的风范。 最后一只丧尸,死在了大长腿的利刃下。兵器自口中贯入,透脑而出,直挺挺地立在那里,双目圆睁,一动不动。 直至被大长腿一脚踹飞,自利刃上滑出,摔倒在地。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人开口,都在粗重地呼吸。 最后,还是大长腿的男友恢復的快,最先开了口。却不是询问陆沉沉,而是转头看向张文书,说道:“兄弟,感谢搭救。这种情况也敢衝过来,这胆识,实在佩服。” 言语诚恳,没有丝毫扭捏。 “我叫赵世清,这是我女朋友薛甜甜”,他伸手一指大长腿,问道:“兄弟这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先问一句,怎么称呼?” 张文书摆摆手,说道:“客气了,也別佩服,心里骂我傻叉的人多了……” “……” “……” 第23章 帮帮阿姨 “我姓张,叫圣母,张圣母。” 张文书的性格里,有爱戏謔的一部分。越是场面紧张,情绪紧绷的时候,越容易如此,他自己並未意识到。因为大灾变之前,情况並非如此。至少在同事眼中,此人憨厚老实,工作努力,並且,有点无聊。 见大家不信,面色怪异。 他这才哈哈一笑,说了自己真名。 自始至终,他似乎都没有尷尬的感觉。 两方倖存者,相互做了简单的介绍。 “喂,那只狗,別嗅来嗅去的,他们没吃的……去將老蒋他们喊来吧。” 张文书见大黑狗,绕著对方几位倖存者,嗅来嗅去,不知在找什么东西。大家见它方才对敌凶狠,心里都有些发毛,靠近自己的时候,忍不住缩身子, 薛甜甜倒是下意识握了握利刃。 並不很信任它,若有什么异动,估计当场就要砍了它。 好在这廝也机敏,在薛甜甜腿边一晃而过,並不怎么停留。在另外几个人脚边却磨磨蹭蹭,一副慢悠悠的模样。 听著张文书的呼喊。 也不抬头,好像没听懂。 却绕了会儿,径直离开,往他们来时的路去了。至於怎样將老蒋他们喊来,便是连张文书也不知道,看它自己发挥吧。 跑在最前面的女子,此时也走了回来。 她叫仲黎黎,是位年轻的姑娘,比薛甜甜还漂亮几分。只是脸上脏兮兮的,颇有风霜之色,眉眼之间看著有些倦。身形消瘦,大概长时间吃不饱饭吧。 被围攻的三人。 左边年轻的女子,叫胡灵犀;中间行动不便的男人,叫张伦,方才吐了口白沫,如今情况稍微好点了;架著他的男人叫陆永强。 他们这个团队,也是后组的。 来自不同的避难处,在路上相遇,临时拼凑起来的。 薛甜甜和赵世清是一起的,胡灵犀三个是一起的,仲黎黎则是最后加入的。末日里人的心態,会急剧变化。遭遇別的倖存者会有极大的风险,但独自一个人藏起来,却也会被孤独感吞噬,最后做出些莫名其妙的事。 想將自己隔离在安全的位置,又想与同类抱团取暖,矛盾而可怜。 “都別站著了,咱们寻个乾净些的地方,坐下聊,我累。” 张文书甩了甩胳膊,招呼大家。 末日里没那么多客套,就像他与陆沉沉第一次碰见,也是坐著聊的。 现场也確实不適合谈话,浓重的腥臭味熏的人眼睛疼,满地血污,还有四散滚落的脑袋,一副地狱的模样。 在边上寻了块乾燥些的斜坡,几人各寻地方坐下。 须臾,蒋德金几人也便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本就离的不远,又时刻关心著这边的情况,所以当大黑狗一出现,叫唤了两声,他们就背起柳筐,拿起工具,迅速往这边赶。 並不存在想像中的沟通难题,一切异乎寻常的顺利。 而当赵世清看见队伍里有女人,有孩子,有老人,並且精神状態不错,並不像缺衣少粮的模样,暗暗鬆了口气。 朝著薛甜甜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收起了藏在袖中的匕首,整个人这才真正放鬆下来。 一个对待老人,女子和孩子友善而照顾的倖存者队伍,基本上不太可能是凶残和邪恶的。末日来临,食物短缺,人群中的斗爭变得简单直接。以粗暴方式掌权的,往往是体力上更占优势的男性。 在末日的大背景下,很难指望这样的掌权者考虑更长远的规划,关心更多人的命运。他们往往会通过压榨的方式,让別人付出劳动,牺牲利益,供自己享受与享乐。 其实不单单是赵世清,其他人也都或多或少的遇见过那样的情况。 陆沉沉便在之前待的避难处,认识一个小女孩,六七岁的模样,比王桐还小些。亲人都去世了,她独自一人生活在避难处里。 小女孩非常懂事。 大概怕別人觉得她没用,是个累赘,丟下她,所以每天都在主动地找活干。替大家清洁衣物,整理床铺,给人跑腿,有食物要煮的话会主动要求自己去做……在避难处整天忙的像个小陀螺一样,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 但没人关心她,大家也只顾得上自己的死活。 那些不顺心的成年人,会扇她耳光,一脚把她踹倒在地。即便这样的情况,她也只敢偷偷躲起来哭,怕哭声被人听见,惹人厌烦。 那小女孩最后饿死了。 儘管活的如此小心翼翼,每天虽然挨著饿,仍然拼命干活,討好周围的成年人。但真没人在乎她,她既无法去替避难处寻找食物,也不能像成年女性一样,给掌权者提供肉体上的服务,基本上就是在浪费口粮。 陆沉沉力所能及地分些食物给她。 但到了最后,他自己也一顿接一顿地挨饿,无法再伸出援手。 在一次他外出寻找食物的时候,遭遇了丧尸围困,几天之后才得以返迴避难处。然后得知小女孩死了,原因是太饿了,忍不住偷了別人半截麵包,被人发现,打了个半死。 最后蜷缩在角落里,又痛又饿,默默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但陆沉沉记得,自己临走的时候,將攒的半截麵包给了她。告诉她,饿的时候把麵包吃了,等自己回来,会给她带来食物的。 这个傻孩子,估计没捨得吃,一直小心翼翼地藏在身上。 即便他陆沉沉真是个傻子,也能猜到大概是什么情况。 这个避难处令他感觉噁心,这群人比外面的丧尸更可怕,也更噁心。陆沉沉携著满腔怒火,捅了掌权者一刀,喝退豺狼一般的人群,与同伴驱车离开。 这件事,他一直未与张文书提过。 似乎,他自己已將此事完全忘却。 当然,提不提,又有什么区別,难道张文书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么?这个世道,这样遭遇的孩子会少么? 而赵世清正是通过这一点,判断出张文书他们的善恶。 至於张文书对他们的判断……没人知道,即便与他相遇最早的陆沉沉,也不知道。因为他很少见到张文书犹豫,就像这次一样,遇著人就会救,真的像个圣母一样。 或许,他很自信也说不定。 有他和陆沉沉,再加上大黑狗,等閒倖存者拦得住? “老蒋,把工具取出来,挖坑吧……” 张文书指了指满地的丧尸,示意可以干活了。 生力军来的最大作用,就是挖坑埋尸了。 这是他的习惯,除非遇到什么特殊情况,否则能埋的会儘量埋掉。其实城市里现在尸体並不少,还真没人想著去处理,大家也顾不上。 发动大家一齐动手,开始挖坑。 张伦不舒服,躺在一旁休息。 张文书询问情况,得知是饿的狠了,在路上薅蘑菇吃,然后中毒了。上吐下泻,浑身无力,不时吐几口白沫。 几人本来与丧尸有段距离,因为要带著他,速度提不起来,渐渐被追上。 造成眼下这种情况,责任虽说不是全在他身上,但终究是有一定责任的。 小胖墩几人闻言,不禁咋舌。 这蘑菇还真不能隨便吃。 雨后的泥土不太好挖,费了不少功夫。 好在並不讲什么风水,也不在乎深浅,有层土盖著就行,剩下的就是微生物的工作了。埋了也就埋了,连块墓碑也没有。 陆沉沉刚刚还提过此事。 “老张,要不给找块木头,刻上名字?” “你知道他们叫什么?” “不知道。” “那怎么写?” “要不写佚名?以前书上经常这么写。” “佚名之墓……” 张文书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竟觉有万千话语,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拍了拍手掌,连道了几声佩服,佩服。 “阿姨,你这手臂上被咬的地方还在流血,我给你擦擦……” 小胖墩是个热心的孩子,隨著大家一起干活,没有丝毫偷懒。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见胡灵犀袖下殷出了血,赶忙跑过去看了看。 自口袋里掏出手绢,想给她帮帮忙。 现场却因这一句话,陷入了死寂。 胡灵犀转头盯著他看,一言不发,目中情绪复杂。小朋友也觉现场氛围陡变,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又见胡灵犀如此看著自己,当真有些害怕,一时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却见徐真忽然接近,一把拉过了他,躲到眾人的后面去了。 其他人只静静看著胡灵犀。 薛甜甜率先走了出来,拋下手里的工具,自背上缓缓將利刃拔出。嘆了一口气,向胡灵犀缓步走过去。 胡灵犀也有了动静,先是目中湿润,眼泪扑簌簌滴落。 接著忽然大叫了一声,然后嚎啕大哭。 她哭了会儿,一抹眼泪,却也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刃,指著薛甜甜说道:“你別过来,我没有事,不要你管!” 薛甜甜却很冷静,默默地看著她,过了片刻,方才说道:“规矩你知道的,之前別的队友,也都是这么过来的,灵犀,別怕……” 胡灵犀却越发激动,衝著她喊道:“你走开!刚刚喊你救我们,你不来,只顾著拉著你男人跑。现在要来杀我,我不同意,你走开!” 赵世清闻言,也不禁嘆息,却没有阻止。 其他几人,包括仲黎黎,也都没说话。 应该是之前有过约定,如果谁被咬了,或者被丧尸划伤,要及时处理,以免感染之后,伤及到同伴。 理性来讲,这很正確。 但人都是自私的,自己被咬了,会主动跳出来,让別人砍了自己脑袋么? 薛甜甜大概见过许多次这种情况了,目中不忍,却没有丝毫动摇。执著利刃,继续向前走,说道:“灵犀,对不起……” “凭什么,我不要!我没有变异,你不能杀我,我还是个活人!” 胡灵犀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提著短刃乱挥,哭喊著想对方。眼泪鼻涕纷纷往外冒,糊了一脸,本来还算清秀的面容一塌糊涂,狼狈不堪。 哭喊的很大声,却透著难言的绝望。 第24章 先吃饭 “甜甜,等一下……” 张文书皱眉,正待开口,却听身后有人先喊了一声。 眾人转头,张伦已坐直身体。 面色甚是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神色颇为平静,见眾人转头看来,还淡淡地笑了一下,看著却十分苦涩。 “灵犀最怕疼的,你拿著刀要杀她,哪有不怕的……不妨多等会儿”,见薛甜甜眉头竖起,正要反驳,他摆摆手,说道:“或许,你该先解决我……” 说著,擼起裤脚,小腿鲜血淋漓,正有一圈被撕咬的痕跡。 “你……” 薛甜甜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便是胡灵犀也静了下来,怔怔地看著他。 “有只丧尸摔在地上,趁机咬的”,他咳了一声,放下裤脚,对著眾人努力笑了笑,说道:“怎么都这个表情,这一路行来,倒下的人还少么?又不是什么稀罕事。本来要早点说的,但见大家这么忙,没好意思打扰。又实在倦的很,想著等大家忙完了,再帮忙处理一下我的琐事。” 面上神色原来还算平静。 大概在努力克制,隨著敘述,却也泪光闪烁,模糊了双眼。 赵世清有些不忍,別过头,不去看他。 他理解张伦的心情,没人想死,又的確不甘心。这一路行来,倒下的人確实不少。他们几个人能走到这里,忍飢挨饿,东躲西藏,吃了多少苦,经过多少磨难? 似乎遇见了不错的倖存者队伍。 一切,或许就要改变。 偏偏他的人生,便要彻底结束了。 张伦仰起头,不让眼泪滑落,依然尽力保持微笑,说道:“说起来,要怪我拖累大家,饿的发慌,竟然想起吃什么蘑菇。在这样的世道,死是没什么可怕了,就是许久未吃过饱饭了,都忘了是什么滋味了,实在有些难过……” 这话说的其余同伴,亦是心怀戚戚。 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与胡灵犀相比,张伦的言语没有丝毫激烈的地方,却让听的人感觉格外心酸。 对於被咬伤的人,被杀是必然的。 因为目前还没有谁被咬了之后,能躲过变异的。 他们会成为新的丧尸,无差別地攻击周围的人。大灾变初时,抱著一厢情愿想法的人很多,总以为自己能寻到方法,制止变异,或者阻止尸变后的人產生攻击行为。结果都很悲惨,不但没有达成愿望,反而连累了更多的人。 至於避难处,或者大些的庇护所,並不是到今天才出现的。 组织自救,或者救援別人,在灾变发生后不久就出现了。后来一个接著一个都覆灭了,反而形成了更为密集的尸潮,诱发了更加可怕的结果。 这些避难之地,只有少部分是被丧尸从外部攻破的。 绝大部分,是源於內部的崩溃。 一些人隱瞒了自己被咬的事实,用各种方式,躲过了检查。藏在人群当中,寄希望於自己能抵抗变异,恢復正常。 事实上,並没有这种可能。 该尸变的时候,依然会尸变。 於是周围毫无准备的倖存者,成了受害者,然后又变成了新一波的传染源。组织崩溃,人群四散,情况一发不可收拾。 对於张伦和胡灵犀,即便薛甜甜放过他们,把他们扔在这里,不管不顾,自己一行人赶紧离开。 那么,张文书他们呢? 自己的避难处,就在这儿附近,然后,放任两人在这里尸变? 所以胡灵犀是绝望的。 绝望於自己会变成无知无觉的丧尸,更绝望於在变成丧尸之前,薛甜甜便会砍下自己的脑袋,或者戳穿自己的头颅。 张伦说完,不再言语,缓缓闭上自己的眼睛。 薛甜甜仰了仰头,道了声“对不起”,提著利刃,向他走去。 却觉身形一滯,刀柄被张文书握住。 她转头,皱眉看著对方,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眾人也不明所以,难道张文书要放走这两人,让他们自生自灭? 陆沉沉几人是无话可说的。 他们跟著张文书久了,慢慢对他產生了极大的信任感,如果张文书便说要放走两人,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薛甜甜和仲黎黎几人,则有点紧张。 这种陌生人相遇,不知底细,最容易爆发衝突。 张文书转头对著赵世清,温和地说道:“世清兄,先吃个饭吧。” 赵世清看著他的眼睛,纯净而温柔,透著难言的暖意。回忆起刚刚张伦的话,似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心里不免有些感动,露出微笑,郑重地说道:“对,先吃个饭,古代犯人杀头前都要吃顿饱饭,咱们现在连犯人也不如了么?” 听他这么说,薛甜甜放下了利刃。 胡灵犀和张伦则看向了张文书,张文书却未多说什么,只微笑著向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陆沉沉他们,说道:“把筐里的东西整理一下,咱们看看请远道而来的朋友们吃什么,不能寒酸了,让人笑话。” 他不想带著疲惫的人,赶回库房。 张伦和胡灵犀,可能坚持不了太久了。 所以他要就地取材,儘快完成食物的製作。 陆沉沉闻言,忙说道:“我们请他们吃那什么屎……不,不,是地木耳,地木耳,我们今天采了好多,还有青蛙。” 虽然言语出了点问题,倒无意中衝散了许多悲伤的氛围。 小陆尷尬地抓了抓脑袋,被张文书打发去捡柴火了。 重新选了个地方,挨近水源,清洗便捷。砍了些新鲜的树枝,搭了简易的烤架。又领著大家在附近做些採摘,边挖边给大家讲哪些东西可以吃,哪些东西不能吃。 接著削了些细枝,一一洗净,放在边上备用。 然后开始剥洗青蛙,穿上细枝。 陆沉沉等人已经回来,今天下了雨,干树枝不易寻。好在人数眾多,捡拾起来,终究好点。要不然,凭他一个人,这顿饭是要泡汤了。 点燃物用的香蒲上的绒毛。 “看看,这东西有人称呼植物界的火腿肠”,张文书拿起香蒲棒,指著上面棒,说道:“其实只是形状长的有些像,並不能吃的。但这东西拆开揉碎,是绵密的绒毛,做点燃物是非常合適的,听说还能驱蚊虫。” 他嘴里说著,手中不停。 几句话间,已经完成了许多动作,须臾便点燃了火。 虽说是杂活,但看著赏心悦目。 赵世清几人心里佩服,他们也在荒野度过了一段时间。说实话,非常难熬,找不到吃的,寻不到住所,连生个火都困难。 都听过钻木取火,可是弄个棍子戳了半天,连个火星都没看见。 张文书点燃火,慢慢搭上木柴,火势渐渐稳定。他便顺手將香蒲的根茎削了出来,分给了眾人,说道:“来,大餐还要等会儿,都先垫垫肚子。” 说完,自己率先咬了起来。 眾人不疑有它,也都纷纷开动。 一时间,清脆的咀嚼声四起。 “这样吃呢,味道一般”,他一手拨著火,一手拎著嫩白的根茎往嘴里送,边嚼边说道:“其实炒著很鲜美,是不错的野菜。目前条件不允许,咱们就生吃吧。” 赵世清等人感觉味道还可以。 主要还是饿的。 仲黎黎吃了大半根,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这玩意路上遇见不少,水洼处到处都是。但没人知道,这玩意能吃呀。看著像芦苇是的,在风里摇曳,明明遇见了,却又错过了。 火渐渐旺起来,张文书又削起了棕櫚。將棕櫚芯丟在火旁烤著,不再理会,开始將各种串摆上来烤。 “没带主食,待会儿吃点棕櫚芯,它比香蒲根茎味道好多了。” 他笑著解释,开始忙活起来。 自始至终聊的都是食物,绝口不提尸变的事。便是连胡灵犀和张伦,也渐渐放鬆下来,融入其间,吃吃喝喝。 大家似乎完全忘了这回事。 油脂滋滋冒出,却没有浪费,被张文书滴在了蘑菇上。 今天採摘的东西,他每样都拿了点出来,能烤的全给烤上,便连木耳也洗乾净穿成了串。可惜身上带的调料有限,无法做到极致。 棕櫚芯烤熟之后,他先取了一块,吹了吹,递给胡灵犀。 胡灵犀咬了一口,味道很棒。 “德爷说过,这味道有点像软奶酪”,张文书自己给其他人分了一下,转头对她说道:“希望你会喜欢。” 胡灵犀目中一酸,忙低下头,只默默又咬了一口。 有了香蒲根茎,以及烤棕櫚芯的垫底,眾人的飢饿感没有那么明显了,精神恢復许多。多天来的疲倦之色,消退不少。 “来,兄弟”,张文书取了烤蘑菇,递给张伦:“放心吃,想吃多少吃多少,没毒的。” 张伦哈哈一笑,取过大嚼。 眾人见他吃的香,也是食指大动。 待分到了之后,也都大吃起来。 赵世清吃的文雅些,仲黎黎,薛甜甜和陆永强,却已不管不顾,大快朵颐了。嘴角面颊均留下黑跡,却已顾不上了。 张文书用竹筒,舀了清水,丟了几片薄荷叶进去,吊在火上烤著。 等茶好了,便分与大家喝。 最后的重点也来了,香喷喷的烤青蛙。 “胡姑娘,你先来”,张文书取下一只大的,递给胡灵犀,笑道:“今天调料少了点,凑合著吃。” 胡灵犀看著他,满面鬍鬚,眼睛清澈温柔,听声音年龄似乎不大,可能比自己还小点。真是个温柔的人,却偏偏在此时遇见了。 张文书见她愣愣的没接,笑道:“別怕,吃个烧烤而已,这又不是唐山,没事的。” 第25章 拜託了 </img> 胡灵犀听不懂张文书的冷笑话,却能感受到他言语中的善意。 她接过烤青蛙,轻轻咬了一口。 確实是肉的味道,很香。忍飢挨饿了那么久,吃著新鲜的烤肉,实在是难言的享受。她努力不让自己落泪,而是认真地吃著。 其他人也开动了。 好在今天捉的青蛙很多,不然,遇见这么多人,確实不够分的。陆沉沉几人也有意少吃些,都是倖存者,他们很容易理解对方的处境。 再有,他们也没那么饿。 跟著张文书,总归能吃上东西。 因为食物的缘故,氛围在慢慢好转。但说话的人並不多,想跟在库房里的篝火晚饭比,是不太可能做到的。再怎么没心没肺,也知有些事终究要发生的。 只张文书与赵世清,在轻声交谈著。 他们的表情自然,谈话有趣,仿佛眼前便是寻常的朋友聚餐。 “世清兄,末日降临也有段日子了,看你活的还不错,有什么心得?” 张文书隨口问了一句。 他提了竹筒,给赵世清斟了些薄荷茶,又给自己倒了些。微微呷上一口,看著颇为享受。吃烤蛙,饮薄荷茶,说起来在末世里確实是不错的享受。 “额……” 赵世清闻言,倒有些尷尬。 他也学著张文书,微微抿了口,虽说是隨手摘的薄荷,但感觉味道不错,说道:“听真话,还是听假话?” “哈,这话就有意思了……先听假话。” 张文书瞥见胡灵犀的臂上,血管中暗色涌动,开始向全身蔓延。吃东西也慢了,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正待咬到一根烤焦的蛙腿,却被他按住,抽了回来,放在自己手边。 重新取了一只蛙,仔细的吹了吹,递给胡灵犀。 他只笑了笑,未说其它。 胡灵犀接过,又慢慢吃了起来。 其他人大概也看到了她身上的异状,却见紧挨著胡灵犀的张文书谈笑自若,未有任何变化,也都只当未见,继续吃著东西。 陆永强几人是真吃,陆沉沉几人则是陪吃。 张文书则基本没吃,一直在给大家烤东西,分东西。 “假话呢,是我还有些小聪明,知道趋利避害”,似乎很喜欢蘑菇的味道,赵世清吃的比青蛙多,顺手还取了根,塞给张伦,说道:“有丧尸的地方儘量不走,人多的地方儘量不去,不確定的食物儘量不吃……” 眾人听了,倒也没感觉有什么问题。 陆沉沉说道:“好像確实有点道理……” 赵世清哈哈一笑,说道:“这就是正確的废话。” “嗯?” “这东西你之所以听著有道理,是因为你也这么想的”,他摇摇头,说道:“可是这都末日了,选择怎样的路,岂会如自己所愿。说的再直白些,我们有选择么?” 自然是没的选。 一路逃亡,生命危在旦夕,谁还顾得上选择。能走的路,基本就那一条,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张文书问道:“真的呢?” 赵世清咳嗽了一声,音量不自觉地小了一点,说道:“你有个能砍能杀的女朋友,遇到事別逞能,別给她添乱,好好听她的话躲在身后,活的自然就长一些。” 薛甜甜闻言哼了一声,吐出嘴里的骨头,说道:“这有什么不好,別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张文书一乐,说道:“羡慕,羡慕。” 不禁又想起初见时的场景,薛甜甜一路砍杀,护著自己的男朋友。最后逃离时,也是拉著他,急速往前奔。 都说英雄救美,到这儿倒是完全反过来了。 他又看了看胡灵犀。 却见她身上血管鼓起,暗液流动。目中黑色渐渐淡了,仿佛失了生机。努力地咀嚼蛙肉,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了。 胡灵犀脑袋渐渐昏沉,自然也明白在发生什么。 不免心中悲痛,目中眼泪浮动,默默往下流。仔细看去,清泪却逐渐浑浊,夹杂了些许淡红色。 她还在努力抗拒,又咬了口蛙肉,费劲气力咽下。 刚刚平復呼吸,却不由自主“哇”的一声,一口浓黑的血吐出,止不住咳嗽起来。 眾人下意识躲避,面色陡变。 仲黎黎嚇的“啊”了一声,已站起身来。 张文书却仍静静坐著,看著胡灵犀,目中也有些湿润,却仍露出一个微笑。 胡灵犀则哭泣起来,对著他说道:“张大哥,你应该比我小,我不知道……我不想死……你让她不要扎我,我怕疼,张大哥……” 说的断断续续,不停地咳嗽。 “我知道,我知道”,张文书柔声对她说,握著她的手臂,轻轻將她拉过来。 胡灵犀趴在他的怀里,边哭泣边咳嗽,乌黑的血吐了他一身。张文书让她將头靠著自己的肩膀,轻轻拍著她的后背,说道:“不怕,不怕,我答应你……待会儿我来处理……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就像在哄孩子。 薛甜甜看著,握了握刀,又放下了,嘆息了一声。 “张大哥……谢谢你,你再等我会儿”,胡灵犀渐渐平静下来,只是周身皮肤顏色青黑,面上已是死气沉沉,说话仿佛囈语。柔柔的,很縹緲:“弄脏了你的衣服……我眼睛有些痛……谢谢你……我快走了……” 胡灵犀明白事情不可挽回。 但她不想还是个活人的时候,被人一刀杀了。 而张文书算是答应了她。 薛甜甜觉得有风险,长痛不如短痛,手却被赵世清握了握。她转头,见自己的男友面色平静,但態度坚决,也便没再坚持。 一旁的张伦,此时却站起了身。 他没有看向陆沉沉,也没有看向薛甜甜,却对坐著的张文书,微微鞠了个躬,说了句:“拜託了。” 张文书有些惊讶,抬眼看去,心中却有些不忍,说道:“张伦兄,你可以……再等等……” 张伦此时的状態还好,儘管病毒也在自腿上蔓延,但比胡灵犀慢许多。张文书既答应了胡灵犀,当然也会答应他。至少,还来得及吃几只青蛙,喝几杯薄荷茶。 却见张伦洒然一笑,说道:“我活了几十年,上学时懵懵懂懂,浪费许多时间。后来入了社会,工作也是得过且过,整天稀里糊涂,活的窝窝囊囊。灾变来了,便跟人群跑来跑去,也知要去哪,也不知想去哪。如今人生最后一程了,我不想又浑浑噩噩的,至少,想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张文书闻言,见他神色平静,言谈清晰,竟有种说不出的气度。 心中不免也起了豪情,道了一声:“好!” 拍了拍胡灵犀,轻声说道:“你且坐会儿,等我回来,我送送张伦兄。” 站起身,伸手向薛甜甜,说道:“薛姑娘,有劳借把锋利些的,谢谢。” 未待薛甜甜答话,赵世清也站起身,自女友身后“呛”的一声抽出一柄利刃,双手托著,郑重地递给张文书。 张文书点头感谢,也郑重地双手接下。 “大家继续用餐,再饮些茶”,张伦微笑,挥挥手,与眾人作別,转头对张文书说道:“咱们挪几步,以免鲜血淋漓,扰人兴致。那棵树下看著凉快些,风景也好,咱们去那边,如何?” 张文书哈哈一笑,说道:“悉听尊便。” 两人倒也乾净利落,言罢,迈步就走,径直往远处的大树走去。 夕阳晕染了云霞,映进傍晚的水洼。 芦花与香蒲也著了红装,在晚风里摇曳。 大树下的人影,被夕阳拉的很长。 景色美极了,只是有种说不出的淒凉感。 赵世清立在远处,遥遥地看著远方,嘴里哼唱起不知名的曲调。听著有些古雅,没有词,但却让人明白,大概是送別的意思。 曲调在风里飘散。 但眾人觉得,芦苇听见了,飞鸟听见了,不认识的花草听见了……树下的两人听见了。 没有人说话,都静静听著。 张文书一个人走回来的,晚风吹著他的衣服,温柔的仿佛天地在低语。 人群中的胡灵犀却踉蹌起身,歪歪扭扭,差点跌坐回去。她的目中已青白一片,模模糊糊地看不见东西。浑身僵硬,喉咙里咯咯响动。 她已经没有多少理智。 却听见了张文书的脚步,踉踉蹌蹌地向他走去。 她记得,这个温柔的男人答应他,会送她走的。 她怕疼,不想死。 却也不想只剩血肉,在这时间晃荡。 眼睛看不清,脚下磕磕绊绊,却没有停下。依然循著声音,向前走,她张开了双手,努力地说著:“张大哥……张……我有些冷……你再……抱抱我……张大哥……你再……” 张文书迎上来,抱住了她。 胡灵犀將头埋在他的怀里,说道:“我……我感觉冷……冷……我……要走……了……我……有点害怕……张……我有点怕……”言语里已不再恐惧与难过,只一再重复说过的话。 她对世间最后的信任,给了这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一个比自己小,自己却喊著大哥,满脸鬍鬚,看不清面目的男人。她就要死了,却用仅存的理智,踉踉蹌蹌地走了过来,扑进一个人的怀里,准备离开这个世界。 张文书用下巴抵了抵她的脑袋,眼眶里再也兜不住许多,落下泪来。 “不怕,不怕……我来送你……不怕,不怕……” 第26章 人的適应 “谢谢。” 张文书將利刃递还给薛甜甜,对著她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目光在眾人身上巡过,仲黎黎,陆永强,赵世清……郑重地说道:“诸位如果暂时还没什么落脚的地方,便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我们在附近有个住处,可以提供食物,提供水源,提供保护……” 他想说的声情並茂,或慷慨激昂些。 却无法调动自己的情绪,显得有些严肃,也很低沉。 眾人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心里均不禁感慨。 他们自是愿意的,本来也没什么出路,连晚上有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都不知道。如今有人领著,心里有了著落,反而感觉酸酸的,为了终於等到曙光,也为了永別的队友。 “张兄”,赵世清走的近些,看著他,也十分郑重地说道:“谢谢。” 大家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起动手,收拾残局。 在那棵大树下,又挖了两个浅坑。这次陆沉沉没再开什么“佚名”的烂笑话,而是寻了两根木头,分別刻上“张伦”和“胡灵犀”的名字。 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已经不多了。 从这里路过的,自然也不会多。 或许看著两个墓牌最多的,依然是丧尸。 大家忙活完,又饮了些薄荷茶,然后张文书以茶代酒,浇在了地上,与长眠於此的朋友告別,挥手率眾人走了。 天色渐渐晚了,没有再採摘或捕捉些什么,径直回到了库房。 赵世清等人见了三间铁皮屋,周围晾晒的食物与衣服,中间还有个单独的棚子,里面是非常罕见的灶台,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大灾变前,这样的生活场景,他们很少经歷。 熟悉的是,这里有人烟的气息,有生活的气息。 大家放下各种物件,短暂休息,开始归置。赵世清等人东西不多,即便以前多,被丧尸追著,在路上也都有意丟弃了。捨不得丟弃的,都因为跑不动路,被追上吃掉了。 “今日变故多,大家都累了”,张文书召集眾人,简单了说了一下:“我也感觉有些倦,详细的东西便不安排了。只说一下晚间住宿的事情,目下房屋有限,诸位暂且挤一挤吧。薛姑娘和仲姑娘去徐大嫂那屋,小胖墩去老蒋那里吧。老蒋那屋工具多,住不下许多人,世清兄和永强跟著我和小陆吧。” 没有给大家商量的余地,话说的客气,也只是宣布一下便执行了。 至於是否愿意,喜欢不喜欢,也都只得等到明天有閒暇了再商量。事实也无人牴触,更无人反对。末日里的倖存者,哪有那么多讲究,能活著,有个地方遮风避雨就很好了。 再有,如今很多人不愿独居,因为危险常常便在左右,一个人实在害怕。 方才在野外吃了东西,就未再准备晚饭。 徐真抓了些野菜,放了点盐,简单地熬了一锅野菜汤。然后给每个人都分了带壳的花生,围坐在一起,喝点热汤,剥著花生,閒聊片刻。 返回时,折了许多香蒲棒。 点燃放在四周,据说能驱蚊虫。 喝完汤也便散了,大家都很疲惫。 无论是收集食物,躲避丧尸,还是送別朋友……都是极为耗费心神。即便素来身体强健的薛甜甜,也觉双腿酸痛,眼皮发沉。 在徐真的带领下,两位姑娘洗了个澡。 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享受,无论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之前多久未洗澡,已记不清。只知味道不太高妙,连自己回想起来也是嫌弃。 陆永强和赵世清也洗了澡。 唯一的区別在於,姑娘们洗的是热水澡,徐真特地给她们准备的。男人们却嫌麻烦,洗的冷水澡。破旧的塑料盆,舀起水,从头浇下来,顿时精神抖擞。 浑身清爽,躺在屋子里,感觉很安心。 夜里又下起了雨。 暑气消散,感觉十分清凉。 零星的雨滴飘入,砸在窗户上,又四散溅开。有些许沾在人的肌肤上,冰凉凉的,也颇为舒服。 一夜无话,眾人酣眠。 唯有大黑狗虽然蜷成一团,却时不时抬头四望,仔细聆听动静,在为睡梦中的诸人看家守院,保驾护航。 淅淅沥沥之声,绵绵不绝。 仲黎黎早间被尿憋醒。 揉著眼睛起身,迷迷糊糊看见徐真与薛甜甜尚在睡梦。便轻手轻脚踩了鞋子,拖沓著出门。循著墙边,往卫生间去了一趟,哗啦啦解决多余的水分。 打了个哈欠,正待回屋睡个回笼觉。 却朦朦朧朧,见四个身影由远及近。各挑著两只桶,肩头一顛一顛,节奏感很强。水声哗哗,均掀起来倒入了大桶和缸中。 原来是张文书,陆沉沉,赵世清,陆永强四人。 张文书醒的早,閒著无事,便去挑水。谁知惊醒了其余几人,也没什么睡意,便都起来挑水。如今人多了,吃水用水,確实也在增多。 “世清兄,一趟够了,你且歇歇。” 其余三人状態尚好,唯有赵世清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大口喘息。张文书阻止他去挑第二趟,自己便寻了凳子,与他坐下歇息。 陆沉沉和陆永强体力不错,又拎著空桶走了。 “惭愧,惭愧”,赵世清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苦笑道:“看著你们健步如飞,当真羡慕。”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身大力沉的片刻便能做到,身形瘦小的多练练也就行了。乡下以前挑水的老太太挺多,习惯也就好了。” 天色尚未全亮,凉风习习,坐在檐下十分舒服。 “仲姑娘,是你么?” 听见张文书的询问,仲黎黎忙应了一声。 “我刚刚睡醒,起来喝点水。” 她也走的近了,边走边解释道。 睡意消散,倒不想再回屋子了。边也寻了个小板凳,坐下两人身旁,听他们閒聊。堪堪坐下,大黑狗小跑过来,將一物放在张文书面前。 仲黎黎仔细看去,嚇了一跳,往后挪了挪。 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不过是肥硕些的死老鼠而已。 “辛苦了,多谢。” 张文书捡起老鼠,放在身侧的石板上。然后对大黑狗说了一句,並不像逗宠物一样逗它,甚至都不伸手摸摸它的脑袋。 仲黎黎感觉很怪异。 张文书对这只黑狗的態度,就像对待一个人一样。语气平静,並不有意地夸张,也没有肢体上的动作,好像它能听懂似的。 大黑狗表现的也很平静,连尾巴都未摇一下,更见不到它欢呼雀跃地在大家周围撒欢。放下老鼠,也便掉头离开了,大概要去重新狩猎了。 “这是狗……拿耗子?” 仲黎黎此时才反应过来,十分惊奇。 张文书笑道:“这狗外冷內热,知你们来了,心里欢喜,给你们送吃的来了。” 吃老鼠么? 仲黎黎没什么经验,不知道味道如何。 赵世清嘆息一声,语气羡慕,说道:“连只狗都是这般模样,难怪张兄的性子如此。”说的是之前半路救援,並后续关於处理张伦和胡灵犀的事。 仲黎黎也深有同感,认真地点了点脑袋。 其实並不知,这狗也就来的比他们早点。 张文书看了看他们,忽然问道:“你们感觉,在这末日里,为张伦和胡灵犀准备吃的,值的么?” “嗯?” 之前没仔细考虑这事,如今细想,还真不是那么理所当然。 张文书能寻到食物,自然另当別论。那是他自己的东西,爱给谁给谁,即便给了死人,也轮不到別人来多嘴。 但放在普通人身上,又是食物紧缺的时候呢? 这行为实在太不理性。 仲黎黎便是这样想的,下意识地摇摇头,没有说出口。 赵世清却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张文书:“张兄,你认为,人类还有希望么?” “应该……有的吧……” 张文书皱了皱眉头,感觉是有希望的,只是还没有寻到具体的途径,所以说的不那么乾脆利落。 “一定有的!” 赵世清却说的斩钉截铁,清瘦的身形挺拔,面上虽是和善的笑意,但目光深邃,给人一种莫名的深沉感。 “哦?” “昨晚大家閒聊,说起各种动植物在適应这个新的世界,母鸡都能飞上天了,家猪也长出了獠牙”,赵世清看向两人,又问了一句:“那么,人类就没在適应么?” 仲黎黎双手撑著下巴,想了想,说道:“变得更扛饿,跑的更快了……” 好像也对,不过不是赵世清想说的。 他把话题拉回正轨,转向张文书,认真地说道:“这种感觉,一直模模糊糊的在我的脑海里,直到昨天,我遇见你们,忽然想明白了。” “什么?” 赵世清说道:“灾变前的人,有种精致的矫情感。在现在这个世道活下去,希望不大。但很多人其实正在逐渐蜕变,让我来总结,这是种粗糲的豪气,或者说英雄气。” 仲黎黎不明白,感觉很糊涂,说道:“啥意思?” 赵世清说道:“我举个例子,那位陆沉沉兄弟,当时单枪匹马,抡著一柄长刀衝过来,砍的尸头飞起。技巧和力气倒在其次,但当时的气势却实在惊艷……这不是太平世道里的人。” 张文书皱眉:“怎么讲?” 赵世清说道:“我以前看史书,乱世纷爭,许多人就会乘势而起,迸发出骇人的能量。这陆沉沉兄,大灾变前或许只是个普通大学生,成绩垫底,找工作困难……如今,像不像个乱世里的猛人?” 第27章 有什么区別 陆沉沉能成为什么样的人? 一个饭量比较大,有些气力,脑袋傻傻的,心地比较善良的大个子男生,能成为什么样的人?无非隨著年龄增长,饭量再大些,气力再足些? 张文书真不知道。 但他听了赵世清的话,確实下意识地在思考这件事。 像陆沉沉这样的人,是否寻常? 会不会是自己与他相处久了,习以为常,忽略了什么东西? “如今还是人口少了些”,赵世清嘆息,说道:“否则以他的行为,其实可以称为壮举,非常有可能经过口口相传,响遍大江南北……世人怎么也得喊一声陆大侠吧?” 好在三人只是聊天,並未饮茶。 否则不喷点水出来,都不好意思。 张文书不禁想起,两人初遇蒋德金时,老蒋趴在土豆地里对他们的称呼。这称呼还真是不伦不类,並且似乎已经绝跡很长一段岁月了。 赵世清见他面色怪异,淡淡地笑了笑,说道:“你不信?” “也不能说不信,就是有点不適应”,张文书摆摆手否认,强装认真地说道:“就是止不住想起郭靖,杨过,陈近南……感觉有点怪,这货就成大侠了?那江湖外號呢?饭桶侠?长刀侠?长刀饭桶陆大侠?” 仲黎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咯咯咯地止不下来。 赵世清听他调侃,倒也不生气。 反倒是耸耸肩,说道:“有什么不可能呢,常人就是这样活成传说而不自知的。他不单能成为大侠,说不定还是个绝世猛將呢。我说人在適应新世界,个例自不算,这里不单有陆兄弟,还有张伦,甜甜……当然,最大的例证,其实是你,张兄。” “我?”张文书皱皱眉,苦笑道:“这事听著怎么越来越不靠谱了。” 赵世清说道:“我之前也这么想……这样吧,说说张伦,我和黎黎认识他比你早,你感觉这人如何?” 张文书沉吟,回忆起昨日的事,抿了抿嘴,颇为郑重地说道:“心神清朗,洒脱从容,是个令人敬佩的人。” “黎黎,你说呢?” 赵世清点头,转问別人。 仲黎黎仰头思索,说道:“不知道……也不是不知道,说不清楚,刚开始好像挺普通的,后来又感觉挺有魅力的。” “这就是了”,赵世清接过她的话头,说道:“张伦自敘其生平,从上学到工作浑浑噩噩,空虚度日,其实未必是自谦,大概就是普通人的模样,不好也不坏。但他的性子,在慢慢变化,至昨日临终前的言行,那样的气度,已与我初识他时,完全是两个模样。真正论起来,我做不到他那般洒脱,我不如他,也很敬佩他。” 张文书不置可否。 他与张伦相识短暂,了解確实有限。 “再说我女朋友,薛甜甜”,赵世清看了看两人,表情促狭,说道:“我认识她就更久了,灾变前就在谈婚论嫁了。你看她纵跃如飞,杀丧尸连眼都不眨一下,確实厉害。我上次说活著就靠有个女朋友,也不是骗你们,总之让我独自一人在这世道里,很难活过三天。” 张文书哈哈直乐,笑道:“世清兄也挺豁达嘛。” “实话实说而已”,赵世清苦笑,继续说道:“我有时候躲在她身后,见她杀出一条血路,领著我走出去,也会有点恍惚。这人是我女朋友么?我记得我女朋友就是个会点技击,有点小爱好的漂亮小姑娘而已,跟个大妈打架也未必能贏吧?怎么就变成了个杀神了呢……以前开车呢,她坐副驾驶;骑自行车呢,也是我蹬车,她坐后面;哪怕去超市,也是我推著车,她坐上面装宝宝。” 张文书与仲黎黎相视,不禁想笑。 这是家庭地位变了,有点患得患失? “偶尔也会有点后怕”,赵世清回忆起前事,说道:“前次遇险,我的刀卡在丧尸脖子里抽不出来,见我有危险,她直接衝过来,一脚踹断了追我那只丧尸的腿骨。我以前与她闹矛盾,她贏的方法,就是装可怜,卖萌,有时候也会哭,黄豆大的泪珠往下落……其实现在想想很简单,她把刀拔出来,在我眼前晃一晃,我立即就给她跪了……想想自己以前的举动,实在太冒险了。” 听的两人直乐。 跟这赵世清聊天,倒挺有趣的。 “但是,我要说的重点来了,但是……”饶了一大圈,他又將话题绕回了正题,说道:“我以前那个温柔可爱的女朋友並不是虚构出来的,当然,如今这个也不是。正確的理解是,她在灾变后觉醒了,成了倖存者团队的领袖,或者核心人物,而我这样的,则是她要保护的弱小者……” 仲黎黎是很有感触的。 他们虽是后来拼凑的团队,毕竟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还算有些了解。 薛甜甜这个名字,听著大概比较甜美,想像中应该是个阳光小美女。但仲黎黎真实见到的,则是个背负数柄利刃,动作迅猛,无所畏惧,满身煞气的女杀神。 团队里自然也有男的,但核心就是薛甜甜。 大家没有死绝,能步履蹣跚地活到眼前,也就是归功於她。作为团队的最高战力,从来都是抵挡最大的危险,承受最多的攻击。 但也別把她想的那么温柔善良。 薛甜甜是杀过人的,无论是被感染但尚未尸变的队友,还是完全未被感染的活人,她都杀过。你只要让她感到危险了,她就可能动杀心。 別因为一个甜甜的名字,就產生什么错误的想像。 真到了那个地步,去求文弱的赵世清,比去求薛甜甜有用。薛甜甜能救下別的倖存者,主要还是受赵世清的影响,她自己可没什么明显的善恶是非之感。 “所以,人类还有希望么?” 赵世清提出之前自己拋的问题,笑著自己解答:“我想是有的,从陆兄弟,张伦,甜甜身上,我能看到这种希望。尤其张兄你……你们其实更像史书里的人,或者大家口耳相传,故事里的人。当这样的人出现在现实世界里时,这个世界,就要被搅的天翻地覆了。” 三人閒聊著。 中间陆沉沉和陆永强挑了趟水回来,又挑著空桶走了。 大黑狗又抓了只老鼠来上交。 夜色在消散,天边已隱约露白。 张文书沉默著,在想事情。他一个人閒躺著时,也会止不住想事情,但从未整理过自己凌乱的想法。 干活的时候,更是很少想。 陆沉沉和老蒋他们陆续来到这个库房。 他不再孤零零的一个人,至少有人陪他聊天了。他和老蒋聊的会多一些,但不是在回忆乡下的生活,就是在討论技术细节,比如怎样垒灶台,怎样搭棚子……却很少聊人类未来这种话题。 其实他是想过的,只是没想那么多。 “你问为张伦和胡灵犀准备食物,是否值得”,赵世清提起最早的话题,这话题早被其余两人忘了,他说道:“我便隱约感觉到,你大概考虑过跟我相似的內容,並且得到了跟我相似的结论。” 仲黎黎听的越发迷糊,感觉不如讲他和自己女友的事情有趣,睁著大眼睛,说道:“什么结论?” “还没总结出来……”赵世清摇摇头,说道:“为了將死之人,把末世里辛苦积攒的食物拿出来,值得么?当然是值得的……因为,我们是人啊!” 他没有再像点评陆沉沉,或者点评自己女友那样谈论张文书。 但这话里话外,说的就是张文书。 “甜甜跟我说,现在世界很乱,想活下去,就得靠拳头够硬,心够狠,刀够锋利”,他有些感慨,可能不太认同这话,续道:“如果书上说的是真的,这地球上存在过恐龙,之后更有各种生物……无论怎样,人类在它们面前,都是弱小的。靠逞强斗狠,对个体而言,或者有点意义,对群体来说,则没什么意思。豺狼虎豹的行事向来如此,不需要教,天生就会,也没见它们在这地球上成就多大势力。” 他转头看向张文书,问道:“张兄,我这些话,可是你要说的意思?” 张文书闻言笑笑,说道:“我没想那么多……不过听著挺有道理的。” 仲黎黎听著也有点道理,下意识地点头,闻言看向张文书,问道:“那你想的是什么呢?” 朝阳尚未露脸,血色的光芒,却已透过云层,映然天地。 周遭鸟雀之声渐起,嘰嘰喳喳,清脆悦耳。大约都醒来,已经在准备捉虫前的热身运动了。忽闻几声鸡鸣,嘹亮悠远,颇有生活气息,令人想起许多往事。 大概是家养的鸡,在野外已繁殖散布,有了自己的族群。 打鸣的习性还在。 只不知这只鸡能活多久,按理在野外这般叫法,应该很快会被野兽发现。又或许,这鸡有什么特別之处,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张文书望向东方,嗅著清晨特有的气息,温和地说道:“我想的是,人就应该像个人一样活著。遭逢大难,丧尸遍地,我感觉很可惜。但人若是因而就冷血起来,学禽兽的做派,为能活下去不择手段,那就没什么可惜了。灭绝也便灭绝了,有什么区別呢。” 第28章 搭狗窝 对话至此便结束了。 再继续谈下去,便会进入更为抽象,更为玄虚的內容。也不是不能谈,但没有必要此时谈。在末日里生存,还是聊些具体的问题更合適。 仲黎黎本要回去补觉的,此时天色大亮,眾人陆续起床,她也不好再躺回去。只好隨著徐真等人,清洁洗漱,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小胖墩睡眼朦朧地出门,绕过空地,寻角落尿尿。 看著迷迷糊糊的。 小孩子晚上不愿意睡,能熬多久熬多久,尤其有篝火的时候,绕著篝火玩耍,很是兴奋。这还是没有小伙伴的情况下,若有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估计玩的更开心。每天都要徐真撵著赶著,才肯睡觉。 白天又不愿醒,一夜酣睡,依然未能满足。 徐真却不惯著他,自己起了,便会顺手將他薅起来。时间长了,慢慢也便习惯了。便是晚上睡的晚,白天听著动静,也会硬撑著起床。 此时刚要脱裤子,见耳边人声。 半睁眼睛看看,是仲黎黎和薛甜甜。 又拎起裤子走了,继续寻没人的角落。 在异性面前尿尿不礼貌,即便是年龄大的异性也不行,而且怪不好意思的。 薛甜甜见状,呵呵笑了一声,说道:“还是个道学先生呢。” 小胖墩没听懂,也不感兴趣。 他对薛甜甜背上的兵器兴趣很大,对薛甜甜没什么兴趣。儘管也是人高马大,看著很有精神,但不如陆叔叔威武,还是陆叔叔有意思。 而此时的陆沉沉与陆永强,已完成了挑水的工作。 简单洗漱,准备劈柴。 早上还是干活为主,偶尔喝点水,吃食是没有的。张文书这里的食物供应,相对稳定,不比其它的避难处,飢一顿饱一顿,有没有吃的,很可能要隨缘。不过也並非一天三顿,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一天两顿。 至於夜宵,就更不必想了。 今天的工作,做了简单的调整。 以往会先去庄稼地,清理杂草,处理害虫。然后扩大搜寻范围,寻找更多的作物。等太阳高照,温度上升之后,会返回库房,开始干別的事情。 赵世清等人是刚来,还处在休整状態。 直接安排去地里,既不会干,也干不好。 “同志们,都过来一下。” 张文书拍了拍手,示意眾人集合。 待人到齐了,他才开口说道:“昨晚一夜休息,我看诸位精神恢復了不少,现在可以跟大家一说句,恭喜大家脱离危险了。当然,这安全是暂时的,今后会如何,我也不晓得。且谈谈眼下,今天不给大家布置更多的任务,咱们今天只干一件事,盖房子。” “盖房子……为什么?” 陆沉沉有些迷糊,现在住的好好的,怎么想起盖房子了? 张文书说道:“现在有铁皮屋住,遮风挡雨不是问题,却也有些拥挤了。以前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三个屋感觉有些浪费。现在跟三个人住一个屋,落差够大的……尤其听著你的呼嚕声,我半夜辗转反侧时,常常在想,当时救你是否正確。” 眾人哈哈大笑。 陆沉沉却没有不好意思的神情,只抓了抓脑袋,说道:“那也不用盖房子吧?” 张文书摆摆手,说道:“开个玩笑而已,我以前上学,睡的高架床,一个小房间十二个人,条件比这艰苦多了。说盖房子,主要还是为以后考虑,大家能来到这里,別人或许也会来,总不能一直往房子里挤。” 单纯遮风挡雨,其实方法很多。 这是车库,现场有许多车,其实钻车里就行了。风颳不著,雨淋不到。 不过,如果有屋子可以选,谁愿意钻车里呢? 仲黎黎举手,说道:“可是……怎么盖?” “这是个好问题”,张文书笑了笑,说道:“我也不会,要跟大家商量的就是这个事。钢筋混泥土咱们没有的,这个不用想了。砖头能寻一些,但摞起来搭个房子,估计够呛,太多碎砖头,拼都拼不到一起。” 眾人闻言,点头认同。 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蒋德金皱眉沉思,在努力回忆,说道:“我倒是见过乡下早先的土房,具体怎么做的,有些想不起来了。应该是用的秸秆和泥,塑成一定形状。等干一点了,在一块一块往上摞,外面再把泥摸匀封起来,就形成了墙壁。” “顶呢?”赵世清问了一句。 蒋德金说道:“用木头架梁,最上面铺的是秸秆……” “我知道了”,赵世清点点头,说道:“茅草屋嘛,杜甫写过。” 陆沉沉点头,说道:“我好像听懂了,感觉也不是特別难,咱们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些跃跃欲试,上次搭棚子,他就参与了。 “你感觉错了”,张文书打断了他的幻想,说道:“这种房子我也见过,小时候还住过。盖起来很费劲,失败概率比较高。关键是很费时间,盖个屋子不知道何时能结束,咱们没那么多时间,还是来个简单易行些的。” 仲黎黎问道:“哪种比较简单呢?” 张文书给出了两个字的回答:“木屋。” 这是材料决定的。 砖头垒墙壁,还是比较快的,但材料不够。总不能弄个窑先烧砖吧?那么问题来了,窑怎么弄呢? 思来想去,还是木屋靠谱。 周围树木多,这玩意本身又是有形状的,搭搭总能有点效果。 张文书看了一圈,说道:“有经验的举个手。” 没人举手。 “行吧,待会儿咱们继续商量细节”,他也挺无奈,摇摇头,笑道:“咱们先搭个狗窝练练手,看看是否可行。” 大黑狗没在现场,若是能听懂,不知道心情如何。 大概是不错的。 这两日,它偶尔也睡在屋里,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寻个阴凉的墙角,或钻在车底休息。如今给它单独搭个窝,岂能不开心? 几句话定下了大概方向,然后商量细节。 主要是张文书,蒋德金和赵世清在討论,提著棍子,在地上划来划去。陆沉沉听著无聊,感觉太浪费时间,带著工具,领著陆永强去伐木了。 討论的差不多了,三人也跟著前往。 最后,小胖墩也偷偷溜去了。 本来的安排里,孩子跟女人们待在一起,在大家伐木的时候,將採摘的东西,分门別类取出来晾晒。自从有了芦苇编的帘子,这项工作进展的很顺利。 但小男孩不愿跟著女人们。 实在太无聊了,尽嘰里咕嚕说些烦人的琐事。 他只好趁著別人不注意,溜去伐木了。 今天的伐木是有计划的,听著都比晒东西有意思,张文书还个定了代號,叫“光头强行动”。小胖墩听不懂这个代號,也不理解其中含意。脑海里想像的画面是一群肌肉隆起,汗水淋漓的强壮光头,正抡著斧头砍树。 想想都感觉很有力量。 至於几位女性,可没觉得自己的工作无聊。 相反,她们感觉很充实。 因为手里挑拣翻晒的都是食物呀,这可是末日里最重要的东西。仲黎黎淘著黑木耳,铺在帘子上,就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別的野菜她不认识,这东西她熟。 以前没少吃,还挺喜欢的。 刚刚听谁说了一句,黑木耳要晾晒,否则有毒,这才忍住没有即刻抓点尝尝。 “姐,这些老鼠怎么办?” 薛甜甜见一旁的框里,堆著数量可观的老鼠,非常好奇。 徐真瞥了一眼,手里的活没停下,说道:“能怎么办,吃唄。待会儿咱们挨个取出来剥皮清洗,皮毛得留著,以后製作別的东西用。肉就是用来吃的,我跟你们说,这耗子肉还是非常美味的。” 薛甜甜目中亮了一下,没说什么。 问这一句也没什么別的意思,就是想问问给不给吃。 毕竟是肉,小点没关係,而且数量很可观。 “上次张兄弟还提过这事”,徐真回忆了一下,说道:“这两天要及时吃掉,否则肉就坏了,太可惜。他们在计划著做燻肉,把吃不完的东西保存下来,说是能存放很久。现在没有冰箱,就得想各种各样的办法。” “咱们有很多的肉么?” 薛甜甜好奇。 她是知道张文书这几人过的相对好点,至少,人家有铁皮屋住,有灶台可以熬野菜汤,有地方能洗澡上厕所。 昨日张文书还给她们烤青蛙和蘑菇呢。 但知道的有限。 想像中也不至於好的太多,毕竟都是倖存者。自己这一路逃亡过来,可见了不少惨状。两方合在一起,以后自然还要为食物发愁,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暂时就不必多烦心了。反正去哪都一样,是个倖存者,就得为此事发愁。 徐真倒是点了点头,说道:“反正我来了之后,是没有断过肉食。青蛙,黄鱔,泥鰍,鱼虾……对了,那边还栓了只兔子,小陆之前抓的。现在没空处理,等他们盖好了房子,咱们把兔子宰了,犒劳一下他们。” “兔子?” 薛甜甜和仲黎黎相视,想起了某种可爱的动物。 实在太可爱了……让人止不住流口水, 第29章 新的发现 你永远可以相信陆沉沉的体力。 当大家吭哧吭哧,汗流浹背伐树时,他已携著两根树段回到仓库。蒋德金等人选了锯子,两人一组,坐在树的两边,你拉我送,你送我拉。 嘎吱嘎吱,不绝於耳。 电锯是没有的,只能用传统的锯子。 理论上而言,这事情非常简单。 真正操作的时候,发现还是有点费劲的。两个人需要默契配合,一拉一送,相对省力。配合的而不好,则会起反效果,比一个人还费劲。 再有则是,锯子很容易卡住。 完全没有想像中的流畅感,拉几下就卡住,非常滯涩。一直到后来,配合时间长了,才摸出点规律,进程稍稍快了点。 陆沉沉嫌麻烦,选了斧头。 围著树砍一圈,然后一脚下去,咔嚓……断了。 当然,他们选的並非参天大树,或者要人合抱才能围拢的树木。选的都是些相对细的树木,这样就不必再浪费时间慢慢削细。 难的还在后面。 树木並不长在库房里,那么,怎么运回去呢? 没什么好方法,人力拖回去。 新鲜的木头是很沉的。 一个人运起来很吃力,所以大家决定四个人挑一根。前后两头拴上绳子,上面系在扁担上。两人一组,前后两组,抬著木头走。 这样重力分散之后,就感觉轻鬆多了。 不过行走时仍然要注意,木头因为顛簸的缘故,晃来晃去,並不稳定。很容易撞到人的小腿,以至於摔倒受伤。 为了加快进度,女人们在完成手里的工作,也加入进来。 挑起木头,倒也有模有样。 至於陆沉沉,他选择了自己干。腋下各夹了一根木头,在地上拖行著前进。当然,不是那种特別重的,他虽说有点愣,倒也並不是真的傻叉。 即便如此,这也非一般人可比。 当其他队员四人合力,將一节木头挑至库房时,这货已经提前一步到达,扔下了夹在咯吱窝的树段。擦了擦脑门的汗水,看著犹有余力。 “补充一下能量!” 只见他从兜里掏出一枚鸭蛋,剥开蛋壳,一口咬下去,满意地点头。 眾人自醒来至今,除却饮了些水,也是丝毫未吃东西。一番忙碌之后,本有些飢饿。见他一口咬掉半个鸭蛋,吃的非常香。不禁舌下生津,腹中空响。 他感觉到许多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便转头回看,表情享受,露出整齐的牙齿,上面还沾了蛋黄,对著眾人赞道:“饿了就吃颗鸭蛋,瞬间能量满满!” “……” 你怎么不吃士力架呢? 问题是,別人没有鸭蛋呀。 仲黎黎好奇地问道:“他为什么有鸭蛋吃呢?” “这就说来话长了……所以就不说了”,张文书挥挥手,说道:“先暂停一下吧,徐大嫂,准备生火做饭,饿了。” 徐真放下手里的活,开始准备饭食。 其余人则继续伐木,搬运东西。 陆沉沉吃完鸭蛋,饮了些水,便率先开始干活。这货饭量虽大,干活却也是一等一的,非常主动,效率是別人好几倍。 如今团队里还真没偷懒的人。 在倖存者队伍里混吃等死,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食物没有丰盛到可以养閒人的地步,每个人都必须显露出自己的作用。否则,会容易被拋弃。 张文书倒是从未说过类似的话,也从未做过这种事。 但这些人都有自己的认知,没有人想在末日里被团队厌恶,更没有想被团队拋弃。並非每个人都是张文书,可以一个人在野外生存下去。 即便小胖墩都在努力干活。 只不知是他本性如此,还是徐真特地叮嘱的缘故。 待到阳光高照时,库房里已堆满了木头。眾人都是满身大汗,微微喘息。大家坐在边上休息,不想动弹。张文书与陆沉沉则拿著斧头,斫砍多余的树枝与叶子,做进一步的细化处理。老蒋也累的腰酸,坐在一遍削木头,准备了很多木钉子。 “大家洗漱一下,准备开饭了。” 徐真喊了一句,继续去忙活。 眾人精神大振。 灾变前,很多人到饭点就会犹豫,每天都需要考虑吃什么。在写字楼下的几家店铺来回徘徊,似乎哪家都不是自己最想要的。 若是点外卖,则是刷来刷去,难以决断。 同事们总要相互问一句:“吃什么呢?” 末日之后,吃饭成了最重要的事。 大家每日最大的期待,就是开饭,哪怕分几片麵包,嚼著也有种难言的幸福感。若是有碗热腾腾的泡麵,人生还有什么遗憾?简直就是人生至乐。 当然,前提还是要有吃的。 到饭点什么也没有,只会让人情绪更加低落。 所以徐真喊的一声,音量並不大,但对於眾人而言,尤其是新队员,便仿佛雷鸣,在耳中迴荡,久久不去:准备开饭了……备开饭了……开饭了……饭了……了…… 眾人的效率很高,须臾便洗完手,团团坐好。 嗅著空气中香味,口水分泌。 本该閒聊几句,慢慢等候的,却因为太关心食物,无人多话,一时倒陷入了难言的寂静。张文书见著眾人模样,既有些同情,又止不住好笑。 即便镇定如赵世清,此刻也停止了閒聊,眼睛有意无意地瞥向灶台。 徐真將热气腾腾的餐盆端了上来。 满满大半盆鱼汤,几尾鱼臥在其中,汤色纯白浓厚。 味道格外诱人,是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陆沉沉几人近些日子,没少吃鱼,燉的烤的都有。 但今天的格外香。 一方面,徐真的手艺確实比张文书要强;另一方面,这几日採摘,又寻到了许多好东西。 鱼汤里放了野生薑,亦即黄精,当配料可以,其实也可以单独吃。上面绿油油撒著的,则是野芫茜,味道与香菜相似,形状则完全不一样。叶片边缘有许多锯齿纹,看著不像是能吃的,实则味道更胜香菜。 其余如桂皮八角之类,暂时还没有。 但有了这两样,新鲜的鱼汤已经让人止不住食指大动了。 眾人端著自己的竹筒碗,捏著自己的筷子,等张文书动作之后,刷刷就开始了自己的行动。小陆同志衝著鱼腹就是一筷,夹下一大块肥嫩的肉。 赵世清则喉头滑动,嗅著香味,先舀了些浓厚的鱼汤,边吹边喝,半碗下去,止不住发出一声享受的嘆息。 张文书看著眾人都往鱼背鱼肚上夹,忽然想起个故事。 “我以前看电视,听几人聊起吃鱼”,他想著有点乐,边看著大家吃饭,边笑著讲给大家听:“曾经有个大作家,叫沈从文的。这沈先生当作家以前,还干过个不错的行当,土匪。土匪绑了人,靠什么判断这人家里有没有钱,在家里受不受宠呢?靠吃鱼……” 这话讲的就有意思了。 八竿子打不著的事,竟然联繫在了一起。 除了赵世清,其余人倒都是一愣,有些好奇。 “譬如绑架个孩子,先饿三天,然后给做条鱼吃”,他没卖关子,再卖关子,这些货可就专注於吃东西,没人听他讲了,续道:“这孩子如果挑鱼背上大块的肉吃,就放了,穷人家的孩子;如果挖鱼肚子,那得扣几天;若是上来就找腮帮子的肉,就是这月牙肉,完了,他这家不倾家荡產走不了了,因为这孩子在家最受宠。” 说著便伸筷子夹走了腮帮子肉。 眾人尚在听故事,未反应过来。 赵世清则也在他刚刚讲完,夹走了另一块腮帮子肉。 两人相视,哈哈一乐。 味道確实是更肥嫩滑润些,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都是有钱有閒瞎讲究的,末日里谁还跟你抢这个?再美味,对於陆沉沉他们来说,也没有大块的肉能解腹中飢伤。 徐真尚未上桌,此时端了另一盆来。 野洋葱切的细碎,与不认识的肉翻炒,异香扑鼻。 “这是什么?”仲黎黎夹起一块肉。 徐真笑了笑,说道:“你还帮著处理了,这么快就忘了?” “啊……老鼠肉。”她忽然便想起来了。 这斩头去尾,还真不易认。 陆沉沉看著盆里还有红彤彤的小果,有些奇怪,说道:“这是什么操作,枸杞也能用来炒肉?不对,好像是小番茄……” 说著,他已夹起一小半,放进了嘴里。 “我靠……辣椒……” 別看这么小,味道还挺冲。 野生辣椒,就长这个模样。 单独吃有点辣,当个配料还是相当不错的。张文书在更远些的地方,还看见了许多辣椒,长长的,更像是小时候自己家里种的那种。 回头准备再去摘点,只不知那种是否也是野生的,抑或是种植的物种自己在野外繁殖的。 鱼汤味纯,鼠肉香辣。 当真是绝配,一口肉一口汤,人间至乐。 这还没结束,徐真又端了一盆来。 今天没有再给大家煮土豆,或是煮红薯,而是煮了一盆小东西。模样特別,拿起来细看,有点像牛角。 “嘿,这不是我前天抓鱼时,顺手带回来的菱角嘛。” 老蒋认出来,乐呵呵了取了一颗,剥开拋进嘴里。 过去这么多年,菱角的味道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他小时候更爱生吃,装些在兜里当零食,而不是煮著吃。 薛甜甜几人,对著这三大盆食物,似乎失去了语言能力。 除了大口吃喝,再想不到更好的表达方式。 第30章 又一个陆沉沉 菱角是可以生吃的,吃起来很脆。 煮熟之后,便失去了脆感,不再像是水果,更偏向於主食。 许多人吃饭,无论饱饿,若不来点主食,总觉缺些什么。即便最后只扒拉两口米饭,也是必不可少的程序。 张文书等人,至今只在周围搜索,尚未发现水稻,小麦,玉米的痕跡。 目前主食,是以红薯和土豆为主,如今又增加了菱角。 单吃鱼和鼠肉,总觉没有饱腹感,有了主食才算圆满。就是这菱角剥起来太麻烦,大家均是拿起来,放在嘴里咬,將外壳咬成两截,然后再吃其中的食物。 有足够的食物进肚,眾人都很开心。 末日里平素的那种紧张感,不知不觉中消散许多。 不过两方人马,还是显出了区別。 陆沉沉几人,毕竟吃过几天饱饭,显得还算从容。薛甜甜他们饿的久了,对食物的渴望,就大不相同了。心里没有底,不知道吃了这顿,还有没有下顿。所以能吃多少就吃多少,看著就像在抢一样。 三盆食物,在这风捲残云的攻势下,乾乾净净。 其实这饭量,比他们灾变前大很多。 尤其对於薛甜甜和仲黎黎这样的女孩子,灾变前,他们零食或许会吃的多些,饭却吃的很少。尤其主食,常常小半碗米饭也便够了。 如今却足可吃下两三大碗。 按老蒋的说法,大家食物匱乏,就像以前的贫苦百姓,肚子里没油,所以特別能吃。若是连续吃个一周红烧肉,那就別指望还能有这么大饭量了。 这说法很难去证实。 因为,根本没有红烧肉,更別提吃一周了。 最后陆沉沉又得了颗鸭蛋,这是徐真烧水时,顺便煮的。当然,此事经过了张文书的同意,算是对陆沉沉的格外照顾。 陆沉沉得了鸭蛋,特別欢喜。 却不著急吃,而是端详了会儿,塞进了口袋里。 “都別看了,这鸭蛋煮出来腥的很”,张文书伸手晃了晃,打断其他人注视过来的目光,说道:“没什么好吃的,也就这廝喜欢。回头让徐大嫂给做韭菜炒蛋,那才叫美味。” 眾人收回了目光,有些訕訕。 稍微歇了会儿,继续干活。 天气尚热,动作起来,便觉周身流汗。 自然是没有冰淇淋可吃的,也没有冷冻的饮料可喝,当然,这大热天干活更没有什么高温补贴。只能喝点凉白开,泡了薄荷的水,其实味道还可以。 张文书倒是很怀念蜜雪冰城的冰淇淋。 很大,很便宜,一只才三块钱。 当年他相亲对象嫌弃这玩意便宜,所以给她买的都是哈根达斯,有一段时间钟薛糕也吃的蛮多。其实他没感觉有多大区別,反而感觉吃蜜雪冰城的大冰淇淋比较过癮。 “老蒋,咱们什么时候去游野泳吧。” “行呀,我小时候没少下河……你说这个,我忽然想起来,那天去收鱼笼,看见不少荷花。” “荷花……藕!” “哈哈,对,咱们回头去看看。以前有人教过我,用脚在底下一踩一鉤,便能弄上来。” “小陆,你去不去?” “我……不会水……” “没用的东西。” “……” 聊著聊著,竟还有了新收穫。 木头准备的差不多了,便开始搭狗窝。 选了几截细木头,开始劈砍。 然后试著拼接。 搭狗窝是顺手的事,並非主要目的。 它的作用,是用来练手,尤其用来试试榫卯结构。 工具房是有钉子的,但很难想像打一座木屋,会用到多少钉子。也不知钉子能起到多大作用,思来想去,还是不用钉子更靠谱些。 想像总是简单的,实施总是困难的。 赵世清和张文书在地上划来划去时,感觉似乎东西齐全了,便能手到擒来。事实情况是,忙了两三个小时,狗窝也没搭成,木屋更是没影的事。 不过几人在这过程中,也算想明白了许多事,摸索出了些许经验。 前期砍伐运输木材,小陆的贡献最大,目下却是只能靠老蒋了。大家围在他身边,劈劈砍砍,试验著各种方式。 “狗直接躺在地上没事,不过,还是用木头扎个底座更好,因为木屋总归要有底的,人总不能直接躺地上吧?” “若是用碎砖头铺个底,岂不是更方便?”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我在想,木墙和底座连接起来,是不是更牢固些?” “嗯,先试试吧。” “……” 又是锯,又是砍,忙活了半天。 一个半人高的狗窝,终於搭了出来。 全部是木头相互咬合,即便需要穿孔连接的,也是用的木钉。从头至尾,倒是真的一根铁钉都没用上。 模样还算漂亮。 前面是大门,后面也有个门,可以掀开,用木棍支起来。这是考虑到通风,天气热的时候,没必要全关起来。两旁没有窗户,作用不大。 顶部原要用木板铺设的,但缺少电锯,切割木板很费劲。 总不能让陆沉沉一块一块用斧头劈吧? 这也难不住眾人,劈木头確实难,那么,劈竹子呢?难度一下子降低了好几个度。整整齐齐的竹板,挨个铺在上面,然后用树皮搓的绳子扎紧,既美观又实用。 为了解决雨水的问题,眾人决定用瓦片。 依然是竹子帮了大忙。 这次劈的不像方才那么稀碎,而是根据实际情况,对半劈,三分劈,四分劈……保留了竹子表面的弧度。然后斩成一节一节的,特殊的弧度,仿佛瓦片。 竹片钻孔,用细绳连接,一片一片铺设,相互压著,挤掉空隙。 然后把狗窝周围清理乾净,大功告成。 天色却已渐渐晚了。 张文书用一天搭建木屋的计划,宣告彻底破產。 “今天就到这里吧,这是我考虑不周,咱们明天再调整一下。” 他不是什么固执的性子,有错就改,见天色暗了,立即承认错误,並且打算重新更改计划。按目前的进展,即便延迟一天,也不可能完成木屋的搭建。但是大家更不可能把精力一直放在这上面,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並非住的问题。 而是寻找食物。 建造木屋是为了长远考虑,也是为了让新人適应。有了一天共同辛苦工作的经歷,大家的关係在迅速拉近,基本已经没什么生疏感了。 这个点还不是吃饭的时候。 吃的太早,在这漫漫长夜里,会非常难熬。 “咱们出去转转吧,將鱼笼起一遍,重新换个饵。” 张文书领著眾人出门。 依然习惯性的背了柳筐,路上说不准还要顺便採摘点野菜。再有,鱼虾总得有地方放,再没有比柳筐更方便的工具了。 来到河边,起了鱼笼,收穫还算可以。 蒋德金並不只在一个地方下笼,常常换位置,然后做上標记。如今是不怕有人偷鱼,因为人实在是太罕见了,真见到了送他几尾鱼吃吃,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丧尸倒是多,不过却不认识標记的。 目下还没人仔细研究过,丧尸吃不吃鱼。 沿著河流往回走,几处相连的水洼,看著不小。水面飘著许多水草,长势茂盛。数只野鸭,在水里悠閒地划动著,不时把头钻进水里,然后顶出来,甩甩脖子,又缩回去。似乎不是在捉鱼虾,不知道在干什么,可能是在洗澡吧。 “那边就是我们吃的菱角”,张文书用手指了指远处,漂浮在书面的植物,说道:“那天只捞取了一点点,离的远,只用棍子將近前的拉过来。等明日空了,咱们来游泳时,再给挨个拖过来。” 远近都有,大片大片地漂浮在水面。 没有人与他们爭抢,这些东西,他们不来取,便只能成为其它生物的吃食,或者默默的坏掉,进入新一轮的自然循环。 仲黎黎很开心,笑道:“好大的一片,够咱们吃许久的。” 这也是其他人的想法。 充足的食物,令人心中生出安全感。 对於薛甜甜他们而言,这些之前都不是食物,因为没人认识。在没人告知他们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莫名其妙地去吃河里的水草。 所以即便再多,也与他们无关,看著只会感觉心烦。 如今却不同了,看著这些乱糟糟的东西,总觉十分舒心。 张文书吹著清凉的风,嗅著水草的气息,心情也不错,说道:“也不能单吃这个,时间久了也就腻了。野鸭蛋上回偷了不少,这两天鸭妈妈应该又有了新的產出,也得抽空去关顾一下。” 却见大黑狗忽的窜了出去。 一阵扑稜稜的响动,几只鸡飞了起来。 警觉性很高,大黑狗明明离的还远,这觅食中的鸡却已经四散而逃了。 “看著数量倒是挺可观的”,张文书没追上去,甚至都懒地往前跑,大黑狗都追不上,自己就更没希望了,说道:“附近应该已经繁殖了鸡群,若是能活捉一下,关在库房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变回家养的模样……” 蒋德金正待说说自己的意见,仲黎黎却已飞速地跑了出去。 循著大黑狗的方向,一路狂奔。 张文书亦是一愣,喊道:“喂,別追了,追不到的……” 这女孩却不管不顾,跑的更快了。 “得,又一个陆沉沉……” 第31章 鸡飞狗跳 衝动与冒失,是年轻人的天性。 当张文书喊了一句,发现没有效果的时候,便闭上了嘴巴。跑累了,或者追丟了,这妹子自己会停下来的。 事实证明,当母鸡可以长时间低空飞行的时候,速度相当可观。 迅捷如大黑狗,也未能在第一时间追上。 野外的环境复杂,当这鸡落在树梢,或者越过河流,追猎便算结束。因为大黑狗既无法爬树,也不敢贸然涉过河流。而消耗大量体力,最终一无所获,是种非常不划算的做法,也是在野外生存中危险的行为。 若只是平地长距离奔跑,那大黑狗就稳操胜券了。 至於仲黎黎。 她还跑不过一只狗,更何况飞著的鸡? 却听薛甜甜虔诚地说了一句:“菩萨保佑。” “嗯?” 张文书疑惑,菩萨还保佑这种事?求灶王爷都比求菩萨靠谱。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仲黎黎的速度很快。 他回忆起初见时的场景,这姑娘是跑在最前面的。当时薛甜甜要带上赵世清,陆永强和胡灵犀则得架著张伦,所以理所当然是她跑在第一名。 但除却这些因素,只论速度呢? 张文书仔细想了想,还是该仲黎黎衝到最前面,她就是真的速度快。至少让他来,是跑不出这个速度的。 “真是风一样的女子……可惜贏不了一只鸡。” 他低声嘀咕一句,摇摇头,领著大家继续前行。 追逐现场却出现了变化。 只见仲黎黎自河边拾起一颗硬泥块,隨手便甩了出去,好巧不巧,“砰”的一下,砸在母鸡身上,撞的粉碎。 母鸡一声惨叫,坠落在地。 大黑狗见状,急忙提速狂奔,想將之扑按住。 这鸡却十分顽强,扑稜稜又重新飞起,大黑狗堪堪错过,扑了个空。突兀地用力,前腿下扑,后腿未能停下,旋了个圈,方向都调转了过来。 家鸡变野了,拼命程度都变了。 大黑狗也算应变敏捷,转头又追。 薛甜甜嘆了一声可惜,说道:“泥块不结实,若是石头,这下就稳了。” 仲黎黎又復追起,边急速搜寻地上是否有趁手的东西。 而现实经验告诉我们,当你著急找某样东西的时候,往往是找不到的。 等你不需要的时候,它会自己冒出来。 她现在就想捡颗小石块。 偏偏却寻不见。 正待母鸡越飞越远,要拉开安全距离的时候,她见水边有两三个河蚌。她立时停下,不再跑了。继续跑下去,靠脚力追上去希望渺茫。气喘吁吁捡起三个河蚌,右手先甩了一个出去,左手又递过一个到右手,也不看结果,继续向前跑了几步。 第一个河蚌,砸到了母鸡的屁股,惊落几片羽毛。 效果有限,但把母鸡的飞行给打乱了,速度大减。 她趁势拉进距离,用力甩出了第二个河蚌。 张文书等人也算是看出了点意思,人家这根本不是巧合,是真的有点技术。与陆沉沉等人相视,均露出惊异之色。 这般远的距离,丟石头砸个人都非易事,何况飞掠的母鸡? “砰”的一下,母鸡直接翻了个身,栽倒在地。 也不知砸著什么部位了,脖子耷拉在一边,身体在地上仿佛诈尸一般,突兀地一蹦一跳,却再也飞不起来。 此时,大黑狗也恰恰到来了。 一口咬住母鸡脖颈,叼在嘴里。並没有撕咬,也没有甩来甩去。衔著猎物,掉头便往回走,四腿轻盈,看著颇有些骄傲的感觉。 薛甜甜“呵”了一声,撇嘴说道:“搞的好像是它捕到的一样……” 大黑狗若能听懂人言,大概要不高兴了。 不过不高兴也没办法,说不定还得强顏欢笑。 这圈人里,大家对它都有些怵,感觉这狗清冷冷的,战斗力还强。但有几个人对它熟视无睹,反倒是它要敬畏的人。譬如张文书,陆沉沉,薛甜甜……这几人对吃狗肉,是完全不排斥,並且没有丝毫矫情的。 仲黎黎站在原地,气喘吁吁。 右臂有些酸痛,方才用力有些过度了。 手上沾满了水与泥,鞋子也湿了,刚刚踩在水边,染了不少污跡。见大黑狗衔著猎物往回走,不禁露出笑容,正待伸手摸摸狗脑袋,接过母鸡。 这狗却正眼都未瞧她,从其身边小跑而过,径直往人群方向去了。 “哎我去……老娘的鸡!” 小姑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不禁想破口大骂。 大黑狗是不在乎她的,跑到张文书面前,立定身形,嘴巴上扬。 张文书接过母鸡,捏住两个翅膀顶端的位置,点了点头,说道:“行,乾的不错,今晚吃鸡,你多喝点汤。” 仲黎黎听罢,“噗嗤”笑了出来,方才的恼怒尽消。 恶狗自有恶人磨。 自古以来,舔狗没有好下场。 尤其遇到张文书这类货色,还指望他表扬你,奖励你? 辛苦追的猎物,不说分只鸡腿,连个鸡屁股都不打算给,只说让你多喝点汤,说不定还指望你感恩戴德呢。 “怎么了?” 张文书见她忽然发笑,有些莫名其妙 “没有,没有”,仲黎黎走近,说道:“我就是想到今晚有鸡可吃,止不住开心。” 张文书“哦”了一声,未在深究。 仲黎黎见他只对大黑狗隨口说了一句,便不再理会,既不摸摸头,也不拍拍腰,提著猎物,领著大家径直往前走。 这大黑狗却没有丝毫失落之色,甩了一下尾巴,又开始在周围神出鬼没起来。 仲黎黎不屑,低声嘀咕:“舔狗永远认不清现实,永远自我安慰……” 接下来,几人倒是都过来询问她甩东西的事。 到底是巧合,还是技术? “黎黎姐,你教教我”,小胖墩最热情,凑到身边,伸著脑袋说道:“实在太帅了,离那么老远,一下子就给击中了!” 被人夸总是开心的。 仲黎黎笑嘻嘻的,说道:“教人我是不会,怎么丟的准,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从小就丟的准,以前跟男孩子打架,我一个人能对付一群人。” 只要给她足够的小石块,她能把全班男生都砸的抱头鼠窜。 不过这玩意丟著確实有危险,她父母没少被喊去学校挨训。 这技能其实在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很久,普通的生活中,根本用不到。一个姑娘家,没事老拿著石头丟来丟去,算怎么回事。 又不能用来打架,砸了人,警察叔叔会来跟你讲道理的。 即使到了灾变之后,也没有太大的用武之地。 她甚至已经忘了自己丟东西特別准这件事。 因为丧尸不吃这套,除非你丟的东西,能把他们脑袋直接砸穿,否则还不如挠痒痒。一直到隨著薛甜甜几人逃亡野外,无意中才忽然又重新触发了这一技能。 “我也试试。” 陆沉沉怀疑,灾变之后,很多人被激发了异能。 仲黎黎的异能就是丟石头。 眾人听了他的推测,一阵无语。 “我早就跟你讲过”,张文书嘆息一声,说道:“大灾变刚来,我就试过了,没有系统,没有异能,甚至没有外星人……没有这些就算了,连特么保护伞公司都没有。” 灾变的恐怖就在这里。 这世界上,一切都要有对应。 有怪兽,就应该有奥特曼。 有殭尸,就应该有林正英。 有生化危机,就应该有爱丽丝。 真正的恐怖片,是里面真的有鬼,但特么没有道士和驱魔人。 如今的末日大概就是这种情况,遍地是丧尸,倖存者却仍然是普通人。所以不要期待什么救世主忽然从天而降,以大威大能降服丧尸,拯救世界。 从此,人们又过上了和平安详的生活。 “还真不行……” 陆沉沉捡了泥块,对著远处摇曳的香蒲棒扔去。 接连三块,完全脱靶。 其他人来了兴致,也都纷纷动手,一阵杂乱的拋射后,就都没了兴致。除了证明自己无能,没有天赋,吃不了这碗饭……什么也没有。 “这应该是能练出来的”张文书见大家败兴而归,笑了笑,说道:“听说以前的人狩猎,常用拋石索,就是用根绳,甩起来转,借力將石头甩出去,砸中猎物。这力度比用手拋强多了,但你们想想,这难度是不是更高?” 这么一说,就很好理解了。 大家心底又燃起了希望,如果能练出来,自己多试试,最后岂不也能成? 一路閒聊,往住处走去。 张文书手里捏著河蚌,看了看,在想事情。 “老张,你来看看。” 却听陆沉沉喊他。 张文书走了过来,见他的示意,蹲在了路边。 “这痕跡……” 如今已从小径,行至主路。 日前下雨,路上泥泞,经一番晾晒,好了许多。 赵世清也蹲了下来,仔细观察,说道:“像是……车轮的痕跡,比较窄,也很浅,应该是自行车。” 张文书点点头,说道:“可能近期有人经过这里。” 丧尸是不会骑车的,能骑车的一定是活人。 赵世清摸了摸下巴,说道:“倒是个好工具,若是路况良好,骑著自行车,想来逃命也能快些。这人不知现在去哪了,若是被丧尸吃了,倒是可惜了一辆自行车。” 痕跡断断续续的,至杂草蔓延处,已完全无法辨认出来。 线索太少,看了半晌,也推断不出什么结果。 “走了,走了”,张文书招呼一声,离库房还有些距离,天色渐晚,不能耽搁太久,他催促著离开:“若真遇著倖存者,还是能救就救,能帮则帮。不过一切尽力而为,不必强求。” 眾人背著柳筐离去。 第32章 东奔西走 晚上熬了一大锅鸡汤。 这是对食材最为原始,也是最为珍惜的做法。一整只鸡,切开剁碎,连肉带骨,都放锅里煮了。放了些提鲜去腥的辅料,然后就是熬呀熬。 当然,一只鸡是不够那么多人吃的。 所以又放了许多竹笋和蘑菇,温火慢燉,让鸡汤浸润其中。 库房上空,飘荡著浓郁的香味。 开饭的时候,每人端个竹筒碗,徐真提著勺,自锅里舀起,连肉带汤往里倒。眾人边吃边喝,感觉腹中温热,满头大汗。 结果就是,即便加了很多东西,这满满的一锅依然被吃的精光。 眾人打著嗝,围坐在檐下閒聊。 晚风吹拂,月朗星稀,感觉说不出的满足。 这也得益於人员数量上的补充。 以前张文书一个人住在这里,也是白天起,晚上睡,无聊时閒坐发呆,仰望星空。他能寻到食物,不至於把自己饿死。但人变得很懒,懒得去做任何事,甚至包括吃饭。所以即便食物充足,常常一天也只吃一顿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无论是否吃饱,都无法引起他情绪上的波动。 饿便饿了,饱便饱了,有多大区別呢? 如今见著大家吃完鸡肉和蔬菜,將汤喝尽,男女都拍著圆滚的肚皮,面露笑容。他心底有种难以言喻的愉悦感,很满足,也很有成就感。 他以前明明是爱静的性子,现在却特別喜欢这种热闹的场景。 张文书愿意为这人间的热闹,付出很多。 大黑狗也喝的饱饱的。 张文书对它还不错,除了给倒了些鸡汤,也捞了几块肉。肉的数量不多,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还有那么多人要分呢。 而且,这两天大家也发现了。 大黑狗虽然跟隨眾人,却也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家犬。 它的大部分食物,源於自己的狩猎。 茹毛饮血,是它的基本取食方式,眾人的投喂,反而是偶尔为之。它的投奔,不是为了寻求庇护,而是因为受不了孤独。 自其行为而言,並不存在什么主僕关係。 对眾人的吆喝,充耳不闻。想唤过来摸摸脑袋,期待它摇尾乞怜,目前看,完全没有可能的跡象。 它似乎只对张文书个人,有些听从。 而张文书对它,有时候絮絮叨叨的,偶尔会捉弄一下,常常又是既客气又礼貌,不像对待一只狗。 事情很怪异,世界很错乱。 而论对团队的贡献而言,它大概名列前茅。 今日的母鸡暂且不算,中午吃的耗子肉,也是它一狗所为,完全没有任何人协助。 大家准备晚饭的间隙,它还自丛林里叼回了一只黄鼠狼。 这玩意身形细长,非常苗条。 眾人並没有烹飪此物的相关经验,暂且先关了起来。 此刻,大黑狗趴在它的小木屋里,闭目睡觉。只偶尔抖动耳朵,似乎是为了驱开蚊虫。 周围燃了驱蚊虫的草,有股特別的草香味。 並不需要別人告诉它,似乎知道新搭的狗窝是给它的,早早便自行钻了进去。 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不过通过安逸的神態,大概能判断出,它对这房子还算满意。 待夜色又深了些,眾人开始陆续洗漱,回屋安眠。 整个库房寂静了下来,唯有虫鸣啾啾,清脆悦耳。这虫儿也是机灵的,逢著人推门出来尿尿,听著响动,便会停止鸣叫。或见著火光,也会偃旗息鼓。 今日一番忙碌,大家体力消耗甚巨,均觉十分疲惫。 头一沾枕,倦意上涌,很快便入了眠。 唯有大黑狗尚不时抖动耳朵,闻见动静,便会睁眼查看。 一夜无事。 第二日悄然而至。 又是熟悉的脚步声,扁担被压弯声,人口中有节奏的哼哼声……水声哗哗,早睡早起的棒小伙,浑身热气蒸腾,已將日用的水都挑了来。 由於明白了搭木屋的不易。 张文书不敢再把精力全放诸其上,而是照常去梳理田地。一方面,整理已有的土豆,红薯,些许绿菜;另一方面,整理新的土地,播种新的作物。 作物的种子,有的来源於原有的田地,有的来源於野外。 种的很杂,也不知道能否有收穫,反正这田閒著也是閒著,总比长满荒草强。 然后查看陷阱。 由於人员增多,有了配合,能布置的陷阱也在增多。大型小型的都有,每天来查看,总归都会有点收穫,或多或少而已。 今天便在陷阱边,看到一只被绳缩套住的兔子。 “活蹦乱跳的,还挺能折腾”,张文书自绳索中取出兔子,拎著两只耳朵,隨手晃了晃,说道:“总算又逮著一只,回去跟原来那只放一起,说不定能下一窝小兔子呢。” 兔子的繁殖能力很强。 由於数次在草丛中碰见其身影,张文书明白,这一片野兔的数量大概非常可观。可能周围缺少猎食者,给了它们足够的繁衍空间。 长远地看,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数量多到一定程度,没有天敌克制,会將草根都啃光,让其它生物一起失去生存空间。不过也不好说,数量多了,说不定会引来大量的猎食者。 “有这种精巧的陷阱就是好,每天来查看就行了。” 张文书將陷阱恢復,等待下一只傻兔子的到来。 陆沉沉摇摇头,说道:“我还是喜欢追兔子的感觉……” 张文书不禁呵呵,说道:“你得了追兔子的病,禁止发言。” 仲黎黎本要发表意见,闻言嬉笑著吐了吐舌头,闭嘴不言,她大概也得了追什么动物的病。 眾人一番採摘,往库房行去。 待到了门口附近,却见远处的大黑狗叫了几声,围著一处绕圈圈。似乎遇见什么东西了,一时又不知如何应对,蹦来跳去,不愿放弃,又无从下手。 眾人好奇,背著筐,走了过去。 门外附近有几处草垛,一处是些干木柴,一处是些干杂草,一处是些干树叶。库房里亦有几处,堆放不下,只好在外间也堆了几处。 大黑狗便在这草垛处蹦躂。 眾人近了,方才看明白。 却原来是两只大刺蝟,对著大黑狗呲呲有声。待大黑狗欲上前扑咬,便滚作一团,周身刺针竖起,无懈可击。 大黑狗虽也很勇猛,但对这刺蝟,却无从下口。 只得一直绕圈,寻找破绽。 蹦躂了半天,依然没有任何办法。又不想放任离去,有些著急,一时倒吠出了声,將张文书等人引了过来。 仲黎黎耸耸鼻子,皱眉说道:“这东西有股骚味。” 眾人闻言,细闻起来,確实如此。 陆沉沉说道:“不会是嚇尿了吧?” 没人回答他,却下意识地看了看地上,没什么水跡。听说屠宰场,有些猪面对屠宰的时候,就会被嚇的屎尿横流。 也没人见过,都只是听闻。 薛甜甜说道:“也可能是平日就不讲卫生。” 张文书不理会二人,也没有回答,总觉他们有点不正常。 这玩意他也有些年没见了,还真不太了解。 大概是把窝建在了草垛附近,不知是骚味太重,还是行动时露了痕跡,被大黑狗给盯上了。真是流年不利,希望早死早投胎,下辈子活的幸运点。 “那只狗,让开些,我来收拾。” 他说了一句,隨即从人群中寻了只空的柳筐,横倒放在地上。伸脚踢了两下,將两只圆滚滚的肉刺球,踢进了框里。 就是这么简单。 背起走人。 “老张,这玩意能吃么?” “当然能,要不然背回来干啥,拔刺玩?” “那怎么吃呢?” “不清楚,我也没吃过,回去得研究研究。” 回了库房內,眾人將收穫拿出,分门別类处理。 对於兔子的吃法,徐真是知道一些的。碰著刺蝟,也有点挠头。以前没吃过,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理。 中午隨便吃了点东西。 天气热,大家不怎么有精神,只一个劲地灌水。水放在阴凉处,里面还丟了些洗净的野果,取出咬上几个,酸甜可口,十分舒服。 张文书与赵世清几人,待在树下乘凉。 老蒋有些倦,睡了个午觉。 陆沉沉则在劈柴,一刀接著一刀,精准有力,不知疲倦。把所有柴都劈完了,便对著空气挥刀。非常简单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没有呼喝声,没有多余动作。 “我老有种错觉”,张文书饮著凉白开,说道:“这货的这些动作,有点像古龙小说里的人物,无聊的动作重复千万遍,然后练成神技。” 薛甜甜撇撇嘴,说道:“敌人既不是空气,也不是木柴,不会愣在那儿让他劈的。” 看热闹不嫌事大,眾人闻言,开始怂恿她去过过招。 薛甜甜见不惯陆沉沉那样挥刀,傻乎乎的,分明就是个傻叉。倏的站起,迈开长腿,便往他走了过去。 简单地说了几句,两人便开始了比斗。 安全起见,本可以空手过招,或者拿个木枝比划一下的。不过即便心高气傲如薛甜甜,也知空手没什么好打的。她或许动作灵敏,能占不少便宜,但抗击打能力不如这傻高个。踹他几脚,锤他几拳,他未必有事。但对方寻著机会,给自己来一拳,估计胆汁都能给打出来。 两人拉开架势,准备开始。 “甜甜姐,加油呀!” “小陆,看好你呦!” “……” 第33章 小木屋 陆沉沉与薛甜甜的较量,谁会贏? 在之前与丧尸的交锋中,薛甜甜的反应灵敏,出手迅疾;陆沉沉则势大力沉,气势恢宏。以战果而已,陆沉沉几乎以一己之力,阻挡了尸群的追击,將他们纷纷砍翻在地。 这样说,似乎他的胜算更大些。 事实刚好是相反的。 比斗的过程,也出乎眾人的意料。 就像多年前,引发梁羽生和金庸纷纷动笔写武侠的那场公开比武,开始之前,人们脑海中画面翻腾,精彩连连。 真实的比武,却只持续了几秒钟,而且都是王八拳,根本不具备任何观赏性。 陆沉沉与薛甜甜的比斗,也只在剎那间就结束了。 薛甜甜的刀,架在了陆沉沉的脖子上。 他们又试了几次,结果依然如此。 “如何?”薛甜甜哼了一声,收了兵器。 陆沉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长刀,陷入沉思。 人和丧尸是有区別的。 无论是在真实场景中,还是在设想里,他的敌人都是丧尸。他的动作在丧尸看来,大概是精准而迅猛的,对薛甜甜而言,却是有些慢了。 而且,丧尸是不会躲避的,但人会。 所以他砍起丧尸来,气势如虹,勇冠三军。对战薛甜甜,却显得处处滯涩,每一发力,对方的攻势便已先一步到达,或者灵敏躲开,迅速反击。 “我输了……” 他倒是实诚人,乾脆利落地认输了。 也看不出许多失落。 就这样结束了。 “完了?”张文书都有些惊讶,摇摇头,说道:“有点无聊,感觉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浪费大家的感情。” 眾人嘻嘻哈哈,笑著散了。 倒是挺认同这个说法,咱们瓜子和小板凳都准备好了,你们不打个三百回合,对得起谁呢?呸,浪费感情。 经过短暂的休息,下午继续搭建木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简单点的做法,是先挖土,底下挖出个基本轮廓,然后木桩挨个埋进去,形成墙壁,既结实又省力。 眾人也確实选了这个方案,但底座却不是贴著地面的,而是悬空的。 关键的支点处,底下都垫了石头。 然后通过严密整齐的铺设,成排的木头形成底座,靠著墙壁与石头的支撑,离地约有人的膝盖高。正门的那一面,搭了一个屋檐,形成走廊,宽度足可摆上桌子,供人坐著聊天。屋檐外则有一级木质台阶,方面踩踏进入。 木屋没有建的很复杂,只是简单的一层。 地方还算宽敞。 在基本框架搭完之后,接下来就是填充的事情。 难度未必很高,但很繁琐,也很费精力。 库房里咚咚咚咚,咯吱咯吱敲打木头和锯木头的声音,不绝於耳。木头要根据实际需要,重新调整粗细和长短。为能结实的咬合,也需要开出不少孔洞,以及长槽。 这一过程,持续了五天。 当然,大家这五天,並未把全部精力,放在这上面。每日上午依然在梳理田地,寻找食物。只下午空閒的时间,会扑在木屋的搭建上。 张文书一度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花费这许多时间,搭个屋子,值得么? 主要也是没经验,过程便像在试错,做了很多无用功。不停地调整,才有了个最终结果。其他人的兴致却很高,尤其隨著木屋的形状渐渐呈现,越来越触手可及,大家內心都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在最初的计划里,这木屋是没有窗户的。 只有一个大门,方便进出。 但隨著搭建的进展,越来越多的意见出现,更多的想法与方式也在涌现。 最后,在木屋正面,还是留了两排窗户。 所以屋里不是黑乎乎的,相反,非常明亮。 而这窗户也不是空的,確实寻到了玻璃。这玻璃竟是从库房的车辆上拆下来的,现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汽车。 当然,没有切割玻璃的工具,所以窗户是根据玻璃的形状定製的。 大家量好尺寸,做了木框,將玻璃嵌进去。 效果不能说特別好,但比最初的设想確实要好很多。 屋顶是斜坡形状,並非铁皮屋那种四四方方,平平坦坦的模样。先是铺了一层木头,挨个排列,紧密细致。当然,这样可以挡挡阳光,却是不防水的。待下起了大雨,木头的缝隙中,便会不停地渗水。 好在他们之前为遮蔽灶台,搭过一个棚子,多少有点经验。 大家儘量地寻找塑料布,以及一些防水的东西铺上。 然后以稀碎乾草和泥,给房顶彻底的抹了一层。 本来想以搭建狗窝的经验,用竹片做瓦,再铺设一层。 后来实验了一下,难度有点高,便放弃了。改用乾枯的长草严密铺设,顺著斜坡,慢慢铺满。有雨水的时候,便会顺著滑下,而非渗入其中。 当木屋最终呈现在眾人眼前时,大家都露出了笑容。 因为没有细致的打磨,整体显得有些简陋。 但这种古拙的感觉,令人心生亲近。 相比於方方正正,毫无趣味的铁皮屋,大家更愿意住在这个屋子里。不过不可能所有人都住进去的,经过考虑,张文书將它暂时分给了赵世清和薛甜甜。 这两人毕竟是情侣,如果可以,应该给他们一个单独的空间。 赵世清不置可否,只笑了笑,他对住在哪,倒是並不很在意。 感觉跟陆沉沉和张文书睡一起,除了小陆的鼾声扰人,也没什么不好。薛甜甜却开心极了,这个女杀神,当场便又崩又跳的,对著张文书连说谢谢。 张文书连连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木屋是大家建造的,並不属於他个人。 怎么分配,也是採纳大家的意见,做出的决定。 当然,给小情侣住也是暂时的,若情况出现什么变动,也会隨时做出更改。比如出现新的倖存者,因为木屋建的宽敞,很大概率会作为优先塞人进去的选择。 还有,小情侣也不可能一直需要“单独空间”,別人想住的时候,还是可以考虑一起住的。毕竟末日都来了,谁也不会挡著个门,说这屋子就属於我。 “今晚就可以住进去了,不刷漆,不用胶的,没什么危害。” 张文书笑了笑,让他们整理点枕头被子之类的基本生活用品。 薛甜甜喜滋滋的,说道:“蛮好的,就差张床,以及一些桌椅板凳了。” 木屋里面暂时是空的,什么家具也没有。 赵世清却说:“要那些东西做什么,这样便挺好,宽敞。” 如今木材是不缺的,之前也做了些桌椅板凳,现今都在使用当中。薛甜甜说的这些,也不是什么难事,待大家空了,鼓捣鼓捣也便有了。 再怎么难,也不可能比搭建个木屋更难了。 只是些手工活,几日功夫便可做完。 生活便这般平淡而充实的流淌而过,这库房仿佛世外桃源,除了偶尔在附近会发生与丧尸的交锋,便好像不是末日一般。 只是没有自来水,没有电,日子过的更原始些而已。 但人类的適应能力很强,没有什么日子是真的过不下去的。 灾变开始时,大家感觉处处障碍,怎样都不舒服。 隨处可见的细节里,都是煎熬与难耐。 行路基本靠腿,没有水,没有电,大便也只是隨便找个草丛……至於擦屁股用什么?当然是有什么用什么,什么都没有,不用也行,即便是灾变前的小仙女们,也得这样活下去。 草木繁盛之后,蚊虫极多。 这库房里,每到夜色降临,就不缺这东西。 只靠燃些驱虫的植物,以做驱赶。 这在灾变前,是不可想像的。但如今大家睡的很香,身上没少挨叮,却也没让大家睡不著觉。 陆沉沉適应的尤其迅速。 他如今甚至常常不穿鞋子,在荒野里奔跑,追猎动物。 为此事,没少被张文书骂。 但也奇怪,这货奔来跑去的,却从来没被扎过。或许时间长了,脚底板的皮非常硬实了吧,走在砖块石头上,也没见他有什么不適。 而他近期,爱上了与薛甜甜的比斗。 自上回惨败之后,便常常来找她打架。 既不失落,也不气馁,就是单纯地思索与练习。他对输贏本身,好像没什么感觉。输了便输了,再打便是,打著打著便会了。 薛甜甜展现出来的技巧,是他之前所不具备的。 但隨著比斗的增多,他慢慢都学会了。 也不知是天赋真的高,还是注意力集中,反正就是进步迅速。 “甜甜姐,小陆叔叔……张叔说,你们得了病,不能吃太多,午饭减半。” 王桐跑过来通知一声,又笑哈哈地跑开了。 张文书见不惯这两货耗费体力,做些没有意义的事。 所以每当看到他们打的你来我往,便会让小胖墩来通知。 至於减少饭菜供应? 这是真事,张文书確实能干出这种事。 並且还会安排他们干体力活,劈柴,挑水,扛东西……最后真的搞出了犁耙,没有牛拉,便给这两人一人套了一个。 不是閒得没事干么,行,犁地吧。 薛甜甜就算了,轮到陆沉沉犁的时候,张文书还会让小胖墩站在上面。 小胖墩倒是挺开心,最喜欢小陆叔叔犁地了。 他要是胆子大些,这想拿个鞭子,甩一甩,吆喝几句。 这一天,眾人醒来。 简单地收拾之后,竟一反常態,吃了个早饭。 不是食物多的吃不下,所以要增加一餐,而是今天得走远路,多吃点东西,体力跟得上。 “我和小陆今天去趟镇上,看看外面的情况,如果可以,顺便带点物资回来。你们在这里,一切小心,遇到什么紧急事,不可硬扛。往山里跑,保全自己,等我回来商量著处理。” “路上务必小心。” “一定要注意安全。” “早去早回。” “小陆叔,记得看看有没有薯片……” “……” 第34章 年轻的男人们 两人携带少量的物件,轻装简从,离开了库房。 沿著灾变前的公路,向镇上行去。 脚步显得很轻快,人显得很精神。 因为早间剃了鬍鬚,理了头髮。 电动剃鬚刀自然是没有的,只好將利刃磨的锐了,慢慢刮。 刮的快了容易將脸划伤,须得细心些。 理髮就简单了,老蒋拿来剪刀,咔咔几下就变短了。不整齐的地方,徐真又接过剪刀给修了修。 整理仪容这事,还是张文书自己提的。 以前是懒的动弹,现如今倒有了兴致。 其他人都是常常处理,女性自不必说,如赵世清和陆永强,也是隔三差五刮一刮。只有张文书和陆沉沉,自始至终须髯茂盛,仿佛野人。 这也是仲黎黎初见陆沉沉,被嚇的不敢动弹的原因之一。 若是给两位围个兽裙,或者贴一圈树叶,再合適不过。 当然,他们只是毛髮茂盛,並非完全不打理,卫生工作是每日都做的。所以还算是两个乾净的野人,並不惹人生厌,相反,倒有种说不出的阳刚之气。 如今鬍鬚剃的乾乾净净,头髮也剪短了。 形象顿时大变。 眾人这才惊觉,这两人真够年轻的。 听声音便晓得不会很大,却也没想到这么小。 张文书不过二十七八的模样,面容清秀,看著颇为温和,有书生气。大家想起他常常讲烂笑话,或者对別人冷嘲热讽以作打趣,总觉难以联繫不到一起。 温柔的面容,却有张贱嘴,可惜。 不过仲黎黎还是看著愣了愣神,便是薛甜甜也有些愕然。 至於陆沉沉,那便更小了。 似乎只二十三四岁的模样,面上尚有稚气。 面容端正,是个高大帅气的大男孩,笑起来给人很阳光的感觉。 这就是那个孤身逆行,独挡群尸的狰狞杀神? 分明是个大孩子。 而且还是个傻孩子,没少被张文书使唤著,干犁地这种活。 鬚髮是没多少重量的,不过清洁之后,人由內而外感到轻鬆。 “老张,怎么不让狗跟著?” 两人並肩而行,陆沉沉问了一句。 张文书摇头说道:“外间虽然危险,不过以咱俩的身手,若非陷入重围,应该问题不大。反倒是营地那边,老的老,小的小,有世清兄在,才能让人稍稍放心些。万一遭逢变故,多只狗,也算一份战力。” 听起来挺像说大话的。 若让別的倖存者听见,多半要笑掉大牙的。 陆沉沉却一无所动,没感觉有什么不妥。 他倒是另有疑惑,说道:“赵世清?不是应该说有薛甜甜在么?” 张文书说道:“他俩是一起的,说谁无所谓……对了,小陆,你感觉仲黎黎怎么样?” 话锋一转,聊起了家长里短。 陆沉沉不明其意,说道:“很好呀。” “哈哈,给你当女朋友如何?” “那算了……” “呦,兄弟,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你都看不上,莫不是失心疯了吧?” 还真有点出乎意料。 末日里並非没有爱情,相反,由於世道的极度动盪,异性之间,反倒容易生出情愫。因为人类不再是这个世界的大多数,想碰见就能碰见。即便遇见了,性別年龄也未必对得上。 末日要求大家珍惜遇见的人。 因为,这一刻失去了,便可能永远失去了。 如今的女孩子,也不太可能关注於繁琐的过程。想著別人要追自己多少天才能答应,对方要有什么样的房子,开什么样的车,拿多少月薪……谈婚论嫁的时候,要多少彩礼合適,去哪拍婚纱照…… 动盪的岁月里,人的情感反而更容易直抵本心。 就像胡灵犀逐渐尸变时,恐惧与悲伤令她情绪极端,而悄然接近的死亡,更让其无暇他顾,只留下最简单朴素的执著。便是让最信任的人抱著自己,然后死在他的怀里。那个最信任的人,她却只在片刻之前才认识。 陆沉沉哼了一声,说道:“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张文书是不信的,衝著他呵呵一笑,说道:“你连女丧尸都动过心,现在跟我说女人影响拔刀,糊弄鬼呢。你是劈柴练出的破烂刀法,又不是练的辟邪剑法。” 陆沉沉被噎了一下,忙说道:“別血口喷人,什么女丧尸……咱可是正经人。” 张文书哈哈大笑,说道:“说的好像別人不是正经丧尸似的……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薛甜甜那样的?我见你老去寻她。” 陆沉沉摇头,说道:“我喜欢会唱歌,会跳舞,说话好听,还温柔的……不喜欢只会扔石头,或者舞刀弄剑的。” 张文书一拍脑门。 自己把这事给忘了,这货喜欢的是女主播,说话发嗲,喊哥哥的那种。 团队的第一战力,钢铁猛男,就喜欢这样的,没办法。 张文书“呸”了一声,不免感觉好笑,说道:“下贱。” 陆沉沉却不赞同,一本正经地说:“你不懂。” “我不懂?” 这货竟看不起自己,直播谁没看过? “我当然不懂,深入了解的,只有榜一大哥。我一穷小子,女主播看都不愿意看我。对了,你是榜一大哥么?” 张文书怎么会放弃这种扎他心的机会,笑嘻嘻地与他沟通。 陆沉沉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那也比花那么多彩礼钱,相亲对象仍然对自己不理不睬强。” “……” 之前閒聊,自己好像跟他提过这事。 张文书果断选择换了个话题。 “哈哈,咳,你感觉今天天气怎么样?” “……” 阳光尚算不错,斜斜地照在大地上。 一路行来,温度逐渐上升。 马路已为荒草所覆盖,看不出原来面目。植物的生存力惊人,在这种坚硬的表面,依然可以茂密地生长。 荒草及膝。 行走其中,颇为不易。 只有通过途中废弃的车辆,才能判断出马路大致的走向。 路旁是条河流,延伸的极远。內中不时有身影跃起,譁然水响,可见鱼虾繁殖之盛。路旁树上则立著不少水鸟,聚精会神盯著水面。会忽然掠过,自河中抓走食物。 沿著公路前行,未必是捷径。 不过如今草木繁盛,许多道路被遮蔽,小径已不可识。两人只知镇子的大概方位,具体途径则不熟。目下又没什么智能导航,隨便走,很容易迷路。 两人路过一辆车,却听“砰”“砰”响动。 內中有个丧尸,感受到活人的动静,激动起来。 却因为没有智商,不知如何將车门打开,只砰砰乱撞。 陆沉沉看了一眼,是个女人,瘦骨嶙峋,恍若骷髏,看著十分恐怖。脸趴在窗户上,齜牙咧嘴,双手乱拍。 “走么,还是?” 他问了一句。 张文书嘆息:“把窗户敲碎,或者將门打开吧。” 陆沉沉闻言,未再说什么。 没有选择砸窗户,而是默默將门拉开。一股腐臭之气,扑面而来。两人却都只静静立著,没有动作,甚至都不曾掩一下鼻子。 车里的丧尸甫一获得自由,立刻张牙舞爪,冲了出来。 內外高低有落差,不禁摔扑在地上。 陆沉沉方才已退出几步,轻轻取下长刀,握在手里。见丧尸摔倒在地,並不上前砍杀。静待其爬起来,这才双手握刀,做出迎战的姿態。 事情很快便结束了。 两人站在尸体前,默然片刻。 然后转身离开,继续前行。 长刀是薛甜甜所赠,或者说是赵世清所赠,即为那日阻击战时,借与他的那把。说吹毛断髮是在夸张,非常锋利是真的,比陆沉沉之前所持要好很多。 薛甜甜灾变前便爱收集这些东西。 个个精挑细选,確实比隨手取来的物件强很多。 未將尸体掩埋。 两人尚要赶路,精力有限,也只能將其横放此处。 “愿安息……” 小插曲很快被遗忘。 两人仍不时討论一下,关於主播和相亲的事情。 脚下没有丝毫停歇,边聊边走,行进极快。 天气渐热,所携的水,已慢慢见底。 这倒也並非什么大事,边上就是河流,渴极了可以考虑饮用。若实在不放心,生个火,烧开便是。 再有,张文书既然在,途中的吃喝就不必太过担心。 一路採摘,青青绿绿的野果,数不胜数。此时是不必害怕农药的,擦擦就吃了。但特別鲜美的野果不多,或是太酸,或是太苦。 倒是无意间发现了一棵桃树,令人倍感惊喜。 无人照看,桃子长的並不很大,並且其中大半已被虫咬了。 张文书毫不在意,摘了一颗,擦了擦,削去虫蛀的部分。一口咬下去,汁水充足,非常甜美。不禁露出笑容,又摘下一颗,拋给陆沉沉。 两个男人吃著水果,开心的像孩子一般。 在野外生存的久了,便会知道,平日里习以为常的东西,是多么值得珍惜。小麦,玉米,水稻,西瓜,大白菜,西红柿……它们被人类选择留下来,一代一代改造培育,自然是有道理的。 “这么多桃子,可惜被鸟啄虫咬,没剩几个好的。” 陆沉沉吃的嘴里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 张文书说道:“有的吃就不错了。” “要给老蒋他们带么?” “带,自然要带的。” “咱们现在摘了背著,还是回来的时候摘?” “唔……我想想。” 第35章 围猎 最后,两人摘了少许,留在路上吃。 全部摘取下来,背在身上太过沉重。树既然不会移动,倒也不担心它忽然便不见了,且等著去镇上探巡完毕,回来时再摘吧。 两人在桃树下坐著休息,饮了些水,又復上路。 途中荒凉,不时有小动物,在草丛中被惊起,忽地逃窜掠过。废弃的车辆,也渐渐多了。由此倒能判断出,大概离镇上不远了。 同时,也能想像得到,繁华城市里的道路,目下该是何等情形。 至於高速公路更不必提了。 “我以前看关於丧尸的影视剧,主角们都是有车开的”,陆沉沉看著废弃的车辆,说道:“为什么到咱们这儿,就只能走路了。” 张文书隨口回了一句:“因为咱们不是主角。” 这算什么回答? “好吧”,陆沉沉闻言无奈,说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寻主角?都这么久了,也该让主角带我们走出末日了。” “不知道”,张文书耸耸肩,说道:“影视剧里的主角都是外国人,看完我连名字都记不住,谁知道去哪找……还有,在这片土地上,人民群眾才是主角。真想走出末日,就得靠咱们自己。” 陆沉沉感觉这话莫名熟悉,皱眉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不过在丧尸遍地的末日,听这样的道理,还挺……新奇的。” “我有位老乡,姓欧仁,名鲍狄埃,他曾经说过,『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等一下……你確定你老乡是说的,而不是唱的?” “当然是说的,怎么?” “那你为什么唱起来了?” “哈哈……一时兴起,没忍住。” “……” “老张,你听到了么?” “嗯,右前方的树林。” “像不像?” “有点像,又有点不像,” “咱们悄悄溜走?” “摸过去,看一下情况,以免有活人。” “……” 两人放慢脚步,试探著前行。 右前方偏离了公路,有道矮坡。涉过茂密的荒草,翻越而上,又行了数步,则是一片树林。內中为树干与杂草遮蔽,看不真切,只隱隱约约有身影闪动。 两人拔刀在手,闻声而至。 脚下轻踩,荒草晃动,所幸並没什么声响。 悄然钻进树林。 “等会儿先看情况”,张文书放慢身形,越发谨慎,低声说道:“数量多,咱们就悄悄撤走,数量少,就隨手做掉。若是有活人,尽力救……” 陆沉沉点头,说道:“瞭然。” 拨开遮目的长草,投眼看去。 林中腹地,有块稍微平坦的地方,较別处空旷些。內中两三个身影,正踉踉蹌蹌,东奔西走。脚步凌乱,看起来似乎完全没了头脑,正被什么有意激怒引导著。 “丧尸……” 张文书不必细看,单从这特別的嚎叫声,便能识得出来。 数量不多,却没有示意陆沉沉衝上去砍杀。 因为这几只丧尸,已经身陷重围了。 张文书之前与大家閒谈时说过,自己逃亡时,曾在路上碰到过狼。不知是从动物园跑出来,逐渐繁衍的,还是从別处迁移而来的。 灾变前,他不曾在现实生活中见过狼。 这种动物,跟狗长的很像。 但当你真正见到时,却一眼便能分辨出,那是狼是狗。 “这么多狼……” 陆沉沉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些吃惊。 十几只狼围著三个丧尸,正进行著一场別开生面的围猎。 丧尸本是挤在一起的,张牙舞爪,难以接近。却被狼群有意引开,分向了三个不同的方位,中间出现了很大的间隙,再也无法相互援引。然后各自己被四五只狼包围,陷入三个不同的包围圈。 单个的兽类,对上丧尸,是没有什么优势的。 倒不是说体力,或者爪牙的锋利程度不及丧尸。 原因还是在於丧尸没有痛感,致死的弱点只在脑袋上。野兽凭藉迅猛的速度,咬上他们轻而易举,却达不到任何效果。反而因为挨的太近,增加了被攻击到的机率。 就像之前大黑狗与丧尸的夜战。 明明动作敏捷,每每总是咬中丧尸,还能攻击其后颈。 但若是张文书等人未出现,最后必然因疲惫过度,被丧尸吞食。 “现在的动物,都这么聪明么?” 场中的情况,看的陆沉沉目瞪口呆。 狼群表现出了无与伦比的配合度,就像之前大黑狗与张文书一样,彼进我退,彼退我进。前面有狼引著丧尸追,后面边有狼追著咬;丧尸转头追过来,后面的狼开始逃,前面的狼就会调转回来咬。 不需要任何言语,任何指挥。 一切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滯碍。 “正常,狼群嘛,天生的军事团体。” 张文书也有些吃惊,不过多少听说过关於狼群的事。 曾经有本很火的书,名为《狼图腾》。 他是读过的,有些分不清真假,不过挺好看的。 大黑狗当时吃力的地方在於,它虽然聪明,但最多只能將丧尸扑倒,趁机咬上几口。却无法始终將其按在地上,无法起身。 狼群有数量与配合上的优势,却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四五只狼围著一个丧尸,左边来一口,右边来一口,前面来一口,后边来一口。並且始终处於运动状態,一沾即走,绝不停留。 丧尸本就没脑子,这样一来,就不停地陷入忽前忽后,忽左忽右的状態中。 展现出来的攻势,永远处在蓄势待发,却又戛然而止的状態。 没有任何攻击力,也没有给造成狼群任何损伤。 “小陆,换你的话,行么?” 张文书点头讚嘆,低声问了一句。 陆沉沉沉思,感觉头皮发麻,有点犹豫,说道:“我……不知道。” 如果能保持一击必中,迅速杀伤狼群,使得其数量减少,自然是有希望的。否则便会陷入疲於奔命,又徒劳无功的状態。 而他又不像丧尸那样,不知疲倦。 估计撑不住太久。 还好狼群现在盯著丧尸,无暇他顾,否则被盯上了,也是件麻烦事。 “我记得动物一般情况下,好像不吃丧尸……” 陆沉沉很疑惑,说道:“老张,你说这事是不是有点奇怪,我知道丧尸会追逐动物,但狼群想躲开,应该很容易吧?” 张文书点头,说道:“嗯,速度和敏捷度不在一个层面,想躲开轻而易举。” 陆沉沉不解,问道:“那……这是在干啥?” 现在的战斗,还在继续。 隨著时间的推移,狼群配合的默契。 在次次试探性地攻击里,试图寻找到令对手彻底死亡的方法。 它们发现,將丧尸扑倒后,分別撕扯其四肢,便能让其一直处在无法爬起的状態。如果动作够迅速,两只狼配合,便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而第三只狼,则可以持续性地攻击丧尸的脖颈。 这与大黑狗当时的攻击点,如出一辙。 看来隨著经验的积累,动物对丧尸的认知,也在悄然增加。人类自然是聪明的,但这个世界上,聪明的绝不仅仅是人类。 只是狼群的配合度,以及攻击效率更高。 它们的利齿,可能无法像陆沉沉的长刀一般,砍飞丧尸的脑袋。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咬断丧尸的脖子,只是迟早的事。 张文书说道:“应该是狼群在主动攻击……” 他轻轻爬起,换了个方位,又挨的近了些。 陆沉沉不明其意,也跟著他往前走了些。 张文书目光暂时离开战场,在四周搜索,希望能找到战斗爆发的原因。他记得上次大黑狗与丧尸死磕,是因为丧尸抢了它的猎物。 在自然界里,为爭抢食物而不惜死战,並非什么稀奇事。 当然,到了目下的世道,人类为了食物,斗爭的似乎比动物更激烈。如果有人能做个统计,或许因此死亡的人数,跟直接被丧尸攻击致死的人数相比,並不差多少呢。 “大概是在爭夺食物……有了,在那边。” 果然,换个角度之后,看到了更多的细节。 放在被树木挡住的地方,也露出了不少。 战场斜后方的土坡旁,血跡斑斑,仔细看去,还能辨认得出。 陆沉沉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不出所料,確实有猎物的痕跡。毛茸茸的猎物,只剩半截身子,肠子內臟外流,裹上了泥土与落叶。 他数了数,好几个。 “数量倒是不少,个头却都太小了”,陆沉沉摇头,说道:“为这点食物大打出手,多少有点……” 话说了一半,却戛然而止。 多少的食物算多呢? 他记起了之前在避难处,那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 自己给了她半截麵包,希望她能靠这半截麵包,等到自己回来。却也恰恰是这半截麵包,害死了她。 那些成年人,抢走她的麵包,並且污衊是她偷了自己的,对她拳脚相加。 当她蜷缩角落里,渐渐死去时,该是多么绝望? 所以,为了多少的食物,值得大打出手? “不对呀……”,张文书砸了砸嘴,又仔细看了看,说道:“那好像不是猎物,感觉像是狼崽……” 第36章 有人 陆沉沉从回忆的深渊里浮出,惊醒过来。 “什么?” “不是为了爭抢食物,是復仇。” 事情变了性质,但並未变得复杂。 陆沉沉很轻鬆便明白了现场的情况,再看向激烈交战的双方,心情又有了变化。 “快结束了,我们得撤了。” 张文书未做评价,只提醒了一声。 狼群目下忙著猎杀丧尸,无暇他顾,所以他们能趴在这里观看。等事情有了结果,狼群有了精力,若发现有人伏在不远处,会不会发起攻击? 不知道。 不过,至少有这种可能性。 俩人若被十余丧尸围著,大概毫无惧色。但换成十几只野狼,心里便不免嘀咕了。最主要的是,这个风险不值得冒。 为了看戏去与狼群拼命,何其傻逼。 战斗也確实在慢慢收尾。 在狼群高度协同的配合下,本就数量处在劣势的丧尸,只有挨咬的份。他们力气颇大,但四肢同时被四五只狼牵制著,完全无力反抗。 被按在地上持续撕咬。 天生的敏锐,加上灾变后多次激战的经验,狼群明白丧尸的致命弱点。所以攻击並非隨机,自始至终都有明確的目的。 利齿咬开层层腐肉,扯断脆弱的连接,奋力甩动。 狰狞的丧尸,也慢慢失去了动力。 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张文书与陆沉沉已悄然撤退,顺著来时的路,回归主道。看了一场独特的廝杀,两人情绪都有些波动。 “我往回走的时候,见著狼吃丧尸的肉了。” 陆沉沉回忆方才的场景,疑惑不解,说道:“每只狼都吞了一口……不是说动物不吃丧尸的么?” 张文书看了他一眼,问道:“谁说的?” “谁……”陆沉沉愣了一下,没预料到会有这个问题,说道:“我怎么知道,不都这样说么?” 张文书嘆了口气,说道:“现在倖存者藏在各个角落,信息不通,大部分关於末日的结论,都是非常局限於具体的经验总结。它们的正確性与普遍性,非常值得怀疑。我们对丧尸的了解,其实很少。” “少么?”陆沉沉皱眉,说道:“还好吧,灾变前我就看过各种丧尸电影了。” “行吧”,张文书感觉这不是个好话题,或者说,不是个与陆沉沉深入交流的好话题。等回去之后,应该和赵世清聊一下,交流彼此的想法。 他倒是拋出个问题,给陆沉沉思考。 “那以你的观影经验来推测一下,湖南的丧尸吃人,是不是偏爱加点辣?蒙古的丧尸能不能骑马?东北的丧尸嗓门大不大?福建的丧尸……” “这……也没人拍过这种电影呀。” “这就是嘍,那点观影量,效果有限。” “好吧……” 两人又谈起狼群吃丧尸的事情。 因为只吞了一口,可能並非为了进食,而只是某种报復的方式,或者胜利后的仪式。 不过张文书推测,动物们也许进化出了新的能力。 丧尸的肉是腐肉,一般情况下吃了,可能会被病菌感染,危及生命。 但即便灾变前的世界,也有可以吃腐肉的物种。如今世界大变动,丧尸就像一个新的物种,铺天盖地占据了极大的空间。 以他们庞大的数量,以及对空间的占据,对其它生物,必然会產生巨大的影响。 那么,其它生物对此会有怎样的调整? 而丧尸,在食物链中处在什么位置? “我在想,如果腐肉也算是肉的话”,张文书皱眉思索,说道:“那么目前这肉资源,非常巨大,其它猎食者会不会因为这些资源,而產生进化,比如……消化腐肉的能力?” 陆沉沉摇头,感觉脑袋疼,拒绝思考问题。 这些问题太无聊了。 两人回归主路,回望树林。 已无丝毫动静,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都结束……” 张文书话音未落,却听一声狼嚎,绵长悠远,自林中传来。 一声方落,一声又起。 接著群声毕至,山林迴响。 声中並无血腥狰狞之意,反倒听来颇觉淒凉。 两人大概能想像得见林中的场景,群狼为族群的幼崽復仇,猎杀了三个凶手。如今正仰天长啸,告慰惨遭啃食的幼狼,一吐胸中的悲伤与激愤。 听著这绵长淒凉的啸声,陆沉沉颇有感触,有点跃跃欲试。 “我也想跟著嚎上一嗓子……” “別,把狼群招来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张文书赶紧阻止,以免这货真的隨心所至,来上两声。 却见树林上方,黑压压一片,飞来许多鸟。 离的有些远,看不真切,无法辨认是何种类。 只见鸟群围成一圈,並不下落,在方才战场的正上方盘旋。看著这无数黑点,仿佛浪潮一般,圈圈涌动,一时倒有种风起云涌之感。 却听得狼嚎开始远去。 第一声尚还清晰,第二声已有些隱约,第三声则微不可闻,第四声……狼群奔速甚快,须臾之间,已消失於密林深处。 两人抬眼眺望,什么也看不见。 倒是盘旋的鸟群,有了新的变化。 隨著狼群离场,似乎到了它们的时间。先是零星的几只,向下飞落。余者紧隨其后,浪潮涌动,声势不凡。整个鸟群,仿佛一只巨大的箭矢,俯衝而下。 至於落下之后的情景,被树林遮挡,便看不见了。 “这是……干啥?” 陆沉沉今番迭见异响,表现的还算平静,只好奇地问了一句。 “吃饭。” 张文书简单地回了一句。 他猜测大概是这么个情况,至於实际到底如何,便不晓得了。已经耽搁了不短的时间,他也不准备再跑回去看。 只是不知这鸟群跟狼群,是什么样的关係,合作还是敌对? 而这鸟又是什么品种,为何能吃腐肉?也进化了? “走了,走了”,他挥挥手,说道:“別看戏把正经事给忘了,大家还在等著我们回去呢。” 两人不再耽搁,重新出发。 周围建筑渐渐多了起来,除却住房,开始出现不少公共设施。 很寂静,悄然无声。 太平世道里,人们厌倦了车水马龙,听见汽笛声,便觉心烦意乱。若遇上广场舞的大音响,则恨不得衝上去给摔碎了。 如今终於消停了。 可是,这寂静令人不安,仿佛一脚踏进鬼城。 “真够破败的……” 陆沉沉转头四顾,止不住感慨。 地面为荒草覆盖,房子则爬满了藤蔓植物。许多门窗已损坏,墙皮大面积脱落,未脱落的也变了顏色。 公共设施上,锈跡斑斑,便仿佛经歷了许多岁月。 “没有人住,房子损坏的速度,会超出你的预期。” 张文书见此情形,也有同感。 两人悄然接近街道,话也少了。 沿著屋檐下,小心地前行。 街道中央是不敢走的,目標过於明显,很容易被丧尸,或者別的倖存者发现。 在这特殊的情境里,突然的遭遇,即便相互之间没什么恶意的倖存者,也可能爆发意想不到的衝突。 大家都很紧张。 有时候大打出手,未必为是了爭抢什么,而是担心对方会起坏心。为了自己的安全,不妨先发制人。 至於丧尸,碰不到的机率,小於碰到的机率。 有些国度的末日,或许会有大片大片的空白区,完全看不见丧尸的身影。但在眼下这片土地上,是不可能的。 但凡进了镇子,或是城里,就得做好心理准备。 不会出现千里无人影的情形。 灾变前的十几亿人口决定了,即便是丧尸,我们也是数量庞大,名列前茅。 “老张,我们先去哪?” 陆沉沉握著利刃,轻声问道。 两人都收起了长刀,换上了短刃,持在手中,以做戒备。 张文书也放低了声音,说道:“主要是沿街的超市和杂货铺,普通的住户就別进了,咱们没那么多时间搜寻。” 陆沉沉点头,表示懂了。 行了数步,见一中年丧尸在棋牌室门口晃悠,可能生前常来打牌吧。 张文书打了个手势,两人离的远些,想悄悄绕过去。 恰巧遇见丧尸转头,看见了两人。 这丧尸顿时精神一振,不再是茫然绕圈的模样,青白色的眼睛投来,尖牙齜出,发出森然的声响。 “宰了吧!” 张文书无奈,只好招呼一声,与陆沉沉迅速上前。 两人一前一后,张文书吸引目標,陆沉沉出刃击杀。利刃斜刺进丧尸的脑袋,腥臭的黑血,顺著利刃流出。 陆沉沉收刀,尸体躺倒在地。 无暇收拾,两人继续前行。 碰到了也是无可奈何,能躲自然要儘量躲,无法躲开的,则不能迟疑,须得迅速將其击杀。否则任其嘶吼起来,很容易吸引別的丧尸。 这里可不是郊外。 周围说不定零零散散,分布著上百丧尸。 若是一拥而至,两人即便再勇猛,也是死路一条。 “老张,地上有血跡。” 陆沉沉陡然站住,看著服装店檐下的痕跡。 张文书也停了下来,走上前去,低头观察。 “血跡明显,时间不长……周围有人。” 稍稍观察,得出了简单的推论。 血跡为黑红色,气味冲鼻,並非人的,而是丧尸的。但丧尸不会无缘无故洒血,一定是遭遇了衝突,被伤到了。 在镇子上激战,可能性比较大的是人,如果则郊外,则也有可能是动物。 至少,今天他们见著狼群围猎丧尸了。 “换条路走么?” 陆沉沉问了一声,看看要不要避开。 张文书沉吟,过了会儿才说道:“往前再走走,还是之前的原则,丧尸少就宰了,多咱们就撤。” 第37章 我走的累了 两人跟隨血跡,迈步往前走。 不敢走到街道中央,却也不敢离门店太近。 这些屋子里,很可能藏著丧尸。正大光明出现在眼前,自然没什么可怕的。令人胆寒的,永远是从角落,忽然冒出的丧尸。 血跡並不连续,时有时无。 由沿街进入了小巷。 腥臭味开始浓重起来,周围的痕跡也在增多。地上横七竖八,倒下许多物件。又行了十余步,看到了第一个丧尸。 趴伏在地上,污血染了一摊。 两人戒备著,小心翼翼蹲下来。 “脑袋没断,身上有伤”,陆沉沉简单检查一下,说道:“刚刚应该是这位流的血,头上有个窟窿,估计被钝器砸的。” 张文书点头,说道“是个有力气的。” 又前数步,拐进另一条巷子。 周围物件四处倾倒,地上污血越发浓重。 在不远处,又有一具尸体。 死状相似。 “咱们得快点了”,张文书心中隱隱有些不安,沉声说道:“看情形,打斗的很激烈,一直处於推推搡搡的状態,要不然也不至於撞倒那么多东西。” 如果是陆沉沉出手,现场绝不是这个模样。 而倖存者既然没能占上风,这危险度便只会越来越高。 两人不再言语,加快了脚步。 紧张的氛围在悄然加剧。 他们希望能儘快见到倖存者,但现场的情形並不乐观。 儘管嘴上没说,但心里却止不住猜测。 待会儿赶上了,看到的很可能已经不是活的人,而是被撕成碎块,內臟流了一地的模糊血肉。 “不是这条道,退回去,左边。” 冲的急了,看不清痕跡,竟还走错了几次道。 事情往往如此,欲速则不达。 越是著急,错误越多。 “慢点,你听,有声音么?” “没有。” “特么,我可能出现幻听了,继续走。” 路线从巷子里,又转移到了街道。 復由从街道,转移进了巷子。 如此反覆。 途中陆续又有两具尸体。 两人沿著血跡,一路前冲。 “再听,有声音么?” “右前方,是尸嚎……” “嗯,缓一缓,摸过去,先看一下数量。” “好。” 配合的久了,对话会变得非常简短。 张文书与陆沉沉便处在这种状態。 陆沉沉明明有些憨傻的脑袋,对於张文书言语的理解,偏偏非常精准。並且毫不迟疑,老张说做什么,他便做什么,没有任何犹豫。 方才急匆匆赶来,如今临近了战场,反而谨慎起来。 张圣母对於救人,向来热心。 但让他不顾死活,或以命换命,就有些做不到了。並非他不够圣母,还存了许多私心。而是他感觉这种行为比较傻逼,有点对不起自己的智商。 至於他自己的生死,其实也未必看的有多重。 现在隨著库房的人数增加,渐渐热闹起来,他仿佛对生活又重新有了期盼。而在这之前,他过的很隨意。 遭遇丧尸,自然是要抗爭的。 若抗爭不过,死了也便死了,毕竟都末日了,死个人算不得稀罕事。他自己又没比別人特殊,有什么不可以死的。 两人放轻脚步,贴著墙边,悄悄行至。 伸出半个脑袋,观察情况。 “有三个人,一个死了,两个活的。丧尸有八个,斜对面的街道,还有五个,正往这边移动,大概三分钟会到达现场。” “那就是十三个,行,换长刀,速战速决,走!” 盘算已定,不再犹豫。 两人自己墙边衝出,携著腾腾杀气,奔赴而来。 街道拐角处,有几辆废弃的车,恰巧围了个半圆,形成防护。內中有两个人,一大一小。大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手中持著斧头,正拼命挥舞。胳膊和腿上,均用杂誌和书籍裹著,绕了胶带。有些已经绽开,或被撕咬的坏了,掛在身上,纸页凌乱。 小的则是个女孩,七八岁模样,瘦瘦小小的,缩在一边,瑟瑟发抖,看不清具体状况。 还有位已经惨遭扑杀的,正躺在地上,腹部已被撕咬开,几只丧尸正围著吞食。那也是个男人,面容被血跡覆盖,身体已无动静,手边尚有一柄铁锤,亦是浸透了血色。 也是因他的血肉吸引了一半丧尸,才使得防护圈暂未被攻陷。 其余丧尸正努力从车辆间的缝隙钻进去,活人的气息,刺激的他们面容扭曲,嚎叫不止。却因为遭遇防护圈內男人的砍斫,一时未能攻破。 他们也在试著爬车。 这些没有智商的生物,却也並非完全不知別的途径。 男人呼喝著挥舞斧头,劈倒了一具丧尸。 但他面容绝望,显得既痛苦又悲伤,只是奋力在做最后的抵抗。 等远处的丧尸近了,一切便將结束。 “死!” 一声爆喝,平地而起。 丧尸的头颅堪堪落下,尚未沾地,已被人一脚踢飞。“砰”的一声,撞在另一个正努力攻陷防护圈的丧尸后背。 那丧尸嘶吼未歇,缓慢转身。 却见一刀寒芒,煞气奔腾,迎面衝来。 然后,自己的脑袋,便斜斜往下掉落了。 圈內的两人,均被这突然的一幕惊到。脑中尚还茫然,一位高大威猛的年轻人,已杀至近前。目光坚定,面容肃穆,给人莫名的震撼感。 忙於啃食和忙於进攻的丧尸,均被这动静吸引,开始围聚过来。 年轻人却並不显得慌乱,更没有像一般倖存者那样,痛哭流涕,大呼小叫。 他只轻轻呼出一口气,双手紧握长刀。 根据丧尸的位置,不停调整自己的位置,或进或退,一步一刀。他挥刀的速度其实並不快,就频率而言,可以说很慢。 防护圈里的男人手中持著斧头,有些愣然地看著。 甚至忘了去帮忙。 他震惊於这突发的状况,也震惊於这年轻人带来的无尽杀意。 他感觉这人的动作很慢,至少比他抡斧头慢多了。 有时候,动作就像静止了一般,仿佛在摆一个酷酷的拍照姿势。 只等丧尸挨的近了,才会忽然出手,动作也是剎那完成,又恢復静止。但那刀势里,有种一往无前的意味,哪怕他在倒退著走。 男人反应过来,行至缝隙处,想钻出去帮忙。 转头看了一眼小女孩,又止不住犹豫。 “待在那里,不要动,我会宰了他们。” 正当他內心天人交战,不知该不该出去的时候,那年轻人开口。 头也没回,依然面对著丧尸,语气既平淡,又坚定。 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然后挥出一刀,一具尸体倒下。 简短,单调,高效。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地方,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更没什么观赏性,若是放在影视剧里,大概能把人看睡著。 “小燃,你在这里待著,爸爸去帮帮那位叔叔。” “嗯……爸爸,小心。” 男人听了他的话,反而下定了决心,走了出去。 他挨近了丧尸,从背后劈砍他们的脖子。 有时候砍的准,有时候砍不准,但基本没出现过一斧毙命的情况。他得寻找机会,重复砍斫丧尸的脖子或头颅,几斧或者十几斧,才能將其彻底击毙。 这也导致他得边砍边快速移动,以躲避丧尸的攻击。 所以儘管效率不高,但他看著比陆沉沉疲惫多了,气喘吁吁,汗流浹背。 陆沉沉不为所动,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蓄力挥刀。 至於张文书,则在阻挡往这边移动的五个丧尸,为陆沉沉爭取更多的时间。他的动作也很快,边躲避边出手,只是没了大黑狗协助,成果不太明显。 平时也会有意地练习。 但时至今日,他还是无法像陆沉沉那样,一刀能砍飞丧尸的头。 他明明记得,初见时,自己比对方厉害的。 好在他动作敏捷,出刀勤快,砍的多了,总能砍死的。 当陆沉沉那边结束战斗,过来协助他时,他也只剩了最后一个敌人。陆沉沉从他身边掠过,手起刀落,將其砍翻。 张文书喘了口气,说道:“这里血腥气太重,不能久留,咱们儘快转移。” 两人边说边捡起丧尸身上的破布,抹去刀上的污跡,往防护圈走去。那个高大的男人,刚才已经回到防护圈,找自己女儿去了。 “兄弟,抱起孩子,咱们得马上离开,走的越远越好。” 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张文书对他说道。 说完不见回应,仔细看去,才觉不对。 那男人蹲著身子,將女孩抱在怀里,抚著她的后脑。两人看了,本以为是父亲担心孩子害怕,正低声安慰。却將那男人將女儿抱的紧紧的,身体颤抖,似乎在哭泣。 反倒是女儿轻拍著父亲的后背,安慰著说道:“爸爸,別哭,我不疼的。” 男人无声,身体依然颤抖不已。 小姑娘的面色惨白,眼睛里的墨色,在渐渐消融,嘴角却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不要难过……我好睏,爸爸,我走的累了,不想再跑了。我想妈妈了,也想弟弟了,还有爷爷奶奶,还有小姨……” 陆沉沉转头,看向张文书,目中带有询问之意。 张文书嘆息一声,点点头,难过地闭上了眼睛。 陆沉沉见状,情绪也低落下来,再不复方才战斗时的冷峻模样。看著小女孩,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眼眶一酸,悄悄转过头去,不再看现场的情况。 第38章 一路顺风 女孩的手肘下,有道血痕,正渗著黑红的血液。 儘管年龄不大,但顛沛流离的逃亡生活中,经歷了太多血腥悲惨的事,使她很容易明白,自己身上正发生的事。 但这孩子却没有害怕,反而在轻声安慰自己的父亲。 或许,每天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惊惧不安的生活,確实让她感觉疲倦了吧。 男人终於抬起了头,蹲在地上,双手捧著她的脑袋,风尘僕僕的面上,满是泪痕:“对不起,对不起……” 小女孩拿下他的手,握在自己的小手里,摇了摇头。 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示意他不要自责。 手臂上的青筋隱隱跳动,內中黑色液体流动,在向著周身蔓延。 小女孩有些痛苦,却只皱了皱眉头,依然努力露出一个微笑,轻声说道:“我好想自己的小床,妈妈在被窝里给我藏了只可爱的小熊,每天小熊会喊我起床吃早饭……好想吃早饭,我再也不挑食了,弟弟也不能挑食,我们要吃很多很多……荷包蛋,餛飩,麵条,炒饭,果汁……爸爸,我好饿……” 越说越轻,面上是痛苦而又嚮往的神色。 男人听著,渐渐不再流泪。 捧著她的脑袋,吻了吻她的额头。 擦去眼泪,似乎也显得释然。 “爸爸也好饿”,揉了揉女儿的脑袋,男人温柔地说道:“很快便不饿了,待会儿让妈妈给我们做好吃的,爸爸还要喝点酒呢。” 张文书听著,皱起眉,感觉有点不对。 他转头看了看远处,不知道丧尸还有多久会包围这里。 “兄弟……”,儘管很难,他还是决定开口,现在不是纠缠的时候,说道:“我们该走了,你……背上她,咱们一起走。” 小女孩尸变是必然的事。 理性一点的做法,是现在就处理掉。 不忍心的话,便將她留置在原地,任其自生自灭。 但根据目下的实际情况看,他不认为男人会拋下自己的女儿。 所以,还是带上这个可怜的孩子吧,至少这一刻,她依然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该像对待一个正常人一样,体面地对待她。 男人又抹了把脸,缓缓起身,转头看向两人。 面上诚恳而感激,说道:“谢谢你们,真的,我太久没见到像你们这样的人了,真好。” 这一路逃亡,大概並没有见到多少见义勇为,救人於危难的事情。当然,他见过別人遭难,除了生出深深的无力感,自己也並不曾做过什么有益的举动。 能带著女儿逃亡至今,已经是他竭尽全力的结果了。 所以这两个杀气腾腾,却又彬彬有礼的年轻人,真让人打心眼里喜欢。 陆沉沉也是一脸诚恳,说道:“你体力消耗的太大,还是我来帮忙背著吧,咱们此时出发,往相反的方向走,应该能避开丧尸。” 男人闻言,却又接连道了几声谢谢,然后说道:“不用了,你们快些离开吧,让你们白费功夫,真是太抱歉了……我想在这里多陪陪小燃,你们……不用管我们了。” 小女孩目中青白之色,渐渐显露。 她听人说话,已有些模糊,感觉体內颇为难受,便闭起了眼睛,倚靠在车轮边休息。男人见状,便坐在她的身边,將她揽进怀里。 张文书沉默了片刻,还是努力地说道:“你……跟我们走吧,我们有庇护所,会提供生活所需,以及提供安全。” 这一次,便连他自己,也觉这话乾巴巴的,说著很滯涩。 男人能感受到他们的善意,只是摇了摇头,自口袋中掏出了一个黑乎乎的物件,倒將两人嚇了一跳。 “枪?” 陆沉沉疑问。 灾变以来,他见过许多利刃,枪还真的不是很常见。 男人掏出枪,自然不是为了威胁两位好心人,而是颇为感慨地看了看,露出微笑,目里却泛著泪光,说道:“这把枪只有几发子弹,现在剩最后一发了……” 他看了看两人,止不住嘆息。 “事情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不清楚,子弹打在怪物的身上,是没有作用的。相反,枪声只会引来更多的怪物。” 男的神色,有些痛苦。 “我本想救自己的同事,却因为冒然开枪,惊动了周围的丧尸,害的他们被围困,都死了……后来就是逃亡,带著自己的家人,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小燃说的很对,我们真的好累,累的不想再动了。” 陆沉沉想说些什么,张开口,却又咽了回去。 他清楚那是什么滋味,逃亡便是一直跑,並且,隨时会遭遇不测。 前一刻与你生死与共的人,后一刻便可能变成一堆血肉。 只说累,其实反而说的轻了。 “我们跟別的倖存者匯合,抱团取暖。倖存者队伍鱼龙混杂,这把枪保护了我们一家的安全。但枪只对人有用,丧尸是不会害怕的……当我儿子被丧尸拖进尸群里,惊叫地哭泣时,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离的远远的,对著他的脑袋开了一枪……” 他的面容扭曲,闭上眼睛。 似乎在平息情绪。 但牙齿咯咯作响,许久方才停歇。 张文书和陆沉沉显得沉默。 远方隱约传来尸嚎的声响,大概是听著动静,嗅著血腥气,在慢慢移动过来。两人內心有些著急,却没有催促,依然听著男人敘述。 “我老婆从那以后就开始浑浑噩噩,神志不清,常常一个人跑到营地外面”,男人吸了一口气,儘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续道:“她说儿子没有死,只是变成了另外一种状態,我们都错了,逃避只会让增加痛苦,应该坦然接受这种变化……直到有一天,她被咬伤后回到营地……” 陆沉沉看了看趴在男人怀里的女孩。 皮肤的变的死灰,血管却渐渐鼓起来。 闭著双眼,小手攥著父亲的衣服,不时用力,似乎在抵抗痛苦。 他多想做点什么帮帮忙,却发现什么也做不了。 “营地的人要杀了她,赶走我和小燃。最后……依然是我开的枪。她已经快尸变了,没有太过痛苦,只叮嘱我照顾好小燃,然后笑著离开了……我们没有被赶走,但最后还是离开了,营地出了变故,死的死,逃的逃。我们一路逃到这里,如今……轮到小燃了。” 丧尸的声音越发近了,转头望去,已能见著身影。 男人检查著手枪,確保最后的子弹还在。 “所以,谢谢你们”,男人露出微笑,显得释然,说道:“但我確实逃的累了,再跑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陆沉沉艰难开口,说道:“还是再努力一下吧,人总归……总归……” 总归了半天,却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先后死了儿子,老婆,现在轮到女儿了。他或许身强体壮,只要愿意跑,便还有希望继续苟活。 但陆沉沉也能感觉到,他的心已经死了。 男人却不再开口,只抱著自己女儿,轻轻地哼起温柔的歌谣。小女孩似乎也变回了一个宝宝,不理会外间的变化,只静静趴在父亲的怀里。 若非乱世,这个场景倒颇为温馨。 陆沉沉待要说些什么,却被张文书伸手拦住。 他疑惑地看过来。 张文书摇摇头,嘆息一声。 “当此世道,相逢即是有缘,只可惜聚散匆匆……不出意外,这生离便是死別了”,他对著男人拱拱手,也勉力露出一个笑容,说道:“虚话便不说了,兄弟既然有了此意,我们就不多劝了。唯愿……一路顺风……” 男人也勉力一笑,道了声多谢。 张文书不再多言,与小女孩挥挥手,领著陆沉沉离开。 陆沉沉频频转头,看向远处的丧尸,又看向防护圈里的父女。 “老张……” “让他去吧,他的確太累了……” 张文书感觉眼眶发热,忙仰了仰头。 然后决然地往前走,丝毫没有停留之意。 待行到远处,陆沉沉依然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感觉心里堵的慌,老张,说点什么吧。” “行呀,你看这天上的白云,有位叫杨过的老乡曾经说过,『你瞧这些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离合,亦復如斯』,所以,感谢相逢……其余不必多言。” 途中有零星的丧尸,两人躲躲藏藏,儘量远离战斗场地。 因为担心丧尸聚集,所以此时已不再出手,以免耽搁时间,被踉蹌而来的尸群包围。 “先避开主路,找个地方躲躲。” 张文书见尸群数量渐密,决定暂避锋芒。 两人寻了座空屋,闭了一楼大门,悄然涉阶而上。至二楼天台处,趴伏在墙边观望。视野顿时开阔许多,可见各建筑间三三两两,茫然游荡的丧尸。 却听“砰”的一声枪响,四方震动。 两人心下明白,都默然不语。 向声响方向望去,只见那个高大的男人,將怀中的女儿轻轻放下,平躺在地上。为其理顺头髮衣物,仿佛睡眠一般。 然后缓缓站起身,將身上书籍杂誌,以及胶带之类,尽数撕下。 脱去上衣,赤裸著胸膛。 捡起地上的利斧,缓步走出防护圈。 尸群已聚集而来,听见枪响,更是狰狞激动。 男人面对成群的丧尸,仰起头,高声长啸。 啸声悠长激越,有种莫名的悲凉之感,一时压下了丧尸庞杂的嘶吼。 接连三声长啸,远近皆闻。 便是远处的张文书与陆沉沉,也是心头震动,情绪莫名。 赤裸胸膛的男人,提起利斧,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尸群。 第39章 有家超市 “那人有没有可能活下来?” “你说呢?” “唉,有点可惜,难得见著活人,就这么没了。” “……” 两人逆著尸群的方向,悄然前行。 街道两边,倒是有许多饭铺,均標有“大酒店”“饭店”等字样。 两人接连探查了几家,现成的食物是不可能有的,早已腐化发霉。却寻到了些米和面,商家保存的好,只是稍稍发潮,以及有些许虫子。 带回去晒晒,还能吃。 找了袋子装上少许,背在身上。 拿的太多怕影响行动。 沿街的店铺,能见著许多被翻找过的痕跡。 物件摆放杂乱,地上扔著许多东西。 那种大型商超,內部空间大,黑乎乎的,儘管物品丰富,但並非倖存者最好的选择。因为危险度很高,进去十个,说不定只能跑出来一两个。 这种沿街的小店,纵深有限,里面滯留的丧尸也少,反倒安全一些。 当然,他们不单看到了翻找的痕跡,也看到了许多残骸。店铺周围,散落著各种碎骨,以及被撕裂的血衣。 遇害者很多。 两人发现了一家超市,两层楼,周围有几个丧尸。 陆沉沉精神振奋,感觉终於有了进展,“咱们过去?” “不急,再逛逛,记著这个地方就行,咱们最后来这里。” 张文书阻止了他,继续探索其它地方。 可惜,绕了大半天,没有再见到別的倖存者。 “这镇子上,可能已经没有活人了”,不免有些泄气,他嘆息一声,说道:“即便有,估计也藏在角落里,不敢隨便冒头,也不会注意到我们。” 此次外出,有两个目的。 一是搜寻物资,尤其调味品;二是打探消息,查看外界的情况。 此时看来,物资似乎不成问题,只要策划周密些,能躲过丧尸的围捕,便可以將东西带回去。倒是外界的情况,並不乐观。 基本看不到活人。 唯一遭遇的倖存者,最后也选择了自杀。 如果这么大一片区域,只剩他们几个人了,那么,其它的区域呢?全部是这种情况的话,人类確实没什么希望了,数量实在太少。 当然,搜寻的过程,也並非没有意外收穫。 比如心心念念的调味品,在周围的杂货铺里找到了。 更令人感到惊喜的是,他们发现了大量种子,有蔬菜种子,水果种子,粮食种子……杂货铺的东西確实够杂,这些玩意如果让他们特地去找,还真不知道去哪里找。 为方便携带,他们又找了些背包,將东西放入其中,负在身上。 “將东西先扔超市门口,准备一下,咱们进去看看。” 张文书吩咐一声,却领著陆沉沉先去了別处。 他们在文具店里找来了胶带,又去报刊亭寻了些报纸杂誌,然后將一些紧要的部位捆起来,以抵挡丧尸的撕咬。 之前遇到那位倖存者,身上就绑了许多报纸杂誌。 陆沉沉是不想绑的,因为这玩意影响身体的灵活性,会使得他的完整动作受阻。事实也的確如此,所以只选了关键部位,而不是將全身裹起来。 人面对丧尸,灵活机动的能力,是最大的优势之一。 如果为了防御而將这点牺牲,一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丧尸短时间內或许咬不穿你,但只要追得上,將你围困起来,总归会寻到办法將你吃掉的。 在大路上,陆沉沉自然是不必如此的。 但目前要进超市,很担心会短距离与丧尸突然遭遇,然后发生激战。在没有足够闪躲空间的情况下,很容易被咬到,这个时候,有点报纸杂誌垫著,还是相对安全的。 “进去之后,不著急找东西,先清理丧尸。” “瞭然。” “行,你走前面,我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超市,间隔少许距离,以免打杀起来,伤到自己人。 超市是玻璃门,所以尚有些光线。 只是越往里走,便越暗淡,最深处已是一片墨色。 一脚踏入,便下意识屏住呼吸。 浓郁的臭味,久久不散。 单凭这个,已经可以判断出,店內有丧尸。 货物倒是还在,只几排货架东倒西歪,似被人大力撞翻,物品四散,满地狼藉。灰尘也有些重,脚踩之后,留有印跡。 往前数步,可见几副碎骨,也是洒落四周。地面墙上,货架物品,均有血跡,年久变得深黑,仍然触目惊心。 大概是之前有倖存者踏入此间,遭了袭击,被啃食成这副模样。 两人走的很慢,以適应店內的光线。 越过第二排货架,听见脚下嘶吼。 却见一颗惨白狰狞的脑袋,正衝著他们叫。 那是个老头,脑袋光溜溜,满口利齿,嘴里黏糊糊的污血,仿佛锈跡。两只手在外面使劲扒拉,想要衝出来,却无能为力。 大半截身子正被倒下的货架压著。 陆沉沉疾步上前,利刃猛力捅去。 声响顿时消失,再无动静。 “准备了……” 张文书在后面提醒了一声,自己弓腰蓄力,全身戒备。 声音方落,黑暗之中几声嚎叫,次第传来。 接著便是凌乱的脚步声。 两人屏息应对。 这种情况,原在意料之中。 货物保存完整的店,若非地方偏僻,倖存者找不到,便是內中太过危险,倖存者有进无出。 这家是沿街超市,属於第二种。 由地上的碎骨和血跡也可知,內中丧尸凶猛,很可能数量眾多。 安全一点做法,可以在门口製造点动静,將丧尸引出来,出来一个宰一个。外间光线也好,看的清楚,无论是杀敌,还是自保,效率无疑更高。 问题在於,製造动静,自然能吸引店里的丧尸,却也会吸引別处的丧尸。 两人是来寻找物资的,即便將引出来的丧尸全宰了,到时候被別处的丧尸包围,侥倖逃脱,目的也无法达成。 所以只好冒险进店,將丧尸都捅死在店里。 希望超市的隔音效果好点。 “死!” 一声暴喝。 陆沉沉利刃由下而上,猛力戳向第一个衝出来的丧尸。刀尖轻而易举自其下巴捅入,穿过嘴巴,贯入脑子。顺势將其举起来甩了出去,將后面的丧尸撞翻在地。 “我说小陆同志,你声音能特么小点么”,张文书气急败坏,在身后骂了一句,说道:“一惊一乍的,老子没被丧尸嚇死,倒要被你嚇死了……” “咋啦?” “动手就动手,为什么每次都要喊一声,什么毛病!” “你不懂,喊一声得劲。” 张文书无语,只好无奈接受:“得,喊吧,喊吧……把外面的丧尸喊进来,才更得劲呢。” 第二个丧尸踉蹌爬起,尚未站稳,利刃已自其太阳穴贯入。 陆沉沉拔出武器,丧尸委地。 斜侧方又杀来一个,被张文书挡下。 超市里的空间有限,长刀施展不开,很容易被货架阻住,所以两人都改用了短刃。挥舞起来倒是灵活利索些,不过威力也是大减。与丧尸挨的近,危险度也在增加。 “身上绑这么些玩意,真麻烦。” 陆沉沉一刀扎在了丧尸的肩膀上,没有效果,只好用力將其踹出去。拉开距离,重新面对扑击,利刃自口而入,穿后脑而出。 他打的很焦躁。 这种短小的兵器,又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让他有种施展不开的感觉。而身上的报纸和杂誌,影响了他的动作,使得攻击显得迟滯。 几次砍错了地方,使得丧尸藉机接近,张口咬来。 这时候倒看出报纸和杂誌的作用了,儘管留下来许多划痕和咬痕,纸页变得破碎,隨著动作纷纷扬扬,却始终没透,依然起著良好的保护作用。 “麻烦也比死了强,知足吧!” 张文书也觉动作迟滯,拉不开架势。 但也没什么办法,临时绑的玩意,很难有什么灵活性。 思路是没什么错的,但在保护和攻击之间,还需要继续寻找平衡点。他倒是想到了古代的鎧甲,如果能穿上那玩意,岂不事半功倍? 当然,也只是想想,现在可找不到那东西。 四周不停有丧尸扑来,这超市里藏的还真不少,怪不得会有这么多倖存者的尸骨。却听“砰”的一声,有东西自二楼摔下,狠狠砸在了尸群里。 原来是二楼的丧尸,听得动静,也来抢夺新鲜血肉。 却不知自楼梯一阶一阶走下来,而是爬过护栏,直接摔了下来。 普通人这样的摔法,未必会死,但想当场爬起来,希望不大。丧尸却不受什么影响,自顾自地爬起来,冲向两人。 两人顿觉压力倍增。 本来是一前一后,共同面对黑暗的。 渐渐的,成了背靠背,被丧尸围在中间。 “老张,这样下去不行呀,要不咱们撤出去?” 没有足够的进退空间,又失去了灵活,陆沉沉也左支右絀,险象环生。要同时顾著攻击与防御,压力很大,效率很低。 防御圈越来越小,渐渐收缩。 等丧尸再密集些,两人不单杀不了对方,自己也会陷入危险之中。 张文书也非常犹豫。 现在放弃,直接溜走,实在有些捨不得。 不撤的话,这样持续下去,物料没有拿到,反倒可能丟了性命。 若將丧尸引到街道上,倒是利於陆沉沉发挥,但势必同时引来更多的丧尸。 怎么办呢? 第40章 蛋碎了 “分工一下,你力气比我大,你防御,我进攻!” “怎么防?” “那边有个椅子,你提起来,把过来的丧尸抵住,我来宰。” “懂了,走!” 三两句话,沟通就结束了。 两人往边上挪,陆沉沉弃了利刃,提起一把椅子,將靠近的丧尸抵了出去。丧尸没有智商,身体被抵住,却不知绕开,还是衝著两人嘶吼,顶著椅子想往前走。 这方法对一般人没用。 因为丧尸速度虽慢,但力气很大。 並不是什么人,拿个椅子,就能將其抵住的。陆沉沉恰好符合这个条件,稳稳地立在当场,任凭丧尸硬顶,纹丝不动,看其模样,似乎尚留有余力。 “给你做个核酸!” 张文书迅速接近,一刀捅过去,自丧尸口中刺入,贯穿后脑。 “血都黑了,阳性,去死吧!” 一脚踹过去,顺势將刀收回。 丧尸后仰,倒地不起。 陆沉沉顿觉手中一轻,赶紧又抵向另一个已近在咫尺的丧尸。 刚刚抵住,另外一边又来了个丧尸。 陆沉沉无奈,只地猛力將身前的丧尸推出去,倒摔在地上,提著椅子抵住新接近的丧尸。而倒地的丧尸,缓缓爬起,又往这边扑来。 一时之间,他忙碌异常。 不停地將丧尸推出去,丧尸又不停地回来。 “老张,这样不行呀!” 他喊了一声,手中仍然忙个不停。 张文书自然也看出问题,眼睛迅速在四周巡视,搜索可利用的东西。 拉不开距离,丧尸密度高,陆沉沉只能不停倒腾。等他力气耗尽,也就完了,还不如两人拿刀砍呢,椅子又抵不死丧尸。 “往通道那边去!” 张文书率先走了过去,却未进通道,而是边上的货架,推至门边。 陆沉沉边抵著丧尸,边往这边退。 “怎么说?” 他喊了一声,头都未及转。 “先挡住!我把通道弄的窄些……特么,还挺沉。” 一阵令人牙酸的推拉声。 张文书將临近的几排货架,费劲地推至通道中。 这一截通道,本身並不算宽,最多可容两三人並行。如今被张文书堆了货架,便越发拥挤起来,只剩一人多的宽度。 “好了,退进来!” “好!” 陆沉沉一脚猛踹,將最前面的丧尸踹飞,並撞上后面的两个。 这种做法没什么实际效果,丧尸根本不怕踹,不过给他爭取了短暂的时间。陆沉沉迅速后撤,倒退著进了通道。 “小陆,用力抵住”,张文书拍了拍他的肩膀,甩了一下手中的利刃,说道:“抵得住,咱们喝可乐,吃薯片:抵不住,咱们就被吃被喝,变成丧尸屎。” 陆沉沉点头,坚定地说道:“明白!” 提了提手中的椅子,意气昂扬。 隨即又有点疑惑,问道:“丧尸拉屎么?” “这……来了!” 张文书未及对这个傻叉问题做出回答,丧尸已携著腥臭之风,扑面而来。陆沉沉脑子不快,但动作极快,头尚未转回去,椅子的腿已抵住丧尸身体,令其无法再往前走。 通道狭窄,两边都是障碍,只容一个丧尸进入。 后面的丧尸,儘管嚎叫不止,张牙舞爪,却也没有丝毫办法。只跟在第一个丧尸后面推搡拥挤,齐齐向通道涌去。 如今地形有利,不用担心丧尸四面八方过来,腹背受敌。 只要陆沉沉抵得住,张文书就有机会挨个將他们宰了。 “老张,好算计……” 陆沉沉哈哈一笑,想给同志点个讚。 笑容却倏地消失。 “嗯?” 张文书刚提起刀,要上前將这群不生不死的玩意,送去轮迴。却將陆沉沉退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儘管努力支撑,依然在步步后退。 地形自然是有利的,但面对的推力则在增加。 丧尸们排成一排,奋力往前涌。 力道相加,不免出乎陆沉沉的意料。 张文书推了几排货架进来,但长度终究有限,后面依然可同时容下两三个丧尸。这样一步步退下去,待到了尽头,便再也没有迴转的余地。 “失算了……” 这好算计和失算之间的变化,也就几秒的事。 在外面大厅里,两人即便压力巨大,心情则相对轻鬆。实在打不贏,就跑唄。等到了街上宽阔地带,那就是陆沉沉的主场了。 但通道里不一样,后面可能就是死路,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 却听一声轻轻的脆响,发自陆沉沉的口袋。 他身体一震,用肩膀抵著椅子,竟然还抽空摸了一把口袋。 自其中掏出一堆破碎的玩意。 张文书望去,却是个被压的稀烂的鸭蛋,蛋壳蛋白蛋黄纠缠在一起。如今从陆沉沉手上簌簌落下,洒落在地上。 原来,方才为了抵住椅子,陆沉沉整个身体压上去了。 鸭蛋被挤压的稀碎。 张文书想起来了,这货身上总是带著颗鸭蛋。 “蛋碎了……” 陆沉沉愣了一下,面色变幻,渐渐愤怒起来。 这可是他备用能量,一般情况下,都捨不得吃的。 这群傻叉玩意,竟然把它给挤碎了。 “死!” 陆沉沉高喝一声,满脸怒容。 却又捨不得將鸭蛋扔了,把剩余的碎渣,一口含进嘴里。双手握著椅子,臂上青筋暴起,面上充红,怒气勃发。 脚下用力,竟开始往前推。 前方七八只丧尸挤在一起,嘈杂凶狠,伸长了手爪,想划伤他。却再也无法前进半步,反倒被这个年轻的男人一点一点往后推动著。 丧尸们越发狰狞,血肉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却偏偏够不到。 双方陷入角力之中。 “还我的蛋!” 陆沉沉模模糊糊地喊了一声,猛一用力,扬起脑袋,以一抵八,步步前行。 张文书看他此时的模样,面目狰狞,口中含蛋,浑身肌肉暴起,面对这凶残的丧尸,却仿佛比丧尸更加凶残。 “有点变態……” 他止不住嘟囔了一声。 不是说这实力变態,而是形象有点像变態。 倒是陆沉沉这突然暴起,使得形势再次逆转。 绝处逢生,便在此时! 他一个箭步衝出,自斜面一刀捅过去,干掉了最前面的丧尸。 当然,丧尸是无所畏惧的。 即便看著同伴死去,看著形势逆转,也不可能转身逃跑。 他们依然前仆后继,用力往前挤。 精神倒是可嘉。 这排成一线的状態,对张文书实在太有利了。不用担心有丧尸忽然自旁边冒出来,又不用担心他们能衝破抵挡,伤到自己。 自己放开了手脚干就完了。 “定在这里,別往前了!” 他喊了一声,再次举刀刺击。 再往前,就衝出通道了。 陆沉沉非常可靠,果然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张文书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手起刀落……简单的动作不停重复,碰巧了就一刀毙命,不巧的话,就得来个三四次,四五次,五六次,六七次,七八次……结果不错,全宰了。 陆沉沉扔下椅子的时候,已汗流浹背,气喘吁吁。 终於有空將嘴里的蛋壳吐出,蛋白蛋黄咽下。 胸膛不停起伏,嘴里却未停止咀嚼。 张文书瞥了他一眼,说道:“真够珍惜的。” 陆沉沉艰难咽下,说道:“那当然,我小时候念过那首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张文书点头,只补了一句:“我们的鸭蛋不是地里长的,是偷来的。” “……” 超市里恢復了平静。 空气中被搅动的灰尘,在缓缓落下。 已经听不见嘶吼,或者挣扎的声音,一切都结束了。只是气味越发难闻,那种特別的腐臭味,令人皱眉。 两人没有皱眉,相反,坐在倒塌的货架上怡然自得。 臭点算什么,末日里谁还顾得上这个。 “来,喝点,压压惊。” 张文书伸手递过一瓶可乐,自己也提了一瓶。 陆沉沉根本没惊,不过还是接了过来,粗略了看了一眼:“不知道有没有过期。” “过期?”,张文书呵呵一声,说道:“重要么?” 当然不重要。 谁还在乎这个。 只要不是吃了喝了就会死,遇著食物,倖存者就敢吃喝。跟饿死比起来,被毒死说不定真是个好的选择。 拧开瓶盖,听著“噗呲”的声响,两人差点热泪盈眶。 多么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饮料入口,香甜异常。 这次是真的流泪了,喝的过於猛烈,太久不沾此物的喉咙,一时难以適应,可算痛苦並快乐著。 张文书在附近寻了真空包装的鸡爪,猪蹄,香肠……两人便坐在空地上吃喝起来,周围污血淋漓,尸体遍地。 他不在乎,陆沉沉也不在乎。 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食慾。 “干,为了寻到物资。” “干。” “干,为了营地等待的倖存者。” “干。” “干,为了人类。” “干。” “小陆,你会说点別的么?” “不会。” “……” 两人各干了一大瓶可乐,吃掉了许多鸡爪,猪蹄,滷蛋……满足之感,难以言喻。至於食物是否过期,没人查看,没人在乎。 在满足了之后,才开始准备打包。 及时吃喝,在末日里很重要。 因为谁也不知道,你下一刻要面对什么样的危险,本来明明就在眼前的食物,是否还有机会吃。只有放到肚子里,才是最安全的。多为身体提供一份能力,就多一分生存下去的可能性。 张文书走到一辆购物车边上,摸了摸结实的购物车。 感慨地说:“有了这玩意,咱们就可以多运点东西回去了。” 第41章 关於酒的滋味 两人吃饱喝足,开始收拾东西。 超市里各种物品,尚算丰富,两人能拿走的却十分有限。先寻了几个包,装些零碎物件。食物,调料,工具……能拿儘量拿,实在拿不走,也没办法。 “小陆,发什么愣呢,赶紧。” “没发愣,我在想,什么东西最重要,挑著拿。” “別想,时间不够,跟著感觉走,想拿什么拿什么。” “这么……隨性的么?” “怎么样都比浪费时间,却一无所获强。” “……” 確实没什么是最重要的。 张文书的心態很好,没有患得患失。 从超市里拿东西,对他来说是纯收穫。哪怕最后只能拿走一盒口香糖,在他看来也是赚了,没什么可挑选的,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轻的东西背著,重点东西放购物车里。 在不仔细挑选的情况下,速度还算可观。 “行了”,张文书前后各背一个包,右侧还斜掛著一个,拍拍手,说道:“走两步,看看是否灵活,没什么问题的话,咱们这就出发。” 陆沉沉也是前后有包,斜侧掛包。 至於原来的报纸和杂誌,则尽数扯掉了。那玩意未必有多重,但实在影响行动,动作起来十分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老张,门还关么?” “就这样吧,费那劲干啥。” “哦……这样开著,別人见了,岂不把东西都搬走了?” 张文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沉沉疑惑,问道:“咋啦?” 张文书说道:“你想回来?” 陆沉沉看了一下四周,儘管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碍观瞻,但凌乱却丰富的物品实在太吸引了人,“自然……是想的,那么多东西呢。” 这可是为了片麵包,都会闹出人命的末日。 谁能放下这么多东西? 张文书点点头,表示理解,说道:“我们已经拿了这许多东西,你还会想著回来,那些一无所有的倖存者呢?再说……即便没有这些东西,我们大概率依然能活得下去,其他人就不一定了。若果真还有倖存者,我倒希望这些对他们有帮助,毕竟……可能没有多少人类了,能活一个是一个吧。” 话说的有些重。 若是蒋德金,亦或徐真遭遇这种事,此事该低头不语了。 陆沉沉没想那么多。 他想回来是真的,但听了老张的话,想帮助別人也是真的。 所以乾净利落地点头,说道:“行,那就不关了。” 两人甩甩胳膊,踢踢腿,感觉没啥问题,相互点了点头,推车出门。推著购物车,比单纯凭人背著强太多了,有轮子的总归要省点力。 但这种幸福感很短暂。 当他们走上主路时,心情可谓一百八十度大转折。 购物车的声音,实在太特么响了。 在超市的时候,可能都是光滑的瓷砖,地面材质不同,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待行至马路上,那极大且绵延不绝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显得无比刺耳,令两人的心不禁颤了颤。 “咋办?” 陆沉沉转头,询问老张。 张文书心里也是十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折腾半天,把这个问题给忽略了。他微一沉吟,咬牙道:“继续走……见机行事,运气好,咱们衝出街道,到了野地就没什么事了。” 陆沉沉问:“运气不好呢?” “运气不好?当然是把东西扔了赶紧跑,命最重要。” “也是。” 说话之间,已经开始前行。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尤其行到磕磕绊绊的路段,灾变前习以为常的车轮声,如今听在耳里,仿佛惊雷。即便遇事泰然的张文书,额头也是冷汗冒出。 两人警惕地观察四周,任何风吹草动,心都不禁揪起。 並且,隨著在街道上行的越远,心里便越紧张。 如果是出门便遇围堵,儘管晦气,东西扔了也便扔了。但心惊胆战走了那么远,眼看著就要衝破艰险,步入坦途了,谁还能接受到手的东西忽然又没了? “快了,快了……” 陆沉沉嘴里嘀嘀咕咕不停。 “我靠,你能不说话嘛,搞的我都紧张了……” 张文书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不知不觉,两人在加快脚步。 车轮转动声越发响了。 越响两人越紧张,越紧张走的越快,走的越快车轮越响。 连张文书也止不住低声嘀咕:“快了,快了……” 而所有的紧张情绪,终於迎来了该有的紧张结局。 事实情况往往就是如此,当一切尚未结束,而感觉即將便能结束的时候,变化就会出现。街角出现了丧尸,循著声音向他们衝来。 没有丧尸的街道,只是个幻想。 短暂的清静,可能是丧尸被吸引去了別处,也可能这一段路被人清理过。但指望带著声响,穿越整个街道,却不遭遇任何阻挠,就有些痴心妄想了。 “老张……” 陆沉沉喊了一声,等候答案。 张文书眯了眯眼,看了看购物车,又看了看丧尸。 想拋下,又捨不得。 边上还有陆沉沉在催促。 他沉吟著。 “老张……” 陆沉沉又喊了一声。 张文书缓缓吸了口气,吐出来,说道“宰了他们!” 陆沉沉就在等这句话呢,唰的一下,拔出长刀,就要衝上去。 “包先扔了!” 张文书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哦哦。” 陆沉沉这才手忙脚乱,將身上的包取下,双手握刀,走上前去。 衝来的丧尸有三个。 数量不多,这也是张文书决定再拼一把的原因。 如果是成群结队的丧尸,那就不必犹豫了,扔下东西就跑,能跑多远跑多远。三个丧尸还能试试,万一迅速地解决,不引起任何骚动呢? 陆沉沉抿著嘴,沉稳地挥刀。 他推著车的时候,心情是急躁的,不安的。 当他握刀的时候,心情却总是自然而然地平静下来。他迎著丧尸而去,长刀挥动了三次,仿佛墨色的污血,在路上甩出长长的痕跡。 但一切並没有停止。 斜角又出现了丧尸,这次是五个。 陆沉沉转头,看向张文书。 张文书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说了句:“再宰!” 寒芒忽起忽落,人忽静忽动。 陆沉沉错步之间,斩落尸头滚滚。 略微有些气喘。 今天的体力消耗很大,本来就是一路步行,接著是连番恶战,儘管中途补充了许多食物,稍稍休息了会儿,但精力已比不上来时。 下意识地伸手,摸摸口袋。 那里以往会放个鸭蛋,今天却空空如也。 多少有些失落。 而丧尸的嘶吼,与血腥气,终究引来了更多的怪物。 店铺后面衝出的身影,以及更远处的声响,都在告诉他们,此地不宜久留。陆沉沉握紧刀,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准备撤!” 张文书却已经下了新的决定。 当他放下侥倖心理,人又变得轻鬆起来。 说完不看陆沉沉一眼,开始翻找起购物车。 购物车肯定是带不走了,只能看看有什么东西,轻便一些的,还值得放进包里带走的。翻到最底下,却见一排啤酒。 提起一瓶,止不住嘆息。 营地是没有酒的,现在是个稀罕玩意。 本想著带回去,与大家分享的。 眾人围著篝火,喝著酒,吃著烧烤,岂不美哉? 可惜这玩意太沉了。 带走任何东西,都不可能將它带走。 “真特么可惜……” 张文书止不住骂了一句,却没有拋下,而是在购物车上磕了一下,將瓶盖磕掉,仰头饮了起来。一口下肚,万分舒爽,不禁长长呼出一口气。 “小陆,过来喝酒……” 他招呼一句,然后继续喝。 酒是不可能带走了,但也不想浪费,只能喝多少是多少了。 陆沉沉见状一愣,隨即也走了过来。 磕开一瓶酒,两人碰了一下,叮咚脆响,齐齐仰头畅饮。 周围丧尸渐多,声响渐大。 狰狞血腥的气息,渐渐充斥全场。 两个男人,却在一瓶又一瓶地畅饮。 多久没喝酒了? 这滋味实在很美妙,喝的微醺,胸中开阔,反倒没了什么惧意。两人相视,哈哈大笑,酒瓶摔在地上,砰然碎裂。 “喝不下来,再喝该尿了,走!” “走!” 两人背起包,衝著街道尽头衝去。 手里握著利刃,嘴中呼啸著。 儘管周围嗜血的怪物密布,却嚇阻不住两人。 他们一路行来,步步砍杀,在危险的境地,照样取了物料,饮了啤酒,如今还会怕丧尸?不觉豪气上涌,口中呼啸连连。 两人沿路前冲,陆沉沉在前,张文书在后。 遇尸挥刀,绝不停留。 酒意上涌,丝毫不觉疲倦。 边砍边走,並不顾丧尸是否已经死绝,脚下不停。 由街道冲入马路,再由马路冲入支路。 店铺消失,房舍稀疏。 渐渐荒草茂密,已无人烟。 还是张文书气喘吁吁,脚步踉蹌,连呼几声停下,才算告一段落。转头再看,已无丝毫丧尸的身影。几个转弯下来,將他们甩的老远。 “心跳的太快,先歇会儿……” 张文书扶著路旁的书,喘息著说了句,然后解开裤子,哗啦啦解决起沉重的问题。 问题解决,果然万分轻鬆。 陆沉沉有样学样,靠在路边,哗啦啦声响不绝。 啤酒喝著舒服,就是尿有点多。 第42章 消失的桃子 两人沿著来时的路,缓步前行。 这一趟外出,所得有限,却也不算一无所获。购物车未能顺利推走,导致搜集的物资,大部分遗失在了街道上。但也背了几包回来,尤其一些种子和调料,弥足珍贵。 並且,他们看到了別的倖存者。 镇子儘管空荡荡的,遍布丧尸,却也还能遇见人类。 唯一令人嘆息的是,未能成功营救下来。 张文书回想起那个男人最后衝锋的身影,既觉悲壮,又感黯然。他不该死在那样的情形里,却又只能死在那样的情形里。 閒聊著外出的得失,步履轻快。 无论如何,都结束了。 可能因为经歷了几场杀戮,所以虽然出来仅仅半天,感觉中却漫长的仿佛过了许久。外出时的雀跃感与好奇心,消失殆尽,只想著儘快回到营地。 洗个澡,躺在自己熟悉的铁皮屋里。 “诺,前面是那棵桃树,咱们摘点回去。” 陆沉沉对食物的记忆力,明显比对別的东西强。 尚还距离老远,就辨认出了来时遇到的桃树。 待两人走的近了,却察觉出不对了。 “消失了?” “嗯,如果没看花眼的话。” “什么情况?” “不知道。” “……” 树上空荡荡的,叶子倒还在,桃子已经不见了。 陆沉沉的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 他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看过一部电视剧,名为《西游记》。里面的孙悟空打落人参果,人参果不能沾地,沾地便会消失不见。 这桃子难道也非凡品? “要不……”他挠挠头,说道:“我们也问问土地?” “什么?”张文书没听明白。 “没事,没事。” 小陆同志赶紧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即便脑袋不是特別灵光,也知道这想法很傻叉。 这是现实中的末日,又不是玄幻小说。 张文书没理他,绕著桃树走了一圈,又观察一番四周的情况,皱眉说道:“我看树上有攀爬的痕跡,还有损坏的树枝与叶子,该是有人爬上去摘的,高处则是用长棍打落的。” “人?” “理论上,丧尸应该不会爬树,也不吃桃子。” “哦……” 说到这个,两人就来兴趣了。 没桃子吃了,自然很扫兴。 但是,可能会碰见別的倖存者。 “咱们往前赶一赶,说不定能遇见。” “走。” 倦意顿消,大步往前赶去。 两人只是碰运气,並不抱必然的希望,所以只沿著大路往前走。斜叉的小路,是不会冒然去探寻的。一是担心迷路,再则是万一走的远了,可能无法赶在天黑前回到营地。 一路前行,依然是荒草淒淒,野兽出没。 就是没有丝毫人影。 就当两人快要熄灭这个念头的时候,远方出现了变化。 隱隱约约,似乎是几个人。 两人相视一眼,微微点头,继续往前走。 一边戒备,一边靠近。 心里倒没太多紧张,两个棒小伙,拥有可观的战斗力,並且不是拖家带口。真遇上什么情况,也是进退自如,大不了就是跑唄。 离的近了,终於看清了现场的情形。 地上躺著一具丧尸,站著的一具,也是摇摇晃晃,眼窝里插了匕首。一个瘦削高大的中年男人,猛力抽出匕首,將丧尸踹开。 战斗结束了,看著气喘吁吁的男人,大概能猜到,过程並不精彩,也不是特別顺利。 在他身后,还有位头髮花白的老人,另外两个半大男孩,十余岁的模样。 几人都是面黄肌瘦,长期吃不饱的模样。 张文书两人倒是不紧张,却使得对方几人紧张起来。中年男人拎著匕首,挡在老人和孩子面前,神色戒备。 陆沉沉看著几人背的东西,鼓囊囊的。 “桃子是被你们摘了吧?” 对方闻言,一时不辩善恶,未及时回答。 倒是其中一个男孩,有些紧张,囁嚅说道:“我们……我们……实在太饿了。” 陆沉沉一愣,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回答? 张文书摆摆手,说道:“別害怕,桃树又不是我们家的,你爱怎么摘就怎么摘。他就好奇问一声,没別的意思。” 男孩听了,这才鬆了口气。 其他几人,也渐渐放鬆下来。 见这身上掛满包的年轻人,面容和善,並没什么戾色,大概不是来抢东西的。大家並不至於到动刀动枪,你死我活的境地。 “我们从那个方向来的”,张文书试著先开口,打开话题,伸手指了指,续道:“到镇上搜寻物资,在那儿碰到了別的倖存者,可惜丧尸太多,没能救下来。物资倒是找到了一些,也丟失了大半,只带回了一点。你们呢,从哪里来?” 中年男人收起匕首,说道:“我们从另一个方向来的,想寻些吃的。丧尸多的地方不敢去,丧尸少的地方又没吃的。” 说著止不住嘆息起来。 嘆息声使得这高大的男人,显得十分忧愁。 事实情况是,他的確很忧愁。 儘管面容坚毅,像是个有担当的领导者,但即便他自己,也是面黄肌瘦,便知日子並不好过。 张文书点头,问道:“有收穫么?” 中年男人笑了笑,很苦涩,指了指他们自己身上背的包:“只摘了些桃子。” 张文书也是一声嘆息,摇头道:“那不过是些水果,济不了什么事的。而且还有大半的桃子,並没成熟,又小又涩,连口感都谈不上。” 他说著,拉开胸前的包,从里面掏东西。 抓出了一把香肠,几小袋麵包。 递给了老人与两个男孩,说道:“先吃点吧,看你们的模样,大概也很久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了。” 几个人看著食物,眼中热切。 动作却很犹豫,看向了中年男人。 男人也有些犹豫。 这两人虽然不像什么坏人,但在这末日里待久了,深知食物珍贵,哪有见面就送的道理?这……有什么企图呢? 张文书温和地笑了笑,说道:“別担心,没毒的……咱们去边上,坐著聊吧,我掛著这一身包,站著实在累。” 说著自己咬开了一根,吃了起来。 中年男人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男孩与老人这才接过,小孩子的眼神里,满是雀跃。 拿过香肠,咬开包装,吃了起来。这香肠大概是没什么肉的,都是麵粉,但如今吃著实在是美味。老人只吃了一根,其余都给了两个男孩,男孩吃的不快,慢慢地,一口一口,似乎怕吃的太快,尝不出滋味。 张文书又掏了点零食,分与中年男人和陆沉沉。 大家都吃著东西,往路边走,氛围好了很多。 寻个地方,將背包取下,坐在地上,长长出了口气。 “我叫张文书,这是我同伴,陆沉沉,你怎么称呼?” “张强,他们几个是我同伴,老曹,旺仔,小丁。” 简单地介绍完毕,开始更深入地了解。 有食物做铺垫,对方的戒备心下降许多。 “我本来是孤身一人,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张强三两口吃完食物,擦了擦嘴,说道:“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后来在路上遇见了被追赶的倖存者,就出手救了下来。因为是女人和孩子,没办法生存,只好带著身边。” 老曹递过一只桃子,他接了下来,咬了一口,说道:“別吃的太多,还得带回去。” 那老人点头,说道:“放心,我留著呢。” 又递过两只,给张文书和陆沉沉。 张文书摆手,表示拒绝,顺便还替陆沉沉也拒绝了。 “你们吃吧,不必管我们。这桃树我们来时便发现了,你们怕是不知道,最大最甜的几个,都进了我俩的肚子。我们也不饿,方才在镇上,寻见了一家超市,在里面吃的饱饱的才出来,肚子里实在空不出位置。” 旺仔和小丁听了,目中闪光,十分羡慕。 接著,大家又续谈起中年男人的经歷。 “后来发现,人越聚越多?” 张强闻言,苦笑起来:“是的,救了第一个,便会救第二个,然后是第三个……刚开始还四处走,后来人多了,行动不便,危险性又高,只能寻个地方暂住下来。但是食物的问题很严重,存储的东西已经吃完,搜寻的东西又跟不上。这样下去,即便丧尸无法寻到我们,我们大概也要饿死了。” 张文书看了看几人,摇头说道:“说句冒犯的话,你带著老人和孩子出来寻物资,大概也只能碰运气了。” “我知道”,张强点头,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刚开始並非这样,我们有年轻的小伙,强壮的朋友,也会选择去危险的地方。但折损的很厉害,他们都好样的,为了孩子和女人,没有退缩,只是……” 面色黯然,难以继续说下去。 张文书和陆沉沉都有些沉默,不知该劝说些什么。 他们对张强这人,很有好感。 因为初遇时,他便挡在了老人和孩子身前。 这样的人,很难是坏人。 现下是末日,道德的约束力,基本为零。大家也不会想很长远的事,只考虑眼下的生存。所以在倖存者的避难处,老人,孩子和女人的生存处境,非常不易。 那些善待老人,孩子和女人的团队,基本不会做什么坏事。 这也当时赵世清他们,遇见张文书,戒备心很低的原因。 第43章 回家 “想起那些惊慌失措,被拖进尸群的年轻人,我总是止不住难过”,张强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脸,耷拉著身子,说道:“我们应该更聪明一些,更灵活一些,更……” 他想表达的清晰点,可惜並不擅长语言。 低沉的声音里,是难言的惋惜,还有说不清的懊悔与自责。 但张文书和陆沉沉通过这零碎的语言,已能明白他的意思。 时至今日,倖存者依然被丧尸分割在各个角落,缺少基本的联络。不知道数量,不知道生存方式,不知道彼此。 並且,很大可能,数量还在持续减少。 在张文书看来,丧尸的可怕程度,还是非常有限的。只要静得下心,沉著地面对,总结出对方的优缺点,总归是有办法应对的。尤其在个体的对抗中,一位成年男性,很难会输给一个行动缓慢的丧尸。 但恐惧感仿佛漫天的黑暗,將天空遮的严严实实。 面对丧尸时,不慌的人,是极少数。 尤其当人们意识到,追逐自己的,其实是移动的尸体,还是会感觉相当的惊悚。 想想,即便勇猛如陆沉沉,初时的状况,也是相当狼狈。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窍的呢? 严格说来,是在张文书的协助下,从完成人生第一次宰杀丧尸开始的。 那一刻,大概便像是燃烧的利箭,划破漆黑的苍穹,刺穿丧尸带来的恐怖,缝隙里露出光亮。 他战胜了恐惧感。 自那以后,便一路精进,越来越勇猛。 又閒聊了片刻。 相互都知道了对方模糊的状况。 当然,不可能说的很清晰。 即便都感觉对方没什么恶意,也不会將信息完完整整地告诉对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人手相对紧张,都是些老弱妇孺”,张强吃完了桃,桃核却没扔,塞进了自己的口袋中,说道:“我猜测过,镇上和县城的超市里,应该还存有大量物资。但带著他们,我也不敢冒然前往。” 张文书点头,说道:“你是对的,不到万不得已,別去。” 夕阳西斜,天色渐暮。 眾人经过休息,加上食物的补充,精神振奋不少。 张强爬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著几个同伴说道:“我们该走了,家里还有人等著呢。” 老曹招呼著两个男孩起来,大家重新背起行囊。 张文书与陆沉沉见状,也跟著起身。 收拾背包,准备出发。 张强向两人道谢,然后是道別。 “希望还有见面的机会”,他笑了笑,非常诚恳。 至於是否还会见面? 只有天知道了,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在今天,或者明天。 接著,他又分別与张文书和陆沉沉握了握手,並很用力地晃了晃,以此来表达某种难言的情绪。 张文书已经很久很久,不曾接触这种礼节了。 感受著对方手掌的温度,以及似乎万分珍重的晃动。 莫名的,有种说不出的感动,感觉鼻尖酸酸的。 这是末日之下,人类之间难言的感情。 今日一別,重逢何日?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看了看对方几人,说道:“真的很难活下去了,记得我刚刚跟你们说的方向,我们短时间內,应该会一直待在那里。” 张文书知道,这几个人是不会跟自己回去的。 不是因为不信任。 而是,还有人在等著他们。 这几人看著,是不会拋下自己同伴的。 当然,如果张文书邀请了,他们立即便答应,然后不顾自己滯留营地同伴的死活。那张文书也会重新考虑,是否该让这样的人,跟自己一起回去。 “好的,那么……后会有期!” 张强挥了挥手,老曹三人也挥了挥手。 瘦弱的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 “后会有期”,张文书也挥挥手,却忽然想起了什么,道了声“等等”。然后將自己背的其中一个包取了下来,递了过去:“这个你们拿著,你们应该会更需要一些。” “这……” 张强非常惊讶,不禁犹豫起来。 满满一包的食物,在末世意味著什么? 就这么赠送给了刚认识的陌生人。 自己当然非常需要,可是,能接受么? 那是人家在丧尸群里杀进杀出,拼了命才得到的一点东西。 尚在犹豫之间,包已经塞在他的手里,他下意识地接下。刚要说些什么,张文书转向了一边,喊了一声“小陆”。 陆沉沉哈哈一笑,地应道:“好嘞!” 没有丝毫迟疑,乾净利落地从自己身上,也拿下一只包,塞进了他的手里。顺便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兄弟,好好活著。” 送完东西,两人不再停留,挥手告別。 转身离开。 年轻地身影,在荒烟蔓草的道上,渐行渐远。 张强拎著沉甸甸的包,与同伴立在原地,久久不曾离开。直至看著两人身影渐远,才说了句“我们走吧”,领著三人,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坚毅的面上,似乎带著微笑,眼眶却红红的。 “大家,都好好活著。” 张文书两人在夕阳的余暉中,走进了库房。 先听到的,是小胖墩兴奋地呼叫声。 这小子大概是被派来望风的,从一株大树的枝丫上,迅速地爬了下来。大呼小叫向两人跑来,堪堪跑至一半,又大呼小叫折返方向,往库房跑去。 “喂,我们在这儿呢,你是不是傻了!” 陆沉沉喊了一句。 张文书哈哈大笑,估计这小子应该被谁叮嘱过,看到两人回来,先去报信。 他们倒不著急,缓步前行。 果然,小胖墩回去不久,里面的人就迎了出来。赵世清,蒋德金,薛甜甜……大家的手里尚拿著工具,方才应该正在劳作。 见两人安全回来,脸上都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陆永强跑上前来,接过两人的东西,让他们稍微歇息一下。 “小子,接著!” 小胖墩见空中飞来一物,赶忙双手接住。 “薯片!” 小朋友一看,乐坏了,高兴地又蹦又跳。 “回家嘍!” 陆沉沉衝过来,一把將他搂起,在空中拋了拋。 这小胖墩可不轻,能这样做的,估计也只有陆沉沉同志了。 第44章 太糙了 废弃的库房,给人一种家的感觉。 他们行走在镇上,周边都是建筑,虽然破败些,总体却还算完整。但那种死气沉沉的氛围,让人感觉很疏离。並不想久待,下意识地认为,那是嗜血怪物的地盘。 而库房里,蒙尘的汽车,低矮的铁皮屋,简陋的灶台,却越看越觉舒心。 那是生活的气息。 只要是经歷灾变前生活的人,都能明白那种感觉。 所以张文书和陆沉沉踏入库房之后,感觉无比放鬆。 大家並未著急聊天,而是催促两人去洗澡换衣服。两人站在简陋的浴室里,舀著凉水,自头上往下浇。清凉透心,止不住呼气,舒服极了。 洗完,换了身乾净衣服。 感觉浑身轻鬆。 张文书拎起水壶,倒了满满一大碗凉白开,咕嚕咕嚕喝完。 將其扔给了陆沉沉。 陆沉沉却连碗也不要,对著水壶灌了起来。 这水喝起来,竟比酒的滋味还好。 “这是在干啥?” 张文书见远处竖了两根木头,上面掛了柳条编制的圆盘。除却简陋些,倒跟射箭用的靶子有些像。 “射箭呢。” 赵世清拉开凳子,示意大家坐下。 “射箭?” 张文书多少有点猜测,笑道:“看来今天收穫不小呀。” 仲黎黎笑嘻嘻地拎著一物件走了过来,递给他看。 张文书接过,在手中掂了掂,说道:“倒是似模似样的,谁做的?老蒋?” 原来是把弓,为幼树树干所制,刻痕十分新。弦则是细麻绳揉搓编制,他用手拉了拉,劲道十足,至於真实效果,就不得而知了。 “薛甜甜做的,我就是搭把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蒋德金恰好自工具房出来,手中拈著几根羽毛。 腋下夹著细长的竹竿。 “做箭矢?”张文书问道。 蒋德金坐下,將细竹竿拿出来,在尾部绑羽毛,“这鸡的羽毛有点小,她让我分成三瓣,都绑在箭尾。下次若是捉著野鸡,千万把羽毛留下,那玩意的羽毛该大些。” 箭尖是钉子做的,细线一圈一圈紧密绑扎在竹竿前段。 挺粗陋的东西。 薛甜甜拎著另一把,也走了过来。 “要试试不?”她晃了晃手里的弓。 “也行”,张文书站起身,自她手中接过一根箭矢。走到库房中央,对著柳条靶,张弓搭箭,下意识地闭著一只眼睛,只用一只眼睛瞄准。 “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去。 意料之中的……脱靶了。 “嗯,这弓箭不行,太糙了”,张文书摇摇头,將东西拋给陆沉沉,说道:“小陆,你也试试,积累一下失败的经验,为成功做准备。” 薛甜甜撇了撇嘴,仲黎黎则是笑嘻嘻跑去给他捡箭去了。 蒋德金说道:“咱们也是第一次做这玩意,不知好坏。今天做了两把,一把木的,一把竹的。確实是弓箭的模样,至於效果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陆沉沉在一旁,已搭上箭,將弓拉开。 方才张文书费劲也没拉的如此满,他却显得很轻鬆。 只是弓被拉的“嘎嘎”作响,听著有点危险。 “兄弟,小树都快被你掰断了,可以鬆手了。” 张文书无语,提醒了一声。 话音方落,“嗖”的一声,箭已离弦。 没有丝毫意外的……脱靶了。 陆沉沉挠挠头,跑去捡箭了。 小胖墩也央求著给他试试,很可惜,他倒不是脱靶,而是拉的有限,根本没到箭靶的距离。转头又去央求蒋德金给他做个缩小版的,蒋德金故意不答应,逗著他玩。 “大黑狗呢?” 张文书问了一句。 仲黎黎摇摇头,说道:“不晓得,不声不响,又神出鬼没的。” 闻言,张文书倒没在意。 眾人围坐在一起,谈论著今天外出的经歷。 张文书简单地与眾人敘述了一番,讲到遭遇父女被围,眾人十分紧张,最后听得女儿被咬,父亲决死,都止不住嘆息。 以至於,当他敘述找到超市,在里面大吃大喝,也没有引起太大反响。 倒是听说两人原本推了满满两购物车的东西,却被迫扔在街道中,都感觉十分可惜。 “老蒋,说说,有什么想法?” 张文书暂停了一下,问蒋德金。 蒋德金愣了一下,茫然道:“什么?” “购物车太响,咱们以后搬运东西,用什么合適?” “你是说……” “嗯,你感觉怎么样?” “可行性很高,咱们这两天就试试。” “行。” “……” 眾人一脸懵逼,瞧著对话的两人,似乎在听天书。 “要製造搬运工具?” 倒是赵世清听出了点意思。 张文书点头,说道:“对,很厉害的东西,木牛流马。” 赵世清“哦”了一声,说道:“瞭然。” 余者却越发迷茫了。 张文书却不再谈这个话题,而是继续讲述接下来的经歷。 两人狂饮啤酒的事,女性还好些,蒋德金几个男人,听著却止不住咽口水。这玩意也不是好不好喝的事,天气热的时候,確实都愿喝点。 至於与张强几人的偶遇。 几人听了既新奇,又止不住唏嘘。 艰难度日的情形,他们都经歷过。 所以对张强几人的心態,他们很了解。 而这次双方碰面,没有斗爭,没有血腥,没有尔虞我诈……相互之间,儘管陌生,却有种说不出的欣慰,与人类特有的温情脉脉。 赵世清一声长嘆,说道:“希望还能重逢。” 这也是其他人的想法。 他们知道倖存者之间,法律道德已荡然无存。所以善良的人,就显得格外珍贵。若大家都能如此,人类的尊严便还在,未必便不能重新夺回失去的一切。 “所以,坏消息是,镇上的人很少;好消息是,周围確实还有倖存者。” 张文书看了眾人一眼,说道:“我在想,能恰巧碰到的情况,毕竟是少数。理论上讲,大家应该会儘量躲在安全的地方。我对目前的情况,还算乐观。等有一天,我们拥有足够的人手和资源,就可以试著將別的倖存者找出来。当然,目前的主要任务,还是先活下去。以现有的物资来看,我们有能力接收零星的人,但无法接纳大规模的人群。” 赵世清点点头,亦在皱眉沉思。 其他人则似懂非懂,虽然也在听,至於心里真的是否关心,就不得而知了。 “你们呢,这一天过的如何?” 讲完了自己的经歷,张文书询问起营地的状况。 眾人下意识地露出笑容,相视而笑。 赵世清说道:“日常的工作都做了,另外,还有些別的收穫。” 原来,他们整理完田地,对周围又扩大了搜索范围。 一些採摘的活,依然在继续。 按张文书之前教授的,每天积累著野菜,草药,果子……而他们在河流的另一边,发现了水稻。儘管横七竖八,长在坑坑洼洼的烂泥里,但数量並不少。杂草密集,常有蛇虫的痕跡,清理起来,绝不是个轻鬆的活。 这令张文书精神振奋。 情况果真如他当初所料,周围尚有別的作物。 以国人的性格,屋前的一小块草坪,都恨不得拔了种菜。更何况大片大片荒郊的土地,必然会栽有大量的农作物。 失去人类的打理,农田自然会很荒芜。 但植物也会自寻出路。 有些东西,一定不会死绝,而是適应著新的环境,努力生长。 “儘管长势不好,但数量很可观”,赵世清笑了笑,续道:“而且,我很怀疑,继续扩大搜索范围,可能还会有收穫。” 张文书哈哈而笑,说道:“这可比我们外出收穫大多了。” 第45章 吃呀 大黑狗趴在树下睡觉。 当有蚊蝇绕著它飞,吵著它,才会摇一下尾巴,或是稍微动弹。 林间蝉鸣悠远,隨风飘荡。 田间的人们,却叫苦不迭。 “好了,日头高了,今天先到这里吧。” 张文书直起腰,擦了一把额头。 衣领大开著,裤子卷到膝盖。双脚踩在稻田里,深陷在泥巴中。脑袋上扎著毛巾,模样十分独特。有点像影视剧里的起义军首领,或是黄土高原放羊的老汉。 眾人都鬆了口气。 陆续抬头,迈著蹣跚的步伐,走向稻田岸上。 仲黎黎最为积极,似乎极度厌恶在田地里,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了最前面。一屁股坐在树下,刚要倚著树休息,却又忽然跃起,尖叫起来。 “虫子,虫子!” 眾人被嚇了一跳,加快脚步,行了过来。 便是大黑狗也是被这尖叫惊醒,忽地站起来,左右查看。 待眾人走近,她脸色嚇的惨白,白皙的小腿上,有个宽扁的生物,正慢慢蠕动。而腿上已有血跡,这虫子正在吸血。 人们对这种蠕动的生物,有种独特的感觉。 便是连薛甜甜,看了也觉身上鸡皮疙瘩冒起。 仲黎黎伸长著腿,大呼小叫,想立即把它甩开,却又不敢伸手去拿。薛甜甜则硬撑著心里的不適,伸手便要去拽。 却被张文书阻住。 “別叫了,蚂蟥而已”,他走上前,倒也不著急,还蹲下看了会儿,“最好別硬拽,小时候有人跟我说,这玩意容易拽断了,断掉的那一小截,会拼了命的往人体里钻,再也找不到。” 仲黎黎本来就怕,听他说完,就越发恐惧了。 浑身汗毛泛起,都快哭了。 “你说,万一这一小截,在你体內长全了身体。然后產卵,长出一堆蚂蟥,在里面爬来爬去,嘖嘖……” 张文书这人,圣母是真的。 但趣味真的不好。 別人已经紧张的快死了,他倒是蹲在那里,饶有兴趣地观察,嘴里还叨叨个不停。 “你快帮帮她吧,瞧把这孩子嚇的。” 徐真有点看不下去了,又好气又好笑。 张文书点头,也不顾自己手上脏兮兮的,对著她小腿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疼的仲黎黎都忘记害怕了,下意识地一缩。 却又被张文书拽了回来。 “还没掉,我再试试……” 又是“啪”“啪”几下,听著都疼。 白皙的小腿,顿时红了。 蚂蟥倒是被拍的缩起了身子,不再往身体里钻。张文书伸手一弹,便將其弹到了地上。大黑狗走过来,盯著这玩意看了会儿,不感兴趣地又走开了。 张文书倒入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 赵世清见状,问了一句。 张文书沉吟,说道:“我在回想,小时候有没有人跟我提起过,这玩意能不能吃……能想起来的,都是说有医药价值,没人说过能吃。” 赵世清点头:“那就是不能吃嘍。” 张文书说道:“但我看它长的这个模样,你说,洗乾净了,放油锅里炸,炸的酥脆,长长的,扁扁的,嚼起来是不是挺带感?” 薛甜甜有点反胃,翻著白眼说道:“你自己吃吧。” 至於仲黎黎。 在惊嚇的情绪消退后,终於体会到了腿上的疼痛。 小腿通红,走起路一瘸一拐的。 蒋德金看了,嘴里“嘖”“嘖”有声,意味深长。 张文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嘴出毛病了?” 老傢伙摇摇头,说道:“怪不得要去相亲,这对付起小姑娘,跟对付丧尸似的,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张文书顿时不乐意了。 “我擦,老蒋,你是忘了自己趴地里,偷土豆吃的事了吧?” “……” 一阵笑闹。 眾人坐在树下纳凉,喝点凉水。 將头上包的毛巾摘下,抹净脸上与脖颈处的汗水。 头上包毛巾这方式,还是张文书提的。其实他並没有经验,只是小时候,见家里大人干活爱弄成这副模样。 这几日一直在田间劳作。 本以为末日之后,大家已经能接受一切劳作。 但真干起农活,还是累的够呛。 尤其日头起来,弯腰在田里蒙头苦干,背部灼热,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滴。时常浸到眼睛里,看物体模糊不清。手上全是泥巴与污水,又不方便擦。只好在肩头蹭一蹭,希望能有点效果。至於戴眼镜的,就更遭罪了。 新发现的水稻,分布並不均匀。 左一滩,右一滩。 水也有浅有深。 地方倒是极广,儘管长势並不突出,数量却很可观。 眾人先是梳理了田地,垫低去高,使其大致平整。又引河中之水灌溉,令水分充足。这一过程中,还因势垒了个坝,用柳筐堵著出水口,捞了不少鱼虾。 接著清除杂草,清理杂物。 一人分一排,从头薅到尾,从头摸到尾。 一会儿弯下腰,一会儿站起来,效率太低。一口气撑到头,直起腰的时候,发现腰有种快断了的感觉。 所以这几天实在很辛苦。 但没什么人抱怨,就连小胖墩也没说话,憋足力气干活,热的脑后长了不少痱子。大家知道,这些水稻意味著什么。 没人敢轻视这些东西,它关乎到大家现在,以及未来的生存。 前天薛甜甜嘟囔了几声,说累死人了。 还被赵世清私下训了两句。 “別的倖存者,如果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大概羡慕的想死。他们会很愿意跟我们交换,可惜,老天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如今我们得到了这个机会,还嫌这个,嫌那个的,怕是刚吃了几天饱饭,又忘了自己是怎么逃到这里的吧。” 薛甜甜委屈,但见赵世清冷著脸,一副严肃的模样,就没敢闹。 默默地干活了。 老赵倒也不是只嘴上说说,手上不动的人。 他的体魄,在这群人里算是弱的,也没什么干农活的经验。但干起活来,却一点都不含糊。一板一眼,从不偷懒,从不糊弄。 速度未必有多快,但態度却极为认真。 令別人看了,止不住要心生敬意。 “大规模的整改,到今天就差不多了。” 张文书斜倚著树,將毛巾叠起来,拿著手里扇风。 “接下来就是日常的维护,相对简单一些”,听著蝉鸣,吹著林间的风,感觉很舒服,“咱们可以稍微放鬆一些,去做点別的事情。搜寻的范围,还可以继续扩大。其它的食物,也得多做收集。水稻就不用死盯著了,最后得多少是多少,盯著也没用。” 赵世清点头,饮了一口水。 “是的,多多益善”,他搔了搔头,汗湿之后,常会感觉有点痒,“此外,咱们或许该再寻个地方,隱蔽些的,存放多余的食物。” “这地方不是挺好的么,还找地方做什么?” 一旁吹著自己小腿的仲黎黎,闻言问了一声。 赵世清笑了笑,说道:“也是我多想了。现下自然是安全的,咱们也一直没遇著什么危险。不过世界终究是变了,外面是难以计数的丧尸,以及不辨敌友的倖存者。万一哪天遭遇上了,有个准备,总归是好的。” 眾人听了,倒也觉得有道理。 只是安逸了数日,感觉这个事情也不是迫在眉睫,不必太过著急。 能寻到自然最好,寻不到……那就慢慢寻唄。 张文书点点头,说道:“平时注意著点吧,確实蛮紧要的。” 大家休息了会儿,便起身收拾,往库房回了。 今天准备了大餐。 得益於张文书和陆沉沉外出寻回的配料,徐真终於磨刀霍霍,向兔子开刀了。 剥皮清理,剁碎下锅,加入各种寻来的野生配料去腥,然后捞出。冲洗铁锅,下油,葱姜蒜搞里头,兔肉入锅,滋啦……青烟冒起,热闹非凡。 一大盆红烧兔肉端上来,单单看著,就能让末日的人们热泪盈眶。 这是实打实的肉呀。 肉很多,因为不止一只兔子。 神出鬼没的大黑狗,如今除了逮老鼠,倒是也能逮到兔子了。眾人在进步,它也在进步。常常叼著猎物回来,兔子,野鸡,鸭子……昨晚还叼了只黄鼠狼回来。 老蒋有些犹豫,说黄大仙不方便吃吧? 张文书却没怎么在乎,他灾变前,就不是什么迷信的人,灾变后就更不是了。至於其他人,或许因为年纪轻的原因,对著玩意也没什么忌惮。 叼回来的是只活的。 先关著,等著哪天宰了吃唄。 这玩意的烹飪方法是什么样的呢? 在场的诸位没人知道,都没吃过。 所以,大黑狗一只狗,解决了营地一半的肉食问题。当然,这没把鱼算进肉里去。鱼虾这一块,收穫一直挺不错,这要得益於老蒋同志。 “来,仲姑娘,最好的这个给你,今天下手重了,当作赔礼。” 张文书將兔头夹起,放在仲黎黎的面前。 麻辣兔头,可是很出名的。 红烧的滋味,差不到哪里去。 仲黎黎咬著筷子,看著眼前的兔头,没了皮毛的模样,与有毛的模样差的实在太大了。空空的两只眼睛,似乎在看自己,最前似乎还有两只长长的牙齿。 “吃呀,可好吃了。” 张文书热情地催促。 第46章 做核酸 仲黎黎没有吃兔头。 最后,小胖墩和陆沉沉各分了一个,味道確实不错。 文明社会的人,被投进荒野里,生活难免艰难。但对於那些寻到方法,心境平和的人来说,大自然又是非常慷慨的。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且充实。 算不上一帆风顺。 眾人在探索周围环境的时候,又遭遇了一波丧尸。 这地方已经不像张文书单独居住时,基本看不见人形生物。从陆沉沉出现,变化似乎便开始了。丧尸不定时地出现,並且中间的间隔,越来越短。 大家藏在远处,试著用弓箭射击。 如果这种方法能成功,那对於保护自己,会很有帮助。 可惜,基本没什么效果。 这里没有“百步穿杨”的高手,別说穿透丧尸的脑袋,连射中丧尸身体都困难。將所携带的箭矢尽数射完,竟只有仲黎黎,一箭射中了丧尸的脖颈。斜插在丧尸的身上,令其摇摇晃晃,却没有倒下。 至於其他人,连衣角都不曾碰到。 张文书不禁唏嘘:“影视剧里,主角们都是百发百中的,看来咱们是配角。” 一旁的陆沉沉询问:“上么?” “上,当然上,不上留著过年么?” 丧尸身上的都是腐肉,留到过年,也不能当腊肉吃。 当然,上也不是拎著刀,呼喊著衝出去。 完全没有必要。 一路奔跑,也会消耗体力的。 只要他们在丧尸面前露个面,丧尸会主动衝过来的。他们只需待在原地,摆好架势,以最舒服的姿势迎战就是了。 陆沉沉和薛甜甜当仁不让,挡在了最前面。 一左一右,各自抽刀。 没人对此有异议。 即便如张文书这般,感觉自己也还行的,也並不会认为他比得上这两位。所以,他和陆永强,分列在了第二排。 至於赵世清和老蒋,则可有可无地立在第三排。 赵世清倒算镇定,想往前挪,但想想可能会被自己女朋友一脚提踢回来,所以也比较自觉地待在后面。老蒋则对丧尸至今仍有畏惧,指望他勇猛杀敌,可能性非常渺茫。 仲黎黎和小胖墩母子俩,暂时属於非战斗人员,躲在大后方。 “永远都是遭遇战,真够厌烦的”,张文书看著远处的丧尸,还有空发牢骚,说道:“如果能提前得知丧尸动向,就可以挖好陷进,让人將他们引来,直接埋了就行了。” 陆永强感觉有道理,也有些迟疑:“让人去引过来,岂不是有点危险?” 张文书摇头,说道:“有什么危险,让黎黎去,她跑的快,丧尸追不上。只要自己別掉陷进里,计划就非常完美。” 却听后方传来仲黎黎的喊声。 “文书哥,你讲的话,我都听到了!” 张文书无所谓。 他说的正经事,別人却以为是在调笑小姑娘。 用陷阱坑杀,可比白刃肉搏安全多了。 虽然听著不那么热血,但这是生存问题,谁还管热不热血呀。 成群结队的丧尸,迎面扑来。 腥臭之气,令人作呕。 若非在这末日待久了,大家习以为常,骤然遭遇,怕真要吐出来。 陆沉沉和薛甜甜各自出手,都是乾净利落,一击而中。然后分別向左右两边,迅速掠去,均引走了一批丧尸。站在原地肯定不行,再勇猛的人,也抵挡不住围攻,必须运动起来。利用丧尸之间的间隙,挨个进行猎杀。 第二批出手的,却不是张文书和陆永强。 而是大黑狗。 它的机动性很强,虽然咬死丧尸很费劲,但与张文书配合起来,却是事半功倍。 但今天的开头,却並不顺利。 因为张文书今天换了武器,由利刃,换成了长枪。 这是在超市激战时,获得的灵感。 回到营地之后,与薛甜甜进行了一番交流,然后由老蒋和他自己动手,一同打造了这柄长枪。 以往大黑狗会去拉扯丧尸的腿,使其跌扑在地,然后张文书从后面补刀。换了长枪以后,刺穿脖子不致命,刺穿脑袋,阻力又大。 所以接连几次,都失手了。 便是连大黑狗,也急的原地直跳。 好在这狗聪明,在张文书的示意下,很快便明白了问题所在。所以,它开始由將丧尸的腿向后拉,改为向前拉。 难度一下子变高。 便是它自己,也险象环生。 “那狗,你去帮强子吧,我自己来。” 见效果比较差,张文书喝了一声。 大黑狗倒是不留恋,转头便走。 张文书独自应战。 他必须与丧尸面对面,寻著眼睛,或是嘴巴,一枪刺入,送其往生。准头是有的,但在运动之中,难度也確实高。 尤其眼睛,比较小,又晃来晃去的。 最好的目標,还是嘴巴。 但问题来了,丧尸的嘴巴是半张著的,一枪捅过去,必然砸中牙齿。顺利一点,是將其牙齿打断,顺著喉咙穿过去。但牙齿坚硬的,却会直接將丧尸的身形顶歪,完全没有效果。 如果有什么方法,能让丧尸长大嘴巴就好了。 当激战进行到下半场时,张文书找到了这个方法。 非常偶然。 当他被追,扛著长枪到处跑时,心里既无奈又愤怒。忍不住转过来,长大嘴巴,对著丧尸大喊了一声。本来只是发泄的举动,並没什么实际意义。却发现丧尸见状,也会对著他长大嘴巴,发出吼叫。 尖锐的牙齿,满口的血污,清晰可见。 张文书一枪捅来,声音戛然而止。 待长枪抽出,尸体轰然倒地。 他的心臟,不禁剧烈一颤,浑身发热。感觉自己似乎掌握了某种规律,带著希冀又忐忑的心情,寻了另外一位丧尸试试。 张文书张口大喊。 丧尸果然也跟著张嘴,表情狰狞可怖。 张文书见了,却觉格外可爱。 他又试了几次,不禁哈哈大笑。 其余人见他又喊又笑的,心里不禁有些突突的跳,场景实在太诡异了,不会出了什么状况吧?若是张文书疯了,或者被咬了,对大家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薛甜甜和陆沉沉吸引著绝大部分的压力,无法挪过来查看情况。 赵世清则奋力推开丧尸,向他这边衝过来。 “文书兄,你没事吧?” 他焦急地喊了一声,还得转头应对追来的丧尸。 赵世清可不是什么高手,这几下差点抵挡不住,让丧尸给咬著。 “没事,没事”,张文书哈哈一笑,挪了过来,说道:“我给你玩个把戏,很有趣的。” 即便沉稳如赵世清,闻言也不禁想骂娘。 都特么什么时候了,还想著玩把戏。 却將张文书衝著丧尸大叫,隨后一枪刺出,迅猛无比。恰逢丧尸也开口嚎叫,枪尖顺嘴而入,直击后脑。 “怎么样?” 张文书笑嘻嘻地问了一句。 隨后又如法炮製,宰了两个丧尸。 赵世清毕竟聪明,很快便看出其中关键。却也觉得非常诡异,没想到丧尸还会被吼声影响,下意识地以嘶吼应对。 “真是……” 他想说个形容词,话讲了半截,却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 张文书却越来越勇。 隨著对操作流程的熟练,效率自然而然在提高。 本是薛甜甜和陆沉沉双雄的局面,硬生生又被他挤进来,形成了三足鼎立。 不过,他这路子,別人也不易走。 发现丧尸特点,这只是条件之一。 还有个条件,就是刺击要稳,要狠,要准。 张文书在这方面有天赋,並且自己也知道。第一次与陆沉沉携手,宰掉跌落陷阱的女丧尸那会儿,他一棍递出,便透过丧尸的嘴巴,將其抵在了陷阱边上,无法动弹。动作迅捷,绝不拖泥带水。 陆沉沉当时也看出来了。 但是,谁也没想到,会用在今天。 大家还是下意识地认为,用长刀,或是斧头,才是对付丧尸的完美武器。 由於张文书的异军突起,现场的激战在加速收尾。 他的进展不错,只是场面相对诡异。 每次出手,便得大喊大叫。 顺利的情况,喊一声。 不顺利的情况,就得喊两声,三声,四声……声音越响,嘴巴越大,效果越明显。丧尸有没有被嚇到不知道,队友们是被这一惊一乍嚇的不轻。 薛甜甜被突然的喊叫嚇的手抖了几次。 心里恼怒,都想暂时放过砍丧尸,先过来把他给砍了。 再有就是,这枪法,有点费嗓子。 当一切结束的时候。 眾人围在了一起,互相查看情况。 张文书却不说话。 陆沉沉问他咋啦,有没有事。 张文书摇摇头,回了一句:“没事。” 眾人不禁轰然大笑。 这货的嗓子……哑了。 赵世清笑了笑,站出来,替他布置任务:“老蒋领队,带著黎黎,徐大嫂,胖墩,对所有丧尸补刀,以防有没死绝的。都小心点,別挨太近,也別出现遗漏。然后回去取工具,准备掩埋。其余人暂时休息,在原地等候。” 大家按吩咐,纷纷动了起来。 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赵世清转头,对张文书笑道:“文书兄,我观你这枪法迅猛,逢喉必插,替你起个好听的名字如何?” 张文书看向他,嗓子压力,话少,只吐出一个字:“说。” 赵世清哈哈一笑,说道:“核酸枪法。” 第47章 独轮车 张文书想自己起个威武霸气,或者轻灵神秘的名字。 可惜,没人捧场。 赵世清的一句笑言,却被大家记住了。 战斗人员原地休息,非战斗人员挖坑埋尸。 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了,大家轻车熟路,效率很高。坑挖的並不很深,也不需准备什么棺材,更不必考虑美观上的问题。 能埋下丧尸就行。 一切终究是要腐烂的,然后化作养分,融入大地,滋养万物。 大自然有自己的运行规律,即便是丧尸的腐肉,长出的花朵依然是鲜艷芬芳的,长出的果实也是鲜甜可口的。 稍作休息之后,战斗人员也投入了后期处理。 工作很快结束。 眾人扛著工具,往营地行去。 张文书落在后面,自口袋中,取出一包烟。抽了一支,含在嘴里点上,缓缓吐出烟雾。这烟是从超市带回来的,营地中只他一人抽。 “我也吸一支吧……” 边上的赵世清说了一句,向他伸手。 张文书分了一支与他,两人吞云吐雾起来。 “文书兄,你喜欢这末日的生活么?” “还好,怎么了?” 赵世清咳嗽了一声,看了看夹在指间的烟,又復吸了一口。 “自灾变以来,遍处都是倖存者,数量由多到少,行跡由显入隱,我见了许多惨事。眾人的性情,变了许多,机灵的会越发狡诈,性急的则变得暴戾。如你这般平静的,大概並不多见。” 张文书笑笑,说道:“我看大家都挺正常的。” 说著,向前方行走的眾人努努嘴。 赵世清也淡淡一笑,说道:“终归与你有关,没的吃,没的喝,再加上日夜受著惊扰,也未必就能保持住。” 张文书倒没有谦虚,反而说起来另外的话题。 “说起来,灾变前,大家也未必就感觉如何幸福。这也是比较出来的,不瞒你说,我被人坑了,帮忙借了许多钱。我那位朋友,至今都不曾联繫上,每日里都在想著如何周转,遇著资金套转不过来,茶饭不思,不知如何是好。” 他吸完了烟,扔在地上踩灭。 面容年轻,目中却有沧桑之意。 “如今被丧尸追著,回忆起往事,都觉得的很小,实在不必著慌。还不上便还不上了,当时却仿佛天大的事,压的人难以喘息。现在若能吃个黄燜鸡,或沙县小吃,估计会开心的晚上睡不著觉。灾变前,什么事情会让人如此开心?” 赵世清点头,表示赞同。 张文书却越发感慨,续道:“不提大灾变,单说灾变之前,病毒传染的那些日子。我周围许多做生意的朋友,亏损的厉害。多年的积累一扫而空,並且欠了一屁股债。好好的人,最后逃的逃,躲的躲,成了老赖。体面就不用说了,再没有一丝一毫,最后连生趣也少的可怜。虽然没有听见有谁跳楼自杀的,不过那些不相识的人里,应该是有的。” 赵世清闻言,接道:“嗯,自然是有的,我住的那个小区,跳了好几个。” “……” 眾人回到营地,生活恢復平静。 日復一日地劳作与探寻。 並且,根据实际的需要,去努力製作相关工具。 譬如,近期出现了一辆独轮车。 “同志们,我跟大家说,这是人类復兴歷史上,第一个伟大復兴的標誌。在后人记载的史书里,此事將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老蒋,也就是蒋德金先生,定会青史留名!” 张文书站在独轮车前面。 满面笑容,跟大家一本正经地敘述著此事的重要性。 薛甜甜既无语,又感觉好笑。 “那是不是应该让老蒋发表一下感言?” 她翻著白眼,插了一句。 “对,你说的挺有道理……老蒋,你过来,说一下感言,同志们鼓掌。” 张文书把蒋德金薅过来。 蒋德金满脸苦笑,看著他们胡闹,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在大家虚假而热闹的掌声了,发表了相关感言。 无论如何,独轮车是做出来了。 这玩意是个不起眼的东西,但发挥的作用很大。 从这一天开始,整个营地的工作效率,飞速提升。以前肩扛手提的活,都改为了用小推车推。轻便简单,运货量还大。 结构並不复杂,蒋德金和张文书在现实生活中,都曾见过並使用过。 大家聚在一起,写写画画,又用木头拼了拼,很快就弄明白了。 然后开始锯木头,銼木板,做具体的拼接工作。 真正难的,是在寻找合適的车轮。 让他们用木头轮,或者是石头轮,肯定是不现实的。推起来太笨重,声音又大,磨损的还快。 那么,现场能找到轮子么? 这里是废弃的停车库房,还会缺轮子? 確实是不缺的,但……汽车的轮子太特么粗了。 他们试著卸了几个轮子下来,组装了一辆独轮车。经过调整,模样整体上还是不错的,就是有点头重脚轻。一般人驾驭不了,也只陆沉沉推起来,还勉强可行。 这个问题,一直等到他们寻见废弃的电瓶车,才算得到解决。 电瓶车已经无法使用了,並非因为破损,而是没电。 有电的时候,骑个电瓶车,还是非常愜意的。 没电的时候,推著就很没意思了,重。 电瓶车的轮子卸下来之后,经过简单的修补,加入了独轮车的大家庭。非常合適,不算轻,也不算重。 眾人对於新出现的事物,还是很有热情的。 张文书让仲黎黎坐在车头,他推著绕了一圈。 小姑娘很开心,不想下来,还想再多坐几圈。 其实有人坐前面压著,推起来反而省力,不用再费力將后面的把向上拎,只往前推就行了。薛甜甜看著有趣,也要坐,让赵世清推著绕一圈。赵世清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拒绝了,没办法,张文书又推著薛甜甜绕了一圈。薛甜甜玩出了兴致,也不坐著,便直挺挺地站在车头。负著数柄利刃,踩著疾行的独轮车,风吹起她的长髮,倒真有种英姿颯爽的感觉。 “所以,在人类復兴歷史上,有重要影响的独轮车,在刚出现的时候,並不是用来干活的,而是先给姑娘们当了玩具。” ——乔治《復兴年代的花边逸事》 张文书推完薛甜甜,就把车扔给了陆沉沉和陆永强。 他们也感觉挺有趣,推著到处跑。 老蒋几人又拼接木板,做了个车篓。 车篓放置在车上,用来载运东西。 大家下午空閒的时间,將营地整体打扫了一遍。 薅去杂草,剷平高坡,填上坑洼,运走杂物……有了独轮车,再也不必手捧臂抱地来回跑,大家拿了铁锹,铲起来直接往车上倒,再一起推出去。 有了新工具,眾人的热情也被调动起来。 一个下午,將营地打扫的乾净整洁,看著十分舒心。 与別的避难处不同,此地生机勃勃,充满了欢声笑语。 因为材料充足,老蒋又多做了几辆。 大家都有机会使用。 到这里就看出分別了,老蒋和张文书之前就推过,相对有经验,所以没有任何难度。新手们眼看著简单,刚开始使用时,却接连推翻了几次。便是陆沉沉和薛甜甜都未能避免,將满载的垃圾,推倒在半路,没少遭埋怨。 “过段时间该农忙了,这玩意会有大作用。” 张文书坐在车上,抽著烟,拍了拍独轮车。 眾人围坐在一起,闻言都很认同。 地里的东西,有些將要成熟,必须儘快的运回来。眾人用柳筐一筐一筐地往回背,自然也可以,但想想要耗费的时间和精力,都止不住摇头。 毕竟不是在营地附近,单单来回的路程,就让人感觉腿脚发酸。 有了独轮车,效率將会大幅度提到。 尤其几辆车一起运送,还是非常可观的。 独轮车还有个特点,就是对路况,没有太高要求。有些磕磕绊绊的路段,也不会產生太大影响。如果是超市里的购物车,离开了平整的路面就完了。 蒋德金倒是提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我在想,地里的东西运回来,放在哪?肯定不是放地上吧,应该再想想,怎样存储这些东西……” 又是个新课题。 想活的滋润些,就是要不停地解决这些问题。 第48章 让我们盪起双桨 存储食物的方法,尚在思虑当中。 寻找食物的事,却片刻不停。 在独轮车出现之后,终於,又出现了四轮车。 框架比独轮车还简单,四个汽车的轮,最上面是铺平的板,主要用来运货。其实灵活性不如独轮车,尤其遇到狭窄顛簸的路段,前进困难。 但是它的载货量大。 眾人首先用它来搬运木头。 扛木头,或者抬木头,在之前盖木屋的时候,大家都经歷过,並且印象深刻。经歷了末日生活,眾人倒是没那么矫情了,但对於这种活,还是本能地排斥。 除了陆沉沉。 所以有个四轮车非常重要。 將砍好的木头,搬到车上,车前面繫绳,有人拉,后面则有人推。轮子骨碌碌转起来,搬运的又快又多,岂不很开心? 这次基本上是全员出动。 便是连大黑狗,也跟隨左右。 “应该扣根绳,套它脖子上,让它也一起拉……” 陆永强喘息著,用力拉著车。 大黑狗有意无意的眼神飘过来,令他心生寒意,闭上了嘴巴。 河边已经堆了许多木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蒋几人,正叮叮咚咚又是砍,又是敲的,做著拼装的工作。之前完成了陆地上的货运工具,今天则打算製作水中的货运工具。 “排的紧密些,一定要牢固点。” 张文书光著膀子,查看著细节。 站直身,掏出烟,点燃抽了起来。 “世清兄,还抽不?” 他晃了晃手中的烟,招呼一声。 赵世清摆摆手,说道:“不抽,呛人。” 问了一圈,都不抽。 张文书吐了口烟,说道:“真够寂寞的。” 其实灾变前他並不抽菸,偶尔吸一两支,也没什么癮。反倒是如今抽的多了,自打从超市拿回来,没事总想抽上一支。 抽的仿佛不是烟,而是人类的文明。 男人们都光著膀子,连小胖墩也是如此。裤腿卷的高高的,身上的汗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著光。 儘管有老有小,但整体还是给人阳刚雄壮的感觉。 女人们则矜持的多,衣服穿的整整齐齐的,只头上都戴了草帽。 草帽有些粗糙,不过遮挡一下阳光是够用了。 “上下两层,先凿洞,用木头穿在一起,再用藤绳捆绑,双重保险,应该还可以……” 赵世清抹了把额头的汗,甩了甩手中的锤子。 薛甜甜给他递了个葫芦过来。 赵世清接过,饮了几口,又拋给张文书。 张文书也喝了点。 这葫芦是在附近找到的,藤蔓攀在树上,零零散散好大一片。藤上缀著许多葫芦,有大有小,有嫩有老。当然,形状並不规则,真正的葫芦形状很少见。 嫩的都被採摘下来,存储在库房。 这些日子,切开削片,与其它配菜炒了几次,非常美味。烧了两次葫芦汤,也是颇得眾人喜爱,喝的一滴不剩。 很快便成为营地最重要的蔬菜。 至於长老的那些,自然也不可能丟弃。 对於这些倖存者来说,值得珍惜的东西太多了。 老葫芦便晾乾掏空,成了非常重要的存储器具。之前大家外出,常常背著竹筒,如今则很愿意掛著葫芦。 张文书將葫芦还与薛甜甜,说道:“能浮起来就行,咱们也没啥过多要求。就是个简单的木筏,反正我知道,木头在水里是能飘起来的,许多木头堆一起,就飘的更稳了。” 赵世清闻言一乐,说道:“我还想著以后造船呢。” “造船?”张文书点点头,说道:“倒是个好想法,我偶尔也会想这事,就是技术上有点难。” 真有艘大船,那情况將大不一样。 就目前所知的情况而言,丧尸不会游泳。 所以,人躲在水上,会相对安全。 真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可以试著乘坐船只,离开危险的区域。当然,独轮车离开了主路,走偏僻小道,照样可行。但木筏离开了水,就只是个笨重的累赘。 並且,除非固定在一个区域生活,不再离开。 一旦去远方,这玩意就只能捨弃。 背著木筏行路没有任何可能。 当然,现下有个条件,確实是之前不曾有过的。那就是植被茂密,材料很多,並且不会有人指责你滥砍滥伐。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隨便砍。 那么,就存在一个可能。 每到一个地方,就可以试著做个木筏,放在水边,以备不时之需。 说的是木筏,不是船只。 至少目前营地里还真没人会造船。 赵世清有些累,隨便寻了个地方,坐下休息,畅想道:“我在想,如果咱们有艘大船,就可以顺著河流,一路往前走。每到一个地方,就接上那些倖存者,继续出发,人越聚越多,越来越热闹。” 张文书笑了笑,倒没有反驳。 想法很幼稚。 不符合赵世清的智商,但符合他的情怀。 而这种事別人或许不会干,但张文书能干出来。 “差不多了,都过来看看吧!” 蒋德金吆喝一声。 眾人听声,围上前来。 木筏呈矩形,根根木头紧密排列,看著颇为结实。长有十余步 ,宽则数步,体型甚是可观。毕竟人手眾多,工具也不缺,製作出来的东西,倒不像隨时会散架的模样。 “怎么样?”蒋德金转头,问张文书。 张文书也没啥可说的,笑道:“下水试试唄,能浮就算成了,沉了就算失败了。” 蒋德金点头,將一根长竹竿递给他。 这是撑船用的。 眾人合力,將木筏推下水。 “哗”的声响,水花溅起。 选的是深水处,不过木筏体型较大,依然只入水了一半。后边抵著河岸,搅起了泥沙,水面顿时浑浊起来。 “继续用力。” “来,一二,一二……” “往前挪了,加把劲!” “……” 木筏猛的一沉,又復浮起,终於全入了水。 张文书轻轻一跳,便立在了上面。 木筏微晃,还算平稳。 “行,看来没问题,再来几个人。” 仲黎黎闻言,欣喜地先跳了上去。 然后是小胖墩,赵世清,薛甜甜……陆沉沉是最后上去试的,这货在陆地上勇猛无比,到了水上就成了软脚虾。 或许是上次被淹出了心里阴影。 得益於木筏的体型,可以承载许多人。但眾人都上去之后,发现吃水很深,明明很厚的筏,基本都沉在水下了。 並且转动起来很困难。 左摇右晃,忽上忽下。 几人立足不稳,都跌扑在水中。 陆沉沉被呛的涕泗横流。 所幸离岸边很近,並没什么危险。 衣服都湿透了,眾人便涉水上岸,在上面观看。最后只剩张文书和赵世清两人,各撑了一只长竿,在缓慢地调整位置。 木筏变得轻便起来。 但想熟练地驾驶,还需多加练习。 河流宽广,水行並不迅猛,却也会托著竹筏前进。两人需要控制其方向,並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否跟著水流的方向走。 这边撑一下,那边撑一下,有点手忙脚乱。 不是使劲不够,就是用力过度。 磕磕绊绊,好在木筏做的结实,否则要给撞散架了。 “文书哥,现在有船了,要不要起个名字呀?” 仲黎黎在岸边將自己的衣服拧在一起,用力攥出水,抬起头喊了一句。 “好呀,就叫黑珍珠號吧。” 张文书哈哈一笑,回了一句。 得到了一眾白眼。 “走,世清兄,咱们去那边看看。” 慢慢掌握了力度,胆子开始大了。 用力撑竿,开始向更远的地方浮去。 进入支流,穿过成片的芦苇,惊起一群水鸟。河水渐深,流速渐缓,显得十分平静。 第49章 尸戏莲叶间 张文书和赵世清撑著木筏,行向远处。 岸边的人们,则各寻了自己的事做。 水草丰茂之地,鱼虾甚多,既然来了,不可不抓。由蒋德金领著,寻合適的地方,下笼的下笼,撒网的撒网。 相处的久了,配合十分默契,並且对於此事,也都渐渐熟练起来。 灾变前,大家来自五湖四海,从事各种不同的职业。对渔猎农事,野外生存的了解,极其稀少。如今为了生存,学习的十分迅速。 一切布置好之后,可稍微休息会儿。 眾人躲在树荫下,消消暑气。 陆永强用结实的藤蔓,在大树之间穿梭勾连,编几个吊袋。最好的位置,被薛甜甜和仲黎黎抢了。 老蒋对此没什么兴趣,只简单地坐在树下,研究著他的手工。 具体做什么,尚不知晓,只隱约说要做个帘床。 徐真忙忙碌碌的,便请她去躺著,大概也不愿的。在周围四处寻摸著,采采野菜,摘摘蘑菇,或是收集些野果。 陆沉沉则对著大树拳打脚踢。 似乎在练功,跟个傻子一样。 唯有陆永强,悻悻然,明明自己编制的东西,却只能寻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躺著。不过也没什么办法,薛大佬这人,抢你的东西也便抢了,说理是没用的,她也不在乎。 仲黎黎则是跟著沾光。 阳光透过树叶,映下斑驳的光影。 微风吹动,带来绿叶与青草的气息。 虫声悠扬。 令人听著心生慵懒。 姑娘们躺在吊床上,感觉愜意极了。 “我想睡会儿……” 仲黎黎发出舒服的声音,懒洋洋的。 “没人拦著你。” 薛甜甜用草帽遮住自己的眼睛,大长腿斜伸,光脚踩著树干。 “唉,真希望睡醒之后,发现一切都只是个梦。” “这才是白日做梦。” “……” 陆永强没有憋屈太久。 因为他很快就去吊床失去了兴趣。 带著小胖墩,脱的只剩个裤衩,“噗通”一声,跳河里了。並不是想不开,而是野河里洗澡,趣味十足。 一大一小两人,只露个脑袋在外面,在河里来回扑腾。 不敢离岸太远,尤其小胖墩,万一被河水冲走了,会有性命之虞。好在岸边这点地方,已经够他们折腾的了。 待水里会有癮的。 在陆永强体验过的运动里,再没有比游泳更舒服的了。浑身清凉凉的,被水包围,身边被托著,稍稍划动,便能浮起来。 至於小胖墩,就更是欢喜无限了。 本来对於未能隨著张文书和赵世清,撑著木筏去玩耿耿於怀,如今入了水,便自然地拋到九霄云外了。他尤其喜爱潜水,憋一口气,猛地沉下去,贴著河王前划。钻出水面一瞧,嚯,跑了这么远,好玩。 大黑狗本来趴在树荫底下睡觉。 不知是否被嬉闹声吵著,也来到水边。 盯著水面,脑袋移动,似在观察著什么。 过了会儿,“哗啦”一声,也跃进了水里。 狗天生会游泳,倒是没什么胆怯的,在水里扑腾起来。陆永强和小胖墩一愣,以为这狗也是来玩闹的。却见大黑狗已经涉水至岸边,一跃而上,口里却咬著一条鱼。 这鱼活蹦乱跳,尾巴甩动著,希冀能逃脱狗嘴。 “呦,狗爷威武。” 陆永强不禁赞了一句。 这才叫牛叉,狗拿耗子就算了,如今连鱼也拿了。 这应该怎么算? 其他几人也声响吸引,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大黑狗將鱼叼至树边,扔在了地上。这鱼不小,力气也大,在地上蹦躂起来。可惜离了水,蹦躂的再高,也无济於事了。 大黑狗只静静看著,並不阻止。 转头看了看远方。 这鱼大概也是孝敬给它大哥张大佬的。 可惜,张大佬忙著划船,暂时没空搭理。 张文书与赵世清此时已撑著木筏,进了水流平缓的小湖。水深有限,不然这长竿用起来就费劲了。两人撑了这许久,渐渐掌握了规律,不再如之前磕磕绊绊。对於调转方向,左右偏移,时速快慢这些,有了少许经验。 周遭隱有蛙鸣,荷叶甚多。 只荷花已凋零,荷叶也多枯黄败落。 以景色而言,已过了观赏的时令。 张文书却不觉可惜,与他而言,下面的东西,可比上面的东西重要的多。 “文书兄,可要挖藕?” “不急,且再逛逛,这藕也不会跑,回头再来取就是。” 这话听著耳熟。 前次外出,在途中遇著桃树,似乎也是这般想的。 后来……被张强他们摘走了。 两人撑著木筏,继续前行。 至水草繁杂处,悚然一惊。 “丧尸!” 两人心里均不禁咯噔一下。 仔细望去,又都鬆了口气。 有一中年丧尸,为水草缠裹,挣扎不起,斜臥在水中。面目倒也狰狞,感知木筏靠近,也极力挣扎,但幅度有限。 丧尸不擅游泳,在水中行动完全不受控制。 只这玩意也淹不死。 不过此处水草茂密,鱼虾甚多,水中生物极繁。便是此际,也有许多小鱼,围在丧尸周边,吞食其身体。 丧尸身体损坏处极多,不比活人。 这小鱼小虾,便由这些损坏处渐渐吞食其血肉。 丧尸无痛感,又为水草所缠,只任其蚕食。腹腰之下,几乎已无血肉,只剩森森白骨。便是脸颊,也被吞食小半,露了个洞。 所以一眼望去,倒比普通丧尸更可怖些。 仔细观察,又觉实在虚弱的很。 “大概是跌落河流,被一路裹挟至此”,赵世清看了几眼,说道:“吞食血肉的怪物,最终被鱼虾吞食,不知该怎么算。” 张文书提著竹竿,戳了戳那丧尸。 丧尸挣扎嘶吼,却又无力起身。 “要处理掉么?” 赵世清问了一句。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不必了,再过数日,大概便只剩一副骨架了。手边也没趁手的傢伙,用竹竿戳著实在费劲。” 赵世清闻言,不再言语。 两人越过丧尸,继续前行。 只行动比之前,更加小心谨慎了些。河里有“水鬼”,不是什么特別稀奇的事,在末日待的久了,或多或少能遇见。 人在措手不及之时,容易被其扑咬。 若提早有了防备,倒没多大伤害,因为丧尸在水里,行动能力受阻,杀伤力十分有限。 两人继续巡视,便是要將周围仔细查看一圈。 既然有一个丧尸被裹挟至此,那么,会否有其它丧尸? 巡视下来,没什么收穫。 或许,只是巧合而已。 余兴已尽,两人撑筏而返。 却见岸边的人,大呼小叫,不知在搞什么鬼。两人对视,不禁皱眉。待行的近了,慌乱已定,只几人尚围在一起。 “什么情况?” 木筏离的近了,张文书一跃而下,趋近问道。 陆沉沉笑嘻嘻地提著一物,在他眼前晃了晃。 却原来是条蛇。 “大惊小怪的……” 他不禁嘀咕了一声。 荒野里居住的久了,遇著蛇是平常事。別说这河边草地,树林阴影里,便是营地中,也是不缺的。前几日,他们还在墙壁拐角处,发现了蛇退的皮。 张文书本想搜寻一番,將其找出来。 再怎么说也是肉。 被蒋德金给阻住了。 便与前次大黑狗叼回黄鼠狼相似,老蒋对这些东西有些忌讳。 说是家蛇,不可轻杀。 再说,有蛇在,还能帮忙捕食蚊蝇老鼠呢。 其实有大黑狗在,老鼠是不必担心的。不过后来想想,也不缺那点食物,暂时既然没什么危险,就隨它去吧。 至於此时的情况。 却是小胖墩和陆永强在游泳时,恰有蛇从河面掠过,弯曲前行,在水面行进迅速。大概中途转变方向不易,这蛇可能也不愿如此,却只能直衝著两人的方向而来。 嚇的两人屁滚尿流。 连滚带爬,慌忙上岸。 蛇也到了岸上,想溜走,却被大黑狗也阻住了。往前走,狗便会咬它尾巴,停下来,狗便会围著它绕圈。 薛甜甜领著利刃过来。 见著细长的滑溜溜玩意,心里有点膈应,怎么都下不去手。 还是陆沉沉手起刀落,砍了它的脑袋。 此时他拎著给张文书看。 这蛇没了脑袋,神经却未死透,身体依然在捲曲扭动。没了头的玩意,还这副模样,看著確实让人心里有点异样。薛甜甜和仲黎黎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张文书接过,掂了掂,面露笑容。 这蛇不小,也挺肥的。 眾人將木筏拉过来,定了个木桩,栓在那里,以免隨著水流飘走了。晚上人回去了,木筏也会留在这里,谁也没兴致也著玩意运回去。 不打算再返回营地做饭。 眾人便在河岸边,燃了火,支起架,准备隨便吃点。 將网收上来,倒出鱼虾。 简单处理之后,穿著细棍,放在或边烤。 方才的蛇,也被切了段,烤了起来。 眾人便吃著野果,饮著水,翻转著木棍。香味渐渐散发,飘过树林河流,四散在荒野里。张文书则给大家讲其方才的经歷,眾人听闻河里有丧尸,倒有些惊诧。 尤其陆永强,不免有些后怕。 第50章 稻草人 </img> “再近些,对,捞到了。” 依然是张文书和赵世清,撑著木筏,沿水边缓缓前行。 张文书手持长竿,竿头掛一网。 仔细看向河里,见有河蚌,便下网捞取。 木筏上放有数个柳筐,筐內已存了许多河蚌,看样子收穫颇丰。 自有了木筏之后,便增加了新的食物来源。水面漂浮的菱角,长的野菜,捞取极为方便。而遇见一些贝类,则不必再脱了鞋子,扑进水里胡乱摸了。 当然,目下还是有人需要下水摸东西的。 老蒋带著陆永强,穿的清凉,在水里挖莲藕。 莲藕长在烂泥里,可不是用个网就能捞起来的。老蒋稍微有点经验,光著脚踩在泥里,脚一踩一鉤,伸手便將其拎上来。 陆永强要差点,学了许久,才堪堪掌握点技巧。 此处水浅,木筏行进不便。他们採摘的莲藕,便放在了漂浮於水面上的盆里。采的多了,便將盆推著岸边,由徐真几人取出装走,將盆再推送回来。 满载而归之后,两人跋涉烂泥,蹣跚上岸。 老蒋拎过一节莲藕,在水中简单涮洗,行至树下,一屁股坐著。长长呼了一口气,然后一口咬下去,声音很脆。 陆永强有样学样,依靠著树干,叉著双腿,啃著莲藕。 眾人围坐过来。 徐真笑道:“晚上给大家炒个藕。” 大家却等不及,纷纷吃起了生藕。 “有些涩,不过蛮好吃的”,仲黎黎拿著一节,笑嘻嘻地说道:“待这一片采完,应该够我们吃好一段时间了。” 眾人也是这般想的。 便是陆沉沉,也呵呵傻乐起来。 食物是大家生存下去最重要的物资,儘管自打来了营地之后,基本没挨过饿,不过多点食总是令人感到开心。 老蒋和陆永强腿上,还裹著泥巴。 经风一吹,渐渐乾燥起来。 眾人也都脏兮兮的,啃著莲藕,鼻间是特有的水腥气。 “下午还继续么?” 仲黎黎问了一句。 陆沉沉嘴里嚼著东西,头也不抬,说道:“老张说下午放假,大家自便。” “放假?” 仲黎黎愣了一下。 还真是个挺遥远的词汇。 薛甜甜皱眉,说道:“自便是啥意思?” 徐真呵呵笑道:“还能有啥意思,爱干嘛干嘛唄。我准备好好睡个觉,哪也不去,然后给王桐改一下衣服,將新进的食物整理一下。黎黎不是说想睡觉么,也好好睡一觉。你的话,可以跟小赵去散散步,吹吹风,过过二人生活。” 说起来,眾人还真没怎么休息过。 虽说不用上班了,但从早到晚,內容被填的满满的。永远都是干活,干活,干活……一方面,张文书催的紧;另一方面,眾人也在自己寻找各种活做,似乎干活也成为了大家寻找存在感的一种方式。 薛甜甜撇嘴,说道:“没兴趣。” 灾变之前,两人各自有事忙,约会都得抽空。 见面自然是无限欢喜。 这灾变之后,反倒是天天待一起,没意思。 “哦,对了,老赵没空。” 陆沉沉闻言,倒是说了一句。 “嗯?” 眾人不解。 仲黎黎好奇,说道:“不是说放假么?” 陆沉沉吃完了一节藕,心满意足,抹了一把嘴,隨意地在身上擦了擦,说道:“老张说下午往山深处走走,看看有没有大点的猎物。” “世清哥也去?”仲黎黎对猎物挺感兴趣的,说道:“我也去。” 陆沉沉点头,说道:“我听他们閒聊,是准备去的。” 薛甜甜笑了笑,说道:“打猎带赵世清去?张文书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到时候还得分精力保护他吧?不如带我去。” 谈笑之间,木筏也撑回来了。 眾人起身,上前帮忙。 將柳筐递下来,系好木筏。 两人跃下,眾人收拾回营地,不提。 下午原本是两三人的行动,临时增加了数人。 老蒋没什么兴趣,陆永强也被拉著陪他做吊床。 小胖墩不顾徐真的反对,死活要跟著,最后终於得偿所愿。仲黎黎背著长弓,薛甜甜身负利刃,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深山里进发。 一路草木繁盛,野花遍地。 而瓜果之属,亦多成熟。 眾人边走边采,边采边吃。 在手里隨便搓搓,或是捲起衣角简单擦拭,便可入口,不必担心有农药毒害。不过成熟的瓜果,保持完整的並不多,越是香甜的,越是早早被虫子与鸟类盯上了。 得益於早先的基建工作。 別看郊外偏远之地,人跡罕至,却並非无路。 细长的水泥路,覆盖之广,出乎人的意料。 只如今荒烟蔓草,渐渐將其掩盖,常常是露出一段,消失一段。眾人循著小径缓步前行,周遭虫鸣鸟叫,不绝於耳。 “嘘……” 仲黎黎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停下。 她自己则轻轻取下弓箭,托在手中,向著远处拉开。 眾人望去,前方鬱鬱葱葱,一片碧绿。 一只野鸡,正低头觅食。 其羽翼华丽,五彩斑斕,美艷异常。 眾人驻足,凝神屏息。 仲黎黎轻轻呼吸,猛地鬆手。 羽箭“嗖”的一声,飞掠而过。 一声惊悸的鸡鸣,眾人眼前一亮,光彩夺目。 只见那只野鸡为箭矢所惊,突兀地一跳,双翅猛张。扑闪几下,一跃而起,尾翼拖的甚长,在阳光映照之下,闪闪发光。 扑稜稜几个起落,消失於密林之中。 大黑狗本要上前追赶,被张文书唤住。 “算了,长的这么漂亮,跑了就跑了吧。” 他拍了拍仲黎黎的肩膀,说道:“小仲呀,实在不行,还是扔石头吧。” 转身继续前行。 赵世清走上前来,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仲呀,扔石头也挺好。” 薛甜甜拍拍她的肩膀,坚定地说道:“小仲,扔石头吧。” 小胖墩走上前来…… 仲黎黎:“……” 说起来,自有了弓箭之后,眾人时常练习,她是技术最好的。 放跑了一只野鸡,虽说有点可惜,眾人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这得益於营地的食物,还算丰盛,並不十分紧缺。所以没有出现看见食物,便会眼放绿光的情况。 当然,接下来的路程,还是颇有收穫的。 仲黎黎捕获了一只野兔,两只麻雀,一只……乌鸦。 用石头砸的。 便是连素来坚定的张文书,手握著黑乎乎的乌鸦,也有些犹豫:“这玩意怎么吃……老鸦汤?” 赵世清哭笑不得,说道:“鸭鸦一家,估计差不多。” 陆沉沉疑惑,问道:“丫丫是什么?” 没人理会他。 此事不值得討论,反正不可能是主播。 眾人穿过密林,越过一座小山丘。 眼前陡然开阔,土地平整。 眾人神情陡然变化。 先是惊喜,紧接著抬起头,看向斜上方,便惊恐起来。 一个稻草人左右摇晃著。 第51章 遗落之地 大黑狗伏下身子,毛髮齜起,尖牙外露。 口中是低低的吼声,似是遭遇了强敌。 眾人受其感染,神经也紧绷起来。 稻草人在半空中摇晃著,穿著长裙,戴著滑稽的宽大帽子。但內中塞的並非稻草,而是一具丧尸。丧尸被衣服与绳子捆绑著,无法挣脱,只衝著眾人的方向嚎叫。 但大黑狗的敌意,並不是针对这个稻草人丧尸。 而是庄稼的尽头的某些东西。 “文书兄,咱们退到开阔点的地方。” 赵世清皱眉,提醒了一声。 此处庄稼甚多,只几条小径延伸出去。 若成群结队的丧尸隱藏其间,忽然衝杀出来,情况便非常危险了。 陆沉沉和薛甜甜已拔刀在手,踏步而出,挡在眾人身前。 张文书点头,示意大家后退。 此次还是有些大意了。 按理,山深之地,人跡罕至。即便灾变来袭,也不会有什么丧尸。他们一路行来,也確实认证了这点。飞禽走兽异常繁盛,人影是一个也未见。 所以不免有些掉以轻心。 正在眾人缓步后退之际。 庄稼地里,唰唰声响,有什么东西在急速前行,自对面往他们袭来。並且看地里植被摇晃,从不同方向,將他们围在中间。 “什么东西?” 陆沉沉问了一声,握刀的手竟有些出汗。 他很想跟老张聊聊,是不是丧尸变异了? 其他人也是惊疑不定。 不是丧尸,丧尸没这速度。 “狼群……” 张文书脑袋里冒出了这个想法。 他记起与陆沉沉外出,在途中看到的景象。狼群为了復仇,围猎丧尸,自始至终配合紧密,有条不紊。那实在是一场冷静又精彩的猎杀,只是如今他也遭遇到了,没了看客的心情,反而不寒而慄。 陆沉沉和薛甜甜自然勇猛。 但护得住这么多人么? 赵世清,仲黎黎,还有个孩子…… 为什么就没想过先点个火把呢? 就在他脑中思绪繁杂之季,唰唰声响,数道身影窜出了庄稼地。都伏著身子,口中发出恐嚇的低吼,却又不似大黑狗那边齜牙咧嘴,一副拼命的架势。 “这是……狗?” 薛甜甜愣了一下,惊诧莫名。 张文书见状,不禁鬆了口气。 感觉不是狼就行。 “野狗么?” 仲黎黎的弓箭已经拉开,在锁定著最近的那只。 若是成群的野狗,那危险度並不比狼群低。 这些狗都毛色不一,大小都有,並非什么名贵犬种,只是普通的土狗。此时却又表现出训练有素的模样,既不大喊大叫,也不急著扑上前来。 保持著一种安静的威慑。 离的不近也不远,围著眾人轻轻走动。 大家一时之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应该不是野狗”,赵世清看了看,摇头说道:“这狗是人训练出来的,进退之间,很懂配合。我之前未见过土狗能这样,除非……这狗也进化了。” 进化的说法,也不是不能成立。 至少,他们见过能飞的很远的母鸡。 陆沉沉试著往边上走走,跨出包围圈。 那边的狗立即齜出牙齿,低声威胁。 “怎么办?”他转头,看向张文书,问道:“衝出去么?” 他对狗没什么恐惧,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同伴,离开这里倒不难。 “都別动,稍微等会儿。” 张文书想著赵世清的话,只简单地说了一句。 须臾,听到一声唿哨,自远处传来。 这些狗顿时撤掉了包围,掉头往回跑。 边跑边摇著尾巴,舌头伸的老长,一副欢快的模样。 一个人影,自远处缓步走来。 待走的近了,眾人这才看清,是个清瘦的老人。 面目黝黑,衣裳破旧,手上满是老茧,正握著一柄叉。脚下趿拉著黑色布鞋,大概是天热的缘故,裤脚捲起,只是一只腿卷的高,一只腿卷的低。 狗子们绕著老人,欢快地跑前跑后。 老人手中夹著自卷的烟,见著眾人倒有些发愣。 “你们是……活人?” 似乎这才反应过来,面上十分惊讶。 张文书见著老农模样的人,心中已无惧意,反倒是十分欢喜,走上前说道:“没想到这深山里,竟还能见著倖存者。” 老人面上也是浮现笑意。 见眾人还持著利刃,忙摆摆手道:“莫怕,莫怕,这狗不咬人的……” 边说边呵斥著狗子们,让他们离的远些。 这话张文书小时候听的多了,每家都这么说,狗该咬人的还是会咬。 不过见这几条狗摇头摆尾的模样,倒不似有什么敌意。 便是连大黑狗,也渐渐放鬆了身体。 有一条大黄狗,小跑过来,嗅它的味道,並绕到身后,想闻闻它的屁股,被它低吼一声,嚇的跑了回去。 眾人尚在惊疑之中。 老人却已开始招呼眾人,往里面走。 他自己一马当先,走在了前面,精神振奋。 “走,走,到家里喝碗水……” 张文书看了看稻草人,又看了看老人的背影,神色犹豫。 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穿过庄稼地,一直向前,尽头有两间小屋。 小屋是砖头垒成,沧桑破旧,看著已有些年头。 屋前摆了破旧的桌椅板凳,以及一些杂物。 眾人看前后並无他人,心里渐渐放下来心。 老人招呼眾人坐下,取了碗,倒上水,请大家歇歇。张文书则掏出烟递与他,並给他点上。两人边抽著烟,边敘起了事。 “您怎么称呼?” “姓王,王正才,喊我老王就行。对了,你们从哪里来?” “得翻过一小山,继续往前,沿著水泥路,那边有个汽车库房。” “哦哦,我知道,我知道,以前去过。” 大家互通了姓名,聊起了详细情况。 张文书问起稻草人的事。 王正才笑了笑,只这笑容里颇为苦涩。 “那个呀……是我老婆。” 他伸手,將耳朵上夹的菸捲取下,舔了舔,开始吸起来。 烟味又浓又冲。 只是没人感觉不好,便是连仲黎黎这样的姑娘,也未远远躲开。大家如今喜欢这些有生活气息的东西,借著这味道,仿佛能记忆起灾变前的琐碎。 “我们原也不是住在这里,儿子在城里买了房,又有了孩子,我和老伴本来在那边帮忙照顾的。儿媳嫌咱们照顾的不好,后来便由亲家那边照顾。我和老伴在城里住的不惯,就回乡下了。后来出了变故,我们又一路跌跌撞撞,到了这里。这田地和房子,以前是我三哥的,他人也没了,我们便住在这里了。” 王正才边敘述,边给大家添水。 赵世清接过水壶,示意老人家坐下,他来便可以了。 王正才又吸了口烟,缓缓吐出,说道:“这里虽然偏僻,附近也是有人住的。没啥事的老头老太太,不习惯外面的吵闹,待在这里正好,清静。我老伴……后来被咬了,用水冲洗了伤口,敷了草药,最后还是不行。” 他敘述的很平稳。 没有太多悲喜,却让人止不住唏嘘。 “其他的活死人,都被我埋了。只是她……有点下不定决心,儘管知道已经死了,但能看看模样也是好的。又想著,庄稼地里鸟多,粮食还没熟,就被偷了不少,让她帮忙看看田地也是好的。” 张文书一声嘆息。 也没有安慰,或者说些別的什么。 默默给自己点了根烟,抽了起来。 乱世浮沉,亲人离散,这是大家都经歷过的,没有谁比谁更好一些。 “一个人活著,倒也没什么意思。我也想过,要不就喝点药,跟大家一起去了。唉……但又总想再等等,看看这世道……会不会变好。” 没有眼泪与哭泣。 他年纪已经大了,经歷的也多。 即便悲伤,也只藏在深邃的眼睛里。 一时倒有些沉默。 王正才却笑了笑,说道:“今天见著你们,知道还有活人,真是太高兴了。对了,你们走了这许多路,饿不饿?我这里有吃的,你们等等,我给你们做饭吃。” 说著便站起身,往屋里走。 张文书站起身,刚要拦住,说大家不饿。想了想,又放下了手臂,跟上前去,说道:“我跟你一起去,我来烧锅。” 眾人也都起了身,准备帮帮忙。 屋里的陈设,颇为简陋,东西倒还齐全。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等日用品,样样不缺。只许多东西,隨意堆放著,看著不是很整洁。 侧面的小屋,便是厨房。 大家寻了食物,没让王正才动手,自己做起了饭。 只让老人家坐在一旁,陪大家继续聊聊天。 眾人发现,老王的食物储存,还是相当丰富的。尤其米麵之类的主食,各装了几大袋。这是他们许久不曾接触的东西了,感觉惊喜极了。 蔬菜瓜果,数量也不少,堆在墙角。 只油盐酱醋之类的配料,显得有些稀缺。 王正才看著周遭忙碌的年轻人,洗菜的洗菜,刷锅的刷锅,挑水的挑水……男男女女,一片热闹的景象。 他陪著眾人閒聊,眼睛竟有些湿润。 大黄狗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身体。 他摸了摸狗头,趁人不注意,將眼角擦了擦。 他老伴如果还在,见著这热闹景象,该会很开心吧。 第52章 猪战 裊裊炊烟,隨风飘浮。 吃饭的地方,便放在了外面。 小胖墩捡拾杂物,放置在一边;陆沉沉提著扫帚,將地面扫平;陆黎黎拿著抹布,擦净桌椅;薛甜甜端来菜,依次摆上;张文书几人也洗净了手,盛了饭,端上了桌。 眾人围坐在一起。 热热闹闹,便仿佛儿女回家探望父母,吃个团圆饭。 王正才开心极了。 “太可惜了,原是有酒的,只是平日晚上我老睡不著,总要喝点才行,喝著喝著便没了。今天你们来了,本该要喝点才好的,唉……” 他坐在桌边,感觉有些遗憾。 姑娘们笑嘻嘻地劝他不必在意,没人爱喝酒。 张文书则笑了笑,说道:“等下回吧,咱们寻些酒回来,再好好畅饮。” 桌上菜色,尚算丰富。 南瓜切丝,清炒了一盘;洋芋切块,钝了一盘;风乾的野鸡肉,剁碎红烧;鲜鱼煮汤,熬了半锅……最主要的是,蒸了一锅米饭。 菜倒在其次。 无论是蔬菜,还是肉类,眾人平日里没少吃。 但米和面接触的实在太少了。 前次去超市,里面存货很多。张文书也的確拿了,可惜是放在购物车里,最终丟弃在了半路上。 而稻田尚未收穫。 故而闻著这锅米饭的香气,大家口中生津。 已下意识地在脑海里想像,颗颗大米,软糯香甜的味道。 待王正才捧起饭碗,眾人正式开动。 安静而迅速,只剩碗筷碰撞之声。 都差不多吃完第一碗饭之后,这节奏才稍微放缓,饭桌上开始热闹起来。眾人边吃边聊,终於像是聚餐的模样了。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大家相视,不过半日。 但此际却仿佛亲人,没有半分拘束。 大概是环境使然,在满是丧尸的世界里,遇著善良的人,亲切之感,难以言喻。 “老王,这野鸡是你捉的么?” 张文书啃著鸡脖,好奇地问道。 王正才自己倒吃的不多,乐呵呵地看著大家吃。不时给大家夹个菜,尤其小胖墩,碗里堆的满满的。 “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哪有这本事。” 他闻言摇头,笑著回了一句。 “那……” 张文书止不住好奇。 王正才解释:“都是大黄它们捉的,包括刚才的鱼。我种些蔬菜粮食,是没什么问题的,肉食都靠的它们。” “大黄?谁呀?” 陆沉沉咬著鸡肉,抬起头问道。 张文书却已猜到了,指了指在桌边打闹的大黄狗,说道:“就是这只吧?” 王正才点头,对著狗唤了一声,顺手夹了块骨头扔出去。大黄狗原地起跳,迅捷地叼住了骨头,平稳落地,走至一旁啃骨头去了。 陆沉沉长长地“哦”了一声。 又好奇地问:“狗能抓鱼?” 忽然想起大黑狗,这货是老鼠,刺蝟,黄鼠狼,鱼……都能抓,看著也不是什么特殊犬种,大是大了点,不过应该也就是普通的土狗。 它既然能抓,別的狗岂不是也能抓? “能抓一些”,聊起狗,王正才兴致很足,说道:“我这辈子也没什么爱好,就爱养狗,当日非要从城里回来,也有这个原因。” 张文书和赵事情下意识地对视。 “你这狗,似乎不大一样”,张文书也学著他,向狗群扔了鸡骨头,被一只小花狗接住,说道:“我们来的时候,还將我们围住了,似乎特地训练过。” 王正才哈哈一乐。 颇有些得意,又有些感慨,说道:“自然是要训练的,以前只当是玩的,没少被我老伴埋怨,自己都捨不得吃,有好东西都餵了狗。谁知道灾变来了,能活下来,全靠这些小傢伙了。它们很好,打倒了活死人,护我周全,给我找吃的,陪我聊天解闷,一直陪著我……” 听的眾人颇有些羡慕。 这乱世里,有这么一群忠心耿耿的狗子跟隨,让人心里感觉温暖。 狗子不是人,没什么別的诉求,也不准备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就是陪著你,保护你,希望你安全地活下去。 眾人閒聊著,吃完了所有东西。 又坐了许久。 起身告別,王正才颇为不舍,出言挽留,希望大家住一宿。 “营地里还有伙伴,晚上不回去的话,他们会很担心”,张文书看著老人,轻声与他解释:“还是得回去一趟,再有,那边虽也偏僻,到底不比这里在深山中安全,总要看看才放心。如今知道了这地方,今后来往方便,大家见面不难。” 眾人还劝了劝,希望王正才能跟他们一起走。 王正才婉拒了。 他也想著跟年轻人待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但一时之间,还不愿离开这篇土地。 稻草人还在庄稼地里驱赶鸟雀,他如何能离开? 眾人挥手告別。 老人领著狗子们,送了又送。 最后立在小山上,目送他们离开。 眾人回首,那个人影始终待在山头,看著他们远去,直至被树木完全遮住。 一行人吃饱喝足,优哉游哉地往回走。 深山之中,可探索的空间还很大。 但今日收穫颇丰,尤其遇著王正才,余兴已尽,心满意足,不必再继续探寻了。 “老张,他老婆这样掛在上面,好么?” 陆沉沉想起稻草人,总感觉怪怪的。 其实大家都感觉怪怪的。 张文书想了想,也是一声嘆息,说道:“他心里有数的,应该没什么事。他不愿跟著我们走,我看,大部分原因在这里。” 王正才是个细心的人。 並且很念旧,无法割捨下过往。 所以明知自己的老伴,其实已死去了,却仍然不愿结束其行动能力,將其掩埋。同时,他又不是个心里阴暗扭曲的人,所以还想著自己的丧尸老婆能儘量发挥点作用,至少可以帮忙看看庄稼。 即便被人瞧见了,也没有藏著掖著。 但他明白,自己一个人独守此处是一回事,与別人一同生活是另外一回事。其他人不可能同意,与丧尸共同生活的。 如果有一天,他愿意离开此地。 便是意味著,他要放下过往,去寻求新的希望。 仲黎黎有些感伤,说道:“本来见著丧尸,感觉很恐怖,临走的时候,再抬头看那稻草人,却只觉得难过。” 张文书笑了笑,说道:“老王的思路倒是好的,我们田地里的庄稼,可没少被飞禽走兽偷盗走。若是有个可怕的丧尸放里面,说不定真能起点作用。” 也就是说说而已。 他们並不主张与丧尸和平相处。 怪物毕竟是嗜血的,没有理智可言,一个不小心,便可能造成人员伤亡。如今人类是稀缺的物种,可经不起折腾。 再有,飞禽走兽也在进化。 放个丧尸稻草人,刚开始大概能有些作用,时间长了则未必。等这些动物识破了丧尸无法移动,估计就不怕了。 “等等,有声音……” 陆沉沉忽然竖起了手,示意大家静止。 “野鸡?” 仲黎黎双目一亮,取下弓矢。 陆沉沉却未回答,放轻脚步往前走。 穿过遮蔽的树林,是一片低矮的植被。眾人受其影响,也放慢脚步,轻轻跟上。耳边隱约是呼嚕呼嚕的声音,不知是何物。 却见白色硕大的身影,出现在茂密的植被中。 “这……猪?” 仲黎黎一愣,感觉有些熟悉。 两头体型巨大的白皮猪,正低头觅食,身边围了一圈小猪仔,也都呼嚕呼嚕地吃著东西。无论大小,嘴上似乎十分有力,轻鬆將土层拱开,啃咬植物的根茎。 仲黎黎是认识猪的。 之所以发愣,是因为这猪,与她记忆中已不大一样。 倒是没有如张文书前次所说,长出獠牙,但是毛髮浓密,遮蔽住了全身。也並非圈里养的乾净模样,大概是常常滚在泥水中,身上沾满了烂泥,干了之后,紧紧贴在皮肤上。 最大的呼嚕声,忽然停止。 那头巨大的猪,似乎感知到了眾人。 转过脑袋,硕大的头颅上,伤痕累累,大概是经过了许多次惊险的战斗。 另外一头,也转过了身。 小猪仔们迅速地躲在了它们身后,一半的身子,藏在茂密的草丛里。 现场陷入了寂静之中。 赵世清等人思绪尚还凌乱,对於这种事,没什么概念。 张文书则表情严肃,眉头皱著。 “老张……” 陆沉沉拔刀在手,没有转头,轻轻唤了一声。 他们捕捉过许多动物,鱼虾之类不算,兔子野鸭野鸡可不少。但这种体型巨大的,还没什么经验。 陆沉沉目测了一下。 这浑身的肉,可是够吃很久的。 若是能宰了这头猪,估计得现场分割,大家都背负一部分。即便如此,想完全带回去,估计也很难,实在太大了。 他添了添嘴唇,想询问一下张文书的意见。 张文书看著两头猪,不敢有多余动作,轻声说道:“咱们轻轻往后退,动作慢点,绕开一片,换条路走……” “嗯?” 陆沉沉有些诧异,转头看来。 此时仲黎黎按照指示,收起弓箭,向后退去,却一脚踩滑,“啊”的一声,向一边摔去。陆沉沉受惊,赶紧去扶。 这一动作,却瞬时打破了对峙局面。 “小心!” 第53章 狭路相逢 那头体型巨大的公猪,仿佛炮弹一般,衝撞而来。 大概因为带著小猪仔们,成年的野兽格外敏感。眾人儘管已经小心翼翼,却依然在最后关头,因为些许失误,引发了没太大必要的斗爭。 它壮硕的身体,犹如坦克。 奔跑起来,气势惊人,连陆沉沉也不敢硬扛,推著仲黎黎便向一边倒去。两人倒在地上,顺势滚开,躲过了衝击。 公猪並不回头,勇往直前。 薛甜甜看了看自己手里细而窄的利刃,骂了一句脏话,也慌忙跃到了一边。倒是张文书躲闪不及,只得迎面挺枪,直刺而去。 这一枪,若能直抵其面门,扎进眼里,或许能有些效果。 可惜这活猪不比丧尸,动作迅猛至极。 一枪递来,自其颈部往后背滑去。 枪尖划著名泥塑的鎧甲,竟连皮肉也不曾破开。 而张文书就遭殃了。 一股巨力袭来,撞在身上,毫无招架之力。这公猪顺势一拱,张文书身体顿时离地,往前翻去。自它背上摔下,直接翻了个身,仰跌在地上,摔的七荤八素。手中的长枪,也则被甩的飞到了一边。 他顾不上身体疼痛,转过身体,便想逃离。 公猪则已调转身形,又復衝上来。 张嘴便向他咬去。 眾人为这场面惊到,竟稍稍愣了一下。 听见张文书的呼號,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前往救援。 仲黎黎抽箭射去,箭矢撞著公猪脊背,却未能入肉,坠落下来。 薛甜甜在一旁喊道:“力度不够,射它的肚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仲黎黎张弓搭箭,待要再来一发,却已不敢鬆手。因为赵世清和陆沉沉已冲了上去,正想办法营救老张,场面一时比较混乱,她怕射著自己人。 小胖墩则愣在一旁,呆呆地不知该干嘛。 张文书见过野猪將狼活活顶死在树上,但没见过猪咬人,很不幸,他今天见到了。而幸运的是,他往前一窜的功夫,这猪便未能咬到他的腿,而是咬在了裤脚上。 “我草……” 这巨猪开始甩动脑袋。 张文书多希望这裤子质量差点,布直接被撕掉。 很可惜,未能如他所愿。 裤子的质量好极了。 於是,非常凶残的一幕出现了,张文书整个人被拖动著,在地上来回摩擦。他想爬起来反抗,但双手无处著力,只胡乱地薅断了几颗小草。 好在陆沉沉已衝来。 一刀劈下,破开泥甲,留下一道不浅的伤痕。巨猪无暇再顾及张文书,转头便冲向陆沉沉。陆沉沉也经受不起这衝撞之力,跌扑於地,长刀脱手。 但他的动作很快,立即翻身起来。 巨猪已经赶到,再次將其撞倒。 陆沉沉连滚带爬,又翻身起来,刚刚转过身,猪头又已撞来。 活物的灵活度,確实不是僵硬的丧尸可比的。 这段时间以来,陆沉沉从不曾像今天这般狼狈过。 当然,张文书更狼狈,若非系了腰带,方才被巨猪摔来摔去,估计裤子能被扯掉半截,露出屁股蛋。 战场陷入纠缠,其他人拿了武器,却不敢投掷过去。 薛甜甜等人,则回忆起野外生存的某些不愉快经歷。 末日里的倖存者,在野外遭逢的危险太多了。 连只家猪进化来的野兽,都如此凶猛,那狼群,猎豹,老虎这些天生的掠食者呢?真的突然撞上,怕是喉咙已被咬断了。 陆沉沉被撞倒,身体前倾。 巨猪一拱,他也双脚离地,飞了起来。 却恰巧趴伏在了它的后背上,陆沉沉反应很快,立时双腿回夹,勒住了猪的身体。双手则薅住了猪尾巴,身体紧紧缠在它的背上。 巨猪一惊。 顿时疯狂起来,上躥下跳,想將背上的人甩下来。 陆沉沉嘶吼著,任凭它顛簸,就是不鬆手。 这样一来,巨猪更惊慌了。 拼了命地甩动身体。 这一“斗猪”的场景,可是看愣了在场诸人。 陆沉沉眼前景色急速晃动,看不清大家的情况,只得大喊:“匕首!匕首!” 赵世清反应过来,拔出自己的匕首,向前衝去。 陆沉沉想粘在巨猪的背上,用匕首狠狠捅上几刀,给它放放血。这样上躥下跳的,出血还快,说不定能活活耗死它。 这猪见人靠近,顿时警觉。 也不待在原地了,飞速奔跑,向一颗巨树撞去。 陆沉沉感觉身体偏斜,“砰”的一下,撞到了树上。他下意识地一声呼叫,疼痛之感,贯彻心扉。双腿再也夹持不住,被撞的鬆开,却还咬著牙,没鬆开双手。 巨猪往前一衝,身上的人顿时被甩下。 它继续急速奔跑。 陆沉沉双手薅这猪尾巴,身体在地上被继续拖行。 小石子,枯树枝纷纷涌起,扎的他浑身疼。 一人一猪又陷入了新的僵持中。 急速地运动,绕著圈跑。 巨猪大概希望通过拖行,让路上的石子树枝,將这可恶的人类扎死;陆沉沉则考虑通过自己的体重,將这猪的体力耗尽,最后反败为胜。 一时土石飞起,落叶纷纷。 “小陆,鬆手!” 张文书举著长枪,已经赶到,准备对准巨猪的肚子投掷出去。 只是陆沉沉被拖著跑,他投鼠忌器,还不敢立即动手。 巨猪感受到了新的威胁,不敢再做停留。驀然转头,弯著身体,向后方的陆沉沉咬去。陆沉沉见一张猪嘴凑来,知道要糟,赶忙鬆手,向一边滚过去。 巨猪却不打算放过他,粘著他的身体,便往前赶。 张文书长枪掠过。 “歘”的一下,扎在了巨猪身上。 这次破开了泥甲,留下了一个血口,但枪並未能扎在猪的身上。 巨猪吃痛,愤怒地嚎叫。 转过头来,目中凶光闪烁,面目狰狞。 张文书心里“咯噔”一下,转头就跑。 果然,巨猪已经捨弃了陆沉沉,將他视为了新的目標。如坦克般轰隆而过,张文书跑的虽快,却哪及得上它。 堪堪跑出数步,背后一股巨力传来。 他不由自主,跌扑出去。 一头栽进了草丛。 巨猪紧隨其后,这次竟向他的脖颈咬去! 便在这危急万分之际,远处有母猪的惨叫,忽然传来。这巨型公猪顿时惊觉,转头看去,见有人正在围攻母猪与小猪仔。 怒气腾腾,捨弃张文书,向声音的方向衝去。 原来是在一旁呆看的小胖墩,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帮上忙。忽然想起这巨猪还有许多小猪仔,打不过大的,还打不过小的么? 便跑去袭击小猪仔。 但那边还有母猪守著,他便喊上了薛甜甜。 薛甜甜见战场焦灼,听他一说,忽然觉得这个办法挺好,提著利刃便去了。母猪要护著小猪,始终不敢离开方圆几步之地。虽也体型巨大,却处处受制,须臾便被薛甜甜划了好几刀。仲黎黎见状,也奔过来帮忙,母猪便更难了。 被狠狠戳了几下之后,发出了惨叫。 公猪怒气冲冲,狂奔回来。 薛甜甜和仲黎黎也不恋战,拎著小胖墩就往边上撤。 公猪回到母猪与猪仔身边,向著四周呼嚕呼嚕发火,但也不敢隨便离开。它简单的大脑可能也明白,自己只要离开,这些可耻的人类,便会乘机屠杀它的妻小。 眾人在远处匯合。 中间是一瘸一拐的张文书,边上站著同样一瘸一拐的陆沉沉。 张文书感觉浑身都痛。 打丧尸都不曾如此艰难,如今却被一头猪伤的这么重。 “老张,上么?” 陆沉沉寻回了长刀,持在手中。 他虽然也浑身是伤,但精神却仍然振奋。 经过方才的一番较量,感觉对那头猪的了解又多了一些,再战的话,会更有把握。 “上个屁,走!” 张文书没好气地说道。 第54章 山洞 巨猪守护著自己的家人,呼嚕呼嚕,怒视远方。 张文书则领著眾人,换了条道,渐渐走远。 一场遭遇战,以双方各自负伤结束。 张文书的长枪交给了小胖墩扛著,他自己则空著手,一瘸一拐,走在最前面。感觉浑身疼痛,不时哼哼几句。 所幸接下来一路平安,没再发生什么意外。 尚未抵达库房,已有人迎了出来。 “出去这么久,可真够让人担心的……呀,怎么受伤了!” 徐真嚇了一跳。 眾人遭遇过许多风险,但回忆起来,鼻青脸肿的次数並不多。 所以见著张文书的情况,颇为惊讶。 张文书苦笑,说道:“让猪拱的……” 徐真:“……” 猪拱你干嘛?你是大白菜么? 老蒋和陆永强也迎了出来,惊诧不下於徐真。 眾人回了院里。 赵世清敘述了事情经过,大家这才明白。 一路行来,颇觉疲惫。 眾人並未久谈,或躺或坐,各自歇息了。 张文书也洗漱了一番,早早躺著了。 方才特地检查全身,发现只是皮肉伤,並无大碍,心里也鬆了口气。在末日里受伤,比以往不同。目下可寻不到医院,连药品也少的可怜,很可能要自生自灭。加上隨时面对丧尸的威胁,行动不便的人,结果可想而知。 大黑狗回来的很晚。 这个时常脱离队伍的货,纪律性很差。 走的时候总是不声不响的,连个招呼也不打。若是下午它也在场,说不定情况能稍微好一些。当然,也就能稍微好一些,以它的体型,对上巨猪,没人会认为能討到什么便宜。 它悄悄地走进箱房。 大概感受到,今天的氛围有点特別。 便走的越发轻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放下嘴里的猎物,便迅速地出了房间。 还是待在自己的狗窝里更安全。 张文书醒来之后,见到了地上的猎物,一只毛羽华丽的野鸡。脖子被咬断了,死的透透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当然,如果是活蹦乱跳的,大黑狗可不敢將它隨意放这里。 “也行吧,纪律性差了点,但收穫不算小……” 张文书拎著野鸡,原谅了它脱离队伍的行为。 中午是一顿大餐。 土豆燉野鸡,里面还放了许多干豆角。 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香气四溢。 土豆燉的稀烂,干豆角也入了味。 围观的眾人,总觉口中的口水一直在往外渗。 徐真忙活著。 这土豆燉野鸡肉做的,连她自己都觉得不错。 更精彩的,则是锅上贴了一圈饼子。 王正才给大家送了一些基本生活物资,他的存货很多,自己一个人吃不完。看著年轻人离开时连吃带拿的模样,內心说不出的开心,一再叮嘱过段时间再来。 徐真早先的打算,是想和了面,给大家蒸馒头的。 不过后来想了想,做馒头,须得先发酵。 她嫌麻烦,直接围著锅,贴了一圈饼子。 饼子又香又脆,尤其下半部分,掺在土豆鸡肉的锅里,充分吸收了汤汁的味道,吃起来就更美味了。 至於干豆角,那是张文书的最爱。 说起来真奇怪。 他不怎么爱吃豆角,没什么味道。 但豆角煮熟晾乾以后,似乎就变成另外一个东西了。 用它燉鸡肉,燉猪肉,简直是人间至味。 一大锅土豆燉鸡,被吃的乾乾净净,便连汤汁,也被眾人拿著饼子蘸著吃完了。也没觉得特別饱,如果还有,便还能再吃点。 剩菜剩饭是没有的。 仔细回忆,自从末日到来之后,似乎一直没有。 接下来两天,张文书都不曾参与重体力的劳动。 只在营地晾晒野菜,做些手工活。 或是绕著库房,悠閒地逛著。 大黑狗不远不近地跟著,在他周围自顾自地觅食或发呆。並不凑上前来与他互动,常常沉默地看著远方,深沉的仿佛一位沉思的哲人。 张文书穿的宽鬆单薄。 他也很久没有像这般轻鬆自在了。 若非身体受了伤,不宜过於劳累,他大概仍要去拼命干活的。 说不出原因,但是总有种紧迫感。 他不停地做事,巡视场地,储存食物,播种採摘,製作锻炼……隨著人越多,便越忙。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推动著他前行。 这两天閒逛,无所事事,发现也挺舒服的。 关键,好像也没发生什么坏事。 大家依然有的吃,有的喝,睡的很安稳。 “你说,咱们要不要多带些傢伙,去把那拱我的猪给办了?” 他问了一声。 大黑狗看了看他,没有回答。 “说起来,真的很久没吃猪肉了。比起野鸡肉,兔子肉,老鼠肉这些,我对猪肉更加渴望。有时候人確实是贱的,我想吃猪肉,是因为想吃肥肉,野鸡兔子这些都没有。 但我在灾变前,是很討厌吃肥肉的,太油腻,周围也没见著谁爱吃。 这倒让我想起我祖父跟我讲的旧事,以前有农村合作社,年底分肉,大家最怕分到瘦肉。因为瘦肉没油,那时候物质贫乏,大家肚子里普遍缺油……” 大黑狗本来是盯著他的。 可能以为会有什么吩咐,或者指令。 却听他絮絮叨叨,说的没完没了。 便垂了耳朵,自顾自地发呆。甚至,这囉嗦的话语,似乎还有催眠的作用。令它渐渐打起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颇为睏倦。 “至於那只大猪,却也不知道,去了之后,到底还能否寻到。你呀,就这点不好,閒暇的时候,尽看著你在周围晃悠了。有正经事的时候,却连个狗影也见不著。你以为装听不懂,我就不说你了?也別想用野鸡收买我,我只吃了一点点。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得怪仲黎黎,当然还有陆沉沉那蠢货……” “……” “我蠢么?为什么要怪我?” 恰巧陆沉沉和陆永强来寻他,闻言疑惑。 张文书转头,看了他一眼。 倒没有丝毫在背后说人坏话,不好意思的模样。反倒“哼”了一声,说道:“你都不知道为什么怪你,还不蠢么?” 一旁的陆永强闻言直乐,连声说“对”“对”。 “来找我干啥?” 张文书问了一声。 陆永强先是笑嘻嘻,然后又抬头挺胸,一脸严肃,装模作样地说:“自从文哥被猪拱了之后,我们痛心疾首,茶不思饭不想,寢食难安,一心想著给文哥报仇雪恨,哪怕將这群山搜遍,也要宰了那只猪!” 张文书感觉牙疼,嘴角抽了抽。 伸腿便向陆永强的屁股踢了一脚。 这小子早有预料,先一步跳开了。 张文书不禁呵呵,说道:“前两天燉野鸡,就数你吃的最多。” 陆永强连忙摆手,说道:“这就冤枉我了,明明是沉沉吃的最多。” 陆沉沉:“……” 张文书没再纠缠,问道:“那猪呢?” “没找到。” “不是要报仇雪恨,將群山搜遍么?” “额……后来想想,都是年轻气盛,所以想法比较天真。再说,被什么拱不是拱,这次是猪,下次或许还是牛呢,说不定遇到大象呢,不能太在乎,所谓人在江湖……” “……那狗,过来,去把这小子屁股咬穿。” “停,停,有正经事,有正经事。” 陆永强见大黑狗转过头,眼神不善,心臟猛地跳了几下,不敢再贫嘴了。 这一圈人,除了张文书,没人知道怎么跟大黑狗相处。 而且他们从张文书身上,根本学不到什么。 这货太隨意了,对狗子真不算好,不给吃的,不给喝的,不摸头,不挠痒痒。有危险就会喊狗子先上,扛不住了,还会丟下狗子,自己先跑。 甚至,大黑狗跟隨至今,连个名字都没给取。 张口就是“这狗”“那狗”,或者“那谁谁”。 但怎么说呢。 关键这狗也贱呀,谁都不搭理,就是爱跟著这货。每次捕到猎物,都屁顛屁顛给人送来,人家都不夸一句,还乐此不疲。 薛甜甜和陆沉沉,是不惧怕大黑狗的。 这狗不听他们的,他们也不在乎。 但他陆永强不敢呀。 又不是铁屁股,准能咬穿。 “说来听听。” 张文书来了兴趣。 陆永强说道:“本来咱们去搜……寻物资的,收穫还算丰富。回来的时候,沉沉寻著一个大石洞,咱们就坐下歇歇脚。赵哥在周围看了一圈,说地方不错,可能用得著,让我们来喊你到现场看看。” “石洞?”张文书皱眉。 两人点头。 张文书未再继续询问,赵世清说有用,那便是有用,没什么好怀疑的。 他的身体恢復的不错,没什么大碍,倒也可以进山了。 “那还等啥,走唄。” 三人先回了趟库房,与留守的人说了一声,换了合適的衣服与鞋子,带上武器,便径直往山里去了。 沿著几不可见的小路,涉过茂密的植物,渐行渐深。 七弯八绕的,终於在一个隱蔽的地方,见著了赵世清几人。 赵世清迎上来,指著身后,笑道:“文书兄,如何?” 张文书点头,说道:“不错,是个好地方。” 第55章 狡兔三窟 “从库房到这里,距离不至於很远,也不算太近。地方比较隱蔽,周边还有溪流,更关键的是,空间够大。” 赵世清领著张文书,绕著石洞走了一圈。 两人边走边聊。 “我的想法是,此处可作为一个仓储之地,也是个备用之所。” “说的详细些。” “咱们所有的物资,目下都在库房。隨著积累增多,物资只会越来越丰富,便该考虑另寻別处。更重要的是,咱们得留条后路……” 赵世清言语平淡,內容却並不简单。 张文听了倒也没露出惊诧的表情,这事情他自己想过很多次了。 “我有过在避难处与人共同生活的经歷,大同小异”,赵世清抚著岩壁,继续著方才的话题,“大家总望能寻得一些安全,生命与生活获得一定的保障。当然,这事情並不容易,我待的地方,有防守坚固的,也有相对鬆散的。最后结果却並没什么不同,当遭遇大规模尸潮,围困堵截的时候,都崩溃了。” 张文书点头,说道:“就眼下看到的情况而言,避难处的规模確实都小了些。丧尸儘管没脑子,但不饿不痛,不眠不休,数量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很难有避难处可以应对。” 赵世清反问了一句:“文书兄,以你的判断,库房会否遭遇尸潮?” 张文书苦笑。 他看了一眼在石洞附近,探索玩耍的年轻男女们,嘆了口气。 “从我和沉沉遭遇第一只丧尸开始,我对此事便已有了基本判断。后面几次遭遇,丧尸数量越来越多,时间间隔却越来越短,无一不在印证我的判断。尸潮的事情,说不准,但能肯定是,库房绝不是什么世外桃源。隨著时间推移,经过此地的丧尸只会越来越多。” 赵世清点头,有些沉默。 “当然,我想过解决的方案”,张文书倒並不显得悲观,续道:“简单些的,那就跟著以往的经验走,丧尸来了就杀,发现杀不完了就撤。以咱们团队的配合度而言,换个地方,照样能生存下去。难一些的,就是寸步不让,坚持抵抗。但这需要扩大库房的规模,无论是人数,还是物资,都差的远。” 赵世清闻言,笑道:“这就是你当圣母,见著人就想保护招揽的原因?” 张文书闻言也乐了,说道:“占了很小一部分,不过確实有。” 两人交换了一下意见,基本相同。 所以此事很快就被定下来了。 这个石洞,將会被开发整理,当作备用基地。 赵世清的思路,是既不选简单的路,也不选难的路,而是选中间路线。他给张文举了个例子:“前几日,咱们见了王正才。他的居所,既没有挖沟,也不曾筑墙。若非机缘巧合,我们大概很难寻到他,那么,丧尸能寻到他么?” 可能性很小。 其实眾人目下所在库房,在地理位置上,属於偏僻地带。 不然也不可能现在还没经歷尸潮。 但与王正才所在的地方比,还是非常惹眼的。 赵世清的意思,便是选个更为偏僻的地方,如果有一天,大家抵挡不住压力,便到备用基地,暂时躲避。 “还有烟么?”赵世清或许心里高兴,说道:“我抽一根。” 张文书哈哈一乐,给他点了一根。 “咳……咳……还是有点呛”,赵世清吸了一口,吐出白雾,笑道:“有了这个地方,咱们能仓储的东西就多了,不会因为吃不完有什么浪费。今后万一有许多人来投奔,缓急之间,至少能有个住处,而不必风餐露宿的。” “张文书,不要老带著他抽菸!” 远处的薛甜甜,往这边瞥了一眼,不禁喊道。 “他自己抽的,关我什么事!” 老张有些冤枉,大声回应。 “呸,我家老赵以前从来不抽菸,都是被你带坏的!” “靠……” 张文书不再回应这不可理喻的女人,给自己也点了一根,吞云吐雾,与赵世清继续说道:“我想著,平日里可以当个中转站。咱们之前外出,不敢走的太远,是因为要在天黑前赶回库房。如果这里备足了生活用品,便可將巡查的范围向外继续推,外出的人晚上宿在此处即可。” 等大家看完场地,便回了库房。 晚饭之后,消食的间隙,张文书与大家说了此事。 由於人少,又习惯了听他的安排,一切都很顺利。无论是年龄最大的老蒋,还是年龄最小的王桐,对於多出来需要乾的活,都没什么特別的感觉,反正听张文书的就是。 於是,从第二日开始。 大家忙完基本工作之后,就赶往新地方,继续忙碌。 说是个石洞,其实並不准確。 踏过许多碎石,靠近山坡,有一圈天然的石缝。两三人的高度,三四米的深度,上方是坚硬的石块,並不整齐,时高时低。这种天然的“屋檐”,造就了空间相当可观的“走廊”,可以遮蔽风雨,如果在外面砌上墙,留出门和窗,就是不可多得的“大房子”。 走廊中间,有一处凹进去,是个正儿八经的山洞,亦十分宽敞。 几人走进去,起初光亮甚足,渐行渐暗,深处已无法视物。须得点燃火把,小心行进。空气十分乾燥,並不湿漉漉的。周遭有动物居住的痕跡,看来在他们之前,已有生物看中了此地。 那就没办法了,聪明些的,早早搬走。 傻乎乎的,可能要成为盘中餐,庆贺张文书等人的乔迁之喜。礼出的比较实在,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张文书等人做的一件事,放火。 从山洞到走廊,堆积了大量的木柴。好在周遭资源丰富,並不需要从远处运来,只在附近捡拾即可。 然后开始放火大烧。 热浪一波一波往外涌,令人无法靠近。 火势甚大,空气灼人。 好在提前做好了隔离带,要不然,不小心可能真会把整个山给烧了。 “这么好的火,不烤点东西,可惜了。” 在边上溪流中洗漱的张文书,將一颗梨子在水中也涮了涮,悠閒地吃了起来。 他们在附近寻了一片梨树。 梨子的顏值不高,並非像菜市场中所卖,又黄又大,还圆滚滚的,须得两手捧著吃。这梨是青色,偏黑,个头也小,只鹅蛋的规模。皮也稍稍厚了些,不过味道相当可以,鲜甜可口,梨核也十分小巧。 眾人摘了许多。 此刻都洗漱完毕,坐在溪边悠閒地吃著。 这个季节的山上,能吃的东西確实多。他们见到了许多认识,或者不认识的水果,採摘的多了,都开始挑挑拣拣起来。 “烤了呀,我扔了几个红薯在里面。” 陆沉沉三两口吃完一颗,然后將梨核塞进了口袋,又拿出另外一颗继续吃。 眾人现在都养成了习惯,变作种植爱好者。 吃什么水果,均会小心翼翼地將种子留下,然后寻个地方,好好埋进去。期待著有朝一日,能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当然,这是正经事,仲黎黎种的许多东西,都已经发芽抽条了。 张文书闻言一愣,说道:“扔火里面了?” 陆沉沉点头,回道:“对呀。” 张文书一拍脑门,说道:“就这个温度,什么样的红薯,能坚持到被你吃掉?大概很快就烧成灰了,你待会儿去闻闻,看看哪堆灰是你的红薯,能嗅些味道也是好的。” 陆沉沉一听,就不开心了。 白白损失了几个红薯,心疼。 熊熊大火,烧了良久。 眾人没有在此处傻傻待著,等柴火燃尽。还有许多事要忙,眾人分了两拨,一拨去收集燃料,继续烧山洞,或编织木柵栏;另一波则去採摘水果,运往库房。 此处离寻常走的道路,尚有些距离。 无论是四轮车,还是独轮车,都不便往来。 只得多备些柳筐,肩背手提,將採摘的水果,先运至於道路。独轮车停在路上,载了柳筐,一同运回去。 这种丰收的季节,水果是吃不完的。 偏偏又保存不住,时间一久,便会腐烂。 而浪费,是倖存者的耻辱。 所以要想方设法將之保存下来,等到冬季降临,万物凋零,食物锐减,这些存储下来的东西便能救命。 “接下来的这几天,徐大嫂便带领黎黎,甜甜……这里不得不插一句,你们的名字我喊起来,老感觉自己变得有点娘,我还是喊仲姑娘,薛姑娘吧……加上胖墩,开始处理水果的事情。” 张文书啃完梨子,又开始吃葡萄。 夏秋之际,成熟的水果极多。 鲜甜的滋味,確实令人心生幸福之感,所以便连张文书开会,也是乐呵呵的。 徐真刚背完东西,浑身湿透,正擦拭这脑门的汗水。闻言也开心地笑起来,假模假样地敬了个军礼,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张文书吐出葡萄核,说道:“同志们,想吃水果,就自己摘。集体摘的水果,另有用处。就按咱们之前討论的那样,一部分做罐头,一部分做酱。因为缺乏经验,谁也不知道最后能保存下来多少,只能尽力而为了。此事关乎冬日的生存状態,诸位务必用心。” 女人和孩子很快离开了深山,往库房行去。 小胖墩看著大火,依依不捨,十分想留下。 可惜被他母亲薅著,只能生无可恋地走了,一步一嘆息。 剩下的人,等著大火燃尽,开始收拾山洞。 张文书与赵世清两人,各持著一根长棍,遍处敲打。岩石经大火燃烧,许多地方纷纷脱落。而那些已经鬆动,却尚未跌落的地方,被这一通敲打,也纷纷坠下。这便保证了今后大家行走其中,不必担心忽然石块坠落,砸在人的脑袋上。 而洞中原有的生物,蛇虫鼠蚁蝙蝠之类,无一倖免,尽数覆灭。它们留下的痕跡,也为大火吞噬,化为菸灰,相当於一次彻底的消毒。人若住进来,也不必担心被这些东西咬著。 第56章 新居所和新食物 库房的锅,开始一刻不停地运转起来。 女人们异常忙碌。 水果去皮切块,清水泡洗,入锅熬煮……製作水果罐头,以及果酱,需要大量密封性能良好的瓶瓶罐罐。这关乎到存储时间的长短,若做不到良好密封,食物会很快的变质腐烂,浪费大量的水果,以及眾人的辛勤劳动。 所以在水果採摘之前,大家就开始收集罐子了。 像工厂那边流水线生產出来,整齐划一,乾净透亮自然是不可能。只能尽力去搜寻,能寻到多少是多少。 所以,库房里堆满了瓶瓶罐罐,大大小小,五花八门。 事情並没有结束。 眾人给这些搜集来的物资,进行了第一轮清洁。將里外的污渍洗净,看著清晰透亮。接著开始检查,那些有细微缺口,或禁不住烫的,都扔到了一边。 而在装罐之前,又进行了一轮煮沸清洁。 清水烧的滚烫,所有的瓶瓶罐罐都得放进去。这主要是为了杀死內中的微生物,起到消毒的作用。 徐真领著女人和孩子,开始对水果进行熬煮。 “待会儿先紧著那些玻璃罐装,那些本来就是做罐头的,张兄弟说性能比较合適,成功机率能高点。” 她见温度差不多了,开始往锅里倒糖。 仲黎黎闻言,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明白。所有的步骤都是之前商量好的,並不很复杂,所以记的很清晰。 她脑袋上包裹著毛巾,衣袖都扎的紧紧的,一副家务小能手的模样。年纪轻,容貌美,这样一打扮,倒是说不出的俏皮可爱。 “这玩意也太费糖了”,坐在灶下添柴的薛甜甜,被烟燻火燎的,脸上左一道右一道的黑灰,说道:“这么一来,之前存的物资,怕剩不下多少了。” “那有什么打紧,吃罐头的时候,不也是甜的?糖存的时间长了,会生虫子的。” 徐真见她的大花脸,跟猫似的,忍不住想笑,转头喊道:“胖墩,去给你甜甜姐拧个乾净的毛巾过来,快点,迟了甜甜姐要去偷鱼吃了。” “好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干杂活的王桐闻言,利索地去拧毛巾了。 有个小朋友在也挺好。 小朋友腿脚利索,待不住,爱跑来跑去的。 成年人怕走路,这跑腿的活,正好交给小朋友。 薛甜甜接过毛巾,抹了把脸,丟回小胖墩:“將木柴再搬点来,堆的离我近些。” 小胖墩闻言,又跑去搬木柴了。 表现的很积极,没有丝毫怨言。 因为徐真答应了他,若是表现良好,待会儿就允许他进山,给张文书他们送水果罐头去,並且不必回来,可以留在那里跟著他们放火烧山。 小男孩对於火,有种天生的热情。 张文书小时候在乡下上学,常常带著火柴,或打火机,放学的路上,走一路,烧一路。这种状態,可不止他一人。路边的野草算倒了霉,被烧的黑乎乎的。 乡下的家长,为了防止出事,便说小孩子玩火会尿床。 有孩子信,有孩子不信。 信不信的,都没什么效果。 最终起到效果的,依然是父母手中的棍棒。 水果煮的差不多了,盛出来放凉,然后装罐。 徐真拿了几样,给小胖墩带上,送进山去,给男人们尝尝。另外还做了些別的吃食,一併打包送去。 小胖墩背著沉甸甸的筐,却满脸笑意,没有丝毫不愿。 “可以走了么?” 他早早將东西背著,走来走去,催促道。 “著什么急,等等你黎黎姐。” 徐真瞪了他一眼。 小胖墩不与她爭论,又对著屋里喊道:“黎黎姐,好了么?快赶不上放火了!” “来了,来了。” 仲黎黎被他催的,赶紧收拾,匆匆走出来。 徐真自然不可能允许小孩子独自进山的,虽说平日里看起来,是个靠谱的模样。但谁也保不准,他路上贪玩,会出什么岔子。 所以最后由仲黎黎,还有大黑狗陪著,一同前往。 “柳筐给我,我来背。” 仲黎黎伸手,要取下他身后的东西。 小胖墩却迅速躲开,说道:“不用,不用,我自己背著就行。” “小孩子被压的多了,会长不高的哦。” “不会,沉沉叔跟我说,男人只要活著,就要多锻炼!” “男人?哈哈……好吧,那你背累了跟我说。” 两人一狗,缓步出发。 库房中只剩了徐真和薛甜甜,继续收拾。 张文书几人待在山中,是不可能缺食物的。 但目下的主要工作是开发整理第二基地,不可能將精力放在打猎,或採集上。再者,野外的东西儘管丰盛,补充能量不是问题,但真的想匆忙之下,做出什么美味,就有点痴心妄想了。 他们不是灾变前的驴友,大部分时间在家里,偶尔去野外旅游。吃个篝火烤肉,罐煮野菜,感觉新鲜。 张文书这些人,整日待在野外。 对他们来说,炒个酸辣土豆丝,煮碗阳春麵才是美味。 所以对於小胖墩和仲黎黎的到来,大家还是十分开心的。 小胖墩不怎么开心,因为放火已彻底结束……而且当场被抓了壮丁,负责捡拾石块,从洞里运送到外面。 灰头土脸的男人们,在溪水边简单洗漱。 然后开始乾饭。 “嗯,味道差不多,大概就是这个样子。老蒋,你吃的应该比我们多,你说说。” 张文书捞了块水果吃,並饮了些糖水。 蒋德金也吃了些,点头:“味道淡了点,不过没差太多。其实这几样我吃的也少,等再过些日子,可以做些橘子罐头,黄桃罐头,那个味道我还挺喜欢的。” 眾人分完水果,开始吃饭。 狼吞虎咽,风捲残云。 饭后稍作休息,又开始忙碌起来。 张文书与赵世清脑袋上顶了柳条编的帽子,手持长棍,敲敲打打。 碎石簌簌而落,烟尘蔓延。 地面黑乎乎的一片,都是草木灰,余温尚在。內中还有未燃的木头,以及一些小动物的尸体。山洞里原是住著一些生物的,被烟燻著,机警些的逃出了一部分,大部分都葬身火海了。所以现场除了草木灰的味道,还夹杂了烧焦的肉香。 眾人刚吃饱,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便用独轮车载著,与草木灰一起,推出山洞,倒在了一边。 张文书没打算浪费,他与蒋德金商量了一下,准备在山洞附近,寻个平坦些的地方,开垦出来,种些东西。 草木灰是肥料,以前乡下常用。 如今库房中燃烧之后的灰烬,也都是堆积攒著的,平日里用来施与农作物。听说可以稳固根系,提供多种营养,並且杀菌灭虫。 当然,除了草木灰,他们素日里排出的粪便尿液,也都用来堆肥了。 这方面,蒋德金的经验相对足些,一直是他来指挥安排。 张文书敲打洞壁之余,还在关注其他人的进展。 “沉沉,石块太大的话,就再敲一敲,儘量铺的平整些。” “明白。” “强子,木排扎的怎么样了?” “藤蔓不够用,我得再砍一些。” “行,抓紧时间。” “收到。” “老蒋,你继续推草木灰,装车的活让黎黎和胖墩来。” “好,我再铲一车,待会儿让他们来,我只来回推独轮车。” “加油,加油,晚上吃大餐!” “好嘞!” “……” 男人们又开始赤膊上阵了。 浑身沾满灰尘,汗水流下,淌出数条痕跡。 这粗糙而硬朗的风格,令仲黎黎嫌弃之余,又总止不住多看几眼。陆沉沉和张文书这种的,就不必说了,线条分明,阳刚之气喷薄而出,有种说不出的刚毅。便是平素文弱的赵世清,也是荷尔蒙外溢。 当然,她是没看自己的形象。 除了衣服没脱,也是满身灰尘,袖口都扎紧,腰间束缚,模样亦是利索抖擞,英姿颯爽。现场也只小胖墩一人,圆圆润润,挺著个小肚子。这小子也学了大人模样,脱了外衣,埋头干活,还时不时弯一下胳膊,看看自己的肱二头肌有没有长大。 现场忙忙碌碌,又有条不紊。 外间走廊,以及洞里的草木灰,逐渐变少变薄,小胖墩和仲黎黎持著大扫帚,开始彻底清扫,先堆成数个小堆,再由老蒋用铁锹铲进独轮车运走。 大扫帚是老蒋用竹枝扎的。 这玩意扫室內细致的东西不行,但清理外间的落叶小石子之类,就格外有效。缺点是扫的不乾净,细小的东西会被遗漏下来。 所以,老蒋还用秸秆扎了小扫帚。 小扫帚编制细密,用来清扫细节卫生,得心应手。 库房的铁皮屋和木屋里,用的都是小扫把。 而大扫把与小扫把的配合使用,使得山洞的灰烬被快速清理的七七八八。 事情並未结束。 张文书两人敲完岩壁,直接加入了陆沉沉的任务,开始清运石块。蒋德金三人推完草木灰后,歇息了会儿,他们体力比不上两位棒小伙。然后也加入进来,帮忙做些装填工作。 由於路途不便,推来的独轮车並不多。 老蒋使完之后,交给了陆沉沉。 这货力气大,掀的动,可以推满满一车。他让大家继续往上加,被张文书阻止了。道路顛簸,待会儿倒在路上。白费了功夫,不值得。 再者,不珍惜陆沉沉,也得珍惜独轮车呀。 陆沉沉用不坏,万一把独轮车用坏了呢,多心疼。 第57章 建造 经过大火灼烤的岩石,会比较脆弱。 纷纷坠地之后,走廊与山洞的內部空间越发大了。而跌落的部分,在眾人的努力之下,也陆续被清运出来。 这些石块没有被浪费,而是用来铺平山洞前的路。 路上原本一些大石块,已被清理掉。 岩石被添加进来,遇著不平的地方,便將其敲碎,以做补充。经过几轮铺设下来,路况改观很大。推著独轮车从上面经过,也不会感觉非常顛簸。 最重要的是,今后遇著雨天,这路不用担心太过湿滑。 运完东西,日色已暮。 眾人將工具藏在洞內,简单洗漱,步行下山。 一路虫鸣鸟叫,草盛花簇。 晚风吹拂在身上,令人疲惫尽消,颇感舒適。 “真像辛苦了一天,下班回家的模样。” 陆永强摘了一颗柿子,在身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张文书看了他一眼:“你身上那么多灰尘,是擦了个寂寞么?” 陆永强咽下口中的东西,说道:“我也是擦完才想起来的,吐掉又觉可惜……这柿子没熟,太硬了,有点涩,过几天来摘正好。” 蒋德金摇头,说道:“等完全熟透了,虫儿鸟的也就都来了。这柿子差不多了,现在吃著硬,摘下来放几天就熟了。” 陆永强疑惑,问道:“没熟摘下来,还能自动熟?” 张文书说道:“是有这么回事,我记得小时候,好像是摘了塞在粮食堆里的,慢慢就变得又软又甜了。至於什么原理,我也不懂。回头咱们多摘点,吃不完的做成罐头……” 草丛灌木中,有黑影一闪而逝。 “什么玩意?” 嚇眾人一跳,纷纷戒备。 陆沉沉目力好,勉强看到了一点,说道:“是头野猪,跟上次的顏色不一样,黑的。” 大家这才放心。 下意识地认为,猪毕竟不是老虎,狼群这样的猎食者,相对安全。 “这山里猪还挺多”,仲黎黎咂摸著嘴,说道:“前段时间刚遇到一窝,现在走个路也能碰到。” 张文书说道:“正常,这玩意生存能力挺强的,皮糙肉厚,吃的杂,生的多。只要不是面对人类捕杀,还是能保持一定的数量的。” 其实灾变前,在禁捕一段时间后,野猪在部分地区,已经有了泛滥的趋势。 政府似乎还发了通告,鼓励大家前往捕猎,高价收购。 “还是得想办法抓一头……” 眾人边聊边走,向营地行去。 待眾人回来,库房中也堪堪收拾妥当。 徐真开始准备晚饭。 回来的人,则陆续洗澡。 满身的汗,沾了灰,黏糊糊的不舒服。 仲黎黎单独待一个地方,薛甜甜给她提了桶热水,兑著凉水洗。天气暖和,她还趁机將头髮也洗了一下。闻著洗髮水和沐浴露的味道,疲乏一扫而空,回忆起一天的劳作,说不出的充实。 男人们则直接用凉水冲洗。 洗髮水和沐浴露留给了女人,他们偶尔也会用,但用的不多。有清水冲洗已经很满足了,这可是末世呀。蒋德金和陆沉沉他们,都经歷过在避难处长久不清洗,发嗖发臭的日子,这些实在算不得什么。 便是张文书,一个独居时,也毫不在乎。 有洗髮水便用洗髮水,没洗髮水,用肥皂也照样洗头;肥皂也用完了,他会摘些皂角,煮著用来洗头。 说起来,他小时候,还用洗衣粉洗过头呢。 眾人清洗完毕,换了衣服,精神抖擞。 晚饭果然很丰盛。 张文书架起篝火,烤了一只野鸭,半只兔子。 油脂滴落,滋滋作响。 烤的皮脆肉嫩,非常可口。 徐真则煮了一大锅莧菜汤,里面加了火腿,鸡蛋,看著令人心生温暖。还凉拌了一盆蒲公英,先是焯水去苦,然后切了许多大蒜搅拌,吃著很爽口。 当然,最少不了的是水果。 这个季节,各种水果爭相成熟,各自飘香。 库房里左一堆,右一堆,五顏六色,十分好看。做罐头和做酱,耗费了一大部分,但仍然用不完。至於山上还掛在枝头的,已经没人愿意花精力去採摘了。 城市里的倖存者,资源紧张,为了一袋麵包,也可能会打的头破血流。换到了此处,却又另一番景象,短暂的时间內,食物似乎吃不完。 当然,眾人无论饱与不饱,依然儘量的多吃些。 没人与他们爭抢。 他们抢的是时间。 丰收的季节里,就该大口地吃,大口地喝,不然到了严寒冬日,会感觉遗憾的。 天渐渐暗下来。 温柔的夜色里,有凉风阵阵。 篝火摇曳,映著眾人吃水果的身影,显得十分愜意。空气中是细细的烟味,驱蚊的野草,正在火堆旁慢慢地燃著。 大黑狗趴伏在自己的小窝里,似乎在睡觉。 它除了战斗时显得格外精神,其它时间总是懒洋洋的。 “吃了那么多梨和柿子,真是满足”,陆沉沉打了个嗝,面露笑容,说道:“如果有香蕉就更好了,我从小就爱吃香蕉,可惜在山上找了这么久,都没见著。” 老蒋哈哈一笑,说道:“找到才见鬼了,那玩意是长在这里的么?” 其他人听了也跟著笑。 不过想想,香蕉的味道確实好呀。 张文书说道:“那估计得往南走,也不知道天气对丧尸有没有影响,以前有些病毒是会受到影响的,冷了会传播的快些,热了就传播的慢些。如果丧尸也这样,我们倒是应该往南走,走著走著,说不定就能吃到香蕉了。” 还真是有些异想天开。 如果真的那样就好了,这世上终归还有安全的地方。 “至於水果,我倒是觉得,这种天气,吃西瓜最合適了。” 他摇著蒲扇,回忆起小时候的经歷。 家家户户都种了西瓜,瓜地里还搭了窝棚。 往日里常常去棚里守著,以防有人来偷西瓜。渴了饿了,便自己去地里摘个西瓜,一拳锤碎,掰开了吃。 会想像有人来偷瓜,自己英勇地战斗,將他们击退。 但守了许多年,也不曾碰到过。 “西瓜呀……” 眾人口中唾液分泌,也都想起来那香甜的味道。 困意便在这閒聊中慢慢爬上眼睛。 大家各自睡下。 末世里的夜晚,比较无聊。 没有灯红酒绿,没有歌舞昇平。 最有趣的事,也不过是饱餐之后,聚在一起閒聊,边做些手工活,边谈谈过往的经歷,缅怀灾变前的日子。 但这已经很幸福了。 张文书会感觉独居的生活,没什么盼头。 儘管不会饿死,也很难被丧尸吃掉,但自己总克制不住的感觉失落,似乎这生活是可有可无的。 有人好像才有烟火气,才值得好好活下去。 至於仲黎黎他们,感触又有不同。 他们固定待在一个地方的时间短,逃亡的时间长;有饭吃的时间短,挨饿的时间长;与人和睦相处的时间短,大打出手的时间长。 所以,库房就像世外桃源。 哪怕依然会面对丧尸,但已经没有太多恐惧感。 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便仿佛在过正常的日子。 张文书站在铁皮屋外面,將半截烟抽完。 菸头明灭,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大黑狗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復趴下。 他將菸头扔掉踩灭,进房躺下,摇著蒲扇,一时倒难以入眠。可能太无聊了,心事杂乱,想起了许多不相干的事。 想起了上班的同事,想起了相亲的姑娘,想起了途中遇到的张强……想著想著,便睡著了。 第二日,天色朦朧,眾人已经陆续起身。 儘管白天劳累,但晚上没什么活动,休息很好,所以精神很足。便是赵世清和薛甜甜这样的情侣,晚间也安静的很。 库房留了人继续做水果罐头和水果酱。 其余人依然向山中进发,营造属於他们的第二基地。 花费许多时间,將走廊与洞中的石块与草木灰都清理完毕,乾乾净净,也空空荡荡。大家集中精力,开始伐木,准备將走廊封闭起来。 他们根据走廊的高度,来砍斫木头,好適应高低起伏之处。 在地上先刨个坑,然后將长木底部插进去,头部顶著走廊上面,填土压实,使其位置固定。一根接著一根,並列排著,形成一个完整的面。再以细藤缠绕,將根根树木串联,起到加固的作用,並填补树木之间的缝隙。 走廊的外墙,大概就是这个模样。 使其由完全开放,变为封闭,就像一个大房子。 躲在里面,再不必担心外间的风雨。 “这个地方暂时留著,待会儿量一下尺寸,做一扇木门”,张文书指著中间一段,说道:“无论是储藏东西,还是住人,封闭性都要好,还得方便进出。要不然人在里面睡著,被野兽拖走就糟了。” 木排的外面,又用黏土抹了一遍。 抹的平整之后,看著就像一个整体,甚至看不出里面是用木头搭建的。出於美观和防漏的考虑,最外层则铺上了草皮。 一片青绿,看著很舒心。 接下来是山洞。 能做的反而不多。 因为它本身就是封闭的,不用想著再加一面墙,或者盖个顶什么的,最多缺个门,做一个就是了。 陆沉沉提议,可以做一些石桌石凳在里面。 “哈哈,你怎么想的”,陆永强乐坏了,笑嘻嘻地说道:“咱们这既不是孙悟空的水帘洞,也不是小龙女的活死人墓,要拿玩意儿干嘛……” 他咂摸咂摸嘴,忽然又说道:“活死人墓……还挺切题的,要不这山洞就叫这名字吧,我简直太聪明了。” “滚。” 被张文书一个字否决了。 也不嫌晦气。 现在到处都是活死人,自己还弄个活死人墓,这么想死么? 石桌石凳確实没做,那玩意儿太费劲了,谁有毛病才去做。真需要的话,做些木头的就好了,劈劈砍砍,总比一下一下凿强。 不过眾人在山洞洞口的地方,用石头和黏土,垒了一个灶台。並特地將顶部延伸出去,做了个排烟筒。 人在洞里烧火,烟顺著排烟管道排出去,这样洞里就不会烟雾繚绕,呛人了。 大家忙碌了半晌,暂时停下来休息。 依然是仲黎黎和胖墩来送饭。 吃完饭,便躺在洞口休息。 天气有些炎热,好在洞口有些凉风,还算舒適。更令人感到舒適的,则是身下垫著的凉蓆。这是老蒋和赵世清研究之后,多次尝试,才编制出来的。 最早想用的材料,是竹子。 將竹子劈开,分成一根一根逐条,排在一起,以细线串联。这种竹子,便是灾变前常见的。但实验没有成功,竹子倒不缺,但没有细线。 儘管也有纤细些的藤蔓,但也没细到这种地步。 最后还是採用了另外一种材料,芦苇。 清理洗净,同样是竖劈成片。 但不是用细线连接,而是將芦苇条与芦苇条进行编织。难度在於,要研究出编制方法,使得芦苇的外皮在同一个面,內里在同一个面。外皮是光滑的,內里则是粗糙的。 编制出来的芦苇席,其实表面並不平整,还是有些高低不平的。 但此时没人在乎。 光著膀子,躺在凉蓆上,吹著凉风,不时喝一口凉白开。 如此愜意。 “你们知道窑厂么?” 张文书躺著,咬著一只不知名的野果,问道。 陆沉沉说不知。 陆永强先看了一眼仲黎黎,这才转过头说道:“这个话题有点不健康吧?” 张文书將野果丟在他头上,没好气地说道:“你想的那是窑子,我说的是窑厂!” “我们村里以前就有”,还是老蒋经歷的多,啥都知道一点,“许多上了年纪的人,都在窑厂干过活,拉坯,或者上煤之类的。” 赵世清问:“烧瓷的?” “不是,烧砖的”,张文书摇摇头,说道:“躺在这儿乘凉,我想起以前冬天,窑厂烧窑,里面被封起来,但窑洞有一定的空间。我们会铺些草垫,坐在窑洞里,外面下著雪,里面却暖烘烘的。” 赵世清有些感慨,说道:“那实在是个好地方。” 末世的冬天很难熬。 没有空调,没有地暖。 如果避难处里,没有备足物料,情况就会非常糟糕。 有些倖存者,躲过了丧尸,却被冻死在了寒冬里。 第58章 意外收穫 歇息片刻,眾人起身。 赤裸的背部,被凉蓆垫出许多红痕。 伸个懒腰,打打哈欠,感觉神清气爽。 “同志们,干活嘍!” “好嘞。” “……” 下午的阳光,不似先前的酷烈,总算变得温柔了些。 眾人在山洞里,叮叮咚咚一阵敲打。 自然不是在做石桌石凳,也不是在做木桌木凳,而是用木头搭起了架子。 这是用来掛东西的。 早先是想著,直接在两侧岩壁上打洞,然后拉根绳,拴在两边。东西就可以直接掛在绳上,与晾衣服类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但岩壁並不好凿。 凿了之后,也没什么合適的东西来固定绳子。 经过测量之后,决定还是费些功夫,多做些木架出来。两边以木棍交叉支撑,中间横著结实平整的木棍。並用树杈做了些掛鉤,暂时先放上面。 搭的差不多了,暮色也便起来了。 眾人暂时还不打算在山上过夜,便结伴往库房行去。 途中听有“咩咩”哀嚎之声,自左侧密林中传来。 “听著像是羊叫……” 陆沉沉沉皱眉侧耳,听了会儿,面露喜色,转头向张文书询问:“你在树林里布了陷阱?” “倒是挖过几个坑”,张文书看了看四周环境,確认了一下,说道:“不过应该不是在这里,还得往前再行上百余米。” 小胖墩好奇,想探个究竟,问道:“能过去看看么?” 张文书哈哈笑道:“必须能。” 在山上挖陷阱,难道只是为了好玩? 自然不可能。 如今遇著山羊,岂能空手而归的道理。 “沉沉,你走前面”,他將一脚踏进密林的小胖墩给提了回来,对著陆沉沉努努嘴:“仔细些,或许是什么东西在捕猎。” 山林之中,动物繁多。 有食草的,也有食肉的。 他们之前巡山,便曾见过黄鼠狼,山猫之类小一些的,也有野狗和狼这种大的。老虎不知道有没有,熊大概是有的。 如果可以选择,他们寧愿遇见丧尸,也不想碰到老虎和熊这种玩意。 毕竟不是武松,拳头也能打死老虎。 至於传说中,凭一个滑铲解决对方,就更异想天开了。 “明白。” 陆沉沉抽刀在手,提步上前。 眾人紧隨其后。 拨开繁盛的草木,循著声音,渐行渐深。 其余人也各自取了自己的武器,握在手中。 脚下十分鬆软。 积年累月的落叶,层层叠叠,非常之厚。鼻间是草木落叶的腐败气息,蜘蛛蚊虫之类甚多,在眾人周围飞舞。 一只黑色的屎壳郎,推著个小球球,正缓慢地赶路。 小胖墩被吸引住,捡了根树枝,蹲下来想拨一下它屎球球。 尚未动手,后脑勺被张文书拍了一下,提醒他继续往前走。小朋友有些失望,但也没办法,只好丟了树枝,跟在眾人身后。 越过几层树木,声音越发清晰,但感觉其气息却越发低了。 大家就更加小心了,踏脚十分轻。 既怕惊走了猎物,也怕遭遇猛兽。 第一声响动,来自大黑狗。 这货向来沉默,典型的咬人的狗不叫。 忽然吠出声来,看来也挺诧异。 眾人拨开茂密的野草,心头亦是一惊。 “草……” 一只山羊臥在地上,正咩咩哀叫,只是出气多,进气少了。身上缠绕著一只蟒蛇,头並不大,由脖子往下,渐渐粗大,至腹部已非常骇人。 山羊绝望地蹬了蹬腿。 蟒蛇却收缩的越发紧了。 再过片刻,大概就能勒死身下的东西,开始进食了。 仲黎黎缩了缩身子,躲到了眾人身后。 蛇这种玩意,不管真实的攻击力怎么样,但给人的感觉,还是比较渗人的。便是张文书这些男人,也都感觉不大舒服。 “还好,还好。” 不过理性很快占领了高地。 张文书下意识地露出笑容,说道:“如果真的是头熊,咱们能悄悄溜走,便是今天最大的幸运。蟒蛇的话,就无所谓了,这玩意虽然看著噁心了些,但我还真不怕。” 眾人尚未反应。 大黑狗已悄然接近,绕到了蛇头的背面。 本来没什么动静的蟒蛇,却忽然甩过头,以一种迅捷诡异的角度,向它衝来。大口张开,能见著暗粉色的肉壁,分叉的蛇信,还有齜出的锋利牙齿。 这突然的变故,出乎大家的意料。 仲黎黎一声尖叫。 以为大黑狗要糟。 大黑狗大概也被惊到了,不过它经歷了太多廝杀,野性十足,经验丰厚。蛇嘴堪堪抵达鼻尖,它无论是往左跑,还是往又窜,最终都会被咬著身子。 站在原地也不行,脑袋会被咬个正著。 在这间不容髮之际,它竟忽然跃起,来了个后空翻。 蟒蛇的大嘴,顺著它的脖子,顺滑地穿了过去,咬了一嘴空气。而大黑狗四脚落地,已迅速窜出,躲到了攻击范围之外。 儘管齜著牙,却並不吠叫。 只保持一定的距离,绕著巨蟒行走。 似乎是在寻找攻击的机会。 起初它只是好奇,想靠近了看看什么情况。而蟒蛇忽然给它来这么一下,似乎將它的火气一下打出来了。 这货毕竟跟丧尸有过长时间的对质搏杀经验,耐下心来,確实是个令对方感觉棘手的猎食者。 “黎黎,老蒋,王桐,都退的远些。” 张文书挥挥手,又转头对著赵世清:“世清兄,你要不要也退开些?” 赵世清摇摇头,说道:“不至於。” “那行,咱们准备准备。” 仲黎黎几人闻言,退到了一边。 猎杀即將开始。 张文书也没想到,临近回营地,却还能遇到这种好事。 这山羊自不必说。 他们的肉食,以捕获的鱼虾最多。间或掺以青蛙,老鼠,麻雀这些小玩意,后来布置的陷阱多了,技术也进步了,便时常能吃到野兔,或是野鸡之类。 但时至今日,他们还不曾捕获如山羊这么大的猎物。 这玩意够他们吃上很久了。 况且,还有这蟒蛇呢,目测重量可不轻。 他们都是吃过蛇肉的,对吃大一些的蛇没什么排斥,说实话,挺好吃的,有嚼劲。 末世里的人,思维比较简单。 遇著什么东西,会下意识地將其划分为,可吃的与不可吃的。 所以没人想著离开,即便如小胖墩这样的小朋友,也明白接下来会发生战斗,顺利的话,会带回许多食物。 “老张,怎么个打法?”陆沉沉拿刀比划了一下,有些不確定:“直接上去砍,行么?” 他也是第一次对上蟒蛇,没什么经验。 感觉应该不是太难,只要自己出刀够快,一刀砍了它的脑袋,胜负立分,生死即定,似乎跟宰丧尸差別不大。 但看它攻击大黑狗那一下,似乎速度还挺快的。 如果自己出刀慢了,没格挡住,被它咬著胸口,不知道疼不疼的。 他挺了挺自己的胸肌,感觉应该能扛著。 “也不是不行”,张文书也有点犹豫,说道:“这么大的蛇,应该都是没毒的,真咬著也没事,別被缠住就行。听说这玩意力气很大,能把动物的颈椎给生生勒断,就像这羊一样。” 山羊开始还咩咩两声,如今已没了动静。 即便没死,也差不多了。 他其实在想,被缠住也没事,现场那么多人,完全可以在同伴被勒死之前,將这蟒蛇给宰了。 不过,有必要冒险么? “好,那我发动了。” 陆沉沉一甩刀,脚下踩实,准备出手。 蟒蛇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儘管仍缠著山羊的身体,却也开始慢慢松下来。身躯扭动,脑袋呈“之”字形,压低了注视著陆沉沉。 不知是在威慑,还是准备攻击。 肌肉賁起,看著就知道力气不小。 “等等,还是算了。” 张文书摇摇头,制止了他。 “不打了?”陆沉沉诧异极了,上次放过巨猪还情有可原,这次连山羊也不要了?这就好比他喜爱的女主播拒绝哥哥们的打赏,不科学呀。 “你感觉呢?”张文书哼了一声,转头对陆永强说道:“强子,我们在这儿看著,以防这傢伙见机不妙溜了。你领著黎黎他们,去寻四根长棍过来,最要前头分叉的。” “瞭然。”陆永强竖了个ok的手势,立即离开。 蟒蛇扭动著身体,想向边上游走。 三人一狗立即散开,围在四周,既不攻击,也不离开。 蟒蛇只得在原地转动,保持戒备攻击的状態。 陆永强几人很快便回来了。 寻回四根长棍,他自己留了一根,其余三跟扔给了別人。 “行了,咱们就用长棍吧”,张文书將棍子拿在手里垫了掂,说道:“离的近容易被咬到,虽然不会死,但也没必要。咱们分散开,离的远些,用棍子戳,逮著机会,將它叉在地上不得动弹,事情就算结束了。” 大黑狗不用棍子,但机动灵活性非常强。 大家配合著,开始骚扰蟒蛇。 伸长了棍子使劲戳它,没反应就继续说,有反应就调头跑。然后其它方向的人继续说,令其疲於奔命。 事实证明,一只蟒蛇面对四个成年人,一只狗的时候,確实挺难的。 它的反应速度並不慢,那种忽然转折衝向人脸时的模样,也会令人心里直突突。但这也只能像是一场刺激的游戏,並没有给几人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人类配合起来,才是最可怕的。 蟒蛇大概也知危险降临,所以寻找各种机会突围。在突然攻击赵世清,將其惊的转头跑时,它不顾背后打在身体上的棍子,继续快速往前,想顺著赵世清的方向逃跑。 但这给陆沉沉创造了机会。 只將他一跃而起,木棍叉下来,精准地寻到了头部,將其叉在了地上。 蟒蛇捲动身体,想將他缠住,尾巴却被大黑狗咬住了。 不过这蛇力气確实大,竟將狗也拖动了。 张文书自腰间拔出短刃,快速衝上前去,自上而下,沿著陆沉沉的木棍,“歘”的一下,扎进了蛇的脑袋里。 “拿个硬点的东西来!” 他向外围喊了一声。 赵世清与陆永强也快速围过来,按住蟒蛇的身子,不给它机会捲曲起来。蟒蛇疯狂扭动,试图摆脱大家。 老蒋则衝上前来,將柳筐里今天用来伐木的斧头,递给了张文书。 张文书接过,从上往下,敲打利刃的柄。 连敲数下,匕首已尽数没入泥里,將蛇脑袋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好了,就这样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眾人將信將疑,却依然站起了身,退到一旁。 蟒蛇甫一自由,立即捲曲身体,疯狂扭动起来。而事实证明,它即便力气巨大,也不可能自己拔掉利刃,逃出生天。 一切都是徒劳的。 就在眾人被这场景吸引,无暇他顾时,却听小胖墩一声几乎。 “羊要跑了!” 大家转头,將山羊已甦醒,身体还有些晃。確实没死,正试图走近密林深处。这要是等它完全恢復,钻进山里,可就不好抓了。 陆沉沉拿起木棍,走了过去,一棒子砸在了它的脑袋上。 山羊身体僵直,直挺挺的倒了下来。 被敲晕了。 眾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蟒蛇那边。 陆永强嘖嘖有声,连道:“胜之不武,胜之不武……” “行呀”,张文书斜了他一眼,说道:“下次你自己一个人上,一对一,就公平了。我们待边上看著,万一你不行了,我们好拍手称快。” 陆永强贱兮兮一笑,说道:“我就喜欢胜之不武,这事我熟。” 仲黎黎看著蟒蛇蜷曲起来,將自己的脑袋围在中间,说道:“你们说这蛇是不是疼的厉害,要不,咱们给它个痛快吧。” 陆永强好奇:“蛇有痛感么?” “有的吧……” 陆沉沉也看不惯这样的场景,见张文书没反对,就提刀上前,猛地一剁。一刀两段,身首分离,脑袋还被钉在地上,身体已获得了自由。 大概已经算是死去了。 但身体上的神经並未死透,依然蜷曲扭动著,翻来翻去。 看著无头蛇身这诡异的状態,仲黎黎感觉更不好了,抖了抖身体,说道:“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59章 打瞌睡 战斗结束了。 无头蛇身,也渐渐平静下来,与它的灵魂匯合。 天色已晚,眾人不敢多耽搁。 山林的夜晚,野兽出没频繁,安全度会大大降低。再加上黑灯瞎火的,便是简单的行路,也会无比困难。 大家抬著猎物,儘快往库房进发。 等候的徐真和薛甜甜,被这阵仗嚇了一跳。尤其见著长长的蟒蛇,心里又是惊悚,又是欢喜,一时倒颇为复杂。 忙碌一天,飢肠轆轆。 猎物的事情,丟在一边,暂时不著急处理。 先简单洗漱,吃晚饭。 大锅的鲜鱼汤,咕嘟嘟冒著热气;蒸熟的大南瓜,切了许多瓣;凉拌的萝卜丝,也装了一大碟。 还有张文书非常喜爱的,盐水毛豆。 很可惜没什么酒,不然他想每天傍晚,食些水煮花生,或是盐水毛豆,小酌几杯。吃不吃晚饭是无所谓的,反正他没怎么饿过。 徐真是个细心的人。 所以,饭桌上常常能见著花生,或者毛豆。 而陆沉沉,兜里总是揣著一颗蛋。 饭后收拾妥当,天色已晚。 库房照例燃了些篝火。 眾人原是准备处理猎物的,不过被张文书摇手止住了。 “大晚上动刀,看不真切,今天就算了吧。明天咱们放假,暂时不去山上了。將这两个大傢伙抬去河边,冲洗起来方便,免得把这儿弄的满是腥味。” 大家听他如此说,也便算了。 閒聊片刻,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日天蒙蒙亮,尚未见著太阳,眾人便已次第起身洗漱。然后迎著习习凉风,带著柳筐,推著独轮车,去了河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便是有交通工具的好处。 昨日下山,几人抬著,磕磕绊绊,一路气喘吁吁,感觉颇为不易。今日陆沉沉一个人便能推著车,將蟒蛇载过去。 清洗的场面是相对血腥的。 但女人与孩子都没有避开,並且努力参与进去。 这也是张文书的意思。 倖存者是没有资格迴避的,无论是女人,还是孩子。丧尸並不会区別人类的性別与年龄,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渣也不会。认清现实,调整好心態,积极应对,会让人在末日里活的久一些。 山羊被肢解掉,四腿分离,肚腹劈半。 脑袋放在一边,已经生火开始烤。去毛刮灰,变得光禿禿的,顏色焦黄。这是大家今日的主菜,一颗完整的羊头。 为此,徐真拿出了各种各样的大料。 之前库房存的,后来去超市取的,平日大家收集的……葱姜蒜,八角,陈皮,辣椒……今日天气很好,又没什么要紧事,便在此处野炊吧。 “胖墩,去多捡些柴火来。” “我在帮忙切割蛇肉呢。” “切个屁,麻利点。” “我正忙呢……” “皮痒了是么?” “……” 蒋德金与陆沉沉是分割猎物的主力,蟒蛇也被开肠破肚,剥皮抽筋,分成了很多段。这样方便取用,更方便储藏。 薛甜甜和仲黎黎,则把精力放在山羊上。 几只腿被完整地保留下来,这可是好东西,他们短时间內不打算吃。先吃一些边边角角的部分,即便是內臟,也不敢隨便浪费。 最后剩余的残渣,则放到了鱼笼里,用来当诱饵。 “胖墩,顺便帮我找个平点的石板……” “强子哥,你自己找吧,没见我忙著捡柴火嘛。” “你顺便找唄,我也忙呢。” “有啥好忙的,你刚刚一直在偷懒,以为我没看到么?” “……” 陆永强自己找了块石板。 拎到河边清洗乾净,垒了两排石头,將其支撑起来。然后在底下燃火加热,等温度达到一定程度,掏出个罐,开始刷油。 “强子哥,烤石头吃么?” 小胖墩捡完柴火,跑过来,好奇地询问。 陆永强笑了笑,说道:“没见识了吧,一看就是读书少。” 小胖墩一愣,皱眉:“那读书多了怎么说?” “你瞧这石板,它平不平?” “平……的吧。” “放在火上烧的叫锅,对吧?” “对。” “所以,平的锅是什么?” “平底锅?” “哈哈,聪明,其实我准备烙饼给你吃的。” “……” 一旁的张文书,帮徐真搭好了灶台,闻言转头看了看。 然后向著赵世清,嘿了两声,皱眉道:“强子这胡说八道的毛病跟谁学的,张口就来,简直误人子弟。” 赵世清尚未回答,薛甜甜已抢了先。 “跟谁学的?呵呵,除了那个『我有位老乡』的同志,还能有谁?” “哦……你说小陆呀。” “我靠,老赵,你別拉著我,我要跟他单挑。” “……” 徐真乐呵呵地听他们斗嘴,开心极了,比揍小胖墩还感觉內心充实。 年轻的人们,身上充满朝气。 他们没有沉沦在这个末世里,面上依然有单纯的笑容,可以讲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笑话。徐真一直认为,这些年轻人身上,有种不一样的特质。他们是令人心生亲近的,让人感到安全的。 张文书帮忙垒完灶后,发现各项工作都有人在做,自己已插不上手。 便寻了棵大树,一屁股坐下来,斜倚著树干,將鞋子也脱了,显得十分放鬆。 大黑狗巡视完周围的环境,悄无声息地跟了过来。 静静趴伏在树旁。 此时尚未到正午,阳光並不炽热,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颇为舒服。 他招呼赵世清一同来坐著,半闭著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耳边是模糊的声响,有孩子的嬉戏声,有男人的吆喝声,有冲水的哗哗声。 他虽然並不疲惫,听著这热闹的声响,晒著太阳,却止不住发困。 可能人在安全舒適的环境里,便容易如此吧。 赵世清见状,便不再打扰他。 轻轻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缓步往人群走。 张文书脑袋一点一点,仿佛小鸡啄米,眼前景物渐渐模糊。 便在此时,趴伏的大黑狗忽然抬起脑袋。 眼睛注视前方,一动不动,似乎在努力听取声响。过了片刻,突兀地站起身,並发出了一声低喝。 张文书对它这种声音,似乎很敏感。 霎时睡意全消,目中儘是戒备之意。 第60章 吃瓜群眾 大黑狗身影一晃,已窜了出去。 “小陆,甜甜!” 张文书迅速爬起,大声喊了一句。 没有太多內容,只是两个人名。 但相处久了,配合就会慢慢变得默契。大家只凭著喊话的语气,便立即放下了手中的活,赶紧拿上自己的武器,向张文书的方向集中。 荒野里可能会有凶猛的猎食者。 以及,近期常常造访的丧尸。 张文书拎著长枪,往前行去,想要看看具体情况。 大黑狗是经歷过生死搏杀的,它对周边出现的威胁,感知度很高。那一声急促的低喝里,有张文书熟悉的不安与躁动。 他倒不担心这狗独自窜出去,会有什么事。 这货聪明著呢,真遇到什么危险,跑的比他还快。 陆沉沉和薛甜甜扔下手中正在清洗的肉块,捡拾起放在一旁的武器,跟在张文书身边,向大黑狗离去的方向望去。 蒋德金则招呼小胖墩,躲到人群后面。 须臾,却听大黑狗吠了一声,然后再无声响。 自荒草旁的小路,转了出来,又恢復了慢悠悠,懒洋洋的模样。 这状况看的眾人一愣,心里也下意识地放鬆。 便在此时,一道黄色的影子跃出。 越过大黑狗,向著眾人的方向奔来。 摇头摆尾,非常活泼。 “这是……” 张文书愣然,片刻之后,反应过来:“大黄?” 大家原是处在懵圈的状態,听他一说,倒是有几个人先反应过来。仲黎黎一声欢呼,声音中十分惊喜:“王叔的那个大黄?” 大黄是狗的名字。 很普通,黄毛的狗,常常叫这名字。 但他们认识的大黄,目前只有一个,那就是王正才养的那只。 大黄似乎听懂了眾人的称呼。 在眾人面前停了下来,尾巴摇的越发欢快了。 然后转过头,向著来的方向,“汪汪”叫了几声。 紧接著一道白色的身影跃出,一道黑色的身影跃出,一道花色的身影跃出……似乎要开狗界大会,呼啦啦一群狗就这么出现了。 与大黑狗的高冷不同。 这群顏色各异,高矮不一,大小相差的狗,都是摇尾欢快的模样,看的人眼花繚乱。 最后出来的,是个人影。 嘴里咬著自卷的纸菸,头上戴著草帽,裤脚卷的一只高一只低,面容沧桑而和善,手里还握著一柄铁叉。 “哈哈,还真是老王!” “王叔!” “王爷爷……” “……” 来人正是王正才。 王正才见了眾人,面上露出敦厚的笑容。 徐真几人未见过他,反应倒不是太大。 仲黎黎他们则惊喜极了。 数声惊呼。 大家快步迎了上去,又是握手,又是吆喝,又笑又闹的,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张文书这才得空,笑著问道:“老王,你怎么来啦?” 王正才被这几位年轻人一阵摇晃,烟都掉地上了。 乐呵呵地弯腰捡起来,吹一下,夹在耳朵上,说道:“我……想你们了,想来看看你们。” 说著,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大家见敦厚的长者这副模样,心里止不住感动。 末日里出行,可不像以往那般容易。途中野兽出没,丧尸横行,一个不小心,性命便可能交代了。 能冒险来寻他们,可见心中的掛念。 仲黎黎眼眶一红,走上前去,挽著他的胳膊,使劲晃了晃。王正才见她的模样,胸中有许多言语,却不知如何说,只乐呵呵地笑。 张文书亦觉目中发热,心里十分欢喜。 引著他上前,与蒋德金几人认识。 之前巡山回来,曾与留守几人,敘述过山中经歷。所以蒋德金几人一听介绍,便知是何人了,当下亦十分感慨。 眾人在树边坐下。 王正才忽然想起什么事,拍了一下脑袋,说道:“差点忘了,我给你们带了东西……大黄,过来。” 他呼喝几声,將狗群唤来。 眾狗挤在一起,摇著尾巴,扫来扫去。拂在人的脸上,感觉痒痒的。大家伸手摸它们的脑袋,挠它们的身子,它们温顺的配合,都是享受的模样。 “这狗怎么都穿衣服了?” 陆沉沉见每只狗的背上,都掛著东西,甚是好奇。 眾人见是一个个大小不同的褡褳,中间掛著狗腰,两侧的兜贴著狗的肚子,用细绳连接绑紧,大概是拍掉下来。褡褳里鼓囊囊的,都装了东西。 王正才哈哈一笑,將大黄身上的褡褳取下来。 看样子颇为沉重。 放在地上,他自其中掏出一物,双手托著,放在眾人面前。 绿皮黑纹,圆滚滚的,顏色明丽。 “西瓜!” 眾人惊喜极了。 赵世清笑道:“还真是心想事成,不久前文书兄还在说,自己最爱的水果便是西瓜,今日老王便送来了。” 大家尚记得此事,闻言纷纷笑了起来。 脆梨自然好吃,柿子也很美味,眾多水果都是大家所爱。但西瓜是盛夏的绝配,超过了这所有的水果。 眾人看著西瓜,鼻间仿佛总有股清香。 王正才拍了拍瓜,说道:“后山上长了一些西瓜,我摘了几颗吃,很香甜,我想著你们应该爱吃,所以便装了一些,带来给你们尝尝。” 他又招呼其它狗走到近前,依次將褡褳取下。 “可惜这瓜实在沉,大黄它们驮不动太多,压的实了,怕走不了山路”,王正才说著,语气可惜,“所以带的不多,等下回空了,我再给你们拿。” 身材高大的狗,都驮了西瓜。 幼小的,则装了许多零碎的物件。 譬如一些玉米粒,几块腊肉,半包大米,数尾咸鱼,半瓶蜂蜜……零零散散,五花八门。末日前,都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实在简陋的很。如今则很珍贵,大概也是王正才平日积累所得,今次来串门,就都带来了。 “老王,你自己不活啦?” 张文书心里热乎乎的,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责备了一句。 王正才笑的憨厚,说道:“我还有,还有。” 黝黑的面上,堆起皱纹。 每条皱纹里,似乎都是温柔的笑意。 “有刀么?我们破开来尝尝吧。” 他四处望了望,寻找工具。 眾人也有此意。 “我来,我来。” 陆永强跳了出来,自他手中接过西瓜,跑去河边洗了洗。然后將刀洗净,一併拎了过来。徐真已取了只大盆,放在地上,用来放置切块。 他將西瓜放在中间。 大概许久不曾吃过,手捧著瓜,喉头滑动,竟下意识地吞咽口水。 拿刀比划了一下。 用力一切,瓜成两半,红彤彤的瓤,黑晶晶的子。 瓜香四溢。 第61章 家长里短 西瓜切了数瓣,眾人各自捧著啃起来。 口感沙沙的,汁水顺著牙齿往舌后流,异常香甜。 狗狗们一路驮来,虽然辛苦,却不经吃。大家均觉自己三两口,便已啃完一瓣,意犹未尽,不过癮。 於是陆永强又切了一个。 这次眾人吃的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似乎在慢慢品味。 “你这些狗真挺怪的,我只听过马驮东西,没听过狗也能驮”,张文书咬了一口西瓜,將种子吐在手心,放进口袋里,对著王正才说道:“你给它们绑这玩意,它们不会將东西撕咬坏么?” 王正才呵呵一笑,露出常年抽菸染黑的牙,说道:“大黄它们一直乖的很,我原本想自己扛著的,但实在有些重,山路又不好走,就只好请它们帮忙了。” 眾人嘖嘖称奇。 王正才在灾变前,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小老头。大半辈子在土里刨食,没什么挣钱的本事。辛苦將孩子养大,娶了媳妇,却不受小辈们待见,嫌他又土又脏,老爱跟狗待一起,不会带孩子。 即便他老夫妻俩勤勤恳恳,客客气气,也还是无法在自己交了首付的房子里待下去。带孩子这种事,还是城里人出身,白白净净,穿著时尚的亲家母更合適。 他们自觉地搬出来,回到乡下,將房子让给亲家母。 孩子其实是喜欢他的。 不单自己的孙子,整个小区的孩子都喜欢他。 这个面色黝黑的乡下小老头,身上似乎有特殊的魔力,再凶的狗,见了他,也都摇尾乞怜,乖巧的不行。 而他因为爱狗养狗,常遭家人与周围人的詬病。 最后躲到了山里种地。 谁也没想到,灾难会忽然降临。 惨死之人,难以计数。而他始终被狗群保护著,狗狗们替他冲开嚎叫狰狞的尸群,扑倒心怀鬼胎的倖存者,为他捕猎,给他找吃的。 末世改变了很多东西。 別的倖存者大概很羡慕他。 王正才自己,却並没有太多感觉,他是个简单的人,对待狗的態度始终如一,並不因为末世有什么改变。他自小就爱这些毛茸茸的傢伙,喜欢跟它们待一起,並不想驱使它们做什么,也没什么目的。 “对了,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赵世清忽然想起来,好奇询问。 王正才拿下夹在耳朵的烟,舔了舔,含在嘴里准备点火。见一圈有许多女人,还有个孩子,訕訕一笑,不好意思地將烟又放回了耳朵。 “王叔,没事,你抽你的。” 薛甜甜见状,將烟取下来,塞他嘴里。 还给他点上火。 眾人都善意地笑了。 王正才吸了口烟,乐呵呵地说道:“你们上次来,跟我说过库房的位置,那地方我之前走过,有些印象的。只是找到了库房,却不知门在哪,我们围著绕了一圈,喊了许多声,也没人应答。” 眾人想到这老人,带著许多东西来看望他们,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却发现连个人影都没瞧见,当时的心情大概十分失落吧。 “后来,大黄它们在库房边上嗅来嗅去的,嗅著嗅著就往这边来了”,王正才的面上倒是挺喜悦的,鼻子里呼出白烟,“我也不著急回去,也就跟著它们走,走著走著便遇到你们了,运气还是蛮好的。” 眾人閒聊著。 却听“咕”“咕”声响,一旁的小胖墩捂著肚子,面色发苦。 “你小子这是吃坏肚子了……” 陆永强见状,哈哈一笑,向远方草丛指了指:“跑的远些,別让狗子们寻见了。” 后面的话,纯属於多余,把大家噁心了一下。 薛甜甜默默地给他腰上来了一拳。 陆永强缩成一团,又不敢跟大佬对打,只装模作样地喊疼。 小胖墩却说道:“我不是要拉肚子,我是饿了……” “嗯?” 眾人闻言,一时也觉自己腹內空空,颇为飢饿。 原就没吃饭,一番忙碌,能力被消耗殆尽。 本来没有太大感觉,吃了两瓣西瓜,胃口被打开,顿时觉得飢肠轆轆。一看天色,確实已过去许久。 “我带了吃的。” 王正才见状,忙自另一个褡褳中,取出了两块饼。 这是他给自己备的食物,途中饿了,便拿出来掰著吃。 眾人也不客气,接来分了。 灾变前,眾人吃的饼,抑或馒头,都白净净的,又软又蓬鬆,他这饼却黑乎乎的,硬邦邦的。估计也没发酵,只求烙熟。 “这可是个好东西……” 张文书撕下一口嚼著,十分满足。 这饼是王正才自己摘了粮食,碾成粉,和面烙制的。做的甚是粗糙,既不好看,也不好吃。但原材料带来的麦香,是实打实的。 眾人能吃到这样的主食,还是非常满足的。 “我以前有个闺蜜,嫌自己胖,说找不到好男生,要减肥”,仲黎黎费劲地嚼著,讲起往事,“后来寻人制定了份食谱,早上吃颗鸡蛋,中午吃点鸡肉鸭肉或是牛肉,最好是白水煮的,晚上吃黄瓜,或是西红柿。”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 少吃主食,多吃蛋白质,確实能瘦下来。 “效果还挺好的,真瘦了,不过不吃馒头,或是米饭这些主食,让她对气味非常敏感”,仲黎黎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下意识地笑起来,“我们吃馒头之类的东西,都得躲得远远的,就是这样,她也能嗅著味道找来,但又不敢吃。只好眼睛睁的大大的,一边看我们吃,一边咬牙切齿自言自语,『我不爱吃,我不爱吃,我不爱吃……』哈哈。” 眾人听这荒唐事,不禁摇头失笑。 这末世倒是挺適合她闺蜜,想吃都吃不到,根本不用自己硬撑。 陆永强嚼著饼,说道:“真是越嚼越甜,可惜太少了。” 两块饼確实有点少,不够分。 王正才捏著自己分的那一小块,倒没吃,不过也没给陆永强。招呼离的近的一只狗过来,摸了摸脑袋,將饼放在了地上。 虽然末世了,中华田园犬依然保持著自己的优良传统,不需要人训练,也不要人提醒,拿在手里的不吃,放在桌上的不吃,只丟在地上的才是它的。 “做饭,做饭。” 张文书拍了拍手,自己先爬了起来。 “把你们的手艺都拿出来,今天老王来了,怎么也得好好招待招待吧。同志们,大锅架起来,火烧起来。有位老乡曾经说过,『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他……』,算了,算了,这老乡话太长,做饭,做饭。” 第62章 招待 西瓜吃的很乾净。 便是一丁点的瓜瓤,也不曾留在皮上。其实他们差点连瓜皮也吞了,只是遭到了徐真的阻止。她敲著大家的脑袋,將瓜皮自他们手中抽走。 “都给我,都给我,这样直接嚼太浪费了……” 按她的说法,这玩意洗净削皮,切了可以炒菜。 或许真有这么个做法吧。 不过,便是蒋德金和王正才,也没试过这种吃法。 至於种子,被集中收了起来。等到合適的时机,会被埋在泥土里。如果够幸运的话,他们下个盛夏,依然能吃到鲜甜的西瓜。 在张文书的催促动员下,眾人行动了起来。 陆沉沉和蒋德金继续分割肉类,进行冲洗。那大块大块的新鲜肉,可把王正才嚇了一跳。他平素也不缺肉食,不过多以野鸡,野兔这些小动物为主,大个头的非常少见。得知其中过程后,也是嘖嘖有声,颇感惊奇。 余人都在准备吃食。 陆永强的石板已经烧的滚烫,刷上油,洒上葱蒜,滋滋作响。一股香味顿时飘散开来,唤起大家的飢饿感。 他去討了些多余的蛇肉与羊肉,用刀切段片薄,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 铺在滚烫的石板上,青烟冒起,油脂被炸的外冒。不说味道如何,只单单这滋滋的响动,便令人舌底生津。 小伙心情似乎好极了。 边哼著歌,边用木铲翻肉块,查看熟度,使其受热均匀。 小胖墩原对他爱搭不理,见他这玩法十分有趣,便不停地將木柴捡来,堆在他身边。並还询问,自己能否也试试。 “胖墩老弟,我亲爱的好同志,刚刚不是还对我不屑一顾,说我偷懒么?现在知道你强子哥才是勤勤恳恳,多才多艺,机智灵活,热情好客的了吧?” “……” 最后,陆永强分了他小半边石板。 小胖墩在这属於自己的地盘上,煎炸了数片羊肝,几撮野韭菜,四个鸡蛋,两颗土豆……实在开心极了,兴奋的脸蛋通红,一个劲地夸陆永强是好人。 而陆永强已经开始在肉块上洒调料了。 主要是辣椒粉。 他用的大料並不多,只加了些香味和辣味,肉非常新鲜,这便够了。 大料基本被徐真用了。 去毛清洗后的羊头,整体下锅,葱姜蒜大料扔进去去腥,然后开始煮。漂沫换水,经过几道工序,最后整体红烧。 陆永强那边是滋滋声,她这边是咕嘟咕嘟声。 各有各的特点,各有各的香味。 狗子们也兴奋极了,它们被香味吸引,一会儿跑到这边,一会儿跑到那边。伸著舌头,歪著脑袋,一副呆萌的笑脸模样,静静地看著你。不时会兴奋地原地跳几下,汪汪叫上一两声,不知在表达什么。 那可爱的模样,令人不忍拒绝。 所以在眾人吃上美食之前,它们先尝了尝味道。陆永强和徐真,会挑些小块的肉,扔在地上,供它们哄抢。 好在这些狗子们,不只吃熟食,也吃生肉。 王正才没有精力,为这么一大群狗煮食物,那工作量实在太大。与大黑狗类似,这些狗子,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捕猎,吃新鲜的血肉。 末日的背景下,那些宠物狗,大抵不是饿死了,就是被丧尸,或是別的动物吃掉了。也只有这些吃苦耐劳,聪明机灵的土狗,才有资格活下来。 在陆沉沉那里,它们討到了许多內臟。 一个个摇著尾巴,大口大口地吞食,都吃的饱饱的。 当然,它们不是吃白食的。 饱食之后,休息片刻,它们便被王正才呼喝几声,撵的远远的。这群狗子成群结队,钻进草丛深林之中,却静悄悄的,既不吠叫,也不相互扑打嬉戏。 “它们干啥去,吃饱了,方便一下?” 陆永强翻著木铲,看著消失的身影,十分好奇。 王正才正跟著张文书两人,穿著羊肉串,说道:“运动一下,消消食,我跟你们待在一起,它们就不必时时跟著了,可以去撒欢地跑一跑。” 將穿好的羊肉串,递给了赵世清。 赵世清也很忙碌,不停地转著烤串,不时涂抹点调料。 烧烤架是没有的,无烟的煤炭也没见著,但不能影响大家吃烧烤,难的有这么大一只羊,不来点羊肉串可惜了。 用石头垒成两排,形成一个沟槽。 底下燃著火,烤串便横搭在上面,时时翻动。 “咳,咳,烟有点大”,赵世清被熏的眼睛泛红,说道:“这卖相是差了点,希望味道能好点,要不然真白瞎了这么好的肉。” 顏色的確不是烧烤店里那种油亮焦黄的模样,大概烟重,被熏的有些黑。 张文书取了根烤熟的,吹了吹,咬下一块。 “唔,味道不错”,他嚼了嚼,满嘴油脂,点头说道:“吃羊肉串,最討厌那种切成一丁点,並且还是全瘦的,太硬太柴。就该是这种大块的,肥瘦相间,一口下去,能咬出油的,这样才会觉得润。” 临近晌午,一切终於完成。 独轮车被推来,盖上木板,当了饭桌。 正中间一个大盆,里面放著红烧羊头,色泽诱惑,香气直往人鼻孔里钻;陆永强的肉排肉块,则摞在了边上,油滋滋的,也是令人食指大动;小胖墩那杂七杂八的东西,倒是难得的蔬菜,给饭桌添加了別样的顏色。 至於羊肉串,已经被眾人拿在手里啃了。 “来嘍……” 徐真端著锅,绕开眾人,抵达饭桌,將东西倒进了空盆里。 “最后一道,羊杂汤,大家尝尝。” 她乐呵呵的,放下锅,又在汤上洒了些香菜。 现场没有凳子坐,並且,以独轮车的高度,坐著也不方便进食。大家都是端著碗,拿著筷子,站著围成一圈。 “老王,这招待如何?” 张文书笑著,夹了一块肉,放在王正才的碗里。 “实在是太丰盛了,老头子在这世道没变坏前,也不曾吃过几回这样的大餐。” 王正才开心之余,又下意识地感慨。 末世来临之后,他靠著狗群,得以活下来。食物並不短缺,但吃的確实不怎么好。別说他手艺不好,便是手艺好,一个人也没什么做饭的兴致。 孤独感会令人茶饭不思。 所以与张文书他们分別后,他时时想著这些年轻人,关心他们在做什么,担忧他们是否有足够的物资。明明非亲非故的,並且只见了一次,但就是十分牵掛。 眾人开动了。 这真是放鬆而快乐的一天,没有工作,食物充足,而且还有朋友来做客。 正当眾人大快朵颐之时,狗子们也回来了。 並且,它们还带著战利品。 身形大点的狗,嘴里有的咬著野鸡,有的咬著兔子,竟然有一只含著苹果的。陆永强自它口里取过苹果,满手的口水,一时也在沉思,这是该吃呢,还是不该吃呢? 张文书眾人,也算见识到了狗群的能力。 捕猎时,与大黑狗单打独斗不同,王正才的这些小伙伴,相互之间,需要配合,也的確很懂得配合。它们这一圈溜达回来,带回这么多物资,抵它们方才吃的东西,那真是绰绰有余了。 第63章 存储的问题 一顿大餐,直吃到下午方歇。 中间夹杂著欢声笑语,犬吠连连,眾人好久不曾如此放鬆快乐过了,便像是工作繁忙之余,真的来野炊一般。 尤其对於赵世清他们几位,曾在避难处生活过的人。 比別人更明白,目下的氛围,在末世里有多珍贵。 也更知晓,那个自称圣母,趣味恶劣的嘴贱男人,对於大家是多么重要。库房的未来,难以判断,至少目前而言,它的確像个世外桃源。 张文书摘了些叶子,吊起壶,给大家煮了茶。 眾人斜倚著大树,饮著茶,閒聊著对未来的期盼。消完食,这才起身收拾东西,將猎物彻底分割冲洗。 因为之前与大家说过,今日休息。 张文书便未再分配什么任务,大手一挥,喊了句“回家”,大伙便推著车,挑著担,载著新鲜的肉和锅碗瓢盆,唱著歌一路往回赶。 狗子们也得到了解放。 王正才原是要將褡褳,重新绑在它们身上的,却被张文书阻止了。 “让它们歇歇吧,这一路驮来,怪辛苦的。到了咱们的地盘,就不用担心运输的问题。这狗也確实是好狗,累坏了可惜,让沉沉来吧。” 推著满满一车东西的陆沉沉闻言,停步皱眉。 他想著这话,感觉怪怪的,但似乎又没什么毛病。小陆同志是不怕辛苦的,若能为这些好狗减轻负担,他是很愿意的。 余者都止不住发笑。 陆永强嘎嘎笑道:“文书哥,狗是好狗,小陆人也是好人呀。” 张文书看了看满满当当的独轮车,又看了一眼幸灾乐祸的陆永强,“哦”了一声,从善如流:“行吧,沉沉的车怕也堆不了许多,那强子来吧。” “额,文书哥,我……” “胖墩,给你强子哥寻根长棍,把褡褳掛上,让他挑著回去。” “好嘞!” 王桐小朋友对这种事,总是充满热情。 须臾便寻回了合適的长棍,递给陆永强,对自己完成工作很满意:“强子哥,这棍是我特地挑的,光滑不扎手,韧性又好,能掛很多东西呢。” 陆永强瞪了他一眼,伸腿向他屁股踹去。 小朋友一溜烟跑了,风中留下一连串嘲笑。 眾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到了库房。 王正才对於营地的整洁程度,非常惊诧。他並非天天躲在山中,偶尔也会在狗子们的陪伴下,外出探看。一路荒烟蔓草,断壁颓垣,全是淒凉破败景象。此处却被收拾的井井有条,看著十分舒適。 其实,这也是后来人多了,才慢慢整理出来的。 张文书早先一人在此独居,可是连自己躺的地铺,都懒得动一下。待投奔的人越来越多,先是清理了杂草,然后填平了坑洼,接著挪掉杂物,清理墙壁,修补缺漏……甚至还专门盖了男厕女厕,搭了洗浴室。 王正才绕著木屋走了一圈,非常喜欢。 他见过城市里的高楼大厦,乡下的瓦房,以及茅草屋。年轻的时候,也拌过泥,垒过砖,拥有一把常常擦拭的瓦刀。 但木屋还真是第一次见。 至於他的狗子们,则围著大黑狗的窝,一阵撒欢。它们大概也第一次见到单独的狗窝,平时睡觉,都是挤在房屋的拐角,横七竖八隨意躺的。 大黑狗原是躲在狗窝里,准备歇息的。 被它们吵的厉害,估计嫌烦,便走了出来,另寻了僻静的角落。 狗子们则更兴奋了,一会儿你钻进窝里待著,一会儿它跑进去打个滚,一会儿我跃到顶上汪两声,玩的不亦乐乎。 王正才待会儿,准备告辞离去,却被张文书挽住了。 “著什么急,你一个孤寡老头,待在哪不是待,且留下,住上几日。” 也不待他答应,便吩咐陆永强去准备铺盖被褥。 这事还真轮不到强子去做,他刚要迈腿,徐真那边已经领著仲黎黎去了。將工具间腾出点地方,清扫乾净,铺上东西便完了。 这招待,在末日里那是相当可以。 他外出巡查,若不能及时回山,都是寻个犄角旮旯地方,拥著狗子们半躺半坐地休息,哪有什么枕头被褥。 “这……” 王正才苦笑,却也无可奈何。 “难得出来一趟,安心住著,你那地方,特地去寻都未必寻得著,不用掛念会遭贼。除非是担心你老婆,不过就算你们家隔壁也姓王,这事都不成,太嚇人……” 张文书习惯性的嘴贱,好在王正才上了年纪,听的稀里糊涂的,也不是很明白。 接下来,眾人开始忙活。 將清洗好的肉,都掛起来。 “老王,我问你”,张文书看著眼前成排的肉,皱了皱眉,“这食物近段时间,大概是吃不完的,若是想保存下来,该怎么办?” 他们前次去山中,见王正才的屋檐下,掛著几只鸡。 不出意外,王正才是知道怎么做的。 王正才闻言,思考了一下,说道:“也没什么特別的做法,大概就是洗净晾乾,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慢慢风乾。” 说著不禁犹豫起来,皱眉续道:“不过以往都是冬天做的,那时候天气冷,气候乾燥,风乾的又快又好。夏天的话,有点悬,说不定会坏了。” 听他这么一说,眾人多少有些失落。 本以为能有什么办法,將肉食长期保存的。 如果做不到,也就只能儘量吃了,吃不完也没办法,只能任其变质坏掉。 张文书见状,倒是挥挥手,说道:“都这副表情干嘛,好像我死了,你们来弔丧似的。存不下来就吃唄,夏天有夏天的吃食,冬天有冬天的物產,饿不著你们。” 眾人闻言,哭笑不得。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行”,王正才倒是仍然在继续考虑,眉头紧锁,“以前我们存著这些东西,无非就是用风吹,或是用烟燻,或是用盐醃……夏天如果做起来困难,那把几种方式合起来,是不是会好点?” 这方法比较简单粗暴。 陆永强愣了一下,说道:“那……这肉的味道,还能入口么?”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谁也不知道,都没经验。 但是无所谓。 陆永强自打来了库房之后,可能生活条件变好了,他自己也產生了许多变化。刚吃了几天饱饭,似乎就要忘了挨饿的日子。 在末世里,味道重要么? 王正才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说道:“怕就怕,一是没那么多调料,二是通风效果不是特別好。烟燻倒是好说,怎么都弄得的来的。” 他自己也遭遇到类似的情况。 之所以平时仍要出来巡查,便是为了搜寻生活物资。 粮食蔬菜他自己可以种,肉类狗子们会通过捕猎带回来。但调味品,一直是个大问题。不说鸡精,酱油,生抽这些,便是连食盐,也不是他自己可以生產的。 赵世清与张文书对视一眼,说道:“如果是这几个条件,咱们还是可以试试的。” 第64章 再度进城 下午没什么重要的事。 便开始整理库房,做一次彻底的清洁。 屋子內外,该洗的洗,该刷的刷。衣服鞋袜,晾了数条绳,风一吹,飘来飘去。然后拔草填坑,盘点库存,摆放食物。 至此,王正才发现,这群人的食物相当丰富。 鸡鱼肉蛋,粮食蔬菜,野物杂佐……怪不得大家的气色如此好,虽说晒的有些黑,但健硕敏捷,並不似末日里其他倖存者面黄肌瘦的模样。 他乐呵呵地与眾人一起劳作。 抽著捲菸,露出黄牙,十分开心。 库房焕然一新。 最后,眾人挨个洗了个澡,破例的,都用了沐浴露。身上散发著清清凉凉的香气,大家感觉身体似乎轻了好几斤,走路都轻飘飘的。 晚间点了篝火。 当然,並不是用来烧烤,而是照明。 桌子铺开,凳子摆好,各种菜色,依次摆上。徐真领著姑娘们,在目下相对简陋的条件下,倾尽所有,將食物做到了极致,来招待王正才这位客人。 末日会放大人们的情绪。 所以,倖存者相遇,情况往往很极端。 要不然就是戒备极深,你爭我夺,斗个你死我活;要不然就是一见如故,仿佛亲人一般,能以性命相托。 他们与王正才的相遇,便是后者。 张文书说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能清晰感受到其中的情绪。 他特別幼小的时节,家里曾来过远方的客人。据说是爷爷年轻时走江湖时,偶然碰见的,两人相处短暂,但很投缘,互报了家庭住址,相约今后探望。 然后十余年,山高路远,杳无音讯。 终於有一天,客人忙完家里的事,得了些空閒。便背上乾粮,骑著自行车,披星戴月,寻摸著大致的方向,一路打听,来探望自己的朋友。 所以他的到来,真是举家欢庆。 客人也不见外,与主人家一同吃喝,一同下地劳作。 待了六七日,这才告別离去。 张文书依稀记得,他们一家人送了又送,走出一里又一里。他爷爷始终握著好朋友的手,直至挥手作別,看著那人骑著车的身影,渐远渐小,再也看不清。 他爷爷眼眶泛红,久久才转身回家。 人生没有几个十余年,他们也不知有一天,会有手机,会有高铁。所以想的都是,经此一別,下次重逢,或许便又是十余年后了。 更或许,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为了赴约,为了来看他爷爷。那人要跨过许多座山,越过许多条河,经歷风吹日晒,开无数次的口,向无数人打听,努力理解各种各样的方言,然后向一个並不確定的方向,一直骑行下去。 如果这十余年里,他们一家搬迁了呢?出事故了呢?改到別的村了呢?哪怕走错过一个路口,他们也许就会失之交臂。 一丁点微小的变动,都会使这朋友所有的努力成空。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以直至张文书长大,经歷了许多事情,才明白,自己的爷爷虽然生活在苦难贫穷的岁月里,但交朋友这一块,却无比富足。 他有一位能赤诚相待,永远记在心里的好朋友。 王正才离他们没有那么远,运气好的话,循著山路,几个小时,便能走到。但在这动盪而沉默的岁月里,太多人无声无息地逝去了。 他带著狗子们,驮上自己的家当,冒著风险,却看望只见过一次的朋友。 这行为本身,就令人动容。 菜香在空气中飘荡。 王正才也许久不曾吃过,如此丰盛而美味的大餐。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很自然地融入到了这个集体中。每个人都对自己很好,也没拿自己当外人。 这很重要。 他还继续活著,就是对这人间的烟火气,有所期待。如果人一直是孤独的,確定再没有什么变化,他或许会选择陪著妻子一同离去。 令他惊喜的是,今晚还吃到了水果罐头。 水果他吃了很多,这个季节,满上遍野都是。 但水果罐头的滋味是不同的,他年轻的时候,似乎对此並没什么感觉,但不知为什么,年纪大了反而很著迷。 这甜腻腻的滋味,令他心里生出满足感。 眾人边吃边聊。 谈论的东西很杂,有意义的,没意义的,纠缠在一起。 然后又牵扯到了食物的储存,尤其是肉食。 这是个避不开的话题。 由於对於存储方法不太乐观,为了避免浪费,大家都是能吃儘量吃。別等放久了,肉腐坏发臭,只能忍痛扔掉,这也是今日晚餐格外丰盛的原因之一。 徐真尤其不能容忍这种事。 她一定要在材料变坏之前,使得它成为美味,进入到大家的胃里。 “近期又有些蔬菜要成熟,得进行採摘。” 赵世清谈起此事,真是又幸福,又烦恼。 “咱们现在的存储量,其实还是蛮大的”,他的饭量不大,此时已没有飢饿的感觉,端著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加上每日採摘的各种野菜,这个数量还会继续增加。之前大都採取蒸熟,或者煮熟,然后晾晒脱水的方式。但有些菜並不事宜这种方式,我想著,是不是能再增加一些方式,这样口味也能增多一些。” 道理是很简单的。 “我下午也在想这事”,张文书点头,说道:“其实是可以做一些酸菜,或者醃菜的,口味独特,而且容易保存。” 徐真闻言,直呼可惜,说道:“如果真有酸菜,我就可以给你们燉个酸菜羊肉了。” 提起酸菜,眾人口里下意识地渗口水。 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好吃,也是因为,回忆起了酸的味道。 “问题倒是跟保存肉食一样的,一是气候的问题,很多东西事宜在冬天做,硬搬到现在,很容易失败;二是材料不够,做这些可能需要大量的调味品,咱们的量,目下只够日常使用,醃製就不行了。” 这话说完,眾人都思索起来。 做的话,条件不够;不做的话,心有不甘。 “说第一个,我倒是有点想法”,赵世清皱著眉,沉吟了会儿,说道:“季节是不可能变的,这个不用想。不过,这些事情选择秋天,或者冬天,无非是因为温度低。那么,咱们换个温度低的地方,是不是就可以?” 张文书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是说……” 赵世清点头:“之前咱们在山上营造备用基地,我往那洞中走过。至后方,斜出去,有个洞。穿过洞,有条小峡谷,那处甚是阴寒,流风极速。蚊蝇之类,估计无法生存。若是用来存储东西,你们感觉如何?” 听他说的仔细,几个男人便反应过来了。 倒是王正才一脸懵,不知什么是备用基地,怎么又有山洞,又有峡谷的。 女人们也不知情况,她们虽也去过,但也仅是大略看了一圈,並不仔细。对於內中详情,还一知半解。 张文书面露笑容,一拍手,说道:“那咱们想办法,解决第二个问题。” 第65章 杀人者 晚餐十分热闹。 篝火旁欢声笑语,结束的很迟。虽然未曾饮酒,但大家兴致很高。仲黎黎给眾人表演了一段舞蹈,轻盈优美,十分迷人。 眾人倒是不知,她还有这才艺。 “我去,黎黎,可以呀。” 张文书使劲拍掌,笑著说道:“技术活,赏!” “文书哥,怎么样,美不美?” 仲黎黎跳罢,走上前来,小脸红扑扑的,扇著自己的袖子,笑盈盈把阵阵香风送到他面上。 “唔,挺好,挺好,非常精准,非常有力,就像你平时丟石头一样。” 张文书皱了皱鼻子,一本正经地回应。 “哼,不想理你了……” “……” 小胖墩光著膀子,给大家翻了几个筋斗。 弄的浑脏兮兮的,这小子咧嘴傻笑,感觉自己挺厉害,也確实贏得了眾人一阵鼓掌叫好。只希望徐真洗衣服的时候,不会想揍他。 薛甜甜走到桌前,也要表演一个助助兴。 她虽然身材曼妙,大长腿显眼,但唱歌跳舞是不会的。只抽出了一柄细刃,耍了一套剑法。寒芒闪烁,剑风扑面,身影在火光下游走,十分丝滑。 剑尖连点,在眾人鼻子额头一晃而过。 大家微愣之后,这才反应过来。 纷纷叫好,后背却不自觉出汗。 “哈哈,该我了,该我了,我也表演一个。” 待薛甜甜结束,张文书看著有意思,也想参与一下。 “哥,你要表演啥?” 陆永强喝了口汤,好奇地问。 张文书笑道:“我也没啥才艺,嗯,我给大家唱首歌吧。” “噗……” 他刚要站起来,却被陆永强一把拉住。 “哥,哥,等会儿。” “咋啦?” “你忙了一天,有点累了,坐著歇会儿,让他们表演就行。” “嗯?我还好吧,不怎么累。” “你累了,真的,你肯定累了……” “是么?” “当然,不信你问问他们。” 眾人听他要唱歌,回忆起他那五音不全的破锣嗓子,也都纷纷说他累了,劝他休息会儿。 见大家说的如此肯定,张文书也不禁怀疑起来。 陆沉沉趁著这个间隙,跑了上去,要给大家表演一个传统才艺……胸口碎大石。 一番热闹,兴尽方歇。 诸人各自回房睡下,心头十分满足。 今夜大家都很放鬆。 原本有大黑狗在,他们就很少担心夜中有丧尸,或者野兽靠近。如今王正才的狗子们,都臥在库房中,任何风吹草动,都不会逃过它们的耳朵。 所以更没什么好担心的。 在人类漫长的歷史中,狗始终陪伴在左右,自然有其道理。 第二日清晨。 徐真煮了些饭,大家也不曾找地方坐下,围在锅边,端著碗,边吃边聊,很快便结束了。徐真收掉碗筷,他们便在空地集合。 “老王,还得麻烦你多照看。” 张文书伸手,与王正才握了握。 “嗨,有什么麻烦的,別担心,没事的。” 王正才感受到他语气里的郑重,也用力握了握,请他放心。 陆沉沉与陆永强已將独轮车推出,放置在空地上。蒋德金上前检查,確保万无一失,避免行在途中,忽然出现什么问题。 赵世清则拉著薛甜甜,走到边上,低声嘱咐:“此去务必小心,不可贪功。一定照看好文书兄,当真遭遇险情,便拋下所有,先带他回来。” 薛甜甜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 “知道啦!真是囉囉嗦嗦,婆婆妈妈……”,她转过身,让赵世清检查她的背带,看看利刃绑的是否牢固,“他这人精的跟鬼似的,谁出事他都不会出事,你担心个锤子。” 赵世清挨训,也不生气,淡然地替她整理刀剑。 “无论如何,记著我的话就行。” “哼……” 眾人准备完毕。 张文书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 与赵世清对视,点了点头,便一挥手,喊道:“出发!” 陆沉沉一马当先,推著独轮车,首先出了库房。 陆永强推著车,紧隨其后,薛甜甜和张文书则在最后。薛甜甜空著手,只背上背著数柄利刃,便如她初来时的模样。张文书则推著独轮车,车上插著他的长枪。 昨晚便商量好,今日再度进城。 此次目標明確,便是要將上次去过的超市和杂货铺,扫荡一遍。只拿油盐酱醋之类的配料,还有种植需要的种子。其它薯片可乐,菸酒茶糖,一律不碰。便是米麵这般主食,也酌情处理,不能多带。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特地推了独轮车。 独轮车灵活轻便,载物多,声音小,能走顛簸的小路,非常合適。再如上次那般,推个购物车,走起来哗啦作响,那就真的是脑子缺根弦了。 人员上也重新做了调整。 为了儘量將多的东西运回来,陆沉沉,陆永强和张文书都充当了车夫,各推一辆。同时,为了保证运输队的战斗力,保护大家的安全,又加了薛甜甜。 作为团队的顶级战力,薛甜甜之前一直是留在营地的。 她与陆沉沉,是不被允许同时外出做任务的,至少有一人留下,以防家被人偷了。这次则恰逢王正才到来,並且带来了他的狗子们。 有赵世清坐镇,加上大黑狗,以及这群狗子们,应该问题不大。 薛甜甜这才有机会外出。 沿著河流,顺著马路,一路前行。 途中依然是荒草遍地,蛇虫鼠蚁多有。 废弃的车辆里,偶尔有被困其中的丧尸,嗅著人的气息,用力拍打车身,激动地嚎叫。放在平时,他们可能会挨个打开,助他们解脱。 但今天时间紧,就顾不上了。 行至中途,诸人停车休息,饮了点水。虽然身上装了少许吃的,不过此时並不饿,就没掏出来。 “再往前走一小段路,有颗桃树,不过桃子前次已被摘完了。越过桃树,继续前行,离镇上就近了。” 张文书折了个大些的草叶,给自己扇风。 空的独轮车倒不重,推著也不累,不过路走的急,身上感觉热。 “咱们歇歇便走”,他饮了口水,缓缓咽下,“这次不准备多做搜寻,到了地点就搬东西,装满就直接往回赶,希望下午就能到营地。” 眾人点头。 歇了会儿,便重新上路。 走了会儿,薛甜甜皱眉:“我走累了,腿酸。” 径直走到张文书车前,一屁股坐在了车头,由他推著。 张文书瞪了一眼,说道:“我靠,你腿那么长,怎么会怕走路,骗鬼呢。” 薛甜甜没转头,无所谓地说道:“我们家老赵让我看著你,担心你有什么危险,这样岂不是挺好,咱俩离这么近,有什么问题,我立即就能出手。” 陆沉沉和陆永强两人,听著直乐,哈哈大笑。 “你確定老赵是让你这样照看我的?” “都差不多,反正我得保持体力,万一发生什么事,我动作慢了就糟糕了。” “好像……有点道理。” 其实他也不在乎。 独轮车比较特殊,车头坐个人压著,他在后面就不必一直双手拎著往前走。严格说起来,其实是省力的。 很快便到了大桃树下。 “老张,你来看……” 最前头的陆沉沉已停了车,似乎看见了什么东西,招呼张文书。 薛甜甜皱眉,双腿一撑,径直走了过去。 张文书蹲下身,仔细查看。 “这是那个,那个……对,老曹!” 第66章 死在这里 “老曹是谁?” 薛甜甜和陆永强一脸懵。 张文书简单地说了一下,也只能简单地说。 因为他与老曹也只见过一次,上回与陆沉沉从镇上返家,途中曾与几位倖存者相遇,並给了那些人一点物资,其中有个人便是老曹。 老曹此时静静地躺在地上,已无声息。 依然头髮花白,面黄肌瘦。 肋下和胸口血跡殷然,似是利刃所伤。身上衣裳破旧,多处损坏,应该是与人撕打过。右手掌內也是鲜血淋漓,一道长痕,深可见骨。 张文书撑开他的手,看了看,默然不语。 “这是咋回事?” 陆沉沉看著他,询问了一句。 他还记得这个老人,虽只匆匆一面,倒颇有好感。只是末世动盪,如今树下相逢,却已人鬼殊途。 张文书摇摇头。 具体什么情况,他也看不出来。 “大概是与人相爭,为人所杀”,他站起身,声音下意识变得有些低,指了指脚下,“地上还有血跡,看这方向,与我们同路。” 薛甜甜皱眉:“前方有廝杀?” 老曹他们大概是弱势的一方,他的同伴,虽然未死在此处,恐怕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很有可能,正被人追杀。 如果前方真有爭斗,那么,是否要绕道走,亦或暂时停在此地? 碰上了,毕竟有风险,万一被捲入其中,就不值得了。 “咱们往前赶,需要加快速度……注意安全。” 张文书嘆息一声,站起身,做出了决定。 就像他一直以来的决定一样,不是那么理性,总存著善意。眾人慢慢也习惯了,他这爱管閒事的毛病。 能怎么办呢? 如果张文书不爱管閒事,他们现在还活著么? 陆沉沉反应最快,闻言“嗯”了一声,低头便要推车走。 “等一下”,张文书指了指地上的老曹,说道:“补一刀,別等会儿尸变了。” 薛甜甜和陆永强是犹豫的,但他们还不至於与张文书起纷爭。见他既然做了决定,未再多说什么,默默推车赶路。 眾人低头快走。 薛甜甜也不再坐车,迈开大长腿,疾步前行。 途中零星可见逃亡的痕跡,不时能见著三两滴血。 不知是不是前次见到的张强,如果是,不知此时是否已经遇害。 张文书边赶路,边左右查看。 逃亡的人慌不择路,未必会沿著马路前行。或许会起了心思,躲进道旁的荒草中,以期避开追杀。 当然,这是双方相距比较远,才有实行的可能。 若肉眼可见,还想著躲起来就是傻子了。 几位年轻力壮,平素食物还算丰富,又是经常劳动的,体力相当不错,所以这一路追赶,速度颇快。但久久不见人影,便是张文书心下也不禁嘀咕。 直至进了城镇,见到一圈丧尸。 张文书爬到独轮车上,目光越过尸群,看到了张强。 张强被堵在了巷子最里面,身边站著三人,底下还躺著一人。站著的人里,似乎有一个便是上次一同见到的小丁,另外两个是女人,不认识。 稍微外面一点,则是另一群人。 大约有六七个,均是男性,虽然穿著打扮,也都脏兮兮的,不过似乎强壮一些,大概並不像张强他们日子那么艰难。 他们与丧尸廝杀在了一起。 其中一位身形高大,满面横肉的壮汉,拎起手中的消防斧,转头指著张强冷笑:“姓张的,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刚刚那老东西扑上来,给你们爭取时间,已经被老子捅死了。等会儿杀完了丧尸,老子就当著你的面,轮了那两女的,然后把你手脚剁了,放这里餵丧尸!” 张强面色抽动,十分狰狞。 闻言更是咬牙切齿,他向著周围同伴说道:“都把刀拿起来,咱们今天就死在这里!特么的,死也要拉他们一起垫背。” 小丁这孩子也咬著牙,双目通红,呼吸粗重。 握紧手里的刀,准备跟著张强上前衝杀。 却听“叮噹”一声,左边长发女孩大概受了惊嚇,手中匕首坠在了地上。她面上苍白,神情慌张,伸手去拉张强的手臂。 张强听声音,转头看她,喝了一声:“捡起来!” 那女孩却不捡刀,泪眼婆娑,颤巍巍地说道:“强叔……我不想死……” “没听见么,捡起来!” 张强压著声音,异常愤怒。 女该却依然拉著他的手臂,眼泪直流:“我不想死……强叔……我不想死……” 张强用力甩开了她,恨声说道:“丽丽,捡起你的刀!你知道自己被他们抓走,会是什么下场么!你特么耳朵聋了么,没听到他刚刚说了什么么?!” 女孩被甩在地上,却不起身,只顾著大哭。 张强转头看向另外年岁稍大些的女人。 那女人双手捧著刀,缩在胸前,抖的厉害,也是鼻涕眼泪一大堆:“强哥……我……我也不想死……” 张强用手指著他,刚要开口大骂。 张开了嘴,张口结舌,却不知该骂什么。 愤怒的情绪席捲著他,他却感觉悲凉至极。看著地上躺著的少年,那是旺仔的尸体,为了保护他们而被砍到了脖颈。 又想起桃树下,瘦骨嶙峋,满头白髮的老曹对他们高呼著“跑”“快跑”,自己却扑了上去,挡住那群王八蛋! 身体都被捅穿了,却死死抓著別人的利刃,不让別人动上分毫! 张强痛苦地叫出声,左手锤了锤自己的脑袋。 他恨自己。 老曹和旺仔用生命给他们爭取了时间,他们却依然寻不出活路。並且,现在想著一起赴死,跟对方同归於尽,都无法做到! “淑芳,握紧刀,我陪著你,咱们一起去死!” 他眼睛通红,对著年岁稍大些的女人又说了一句。 淑芳不敢看他的眼睛,浑身颤抖,向后退了一步。 张强一声长嘆,未再多说什么。 “人各有命,你们……自求多福”,他握著自己的利刃,贴著衣服蹭了蹭,擦去刃上的血跡,克制著自己的情绪,说道:“我领著你们逃难,经歷许多苦难,死了许多同伴。结局也不好,怪我能力有限。但我也尽力了,始终没有想以此得到什么,只当是好心想帮人,最后没能帮成吧。我死后,也不必觉得对不起我,只望你们自己別后悔此时的选择便行。” “强哥……” “不说了,小丁,咱们准备……” “好!” 这半大孩子,咬牙握刀,弓著腰,准备衝刺。 他听不得女人號丧似地哭泣,感觉聒噪极了。最好的朋友,被人砍死,像破麻袋一样丟在脚下,他已无法考虑別的事,只想衝上去,捅死那些王八蛋。 如果捅不死,那就让自己死在这里吧。 对面的大汉,见状嗤笑。 姓张的往镇上跑,无非想著镇上丧尸多,自己这些人不敢跟来。或者引来丧尸,大家廝杀在一起,他们或许能乘机逃脱。 可惜这如意算盘落空了。 围来的丧尸並不多,再过会儿就该宰完了。 待会儿就把姓张的剁了,还有那小男孩,也都剁了餵丧尸。 第67章 杀人者死 巷子里的丧尸並不多,只薄薄地围了一圈。 他们嘶吼著往人群衝去,然后一个接著一个倒下。零星的数量,还不足以对六七个成年男性,造成太大的威胁。 张强太阳穴突突地跳动。 他低头在小丁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小丁闻言,眼睛圆睁。 “我不!” 他身体颤抖,牙齿咬的咯咯响,眼睛仿佛要泣出血一般。 “听我的!” 张强猛力地拍在他的肩膀上,又復低下声,说道:“待会儿,我冲在前面,你从侧面往前冲,我会想办法拖住他们……別说话,听我说!家里还有人,你要儘快回去,然后带著大家转移……如果……算了,不说了,咱们冲!” 小丁努力让自己不哭出声,但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他明白张强要做什么。 方才老曹就是那般做的,身上被人捅穿了,手里却死死攥著別人的刀。拼死给他们爭取时间,嘶吼著让他们快跑。 这回轮到张强了。 可是,可是张强说的对,家里还有人。 他小丁死在这里,家里的老人和孩子,该怎么办。 零星的丧尸,被完全砍倒。 张强带著小丁,向著巷子外衝去。 大汉满脸狞笑,双手握著消防斧,准备给姓张的当胸来记猛的。 “喂!” 却有一个人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双方身体陡然停滯,都被嚇了一跳。 转头看去。 一行四人,自马路对面行来,长枪利刃,装备齐整。为首的年轻人,神色肃穆,看不出明显的情绪,但让人心下忍不住泛起寒意。 “强哥,还好么,死不了吧?” 张文书领著三人,走到近前立住身形,却不理那几个男人,径直伸头向里面询问。 张强尚未回答,那大汉却已冷声道:“兄弟,我劝你少管閒事,现在就离开,我们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张文书抬头看他,正准备说话。 那人却指著薛甜甜,又补充道:“把这女的留下,你们赶紧滚蛋!” 原本见有人忽然插手,他也是心中一惊。 待仔细看,发现只四个人。其中倒是有个身形高大的,但看著年纪有点小,面上尚还带著些稚气。里面竟还有个女的,背上背著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即便有这几人的加入,依然翻不起什么浪花。 倒是那女人,长的实在漂亮。衣装整洁,腿长腰细,面容也美的很,看的人心痒痒。巷子里那两个女人,与之相比,就太嫌邋遢平庸了。 薛甜甜冷笑,正要挺身出来,却被张文书伸手挡住。 他於大汉的话,恍若未觉,依然投目看向张强。 “是你!” 张强对於他的突然出现,亦是十分惊讶。 欣喜瞬间充满全身,却又瞬息而逝。 他与大汉的判断是一样的,张文书一行四人,无法扭转局面。而且现在情况很糟,他们队伍里的女人,也被那群王八蛋看中了,想全身而退都难。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我受了点伤,没什么大碍,死不了”,他应了一声,心情复杂,却又高声喊道:“张兄弟,这事与你们无关,待会儿打起来,你们立即往回跑,別管我……” 虽然只见过一面。 但他对张文书和陆沉沉的观感非常好,不想连累他们。 张文书闻言,摆了摆手,让他不必多言。 转头看向大汉,问道:“怎么称呼?” 那大汉见他方才不搭理自己,心中已是大火,闻言更是大怒:“称你妈的呼,赶紧滚,再不走,待会儿老子把你一併剁了。” 张文书尚未回復。 巷子里的小丁,却已哭喊著高声道:“我们跟这群王八蛋无冤无仇,只是来收集物资的,他们却半路伏击我们,抢了东西不算,还要带走丽丽和淑芳姐。我们不同意,王八蛋把老曹和旺仔活活打死了……” 张强想阻止他,却已来不及。 小孩子的声音悽厉,听起来伤心极了。 眾人也是一惊,生怕引来丧尸群。 张文书点头,对著大汉:“他说的是真的么?” 大汉也被气乐了,哈哈大笑:“无冤无仇?都什么时代了,还提这个,老子非得跟你有点恩怨,才能抢东西抢女人嘛?” 张文书神色一黯。 末世就这样,弱肉强食,哪需要什么仇怨。 大汉已经烦了,尤其张文书那淡然的神態,让他心里感觉极为彆扭,一挥斧头,说道:“动手!” 话音方落,他身侧一个长相猥琐,鬍子拉碴的瘦小男人,提著锤子,便冲了过来。 这人在薛甜甜身上,已看了许久。 尤其那双长腿,看的他心痒难耐。 想著率先擒过来,儘管等会儿自己肯定无法第一个上,但老大用完了,就轮到自己了,可不能落在那几个兔崽子后面。 要是等他们都上完,这娘们大概也被折磨的快断气了,自己再上还有什么意思。 而且这娘们实在太好看了,得跟老大求情,让她跟著自己。 却见张文书身后,窜出一人。 他的锤子刚刚举起,就被对方一把攥著,生生被拔掉,甩在了一边。他脏话未及出口,忽觉脖子一紧,顿时呼吸困难,双脚霎时离地。 却是陆沉沉衝出,掐著他的脖子,硬是单手给举到了半空。 未待眾人反应过来。 陆沉沉猛地一甩,將其摜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把这人摔的眼冒金星,腰椎仿佛断裂一般。这人张大嘴巴,疼的厉害,竟一时发不出声响,只是大口喘息。过了几秒,才痛哼出声,哀嚎著往后爬。 现场顿时寂静。 这一手乾净利落,仿佛一记重拳,砸在眾人心头。 张文书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依然是淡淡地看著,什么也不曾说。 但无形的压力,霎时散开,令在场的人心中忐忑。 那为首的大汉看了看爬起身的同伴,沉吟了一下,说道:“兄弟,我叫杜文龙,大家都喊我龙哥,我们一直待在城东那边。俗话说井水不犯河水,你的女人,我们不要了,我们只带著里面那两个走,你看如何?” 张文书轻轻吸了口气,问道:“刚才小丁说的话,是真的么?” 杜文龙脑袋上,青筋一冒,又復平息。 他没法否认,便又沉声说道:“兄弟,这世道你杀我,我杀你,本就……” “行了”,张文书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看了看巷子里瑟缩的女人,以及躺在地上的旺仔,心下黯然,缓缓说道:“动手杀老曹和旺仔的人留下,其他人各砍下一只手,走吧。” “草,凭什么!” 杜文龙顿时努力,方才压下的情绪,瞬间涌上来。 “凭什么?” 张文书冷笑,看著他:“就凭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第68章 让开 杜文龙灾变前,是个混混。 他们喜爱逞勇斗狠,但最擅长的,其实並非打架,而是察言观色,对强者卑躬屈膝,对弱者拳打脚踢。 如果让他单独面对张强,那么,他就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但给他六七个人,面对受伤的张强,还带著女人和孩子,那么他就是天下第一,宇宙最强。面对张文书等人的情况,也是一样,陆沉沉如摜小鸡般將他的手下摔在地上,这身手让他心生忌惮。 硬拼或许能贏,但不值得。 他粗獷的模样下,藏著精明市侩的心。 所以他想软下语气,抢了巷子里的女人,就这么混过去。可惜,张文书的要求,他们满足不了。 他想不明白,眼前这个乾净俊秀的年轻人,怎么如此固执而自大。 杜文龙哈哈大笑,感觉荒谬极了。 “不想跟你一般见识,竟然还给老子喘上了”,他见事情无法和平收场,也不再低声软语,狠劲顿时便上来了,“那老狗和那小兔崽子,便是老子动手宰的,我倒看看,你特么能怎么著我。” 地上瘦小猥琐的男人,此时也哼哼唧唧爬了起来。 恨恨地看著陆沉沉,面色凶狠。 他见老大发话,知事无法善了,便走上前来,指著张文书眾人,开口大骂:“人便是爷爷们杀的,尼玛的,待会儿爷爷还要杀了你们呢……” 张文书听他大骂,並不生气,还配合地点点头。 待他走的近了。 忽然提起长枪,捅了过去! 这一变故,突兀极了,三方人马都愣在当场。便是薛甜甜三个自己人,也没反应过来。他们也在暗暗热身,准备发动,一直在等张文书发话。 但完全没料到,张文书会突然出手。 “啊……” 瘦小汉子,愣了一下,口中的话戛然而止。 他疑惑地看了看张文书,又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长枪,然后才感觉到剧痛从身前氤氳散开,延伸向四肢,深入骨髓。 这才惨叫出声。 张文书则已抽枪而出,快速向后退了几步,避免对方忽然围上来动手。 这一连串变动,在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完成。 突兀的令人措手不及。 瘦小汉子脚步不稳,向后踉蹌退了半步,身体一软,“噗”的仰面而倒。短暂的惨叫之后,已发不出声响。口中开始往外冒血,大概是內臟也给扎穿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必死无疑,没救了。 痛苦地捲动身体,须臾便出气多,进气少,渐渐没了动静。 杜文龙额上青筋跳动,眼睛圆睁。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下手竟然如此狠毒。 如自己这般的恶霸混混,平日里杀人放火,坑蒙拐骗的事无所不做,但也没像这样脸上毫无徵兆,边点著头,边要人命的。 他心中暴怒,又止不住发寒。 巷子里的人都看愣了。 本来哭哭啼啼的女人,也停下来,惊愕地看著这边。 她们的心理,今天受了太多衝击。先是被人伏击,接著被追杀,然后认命。尚未有个结果,又遭遇了新的人,发生了非常混乱,自己看不懂的事情。 这两方人马,都不了解张文书。 张文书爱讲道理,却不是什么虚偽的人。 他要確定的,是杜文龙等人是否真的杀了老曹和小丁。只要得到了確定的答案,就会按他自己的规矩去处理。至於用什么手段,不重要,什么手段有效便用什么手段。 能轻鬆捅死一个敌人,当然没有必要费更多的精力和他囉里囉嗦,讲完道理之后,再如打擂台一般,斗上几个回合。 “草!” 杜文龙一声爆喝,提起斧头便劈了过来。 几位手下,经这一喝,才如梦初醒般,也慌忙拿起武器,跟著一起冲。 牵一髮而动全身,现场霎时混乱起来。 张强和小丁见状,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任由这些人围攻张文书几人。急忙吼叫著往前跑,挥著利刃,就往他们身上捅刺。 张文书几人也动了。 只陆永强有些发颤,身体绷的有些坚硬,抿著嘴唇,握著武器的双手有些冒汗。另外三人显得淡定的多,只躬身下腰,准备发力。 杜文龙的队伍,面临著前后夹击。 不得已,只能分成两队,一队朝前,一对后转。明明人数上並不处於劣势,但却不自觉的心慌,一时有些混乱。 只听“叮”的一声,利刃相撞。 陆沉沉与杜文龙先交上了手,一个下劈,一个上撩,兵器各自磕开。两人身高相仿,杜文龙看著倒比陆沉沉更粗壮几分。但经这一下撞击,杜文龙虎口震动,胳膊顿时被甩开,手中斧头差点飞脱出去。 陆沉沉则稳当很多。 將对方身形踉蹌,他提步上前,举刀便要梟其首,却止不住犹豫了一下。 杀丧尸和杀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他面对丧尸,心波如镜。 所以无论数量是多是少,情形是否危急,他都沉得住气。那些人毕竟已经死了,砍他们,便如砍草砍树砍西瓜。 但亲手宰杀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没多少经验,间不容髮之际,竟有些卡顿。 杜文龙也是个机警的,见他犹豫,急忙稳住身形,跟手就是一斧劈来。所幸陆沉沉天赋极高,在这危难之际,一个后退,消防斧的刀刃顺著他的胸前划下,斩断了衣前的纽扣。 差点让人开肠破肚了,万分惊险。 “真没用,让开!” 他未及还手,突觉肩头受力,被人撞的往侧面衝去。 一道身影,已如狸猫般,倏忽掠出。 却是薛甜甜一跃而过。 杜文龙一惊,收斧横劈。 薛甜甜却不可能像陆沉沉那般,与他兵器相撞。只一矮身,便躲过了斧头。脚下不停,眨眼之间,已欺身而近。 杜文龙待要再回斧阻拦,已是晚了。 薛甜甜便挨著他的身体,在他惊恐的眼神中,一抬手,將一柄细窄的利刃,戳进了他的脖子中,边还冷笑地问一句:“还要不要把我留下?” 隨即拔出利刃,杜文龙的脖子上留下一对细小的窟窿。 消防斧“叮噹”落地。 杜文龙双手捂著自己的脖子,口中咯咯作响,却说不出话。 眼睛很快充血,一片鲜红。 双手捂著脖子,却阻止不了血液外流,鲜红的液体,顺著指间一股一股往外冒。 表情惊恐,依然是难以置信的模样,目中带著不甘。 杜文龙灾变之后,纠集一班亡命之徒,抢夺倖存者,害人性命,淫人妻女,作威作福惯了,哪能想到一个女人轻轻鬆鬆就宰了他。 踉蹌几步,忽然倒地。 身体一挺一挺的,很快也便没了动静。 並没有比他那个瘦小的手下好多少,没什么特別,即便生前再凶再恶,此时也像只狗一样,死的轻轻巧巧,无声无息。 薛甜甜没空多看他。 长腿一迈,便钻进了廝杀的人群。 陆沉沉早已反应过来,隨著张文书冲了过去。只陆永强双手握著利刃,在周围绕来绕去,寻找机会出手。明明一个人也没杀,却一脑门子汗。 大家挤在一起,乒桌球乓乱战。 论勇猛,依然是陆沉沉第一。 长刀抡起,几乎无人可挡。他一人硬是逼著对面步步后退,有攻击者,他错身一挥,便能直接斩断对方的手臂。 但论真正的杀伤,他们所有人加起来,却不及薛甜甜一个人。 薛甜甜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出手並不多,但角度刁钻,动作迅捷。细窄的利刃,神出鬼没,专往人的脖子或眼睛里插。 她躲避的动作多,出手的次数其实非常少。 但精准度非常高。 几乎没有一合之敌,每每一个矮身,或一个错身,利刃便已插进了对方的心口。 杀丧尸,他们或许颇有心得。 论杀人,却不及薛甜甜。 第69章 心地善良 廝杀並没有持续很久。 与真正的两个人搏命的情形一样,真正的群斗廝杀,既短暂,並且缺乏观赏性。只有剎那的紧张试探,接著便是出手。不用指望你来我往,大家斗上几百回合。一旦出手,便意味著胜负已分,生死已定。 而有薛甜甜和陆沉沉这样的顶级战力在,现场的情形,几乎是一边倒的。 没反应过来的敌人,不是残肢飞起,便是脖子被扎穿。 反应迅捷,为人机敏的,则几乎在战斗刚刚开始时,已转身逃窜。他们的选择,与张强的之前的选择很像,向著镇子更深处奔去。 寄希望於镇子深处丧尸密集,可以嚇阻住张文书等人的追杀。 很可惜,基本都被拦下来了。 只有个年轻的,堪堪逃脱,三两步钻进另一条巷子。 薛甜甜冷笑,拎著刀便追了过去。 “喂,別追……” 张文书高喊一声,却未能阻住。 两人脚步匆匆,几个猛窜,便已消失在巷角。 他担心镇子深处太过危险,薛甜甜一人进去,恐有意外。连忙招呼眾人,加紧收尾,一同跟过去看看。 几声惨叫后,现场陷入平静。 “强哥,你们处理后续,死不死的,都补一刀。沉沉跟我走,咱们去接应一下薛姑娘!” 他没时间寒暄,只简单说了一句,就往巷子里跑去。 陆沉沉也紧隨其后。 刚刚抵达巷角,忽然便止住了身形。 因为薛甜甜正慢悠悠地从对面走回来,左手握著一块布,大概是从那年轻人衣服上割下的,擦拭著利刃。 染的红艷艷的,隨手丟下,在风中飘落。 “干嘛?”她皱著眉,甩了甩利刃,疑惑地问道:“怎么都气喘吁吁的,打个架几分钟而已,累成这样?” 张文书翻了个白眼。 摆摆手,没有多做解释。 “下次遇到这种事,別追,不安全。” “自然要追的,除恶务尽”,薛甜甜不以为意,说道:“我可不想,这漏网之鱼逃脱后,下次领著密密麻麻的同伙,来围攻我们。” 这种可能性確实是存在的。 张文书没有在这事上继续爭论,点点头,往回走。 他只是觉得,薛甜甜虽然是个女的,但杀意之重,远超其他人。好在赵世清的心思极正,平日里一直约束著她的行为,她也向来比较听男友的话。 末世里,往日的法律与道德消散,人会做出很极端的事。 身怀利刃,易起杀心。 如她这般身手高绝,杀起人来又毫无心理负担的,若凭任自己的心意行事,恣意抢掠杀戮,那对於遭逢的倖存者来说,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灾难。 “都检查一下,是否有受伤?” 张文书走近人群,先问了一声。 几人摇头,回了句没有。 陆沉沉和薛甜甜是高手,所以,受伤的只有敌人。 至於陆永强,那是白紧张了半天,从头至尾根本没与对方交上手。绕著圈跑来跑去的,看著挺忙碌,却没有丝毫进展,刀刃乾乾净净,没沾一丁点血腥。 “你的伤如何?” 张文书看著脸色蜡黄的张强,皱眉询问。 “没什么大碍”,张强勉强笑了笑,说道:“运气不错,既没被砍到,也没被咬上。大概是肋骨断了,养一段时间就行。” 张文书见他嘴唇发白,身形漂浮,说道:“你看著很虚弱。” “那是饿的”,张强苦笑,嘆息一声,“若是吃的饱饱的,体力充沛,又怎么会被这几个瘪三欺负了。刚灾变那会儿,我还不至於把这些混混放眼里。” 说到这儿,大概想起了此行的遭遇,以及逝去的同伴,面色黯然。 张文书也稍稍沉默。 然后招呼陆永强,拿了些水和乾粮来,分与了几人。 张强倒没有客气,接过食物,费力地啃咬起来。小丁拿著食物,看了看旺仔的尸体,一口咬下去,眼泪直流,嚼了又嚼,就是怎么都咽不下去。 腹中飢火烧灼,喉咙中却乾涩难以咽物。 张文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丽丽和淑芳则颤巍巍的,依然胆战心惊的模样。自陆永强手中接过东西,怯生生地偷瞄了几眼张文书,躲在张强身后,小口小口吃著。 “倒是没想到,你下手如此果决”,张强饮了口水,感觉身体稍稍恢復了些,说道:“前次见你,只觉文质彬彬,心地善良,竟然也有这般手段。” 说著,看了眼薛甜甜。 薛甜甜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毫不躲避,直至他自己转开了目光。 张文书面色淡然,轻嘆一声,说道:“我便是心底善良,才有如此手段。遇著倖存者,我素来是能救则救,能帮则帮。只因为如今人类稀少,死一个,便少一个。一个不小心,说不准也能灭绝了。” “那你……” 张强看了看杜文龙他们,横七竖八的尸体。 一口气宰了六七个,看著也不像是珍惜的模样。 张文书知他的意思,点头说道:“当然,这事情需要拉的远些看。我放过这几人,自然很简单,並且不耽搁保下你们,他们只要脑子没坏,还不至於当著我的面,继续向你们出手。但有个问题,活他们几个,以后会死多少別的倖存者?” 薛甜甜说的除恶务尽,他是能认同的。 当然,不是怕什么报復。 而是倖存者已经如此稀少,再多留些没有人性的土匪恶霸在世上,会不会让这个数量继续急速地减少? 杜文龙这些泼皮混混,盯上別的倖存者之后。 会绞尽脑汁,进行抢夺杀戮,凌辱女性,甚至一些年幼清秀的男孩子。 被夺了食物的倖存者,即便没有被当场杀死,也很难生存下去。 所以这是个非常简单的算术题。 放走一个杜文龙不打紧,接下来,可能会死十几二十个別的倖存者。所以,为了这十几二十个倖存者,杜文龙必须死。 张强愣了一下。 转头看他,目中颇有深意。 大概灾变以来,很少见到这样的人,听到这样的话吧。 “这儿血腥味太重,不宜久留”,张文书只简单说了两句,没有再深入下去,“咱们得儘快离开,我要去趟镇中心,取些生活用品。你们呢,有什么打算?” 张强看了看身后的女同伴。 面色犹豫。 张文书见状,略一沉吟,说道:“时间有限,待会儿丧尸该来了,咱们没多少时间犹豫。我有个提议,这样吧,强哥,你们也一併跟著。我知道哪里有物资,你们会用到的。” “这……” 张强自然是想跟著的。 但真不好意思开口,刚被人救了,又要跟著別人去分物资。 虽然是末世了,这依然让他感觉难堪。 张文书不愿在这种事情多费口舌,损耗宝贵的时间,直接对著丽丽两人,表情严肃地说道:“待会儿进去,若是遇到丧尸,你们不必做什么战斗。只记著一件事,无论什么情形,千万千万不可大声尖叫,或胡乱躲避跑开,明白么?” 第70章 故地重游 两个女人慌忙点头,仿佛小鸡啄米。 从此行目的角度而言,带上两个累赘,並不理性。但把她们丟在原地,或是藏到別处,又放心不下。 镇上的丧尸比乡间密集,很可能会嗅著血腥味寻来。 以这两人的惊惧状態,遭遇丧尸,大概率要丧命。 而看张强的神情,儘管恨铁不成钢,但让他放弃同伴,却是不可能的。当然,张文书不可能劝他,论圣母程度,张强可比不得他。造成大家目下差距的,不过是运气有异,能力不同而已。 所以,最安全的方法,只能是將他们携带上。 “张兄弟……” 见张文书离开,去安排事情,张强下意识喊了一声。 “怎么?” 张文书转头,询问道。 “没什么……谢谢。” 话有些苍白,前次赠送食物,这回又救了他们性命,又岂是一声谢谢能说清的?但他们如今生存艰难,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除了道声谢,並没有別的可报答的方式。 张文书见这汉子眼眶微红,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在意。 “碰巧路过而已,算是有缘”,他温和地回应,安抚眾人,並还开了句玩笑:“大家不必多想,都儘量活下去,务必忍耐住,就当是为了……为了人类。” 诸人不再多耽搁。 推了独轮车,匆匆离开。 只陆沉沉的车,交与了小丁,他则抽身出来,护卫著队伍。 几人轻手轻脚,径直往目的地行去。几乎没怎么交谈,一是廝杀之后,心態尚未恢復;二是身入重围,担心周遭丧尸冒出,情绪紧张,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在张文书与陆沉沉之前来探查过。 知道何处有物料,所以省了搜寻的功夫,心无旁騖,走的很快。 途中竟还遇见了两辆超市的购物车。 “老张……” 陆沉沉低语,伸手指了指。 张文书自然也看见了,点点头。 他们前次来搜寻物资,曾从超市里推了两车东西出来。看模样,眼前这两辆购物车,应该就是。只位置有偏移,內中的东西,也撒的满地都是。 再行几步,地上有些撕裂的衣物,以及零碎的骨头。 周遭飞著些苍蝇,气味有些刺鼻。 “有人来过”,张文书低语了一句,又不免嘆息:“可惜没走出去。” 大概有別的倖存者来镇上搜寻物资,见了当街有两辆购物车,装满了食物配给。遂想著推走,却未想声响引来了丧尸。 他们没有张文书和陆沉沉的运气。 被啃的只剩些碎骨,以及附在骨上的肉。 丽丽两人见散落的食物,十分意动。但见张文书毫无指示,依然往前赶路,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匆匆跟上。 “我和沉沉走前面,薛姑娘和小丁殿后。其他人在中间,別挨的太紧,留出些空隙。” 来到上回那家超市门口,张文书做了简单的安排。 並一再叮嘱,无论是遭遇何等情形,不可大声尖叫。 这话主要是对丽丽和淑芳说的,张强和小丁出来的次数多,做事相对稳重。至於他自己队伍的几个人,就更不必担心了。 丧尸也就是仗著无知无识。 当真是个有意识的生物,別说嚇著陆沉沉和薛甜甜了,这两货挥著刀衝过来,能把丧尸嚇的大声尖叫。 一脚踏进超市。 腐臭味甚浓,较前次还重。 倒是气温相对低。 不知是否为心理作用,感觉凉颼颼的。 陆沉沉握刀,张文书提枪,轻步往里走。速度比较慢,让眼睛渐渐適应室內的光线。 按理上回將里面的丧尸砍了个遍,应该是没什么危险的。但这种事也不好说,万一有倖存者躲进来,就可能重新將丧尸重新引来。即便没倖存者,哪怕一只肥硕的老鼠,在这种地方吱吱叫,也会令嗜血的怪物感兴趣。 总之,小心为妙。 眾人缓缓入內,见满地狼藉,残肢断骨无数,也是神色变幻。但触目全是购物架,摆满了各色食品,又是心头狂喜。 张强等人,已渐渐放鬆下来。 却听一声异响。 接著叮铃鐺啷的一阵撞击声,货架深处踉踉蹌蹌走出两个丧尸。耸著鼻子,在黑暗中渐渐显现。甫一见著眾人,面目顿时狰狞,张牙舞爪,狂奔而来。 丽丽面色一惊,下意识便要尖叫。 却被淑芳用胳膊抵了一下。 这才想起之前张文书的交代,赶紧闭上嘴巴。 张文书倒是鬆了口气。 黑暗是令人恐惧的,因为不知里面到底藏了什么。而人在这种情况下,是很难想像其中藏著什么可爱的东西。 便是陆沉沉这样实心眼,不怕事的,也不可能想像货架后面的黑暗中,躲著身材优美,说话温柔,语气发嗲的女主播。 眾人能想到的,都是自己最害怕的东西。 而当害怕的落到实处,发现是两个丧尸的时候。 他的恐惧感,反而消失了。 张文书调转枪头,双手紧握,用枪尾抵住了其中一个。 这是给陆沉沉爭取时间。 他的必杀技“核酸枪法”也很强,但是有点特殊,需要大叫才能触发。他当然是不能叫的,总不能叮嘱完別人闭紧嘴巴,自己先来个反面示范吧? 小陆同志还是靠谱的,乾净利落地宰了第一个。 隨即调转身体,从后往前,砍下了第二个的脑袋。张文书后撤两步,收了长枪,任由无头丧尸跌扑於地,未再理会。 “先別急著拿东西”,他也转过身,吩咐一句:“小丁,你带著丽丽和淑芬,待著这中间的位置,盯著点门外的东西。其他人沿著货架,先搜寻一边,確保已经没有残余丧尸了。好了,行动吧,注意安全。” 大家散开,开始小心翼翼地搜寻。 这是基於之前的生存经验,定下的团队行动步骤。 怕的就是大家以为安全了,正专心致志捡拾著东西,忽然从角落里钻出个丧尸,趴你脖子上啃咬。 尤其这种开场战斗非常顺利,三两下解决敌人的。 由於未造成太大动静,很有可能,並未惊动藏在深处角落的丧尸。 须臾,搜寻的眾人回来。 “左边货架,以及仓库没问题。” “前面走廊,后勤通道,货架安全。” “二楼鲜货区安全。” “……” 看来確实只有两个丧尸。 “行了,开始装货。” 张文书放下心,挥手示意拿东西。 独轮车也悄悄推了进来。 “强哥,这辆车,你们待会儿推走”,他拍了拍其中一辆,对张强说道:“里面角落里,还有些包,你们也各背一个。一辆车,再加上几只包,如果营地的人不多,应该能稍稍撑上一段时间。” “这……” 张强看著独轮车,有些犹豫。 抬头看了看张文书,又復转头看了看独轮车。 “兄弟……” 这高大的汉子,忽然哽咽起来,想说点什么,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心里有万千言语,就这么堵在里面。 营地的人,奉他为尊,听他的安排,都指望他能领著眾人活下去。他倒也尽心尽责,从不愿放弃任何一个人,哪怕是老人和孩子。 干最重的活,闯最危险的地方,却吃著最少和最难吃的食物。 拼尽全力,想给眾人搏一条生路。 但跟著他外出的伙伴,一个接著一个倒下了。后来搜寻物资,连半大孩子也带上了。这回更是喊上了丽丽和淑芳,可是结果並不好,若非遇著张文书几人,怕是自己的命要搭进去,两个女人则要被拖回去受尽凌辱。 张强是知道末世是什么样子的。 他与別的倖存者,其他队伍遭逢过。 知道是如何的血腥与残忍。 而眼下,张文书不单救了他们,帮他们搜寻物资,甚至连运输工具,都要送给他。 这个汉子吃了太多苦,忽然遇见这么个好人,竟有点绷不住了。 张文书拍拍他的肩膀,故意把话题岔开,温和地说道:“我的建议是,捡最要紧的东西拿,花里胡哨的东西千万別装。” 陆沉沉几人往这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他们习惯了这样。 老张没开口之前,如果有什么疑问,赞成或是反对,都可以提。他这人也没那么固执,只要有道理,他会听的。 若是老张已经做了决定,那就什么也別说,帮忙完成就行。 库房的成员们,相处久了,慢慢有了这个默契。 谁如果跟老张反著来,张文书自己未必在意,但不代表其他成员不在意。所以即便是薛甜甜这样傲娇的,遇到这种场面,也是一言不发。 “快,赶紧去搬东西,你再这个样子,我该尷尬了。” 张文书见他哽咽,赶紧笑著催促。 他一个钢铁直男,可受不了这种场景。 第71章 同志你好 超市里的嘈杂声消失。 只门外掛著的风铃,微风吹起时,会叮叮咚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所有人都在默默干活,想儘量早些完成装载,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发现大量的物资,令人喜悦。接著会止不住紧张,因为只有將它运回营地,並且保证自己性命无碍,没有任何咬伤,此事才算结束。 越是靠近成功,人就会越紧张。 隨著独轮车渐渐装满,包里也塞的七七八八,人们心里的紧张程度,达到了顶点。都在默默祈祷,千万別在此时发生意外。 只要顺利出了这个门,大家便会撒丫子狂奔,以最快的速度,返回营地。 张强听从了张文书的建议。 独轮车上都装了米麵之类的东西,只个人的包里,才会塞点零食。即便零食也选压缩厚实的,像薯片这种膨化食品,是坚决不允许拿的。 张文书几人,则专注於拿调料。 食盐是成堆成堆地往上抱,其它鸡精酱油十三香之类,也都寻了纸盒装好,摞在车上。 他们对食物的渴望,並不像一般倖存者那样强烈。 每人背个包,塞些日用的工具,如菜刀扳手之类,薛甜甜除外。张文书低声叮嘱了她一句,她的包里不必装填工具,可以用来盛放女性用品。 至於具体什么用品,他不懂,只笼统地说一句,陆沉沉和陆永强就更不懂了。薛甜甜拿不拿,就看她自己了。 为了走路轻便,每人最多只允许背一个包。 放哨的小丁,紧张地看著门外。 但凡有风吹草动,他得立即告知正在忙碌的同伴。 眼前有个中年丧尸,口中发出没有意义的低语,哼哼唧唧,缓缓地往前走。离他三四米,有一群丧尸,高高低低,可能是一家人。再往后,则又三三两两缀著几个。 他们漫无目的地前行,仿佛散步。 若非浑身溃烂,满口污血,这懒散的状態,倒並不像有什么攻击性的。 中年丧尸走了过去,家庭丧尸群走了过去,三三两两的丧尸也即將走过去……他们並不知道超市內的情况。 小丁嘴里小声嘀咕,双手冒汗。 祈祷著这群货赶紧走。 终於,最后一位丧尸便將离开视线,他也终於可以鬆口气了。 恰在此时,却有一阵疾风落下,风铃叮叮咚咚乱响。 最后一位丧尸,缓缓停下,转头看了过来。 当丧尸与小丁对视后,表情渐渐变化。 由呆滯而严肃,由严肃而狰狞。 便是耷拉著的腰,也缓缓挺直。 “来了!” 小丁转头,向眾人喊了一句。 丧尸跨过街道,奋力奔来,“鐺”地撞在了玻璃门上。双手扑在玻璃上,留下道道污跡。鼻尖耸动,似乎在嗅著新鲜血肉的味道。 而隨著“咣咣”的锤门声,走远的丧尸,又被引了回来。 眾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 捡起自己的武器,准备新一轮的战斗。 陆沉沉拔刀在手,准备外出,说道:“我去把他们砍了。” “等一下”,张文书听著“咣咣”作响的锤门声,以及越聚越多的丧尸,面色变幻不定,稍一犹豫,咬牙说道:“把门打开,往里面引,放进来砍。” “啊?” 小丁愣了一下,仍然守著门,有点不知所措。 第二个,第三个丧尸也到了。 一起拍打著玻璃门,响动越发大了。 “其他人待会儿往各个角落里散开,沉沉,你站正中央,儘量往后面引”,张文书扔下长枪,也换了利刃,迅速地安排,转头见小丁傻傻的,低声喝道:“愣著干什么,开门!然后也往角落里走,盯仔细了,待会儿把丧尸全放进来之后,赶紧把门栓起来,明白么!” “明……明白。” 小丁慌忙拉开门,臭气扑面而来。 他迅速离开点距离,往角落走。 眾人也明白了张文书的意思。 衝出去杀,也无不可。但造成的响动比较大,此处已是街道中心,尸群密集,不比偏僻的角落,很容易引来更多丧尸。 到时候陷入重围,丽丽和淑芬这样弱的,怕要遭难。 其他手脚利落,胆气过人的,或许能杀出一条血路。 但輜重物料,就不得不丟弃了。 將他们关在门外,任他们敲打的噹噹响,不闻不问,自然也不行。眼看著闻声而来的丧尸越来越多,已將门堵住。若群集於此,封住去路,到时候真要尽数死在这里了。 “快,都动起来。” 张文书催促著,敲著自己的利刃。 大门一开,丧尸陆续奔入,嚎叫著,见人便扑。 “好,都跟我走,后面的別落下。” 陆沉沉上前,离的近些,平静地招招手,引他们往里走。 这货平日里憨憨傻傻的,危险来临,倒是忽然有了点幽默感。眾人见时不时转头,他淡定地喊丧尸跟上,搞得跟导游带著游客似的,就差拿个小旗子了,颇感好笑。 方才紧张惊悚之感消散不少。 张文书使了个眼色,薛甜甜瞭然,也走上前去。 “小弟弟,小妹妹,跟著姐姐走,姐姐请你们吃好吃的。” 有样学样,领走了两个小丧尸,走向另外一个方向。 只不知她请小朋友吃啥,吃的痛快不痛快。 陆沉沉开了个坏头,之后每个人都这样开场,弄得跟场面跟大型认亲现场似的,既惊悚,又荒诞。 张文书又好气又好笑,想骂他一顿,自己却又止不住喊了一句:“两位同志,请跟我走,我是上面派来跟你们对接的。” 也引走了两个。 屋外的丧尸,很快都被引了进来。 小丁快步上前,哐当一声,將门栓好。还顺手拉了两辆购物车,挡在面前。 张文书见状,眼角抽动。 感觉大家都特么魔怔了,挡在门前干什么,担心丧尸跑了? 街道上又復空空荡荡。 超市里面却已经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超市里空间狭小,施展不开。今次又为了快速行动,並没有在身上绑些报纸杂誌,以做防护。所以他也不敢让陆沉沉以一敌十,而是由大家引著,將其分散开,再寻机会各个击破。 如果速度够快,这一波事情很快就能平息。 而声音被大门隔挡,並不会引来更多的丧尸。 大家依然可以携著物资,开开心心地回去。 眾人边走边战,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薛甜甜那边结束的最早,小朋友们吃的很满足,可能太饱,已经躺下休息了。 她得以抽身,去帮张强和丽丽他们。 张强的身手非常好,但有伤在身,大幅度运动,疼的脑袋冒汗,嘴唇发白。而丽丽和淑芬,只能儘量帮忙分散丧尸的注意力,並没有什么实际的伤害效果。 所以一直没什么进展。 “往边上去,保护好自己,別被咬了就行,这儿別管了。” 薛甜甜擦完刃上的污血,支开两个女人,走上前去。 第72章 方便一下 张强在正面牵引,薛甜甜则从侧面击杀。 紧挨著丧尸的后背,握著尖锐纤细的匕首,自太阳穴扎进去,丧尸顿时委地。动作並不快,重点在於,得有勇气挨的特別近,出手够稳,扎的够准。 儘管没什么太大幅度的动作,但效率极高,並且不声不响,非常安静。 另一边的张文书则有点吃力。 他擅使长枪,此处却施展不开,也不好大喊大叫,只得也用起了短刃。力气不如陆沉沉,灵敏不及薛甜甜。一时之间,险象环生。好在地形相对复杂,他利用货架,將两个丧尸隔挡开,才有机会逐个击杀。 陆永强只领了一个走,那位中年大叔。 他年轻力壮,灵活度不错,只面对一个丧尸,並不如何危险。但將其击杀,却十分困难。咬牙狠狠地捅了几刀,倒是扎到了,可惜要不然就是力度不够,要不然就是角度不行。把大叔划的满身刀伤,纵横交错,就是不死。 大叔若有知觉,或许会求他给自己来个痛快的。 终於,钻过走廊一堆靠著的重物时,机会来了。 中年大叔被卡在了其中,双手乱挥,就是挣扎不出。 “叔,配合一下”,陆永强舒了口气,累的够呛,有些喘息著说道:“早死早投胎,太迟了,投胎也只能投成小猫小狗之类的,那就太难过了,对吧。” 说完,一刀扎进了大叔的脑袋。 大叔动作停下来了,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刀,表情疑惑。又看了看陆永强,嘴巴张开,却没什么声音。 然后脑袋一沉,耷拉下来,再无动静。 “呼……终於死了。” 陆永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如果再来一个丧尸,他就得嗝屁。 真羡慕陆沉沉那货,无论真的还是假的,遇到丧尸,永远一副“我能砍翻你们所有人”的模样,就是那么自信。 他坐了几秒钟,忽然想起。 方才那丧尸,表情有点奇怪,似乎有知觉似的。 自己看花眼了? 不知何故,后背忽然冒冷汗。 “强子,干嘛呢,赶紧过来!” 却是张文书的声音,突然插入,打断了他的思绪。 “哦哦,来了,来了。” 屁滚尿流地爬起来,快步走向超市中央。 陆沉沉最后一个结束战斗,他面对的数量也最多,承受了最大的压力。 “都相互看一下,有没有受伤。” 张文书提醒一声,並將眾人的情况大致看了一眼。 好在丧尸数量並不特別多,儘管费了点时间,到底还是解决了。眾人都完好无损,並无被咬伤,或是抓伤的痕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尸体来不及处理了,咱们儘快搬东西,搬完就走,別耽搁。” 於是,眾人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中间,跨来跳去,继续挑选物料。脚底都是黏糊糊的污血,残肢断臂堆积,场面仿佛地狱。 眾人却一言不发,忍著刺鼻的臭味,继续工作。 须臾,装货完毕。 儘管看著货架上,还剩许多的物资,心中依依不捨。 但也知能力有限,若负重太多,途中遭遇尸群,很可能把性命搭进去。 “行了,別看了”,张文书拍拍手,灰尘飘起,他嗅进鼻中,接连咳了几声,“有很多老乡,都曾说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赶紧回家要紧。这些东西就放在这里,自己不会跑,也不会躲,需要的时候再来拿便是。” 张强几人,还不太適应他的说话方式。 不过意思是懂的,点头表示明白。 眾人都搓了搓手,或往自己身上擦了擦。物资存放久了,平日没人清洁,积了许多灰尘。眾人却也不在乎,脏点而已,冲洗一下便好。他们连保质期都不愿看,反正过没过期,也不影响人去吃。 谁因为过了保质期,而將东西丟弃,在这个时代,基本就可以判定是个纯傻叉。 眾人车推肩背,出了超市。 循著街道,快步前行。 张文书推车,走在了最前方。后面跟著陆永强,最后则是小丁。陆沉沉和薛甜甜,护卫在左右,武器一直握在手中,隨时准备应对变动。 天地间,静悄悄的,仿佛只剩了车轮转动声,以及人匆忙的脚步声。 路过几辆废弃的车,恰好围成一个类似防护圈的形状。 地上暗沉沉的,是血跡干透的痕跡。 有些零碎的骨头,与破损的衣物。 “小陆,你替我一下”,张文书停下车,轻语了一声,转头对著眾人,“我方便一下,你们继续往前走,我很快追上来。” 陆沉沉接过车,推著继续走。 眾人也跟著,未曾停留。 张文书去了那几辆废弃的车辆处,大概挨著拐角尿尿呢。 末日里这种事讲究的少了,不过库房的生活条件还可以,男女厕所和浴室都是分开的。大家平时方便的时候,也都是避开异性。 眾人走了没几步,张文书便回来了。 “这么快?”陆永强讶然,说道:“哥,你不会抖都没抖,直接放进去了吧?” 张文书刚接过独轮车,双手用力,正推著要往前走。 被他一句话破功,一个踉蹌,差点又放回去了,车身猛的一颤。 “特么……” 张文书翻了个白眼,行在途中,不方便转头去骂他,只是没好气地训道:“你给我闭嘴!” “好,好,这就闭嘴。” 陆永强笑嘻嘻的,忙点头答应。 队伍里许多人,尤其是男的,都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连薛甜甜也嘴角弯著,止不住想笑,最后没好气地往陆永强屁股上踢了一脚。 丽丽背著重重的包,行在人群中间。 看著他们笑闹的模样,內心思绪万千。 她们营地也有不少人,男女老少,乌泱泱一片。 但似乎没有这么干净的,女的头髮扎的整整齐齐,男的鬍鬚剃的乾乾净净。穿的衣服也好看,儘管亦有破损,但一看就知是经常洗的,没有什么污跡。 至於氛围,那就更不同了。 她周遭都是苦难的人,吃不饱,穿不暖。人们聚在一起聊天,总止不住唉声嘆气。便是她自己,也常常嘆气。 对於未来,没有太大期盼。 不过是活一天,是一天。 活著本身,已经是他们最大,抑或是唯一的意义了。 但张文书这群人不一样。 他们很乐观,无论遭逢恶霸,还是遇到丧尸,总会很快地做出决定,信心满满地去解决问题。没人逃避,没人嘆气,大家都很淡定。 当然,也很大方。 她伸手向后,摸了摸自己背的包,又看了看小丁推的车。 这些物资,就这么属於自己这些人了。 她虽然出来的少,但听別人敘述,也知为了这一车的东西,可以丟下多少条性命。而张文书那些人,眼睛都不眨一下。他自己不眨,他那些同伴也不眨。 他们每个人都不一样,虽然在共同完成一件事,但各有各的个性。 那个叫张文书的领头人,真的很温柔。 强叔虽然比他大,但在他面前,反而像个后辈。他拍著小丁和强叔肩膀的时候,自己在边上看著,也会感觉获得了一些安慰。 那个高个子男孩子,说话不多,常常露出憨憨的笑容,有些稚气。 但只要他挡在身前,似乎便有千军万马,也能凭著一柄长刀拦下。 丽丽偷偷瞄了瞄薛甜甜。 这女人真美,比自己营地任何女人都美。腿真长,腰也细,背上还绑了许多利刃,看著既新奇,又美观,感觉颯极了。 但目光投过来时,偶尔会泛起寒意,让人看了害怕。 还有那个叫强子的男人,很有趣,说起话来……正当她思绪万千,神游物外的时候,忽然撞到了淑芳身上。 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整个队伍停了下来。 “怎么了?” 她好奇地低声询问。 淑芳竖起手指,嘘了一下,示意她別说话。 第73章 后会有期 初来时的巷子里,密密麻麻,围了许多丧尸。 有站立著拥挤晃悠的,有趴伏著爭夺撕扯的。 断肢遍地,內臟四洒,场面之血腥,令人不忍直视。 眾人站的远远的。 看的並不十分真切,但心中却明白,那些丧尸在做什么。 张强握著刀,牙咬的咯咯响。 手上青筋时冒时隱,可见他內心挣扎,情绪不定。 杜文龙那些人不必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平日里鱼肉同类,如今葬身尸腹,也算有个合適的归宿。 但旺仔也在其中。 虽然离开现场时,便知此事必然发生。 但真切地看见,心理上依然承受著很大的衝击。 张文书闭上眼睛,默哀片刻。 陆沉沉几人见状,也学他的模样,静静站立。 “人死了便是死了,不必多想”,张文书睁开眼睛,看了看张强,没有做太多宽慰,“只要这些怪物存在一天,便有人会沦为其手撕口嚼的食物,今天是旺仔,明天便可能是你我。努力活著,或许,有那么一天,倖存者能联合起来,荡平邪祟,恢復往日的文明。” 说完,不待他应答,便一挥手。 “出发。” 推著车,率先前行。 他也颇觉难过,却不想自己停滯在这种情绪了。 诸事繁杂,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大家黯然神伤。 眾人避开尸群,另选了偏僻的道路离开。 独轮车的优势,此时便得到了显现。 车轮转动,压著坑坑洼洼的地方,並无声响。而碎石砖块处,也並不影响它的行动。只要寻得一条缝隙,够单独一只车轮前进,那就没什么问题。 一路戒备,默默无语。 直至走上通往乡间的支路,眾人心里的大石才渐渐放下。 此处平日偶尔也能见著丧尸,但稀稀疏疏,比不得城市中密集。真碰上了,助其解脱便是,如今队伍里高手这么多,没什么可怕的。 大家一口气行上数里,这才停车休息。 饮了些水,坐在路边歇上片刻,又復上路。 心中放鬆,脚步也轻快了些。 陆沉沉中间替小丁推了会儿车,让他稍稍歇一歇。 这孩子如今也才十几岁。 到了发育的年龄,身条抽的很长。 只素日里吃的不好,营养跟不上,显得单薄。 张文书很喜欢他。 从与杜文龙几人激战,至超市搬运物资,到现在推车运送,张强队伍的主力,其实就是这个孩子。小丁可能並不明白自己的重要性,但他一直默默在做,一声不吭。 陆沉沉休息的间隙,还低声跟张文书说:“这小伙像我。” 不知道他说的是哪方面。 张文书见他面黄肌瘦,但干起活咬牙坚持的模样,心中確实感慨。 他想起初遇陆沉沉时的模样。 那货刚开始似乎也是这样。 当然,对於陆沉沉的话,他也就听听。 因为依稀能想起来,陆沉沉还曾跟他说,大黑狗像他呢。这货说话不伦不类的,一般人不容易懂。 至大桃树下,眾人停车。 老曹依然静静臥著,花白的头髮凌乱,衣裳不整。 方才旺仔的尸体,陷在丧尸群中,眾人无能为力。如今老曹的尸体,躺在路旁,周遭並无太大风险,却不可不管。 只要条件允许,张文书等人,平日即便宰了丧尸,也会儘量埋掉。 “入土为安,挖个坟葬了吧。” 张文书嘆息,自己先拿了工具,走到路旁泥土鬆软的地方。 却又仰头,看向天上。 空中盘旋著一圈黑色的鸟,不时呱呱鸣叫,久久不散。这鸟胆也挺大,树下站了这么多人,竟还低空掠过。 全身乌黑,叫声颇为难听。 张文书皱眉,看著颇为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哥,咋啦?” 陆永强走了过来,见他发愣,好奇地询问。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只觉这鸟有点怪,似乎被这里什么东西吸引了。” “那是血鸦。” 眾人茫然,倒是张强插了一句。 “血压?” 陆沉沉抬眼看天,目测了一下距离,疑惑地问道:“那这血压是高了,还是低了?” 眾人侧目,看的他有点不好意思。 张强不知怎么回答,至此对张文书队伍的了解,算又进了一步。 似乎,这年轻的头领,老是很隨意地说一些很重要,或很有深意的话;他那勇猛的伙伴,则总是很认真地说一些很无用,或很莫名其妙的话。 他晃了晃脑袋,摇走被陆沉沉带走的思绪 “其实,就是乌鸦”,张强揉了揉隱隱发痛的肋下,也拿著工具,走到路边,“不过这鸟吃人肉,而且是腐肉。上次偶然捉了一只,眼睛通红,怪嚇人的。也没敢吃,怕吃了感染。” “乌鸦吃腐肉?” 陆永强又仔细看了看,想看看它们眼睛是否真是红的。 但离的太远,根本看不见。 张强点头,说道:“以前不吃,现在有些吃了,具体原因我不懂。” 听他这么一说,眾人便知这鸟为何久久不去了。 大概是想等著眾人离去,飞下来看看,老曹是否死了。 只是不知它们新鲜的肉是否吃,或者刚死之人,尚未腐烂的吃不吃。 至於为什么以前不吃腐肉,如今吃了。 眾人在末世存活的时间长了,见得多了,也就不怎么好奇了。家里养的鸡,经过繁衍变异,可以在空中飞行;白白胖胖的肥猪,也能重新长出獠牙。 乌鸦吃腐烂的人肉而已,有什么好说的。 他们听过,甚至见过更骇人听闻的事情,吃人肉的,可不仅仅是丧尸,抑或这些动物。有些事细想起来,会让人不寒而慄。 张文书忽然便想明白,为何这般熟悉了。 他与陆沉沉初次来镇上搜寻物资,途中曾见过。 在狼群围猎丧尸后,森林上空,有一群黑压压的鸟,如乌云席捲般直衝而下。那场景十分壮观,他至今记得,只是当时尚不知是什么鸟。 “原来是乌鸦……”他低声嘀咕,隨即摇摇头,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挖坑吧,趁著天色明亮,早些结束,路上安全些。” 眾人点头。 无论男女,一齐动手。 不曾带铁锹,只好用兵刃挖土,效率不怎么高。好在只需挖个浅浅的坑,足够埋人便行,並没什么很高的要求。 將老曹抬入其中,盖上泥土。 眾人面色黯然。 张文书也是默哀片刻,即领著眾人离去。 途中荒草摇曳,虫鸣啾啾。 血鸦盘旋几圈,见地上已无尸体,便飞向了別处。呱呱而鸣,不知是否为心理作用,此时听著並不如何刺耳,却觉声音之中,颇为淒凉萧索。 又走了一段路程,张强几人便停了下来。 “送君千里,终须一別”,张文书便如上回一样,与他用力地握了握手,“一路顺风,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可来寻我,我们还待在原来的地方。” 张强点头,与他又用力握了握。 看著这温和的年轻人,心中竟有说不出的不舍。 “行了,別那么伤感,那个……小陆”,张文书不想大家经歷那么多,回去还一副死了娘的表情,有意笑了笑,喊来最擅长破坏氛围的人,“告別的话,你来说,教你这么久了,应该长进了,给你强哥整点有文化的。” 陆沉沉闻言一愣,隨即“哦哦”两声。 很开心,老张將这个“重任”交给了自己。 调整一下自己的表情,抱了抱拳,对著张强几人说道:“他的很多老乡曾经说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诸位,咱们后会有期。” 第74章 熏制 张文书一行人,在回库房的路上,先碰到的並非人,而是一只狗。 满脸戒备模样的大黑狗,见是他们,顿时放鬆下来。 然后转头,慢悠悠地自己走了。 张文书见状,乐道:“营地里的人大概等急了,让狗来接我们。” 薛甜甜冷哼一声,说道:“除了你,谁能喊得动它?一天天跟个大爷似的。估计是它自己放心不下,过来瞧瞧,见著人没事,又走了。” 张文书闻言,哈哈大笑:“这货心事还挺重。” 第二波迎接他们的,依然是狗,成群结队的狗。 大黄领著它的小伙伴,汪汪叫著,狂奔而来。绕著眾人,欢快地跑来跑去。热情地用脑袋拱人的腿,用舌头舔人的手。 第三波才是人,骑在树上的胖墩。 “回来啦,他们回来啦!” 小朋友未及下树,向衝著库房的方向,大喊了几声。 然后利索地往下溜,动作相当丝滑。 “王桐,爬树会坏裤襠的……没人跟你说过么?” 陆永强推著车,笑嘻嘻地走了上来。 小胖墩扒著自己裤襠看了看,回道:“没坏呀……” “哈哈,傻小子,下回就坏了。” 赵世清已领著眾人,在库房前等著。 眾人相见,又有一番热闹。 外出的几人,抵达营地之后,便不再管了,自顾去饮水洗澡。留守的人,则开始搬运物资,暂时摆放到屋子里。 歇下来时,张文书与眾人说了此行经过。 凶险刺激,比上回尤甚。 而老曹和旺仔的死,令人唏嘘。 前次在敘述中,还是活生生的人;如今再提及,已是阴阳两隔。 陆永强回想起这一路经歷,也摇头嘆息,说道:“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让人伤神断肠。我看,小丁他们虽然推了一车物资,今后的日子,怕也不好过。丧尸虽然吃人肉,终究没脑子,能躲著或许就没事,就怕被別人惦记上。” 老曹他们並非死於丧尸的追咬,而是死於杜文龙这些同类的暗算。 当然,此刻担心也没用。 如果两方匯合,有张文书等人在,除非遇见特別强大的敌人,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事。但如今大家都各过各的,离的又远。真遇见什么突发情况,缓急之间,怕是来不及救援。 “这事不提了,希望他们一切顺利吧。” 张文书摆摆手,將此事拋在脑后,自背包中摸出一瓶二锅头,笑道:“临走塞了一瓶,此行还算顺利,咱们晚上庆祝一下。” 到了晚上,灾变前喝酒不喝酒的,都匀了一些。 便是连小胖墩,也破例被分了点。 太久不喝,忽然接触,感觉还挺辛辣的。 仲黎黎和小胖墩两人便是这般,尝了一口,直吐舌头。 诸人饮酒吃肉,不提。 第二日,便开始了熏制腊肉的工作。 为简便步骤,眾人直接装了柳筐,將诸多物件背上了山。循著小路,径直走到了第二营地,那个搭建好的山洞。 王正才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场景,站在洞前,感觉十分惊奇。 此处偏僻,又是天然石洞,周遭都是岩石,十分坚固。只要守得住进出口,安全性比一般房屋强太多。 不过这种事,是运气使然,可遇不可求。 现下的条件,比较简陋。 真想人工开凿一个这般大的山洞出来,没有火药支持,刀砍斧劈,无异於痴人说梦。这种事,只能感谢於大自然的馈赠。 他隨著眾人,穿门入洞,一路向里。 往后渐渐黑暗,只得靠著火把前行。 最深处有缝隙,甚是狭窄,仅可拱一人通过。之后则有光线透来,再行数步,便是赵世清所说小谷。 山檐下,流风甚急。 眾人立在其中,暑气尽消,十分凉爽。 小胖墩舒服的叫出声,张开双臂,令清风吹遍全身。 这是方才背负重物,穿林爬山,浑身燥热所致。 初时自会感觉舒適,多待几分钟,情况又有不同。 陆永强打了个寒颤,抱著双臂:“有点冷呀,这地方待久了,估计得生病。” 眾人又沿著窄道,鱼贯走回。 身上寒意浓重,直至走出山洞,见了太阳,才稍稍舒服些。 “要是裹个棉被,或穿著厚衣服,在这里睡觉是蛮好的”,赵世清搓了搓手,驱散寒意,“除了有些风声,倒也並不怎么吵。但被蚊虫叮咬的苦楚,却完完全全没有了。” 想想倒也是。 眾人如今生活在荒郊野外,最困扰的,並非老虎棕熊之类的猛兽,而是苍蝇蚊虫这些小东西。杀又杀不尽,嚇又嚇不走。一到夜间,便在耳边嗡嗡作响,无休无止。 他们还算幸运。 毕竟有张文书和老蒋这种在乡下待过的人。 知晓燃些艾草,可为驱虫之用。並在屋子周围,移栽了许多植物,如薄荷,驱蚊草之类。屋內也点缀了些功能相似的花草,既美观,又实用。 故而虽有蚊虫,倒也並不密集。 但即些许漏网之鱼,在耳边聒噪,也够討厌的了。 再被叮上几口,挠来挠去,痒的想哭。 由此也能想像出,那些匆忙奔逃到荒野,却又一无所知的倖存者,过的是如何艰难。他们或许或许並不会死於猛兽的尖牙利爪下,却极大的可能死於食物中毒,或蚊虫叮咬。 所以这山谷风口处,算是个好地方。 眾人歇息片刻,开始准备材料。 羊肉和蛇肉,之前便做了切割,此时不必再麻烦,直接进行了醃製。 寻了个大些的塑料盆,將洗净的肉丟进去。 徐真上的手,倒上各种调料,然后进行揉搓,说是能令肉类快速吸收调料。东西比较多,所以仲黎黎和薛甜甜也洗了手,扑上去帮忙。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给肉肉们做了个全面按摩。 学了张文书嘴贱的陆永强,走过来,说这肉真够享受的,三双女人的手给它们按摩。 薛甜甜问他要不要也试试。 这小子屁滚尿流地跑了,他最怕老赵家的媳妇。 每次说话,也不知真的还是假的,嚇人。 男人们则在寻找熏制的材料。 並非隨便找点乾柴,铺上树叶,点著就能熏的。 有些植物燃烧过程中,会產生有毒物质。若吸附在食物上,吃的时候,怕是会出问题。人类文明產生的工业用品,当然更不合適。 即便如赵世清,陆沉沉这般完全不曾操作过的人,也不可能燃烧塑料,或是纸盒来燻肉。 王正才和老蒋提到的材料,是柏树枝和松针。 事情比较好办,因为山上不缺这些材料。 正当大家捡拾树枝,堆放在洞口时。不远处,响起了一阵急促的犬吠。那是大黄它们的声响,十分凶狠,与平日里哼哼唧唧的动静大为不同。 王正才抬起头,看著远方,表情严肃。 第75章 团战 “是丧尸?” 陆永强难得见到王正才表情如此凝重,好奇地询问。 王正才摇头,说道:“不是,真遇到丧尸,它们不会叫的。” 眾人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王正才的情景。 狗子们在庄稼地里奔行,歘歘掠过。只闻其声,不见其形,悄然將眾人包围。那种静默的压迫感,令人心悸。 这两天与狗子们相处习惯了,渐渐忘了它们的不凡。 这些小傢伙可是在灾变爆发后,击退了丧尸与那些居心叵测的倖存者,护住了王正才,並为其提供了生存物资。 它们知道怎么在这个时代生存。 譬如,遇见丧尸时,不会发出叫声,以免给自己的主人带来麻烦。 所有的生物,都在適应末世的种种变化,调整自己的节奏。那些冥顽固执的,大都死了,它们的基因无法得到传承。 “那是啥?” “不知……” 犬吠越发急促,眾声交错,乱成一团。 张文书丟在手中的东西,说道:“走,咱们瞧瞧去。” 一行人循声走去。 翻过一座小土坡,走过灌木,到了森林边缘。 毛髮长短不一,顏色各异的狗子,正快速绕圈奔跑。中间围著一头野兽,也正隨著狗子们的转动,频繁调整自己的身形,努力让敌人处在自己的视线里。 “还真是冤家路窄……” 陆永强嘖嘖有声,望了望张文书,笑道:“咱们又与猪对上了。” 张文书感觉这货话里有话,哼了一声,说道:“这算哪门子的冤家路窄,顏色都不一样。” 与上回壮硕的白色巨猪不同,这头是灰黑色的。 肩宽脑袋大,嘴巴长长的,还刺出两颗獠牙,屁股却小小的。脊背较窄,四肢颇长,周身鬃毛看著十分坚硬。 王正才仔细瞧了瞧,说道:“这是正儿八经的野猪,说起来,是这山的原住民呢。” “那……是原住民好吃,还是外来户好吃?” 陆沉沉见这野猪肌肉发达,动作灵敏,十分喜欢。 这种经常锻炼的肉,会很有嚼劲吧。 “这……” 王正才被他问的一愣,竟不知如何回答。 野猪见有人到来,越发狂躁。 转头就往密林方向冲,想突破封锁,溜之大吉。这玩意对周围环境熟,身上有坚皮护著,还裹了层泥甲,一旦奔回森林,便如龙入大海,再难围猎。 前方的两只狗,也不敢挡这勇猛的冲势,一跳跃开。 大黄却很机警,从其身后,一口咬在了野猪腿上。並不用力撕扯,得嘴之后,立即后撤。果然,这野猪极为灵活,腿脚吃痛,身子一折,脑袋便顶了回来。两颗獠牙,与大黄的脑袋,堪堪错过。 这一攻一躲,速度极快,分毫不差,便仿佛之前演练过一般。 其惊险程度,亦令人嘆服。 若这两个都是人,那准是万里挑一的高手。 “精彩,精彩”,陆永强拍手,非常佩服,转头问张文书道:“哥,你对这种攻守有切身体会,经验足,来,评论一下。” 赵世清见他止不住作死,开始嘴贱,笑笑不说话。 小树不修不直,小强不揍不老实。 张文书也笑盈盈的,看不出內心在想什么,说道:“我有位在上海滩混的老乡,曾经是这样评价的,『吶,这就叫专业』,果然都是专业的猎手。” 野猪这一回头,固然驱开了身后的袭击,狂奔的趋势却被打断,瞬间又被围了起来。 左侧的黑狗,伸头便在它耳朵上咬了一口。 同样的,得嘴便退,毫不停留。 野猪转头刺去,右侧小腹忽然又钻进一只棕色狗头,咬了一口便走。 它原地蹦起,突兀地转身,惊的眾狗向外退了一圈。 然后一阵狂吠,十分聒噪。 正当它准备再次突围,奔回密林时,事情再次重演。眾狗急速地伸头撕咬,急速地跃开躲避,野猪急速地转动身形,急速地反击。 一阵以快对快,看的人目不暇接。 陆沉沉十分激动,想立即下场参与,却被赵世清一把拉住,让他小心些,別误伤了狗。 由此,眾人也看出,王正才的狗子们不凡之处。 现场有著明確的分工,大狗在里,小狗在外。 大狗有四五只,围著野猪急速转动,循著机会,便会出击。但克制力极强,绝不贪功,知道野猪皮糙肉厚,不可能在短时间內製服,所以从不硬拼,一沾即走。 但攻势不断,四五只狗配合,你进我退,我进你退。 每次留下的咬痕,並不致命,但不停地积累,数量一直在增加。 小狗们则在四周吠叫,跑进跑出。尤其大狗准备发送袭击之前,小狗便会忽然蜂拥而至,令野猪一时不知哪个是要真咬,哪个是装装样子。 野猪烦躁极了,暴跳如雷。 跑又跑不掉,追又追不著。 力气都用在了调转身形,一次又一次无功而返。 还好是野外生存的猛兽,並没有自暴自弃。 若是换个人类上去,可能要崩溃。 狩猎,就是个耐心的活。 狗子们的经验很足,所以並不著急。它们配合默契,仿佛行军打仗,有的负责扰乱视线,有的负责侧面佯攻,有的则悄悄来个直捣黄龙。 无论野猪怎么追赶,怎么奔逃,始终处在包围圈中。 数次左衝右突下来,身形渐渐慢了。 斜坐在地上,脑袋伸著,不敢懈怠。 最后的决战,尚未到来。 但张文书等人明白,结果不会有任何悬念。但野猪的体力不支,动作慢到一定程度,群狗便会一拥而上,將其猎杀。 王正才一直在边上看著,表情放鬆,並不怎么太担心。 “老王,你方才那么紧张,这会儿怎么不急了。” 张文书见状,笑问了一句。 王正才挠挠头,说道:“野猪虽然凶的很,不过就一只,大黄它们应付得了。我怕的是它们遇著熊瞎子,或是狼群什么的,那就糟了。” 张文书瞭然,“哦”了一声,问道:“那你说,这狗的数量足够的话,能不能把熊也猎了?” 王正才闻言,稍稍思索。 “倒不是打不打得过,数量多的话,自然没什么好怕的。老鼠多了,也能咬死大象。我说的糟了,是怕它们受伤。” 眾人闻言,明白了他的意思。 老头一个人生活,所需物资有限。 有狗子们供著,他並不怎么担心。 而他是个真爱狗的,將狗子们当自己亲人一般,可不愿见著它们受伤。平日里捕些鸡鸭鱼就够了,真遇著猛兽,他寧愿驱著狗子们躲开,也不想它们冒险。 赵世清嘆服:“什么人得什么报,老王,你可真是令人佩服的人。” 王正才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憨憨地笑了笑。 “估计还得一段时间”,张文书看了看天色,说道:“咱们接下来有事,不等了,小陆,准备参与团战。” 第76章 饱和式打法 陆沉沉尚未动手,场中又起了新的变化。 大黄突然发动袭击,野猪应对,群狗扑咬。又是一番快攻快守,动物们便如上了弹簧一般,纵跳不已,令人眼花繚乱。 这一动作,並未持续很长。 但对於体力的消耗,比之前更甚。 几只大狗,都稍稍有些喘息。急速地奔跑绕圈,改为了缓步威慑,依然將猎物围在其中。野猪疲態更显,长腿颤颤,已有些透支。 一声大叫。 大黄再次突兀地衝锋,还未抵达,中途却忽然迴转。 又是虚晃一招。 野猪被它一惊,转头正面迎战,却扑了个空。 正待调转身形,继续戒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道黑影袭来,猛地咬在它的脖子上。 原来,大黑狗已悄然抵达战场,却一声不响,只在一旁待著。实在很低调,便是张文书等人,也不曾注意到。 大黄的虚招,正是为它铺垫的。 它这一衝,便如鱼塘里洒了食。 “哗”的一下,整个现场沸腾,眾人还在迷茫之中,所有狗已向中心奔袭。但凡能下嘴之处,一口咬上,绝不鬆开。 野猪被大黑狗打了个措手不及。 前身猛的扑地,脑袋撞在地上。 待要奋力起身,將其甩脱,群狗已纷涌而至。大大小小,挤成一团,全缀在野猪身上。野猪周身疼痛,拼命站起,却又被这重力压垮,再次跌扑於地。 “这……” 眾人发呆,这是什么打法? 现场陷入短暂的静默。 野猪发出哀嚎,既愤怒又恐惧。 狗子们则无动於衷,显得很安静,只扑在它身上,紧紧咬著,绝不鬆口。它们在用自己的重量,消耗野猪的体力。 除了王正才,其他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 野猪努力挣扎,却怎么也甩不脱。 一只狗,或者两只狗,它是毫不在乎的。 但一群狗的重量,还是非常可观的,它本来消耗便十分巨大,如今更无力支撑,只能绝望地趴伏於地。 尖牙终於刺穿了薄弱的部分。 野猪嚎叫,却无济於事。 鲜血开始外流,它越挣扎,流的越快。 隨著鲜血流失,体力也迅速流失,並且再也无法恢復。 狗子们对这套打法非常熟悉,不慌不忙,从容不迫。一切的纵跳追咬,都是铺垫,只有这最后一击,才是杀招。 接下来,只要没有外力介入,这次围猎便算结束了。 事实也是如此。 野猪的嚎叫越来越弱,频率也越来越低,终至於无声。 狗子们也不起身,依然压著,摇著尾巴,继续咬著。 它们的保险意识很强烈。 有些戏精动物,会通过假死来迷惑对手,演的跟真的似的,等对方稍一鬆懈,立即寻机会奔逃。 煮熟的鸭子飞了,岂不令人气炸了肺? 跟狗子们玩这套没有意义,它们耐心是真的好。 女人们给肉做完按摩,暂时先放在了阴凉的地方。 她们去溪边洗手,並装些水回来,准备中午的时候做饭用。 仲黎黎见水中鱼虾甚多,便提议抓一些。 徐真要忙著收拾食物,没陪她们一起,自己回山洞处了。薛甜甜则与她一起,寻了块浅滩,准备捕捞。 她们在溪边捡了许多石块,垒了两条小堤坝,將浅滩与溪流隔开。 堤坝肚大口小,由小溪向浅滩延伸,越收越紧。 鱼儿游进去容易,想出来就比较难。 就像个放大版的鱼篓一样。 大家在野外生存的久了,这点小把戏,无论男女,都玩的转。毕竟跟著张文书和蒋德金也有段时间了,再愚笨的人,也该有点长进了。 垒完之后,倒並不怎么累。 薛甜甜寻来两根树枝,用匕首削尖,分了一根与仲黎黎。 “待著也是待著,咱们去溪里扎鱼。” “好呀,那咱俩分开些,別扎我脚上了。” “呵,你自己注意点就行。” “哈哈。” 溪水甚是清澈,內中鱼虾树叶,看的十分清晰。 两人光著脚,將裤脚卷的高高的,露出白嫩的大腿,踩在溪中,弯腰寻觅。 “中!” 薛甜甜用力一投,水花溅起,鱼跑了。 这倒让她颇为诧异,明明看的挺准的。 她手脚向来利索,动作精细程度又高,基本上可以做到,目光所至,手中武器便已抵达。一条慢悠悠的鱼,想来难度不高的,却失手了。 仲黎黎也扎了一记。 未能倖免,也跑了。 这主要是因为肉眼看到的位置,与鱼实际的位置,因为光线缘故,会稍有些偏差。她们未必不知道,但这个偏差度得多试几次,才能测出大概。 姑娘们还是很聪明的。 又试了几下,便找到了规律。 接下来便顺利了。 “中!” “再中!” “一直中!” “……” “我靠,黎黎,你是要灭族么?” “咋啦?” “那么小的,就別扎了。那待儿把这一丁点的拿回去,你猜张圣母会说啥?” “唔,我学一下,咳咳,我有位老乡,曾经说过,『上天有好生之德……』,哈哈,不行了,说著说著止不住乐,哈哈。” “……” 少女清脆的笑声,在溪边迴荡。 场景很美好,也很温柔。 当然,溪里的鱼未必这么认为。 从水里往上看,大概是两个丑陋的女巨人,举著可怕的武器,张开血盆大口,嘎嘎怪笑。重箭投来,將自己的同类扎个对穿,並拎起来对著尸体品头论足,场景血腥残忍,可怕极了。 仲黎黎的收穫很丰富。 在掌握基本技巧之后,几乎每扎必中。 薛甜甜的成果,超过一般人没问题,但与她相比,就显得非常普通了。 不知何故,仲黎黎对於投掷类的运动,素来得心应手。一颗石头扔出去,能精准地砸中几十米外,努力飞掠逃遁的野鸡的脑袋。 让她解释,她也解释不清楚。 这可能就是天赋吧。 在溪水中玩了会儿,她们拎来柳筐,开始捕捞浅滩里的鱼虾。 鱼都不是特別长,约手掌大小。身体很白,模样倒十分好看。具体什么名称,她们也不知晓。虾则晶莹剔透的,並非那种水沟里的龙虾,长的又黑又红,感觉即便生吃,也会很美味。 两人捞了小半筐,十分满足。 这就解决了大家的午饭了。 拎著往回走,准备给大家炫耀一下。 刚至洞前,恰逢男人们回来。 张文书与赵世清走在前头,边走边谈,似乎在討论田里作物的事。老蒋和王正才几人,则与狗子们走在一处,说说笑笑,十分悠閒自在。 最后面,则是气喘吁吁的陆永强。 小伙子满头大汗,累的面色发红。 双手放在胸前,紧紧握著一对猪蹄,脑袋上则顶了个猪头。 古有猪八戒背媳妇,今则有陆永强背野猪。 第77章 生活琐事 “陆永强同志经过劳动改造,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从此幡然悔悟,改过自新。现在组织经过討论决定,准许他重新回到人民群眾中,参与大家的建设活动,大家欢迎!” 现场噼里啪啦,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陆永强哭丧著脸,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但这不重要,他吃瘪了,大家就很开心。他为眾人单调乏味的末世生活,增添了新的乐趣。至於张文书具体说了什么,也不重要,没人在乎,反正老张胡说八道也是常事。 山洞前,木质的支架上吊著一排又一排肉。 底下点燃了火,覆盖著柏树枝,松树枝。 大量烟雾冒起,徐徐升空,將肉淹没其中。 此时的火候比较重要,得使其一直燃烧,但不见明火,始终处於烟燻雾绕的状態。用火烤那就不叫熏了,直接烤熟了。 大家是要寻找保存食物的方法,並非来吃烧烤的。 “熏一次大概要几个小时,得连续数天”,赵世清手里拎著木棍,翻著火堆,使其不会熄灭,又不至於烧起来,“好在田里並不是很忙,大家便多花点时间在这边吧。” 张文书点头,说道:“方才的野猪,也得处理掉,那可够我们吃许久了。” 虽然体型比不了上回的白色巨猪,却也算个大傢伙,要不然,也不至於把陆永强累个半死。这么多猪肉,短时间內可吃不完,放置久了则会变质坏掉。 他们近期肉食充足,欲望並不强烈。 但过段时间,若是食物紧缺,就未必如此了。 “既然要过来,我想著,顺便再把山洞里面整修一下”,赵世清思索著,说道:“单独放人手在这里燻肉,对我们来说,太过奢侈。能顺便做掉的事情,就儘量做掉吧。” 山洞里已做过一轮清理。 容易脱落的部分,均以长杆击下。 並且製作了一些木架与木鉤,以吊掛东西。生火的灶台,已经可以正常使用。但其它配套设施,暂时还空缺著。人真想在这里居住,还得继续添加生活用品。 “可以”,张文书闻言,稍作沉吟,进行了补充:“我看配料还比较多,足够我们用上许久。这样,熏制的范围扩大些,我看薛姑娘他们今天抓了许多鱼,也可以试著熏一熏。” 隨著野猪被扛回来,他的想法也在转变。 对於存储食物,自然是多多益善。 他独自一人时,並不考虑这些。 一者是他自己所需有限,有口吃的就行,实在提不起兴致折腾;二者则是他內心深处,对自己的能力,还是颇为自信的,並不怎么担心有一天会陷入食物短缺的窘境;再者,这些活人少了不好干,从头到尾准备下来,能把人累个半死。 他如今站在集体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自然又全面了一些。 之前的羊肉和蛇肉,其实是捡漏得来,运气使然。 他们平日所猎,大都是些小动物。也导致在以往的考虑里,並没有大块大块的肉食,可以用来存储。 “我准备跟老王聊一下,请他多住几天”,张文书自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只含在嘴里,自赵世清手中接过棍子,以棍尖的火星点燃,“今天捕猎的场景,你也看到了,我感觉可以学学。” 呼出一口烟,递过烟盒:“来一根。” 赵世清尚未回答。 远处已传来薛甜甜恼怒的声音:“张文书!” 张文书一笑,將烟盒收了回去,说道:“抽根烟都不行,你真没福气。” 赵世清微笑不语,从他手里拿回长棍,继续拨著火堆。 他只是不介意別人抽菸,自己並不爱抽菸。 “具体学什么呢?”赵世清伸手,扇散眼前的烟气。 张文书说道:“老王在山上待的久,总归,经验要足点。咱们多问问,哪里有猎物,怎么个猎法。当然,顺便借他的狗子们用几天。” 赵世清哈哈一乐,推了推眼镜:“我看学习是假,借狗倒是真的。” “不要在意细节,怎么样,可行么?” “问题不大,就担心他想家,他老婆还掛在木桿上呢。” “住几天而已,小別胜新婚,回去了感情更好。” “哈哈,感觉咱俩议论这个有点缺德,老王可是个老实人。” “……” 徐真用山洞的灶台,给大家做了午饭。 场地比较简陋,尚无桌椅之类。 眾人便寻了些石块,放在屁股底下,坐著围了一圈。檐下有凉风吹来,一阵一阵,透过衣物,拂在人的身上,十分舒服。 “徐真嫂子,新锅咋样,用的顺手不?” 张文书饮了一口鲜鱼野菜汤,对著尚在忙碌的徐真询问。 此次从超市运调料回来,顺便带了不少用具。 锅碗瓢盆,铲勺刀叉,目前算是比较齐全了。 徐真將手中炊具擦拭乾净,细心地包裹起来,笑道:“顺手,好用的很。下回再外出,看看有没有蒸笼,有的话带一副回来。蒸些红薯,南瓜,味道不错。材料充足的话,我准备给你们包点包子,前几日寻到的白菜,做馅最合適了。” 张文书笑著点头:“行,我记下了。” 徐真的到来,解决了很多问题。 大家端著碗,吃著美味的炒菜,喝著醇厚的鱼汤,便仿佛还生活在文明的时代。这要归功於徐真,她像个敦厚善良的女主人,想方设法,解决家人们饮食的问题。 所以张文书也很久不曾考虑过,中午吃什么,或者晚上吃什么。 反正徐真会准备的。 將猎物,或者採集的东西交给她就行。 她是个乐观的人,也非常有趣。 每逢外出,眾人背著柳筐,拿著武器。她则背著口大锅,携著自己的铲勺刀叉。仲黎黎常常拍著她的锅,说像只大乌龟。 她也不以为意,乐呵呵的。 默默地做事,跟著张兄弟,她感觉心安。外界再危险,野兽出没,丧尸肆虐,都与她无关,只要还待在这个地方,就不必担心。 从那日,张文书和陆沉沉立在路上,拦下成群的丧尸,让她继续往前走不要停开始,她就认定,张兄弟是这个时代最好的人。如果有一天,张文书跟她说,现在情况危急,需要她徐真站出来牺牲,以保全大家,她大概也会听的。 饭后,熏制仍在继续。 老蒋丟了许多果皮在火堆上,说这样熏完之后,肉的味道会更好。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反正不影响整体的熏制,张文书便没有阻止他。 而一旁的野猪,已经开始冲洗分割。 血是提前放掉的。 围猎的时候,陆沉沉特地迅速地跑了个来回,拿个大盆过来。一刀扎下去,用盆在下面接著,哗哗盛了一盆鲜血。 王正才说这是好东西。 而且野猪得放了血,猪肉才好吃。 等盆端回了山洞,加了些凉水,洒上盐,很快就凝固了起来。王正才取过刀,划成数块。眾人不是丧尸,不吃血,但见这形状,便想起这玩意是啥了。 徐真则已经开始琢磨,猪血怎么做好吃。 第78章 论滋味 给猎物放血,之前也一直在做。 除非是捕猎过程中,直接死掉,来不及做的。 徐真每次杀鸡,都是薅著鸡冠,令鸡头后仰,与鸡身一併捏在左手里。这样鸡的脖子,就会凸显出来,方便下刀。 右手握刀,稍稍割一下,不用將脑袋直接斩去。砍飞脑袋,那是陆沉沉的惯常做法,丧尸头没人想吃,砍了也就砍了,鸡头不行,浪费可耻。 仲黎黎刚开始跟徐真学杀鸡,还有点不適应。 因为割完脖子,就会直接將鸡扔地上。 鸡不会立即死去,而是耷拉著脑袋,诈尸一般,突兀在地上一跳一跳。没什么规律,更像是神经没有死透,条件反射般蹦跳,比较诡异。 这蹦跳的过程,也就是放血的过程。 鸡血甩的满地都是。 因为猎物的血太少,大家也不曾想起,將血存储起来。 毕竟也是食物。 徐真尚在思索著晚餐的事,其他人已忙碌起別的事。 与前次分割羊肉和蛇肉不同,那是直接將皮扒了,猪则是去毛即可。羊皮与蛇皮留著,可以製作些东西,猪皮则更適合当食物。 这也是件繁琐的事。 “老蒋,怎么搞?” “用火烧一下?” “靠谱么,有点不好控制呀。” “那就传统方法,用开水烫,然后上刀刮。” 烧水比较简单,锅被徐真背来了,加满水放灶上大火烧就行。 但容器有点难找。 平日杀个鸡,宰只鸭,水烧开了,直接扔锅里拔毛。或者寻个盆,开水倒里面也行。但这野猪体型巨大,一锅盛不下。 以前乡下杀猪,有那种特別长,特別宽的不锈钢盆,丟里面正好。那盆平日还可以用来洗衣服,或者洗澡。 现在却不知去哪找。 简单点的方法,是先切开,分成几块,轮流扔里面去毛。 张文书嫌麻烦,没同意。 后来想了个办法。 先挖出个坑,底下用石子铺平,然后以外出时常携带的防水帆布覆盖整个坑。野猪丟在坑中,加水,待会儿把水烧热就行。 需要的热水较多,所以两种加热方法同时进行。 一种是徐真在做的,灶台上烧了整整一锅的水;另一种,则是陆永强在忙活,他在边上烧了很多石头。 担心石头少了不够用,灶台底下,熏腊肉的火堆里也都放了一些。 待热水烧开,石头滚烫,去毛行动正式开始。 石头被木棍夹著,丟进坑中,內里的水顿时升温。隨著石头数量的增加,温度越来越高。而铁锅也被抬了过来,滚烫的热水倒入其中。 “热水和石头继续烧”,张文书担心水凉的快,吩咐道:“保持水温,咱们边刮边继续加热,爭取一口气弄完。” 大家並没什么实际经验,只得一齐动手,努力去做。 缺乏专门的工具,便以短刀和匕首代替。 好在野猪被热水烫著,確实有效果,刮起来容易多了。王正才和蒋德金领头,陆永强和陆沉沉协助,围著热水坑,吭哧吭哧做起野猪清洁工作。 徐真则继续浇热水,丟石头,保持水温。 热火朝天,忙活大半天,终於刮的七七八八了。 这没了毛的野猪,看著就没那么凶狠了。 挺可爱,一副味道不错的模样。 张文书整体看了一下,与他往昔见到的去毛情况相比,还差了点,整体比较粗糙,有些边角还留著短毛。按理去毛之前,还得给猪身打气,让它鼓胀起来,方便剔刮。但事出仓促,准备不足,也只能如此了。 而且都末日了,谁还讲究这个。 等空閒了再继续处理吧。 听说空锅烧热,將猪皮按在上面摩擦,效果极好。 洗完澡的野猪,被木鉤吊起,悬在半空。 接下来的流程,由陆沉沉主导,开肠破肚。然后放置在搭好的石板上,开始分割。陆沉沉光著膀子,身上肌肉隆起,油光水滑,手中菜刀飞舞,还真有种莫名的观赏性。 也幸亏昨日带回了许多锋利的刀具。 不然,又砍又剁的,就比较费劲了。 猎物的內臟很多,颇为丰富。 蒋德金建议留下来,也熏一熏,或许也能保存。张文书没同意,拒绝的很乾脆。他只留了一点点,晚上可能会食用,其余的都丟给了狗子们。 大黑狗衔走了最大的那块。 它与同类相比,饭量较大。 就像陆沉沉在同伴之中,吃的也最多。 所以张文书的评价是:“狗中大黑,人中沉沉。” 早先是说战斗力的,后来被陆永强带偏,就用来形容饭量了。 王正才的狗子们则分食了剩余部分。 它们有自己的规矩,大黄先分去最好的部分,接著是围在內圈战斗的大狗们挑选,最后才是摇旗吶喊的小狗们爭抢。 狗子们吞食的很开心,到处可见快速摇动的尾巴。 现场一片欢腾热闹的景象。 张文书看著它们的模样,也很开心。 按老蒋的意思,將內臟留下也可以,狗子们不会有什么意见的,它们一直很乖。但他不愿做这种事,能捕到这头野猪,可不是他张文书,或者陆沉沉的本事,而是狗子们的功劳。 自己这些人留下猪肉,就该心满意足了。 狗子们辛苦战斗,那些內臟,是它们该得的。 而且,接下来,还得请它们帮忙。 在太阳落山之前,眾人回到了库房。 肉被藏到山洞中。 用木头做了些简单的防护,以防人们离开后,会有动物循著味道过去,將肉偷走。毕竟山林之中,野兽繁多,总有些擅长盗窃的。 待明日过去,就得正儿八经地修整山洞的设施,將居住条件升级。 一天忙碌,都有些疲惫。 眾人倚在灶台周围,或坐或躺,边休息边閒聊。 张文书便躺在帘床上。 这也是老蒋的作品之一。 先用木头製作出床的框架,但中间並无横槓,更没有床板。老蒋用细藤揉搓出结实的绳,在框架上穿插捆绑,形成兜网似的模样。 人躺在上面,会微微下陷,十分舒服。 最重要的是,它中间只有张网,十分透气,最符合这个季节。张文书小时候最喜爱的事情之一,便是吃完西瓜,將帘床拖至空外的树荫下,躺入其中,任凉风吹拂在自己的身上。 “张兄弟,晚上想吃啥?” 徐真刷著锅,遥遥地喊了一句。 “不是有猪血么,吃猪血”,张文书並未起身,依然躺著,蒲扇盖在自己的脸上,“听人说酸菜燉猪血好吃。” “哪有酸菜,换一个。” “豆腐燉猪血也好吃。” “黄豆有,得磨成了之后,才会变成豆腐,你会么?” “不会……老蒋,想想办法。” 蒋德金在边上打瞌睡,正迷迷糊糊的,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別人已经在三言两语的閒聊中,给他布置了新的任务。 他眼神茫然,尚未理解。 最后,徐真理了些野韭菜,与猪血一起炒了。豆腐她不会做,但用黄豆生出豆芽,她是挺擅长的,所以就有了豆芽炒猪肚。 当然,最重要一道,食材是徐真下午特地留下来的,没被狗子们分掉。 张文书以前跟她提过,爱吃猪大肠。 她拿回来一截,洗了又洗,费了不少功夫。 与青椒和洋葱炒了一大盘,香气四溢,令人口中生津。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蒋吃了几块,却有些可惜,说道:“这大肠的味道总觉差了些,不如我以前吃酒席时做的。” 张文书呵了一声,说道:“还挺讲究,差了什么味?” 老蒋確实是个有经验的,砸了砸嘴,似乎在回忆以前的滋味:“其实,这大肠想余味悠长,满嘴留香,有个诀窍,就是不能洗的太乾净。” 仲黎黎在一旁听的迷糊,想著这余味到底是什么,又怎么个香法,问道:“不洗乾净味道就好了?那是什么味?” 第79章 今后 仲黎黎在明白老蒋的意思之后,下意识地乾呕了一声。 张文书等人倒还正常,尤其陆沉沉,仍然大口乾饭,没受丝毫影响。 爱吃臭味的东西,不算稀奇事。 “按电视剧的情节”,张文书夹了块肥肠扔口中,嚼的满嘴油,看了看仲黎黎,说道:“此时徐真大嫂,该问你是不是怀了,到底是谁的……” 仲黎黎刚喝了口水,顿时被噎住,翻了个大白眼。 “你……” 张文书连忙摇头,说道:“不是我的,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能凭空能污人清白。我连相亲对象的手都没牵过,更何况別人。” 眾人大笑,连仲黎黎也又气又乐的。 “不过,老蒋,你这胃口確实有点重哦。” “还行,还行,你是不是有个老乡曾经说过,人爱吃臭豆腐,螺螄粉什么的,是『因为你不能直接吃屎』?证明大家对这玩意儿还是有欲望的。” “哦……你说那位自己姓於,父亲却叫王老爷子的?” “对,蒙古国海军总司令家的公子。” “……” 吃饱喝足,洗漱纳凉,一夜无话。 第二日仍继续上山。 王正才將熏制的肉取出,摸了摸,嗅了嗅,感觉没什么问题。眾人这才放心,看来没有白忙活,日后天气变冷,不至於挨饿了。 张文书与老王谈了会儿。 请他再多住几日,並且借他的狗子们用用。 老王是个心善实诚的,与大家又十分处的来,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答应。並自告奋勇,愿意领著眾人一同往深山追寻猎物,给大家说说其中门道。 张文书拍著他的肩膀,连连嘆气,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心里暖暖的,喉中仿佛被堵住。 自己已经够圣母的了,不计得失,事事常为別人考虑。这老王,满心赤诚,竟比自己还心善,这还算乱世么? “唉,你这老货”,张文书用手抹了把脸,將眼眶的烟尘擦去,“以后可得多为自己想想,別人家请你干啥,你就干啥。毕竟都末世了,人心不比从前。下不为例,知道嘛……” 王正才憨憨一笑,捏著纸卷的烟:“那没啥,我一孤寡老头,有什么好怕的。” 眾人又想起,这人日前翻山越岭,与他的狗子们一起,给大家驮来了西瓜,並还有他积攒多时的食物。 明明之前只见过一次面,却偏偏牵掛著他们,担心他们没吃的。 仲黎黎也走过来,挽著他的胳膊,嗔怪道:“你听文书哥的就行,准没错,这世上坏人多著呢。” 接下来眾人的生活便再次忙碌起来。 羊肉和蛇肉得继续熏制,野猪肉也得醃一下。 熏制的事,並非三两天就能完成的,所需柴火松枝果皮之类极多。眾人每日忙完田里的事,便早早捡拾乾柴,砍斫新枝,统统堆在山洞前,满满当当一大摞。 陆永强被指派,专门负责熏制之事。 其他人也並非都在一处,各有分工。 张文书与赵世清商量一番,之前提过挖鱼塘,但尚未动工,捕获的鱼虾,大都当天吃掉,剩余的则养在桶里,或是水缸中。 无论水桶,或是水缸,体积毕竟有限,盛不下太多。 而鱼虾捕获量一直挺大。 吃不完,盛不下的,就只能扔回河里,或任其死去。 多少有点可惜。 所以后来下网並不多,常常隔几天才下一次。 赵世清的提议是,顺便熏些鱼乾,这样就不必担心浪费了。这是之前仲黎黎和薛甜甜在溪中抓鱼,给他带来的灵感。 张文书感觉可行。 当然,这事情没有交给两个妹子,而是由蒋德金领走了。老蒋熟门熟路,下笼撒网,效率不是两个妹子可比的。 张文书但心他一个人太劳累,给他派了个助手,小胖墩王桐。 王桐听老蒋说,待会儿划著名木筏,教他撒网,很是开心。连连催促赶紧出发,他胖墩也要一展身手,超额完成张叔交代的任务。 薛甜甜和仲黎黎,则协助徐真,忙醃製的事。 刚开始还挺清閒,將野猪肉撒盐揉搓,让陆永强掛上,就暂时无事了。便抽空继续捡拾柴火,採摘野菜,顺便给大家做做饭。 后来就忙了。 老蒋和胖墩,背著满筐的鱼,哗啦倒在眼前,蹦蹦跳跳十分热闹。这些鱼得开肠破肚,挖洗乾净,然后才能醃製。 活不重,但比较繁琐。 徐真这种常做饭的,刀法嫻熟。 拿过一条,若是活蹦乱跳的,先顺手一摔,或是刀面一拍,令其安静。 然后横放在案板上,竖著刀,逆著鱼鳞的方向刷刷几下,刮下鱼鳞。接著横著刀,贴著鱼肚,侧面一划。 再伸手沿著刀口往里一掏,內臟尽出。 丟与狗子们当零食,或带回库房,给捉来的野鸡野鸭吃。 边上放桶乾净的水。 剖完的鱼,往里一按,简单涮几下,然后拋进柳筐中等待醃製。 这一套动作便算完成了。 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到薛甜甜和仲黎黎这儿,就滯涩难行了。 “黎黎,这鳞只颳了一面,是什么意思?单独留给你文书哥吃?” “胆別划破了,很苦的。” “肚子里得掏乾净,留一半可不行。” “甜甜,不用劈成两半,你可担心些,別伤了手。” “……” 也算术业有专攻。 这在徐真看来,这是万分简单的事,给姑娘们做却未必。 倒也不是不能做,但做起来速度很慢。 稍一催促,就越发磕磕绊绊。 便是薛甜甜这样擅使刀剑的,划起来也不够丝滑。看来,杀人和杀鱼还是有些区別的。 而鱼尚未处理完,另一边的猎物就到了。 陆沉沉被安排去打猎了,可没空帮她们处理后续。最多只匆匆按著猎物,宰杀放血,就又走了。 接下来则需要凝固血块,烧水剃毛,处理內臟,分割肉块。 一天下来,把女人们累的头昏眼花,腰酸背痛。 营地里好在没孩子,若是再有几个三四岁的孩童,让她们看护著,那就更麻烦了。徐真还好,毕竟有些经验。薛甜甜和仲黎黎这种未曾生育过的,怕是得累哭。 后来赵世清回来了,她们这才鬆了口气。 他没什么具体任务,几个地方来回跑。 一方面是查看进展,见谁的效率低了,便搭把手。他没什么特別擅长的,但人毕竟聪明,学的快,所以会的很全,跟著谁都能当个助手。 另一方面,是监管安全。 毕竟是分开行动,有时候无法相互照应。 担心有人贪功冒进,坠入危险之中。 赵世清做事心细谨慎,眾人又向来敬重他,有他看著,像小胖墩和陆永强这种行事冒失的,也不敢太荒唐。 “山林里的情况怎么样?” 薛甜甜边杀著鱼,边询问。 赵世清也取过刀,坐下身子,陪她们一起动手:“有老王领著,进展比较快。我们没怎么动手,主要是狗子们在忙碌。” 徐真闻言乐道:“咱们如今也靠狗养著了。” 眾人都笑,感觉既有趣,又荒唐。 这世界变化的真多。 赵世清摇头,笑道:“不单单是养著,我看文书兄见这群狗的时候,常常有思索的神色,大概心里还有什么打算。” 薛甜甜发愣,好奇道:“还能打算什么?他不会想把老王的狗留下吧?” 赵世清杀完一条鱼,拋进筐里,笑道:“瞎说什么呢,他自己大概还没想明白,我猜多半是为今后的事考虑。” “今后?” “对,今后!” 第80章 农村与老人 “小陆,感觉行么?” “嗯!” “那行,咱们试试……老王,让它们散开。” “好。” 王正才打了个唿哨。 狗子们看了他一眼,紧缩的包围圈渐渐鬆开,伸著舌头,摇著尾巴,撤到了外围。现场激烈肃杀的氛围陡然消散,中间拼死力战的野猪则有些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待在原地,不敢动弹,仍戒备著四周。 覷著包围圈有空隙,撒腿就跑。 却见黑影一闪,大黑狗猛地窜至,將其逃路拦断。野猪一惊,转头奔向另一个方向。张文书则快步挡下,野猪折返。 如此反覆两回,它便再次停在原地,蓄力寻机会冲圈。 现场一时陷入僵局。 王正才的狗子们,留在了最外面。 帮忙看著场子,但已不再出手。 这是张文书特地交代的,狗子们再过两日便要离开,毕竟只是帮忙,总不能一直指望人家。感情虽然好,但住在两地,真有什么突发情况,缓急之间,来不及协助。今后狩猎一事,仍要靠自己。 “准备了……” 大黑狗和张文书配合默契,开始走动起来。 这让野猪很紧张,全神贯注,盯著他们。 一人一狗,忽然往前挪了挪,作势准备扑击。这可把野猪嚇了一跳,身体猛的一抖,正欲躲避,却见他们又突兀的停下了。 继续绕著它走动。 野猪神经高度紧张。 一人一狗故技重施,又来个忽进忽退。 野猪若是能通人言,估计该开口骂娘了。 特么的,猪爷没被狗咬死,倒是快让这两货给嚇死了。 真是缺了大德了。 正当它慢慢適应节奏,精神稍稍鬆懈的。忽感左侧生风,它陡然惊觉,本能地跃起,欲脱离这地方。 脚已离地,空中却有一物扑下。 一声闷响,被巨力衝撞,侧摔出去。重物也覆在它身上,一併落下。 野猪侧躺著,四腿急急甩动,便要翻起身。 却觉身上沉重至极,竟无力动弹。 只高声嚎叫,惊惧万分。 陆沉沉正趴伏在野猪腰腹之下,手按著它的脑袋,身体全部压上,以自身的重量,来抵消起反抗的力度。 拔出匕首,自其颈部插入,开始放血。 此战至此结束,总体还算顺利。 陆沉沉將猎物扛回山洞,交与徐真处理。 几次尝试,他已渐渐熟练。 现在若是再对上野猪,除非特別巨大威猛的,一般的情况下,他已经有信心应对。 他身材高大,体重可观,如能瞬间衝出,从侧面將其扑翻在地,事情便基本成了。他的体重,足以抵得上那些狗子们的总和,所以胜算很高。 要做到的是,避免正面迎战。 野猪的战斗力还是相当不错的,真被它的獠牙戳上,那就有的乐了。 难点在於,若是其只顾逃窜,自己基本没办法追上。 虽然小陆同志腿长力足,当年追兔子,没少在荒野上奔跑。不过山林之中,草盛树密,他的灵活性与野猪相比,还是有些差距的。 所以,依然需要大黑狗帮忙。 它能追上猎物,並且做出有效的牵制,不会像一些体型娇小的狗狗,直接被撞飞。 人群里的最高战力,与狗群里的最高战力相配合,无论遭遇到什么,优势在我,可以一战。 “我与老王討论过,其实就效率而言,最好的办法,是挖坑。” 张文书回到山洞,裤腿卷的老高,叉著双腿,与眾人閒聊。 他给王正才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 缓缓吸了一口,说道:“他的狗子,閒著也是閒著,追追兔子,撵撵鸡,只当是遛弯了。咱们不行。长久考虑的话,打猎或捕鱼,对我们而言,都是阶段性的。以后大部分精力,仍要放在田里。” 赵世清点头:“这两天忙完,就能告一段落了。” 无论是老蒋的捕鱼小队,还是陆沉沉的打猎小队,这几天进展都不错。这个季节的大自然,慷慨非凡,勤奋点的人,总归都会有些收穫。 山洞中,掛著成排成排的肉,一串又一串的鱼。 便连张文书之前也不曾见识过,场面十分壮观。 看著这般多存储的食物,眾人心里沉甸甸的,说不出的满足。每天站下面,点点数量,多看几眼,嘴里虽然没吃,也觉肚子饱饱的。 “像这样集中那么多人力,花这么长时间去捕鱼打猎,机会肯定不会太多”,张文书伸了个懒腰,打著哈欠,有些倦,“而且,应该也不会每次都这么顺利,轻轻鬆鬆获得这么多。这是个持久战,我们今后在山上多布些陷阱,定时查看,既省力,效率又高。” 至於怎么个布法,还得继续商量。 他懂一些,之前也常靠著陷阱捕猎。 不过抓到的小型动物多,像野猪山羊这种,少之又少。 好在王正才和蒋德金都有些见闻,可以补充一下。 关於老人,灾变之后,许多倖存者队伍,都做了错误的决定。 为了躲避丧尸,或是节省食物,妇孺老弱很不受待见。平日里分的食物很少,乾的杂活却很多。队伍里强壮的人,对他们打骂欺凌,也是常有的事。遇到紧急情况时,残忍些的队伍,会有意將他们拋弃,用来吸引丧尸,自己好趁机逃脱。 女人和孩子暂且不说。 单说老人,其实这种处置方式,反而让很多队伍失去了潜在生存机会。 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尤其乡下人。 他们体力或许已经衰弱,外出搜寻食物,与丧尸拼杀,確实有所欠缺。但就生存经验而言,並非全无可取之处。 早些年乡下生活艰难,这些人为养家餬口,学过许多技术。 即便自己没学过,至少也听过见过。 传统的农村,並非只有农业。种地之余,大家可能得织个网,编个筐,砌墙上瓦,打井挖河,养些鸡鸭鹅,餵点猪狗羊牛……老蒋便是其中的例子。 他刚来时確实狼狈。 性子也怂,除了小胖墩,营地里谁都能说他几句。 但单就贡献而言,仲黎黎,薛甜甜,陆永强几个人加起来,可能也比不上他。老蒋早先下笼撒网,逮鱼摸虾,凭一己之力,可是为营地提供了超过七成的肉食。 他需要的,不过是有人能保护他,给他提供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 然后能听听他的意见,给他一些权限。 张文书给了这些,於是才有了后面的一切。 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大概便是这么个意思。 但灾变后,天灾加上人祸,老人的死亡率很高。 等再过段时间,眾人即便想起来,欲给自己的队伍加一些有生活经验的老人,恐怕也找不到几个了。 “张兄弟,来,尝尝。” 徐真拿著一物,走进了山洞,塞到正有些犯困的张文书手上。 张文书拿起咬了一口。 嚼了几下,点头笑道:“不错,不错,大概就是这个味道。” “行么?” 徐真看著他,问了一句。 张文书將剩下的递给老蒋,说道:“你瞧瞧。” 蒋德金倒没吃,用手捏了捏,这才点头说道:“我看行。” “行,看来忙完熏制的事,徐真大嫂又有新任务了”,张文书哈哈一乐,转头对著王正才:“山上柿子多,我想著做些柿饼,儘量保存下来。等你下回来,正好吃得上。” 第81章 关於狗的思考 “老王,我问你,你这养狗的技术,別人学的会么?” 忙碌的间隙,张文书寻机会,问了王正才。 王正才一怔,隨即回应道:“应该学……的会吧,那能有啥技术,瞎鼓捣的玩意。” “是么?” 张文书有些狐疑。 能把狗养成这样,还不算技术? 王正才並非谦虚,或者有意骗他,心里倒真是这般想的。 他养狗只是因为喜爱,行为本身即是目的。至於末世之后,狗子们能护著他,养活他,日常外出,还能给他驮东西,这都是副產品,並不在他原先的意料之中。 在他看来,狗子们能做到这些,自然是极好的。 做不到,那也没什么,他对它们的喜爱,並不会少半分。 至於怎样养狗,他並无师承,以往也没什么同道中人可供交流,確是自己瞎琢磨出来的。以前小区中,倒也有一些老大姐,小姑娘养狗的,常常抱在怀里,牵在手中,喊儿子或是喊闺女。 但交流不到一起。 她们那是宠物狗,听说要讲血统,贵的很。 自己养的都是些土狗,无非是別人不要,半送半丟,当垃圾扔给他的;亦或自己在路上碰见的流浪狗。看著可怜,捡回来的。 狗粮什么的,肯定是没有。 最多是自己吃什么,便分它们点。 自己若没吃的,那只好大家一起挨饿。 跟那些人,聊不到一起。 人家可看不上他这糟老头养的乱七八糟的土狗。 “我若是让人跟你学,你能帮忙带带不?” “当然可以,有人愿意学,那真是太好了”,他面露笑容,心里十分开心,想了想,又有些疑虑,“就是……我也不知能不能教的好……” 他的那些土法子,不知別人能否適应。 张文书提这事,自然有目的。 王正才与他接触的久了,慢慢了解他的性格,知他大概在为眾人考虑以后的事。涉及到正经事,王正才就收了玩笑的心思,也下意识严肃起来。担心自己贸然答应,到时候做的不好,影响张文书的整体安排。 “哈哈,愿意教就行,老王,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张文书拍著他的肩膀,心情十分舒畅,並不明白,老头心里正忐忑呢。 “对了,若是学会了,这狗从哪来?” 他又想起这事,不能学了御狗术,却连只狗也没有吧?那学了有个锤子用。 “老狗会生的,这种好养,从小长到大,对人最熟悉”,王正才闻言,思索起来,说道:“也可以从外面领回来,那些別人拋弃的,或者出生便无人照看的,都可以。但是会麻烦些,有的狗常被人打,对人比较抗拒,受不得刺激,所以要花费的时间就比较长。” “懂了”张文书点头,皱眉沉吟,“那你说,这一只母狗能生几只?” 他见过狗狗生崽,自己也养过狗,但那时候年纪小,知道的东西有限。 “头一胎会少些,两三只,三四只这样”,王正才见他表情严肃,知道担心,笑道:“狗不是人,生起来比较简单,环境好的话,一年可以生两回,每回得有六七只呢。” 张文书在心里简单地算了一下,这速度还可以。 如果基数够大的话,数量还是相当可观的。 没有继续再问下去。 继续的话,接下来是实操的事情,那就並非言语所能解决的了。 这两日有王正才协助,狩猎的情况相对顺利。经过几次试炼,营地的人独自完成任务,似乎也越来越稳定。 但他对狗子们的渴求,却越来越强烈。 营地是有狗的,那只大黑狗。 论战斗力,或是通人性,大黑同志远胜於王正才的狗子们。但张文书知道,大黑狗是个特例。它来的时候便是如此,並非是他,或者別的人训练出来的。 这完全没有复製的可能性。 但王正才的狗子们,是有可能的。 它们並非什么名贵品种,是这片土地上土生土长,最为普遍的狗。有个好处是,老祖宗经过层层筛选,留下这玩意,未必长相出眾,或有什么特殊才能,但性价比绝对是高的。 最明显的一点是,好养活。 张文书小时候养的狗便是如此,给大米乾饭吃,给玉米稀饭也吃。有肉吃会很兴奋,哼哼唧唧,摇头摆尾,只倒些没滋没味的开水泡饼,也能狼吞虎咽吃的肚子溜圆。 说是杂食动物,確实很杂。 张文书给自己的狗餵过西瓜皮,塞过白萝卜,投过小白菜……它虽然尖牙利齿,长的像个吃肉的,但真的啥玩意都吃。 好养活,在这末世,便是天大的优势。 它们有资格活下去。 张文书在认真考虑这个事,狗子们能做的事很多,这在王正才身上体现的很明显。它们可以护卫营地,对付丧尸和野兽,也可以应对心怀叵测的倖存者,甚至还能自己寻找食物,养活营地里的人。 性价比之高,仔细一想,非常嚇人。 其实大黑狗起到的作用,也是这般。 之所以表现的没那么明显,容易被人忽略,一是因为势单力薄,不像大黄它们成群结队,单单声势便自已让人侧目;二是营地的人,能力突出,各有特点,还不至於让一只狗凸显出来。 若是大黑狗的影响力,排在眾人之前,那他张文书,以及陆沉沉这些人,真该跳河自尽,丟不起这人。 王正才不同。 他就是个孤寡老人,被狗群保护养活,理所应当。 大黑狗无法复製的原因,还有一个。 它太独立了。 无论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都並不依赖什么人。 眾人看到的是一只狗,但在它自己看来,或许是另外一回事。按以往的表现来看,大黑同志,大概对自己的身份认知,是合伙人。 它不是谁的宠物,也不是谁豢养的猛兽。 而是营地里的二当家,除了大哥张文书需要尊敬,其他人……那都是小弟。由於特殊情况,自己无法命令他们,但他们也没资格命令自己。 自己在营地任劳任怨,尽心尽责,无论从资歷上,还是从贡献上看,都是当之无愧的二当家。那些人儘管嘴上不说,但心底里未必不是佩服自己的。 张文书对待大黑狗,像对待朋友,多过像对待一只狗。 哪天面对极大的危险,大黑狗跑了,他都能理解。 它有自己的思考,也有自己的选择。 这种独立和聪明,无法复製,对营地的长远发展,未必有多少好处。王正才的狗子们,才是发展的方向。它们能力出眾,配合默契,明明自己养活了王正才,但精神上確实依赖他的。无论遭遇怎样的变动,也不会让它们生出,王正才不是自己主人这种荒唐的念头。 回到营地之后,张文书寻了赵世清,与他大致聊了一下此事。 “先学学看吧”,赵世清对他的决定,素来是支持的,“能学到最好,学不到也没什么损失。” 张文书听他的话中,似乎对著项技术,並不十分认同。 “你是担心……老王不好好教?” 赵世清摇头,说道:“他哪有这种心眼。我现在主要弄不明白,老王是自己天赋异稟,还是在无意中摸到了什么诀窍。如果真是天赋,那就没办法了,除非学的人也有天赋。如果有诀窍,这事就有希望。” 张文书明白了,点了点头。 “倒也確实是这么回事,算了,多想无益,先做了再说。” 第82章 短暂的別离 养狗的事,须得等段时间。 眼下尚有事忙,暂时抽不出太多精力。不过张文书將此事记忆下了,终归要做的。因为此事关乎他一些今后的计划,具体是什么,他暂时还未想清楚。 而王正才到了离开的日子。 张文书没有再挽留,只叮嘱他过段时间再来。 “回去之后,还得注意休息,勿太劳累了”,他握著王正才的手,两人並肩而行,两只握在一起的手轻微甩动,就像他爷爷当年握著那位好友的手,“我在大黄的褡褳里,放了顶蚊帐,前次去超市,无意中寻到的。深山之处,蚊虫繁多,掛著能睡个安稳觉。” “晓得,晓得”,王正才憨憨一笑,说道:“又不是小孩子,能出什么差错。” “嗯,毕竟一个人住,小心点总是好的”,张文书点头,笑著说:“你若是在这边,头疼感冒,我们一看便知。哪怕半夜嗝屁了,第二天也好早早给你挖坑下葬。若嫌冷清,我还能请黎黎和小强他们,给你披麻戴孝,假装嚎几嗓子,意思一下。到山里就没办法了,狗子们虽然聪明,真出什么事,怕真没辙。” 王正才被他说的乐了,露出一口黄牙。 两人絮絮叨叨,边走边聊,儘是些细碎的事情。 眾人围在边上同行,听张文书又开始胡言乱语,也不禁跟著乐。 狗子们在跟在四周,跑来跑去,打打闹闹的。 它们除了捕猎时严肃些,其它时间都非常活泼好动。即便是离別的日子,它们迎著风,蹦蹦跳跳的,也仿佛去踏青游玩。 “狗的事情,放在心上”,出了大路,走上小径,张文书摸了摸大黄的脑袋,“若是有生养的,早些带到库房来,我们餵著,也替你减轻点负担。” 王正才点头,说记下了。 张文书伸手,徐真將一个大塑胶袋递过来,他接下之后,又转递王正才。 “这个你拎著,我让徐真大嫂把一些猎物內臟放里面了,狗子们驮著东西,路上辛苦,到时候给它们吃点。” 王正才接下。 过了一山坳,眾人停下脚步。 “行了,便到此处吧”,张文书看了看远处的路径,转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再送就该到你家了,到时候又得劳烦你送我们回来,来来回回,没个尽头。趁著天气凉快,早些走吧,路上慢点。” 老王与眾人一一告別,这才领著狗子们转身离去。 眾人见立在原地,看狗群拥簇著他离开,直至被草木遮挡淹没,这才调头往下走。一路唏嘘,颇多不舍。 王正才则继续往深山行去。 途中走的慢,偶尔抽支烟,累了便寻石块坐下歇息。 深山野兽虽多,但非到万不得已,还不至於脑子发热袭击他。一个老头倒不打紧,扑了也就扑了,关键是保鏢多。 周围拥拥簇簇一大堆。 单体战力未必有多强,但数量大,配合默契,一般的野兽確实惹不起。 所以他倒不怎么担心,晃晃悠悠,也便到了家。 步入庄稼地,抬头向上看。 稻草人冲他嚎叫,惊起周遭偷食的鸟雀。 老王席地而坐,並不著急进屋。而是待在木桿下,与稻草人说著这几日的经歷,拉拉杂杂,十分繁杂,言语却颇为温柔。 讲张文书的风趣,讲陆沉沉的勇猛,讲山洞里的见闻,讲徐真的手艺……稻草人能回应他的,只有时不时的嘶吼。但他面带笑容,仍自顾自说著。讲不出太多精巧细腻的话,一切都朴实无华,甚至十分土。 但他的精神状態很好,这次外出,心情很愉快,內心很充足。 抽完了几根纸菸,这才起身。 拍了拍屁股,將沾著的枯草抖落。 这才迈步,往屋子走去。 將房门与窗户尽数打开,透透气。 然后唤著狗子们过来,將褡褳依次取下。 之前他带著狗子们去寻张文书等人,满满当当驮了许多东西去,如今返家,又满满当当驮了一大堆东西回来。 各色的水果罐头,油盐酱醋之类的调料,结实耐用的小工具,经过烹飪的美味食物……还有一顶蓝色的蚊帐。 王正才下意识地笑了笑。 真是一群温柔又可爱的孩子。 往褡褳里装东西的是徐真,他只听张文书说,让带点东西回来,具体装了什么,他並不清楚。 看著五花八门的东西,日常琐碎都被他们考虑到了。 王正才心里颇觉温暖。 狗子们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家前屋后奔来跑去地玩耍。 他拿起竹枝扫帚,开始打扫卫生。 由里到外,彻底清扫一边。 然后收拾堆积的东西,摆放零碎的物件。之前屋里满满当当,塞了许多杂物,用得著用不著的都掺杂在了一起。 所以房间明明很大,也只他一个人住,却显得十分拥挤。 他便將能用的留下,小物件塞进柜子,或是摆在台上。大物件则贴著墙边,能摞儘量摞起来,摞不上的,也整齐摆放。 这一收拾,就是几个小时。 感觉腹中飢饿,便先停下来手中的活。拎起桌上的塑胶袋,走到院中,呼唤几声,狗子们开开心心地跑来。 他將袋中內臟,尽数分与狗子们。 然后来到灶下生火,锅里倒了水,搭上竹製的支架。 將褡褳中的食物,拿出一些,放在支架上。 这是徐真给他准备的熟食,冷的也能吃,热一下的话,味道会更好。便是担心他回家之后,身体劳累,不想做饭,耽搁了饮食。 须臾,食物便热了。 王正才取了放到桌边,並自锅中舀了碗开水,开始吃饭。 的確比他自己做的食物,味道强多了。 坐在桌边休息片刻,饮了两碗开水,感觉体力渐渐恢復,便重新起身收拾。有用的东西摆放完毕,没用的物件,则运到屋外,寻个偏僻的地方倾倒。 回到屋里,擦擦头上的汗水,將上衣脱下,稍稍有些喘息。 屋內整洁起来,空间很大,连光线似乎也明亮了几分。 老王寻了毛巾,光著膀子,又將里里外外擦拭一番。这活以前都是他老婆做的,后来灾变爆发,发生了许多事情。隨著她老婆被感染,一切便都停滯了。 他的状態,与之前张文书的类似。 依然还活著,但是已经没剩多少乐趣。 若非还有狗子们陪伴,怕也会早早去见了他老婆。 至於收拾屋子什么的,不存在的。 勉强活著已经耗费了所有情绪,真提不起精神再去做些別的什么。明明还没有老的走不动路,但身上的精力,便仿佛被人抽走了一般。 但在库房营地待了几天,心理状態在悄然改变。 他觉得这屋子拥挤黑暗,怎么都不顺心,若不好好收拾一番,住著十分彆扭。於是才有了这番忙碌,不过,效果的確明显。 他想起库房的情况,东西很多,但是非常整洁。 他们甚至在这末世里,依然要养些花,装饰屋子。衣服是常换常洗的,鬍子则得空便剃,面上永远乾乾净净的。 王正才整体收拾完,坐在凳子上,长长呼了口气。 又看了眼桌上,带回来的零碎东西。 身体里的力量,仿佛在慢慢恢復。 许久不曾有过的情绪,也悄然降临,他对明天的生活,竟也有了期盼。 这世界,还值得继续活下去。 第83章 怎样度过末世 王正才忙著大扫除,重新归置房屋。 营地里的小伙伴们,则开始了新的任务。 肉类熏制的活,尚未结束,不过大家感觉数量已经差不多,暂时不再添置新的猎物。这一批集体熏制结束后,就都掛在备用基地。外出捕猎时,若有新的收穫,也可以稍稍醃製燻烤一下,但不再集中人力大规模处理。 日常食用,还是以新鲜肉类为主。 熏制的肉,作为储存粮食,等猎物减少时再拿出来。 备用基地的配套设施,目下比较短缺,须得继续製作。前后的大门,走廊的外墙,內里的木架和掛鉤,是第一次来的时候做的。燻肉周围的防护笼子,则是熏制时,顺便做的。 接下来数日,乒桌球乓,叮铃噹啷,响声不绝。 桌椅板凳,在渐渐成型。 货架和案台,也慢慢出现。 在规划床铺时,出现了分歧。 蒋德金的意思,是用木头製作,床腿床板一应俱全。先做各部分零件,然后组装。会耗费些精力和时间,但睡著应该挺舒服。 赵世清则建议用石头搭一个。 木头和石头混合著用,直接搭一个大通铺,方便快捷,还实用。 “纯木头的製作起来,太费功夫”,他指了指洞中的空地,说道:“直接在这儿搭个通铺,毕竟末世了,遇到什么情况需要转移的话,这些也带不走。乱世之中,务求便捷。做床的话,可就不是一两张,而是九张。” 边上旁听的张文书闻言,补充了一句:“八个,你和薛姑娘睡一张就行。” 赵世清:“……” 这个问题,倒是真的存在。 库房营地中,目下是没有床的。大家直接在地板上铺了毯子,或是旧衣服,便算是床了。如今编织了芦苇席,就改铺蓆子,肚子上盖点衣物即可,既凉爽,又不至於感冒。 因是睡在地板上,空间便十分充足。 一个铁皮屋中,躺三四个人问题不大。 若是换成床,几个人挤一张床合適? 不挤的话,那要做的可不少。 “世清兄,你陷入误区了”,张文书皱眉想了会儿,稍微认真了些,“这是备用基地,若非特殊情况,大家不必同时聚集於此。所以更多是留给人执勤,或偶尔留宿之用,那么有个两三张床足够。” 赵世清一拍脑袋,忽然想起了这回事。 这山洞根本不需那么多东西。 蒋德金被赵世清带偏了,一直在考虑八九张床的话,需要多少木料,得做多久时间……此时才醒悟过来,不禁点头。 张文书见状,笑了笑,说道:“那就这么定了,咱们做……大通铺。” “嗯……嗯?” “……” 差点闪了蒋德金的老腰。 张文书寻了块石头坐下,抬起胳膊,將额头汗水拭去。 眾人干了许久的活,也都有些倦,便围著他的左右,席地而坐。 將鞋子脱下,放在边上,光著脚贴著地面,凉凉的,十分舒服。 徐真拎过竹筒,分与大家饮水。 “真做八九张床,也不是不行”,张文书喝了一口,传给別人,呼了口气,续道:“大家明日醒来,不必上班,没有考勤,房贷车贷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所以对於耗费时间和精力的事,没什么好恐惧的,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这个了。” 大家想想也是。 只是自组建这个团队以来,真没怎么休息过。 从早忙到晚,任务一个接著一个,事情连著事情。乾的活,流的汗,比上班的时候可多多了。都是张文书这货,好像担心大家閒著会让末世更糟糕似的,不安排点活做一做,心里会很不安。 这都末世了,还能糟糕到什么地步? 唯一一次休息,就是上回的野炊,还凑巧碰到了王正才的来访。 搞的眾人都快忘了,自己已经不上班了,用得著这边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么? 不过还真没人有怨言。 张文书给他们提供了住所,提供了食物,提供了相对稳定的环境……更重要的是,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这是赵世清一直关注著张文书,始终想办法护著他安全的原因。 这段时间以来,眾人在库房中生活,相互交流学习。张文书的那点野外生存知识,大家多多少少都学了些。 真正去做的话,未必差到哪里去。 所以,他们也可以自己杀丧尸,自己摘野草,自己搭住所,自己做陷阱捕猎物……但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们,单凭这些,是不够的。 各个避难处里,未必没有擅於此道的人。 但结果也没有领著大家越活越好。 幸运些的,还在城市的角落里苟延残喘;运气差的,则早已分崩离析,闹了內訌,各奔东西了。最怕的是,內部矛盾引来外部危险,直接被丧尸团灭了。 赵世清始终相信,张文书是特別的。 即便嘴贱一点,也无法改变他不可取代这件事。 薛甜甜或许不那么信,但他相信赵世清。 大家初来库房时,这地方也就比別处稍稍安定些,也是有些破旧,有些凌乱。但隨著时间的推移,整体越来越整洁,日用品越来越丰富,食物也越来越充足。 他们甚至有心思养花种草,装饰自己的住所。 更能將动物內臟,扔掉餵狗。 其他地方的倖存者,若是知晓此事,不知会是何种心情。 这才是他们恍恍惚惚,忘了这是末世的原因。 张文书给他们安排了特別多的任务,让他们干特別多的活。但事情真的会因此慢慢好转,周围真的会一天比一天更好。 他们现在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单单“正常人”这三个字,赵世清逃亡至今,遭逢过政府官员,公司高管,帮派大佬……所有存在可能性的领导者,没有一个人能做到的。 “如果需要,做八张床,做九张床,做十张床……都行。” 张文书看了一眼大家,面带微笑,温和地说道:“我们有时间和精力,所以,有需要,就去做。我很久没跟大家聊这种很鸡汤的话了,哈哈,今年便说一点吧。我有位老乡曾经说过,『把生命浪费在美好的事物上』,但凡能让生活好一点的事情,都值得去试试。” 赵世清低头思索,在想什么事情。 其他人表情不一,有疑惑的,有振奋的。 只有陆沉沉非常平静,自口袋中掏出一颗蛋,敲碎了壳,小口小口吃著。感觉很美味,边吃还边点头,嘴角带笑。 他不太听这些话,反正老张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浪费心力。 “人是追求舒適的,这是件美好的事情”,张文书眼神平静,斜靠著身后的石块,让自己身体舒展,更舒服些,“別因为末世,就拋下这些。越是这个时候,越需要这些。人不会为了活得更差,而努力求存的,我们心有期盼,才能活下去……” 蒋德金不明白,问道:“那……为什么要选择做大通铺?” 张文书耸耸眉毛,说道:“因为睡木头床,还不够舒適。” 第84章 似曾相识 “我还是有个期盼,有一天,我们会遭逢眾多的倖存者。大家携起手来,夺回生存的领地,除尽人间的怪物。老人们晒著太阳,谈些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年轻人又再为车贷房贷而烦恼,然后咬咬牙,继续努力;孩子们则无忧无虑地玩耍,不知曾经发生过的大灾难。” 仲黎黎看向目光温柔的张文书,听他轻声细语,谈著自己的期盼。 仿佛梦囈,那应该是很遥远的事。 但又真的很吸引人。 张文书带他们走过许多艰难的路,解决过许多棘手的问题。他也並非什么强人,或者天才,打架不如薛甜甜,製作比不上蒋德金,射箭还没有自己准……到了危险紧要的关头,须得陆沉沉护著,才能安然无恙。 但大家就是很信任他,因为他既不会暴跳如雷,也不会自怨自艾,而是真的会用心思索,然后在困境中寻出一条路。 仲黎黎嘴角露出笑意,下意识地双手合掌,撑著下巴,静静地听张文书灌鸡汤。 文书哥正经的时候,还是挺迷人的。 备用基地的床,最终还是选用了大通铺。 但不是堆点石头,盖上板便完事那么简单。 张文书跟大家说,他想做个大火炕,躺在上面很暖和的那种。 “哥,大家热的在这儿吹凉风呢,舌头伸的比大黑狗还长”,陆永强一脑袋问號,苦著脸,凑到老张边上,“你竟然想著躺火炕,咋回事呀,就这么空虚寂寞……冷?” 张文书斜眼看他:“不生火,躺上面不就凉快了?” 陆永强莫名其妙,说道:“不生火……那造火炕干啥,隨便垒个石床也一样呀。” “夏天不生,冬天生”,张文书反倒奇怪了,反问道:“你们走过许多地方,冬天的时候,没有人冻死?” 陆永强一愣。 哪是没有人冻死,那是相当多的人冻死。 也不仅仅是冻死,大都是饥寒交迫而死。 其余诸人也都稍稍怔了一下。 大灾难至今,又非第一年。大家都是经歷过四季变化的,知晓盛夏酷热,凛冬冰寒。可能没有空调傍身,只能凭身体硬扛,感觉热的时候特別热,冷的时候特別冷。 想想冬天来临,寒风凛冽,大家缩在角落里,肚子咕咕叫,呼吸都是雾气的情形。明明天气炎热,也止不住打个寒颤。 赵世清笑著说道:“是该做个火炕,越暖和越好。” 他们是没想到,张文书会考虑那么远。 这暑气尚在,便在准备严寒时的东西了。 大家不是不知凛冬艰难,但之前一直在逃亡,並未在一个地方长期停留。便是稳定些的避难处,也是缺衣少食,艰苦度日。天气冷了,也只想著多寻些乾草枯木,或是別的燃料,来点火取暖。 动盪变幻的世道,让大家无法考虑太长远的事情。 所有人都是走一步算一步,死在哪埋在哪……或者更大的可能是,尸骨无存。这种流浪逃亡,得过且过的生存惯性,还在影响著大部分倖存者。 准备食物尚能理解,逃亡时能背则背,能扛则扛,带著走就是。 而且那是消耗品,別看许多东西说是为以后准备的,连续一周採摘捕猎不顺,立即就会启用,根本等不到以后。 但大通铺和之前库房的木屋是一个意思,这玩意可带不走。 大家又不是蜗牛,能背个房子出门。 说不准今天造好,明天就继续逃亡了。 “那……”陆永强开个玩笑,说道:“如果过几天搬家,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这就有点像第一次在镇上,从超市离开时,陆沉沉问的话。 张文书摇头,说道:“费点功夫而已,有什么打紧。我们不用,或许別的倖存者碰巧到这里,正好用得上。” 行吧,事已至此,那便开工吧。 有了砌灶台的经验,垒个通铺,倒也不是全无思路。不过毕竟没有实操过,有些想法过於想当然,会在实施的过程中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几个人围成圈,拿著棍子在地上画来画去。 你一言我一语,涂涂改改,研究了半晌。 “你看,灶台在左边,床铺在右边,得垒给通道过来。” “不行的,地面上高出一块,进出很不便。” “嗯,那得每次都爬进爬出了。” “那咋办?” “要不,通道从底下走,咱们挖一个?” “不行,不行,这地面太结实,挖不动。” “有没有可能,咱们多垒个灶台?” “嗯?” “……” “出烟口怎么搞,往洞里排?” “傻呀,把灶台放洞里,通铺靠外面,通道由內往外。” “……” “我看,中间得多些支撑。” “嗯,没那么大石板,多做几道支撑墙,中间別塌了。” “……” 忙碌起来,时间会过的很快。 一下午过去了,进展並不大。 大部分时间用来討论研究,剩余一点时间,则收集了一些材料。好在时间宽裕,至少,熏制的活彻底完成之前,这件事是不必著急的。 眾人將现场简单收拾,回营地休息。 第二日洗漱完,便带著工具,又回了山上。 独轮车再次派上了用场,载用石头和泥土再合適不过。 整个上午,依然在收集材料,直至在山洞前,堆积起大量的石块和泥土。眾人盘算了一下,大概够用了,即便不够,边盖边收集,也不至於耽搁进程了。 老蒋把细土堆一起,顶上用铁锹拨几下,划出个凹槽。 拎了桶水倒进凹槽,然后將细土往里填。 开始和泥,水不够就加水,土不够就添土。之前起灶台,已经有了经验,倒也轻车熟路。和了会儿,便將此事交给了小胖墩,因为接下来使他喜欢的环节,脱了鞋上脚踩。 完成之后,则由老蒋用铁锹铲到小桶里,拎给洞里搭建的诸人。 大家垒的很慢。 石块是捡来的,不像砖头整整齐齐,它们形態各异,大小不一。眾人垒的时候,先是得选,儘量选符合要求的。选不出来,就得砸,把其砸的符合要求。 叮铃噹啷,响声此起彼伏,劳动人民內心万分充实。 可惜,那么多人忙碌一天,尚未完成四分之一。 大家將工具收进洞里,栓了木门,放工回营地。 太阳西斜,晚霞绚烂。 红彤彤的光,披在了山体与树林上。 群鸟飞舞,在空中盘旋,呼朋引伴,准备回窝休憩。 张文书的衣服已被汗湿,又沾了灰尘,他脱下来擦了把脸,便直接一甩,掛在了肩膀上。他走在前头,晃晃悠悠,哼著歌,十分愜意,仿佛发了工资的工人。 后面的人,有样学样,除了老蒋,都光了膀子。 老年人这是怕著凉呢。 小胖墩也脱了,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吹著口哨跟著。 被他老娘踢了一脚屁股,就知道亲还是得认的,只好老老实实走路。 到了营地附近,张文书说顺便去看看陷阱。 陆沉沉关心可能捉到兔子,便一块跟了去,陆永强则纯粹凑热闹,也跟在屁股后面。余下诸人,则回库房洗漱,准备晚饭。 检查一圈,倒还真捉了只兔子。 陆沉沉喜滋滋的,拎著耳朵,正准备返回。 却见大黑狗在地上嗅来嗅去,径直往远处走。 他以为是闻了猎物,便跟过去看一下,却见地面一行血跡,断断续续。再往前走,是稀稀落落几滴,已十分模糊,但確实没断。 “老张,过来瞧瞧。” 他判断不出,便喊张文书过来。 张文书看了几眼,不禁皱起眉头。 这场景似曾相识,让他想起老曹。 第85章 老表 循著血跡前行,渐渐便没了踪影。 好在大黑狗並不全靠眼睛,它伸著鼻子,依然自顾地往前走。张文书三人便跟著它,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若是动物的血,今天或许除了兔子,还能再得份收穫。 若是人血,怕是……又有倖存者受难。 转过一个斜坡,又行上数步,树荫下泥土鬆软湿润。 人脚踩上去,无声无息,只留下些许鞋印。 “这是……”张文书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地面,面色狐疑。 几道车辙痕跡,短暂又杂乱的交错。 往远处看去,则又消失不见。 若非这儿泥土湿润,或许也留不下痕跡。 “是自行车?” 陆永强也蹲下来,疑惑问道。 张文书点点头,站起身:“走,再往前探探。” 又行上数百米,远处是一水洼。 尚未到达,已能听见丧尸特有的嚎叫声。 张文书皱了皱眉,几人来检查陷阱,並未全副武装。只他自己手中,有柄匕首。若是遭逢尸群,怕有不测。 他將匕首拔出,递与陆沉沉。 陆沉沉接过,一言不发,点了点头,走到了最前方。 靠近水洼,听声音单调,都下意识鬆了口气。群尸的嚎叫会比较杂乱,大家毕竟没有经过专业排练,都是各嚎各的。眼下这种情况,则证明丧尸数量很少。 三人抬眼看去。 水洼周边满是水跡与烂泥,以及凌乱的脚印。 岸边与水中,则是触目惊心的血跡。 一辆自行车倒栽在水中,只后轮在水面上露出部分。离自行车数步外,有一具尸体。蚊蝇飞舞,嗡嗡作响。尸体已遭肢解,碎衣四散,血肉零碎。大部分的身体,已无踪跡,只附在骨上难啃的部分得以保存。 边上的烂泥之中,则有个男丧尸,尚在狰狞嚎叫。 鼻子嘴上,全是血跡,唇边仍有碎肉。 现场血腥残忍,令人胃中翻腾。 双腿深陷泥中,已过膝盖,直至大腿根部。 这丧尸虽努力挣扎,却无法將自己拔出。 张文书向陆沉沉点了点头,陆沉沉会意,挨近水边,出刀助其解脱。嚎叫声戛然而止,天地恢復平静,只蚊蝇声仍令人心烦。 此时却听大黑狗汪汪两声。 “先跟过去看一下。” 张文书知它另有发现,与陆沉沉两人循声前往。 那是另外一个方向,中间相隔,足有数百米。到此处已无路径可走,遍地荒草,只得跋涉而过。前方一片斜坡,稍稍有些陡峭。大黑狗正立在顶上,静静候著三人。 陆沉沉提腿便走,无丝毫滯涩。 张文书嘆了口气,勉力跟上。 陆永强则气喘吁吁,面色发苦。 斜坡上也靠了辆自行车。 三人无暇多看,匆匆瞟了一眼,便向上继续爬。 大黑狗见他们登顶,转身向远处小跑而去。 周遭空旷,没什么遮蔽,遍处荒草,只一棵大树,孤零零长在中间。三人跟著大黑狗,行至树下。 与之前的情形类似。 被啃光的尸骸,趴伏於地,扭曲的身形,看著极为诡异。 张文书抬头看了看。 有一节树枝折断,皮还连著,正掛在树干上。 他又看了看大黑狗。 大黑狗坐在边上,没什么动静,与他短暂的对视,又转开了脑袋。 他知附近已无异常。 “强子,回去一趟,取些工具来,把尸体埋了。” 陆永强正捂著鼻子,皱眉发愣,闻言“哦”了两声,便顺著原路往回走。 “把兔子带回去……” 张文书见他空著两只手,又喊了一声。 陆永强如梦初醒,一拍脑袋,迴转过来接过兔子,匆匆向库房行去。他被两具尸体搞的有些懵,平日的机灵劲也没了,做事有些丟三落四的。 倒是陆沉沉一如既往的平静,还低下身子,仔细看了看尸骸的情况。 捡了个树枝,將其头颅拨了拨。 又绕著大树走了一圈。 “老张,这人应该是从树上摔下来,被丧尸扯住吃掉的”,他用树枝指了指树上,有些可惜,“爬的不够高,踩住的那根太细了,经不住他的体重。” 张文书点点头,嘆息说道:“这两个倒霉蛋,应该是一伙的,估计在附近恰巧碰到了尸群,一路奔逃至此,可惜没跑掉。” 陆沉沉回望一眼斜坡,问道:“为什么骑了自行车,也能被追上?” 张文书呵了一声,说道:“你们当初逃出来时,还开的汽车呢,为什么会被追上?” “那是……那是障碍物太多”,陆沉沉挠头,说道:“一路又碰又撞的,根本开不起来。当时天又黑,很难行驶。” 张文书说道:“道理都是一样的。我猜测丧尸是从马路那边过来的,这两人还是不够冷静。他们应该试著衝过去,往马路上跑。骑著车往这荒野里走,泥土鬆软,荒草茂密,把车链蹬断了也跑不动。” 陆沉沉皱眉沉思,说道:“他这车……好像是没链条的,应该是轴传动……” “嗯?”张文书明显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没好气地说道:“兄弟,这是重点么?” 陆沉沉“哦”“哦”两声,訕訕一笑,请他继续讲。 张文书却没有继续,直至陆永强几人拿著工具到来。 他將之前的话重复了一下,並讲了自己的推测。 “其实刚开始把车丟了,直接腿跑,或许还能有些希望。这两人被追的慌乱,途中分开了。前面那个,应该是不小心栽水里了,在烂泥里攀爬,被丧尸给逮到了。待会儿咱们过去也小心些,烂泥有点深,有个丧尸进完食,也被困在那儿了。” “这个应该是骑到斜坡那儿,上不来,这才把车扔了。” 张文书拍了拍树,说道:“已经爬上去了,不小心又摔下来了。不过,就算没摔下来,结果也够呛。丧尸围在下面,没人来救的话,依然是死路一条。” 眾人挖了浅坑,將尸骸下葬。 半路则將自行车推走,今后或许用得到。 行至水洼处,也是这般,將尸骸与丧尸埋掉。 然后將自行车给拉了上来,轮子与车把的方向被撞的偏离了,调整一下就可以,其它没什么大毛病。 眾人回营地。 將自行车清洗一番,老蒋拎过去整了整,还算完好。 “在这附近骑一骑,还挺省力的”,他拍了拍车座,说道:“可惜上不了山,往市中心也不行,障碍物太多,很多地方得扛著走。” 张文书说道:“捡来的东西,不能要求太高,平日拉拉货正好。” 陆永强闻言,笑道:“自行车拉货?还不如独轮车。” 张文书摇摇头,平静地说道:“那是你没见识,这车要是被我非洲的老表得了,估计得激动的睡不著觉。” “你非洲有亲戚?” “你不懂……当命运蕉响曲奏起的时候,我老表奥德彪会告诉你,自行车能驮多少东西。” 第86章 牧之何人 眾人没有过多地討论,遇害的倖存者。 他们骑车至此,无论有意,还是无意,都已没有意义。人死不能復生,尸骸不分善恶。大家能做的,也不过是將其掩埋。 至於自行车,肯定是要拿回来的。 目下已成了无主之物,况且,末世里的事情谁说得清呢,这车之前也未必属於那两人。天下的东西,天下人用,如此而已。 次日清早,眾人仍旧上山劳作。 和泥的和泥,垒石的垒石。 熟能生巧,有了前两日的经验,速度终於渐渐快了起来。一条大通铺,在诸人的努力下,慢慢显出了轮廓。 为了使其结实牢固,承重的墙壁造的十分厚。 泥浆也抹了一层又一层。 因为通铺底下要通烟,密封不足,烟火会从缝隙里露出来。 一连数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所以赵世清感慨,说若是有几头牛,再造些织机,便是真正意义上的男耕女织,田园牧歌般的传统生活了。 “老蒋,织机会造么?” 张文书听闻,便问了一句蒋德金。 “啥玩意?” 蒋德金一脸迷茫,又询问了一声,方才听明白。 “养蚕我听过,织机就没见过”,他摇了摇头,苦笑道:“老大,能不能別为难我,我就是个对技术稍微有点兴趣的普通人。上回让我做磨豆腐的东西,现在又开始提纺织机了……心理压力有点大呀。” “嗯,有道理”,张文书点头,经他提醒,倒是记起前事,“对了,石磨研究的怎么样了,啥时候能动工?” “额……快了,快了。” “加油,等完工了,让徐真大嫂给你做个定製版猪大肠,哈哈。” “……” 仲黎黎听著两人聊天,一脸怨念。 灶台是最后垒的。 为此,张文书与陆沉沉两人,特地骑自行车外出了一趟。 寻口大铁锅。 有了两辆车,行动果然方便许多。 只要不进市里,不下荒路,只在镇上乡下的柏油路上行驶,速度还是相当可观的。当然,一些桥樑路口,堵了些灾变前撞损的车辆。人易爬过去,车却难行走。如此就得绕路,另寻出口。 这种情况,若是丧尸追迫而来,距离很近。 便得及时做出决断,弃车逃离,翻越障碍,藉此还能甩脱丧尸。但许多人对於物件,常常是拿得起放不下。紧要关头,稍一犹豫,便得去丧尸肠道里走一遭。尘归尘,土归土,活人变大便,大自然走一遍。 两人去镇上绕了一圈。 很可惜,杂货铺里竟未能寻到。大概本来便没什么存货,亦或被別的倖存者取走了。两人倒是在乡下人家里,找到一口。 镇上许多人家,所居建筑不比乡下,並不適宜建烧火的灶台。渐渐改用了煤气,或是天然气。锅是有的,却都是带把的小锅,不合用。 两人往乡间走,见著有烟囱的人家,便进去看看。 一找一个准。 乡下的倖存者,也须逃亡。 但逃亡的时候,一般也只拎著带把的小锅。像徐真这样,到哪都爱背著口大黑锅的,比较少见。 两人选了口乾净些的。 拿回基地清洗一番,擦去锈蚀,搭在了灶台上。 赵世清捧了泥,沿著灶台与锅的缝隙,慢慢填抹,將其彻底堵住。如此一来,才是严丝合缝,不必担心烟气外露。 “稍微晾一下,待会儿生火试试。” 张文书拍拍手,將手上灰尘拍去。 也不去洗,自口袋中掏出烟盒,抽了一根含在口中。径直走到洞口,吞云吐雾起来。眾人也一併出来,在洞口休憩。 陆永强笑嘻嘻地来討了根烟,也立在边上抽起来。 张文书拋了根给老蒋,老蒋接了下来,伸手到口袋里摸火。 赵世清则依然不抽,笑盈盈地看著眾人抽。 “世清兄,你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男耕女织的传统生活好不好”,张文书閒著无聊,隨口胡扯起来,“咱们或许哪天真能找到牛,我记得老蒋跟我说过,他会养牛的……” 蒋德金忙接口道:“没有,没有,我只会一点点。” 他感觉压力好大。 张文书“哦”了一声,说道:“没有牛也无所谓,小陆也拉得动犁耙。要是怕累著,还能给强子扣根绳,协助他拉。” “……” 压力都转移到了两位陆姓人员头上。 陆沉沉无所谓,他一直说“男人,就该默默地锻炼”。 劈柴,担水,拉犁耙……对他而言,都是一种修行。 真正的锻炼,就藏在这种生活琐碎里。他感觉自己的能力还在提升,哪一天,他脖子上套著牛軛,拖著犁耙,犁耙上站个人,自己赤著脚,依然可以在田地里奔跑如飞。 那就练成了。 他想,到那时候,世间再无一合之敌。 冲入丧尸群中,如入无人之境。 陆永强则嘴角抽搐,自己就是討根烟,怎么就被惦记上了呢。 他太了解他的好大哥张文书同志了,哪天异想天开,真打算这么做的时候,自己是跑不掉的。 他的狗腿子……正儿八经的狗腿子,大黑狗,会待在边上看著自己的。 只要自己敢跑,屁股就得多几个洞。 也可能轮不到大黑狗,陆沉沉会直接把他拎过去的,这货是憨的,张文书说啥都信。陆沉沉到时候肯定会异常认真地对自己说:“兄弟,跟我一起锻炼吧,相信我,我有经验,你会脱胎换骨。” 他自己是真的相信。 关键,兄弟,你的方法根本不適合別人,没用的呀。 好大哥张文书最后,则会站在高处,跟大家说,“永强同志,经过劳动改造,思想境界得到了提升,又回到了人们群眾中……” 然后大家鼓掌,都很开心。 “当然是好的,若果没用丧尸,就这样活下去也行。” 赵世清点头,笑著回应。 张文书问:“那如果有机会,你还会想著,过上灾变前的生活么?” 赵世清看了看他,眼神中有些意味深长,嘴角带笑,说道:“想,肯定想。也不单单是想,会有那么一天的。文书兄,你得努力呀……” “嗯?” 张文书吐掉烟屁股,不知这话题怎么绕自己头上了。 蒋德金在洞中招呼,自己便走了进去。 折了些枯枝,塞在灶台下面。 又找了些枯草,当点燃物。 点上火,渐渐燃烧起来,便將柴火塞进了灶肚。 眾人先看了看锅与灶台连接处,没有烟;然后看一下大通铺与灶台的通道,没有烟;走到通铺处,上下查看,也没有烟。 大家面上露出笑容。 密封效果还行,看来是成功了。 “强子,去外面看看。” “好嘞。” 不出意外,烟气顺利通过,应该是排到洞外了。 陆永强跑了出去,须臾又回来了。 “哥,没烟呀,是不是哪地方漏了?” 眾人疑惑,將通铺与灶台又看了一圈。 別忙活半天,还不知问题出在哪。 张文书哈哈一笑,说道:“著什么急,老乡张牧之先生曾经说过,『让子弹飞一会儿』,等会儿看看。” 陆永强问:“张牧之是谁?” “张麻子。” “哦……你这么说,我就瞭然了。” 过了会儿,烟气果然在洞外飘出。 眾人一阵欣喜。 第87章 是谁在敲打我窗 在对细节进行完善之后,建造火炕的任务就结束了。 隨著肉类熏制的完成,备用基地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眾人的生活重心,重新转移回了库房。 先是彻底地洗了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张文书给大家放了一天假,不必建造,不必务农,不必打猎……甚至不必做饭。 让眾人正大光明偷个懒,日晒三竿,太阳照屁股也不用起身。 但人是很奇怪的。 上班或工作的时候,总期待著放假。 平日需要闹铃亦或別人喊,才能艰难起床。想著休息日,一定睡个地老天荒,將自己封印在床上。 真遇到机会,却会早早醒来。 然后辗转反侧,困意全消。 糟心的很。 天色熹微,仲黎黎揉著眼睛,走出房门,没什么睡意,想独自在院中溜达一圈。却见张文书与陆沉沉正挑水走来,哗啦哗啦往缸里倒。 两人穿著单薄,额头见汗,热气蒸腾。 而缸內清水已快满了,不知这是第几趟了。 “嗯?你们怎么……这么早。” 她原以为自己最先起身的,却还有人早过自己。 转过头,另一边,薛甜甜正一身劲装,对著草扎的假人,凝神静气,眼睛微闭。忽然抬手,唰唰声响,两柄匕首飞出,插在了假人脑袋上。 她伸手自腰间掠过,快速摆动,唰唰之声不绝,藏在腰间的数柄匕首,也尽数插了过去,將这假脑袋插成了马蜂窝。 与陆沉沉以力破巧的锻炼方式不同。 薛甜甜追求的,是以快打快。 迅疾,精准,一击必中。 与人搏杀时,未必需要使出多大力气,但使出的每一分力气,都得恰到好处。由於常常与敌人挨的太近,確实需要又快又狠,以免对方反击,伤到自己。 仲黎黎口中嘀咕,小声地说了句“臥槽,牛逼”。 目光偏移,又见著赵世清与老蒋正对著一堆木架商量著什么,不时將木架拿起,搭成不同的形状。 眉头紧皱,似乎正思索著什么。 仲黎黎彻底服气了,也不感觉糟心了。 原来休息日睡不著的,不止自己一个。 拿了个盆,肩上搭著毛巾,径直去洗漱。正当她满嘴泡沫,喝水漱口的时候。陆永强则拖著根扁担,急速奔来,面色慌张。 “有丧尸!靠的很近!” 眾人面色都变了。 其实大家与丧尸对垒搏杀,已有数次,並非全无经验。 不过这总不是什么好消息,还是让眾人心中下意识的咯噔了一下。陆永强迅速地將信息传达给大家,以免耽搁时间。 张文书说了句“拿上武器,走”,便匆匆去寻他的长枪。 倒是薛甜甜正在锻炼,装备齐全,先一步出了门。 眾人陆续赶到。 二三十个丧尸,就挨著库房拐角。 大黑狗正跑跑停停,绕著他们转圈,似乎想將其引开。但效果不是很大,只前面几个,追著它走,后面则晃晃悠悠,朝库房走去。 或许是嗅到了活人的气息,亦或眾人宰杀猎物,冲洗的血腥味。 场地宽阔,丧尸数量在可控范围內,大家也算鬆了口气。 接下来是按部就班地配合宰杀。 薛甜甜和陆沉沉顶在最前面,张文书二排居中,陆永强和赵世第三列支援,其余人靠后,大黑狗机动。 紧锣密鼓,又乏善可陈。 丧尸兴奋地嚎叫,眾人集中精力应对。 边战边退,没什么惊喜。 唯一特別的,大概就是张文书的“核酸枪法”重现江湖,他又张大嘴巴,开始对著丧尸大喊大叫了。丧尸的行为也没超出意料,有样学样,血口大开,以吼对吼,决定要在气势上一较高下。 然后一枪戳来,核酸顺利做完,阳性过重,死亡。 此处不比镇上,张文书不必要担心引来丧尸,所以喊的隨心所欲,声音既大且怪。好似解放了天性,心中也没有太多恐惧,怪腔怪调的,仿佛在与丧尸高声对歌。 你一句,我一句。 若是隔山相望,男女分列,那就是在对山歌呢。 眾人听他胡喊乱叫,不免受其影响,思绪凌乱,手中动作常常走形。 特么丧尸已经够诡异的了,这货现在的状態,比丧尸还诡异。 “张文书,你给我安静点!” 薛甜甜一招击空,慌乱地避开丧尸的攻击,实在忍不住,回头没好气喊了一声。 张文书无辜地耸了耸肩。 眼前一个丧尸衝来,他还是对著大喊了一声。 只是声音正经了些,不再故意拖长尾音,像唱歌一般。 失去了这个乐趣,现场就没什么意思了。 一番激战,眾人站著调整呼吸,群尸已全部倒下。 陆永强拎著利刃,挨个检查,尚能动弹的,便补一刀。以免有漏网之鱼,待会儿埋掉的时候发生意外,咬著人。 “老蒋,挖坑吧,早埋早清静。” “好,这就动手。” 主力转换,变成了蒋德金和徐真几人。 就近挖坑,就近埋。 等把丧尸都覆上土,脚踩压实,感觉空气中的臭味消散了些,不如方才刺鼻了。这玩意是得早点埋,要不然招苍蝇。 那种嗡嗡叫的绿头苍蝇,看著就噁心。 清理完现场,回到营地休息。 天色大亮,日已渐高。 说好的休息日,被丧尸就耽搁了大半个上午。 眾人心中哀嘆。 简单洗漱,然后將各自的兵器清洁乾净。 接著就准备做饭了。 本来今天彻底放鬆,连饭也不打算统一做的,爱睡觉的继续睡觉,不爱睡觉的自己想办法,隨便对付一口。 但一番搏杀下来,体力消耗,好几个人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 末世待的久了,眾人也適应了。 这要是在灾变前,刚刚还砍杀的血肉模糊呢,现在哪能吃得下去饭。 下午很平静,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 女人们晒被晾子衣服,种菜浇花,閒聊吃零食。 男人们清理院子,整修工具,一通敲敲打打。 日子既清閒,又充实。 最后围在老蒋身边,帮忙锯木头,递工具。几乎耗费了一下午时间,终於完成了对旧的运输工具的整改。 库房里原是有四轮车的,在伐木製造木筏时,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不过相较於独轮车,它的使用场景並不多。 优点是稳固,承重强,缺点也很明显,灵活性差,不易调整方向。所以老蒋决定將它拆了整改,材料之前数天,已陆续准备充足,趁著今天休息,在眾人协助下,完成最终的工序。 “那,像我这样拉,双手下压,分別握著两边的木棍。” 他演示了一番,进退流畅,转向灵活。 张文书看著很熟悉,这似乎是乡下以前的木板车。小时候隔壁人家养了一匹骡子,拉的就是这玩意。 整体车身较长,只有並排的两个轮子,重心在后面。 他摸了摸车身靠前的位置,用钢筋箍了两个环,钉在两侧车身主木上。 蒋德金笑著解释:“这两环现在没什么用,以后要是有大牲口,就能栓绳在前面拉了。既省力又便捷,很实用。” 张文书点点头,寻思哪去找大牲口。 眾人想试试这两轮车的承重,一股脑地全跑上面坐著,嘻嘻哈哈地让陆沉沉拉著转两圈试试。 小陆同志力透双臂,矮身一压,竟將一圈人都给拉动了。 感觉挺有趣,在院子里拉了两个来回。 两轮车当晚就派上了用场。 大家外出捡拾乾柴,堆了整整一车,拉回来摞在了库房边上。 短时间內都不需要再去捡了。 眾人吃了晚饭,回房休息。 围墙外有丧尸的嚎叫声。 第88章 草棚夜话 张文书面色凝重,轻轻推开门,缓步走出来。 大黑狗已立在院中,竖著耳朵,全身戒备。月光映照之下,眼睛发光,看著颇为骇人。 一人一狗对视,均未发出丝毫声响。 须臾,其他人也都起来了,向他的位置集合。 眾人比初遇时,进步很多,便连小胖墩这样的孩子,也能保持沉默,一言不发。夜中遭遇丧尸,眾人心中还是有些恐惧的。 即使陆沉沉和薛甜甜这样的高手,也会感觉棘手。 眾人下意识地想待在张文书身边,看他怎么安排。 张文书却未说话,仿佛陷在沉思,现场陷入了寂静。 眾人静静站著。 既没有催促,也没有询问。 只陆永强张了张嘴,又赶紧闭上。 过了会儿,张文书伸出手,指了指一个方向。然后自己率先走去,眾人依然一言不发,静静跟著。 小胖墩出门著急,没穿鞋,一脚踩在石头上,被硌的齜牙咧嘴,却也硬生生忍住了。 一瘸一拐,悄然跟著。 眾人走到了库房的另外一个方向,与铁皮屋距离甚远。 此处有个棚子,里面是晾晒后,暂时堆放的杂草。 张文书蹲下身子,拉了一下盖在草上的塑料布,並向眾人示意了一下。 赵世清最先明白过来,忙蹲下来与他一同將塑料布轻轻拉起,沿著木头做的柱子,將棚子围上。 白色塑料布,遮住了些许月光。 本就隱约的棚內,显得越发黑了。 “都坐下吧。” 张文书这才开口,率先坐到了杂草上。 眾人闻言,仿佛一直在憋气,至此才放鬆下来。缓缓走上杂草,隨便坐在上面。 杂草经过晾晒,很乾燥,堆的又厚,坐著很舒服。 小胖墩这才揉著自己的脚,嘶嘶有声,小声骂了句臥槽。徐真听到了,却也顾不得教训他,情况特殊,现在不是时候。 “文书兄,能判断有多少么?” “没去看,具体数目很难说,听声音应该在十个以上。” 倒也不是特別多。 若是白天遭遇,真不算什么事。 数目少一些,陆沉沉一人便足以將其砍翻。 不过现在是晚上,情况又有不同。借著月光,若是短兵相接,未必不能贏。但危险係数很高,谁脚下一滑,踩空了摔地上,被丧尸一扑,就得嗝屁。关键是不值得,没什么理由去搏杀,又没有什么人,或者什么狗需要营救。 “哥,咱们咋办?” 小强同志有些紧张,確实有段时间没在夜晚遭遇丧尸了。 “凉拌”,张文书倒显得放鬆,倚在柱子上,“他们应该是路过,咱们在这儿躲躲,一会儿就没事了。” 听他这么说,大家也稍稍放心。 如今被塑料布挡者,外面的景色看不见。 丧尸的嚎叫,因为离的远,很难再听见。 这塑料布只是薄薄一层,真遭遇什么危险,经不住一丁点攻击,並没什么实际的阻挡效果。不过就这薄薄一层的东西,隔绝內外的声响与景色后,给大家的心理上带来了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咱们就在这里一直待著么?” 薛甜甜没那么紧张,只是有些无聊,便问了句。 其实张文书並未召集大家,也不曾规定,一定集中在这草棚中。只是眾人的习惯,见他往哪里走,便会跟著。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丧尸听不见声响,嗅不到气息,便不会在此处停留。睡在铁皮屋中倒也无妨,只是离道路有些近,怕出意外。” 赵世清“嗯”了一声,说道:“且先等著吧。” “小陆,我想起一件事”,张文书稍稍坐直了身体,提起旧事,“当初你来的时候,是不是提过,人民广场那边有庇护所?” 陆沉沉不明其意,点头道:“嗯,在前一个营地时,听別人说的。我们几个人出来,原先是打算去那里的,但不识路,又被丧尸追著,阴差阳错到了这里。” 蒋德金也补充道:“庇护所的事,我也听人说过。” 张文书点头,表示知道了。 眾人就此事,七嘴八舌地聊了会儿。 有知道的,有不知的。 即便知道,了解也十分有限。大抵是道听途说,难辨真假。只说人民广场那边,有人建立了庇护所,在聚集营救倖存者。他们提供食物,提供水源,提供住所,最主要的是提供保护。 这对逃亡的倖存者来说,还是颇有些吸引力的。 他们过著有今朝,没明日,吃了这顿没下顿的艰苦日子。人数多的,担心为权力,为食物,为女人,拔刀相向,相互屠戮。人数少的,东躲西藏,则要被孤独折磨。 真有个大的庇护所,谁不愿去? 哪怕其中有些风险,也只得赌一把。 那些日子苦的,想的也明白。真遇什么变故,无非是丟了一条性命;不去的话,也不过苟延残喘几日,终究也要被丧尸吃了,或者自己饿死。 如张文书诸人,得了天时地利人和,在此处种植採摘,捕鱼狩猎,並且战力非凡,能抵御外部危险的小团队,並不常见。 想寻个像他这般的首领,也未必容易。 心地善良的,没本事。 有本事的,行事霸道,常陷在食色之中。如仲黎黎和薛甜甜这般容貌的,在別处,很难不引发诸多矛盾。 更多的,则是既没本事,又乏善心的妄人。 趁著末世动盪,一朝得势,做出种种肆无忌惮,荒唐无耻的丑事。 “文书兄,你的意思是……” 赵世清心有所感,试探地询问。 张文书摆摆手,说道:“先问问而已,留个退路。眼下的情况,还没到那个地步。” 赵世清瞭然,点了点头。 “此处经营不易,能守住儘量守”,见大家看向自己,张文书顺便多数两句,“不过我向来的主张,是以人为主,其它不必掛怀。真到了万不得已,诸位也彆扭扭捏捏,捨不得。” 眾人默然,心思各异。 薛甜甜一翻白眼,哼道:“你自己的地方,你能捨得,我们有什么捨不得的。” 张文书笑道:“这哪是我的地方,我又不是本地人,老家远著呢。买的房子在小县城,交了首付,按月还款,至今还没住过呢。” 提前灾变前的情况,恍如隔世。 眾人下意识地笑了笑,心情复杂。 在座的眾人,可都曾为房子的事费过心思,伤过脑筋。有为相亲的,有为升职的,有为儿子当婚房的……总盼著房价下跌,自己也能买一套。 盼著盼著,末日来了。 真不用担心房价了,出门都是房,只要你愿意,想住哪住哪。 早知如此,当时费个毛线心思。 省吃俭用攒首付,然后,继续省吃俭用还按揭。 想想真荒唐。 “不过真有大的庇护所,尤其政府主导的,咱们是该主动去的”,张文书唉了一声,笑道:“人多嘛,毕竟热闹些,有人管吃管住,还安全。想咱老张,年近三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庇护所里人多,说不定有人安排相亲呢。” 眾人乐了,想想也是,血气方刚的棒小伙,一直过著单身狗的生活可不容易。 仲黎黎瞟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出息,就不能自己谈么?” 张文书倒是想,但他不会呀。 过了会儿,陆沉沉被派去查看情况。 回来报告,说已无声响,接著月光看了,也没了丧尸的踪跡。 眾人又等了片刻,回房休息。 第89章 柿与饼 颳了一场大风。 之后天气放晴,阳光甚好。以老蒋的推算,可持续许久。 於是做柿饼的计划,便开始正式实施。 “以前家里人提柿子,有两种可能”,张文书一口咬下,汁水四溢,他用力吸了一口,非常饱满,“第一种呢,就是这玩意。” 举了举手里的东西,续道:“这是树上长的,属於水果,没熟的时候很涩。熟了之后可就太美味了,鲜甜可口,吃著时候地得半嚼半吸,不然汁水要淌了。” 坐在一旁的陆沉沉,一口乾掉半个,没空说话,点头表示赞同。 仲黎黎吃的文静许多,小口小口的,问道:“另一种是啥?” 张文书吃完柿子,打了个饱嗝,说道:“第二种是栽入地下之后,长出藤,掛在藤上的。说西红柿你就懂了,我们小时候喊这洋柿子,估计从国外穿过来的,还叫番茄。这就属於蔬菜了,不过生吃也行,汁水也足,就是没那么甜。” 仲黎黎舔了一圈嘴唇,点点头,说道:“番茄我懂,我爱生吃小番茄。” 张文书见她小口小口吃,也能吃的满嘴汁水,需要不时舔一圈。不禁摇摇头,嘖声道:“你这看著像生吃死孩子的……” “文书哥,你滚吧!” 仲黎黎被噎了一下,其余人都笑了。 老蒋笑得尤其欢,村里以前女的抹了口红,涂的太浓,大家便经常这样形容。同时心里在想,张文书这货,活该单身一辈子。 陆永强对著咬了一半的柿子,看了又看,说道:“这红红的,真好看。你们说,丧尸爱不爱吃?如果丧尸也吃这个,大家岂不是就能和平相处了?” “共享世界?”张文书闻言,摸了摸下巴,“听著怎么这么熟悉。” 陆沉沉却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陆永强一愣,问道:“为啥?” 陆沉沉一本正经地说道:“因为鲁迅先生说了,丧尸必须死。” 陆永强一口柿子,差点喷出,瞪眼问道:“你確定,鲁迅先生知道丧尸?” “应该……知道吧”,陆沉沉有些游移,说道:“老张以前跟我说的,不信你问他。” 轮到张文书发懵了。 我说过么? 鲁迅怎么会知道丧尸,他知道个猹呀! 吃的眾人肚皮鼓鼓的,该干活了。 没有相应的种植和保鲜技术,大家吃的水果蔬菜都是应季的。也必须是应节的,所以趁著这个季节多吃点,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院子里堆满了柿子。 成熟的,发软的,都被挑了出来。 眾人大快朵颐,助其儘快进入自然界新一轮的循环中。吃的有点多,胃口不佳,连饭也省下了。 捏著发硬,尚未全熟的,才是用来做柿饼的。 这些吃著发涩,大家都叫涩柿子。 陆永强老说这柿子不正经。 被薛甜甜踢了两脚,改口说现在正经了。 所以正不正经,主要靠耐心教育。 柿子先进行一轮清洗,脑袋上的枝干剪去,稍微留一节,后面晾晒的时候得用。 洗完之后,在开水中烫一下。 为此,徐真將锅洗了又洗,確保乾净。 就像上回製作罐头和果酱一样。 这锅常用来煮肉,怕沾了荤腥气。 烫了之后,便开始削皮。 这可是个大工程,眾人坐著小板凳,手里握著刨子,或是匕首,得静下心慢慢削。削的轻了,皮下不来,削的重了,刀口太深入,柿子就坏了。 每人发两个筐,一个放完好的柿子,一个放削了皮的柿子。 柿子皮还得留著,后面有用。 蒋德金则独自一人,在一旁编芦苇帘。 之前的芦苇帘数量不够,得再多增加几卷。 先是用四根木头,两两交叉,搭了两副架子。中间则横上一根长木,两头扎牢,架子就算完成了。接下来用细绳卷了数块石头,掛在架子上。 將芦苇杆放平在横木上,移动石块,两两一组,每次调换一轮前后位置。 借石头的调换,来將细绳扎在芦苇杆上。 扎完的芦苇杆下移,添上一根新的,接著就是新一轮石头位置调换。 眾人原以为是做个梭,卷上绳,穿来穿去编织的。以前老蒋做渔网时,便是那般做法。倒不曾想是用这种形式,看著颇为有趣。 看著一堆堆的芦苇杆,慢慢变成一卷卷整齐的帘子,当真赏心悦目。 老头虽然年纪大了,皱纹多,白髮多,不如年轻人好看。 但手里的活,確实漂亮。 眾人埋头削皮。 坐的久了腰酸,便站起伸个懒腰,来回走两圈。 或者像陆沉沉那般,拎著长刀,劈几下,活动一下身体,顺便再吃个柿子。 这数日周遭依然有丧尸路过。 有时候是几个,有时候十几个。 有时候一天来几波,有时候几天来一波,说不准。这不是人为安排的结果,所以隨机性很强。比前些日子整体来说,频率高了些,但还不至於威胁到大家的安全。 库房周围,自打陆沉沉来了之后,陆陆续续在增加防护设施,並设了一些陷阱。 如果不是大规模的尸群围困,还不至於霎时垮掉。 当然,如今每天都得抽空检查陷阱。 常常有丧尸坠入其中,得及时清理一下。 大黑狗此时便被派出去警戒了,有情况,隨时匯报。谁让它不会削皮呢,它要是会的话,张文书可能考虑换个人去。 “同志们,把削好皮的都拎过来。” 徐真招呼一声,眾人將柳筐递过去。 削了皮的柿子,再走一遍开水,稍稍烫一下就行,不能搁太久,久了会坏。然后捞出来,脑袋上有枝干的,系了绳,掛起来晾晒。没枝的,则摆在芦苇帘上,別挨的太紧,保证光照和吹风充足。 眾人一天未外出,吃喝拉撒都在库房里,完成的数量相当可观。 木架上,帘子上,黄橙橙的一大片,非常好看。 接连几日,都在忙活此事。 柿子晾晒了三天,关键步骤就来了。 眾人开始挨个捏,听说慢慢捏扁了,才能成为柿饼。大家都没什么经验,便是老蒋,也只是听说。反正先捏吧,总要先试试的。 捏了两三天,渐渐成型。 张文书检查了一番,说道:“我看有些破了,肯定是谁用力过度了。大部分都还行,把破掉的捡出来,扔了餵鸡餵兔子,其它的都就这样晒著吧。” 徐真问:“晒多久?” 张文书沉吟:“十来天吧,看情况,也不能太干了。每天翻一翻,查看一下。记得手上別沾水,听说这时候柿子碰到水,就会长毛。” 日常晾晒通风,就不需那么多人了。 还是以徐真为主,仲黎黎和薛甜甜协助。 大家又恢復了正常的生活节奏,该下田下田,该上山上山。对库房周围的防护措施,进一步加强,以防万一。 张文书与蒋德金在商量著石磨的事情。 他庆幸那晚之后,丧尸频率虽然高了,但没有大规模来袭。同时心里又隱隱有些不安,总觉此事尚未结束。 时间久了,便有点不分清,这是一种恐惧,还是一种期待。 第90章 石与磨 柿子晾晒的差不多,便寻了阴凉通风处,成批成批储藏起来。 放置的时候,有些讲究。 先在筐底铺了一层先前削的柿子皮,然后挨个將柿子摆上,接著在柿子上面再铺一层柿子皮,由此继续挨个摆柿子。一层摞一层,层层不落。 等时候到了,这柿子皮便会变成一层霜,將柿饼包裹其中。 眾人在这过程尚未完成时,已拈了几颗尝尝。 味道尚有涩,口感还不错,软软的,糯糯的,比之鲜柿子又別有一番风味。可以想像得见,待冬日里万物凋零,水果短缺,这柿饼储藏之后,甜度更增,將其取出食用,是何等享受。 这段时间,张文书与老蒋两人,则忙著製作石磨。 嘴上说是为了做豆腐。 当然,实际不可能这么简单。 张文书虽是贪吃的,但也不想为了吃个豆腐,就费这许多功夫。他又素来擅饮食,没有豆腐,可以吃別的。 大千世界,於他这样的人来说,遍处都是可食之物。 主要是为了接下来的庄稼收成。 水稻丰收之后,大家直接拿著稻穗啃么? 张文书怕卡住嗓子。 所以得想办法脱粒,而若是以后有小麦和玉米更麻烦,还得进一步磨成粉。 他是想先將石磨做出来,藉此积累经验,然后將石碾也做出来。石碾用来脱粒,石磨用来磨粉,完美。 但是过程並不顺利。 石头遍处有,合適的很难寻。 两人扛著大锤,拎著凿子满山跑,一路敲敲打打,又摸又砸。关於合適的材料,他们之前多少听过一些。什么花岗石,青石,麻石……可惜没什么用,他们又不认识。当然,认识也未必有用,此地是否有这种石头还得另说。 无非是就地取材,能寻到什么,就用什么。 这些天,张文书可试了不少石头。 有些石头,摸著坚硬,但不耐凿。一凿下去,整块都裂开了,很难雕刻形状。有些倒是容易凿,但细砂很多,很易磨损,这也不能选。 转悠了半天,才在另一边的山脚处,碰见十余块合適的。 把它们弄回库房,还费了不少功夫。 男性全体出动,独轮车和两轮车齐齐上阵,又拉又拽,这才给运回去。累的大家全身是汗,一路跌跌摔摔,沾满了草叶和灰尘。 然后选出石头。 再根据具体的石头大小形状,来设计图形。 最后才是製作。 这事情只能蒋德金动手,其他人协助。陆沉沉倒是有力气的,也很积极,主动要求组织分派任务,但谁也不敢让他动手。 別几锤下去,把石头砸个稀巴烂,那大家的辛苦可就白费了。 “张兄弟,要帮忙么?” 徐真拎著个罈子,跑过来问。 “不用,不用”,张文书面上沾了许多灰,身上也满是石屑,掸了掸头髮,“我们做就成,这活你干不来……拎个罈子干啥?” 徐真笑道:“积累的鸭蛋太多,放久了我怕坏了,想著醃製一下。” 张文书一愣,说道:“咸鸭蛋?” “对,你爱吃不?” “哈,那可太爱吃了。打算怎么醃,土醃,水醃,还是干醃?” “我老娘只教过我土醃,看著脏点,味道蛮好。” “行,那你忙去吧。” 徐真见帮不上什么忙,便拎著罈子准备离开。 刚走了几步,又被张文书喊住。 “咋啦?” “空的时候,包点饺子吧,忽然有点想吃了。” “哦哦,行呀,等有材料了就包。” 张文书伏下身子,拎著锤,继续凿。 这活太需要耐心了,每次下锤,只能凿出一丁点。得控制好力度,重了容易凿坏,轻了没有效果。 “累了,累了,老蒋,你继续来。” “你不是刚凿十分钟么?” “腰疼不行么?” “怪不得要吃饺子,韭菜馅的吧?” “……” 接连数天辛劳,终於有了成效。 眾人先以石块垒了台,再將磨盘抬上。 磨盘为圆形,周边高,內里低,还留了一出口延伸向外,以便放桶或袋子在下面接著。磨盘上放置下扇磨石,固定不动;上面再放一磨石,为上扇,是用来转动的。 两块磨石中间,都凿了空,用铁轴串在一起。 上扇磨石顶上又开了两孔,方便投粮食。 粮食顺孔漏下来,夹在两扇磨石中间。 磨石上雕了纹路,內深外浅,粮食会沿著纹路,被渐渐推往外围。而摩擦力越来越大,也就慢慢被磨成了粉。 上扇磨石侧边上也有孔,中间插了方形的木栓。 这是用来供人或牲畜拉拽推动,以带动上扇石磨转动的。 库房里动物不顶事,活的鸡鸭鱼兔子都有,不过那些都是食物,不算劳力。二当家大黑狗算劳力,也素来勤勉,但拉不动这石磨。谁敢去给它套个绳拉磨,张文书估计得竖起大拇指说佩服。 乡下以前常用的是驴。 人牵著一圈一圈地转,或是给带了眼罩,让它自己转。 后来也有脑迴路清奇的,绑个电瓶车,照样能把石磨给转起来。 所以这电瓶车俗称是小电驴,不是没有道理。 石盘石磨都比较重,往上安装,还是得费点力气的。 陆沉沉本来想以一己之力,挨个將其举起来放上去的,不过被张文书拒绝了。倒不是不相信他,他见过陆沉沉能单手掐著人的脖子,將其拎起来摜在地上的。他自己也年轻力壮,但自忖无法做到这种地步。 但安装不是一蹴而就的,得慢慢调试,没必要累傻小子。 所以他用两根扁担交叉穿起来,上面系了绳子,將石盘石磨抬起来。他和陆永强一组,赵世清和陆沉沉一组,四个人一起抬,就感觉轻鬆多了。 老蒋在下面组装。 也是磨磨蹭蹭半天,才完全彻底完成。 眾人推了几下,试了试手感。 然后用水清洗了一番。 “嫂子,把黄豆拿来,先 磨合一下。” “好嘞……” 徐真拎了个桶过来,晃晃悠悠的,里面泡了许多黄豆。 “按你说的,泡了一整夜呢。” 她將沉重的桶放下,吁了口气。 张文书点头,拿过勺,从中舀了黄豆,自顶上的空倒进去。 “小陆,暂时也没驴,你先顶替一下。” “……” 陆沉沉推著石磨转动起来。 这点重量,对他来说,基本没什么影响,推起来相当轻鬆。 石磨转了几圈,黄豆经过摩擦,终於开始出浆。又白又稠,还有股清香,眾人下意识地耸耸鼻子。 “拿个乾净的桶过来接著,记得把昨天洗过的纱布罩上。” 张文书手拿著长柄勺,低头看浆水的情况。 陆永强应了一声,去取来了桶和纱布。 按老张份吩咐,桶放下面,桶口罩上纱布。 磨盘里的浆太过浓稠,根本流不动。他便用勺將其扒拉出来,顺著磨盘出口,跌入纱布之上。汁水透纱而过,落在桶里,豆渣则留在了纱布上。 “这就是豆腐?形状也不对呀……” 陆永强看了半天,感觉和自己印象中不大一样。 “不对那就对了。” “……” 陆沉沉听的迷糊,问道:“啥意思,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呀?” 第91章 莫名的熟悉 见石磨奏效,眾人都十分欣喜。 至於做豆腐,则稀里糊涂。大抵都听过一些,比如“滷水点豆腐”,但怎么个点法,滷水是什么,便非常懵圈了。 “这是豆渣。” “不是豆腐?那豆腐呢?” “下面的就是。” 陆永强看了看桶里的白汁,面色越发疑惑,很难相信:“豆腐太嫩,化成水了?” 豆渣虽是鬆散了点,到底还是固態的,与豆腐有点像。 说这白汁是豆腐,就让人很难理解了。 张文书感觉解释起来比较复杂,就只耸了耸肩,没有回答。 “我懂了”,仲黎黎蹲下身,挨著桶边,“这是豆浆,我以前常喝的。肯定有什么办法,能把它凝固起来。” 张文书笑著点点头,孺子可教。 “这纱布哪来的?”仲黎黎伸手戳了戳,有些好奇,“还挺细腻,就是太薄了点,而且黑色怪怪的,老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去,去,小孩子瞎打听什么。” 张文书抡了一圈勺,將她赶开。 石磨匀速地转著,泡透的豆子,被填进洞中,再变作白色的浆水流出。四周瀰漫著豆子的香味,非常清新。 仲黎黎嘟囔著站起身,嘴里嘀嘀咕咕。 她忽然眼前一亮,脱口而出:“我想起来了,这是……丝袜!” 还是性感的黑丝。 说完,她又呸了一声,嫌弃地说道:“文书哥,你也太噁心了……这豆浆我可不喝。” 张文书哼道:“不喝拉倒,有什么好噁心的。以前那么多人喝丝袜奶茶,你怎么不说?我这丝袜豆浆,味道更加鲜美。” 眾人哈哈笑了起来。 倒不怎么在乎,是不是丝袜。 灾变之后,噁心血腥的事,他们见多了。有豆浆喝,已经够美好了,丝袜只能算加成,可不算什么噁心的事。 待將桶中黄豆,尽数磨完。张文书拎著丝袜,又挤压了一番,使內中剩余的汁水,也都流入豆浆桶內。 然后清理石磨,收拾乾净。 豆渣则交给了徐真。 听说这玩意,当肥料是极好的。 当然,徐真有自己的处理办法。总之,这黄豆从泡水,到磨成渣,都不允许浪费一丁点。浑身是宝,那肯定是没错了。 將豆渣沥乾,倾进盆中。 扒拉几下,待水分消万,打了几个鸡蛋进去搅拌。 起锅烧油,切了葱姜蒜,往里一倒。 滋啦声响,香味顿起。 再切些辣椒,一起翻炒,顏色更漂亮,香味更浓郁。拌好的鸡蛋豆渣下锅,声音闷了起来。快速翻炒,与配料的味道相互融合。 出锅的时候,顏色金黄,看的人食慾大增。 每人分了一碗,拿起筷子刨起来。 吃惯了野菜兽肉,吃著炒豆渣这种鸡蛋清香,夹杂黄豆清香,还有葱姜蒜辣的东西,眼泪都能感动出来。 小半锅的食物,分分钟被干完。 至於喊著黑丝豆浆噁心的仲黎黎,也是吃的满嘴油。 拍了拍肚子,非常满足。 眾人吃饱喝足,豆腐的製作,才正式开始。 豆浆倒入锅中煮沸。 张文书与赵世清在一旁调製点豆腐的东西。 做之前,两人就商量过此事。最常用的是滷水或石膏,但这玩意他们真没有。不过豆腐出现的很早,古人早就解决了这种问题。 还是赵世清博闻强记,说豆腐自汉代就有了,不过各种著作中,只零星记述,很难根据其描述来製作。好在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做了总结,事情就简单多了。 “山攀叶,酸浆,醋淀,石膏……这些都行。” 问题来了,他是记得这些名称,但对应不上具体东西。 山攀叶是什么? 別说他不认识,张文书也不认识呀。 酸浆何意?是酸的汤,还是酢浆草? 搞的一个头,两个大。 后来几经推断,再结合小时候的一些见闻,决定以最简单的搭配,调製出来先试试。寻了个大碗,加盐,加水,再加些白醋,充分搅拌溶解。 他感觉別的醋应该也行。 就是点完之后,顏色会比较怪。 到时候做出来,白不白,黑不黑的,跟大胖腿穿了黑丝,將其撑大的顏色差不多,那多倒人胃口。 豆浆煮沸,先舀了一些,给大家饮用。 仲黎黎捧著碗,在锅边等著,也不提丝袜的事。 “嗯……是这个味。” “好像还有点豆腥。” “再煮煮,再煮煮。” “……” 彻底煮完,先晾了片刻。 找个盆,將调製好的东西倒入,这才开始冲浆。这一衝,效果就出来了。本来满锅的汁水,顿时粘稠起来,倒是没变成豆腐,不过先成了豆花,也就是豆腐脑。 於是,又一轮吃喝开始了。 每人一小碗,想加盐的加盐,想加糖的加糖。 嫌味道单薄的,徐真那边还给剁了葱姜蒜和香菜。 但张文书有个规定,只准吃,不准爭吵。 甜党和咸歷来是能吵的,又分不出个胜负,待会儿吵起来,没完没了,让人脑瓜疼。所以一律不准多嘴,吃就是了。 稍稍沉浸片刻。 到了最后的工序,筐底先铺了纱布,一直掛到筐外,豆花舀入其中。上面再覆盖一层纱布,並寻了木板压上。在木板上,还添了个重物,以增加压力。 张文书拍拍手,吁了口气:“行了,等著吧。” 接下来,就是等待时间。 徐真去查看另一些盆,里面也是黄豆,不过是用来发豆芽的。这些工序相对简单,不需要张文书嘮叨,她比老张更熟。 其余人则该喝豆浆喝豆浆,该吃豆花吃豆花。 真是幸福的一天,从头到尾吃吃吃。 这末世,过的真有意思。 唯一不好的,过完今天,老张又该催著大家干活了,没有工资,没有五险一金。都末世了,为什么还有干不完的活呢? 张文书拿下重物,揭开木板。 眾人心里竟有些紧张。 “你们紧张毛线呀,又不是炸弹。” 张文书见他们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已经快忘记呼吸的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止不住骂了一句。 “囉嗦,掀开,掀开。” “佛祖保佑呀。” “豆腐应该怎么吃?” “……” 他打开纱布,自框內將其掏出。 弹性十足,是块完完整整的豆腐。 因是在筐里成型的,底下並不平整,被印上了诸多柳条的痕跡。顏色倒还白嫩,看著比较正常。张文书捏了点,放入口中嚼了嚼,香味浓郁,味道不错。 点豆腐时明明放了白醋,竟然没有酸味,也够奇怪的。 “成了?” 眾人眼巴巴望著。 张文书哈哈一笑,说道:“必须的。” 大家欢呼,又是大叫,又是鼓掌。 只是做了个豆腐,却仿佛打了胜战一般。 陆永强还將小胖墩抱起来,想如陆沉沉那样拋一拋。 发现拋不动,又给放下了。 张文书无奈苦笑,摇了摇头。 一群没见识的土鱉。 他举著豆腐,问道:“都別闹了,你们想怎么吃呀?” 第92章 豆腐宴 傍晚,库房附近来了一群丧尸。 眾人与之接触,战而胜之,葬於附近。算起来,这周遭的泥土之下,埋的丧尸数量可真不少。也不知是否营养充足的缘故,植被长的格外茂盛。 张文书之前閒的时候,便常常胡思乱想。 不知这灾变,到底从何而来。 人们从初时的不以为意,到谈之色变;接著大规模感染,死者不计其数,许多人行在路中,走著走著便萎顿於地,不復起来;然后仅剩的活人中,大部分成了丧尸,开始残杀吞食身边的倖存者,而这小部分倖存者则走上了逃亡之路。 这並非一个短暂的过程。 但是人们束手无策。 药剂一针接著一针打,封禁的指令,从中央一直传达到村里,大规模地实施。可惜效果並不明显,人们还是成片成片地死去。 恐慌在丧尸出现之前,已经形成了。 政府,医院,学校,工厂……陷入瘫痪,社会无法正常运行。食物匱乏,从那时候就开始了。生活在乡下的人,情况会稍微好一点。田里种著庄稼,圈里养著鸡鸭,不必伸长脖子,等候志愿者的投餵。 而城里的情况,则糟糕极了。 从运输到经营,从採买到分投,所有环节都崩溃了。有些人在偷偷捞公园水池里的鱼,平时晃悠的流浪狗少了许多,甚至小区的绿化带都被薅的凹凸不平。所以到后来,封禁的指令虽然没有明確取消,但对於民眾不遵守的行为,已无人再多加关注。 仅剩的活人,本来有机会坚持下去的。 即便菜市场已空了许多时日,但超市里却还有大量物资。只要开始正常的採买,或者……即便是不正常的抢掠,人们靠著吃零食,也能活下去。 可惜丧尸潮开始了。 血腥的,残忍的,没有意识的丧尸,只有吞食血肉的本能。 灾难一波接著一波,仿佛浪潮。 倖存的人类,便如行在暴风雨中的小船,隨时有倾覆的危险。 当然,灾难后的倖存者,每每总恐惧於狰狞的丧尸。但那些理智细心的人却知道,与病毒感染造成的人类死亡相比,丧尸啃食的数量不值一提。 只是丧尸是有形的,可触碰的,所以给倖存者留下了更深的印象而已。 而末日降临后,地球並没有成为影视作品,或小说中常出现的废土。 这是人类的末日,却是其它生物的盛世。 就像是大自然进行的一个自我调节,它捏死了其中一个强盛的物种,给其它生物留出了生存空间。人类的尸体,滋养著植被的茂密生长,为別的生物提供了足够的食物。 钢筋水泥造就的城市,很快被绿油油的植被覆盖。 动物大量繁殖,甚至一些在灾变前报导中灭绝的物种,竟也再一次出现在世间。 人类凋零,而万物昌盛。 “老张,老张……” 陆沉沉的声音传来。 张文书从胡思乱想中醒来,见他站在自己身边,问道:“咋啦?” “你怎么发起呆了,是不是太累了?”,陆沉沉关心地问了一句,他自己精力旺盛,却也知別人未必能像他这般。 张文书摇头,说道:“还好,喊我干啥?” “吃饭了,徐真大嫂让我来喊你。” “哦哦,那走吧。” 张文书从树下站起,他爱坐在树下,並常常在树下打盹。 大黑狗也在边上爬起,甩了甩身子,跟著两人一同回了库房。 晚上是豆腐宴。 徐真用豆腐切片,在鸡蛋液里滚一圈,然后下油锅煎,只放点葱姜蒜。豆腐两面金黄,外酥里嫩。越是这种简单的做法,味道越鲜美。 当然,还有更简单的吃法。 老蒋倒了些酱油陈醋在碗里,加点香菜葱蒜配料,然后自己拿了块生豆腐,边切边蘸了料吃。摇头晃脑,吃的十分美。 眾人却不信他,这货口味独特,还不如相信徐真。 徐真用油麦菜炒了个豆腐,蘑菇火腿与豆腐配了个菜,剁了肉沫和豆腐一起燉,花样颇多,十分丰盛。 最后,还有一锅的鲜鱼豆腐汤。 “有猪血的时候没豆腐,有豆腐的时候没猪血”,徐真解下围裙,笑著说道:“你说这事闹的,等下回有猪血,可得再做些豆腐。” 猪血燉豆腐,这是上回在山上时,有人提过的吃法。 一转眼,已过了这许多天。 谁又能想到,石磨真被张文书和蒋德金鼓捣出来了。 “好说,好说”,张文书夹了块煎豆腐放嘴里,嚼了嚼,十分喜爱这种油,鸡蛋,豆腐混合的香味,“说不定下回放猪血,老王又来了。” 徐真见他爱吃,便將煎豆腐的盘,挪到了他的面前。 眾人提起老王,又有许多话题。 尤其怀念,老王带来的西瓜。 此外,老王答应的狗崽,不知何时能带来。 眾人边吃边聊,开心极了。 灾变前,这豆腐只是平常食物,当不了主菜。 末日来了后,眾人却还是首次尝到。 嚼在口里,竟觉比肉类还美上几分。这豆腐经过多重工序,又是磨浆,又是凝固的,滋味的確不是平日所摘野菜能比。即便生吃,那也是末日里一顶一的美食。 第二日,张文书和蒋德金又围著石头开始绕圈了。 做完了石磨,开始研究石碾。 这玩意以前在乡下的普及度很高,几乎每家都有。不知在別处怎么称呼,张文书的老家,似乎是喊牛滚子,或是流滚子。这是方言的称呼,不太容易確认具体的字。 在主要的做法上,他与老蒋的想法是一致的。 但在细节上,稍微有点分歧。 按老蒋的说法,有点类似乎石磨。先造个碾滚子,然后也得有个碾盘。用石头砖块垒个台,把碾盘放上面固定住,碾滚子则是房碾盘上。一头栓在碾盘中间的木桩上,另一头用来供人力或畜力推动,这样碾滚子就会在碾盘上绕圈滚动。 穀物放在碾盘上,经碾滚子反覆碾压,外层的皮就会脱落。 原理是一样的,不过张文书记忆里的做法更简单一些。 他小时候,家里只有一个碾滚子,並没有碾盘。 碾滚子没事就靠在墙边,供人坐著休息。 用的时候,才会用木框支起来,拉动著用。木框两边是两个把,可供人握在手里,进行推拉。家里有大牲畜的,则绑在牲畜身上,这样可以省很多力。 张文书见的多的,是用牛来拉,也有用骡子,或者用驴的。 后来还见过用摩托车的。 电瓶车倒是没见过,可能太重,电瓶车拉不动。 他与蒋德金商量一番,知道了分歧的原因。 可能跟空地有关。 张文书的老家,家家户户门前,都有一块空地。这空地很重要,平时用来晾晒粮食,晾晒柴草,更是用来给穀物脱皮的。 稻穗或者麦穗,铺在空地上,用石碾反覆碾压,达到脱粒的效果。 所以每年开始收粮食之前,就得修整这块空地。 添加草木灰,用石碾反覆压,使其平整结实。这个过程很重要,若是坑坑洼洼,或是鬆软潮湿,在脱粒和晾晒的时候就会出问题。 可能並非所有乡下,都有这样的空地。 当然,库房的空间是足够的。 想拥有这么个空地,並不是件难事。 所以,为了省力,他们决定只造个碾滚子。 营地又响起叮铃噹啷的凿击声。 这过程是漫长而有节奏的,没有现代切割工具的帮忙,凭锤砸斧劈,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老蒋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上面。 他不再处理別的工作,专心於此。 当然,其他人是要帮忙的。 歇人不歇工,大家轮著来。因为原理並不复杂,只要按张文书和老蒋划的线凿就行。仲黎黎也兴致勃勃地来抡了几回锤,后来因为差点砸到自己的手,被张文书赶走了。 一连数日,石碾的形状渐渐清晰。 一块顽石,终於被被眾人擼的圆润起来。 老蒋在对它进行最后的修饰,石碾上有隆起的平直纹路,而且很高,並非全体圆乎乎的。这大概是用来增强单点的压强,以免力量不足,碾压效果达不到。 张文书则指挥大家,开始修整库房的空地。 先將瓦砾碎石全都捡拾乾净,然后除草铲花,不留丝毫植物。这还不够,土地依然是坑坑洼洼的,所以將泥土从头到尾刨了一遍。 泥巴打碎,就等著石碾来碾压,助其脱胎换骨,为人类的光復事业,做出伟大的贡献。 而库房的眾人,渐渐开始忙碌起来。 隨著庄稼渐渐成熟,野猪竟开始下山,干起了偷盗的勾当。眾人既欣喜,又愤怒,欣喜於庄稼成熟,愤怒於竟然有贼敢惦记。 这群不怕死的,成群结队,囂张至极。 不去寻它们的麻烦,它们应该烧高香了,竟然敢主动下山挑衅。 按一位曾经风靡大江南北清宫剧里的老乡的说法,真是“叔叔可忍,婶婶不可忍。”这话虽然一听,便明白没有经歷过九年义务教育,但却实在道出了眾人的心声。 张文书明白,必须地给它们点顏色瞧瞧,要不然之前的劳作,可就都白费了。 而大家心心念念的王正才,恰在此时来了。 第93章 狗崽 王正才一来,营地顿时热闹起来。 因为他很少单独行动,每次外出,都是前呼后拥,成群结队。大大小小,五顏六色的狗子们,既是保鏢,也是担夫,还是食物提供者。功能非常齐全,並且是全自动的,用过的都说好,从无差评。 他对库房已经熟门熟路,进到里面,便开始指挥狗子们卸货。 狗子们摇著尾巴,排著队,依次让人取下身上的褡褳。 大黄头一个取的,身上一轻,它便快速溜了。 数日不见,很想念它的梦中情狗,去找大黑狗亲密了。 物件很杂,既有盛夏的最后一茬西瓜,也有经过简单处理的米和面,还有许多老王自己种的蔬菜。其它一些鱼乾,草药,种子……零零散散,一时数不清。 眾人未及处理,都交与了徐真。 她会分门別类储存,或及时拿出来用的。 王正才对库房的新变化,还是蛮惊奇的。比前次来,更加的整洁乾净,日用物件也更齐全。尤其新做的石磨与石碾,老头稀罕的不行,摸来摸去,似乎十分羡慕。 张文书在一旁看著,乐道:“喜欢不?” 王正才憨笑,不回答。 “喜欢也没用”,张文书哈哈一笑,递了根烟给他,自己也含上一根,“这可是我和老蒋辛苦做出来的,可不是几个西瓜就能换的,摸几下得了,摸多了我怕把石头摸薄了。” 为了庆祝王正才的到来,眾人又做了一回豆腐。 整个流程下来,豆浆,豆花,豆腐宴一个没落,都让他尝了一遍。 老头又吃又喝,內心温暖而高兴,差点眼泪都流下来。 这热闹的氛围,依然如此吸引人。 尤其对上了年纪的人来说,更是难以言喻。吃什么倒在其次,就只看著年轻人在自己眼前嘰嘰喳喳地闹腾,也够幸福的。 而且豆腐確实很美味。 那是他灾变前常吃的东西,很容易令他想起往事。 “说起来,老王,你来的真够巧的”,张文书搭著他的肩膀,笑著说道:“我们本来打算明天去庄稼地,猎一些野猪的,有大黄它们在,我心里就有底了。” 王正才听他敘述了事情详情,频频点头,表示义不容辞。 大黄听人提起自己,也抬头望来。 见无人吩咐事情,便又哼哼唧唧蹭起了大黑狗的脖子。大黑狗依旧一副冷酷模样,不为美色所迷惑,却也没赶走对方, 它的狗窝,再次被狗子们占领。 它嫌吵,自己便到一边待著了,看著它们闹腾,便仿佛看后辈。 细想来,这货脾气还挺好,至少对同类还可以。 生逢末世,狗尚且能如此,何况人呢。 吃了晚饭,眾人围在院中閒坐。 趁著月色与篝火的光芒,边拍打著蚊虫,边收拾明天的工具。狗子们也静了下来,除却几只小的还悄悄嬉闹,其它都伏在角落里休息。 它们是末世的猎手,熟悉末世的运行规律,並且很適应。 通过打闹来锻炼技巧,培养幼崽。 无事的时候,则趴著睡觉,保存体力。 最为独特的是,它们在一轮又一轮地搏杀中,学会了保持安静,而不是听见响动,就汪汪乱叫。 而刻在基因里的记忆,令它们到了末日,依然与人类不离不弃。 哪怕主人不再能为它们提供食物,反而需要它们的保护和供养。 “这次来,主要是想给你们带点吃的”,王正才抽著纸菸,给篝火添些柴,“蔬菜种的多,我一个人吃不完,继续长的话,就有些老了,不中吃。” 徐真端著盆,从灶台间走了过来。 盆里是切好的西瓜,在水缸里泡了许久,刚切好,尚有丝丝凉意。 眾人伸手各取了一瓣,吃著清香四溢,汁水甚足。 “不过我不能待太久”,王正才咬了一口,也学他们的模样,將种子吐在手中,放在一旁,“有几只母狗这次没来,在屋里养崽,有的大了肚子,有的已经產了。我走前准备了它们的吃食,还留了两只大的公狗护著,以免有野兽靠近。” 张文书眼睛一亮:“有小狗了?” 王正才点头,呵呵笑道:“所以要儘快回去,我怕它们照顾的不好。等下回再来,便能將健壮些的小崽放这边养了。” 眾人听了都很欣喜。 若是自己也能有几只狗,在这末世里,便能多得几分安全。生活也会有趣些,这些狗子活泼的很,与它们待在一起,人不自觉地变的开朗。 赵世清见將吃剩的瓜皮,放进盆里,笑道:“这可是正经事,那老王待两天便回去,不能耽搁了。” 不是不留客,事有轻重缓急,还是狗崽重要些。 张文书转头,问王正才:“老王,你觉得呢?” 王正才点头,表示赞同。 仲黎黎诸人,则已经开始嘀嘀咕咕,说著养狗的事了。薛甜甜是无可无不可,养也行,不养也行。陆沉沉喜欢狗,但更想直接拥有一只大狗,对於养狗崽,確实有点为难。 张文书和赵世清不提,他们考虑的不是这种细节的事情。 仲黎黎则兴奋极了,提议所有的狗崽都给她养,保证完成任务。 当然,陆永强不同意,小胖墩就更激烈反对了。 他们还指望自己也能像王正才那样,成为一代狗王呢。 眾人吃完西瓜,开始整理装备。 准备了一些麻绳,各人依然持著自己之前用的武器,另外增加一些弓箭和刺枪。 眾人空閒的时候,也会习练搏杀之术,以免遭遇丧尸时,无力应对。但薛甜甜的路数,需要的技法太高;陆沉沉的路数,需要力气太大;思来想去,还是学张文书的。 老张的核酸枪法只要张的开嘴,刺的够准,效果还是相当不错的。 所以眾人根据自己的身形力气,製作了相应的刺枪。 老蒋特地多做了一些,以供折损时及时补充。 至於弓箭,也都重新做了。 之前的弓弦,是细藤砸成丝编织的。大家练的久了,嫌劲道不够。便用轮胎上的材料,重新编织,系在上好的木弓上。 结实耐用,韧性很足。 尤其受陆沉沉的喜爱,他气力足,能挽硬弓,如此一来,攻击范围扩大到一个相当恐怖的范围。目前受限的,依然是准头的问题。单单射的远不行,射不准跟没射是一样的效果。 但小陆同志,有个好处。 对於这种事,素来有耐心。 射不准没关係,继续练就是了。 就像当初与薛甜甜比试,刚开始处处受制。他虽有一身力气,但各持了武器,与薛甜甜搏杀,当真拼命的话,或许会死於一个照面。 但他不急不躁,一直在练习。 薛甜甜也不藏私,可能也是见猎心喜,一直陪著他练。 如今再斗,就难分胜负了。 长久地来看,他可能更胜一筹,因为这傻小子还在进步。 练习射箭,也是这么回事。 他近日在营地里,射鸟雀,射落叶,射蚊虫,射丧尸,射空气……见啥射啥,有点魔怔。为此当然要挨骂的,张文书可不惯著他,谁看著閒,看著无所事事谁挨骂。 老张这点也比较特別,傻的骂,聪明的骂,老的骂,小的也骂,完全不会难为情,相当的一视同仁。所以老蒋明明年纪最大,整天却被他支使的跟个孙子似的,活就没断过, 便连小胖墩,也得努力工作,挣够超过自己消耗的食物。 张文书永远做不出,赶走同伴,拋弃老弱妇孺的事。但他確实真的会一直催人干活,能催到你自己不好意思,心生愧疚为止。 眾人最后检查一遍装备,確定没有问题了,这才回房睡觉。 今夜营地周围,趴伏著许多狗子。 它们抬头的时候,一双双眼睛,在月光下很亮。 眾人感觉很安全,睡的很踏实。 第94章 二师兄受难 天色破晓,眾人便出发了。 一路无言,悄然抵达了庄稼地。 大家伏在一片土坡后,只露出脑袋,查看状况。王正才则领著狗子们,轻手轻脚离开,向另一个方向绕过去。 庄稼地里,野猪们正在大快朵颐。 大大小小,得有十余头。 哼哼唧唧,又拱又啃。 山上植被丰茂,无论绿叶,还是根茎,其实都是不缺的。野猪们来此,显然並非因为饿肚子,可能庄稼的味道,確实比野草野树强。 “动手么?” 陆沉沉伸头看了一眼,缩回身子询问。 张文书却不著急,摩挲著箭尖,吹了吹,说道:“不急,再等等。” 他任由野猪们进食,一直看到王正才的身形,在远处停顿下来。这才沉沉地呼吸一下,低声说道:“准备吧!” 眾人弯弓搭箭,各自选择目標。 待大家都拉开了弓箭,便听张文书低喊了一声:“放!” 振弦之声响起,嗡嗡而鸣。 箭矢破空而去,携著杀气,射向野猪群。 箭矢方落,前一秒尚在美美进食的野猪,便如受了刺激的鱼群,霎时炸开,四下逃窜。那应变的速度,令人嘆为观止。 “往前冲,拉弓,射箭!” 张文书跃出土坡,往前飞奔,拉近距离。 薛甜甜和陆沉沉却比他的速度还快,后发先至,比他还多跑出了数步。其余几人也都跟在后面,立定身形,又復拉弓。 方才一轮齐射,看著十分刺激。 但效果很差,只有一支射中,其余全部落空。 射箭確实是个技术活,糊弄不来。 而野猪也表现出了强悍的生命力,那只被射中的,並未立时倒下,而是隨著猪群一同奔散,亡命逃走。 现场已是空空荡荡。 张文书拉满弓弦,静静等著。 果然,野猪们刚刚奔逃至田地边缘,犬吠之声四起,忽然跃出许多齜牙咧嘴的猛犬,拦住了去路。 野猪惊慌之下,又调头往回跑。 “放!” 眾人等的就是这个时候,齐齐又射了一轮。 这回离的近,效果稍微好点,哀嚎之声顿起。又有野猪中箭,不过在地上扑腾一圈,竟將箭矢硬生生蹭出来,起身奔跑。 眾人往內圈冲。 王正才与狗子们,则从对面衝来。 “刺枪准备,投!” 距离近了,射箭已不方便,眾人拔了刺枪,顺手投了出去。 野猪奔速惊人,眾人纷纷落空。 只仲黎黎天赋过人,一投而中,刺枪借著下坠之力,竟洞穿了之前那头中箭的野猪,將其扎在了地上。那野猪身形巨大,凶狠异常,被刺枪之力裹挟,一个趔趄跌坐於地,隨即却忍著剧痛,又復翻起。 竟带著刺枪,朝著眾人的方向衝来。 “我靠!” “躲开,躲开!” 眾人四散,向后急退。 这野兽已不计生死,开始搏命,此时最须小心。 陆沉沉和薛甜甜各自抽刀,绕到其身后,张文书则挺枪在一旁,也在瞅著机会,准备隨时出手。其余人相对慌乱些,赵世清一直高呼,提醒大家小心脚下,因为仲黎黎跑的太急,方才已经摔了个狗吃屎,把嘴唇都给磨破了。 至於老蒋,他对这种事素来机警,已经躲到土坡后了。 小胖墩后撤了一段距离,又绕著圈溜回来。这种刺激的感觉,他真是太喜欢了,心臟砰砰乱跳,小伙子兴奋地面色潮红。 转瞬之间,狗子们已扑至。 大黑狗和大黄,一前一后,將野猪围了起来。它们对自己的能力比较自信,与猎物的距离极近,並不狂吼乱叫,只低声威胁著,缓步绕圈。其它狗子则在外圈,又蹦又跳,扰乱地方的神经。 有这两员猛將在,发疯的野猪竟又恢復了理智。 可惜,给它的时间不多了。 身上的刺枪,每分每秒都再消耗它的生命力。 经过几次衝锋无果后,终於被击倒在了地上。腹部仍然起伏,呼吸甚重,却已无力回天,只等著猎人的宰割。 今日的庄稼保卫战,至此便结束了。 过程刺激,但时间极短。 电光火石之间,就分出胜负。 野猪的奔跑速度很快,大家的包围圈又太多鬆散,所以別看又是放箭,又是投枪的,最后统计,只猎到两头野猪。 一头是眼下被刺枪洞穿,遭围殴致死的这头倒霉猪。 另一头则是身中利箭,流血不止的那货,本来已经逃走了,却被狗子们嗅著血腥味,跟追上了。它的命运从中箭的那一刻便註定了,被猎犬追到,或者被其它野兽追到。最后都是个死,没什么区別。 “怎么样?” 张文书擦去枪尖的血,询问仲黎黎。 仲黎黎嘟著嘴,给他看:“破皮了,疼的哦,还好没破相,要不然亏大了。” 张文书见她嘴唇肿了起来,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破相有什么,都末世了,谁在乎?脸又不值钱,你刚刚投的那一枪,值好多个脸呢。” 仲黎黎听他夸自己投枪准,却一点也不高兴,怒冲冲地瞪他:“我怎么不值钱……不理你了!” 转身走了,去找薛甜甜去了。 “喂,找点草药敷一敷呀,消肿快。” “不敷,不要你管!” “香肠嘴很嚇人的,太丑了。” “啊……文书哥,你去死吧!” “……” 张文书感觉这丫头有毛病,咒自己死。 却不知仲黎黎真的想寻根刺枪,当场戳死他。 眾人嫌中枪的野猪,体型过大,背回去太艰难。 所以回库房推了两辆独轮车来。 如今大家对製作独轮车,或者两轮的平板车,已经算是驾轻就熟了。原本囿於材料匱乏,寻不到合適的轮胎。汽车轮太过笨重,自行车轮直径有些大,都是张文书和陆沉沉跑远路,去別处寻来的电瓶车轮胎。 后来不知谁提了一句,说汽车里应该有备用轮胎的。 眾人这才一拍脑门,真是一叶障目,把这茬给忘了。大家打开汽车后备箱,掀起盖板,里面果真都有个备用胎。 而这备用胎,比正常轮胎细了很多。 当汽车轮胎只能是临时救急用,撑不住许久,安装在独轮车上却非常合適。所以现在製作交通运输工具,对大家来说,比起初已容易很多。 眾人运著猎物,先回了库房。 烧水去毛,开肠破肚,已经是非常熟悉的流程了。他们特地寻了远些的地方冲洗,怕血腥味太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周遭依然不时有丧尸路过。 数量小的尸群虽然不足为惧,但能在远处解决,没必要引来库房宰杀。 狗子们迎来了自己的盛宴,猪下水吃到撑。 它们现在也挺喜欢这个营地的,因为发现到了这里,虽然要出些力气,但伙食特別好。最危险的事,不用自己去面对,好处却一个不落。 下午,男人们又去了一趟庄稼地。 在周围挖坑,套绳,竖尖刺……设置了一些陷阱。 野猪们经早上的一场宰杀,嚇破了胆,白天不敢再来。但这事只能坚持很短的时间,它们很快就会忘却危险,重新回到此间。 第95章 蛋蛋 野猪肉分量很足,无法及时吃完,便用来醃製燻烤,留等以后享用。 狗子们分去了大部分猪下水,头尾和部分美味的內臟,则被徐真留下,给大家准备饭食。所以晚饭便围绕著野猪展开,肉食充足,能吃到人发腻。 分割猪肉的活,是陆沉沉乾的。 野猪皮糙毛硬,不容易下手,得用点力气才行。 小陆同志不以为苦,他对可以施展刀法的活,向来是愿意乾的。猪头,猪尾,猪蹄,猪下水……早早剁开,被徐真拿去滷了,这些玩意都是美味,但得处理一下,否则真不容易下咽。 为犒劳陆沉沉的辛苦,猪脑花特地留给了他。 “唔,味道还行,还得再加点辣”,张文书用筷子挑了一下尝尝,感觉味道单薄了点,“我以前吃火锅的时候,偶尔会烫一份尝尝,比这个细腻点。” 陆沉沉却不在乎,他是用勺舀著吃的,大口大口的,看著很香。 仲黎黎也挑了一点,用舌头咂了咂,感觉也不怎样,好奇地看著陆沉沉:“有这么好吃么?” “好吃”,陆沉沉又吞了一口,说道:“徐真嫂子说,吃啥补啥,让我多吃点。” 张文书点点头,却越发疑惑:“倒是有这么个说法,不过……吃猪脑子,最多也就补成猪脑子,跟你不相上下,不算提升吧?” “……” 猪蹄与黄豆一起燉的,香味扑鼻。 眾人都爱吃,但也就尝尝味道,没多少肉。 猪头肉和猪耳朵卤完,与剁碎的野菜混合著,切了整整一大盆凉食。热天吃这个,十分享受,是特別好的下酒菜。若能在水缸里冰镇几瓶啤酒,就真的完美了。 猪血今天找到了好搭档,与豆腐烧了一盆。 猪大肠是保留菜品,与洋葱,青椒一起炒的。 蒋德金下午主动要求清洗猪大肠,说自己很擅长,请组织將这项任务分配给他。但其余眾人强烈反对,只好作罢。 张文书嚼了一块,点头称讚:“这个好,肥美丰腻,一咬肠里的汁便滋到口中,我太喜欢这个感觉了。” 眾人有同感。 薛甜甜放下筷子,饮了口茶,说道:“我现在想不起来灾变前猪肉的味道了,不过好像比这个好吃。不都说野味更鲜美嘛,为什么会这样?” 赵世清咽下口中的东西,为她解释道:“那是人胡说八道的,野猪生存在荒野里,飢一顿饱一顿,运动量大,肉长的结实,脂肪又不及家养的猪,怎么可能好吃。肉燉了这么久,嚼起来还是有点吃力呢。” 对於野猪肉,大家是很爱吃的。 但这是在末世的背景下。 如果放在灾变前,他们吃著可就没这么津津有味了。 因为这野猪肉脂肪很少,肉有点发柴,味道既不好,吃著还费劲。並且,总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臊味,明明放了血的,还是难以除尽。 眾人末世里吃惯了苦,能有肉吃,就算祖坟冒青烟了,哪还有那么多讲究。 仲黎黎咂吧著嘴,说道:“確实,我吃的时候,偶尔还会感觉臭臭的,又捨不得吐出来。” 张文书笑道:“以前香港有位蔡老乡,是个美食家,曾经说过,『所谓野味,其实都没有个性,要是那么香的话,人类早就学会养畜,野味也变成家禽,不再珍贵』,这话有道理,老祖宗可是驯养了许久,才让家猪变成我们爱吃的模样,哪是野味能比的。” 他们在野外生存的越久,越能明白祖先的选择。 不必想著荒野里,有什么好东西,能比得上人类拥有的。 都是经过一轮又一轮筛选的,够资格的,才会被祖先留下来驯养,或栽种在地里小心侍候著。不说鸡鸭犬猪,玉米小麦这些,便是隨手拎棵大白菜出来,户外也找不到什么可与它匹敌的野菜。 “你说那臭味,是因为野猪吃的太杂”,张文书夹起猪耳朵,放入口中嚼,发出轻微的脆响,“还有个缘故,是它们身上有个东西没摘掉。我小时候,家里养猪,会有人专门来村里劁猪的。” “敲猪?”陆沉沉嘴巴里含的满满的,却还抽空问了句:“敲竹槓我听说过,敲猪是干啥?” 张文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仲黎黎,对方正好奇地看著自己呢。 蒋德金和王正才在一旁笑。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给她解释道:“就是把猪的蛋蛋割掉……蛋蛋是什么,知道吧?不知道的话,我还能解释的详细些。我忽然想起来,这蛋蛋可是个好东西,劁猪的时候多捡几个,也是道好菜。” “……” 第二日,眾人仍然破晓起身,前往庄稼地。 大野猪带著小野猪,公野猪伴著母野猪,自顾自地享用美味的粮食。 它们大概数学很差,没有算过自己队伍里少了两个伙伴。 又或者,没什么好奇心,对那两个伙伴去哪了没什么兴趣。 狩猎过程与昨天大同小异,两轮弓箭,一轮刺枪。不过多了一些陷阱,再加上配合度比前次好一点,收穫也就多一些。 未及晌午,眾人便推著几头野猪回了营地。 库房里又忙碌起来。 王正才在营地休息一晚,次日领著狗子们返家。 徐真將狗子们餵饱,又在它们身上多绑了些食物,留著路上吃。当然,还有许多要带回去的东西。这回没有再装水果罐头,不过塞了许多柿饼。 老头挺爱吃甜食,很喜欢这些。 张文书还让陆沉沉削了条猪腿下来,洗净之后,锥了洞穿了绳,给王正才斜背著。稍稍有些沉,路上怕是走不快,好在也没什么急事。 有了这条猪腿,老王和狗子们若是不想去狩猎,也够吃一段时间了。 眾人送他到山路边上,挥手告別。 与前次相比,眾人觉轻鬆很多,不像先前那般满心离愁別绪了。 回到营地,又投入了劳作之中。 接连数天,定时往庄稼地狩猎。成果在经过短暂的高潮后,开始下跌,每况愈下,最后去瞧的时候,已见不到什么野猪。 这也证明庄稼保卫战,获得了暂时的胜利。 这群傢伙学乖了,至少短时间內,不会盯著这儿的粮食啃了。 不过眾人还是儘量多布置了点陷阱。 因为他们能看得住白天,却看不住晚上。 陆沉沉之前提议过,给他在庄稼地边上搭个窝棚,他夜晚睡在这里守著。张文书没同意,他自始至终,都不允许大家夜里外出。 除非特殊情况,还是躲在库房里安全些。 夜间危险太大,如果遭遇丧尸,很容易出问题。他不愿冒这个险,哪怕亲眼看著丧尸吃他的庄稼,他只也会耸耸肩,说一句吃就吃唄。 然后,第二日天亮了再去处理。 所以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多布些陷阱,以防野猪夜里来偷食。 眾人在田里忙完后,往营地走。 途中颳起了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空气中有股特殊的味道。 老蒋嗅了嗅,说大雨可能要来了。大家便加快了脚步,向库房赶。风越来越大,越刮越急。吹的人衣服猎猎作响,眼睛睁不开,只得以手遮头,慢慢往前挪。 凉意渐起,让人感觉衣服有些单薄了。 暗灰的浓云里,有电光闪过。 闷闷的声响,在天地间迴荡,似乎在酝酿著什么。 眾人心里隱隱有种感觉。 这第一声雷鸣,大概小不了。 终於在大雨落下之前,走到了库房附近。 仲黎黎抬眼的功夫,看见了远处的景象,不自觉地发出惊恐的叫声。 第96章 一场大雨 狂风大作,草伏树摇。 天色灰暗,倒挺配这末日。 细细的雨滴飘落,三三两两,在泥土上印出斑斑点点的湿跡。暑气被席捲一空,天地间寒意氤氳,似乎换了个季节。 眾人进了院子,却未躲在屋內。 在墙边排成一行,脚下踩著凳子,石头,砖块,水桶……五花八门的东西,將脑袋露出墙头,观察远处的情况。 若是外面看过来,墙上长了一排脑袋,天光暗淡下,倒是十分嚇人。 眾人知要下雨,也做了相应的准备。 张文书披著塑料布,赵世清裹著防水布,陆沉沉顶著个盆,徐真举著个锅……大家形態各异,面色却都十分凝重,既滑稽又肃穆。 仲黎黎头上套个红塑料桶,转头看了看眾人的模样。 心里既害怕远处的情景,又好笑大家的装扮。 想笑又觉不合时宜,脸是哭丧著的,嘴角却是笑的,表情扭曲,怪模怪样。 一道亮光划过,惊悸万物。 隔了几秒,轰隆的声音方才传来,响彻天地,震的人耳边嗡嗡鸣响。 这是真正所谓的迅雷不及掩耳。 眾人尚在惊惧之中,又一道闪电劈开云层。 “咔嚓!” 声响落下,眾生静默。 小胖墩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 张文书抬头,看了眼周遭。 好在库房边上遮蔽甚多,荒草大树长的颇高。若有闪电击下,大概得落在高处,不会倒了八辈子霉把墙头上的一排脑袋给劈了。 “同志们,今天可千万別隨意发誓,胡乱吹牛。” 他抹了一把脸,还有心情开个玩笑。 “世清兄,尤其是你,薛姑娘问你啥,你就实话实说,千万別赌咒发誓。都是一个墙头上的脑袋,千万別连累我们。” “……” 眾人苦笑,这货確实有点与眾不同,无论什么严峻的情况,心態都特別好。 仲黎黎脑袋上的塑料桶,传来噼啪的声响。 起初还算稀疏,渐渐密集,越来越响。 隨著又一声暴雷炸起,雨点噼里啪啦,声响终於连成一片,仿佛热锅里的崩豆,难分前后。眾人觉浑身遭暗器袭击,劈头盖脸,无从躲藏。 大雨终於落下,仿佛瓢泼。 呼啦啦仿佛幕布,掩盖天地间的其它声响与行跡。 眾人却仍站在墙边,看著远处。 而远处,则是密密麻麻的丧尸。 粗略算一下,竟有一两百个,浩浩荡荡,蔓延各处。 这就是仲黎黎惊恐的原因。 大家不是灾变刚开始的雏鸟,也非一路逃亡的菜鸡,来了营地之后,大大小小的激战,得有十几场。说句不太谦虚的话,就是库房的狗,都知道怎么杀丧尸。 但这数量实在太大了。 已经不可能凭著两三个人的勇猛,可以相抗衡了。 除非有足够的热武器,或者,有足够的人手。 多给张文书二十个人,他在经过组织演练后,或许可以考虑应对,眼下这种情况,则想都不用想,先躲起来吧。 大黑狗原是要上前查看的,被他喝止了。 没什么意义。 撵回狗窝睡觉了,別出声就行,並且告诉它,如果要逃亡,会喊它一声。 浩浩荡荡的丧尸群,原本在漫无目的地前行,此时却立在了原地。 周遭哗啦啦的大雨声,令他们感觉混乱,仿佛死机一般。嗅觉也基本被隔绝,毕竟是些没有意识的怪物,恐怖是恐怖了些,简单也確实够简单,一场大雨,便令其失去了行动能力。 而忽然炸响的雷鸣,令他们齐齐仰著脑袋,望向天空,无法动弹。 有些脆弱的,不知是否被刺穿了听觉,竟跌扑於地,身体无意识地抽动,便如痉挛一般。而狂风如浪,席捲群尸,令他们东倒西歪。 好似舟船,在波涛中顛簸。 明明是无知无觉的怪物,对著狂风惊雷,面无表情,却给人一种嚇破胆的感觉。这天地之威,並不偏袒於谁,压的眾生都抬不起头。 人类要躲避,狮子老虎得匍匐,丧尸也不能例外。 大家面对天地,都是螻蚁。 眾人顶著桶,套著盆,举著锅……从墙边下来了。 迎著暴雨,走到了草棚。 熟门熟路地用塑料布,將草棚围起来。 身上湿漉漉的,就没有直接躺草上,而是蹲著身子,围了一圈。大家扒拉出一块空地,堆了些现成的柴草,燃起篝火。 寒意有些重,感觉冷,有了火之后就好多了。 “丧尸太多,无法对抗,暂时苟著吧”,张文书拨著火,另一只手挠了挠湿漉漉的脑袋,说道:“先等雨停,看看他们的动向。” 眾人点头。 赵世清补充道:“確认丧尸散去了,大家再回去休息,在確认之前,都集中在这里吧。有什么变动,方便动身。” 两人三言两语,定了方案。 没什么反对意见,也没什么爭议。 连大黑狗也从狗屋里跑来,与眾人围坐在一起。 蹲著太累,陆永强和陆沉沉去搬了些小凳子来。 徐真则靠著火堆,烤了些食物。 动刀动锅的不合適,也没那心情,但食物总要吃的。万一真要动身,总得有力气才行,饿兵可跑不动路。 眾人烘烤著身上的衣物,低声交谈。 饮些热水,吃了点食物。 张文书看了看大家,下意识地笑了笑。 伙伴们的心態,比以前好多了。 儘管心情复杂,混合了恐惧,不舍,期盼……诸多情绪,但並没有表现出慌乱,该吃饭吃饭,该烤火烤火,明明丧尸就在外面,但院里的事情却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他们这个模样,令张文书颇有些感慨,也满怀信心。 大家如此团结且从容,那么,在这乱世中活下去並非什么难事。哪怕他领著眾人即刻就走,两手空空,也知道凭著他们自己,一切都会有的。 “我怕的是丧尸將这里围住”,他剥开红薯皮,热腾腾的,咬了一口,“只要不围住,就继续住著。不行的话,就往山上去,那边的备用基地,就算正式启用了。” 这才是眾人最大的底牌。 他们不是普通的逃亡倖存者,再怎么不济,没了库房,还有山洞呢。 当时建设备用基地时,许多人尚未想到这么远的事,只是习惯了听从老张的安排,努力干活罢了。今日便明白,狡兔三窟的意义了。 再悽惨,也不至於无家可归,终究有地方遮风挡雨的。 而且山洞里可是灶台,通铺,木架一应俱全,关键是……还掛著许多肉呢。 “但有一件事,咱们的注意了”,他面色稍稍严肃了些,说道:“无论是否去山上,以后建设的优先等级,都得做个调整。柴草,粮食,日用品……都得先考虑那边了。” 论居住呢,肯定还是库房舒服。 工具多,私人空间大,赵世清和薛甜甜还有情侣房可以住。 但安全度肯定是不及山上。 张文书心里万分明白,库房是能住一天是一天,终究无法长久。以这越来越频繁的丧尸潮,以及今天这一两百丧尸的集体迁徙情况,趋势已经形成,不必抱著侥倖的心理。 今天不走,明天不走,终有一天要走的。 第97章 功夫藏在活里 大雨让丧尸失去了行动能力,也遮盖了世间的杂乱气息。 当一切恢復平静的时候,丧尸重新开始行动。 它们路过库房,缓慢地前行。这个过程很漫长,因为缺乏追逐的目標,他们也显得无精打采。百余尸的队伍,会显得更加鬆散,拖拖拉拉,四处晃悠。 眾人便躲在草棚里,除了上厕所,基本不外出。 收敛行跡,无声无息。 直至夜晚降临,才回房休息。 第二日起来,周围乱糟糟的,烂泥里留下许多脚印。他们也不曾外出,依然躲在营地中。食物充足,饮水也不缺,倒也无关紧要,只当是休息了。 第三日,张文书组织大家巡查周边环境,排除隱患。 果然,在树林草丛中,遭遇了零星的丧尸。 丧尸没有意识,所以不存在严密的组织。这种规模较大的迁徙移动,一定会有丧尸被什么东西吸引,脱离队伍。 荒野里毕竟有许多动物。 其中大部分嗅著血腥腐烂的气息,会有意避开,但肯定有遗漏。人类之中尚且有傻叉,更何况智力相对低下的野生动物。 所以得组织排除隱患。 谁也不想,蹲在草丛里拉屎的时候,忽然发现边上还蹲著位丧尸。丧尸不是狗,他肯定不是来吃屎的,你到时候將面对先提裤子,还是先杀丧尸的抉择。或者在庄稼地忙活的时候,有丧尸藏在里面跟你一起忙活,你伺候你的食物,他伺候他的食物。 显露行跡的丧尸不可怕。 可怕的是,自己在附近晃悠迷路,谁也找不到的丧尸。 明明知道他在,但是不知道他在哪。 这次是大黑狗当前锋,陆沉沉为主力。 大黑狗玩这种躲猫猫的游戏,还是颇有优势的。排查速度快,巡视地方广,嗅觉听觉技能打开,效率很高。尤其一些犄角旮旯的角落,人不便进去的,对它却丝毫没有阻碍。 而陆沉沉在这种泥泞的烂泥地里,也显示出了过人之处。 烂泥是会黏脚的,踩下去再拔起来,鞋子穿的松的,就会发现脚已经抬起来了,但鞋子还在泥里。 即便鞋子扎的紧,这种跋涉依然很耗费人的体力。泥巴黏在鞋上,包裹了很大一圈,甩有甩不脱,不时得用细树枝进行清理。 很快,老人和女人动作便慢了下来。 仲黎黎气喘吁吁,甚至站在原地,都想直接坐烂泥里休息。 在这种地形里,让陆沉沉和薛甜甜来一次真实对战,薛甜甜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陆沉沉似乎並不怎么受影响。 人高腿长,健步如飞,便仿佛行在乾燥的水泥地上。明明鞋上也裹了很大一圈泥巴,但好似没有重量,不能让他的抬腿动作稍稍迟滯一丁点。 当然,如果鞋子太重了,他还敢光著脚走。 他曾赤脚在荒野里追逐野兔,经验很足,其他人可不敢。 “吁……停下,先歇会儿。” 张文书將队伍渐渐鬆散,失了锐气,便挥手暂停。 仲黎黎鬆了口气,靠著大树,一屁股坐了下来,也顾不得脏不脏了。 “我说陆沉沉,你怎么走的这么轻鬆”,她饮了口水,缓了缓,见陆沉沉挺拔地立在前方,丝毫没有疲惫的模样,十分好奇,“有什么秘诀,咋锻炼的呀?” 其实陆沉沉同样好奇,她怎么这么累。 闻言皱眉,稍稍思索,回答道:“劈十万块木墩,挑一万桶水,背一千担柴火,犁一百亩地,吃五……三个人的饭。” 仲黎黎听了有些发愣。 其他人也发愣,这什么鬼东西。 让你说怎么锻炼的,你缺提干活的事,讽刺谁呢。 但稍稍想一下,又好像不是胡说八道。这货真没单纯地锻炼过什么,他以前对著空气挥刀,被张文书骂的狗血淋头,之后长刀就换成了斧头,空气则换成了木墩。 张文书是不可能允许,吃饱了啥也不干,单纯去浪费力气这种事的。 感觉自己精力充沛是吧,行呀,好事,马上给你十件八件的工作,让你的生活立即充实起来,睡觉的时候,梦里都在干活。 陆沉沉这数量是隨口瞎说的,但干活应该是实打实的。 不过这货也不是真傻,说干活数量的时候,斩钉截铁;说吃饭的时候,就改了数字,还偷偷瞥了一眼张文书。 仲黎黎翻了个白眼:“我信你个鬼哦。” 陆永强也在边上哼哼两声,表示赞同。他以前就问过陆沉沉这方面的事,陆沉沉回答他“男人就应该默默地锻炼”,锻炼的內容却都是干活,唬谁呢,肯定是这货天赋异稟,从小到大一直很强,说不定还是个特长生呢。 这其实是个错觉。 他们初遇陆沉沉时,对他那伟岸雄壮的模样印象深刻,仲黎黎还被嚇的愣在当场。却並不知道,他被张文书捡回库房时,还是个面黄肌瘦的傻大个,根本没有应对丧尸的经验,宰杀个被困陷阱里的女丧尸都手忙脚乱,把人家割的浑身是伤。 他们不相信干活能变强。 但陆沉沉是真的相信。 他亲身体会就是,天下至高的功夫,就藏在这些零碎的活里。当他套著牛軛,咬著牙,浑身肌肉賁起,拉动犁耙时,感觉天地间的能量在涌入他的身体,奖励他的辛劳。 当然,还得配合吃饭,多一份饭量就多一份力量。 “汪,汪!” 大黑狗叫了两声,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陆沉沉不再与大家閒聊,脚下发力,快步往前赶去。 树林里有两个丧尸,本来被树上一条蛇吸引,正在挠树。此刻听了大黑狗的吠叫,开始追逐起狗了。大黑狗陪著他们绕圈圈,並不著急,对付他们的人很快就到了。 陆沉沉拔了刀,走上前来,刷刷两下,结束了战斗。 等眾人追上前来,简单掩埋,就算完事了。 这一天,他们在溪水里,树林中,荒草间……都发现了丧尸。 数量不大,但得及时清理。 在將他们都掩埋后,眾人睡觉才能觉得踏实。 大家巡查了整整一圈,等再无发现时,才收工回营地。或许还有漏网之鱼,因为走的太远,没被发现。那就不管了,这世上丧尸多的是,只要別不声不响藏在他们附近,那就没事。丧尸从远处大摇大摆过来,很容易被发现,只要能及时发现,问题就不大。 眾人靠近库房是,却见大黑狗忽然警觉。 浑身毛髮炸起,却未发出声响,沿著荒草,悄然往前走。 大家知有状况,一言不发跟上。 行了十余步,透过荒草间隙,能见著远处一个身影。一瘸一拐,正往这个方向走路,不时还停下脚步,四处打量。 这丧尸还挺特別,估计在追什么东西。 大黑狗伏在路边,未再继续靠近。 毛髮渐渐平復,但依然戒备,藏在草丛中。並未像之前那边,急速跑过去,吸引丧尸的注意,等著陆沉沉去解决。 那丧尸渐渐近了,看著库房的轮廓时,身形明显一滯。 隨即加快脚步,往这边赶。 陆永强看了片刻,表情疑惑,止不住说道:“这不是那谁……那……对了,强哥!” 第98章 一个消息 也有人喊陆永强叫强哥,不过不是很多,大家一般情况下,都是喊强子。 张文书喊过另一个人强哥,那是两次去镇上都遭遇的张强。 而当眾人出现出现在张强面前时,他的表情很复杂,惊喜,不信,安心,放鬆……甚至有点像是要哭的模样。 这高大的汉子,看著依然营养不良。 衣服破旧,被什么东西划出了两三个口子,脸上有几道擦痕,印出淡淡的血跡。脚似乎受了点轻伤,一瘸一拐,不是很稳当。 浑身上下也是裹了许多烂泥,看著有点悽惨。 “强哥,你可终於来了。” 张文书哈哈大笑,径直走过去,与他双手相搭,互握著手臂。 他没有开玩笑,问什么风把张强吹来了,或者今天什么日子,强哥竟然想起过来看我们了。他虽有些恶趣味,时不时会胡言乱语,但该正经的时候,会很正经。 即便如此,张强脸上依然闪过些许尷尬。 “走,走,可算把你盼来了……” 张文书却没给他机会说什么客气话,拥著他的肩膀,就往库房走去。 眾人也都兴高采烈的。 徐真几人不曾见过张强,但听过很多关於他的敘述。 张文书偶尔也会说他做事有点分不清主次,但对他的大部分评价,都比较高。所以徐真他们知道,这是个不错的人,很高兴他能来。 张强磕磕绊绊地说了几句话,却已被人拥簇著去洗漱,並还换了件稍微乾净些的衣服。 莫名其妙地就坐到了桌边。 大家也不多谈,边招呼著,边上食物。 种类丰富,五花八门,梨子,柿饼,西瓜,红薯,花生……张强待要客气上几句,但肚子实在饿的厉害,又见眾人做派自然,也就隨著他们大吃大喝起来。 吃的半饱,才缓缓舒了口气,精神也放鬆下来。 张文书剥著花生,这才问答:“强哥,你脸上怎么回事?” “哦,你说这个呀……”,张强喝了口温水,面色懊恼,颇为无奈,“不知哪个缺德鬼,在山林边挖了那么多陷阱,我还算眼疾手快,躲过了两个,却在第三个那里摔了。” 他揉了揉腿,说道:“关键里面还困了个丧尸,我险些撞上,好不容易解决掉,却也被木刺划了脸和腿。” 张文书与赵世清对视,然后各自抬头看天。 陆永强嘿嘿一笑,说道:“这谁是够缺德的……”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文书桌下伸腿,踢了他一脚,说道:“大概是山上的老王挖的,他常在附近打猎,偶尔会布置些。” 小胖墩疑惑,问道:“山林那边不是……” “这西瓜好吃,別浪费了”,赵世清未待他说完,將剩的一瓣西瓜塞他嘴里,说道:“去你妈那边看看,菜好了的话,咱们就开席。” 小胖墩咬了口西瓜,挺甜的,咽下去说道:“好嘞!” 一溜烟跑去灶台那边了。 须臾,端著个热气腾腾地饭盆回来。 陆沉沉知饭菜好了,积极地去帮忙端东西了。 徐真做饭效率很高,前一眼看她还在洗葱剁姜,后一眼已经挥勺顛炒了。再配合老蒋越发炉火纯青的烧锅技术,分分钟几道菜就好了。 干豆角烧猪肉,酱烧猪舌,蒸猪肝切片,卤排骨,青椒红椒炒猪耳,燉蹄髈……张强看的一脸懵,儘管刚刚已经闻著香味了,但也不至於如此夸张吧? 这都什么家庭条件呀,已经实现猪肉自由了? 当然,最后徐真上了份鲜鱼豆腐汤,表示他们除了猪肉,別的也不缺。 儘管点心水果吃了半饱,面对如此美食时,张强依然感觉口中生津。儘管一再克制,但与张文书几人交谈时,应对已经开始缓慢,有点心不在焉。 “同志们,开吃,开吃,咱们边吃边聊。” 张文书见状,也不耽搁,拿起筷子,先夹了块猪舌,大嚼起来。 眾人见状,纷纷动筷。 一时碗筷交错,杯盘叮噹。 大家的咀嚼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你们这生活,也太好了”,几块大肉下肚,张强的饥渴感稍稍得到缓解,舒了口气,说道:“我那边偶尔也会得到些野味,不过都是烤一烤,或者直接燉一大锅,每个人也分不到许多。你这里……竟然又炒又卤又燉的。” 他不禁苦笑摇头:“吃的我都有些恍惚了,这是不是在做梦吶?” 张文书將吃到的一粒花椒吐出,饮了口水,微笑说道:“这事比较赶巧,平日里也很清苦的,这两天刚捕获几头野猪,够吃一段时间的。” “野猪?”张强点头,捞了块蹄髈啃著,“那玩意可不好抓,我们上次十几个人累的筋疲力尽,才扑到一头。这东西凶的很,还伤了几个伙伴。而且,这吃著味道似乎也不一样……” 他举著手中的骨头看了看,说道:“我们宰了之后,煮了一大锅,又腥又臊的,还嚼不动,跟这个比差远了。” 徐真笑著给他说了些诀窍,张强这才恍然。 他们还停留在缺衣少食的阶段,有没有的吃都是个问题,还没有能力研究这种事。 大家边吃边谈,吃了许久。 直至汤足肉饱,才谈起正事。 “其实这次来,想跟你说件事”,张强挠挠头,稍有些尷尬,“张兄弟,你这边……你这边还能接收人手不?我的意思是……那个,那个,我们能过来么……” 看来这汉子並不擅长此类事情,一句话说的吞吞吐吐,磕磕绊绊,既心虚,又忐忑。 徐真见眾人吃完,抹净桌子,端著碗筷去清洗了。 仲黎黎和薛甜甜给添了三杯茶水,陪她去刷锅洗碗。老蒋几人则各忙各的,趁著夜色尚未太浓,做些手工,或修理修理东西。 张文书今天无意间提了一嘴,问他知不知木炭是怎么做的。老蒋说不知道,张文书点头,说不知道就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但老蒋太了解这货的德行了。 不出三天,这货肯定会再次提到这个话题。 自己还是早些准备吧,该问问,该研究研究,躲不过去的。 桌边霎时清静下来,只剩了张文书,赵世清,以及张强三人。 张文书没有犹豫,点头笑道:“上回不是跟你说过么,你能来,我们鼓掌欢迎。” 张强摇头,苦笑道:“我一个人倒无所谓,到哪总有口饭吃。难的是,我那边还有许多同伴,精壮的男人没几个,都是些女人和半大小子,所以,所以……” 所以他很为难。 末世里怜悯心是个稀缺的玩意,但只有靠怜悯心,別的倖存者团队才有可能会接收他们。他的营地里,人数不少,却缺少与之匹配的战力。自保能力弱,食物消耗却不小。半大小子们正长身体,饭量大,但没有成年男人的气力和经验,无论是与人搏杀还是搜寻物资,都差上许多。 谁接收这些人,都將是个巨大的负担。 也不是没有倖存者团队愿意。 问题是,张强敢么? 譬如,上次在镇上那位,被薛甜甜宰了的杜文龙。 他的队伍愿意接收女人,不单愿意,还动手抢呢。但女人到了他那里,会有什么下场?怕是生不如死。 所以,张强思来想去,也只能来求张文书。 “唔,是不太容易……”,张文书沉吟,见张强眼巴巴看著自己,摆手笑道:“別担心,他们愿意来,我们也一样欢迎。困难总归是有的,想办法解决就是了。” “真的?” 张强眼睛一亮,有些激动,下意识地锤著桌子:“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从营地出来,一路走来,他脑子里把这对话的情形,想了无数次。一遍又一遍,怎么想都不顺利,忧虑烦躁,难以平息。便是方才大快朵颐时,还分心忧虑这事情。他甚至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事情不成,他就灰溜溜地赶回去。 这事將他折磨的厉害。 听了张文书肯定的回答,一块石头终於落地。 情绪有些高涨,似乎充塞了他的全身。 捶桌子不顶用,他又站起来走了两圈,嘴里还不停说著“太好了,太好了”,大概心里忐忑和害怕一下子消掉,真的很高兴吧。 张文书和赵世清见状,都不禁笑了起来。 “强哥,我听他们谈起过,没记错的话,你们上回不是推了许多物资回去么”,赵世清提起往事,有些疑惑,“应该能撑上一段时间吧,怎么这么著急。” 张强闻言,坐回桌边,嘆息道:“也就能撑上一段时间而已,只过了几天好日子,很快又陷入了困境。东西吃的很快,又没有补充,又还是习惯性的飢饿。我带人又出去了两次,都不太顺利,没什么收穫,这被丧尸害了一个……” 一谈起这种话题,氛围就止不住沉重。 “张兄弟,还有这位赵兄弟”,他身子有点塌,颇为无奈,“实话跟你们说,我老张呢,还算个好人。不过这段时间也想清了许多事,咱也就只是个好人了,但確实没什么別的能力,长久下去,营地怕是没个好下场。必须得早点想办法,给他们寻个出路……” 赵世清点点头,未置可否。 “而且,我听到一个消息”,他精神稍稍振作了些,看著两人,眼睛明亮,低声说道:“人民广场那边,有人建立了大型庇护所……” 第99章 你挑著担 还真是个陌生又熟悉的消息。 “前几天,有个倖存者队伍经过,跟我说了这个消息,言之凿凿,听著不像假的。还说有几波人已经往那边聚集了,路上是否顺利,就不知道了。” 张强將情况简单敘述了一下,却见两人十分淡然,並没有惊讶的神色。 张文书看向赵世清,说道:“这消息传的挺远,知道的人也不少,看来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赵世清点头。 若真有强力的组织,尤其残余的政府势力组建了大型庇护所,那真是倖存者的福音,对整个人类也是意义重大。 张文书早就与大家討论过此事。 末日的情况特殊,所以倖存者分散逃避,缩在各个角落里挣扎求存,这是对的,可以儘量减少全面覆亡的可能。 真遭遇大规模感染,或丧尸围城的事情,角落里的倖存者,至少人类延续下去的微小希望。 但这种几个人,十几个人成团躲避,不与外界联合的生存方式,只能是暂时的,长久地看,依然是没有前途的。 繁殖困难,知识断层,思想逐渐封闭,慢慢忘却灾变前的记忆。 倖存者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少。 即便那些挣扎存活下来的团队,能坚持两三代的人的时间,却很容易出现近亲交合,新生儿各项机能退化的事。 人类渐渐会渐渐泯然在其它动物的种类里,再难回到过去。 所以,真的要寻回文明,夺回这个世界,必须得有足够大的人类组织。 赵世清问道:“强哥,那你的意思是?” 张强倒不隱瞒,实话实说:“我想去看看。” 见赵世清微微皱眉,他忙解释道:“我本想著,带大家一起去的,但行动起来很难。消息的真假还得判断一下,虽然最终还是要赌的,但能减少些风险总是好的。並且,真去的话,这样几十个人浩浩荡荡的,怕走不到那里。” 目標太大,中途便会成为丧尸的食物,这倒是真的。 这话在赵世清的意料之中,若啥也不考虑,就拖家带口的直接往那边奔,不全军覆没才怪,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他摩挲著杯子,看著张强,淡淡地问道:“若是你到了那边,进了庇护所,有什么打算?” 张强愣了一下,这才回答:“自然是要儘快回来,通知大家。” 赵世清又轻声追问一句:“哦,那……如果这边不同意去呢。” 张强见他微笑著看向自己,眼神温和,是个敦厚读书人的模样。但身上总是散发著若有若无的压力,令自己不敢隨意回答。 这不同於面对那些狰狞的丧尸,以及凶狠的倖存者。 张强不怕他们,却不知为什么,倒有些怕这清俊的年轻人。 他稍稍沉默,这才转向张文书:“去不去的,到时候就看张兄弟怎么决定了。” 赵世清似乎听到了想要的答案,点点头,不再多言。 张文书看向他,赵世清却一无所动,只静静喝了口茶。 “强哥,你这次来,是住几天,还是要早些回去”,他问起接下来的细节,得为接收人员做准备,“需不需要人陪同你一起去?” “得儘快回去”,张强摇头,说道:“那边没个主事的,我离开时间久了,担心变故。陪同就不用了,我一个人走,倒更轻便些。” “行,那就歇一晚,明天走。对了,脚能撑住么?” “嗐,没事,休息一晚就好。那个……还有件事……这个……” 张强面色又开始有些尷尬,言语凌乱:“这边,这边……张兄弟,吃的还多么?我那边有些艰难……所以……你看看……” 张文书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把心放肚子里,既然到了这里,就別担心这些。” 张强鬆了口气,勉强笑了笑,心里又一块石头落地。 他抹了把额头,擦去並不存在的汗。 “对了,我们转移的话……什么时候过来方便?” “唔,著急么?” “著……如果有点物资的话,倒还能再等等。” “明白,路上情况怎么样?” “说起这个,以前出外几次,都挺平静的,偶尔才能碰著丧尸。这段时间不知什么缘故,好像频繁许多,营地周围也过了几波。我今天来的路上,还遭遇了一回。” 张文书闻言,与赵世清对视了一眼。 “世清兄,看来之前的推断没错。” “嗯,就按你说的,咱们隨时准备好启动备用基地。” 张文书提著壶,给两人添了些水,说道:“强哥,你那边根据具体情况准备转移的事,路上不太平的话,我的建议是分批次,这样出岔子的可能性小一点。” “好的,明白。” 又聊了会儿,也算宾主尽欢,这才歇下。 徐真那边,已经给安排好了休息的地方。陆永强又带著张强溜达一圈,帮他熟悉一下场地,告诉他哪里是洗漱的,哪里是方便的。 张强颇觉惊奇。 这偏僻的地方,东西竟然如此齐全,收拾还特別齐整。 他竟还看见了石磨和石碾,虽然没用过,但样式是知道,大概明白是干啥用的。止不住感慨,自己这些人为生存已经拼尽全力,张文书却还有精力带大家鼓捣这些玩意。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清气朗,惠风和畅。 徐真破例地准备了早饭。 汉子们已经挑好了水,將水缸装满。张强也跟著去了一趟,这汉子身体素质极好,一夜休息之后,果真如他所说,腿脚已经好利索了,挑起水来举重若轻,走的十分稳当。 营地之中,只陆沉沉与他差相仿佛。 他將水倒进缸里,桶轻轻放在边上,没有丝毫气喘。面上带著笑容,立在院中,与眾人打招呼,朝阳映在身上,说不出的威武雄壮。 到底年岁大些,看起来比小年轻们显得壮硕厚重。 赵世清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走过来与他打声招呼,引他到桌边吃饭。 徐真煮了一大锅稀饭。 有些地方说的稀饭,是用白米熬的,其实是粥。她熬的这个是用的玉米粉,沸水下锅,充分搅拌,黄澄澄的一锅,闻著有香味。 稀饭里煮了红薯,还放了些野菜,要不然太稀,不饱腹。 末世里的人爱吃浓稠些的,如果条件允许的话。 菜没有另做,是昨晚剩的,搭在稀饭锅上,稍稍蒸了一下。张文书说剩的鱼汤,冷食无妨,其它荤菜得热一下,味道才好些。 大家都是挨过饿,歷过险,受过累,吃过苦的。別说荤菜冷食,就是半生不熟,甚至刚从动物身上撕扯下来的都吃过。 没什么忌讳或忌口的,只要有食物,那就能吃饱。 不过他是老大嘛,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唄,反正也不是坏事,谁还不想吃的好点呢。 库房的人都还好,张强却差点吃哭了。 喝著热腾腾的稀饭,想起灾变后受的苦,人就仿佛猪狗一般,甚至连猪狗都不如。张文书这边却还保持著灾变前的一些饭菜內容,饮食礼仪,以及杯盘用具。 反正他是没看见谁饭前没洗手的,或者吃饭时不用筷子的。 那个叫胖墩的孩子,儘管看著饭菜咽口水,却端端正正坐著。待见张文书动筷子,才迅速地拿起自己的筷子,开始狂吃。 张文书常给这孩子夹菜,乐呵呵地看著他吃。 他大概很喜欢看小孩子吃饱喝足的模样。 张强却在想,自己的营地里,有多久没有出现过炒菜了?什么时候喝过玉米粉冲的稀饭?平日里用手抓的多,还是用筷子多? 甚至,哪有什么早饭……早饭这个概念都快被他忘了。 张强总结不出什么,但隱约感觉到,这里的人,更像人……不是吃什么的事,便是他们吃野菜,也比別的倖存者更像人。 似乎是精神上的区別。 至於具体有什么区別,他就搞不清楚了,他不擅长这些。 饭后,稍稍歇息,眾人便送张强离开。 张文书给他塞了根扁担,徐真和老蒋给他拖过来两份重物。一扇猪肉,几只兔子,许多柿饼,些许红薯……零零散散,綑扎好了,分了重量差不多的两份。 上面系了绳,正好掛在扁担两头。 张强没想到,昨晚自己提了一嘴,今天起来,人家把东西都准备好了,而且还这么多。 “这……” 他握著扁担,鼻子发酸。 张文书拿过扁担,搭在他肩上,笑道:“本来想给你准备辆独轮车的,不过我记得你那边的位置,得离开主路,往偏僻的地方钻。雨水还没干透,车子不顶用,只能你自己受累,挑著回去了。” 张强扶著扁担,一时哽咽,竟有些说不出话。 “行了,都吃饱喝足了,我就不留你了”,张文书最怕看到这种场面,忙挥挥手,“强哥,那就早点去吧……我交代一声,路上若是遇见什么紧急的事,就把东西扔了,保命要紧,明白么?丟了再来找我,你老弟我不差这点东西。” “明白,明白。” “行,那一路顺风……那个,沉沉,来给你强哥再整两句,强哥说特別爱你上回说的那个。” “哈哈,我就知道,我上回说的可真好,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厉害。” “那你这回再说说。” “行,咳咳,有位老乡曾经说过,『你挑著担,我牵著马,迎来日出……』” “……” 第100章 敢问路在何方 近些日子,天气不错,阳光极好。 只那场大雨之后,渐渐凉了,不似以前炎热。每有风起,吹在人身上,感觉十分舒爽,大约便是秋意了。只不时路过的丧尸,令人糟心。 眾人依然是宰杀数量少的,躲避数量大的。 陆永强曾提出过疑问。 这丧尸无穷无尽的,杀也杀不完,何必费功夫呢? 赵世清跟他说,没有无穷无尽这种事。大灾变前,人类的数量更可怕,照样差点覆灭,更何况丧尸,遇著合適的机遇,说不准也能一举荡平。 至於张文书为何对什么丧尸情有独钟。 在赵世清看来,他就没跟丧尸妥协过。 丧尸是吃人的怪物,大家没有共存的可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以能杀一个是一个,便如先生所言,“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大抵如是。 自与大家相逢以来。 张文书领著大家整理田地,製作工具,研究美食,训练搏杀……始终不曾歇过,便是希望眾人藉此记著灾变前的种种,能保持自己的进取心。 人在末世里求存,与怪物猛兽爭命,不进则退,没有待在原地的说法。 一旦失了进取心,缩起来,不再愿意理会外间的事,那人生就会变成一场不可遏制的大溃败。库房自然是守不住的,山洞也会被占领,然后跑进山林里……但山林里会有山林里的困难,继续放弃么? 放弃了,又准备去哪? 肉体上的逃亡,是无所谓的,隨机应变才能爭取更多的生存机会;心理上的逃亡,却非常可怕,一旦开始,將无法终止。 张文让所有人都参与战斗,与丧尸搏命。 想以此来锻炼大家,总要自保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得明白,这世上已没有安全的地方,即便在偏僻的荒野,也无法避免面对怪物,所以不必想著可以永远躲避下去。 营地或许是个暂时的避风港,但肯定不是世外桃源。 “所以,沉沉,敢问路在何方?” 自那日张强走后,大家便常拿这句话来笑话小陆同志。 让你说几句,可没让你唱呀。 搞的张强当时也一脸懵,不知如何接。 当然,陆沉沉没有尷尬。 每逢人问,他就一本正经地说:“路在脚下。” 时间长了,搞的別人尷尬了。这么敦厚刚毅的青年,人家说的是自己正儿八经的心里话,他真就那么认为的,义正言辞,並且还身体力行。自己没那个胆魄,却去笑话別人,是不是有点猥琐? 而张强並未带著人立即回来。 陆永强开玩笑问,强哥是不是来骗吃骗喝的,临走还拐了许多物资回去。 “他若是不回来,我们倒是轻鬆点”,张文书摇摇头,嘆息一声,“可惜不现实,他得了我的承诺,指不定心里多雀跃呢,终於可以摆脱沉重的负担了。” 赵世清闻言,露出了笑容。 他参与了那晚的谈话,从张强的表现中,很容易判断出事情的真偽。 张强是个负责的人,並且可以说,极度负责。 否则以他的战力,独自在末世生存,过的应该还可以,不至於被饿的面黄肌瘦的。但他偏要收容倖存者,又不忍心撇下妇孺老弱,硬是以一己之力,庇护了几十號人至今。 不过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並且,营地的情况越来越差,终有一天要撑不住的。 张强在镇上见了张文书之后,对自己的认知就更清晰了。他有勇气,有责任心,吃苦耐劳,但没什么经营能力。最多只能带著大家在偏僻的角落里躲躲藏藏,茹毛饮血,吃了上顿没下顿,然后等待崩溃的那天,大家一起完蛋。 除非他丟下大家,独自逃离。 否则就得陪著眾人一起死。 但他张强,还真不是那种人,能狠得下心,当初就不会救那么多人了。 赵世清笑道:“文书兄,我看他还挺相信你的。” “相信是难免的”,张文书语气感慨,说道:“他的命都是我救的,还搭了一辆独轮车,以及许多米麵之类的进去。这次就不用说了,野猪呀,兔子呀,柿饼呀……对我们来说或许是解馋,对他们来说,那就是活命。” 眾人走在库房外面,检查陷阱。 一是看看有没有猎物,再则是看看有没有丧尸。 自那天张强说了坠落陷阱,並在里面遭遇丧尸的事情后,眾人对此事便上了心。每日都得检查一下,尤其有丧尸群经过后。 確实有收穫,好几个陷阱里,都有丧尸在挣扎。 须得及时处理掉,否则是个隱患,並且还会影响陷阱的使用。 “所以呢,他找到我接盘,就怕我不答应”,张文书伸手,將陷阱上的树叶重新铺平,站起身,“那天不是我提醒一句,他怕是第二天就能把整个营地的人迁来。” 挥挥手,示意往回走:“检查完了,回吧,得把棚子再搭一下。” 眾人跟著大黑狗,往库房行去。 蒋德金正踩著梯子,在院子里敲敲打打,小胖墩则在下面扶著梯子。 营地即將迎来新人,得腾出些空间,供人居住。 若只两三个,张文书就准备让大家挤一挤,不过数量比较大,所以还得另造新屋。 库房目下的情况,又比较特殊。 隨著尸潮涌动,频繁经过,这里渐渐要转为备用基地。所以眾人不可能花特別多的精力,去建造很精致结实的房屋,像薛甜甜居住的小木屋那般。 再者,大兴土木,动静非同一般,也可能会吸引丧尸。 商量下来,准备像搭草棚那样,沿著墙边,搭一长溜的窝棚。 总体的工程量,会小很多。 不求结实耐用,完美无缺,只有个简单的遮蔽就行。 先隔著墙壁一段距离,挖了许多坑。然后每个坑,埋进木桩,填土踩实。两个木桩之间,横上一个木桩,钉牢扎紧。以此为支撑,向著墙头那边搭木桩。不像小木屋那样打的密密麻麻,严严实实的,这上面的木桩比较稀疏,能起到支撑就行。 顶上铺帘子,用芦苇编制的。 这玩意之前是用来晾晒东西用的。 现在用来当窝棚的屋顶正好,主要图它编织省力快捷,搬运轻鬆。 芦苇帘子重量不大,所以得扎在木桩上,多系些藤蔓,免得被风吹走了。芦苇帘子上面,则可以铺些塑料布方式,然后抹层泥,再盖层草皮。 如此遮蔽的效果基本就有了。 这一长溜的的窝棚,还得分些隔断。 依然是木桩加芦苇帘子。 只是之前是横著的,这次是竖著的。 在窝棚里面,竖著挖土埋桩,然后沿著桩子竖著捆绑芦苇帘。这样一来,沿著墙边,就出现了一个一个的小隔间。 长方形,屋顶不高,空间也不大,十几平,够放张桌子,放张床,放些零碎的东西。 当眾人刚做好了几间,尚未处理细节,张强来了。 他领了三个人来,並且,都还是旧相识。 第101章 称呼 “呦,小丁,好久不见吶。” 张文书热情地接待了几人,对著其中一个小伙子的肩膀拍了拍。 来的人是小丁,丽丽,以及淑芳。 他冲两个女人点头微笑,未再多理会,女人自有仲黎黎她们去招呼,他不擅长,毕竟没什么经验,除非是来相亲的,他倒是知道点程序。张文书伸手揽过小丁的肩膀,嘻嘻哈哈与他閒聊。 小丁打架时凶巴巴的,此时却有些靦腆,被他这么一揽,倒有些脸红。 同时,新来的三人也鬆了口气。 他们怕这队伍,对新来的人会排斥。 而张文书这嘻嘻哈哈地隨手一揽,破除了这个疑虑。 其实那边避难处的人,对於前往別的队伍,大都有些担心。儘管之前张强就与他们说过,新的营地既文明又和谐,首领更是和蔼可亲,让大家不必担心,日子正在慢慢好转。 他们对张强,倒是一直很信赖。 但末世的事,谁说的准呢? 正常的营地,谁愿接收半大孩子和女人呢?倖存者队伍的首领,许多都是暴虐凶狠的,保不准新首领就是。他们或许另有目的……只是目下度日艰难,才做此打算。 这也正是张强安排小丁三人先来的原因。 他们与张文书几人见过面,多少有些了解。 小丁有些紧张,他明白正规的倖存者队伍,肯定不养閒人,或是没用的人。他自己倒是勤快的,但不知在张文书,薛甜甜这些猛人的眼里,到底算不算有用。 至於淑芬和丽丽,她们想的倒少。 女人能提供的东西,大家都心知肚明。 她们是不怕的,尤其面对张文书这样年轻俊秀的,只要他一句话,或者只给个眼神,自己都会乖乖去做。但见著薛甜甜和仲黎黎,这种心思又很难生起来,毕竟模样气质上,自己与之相比,还是有些差距的。 她们调整心態。 做苦力也不怕,累一点就比饿死好。 她们怕的是自己被当成食物,之前逃亡的时候,多多少少听过一些不太好的传闻。 “吶,这是给你们搭的住处”,张文书领著几人,走到窝棚处,指了指尚未完工的东西,“时间紧急,做的有些简陋,大家勉强先住著吧,等以后人手多了,咱们再重新规划。” 张强倒未想到,他们已经在搭建住处了。 看模样,分了许多隔断,竟还是一人一间,或是两人一间的。 小丁几人都很开心。 他们之前都是乱糟糟地聚在一起,既不洁净,也不方便。这里竟然给大家分了单独的屋子,虽然只是木头和芦苇帘搭的,確实有些简陋,隔音效果想来也很差,但收拾一下,至少会很乾净整洁。 当然,一进来的时候,库房的整体环境,就很令他们惊讶。 地面扫的乾乾净净,物件摆的整整齐齐。 厨房的用具琳琅满目,周遭掛了许多食物,肉类蔬菜都有。隔著点距离的墙上,则罩著颇多动物的皮毛,有白的,有灰的,还有花色的。 墙边桌角则是大大小小,形態各异的盆栽,有陶砖的,有塑料瓶的,有泡沫盒的……数量非常夸张,里面种了五花八门的东西,他们认识葱姜蒜这类简单的,別的就不知道了,大概也是吃的。 空地上栓了绳,上面掛满了被单衣物,正在阳光下摆动著。 轻风掠过,送来洗衣粉的清香。 嗅著令人感动,这很容唤起人对过往的回忆。 这个营地里既不气派,也不复杂,甚而是简陋的,但有种特別的生活气息。他们进来之后,下意识地便会开始放鬆。 张文书领他们参观完之后,休閒的日子就结束了。 “来,拿著”,他把工具塞进了小丁手里,笑了笑,“先到先挑,你们住哪间,待会儿自己选。然后就开始干活,自己的事情长点心,到时候下雨漏水,可別来找我。” 指了指屋顶上的老蒋,续道:“听他安排就是,他姓蒋,怎么称呼隨你们自己。” 於是,四个生力军加入进来,连张强也没跑掉。 在张文书看来,融入新集体最好的方式就是,干活。 事实也確实如此。 小丁,丽丽和淑芳,在一通手忙脚乱,鸡飞狗跳的工作之后,忐忑的心就平復了。与大家也很快的熟悉起来,脑袋上流著汗水,面上却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小丁,小心点,你这一脚踩空,摔伤了是小事,咱们这半天的劳动可就白费了。” “泥得摸匀点,看著这个坡度,里面高,外面低,得让水顺利流出去。流不出去咋办?不知道呀……反正我不睡这里。” “嗯,这个帘子编的挺好,回头教你织网。你以前做什么的?哦,当过老师……有没有影响?当然有,不会织网的老师不是好渔民嘛,从古至今都是这样,你不知道么?” “累了?我教你个办法,特別有效果,来,你跟者我学……你在心里默念,我不累,我不累,我不累……別这样看我,休不休息我说了不算,你得问那个双手背在身后,看著很悠閒的那个人……” 张文书双手背在身后,待在厨房指导工作。 因为在忙著搭建的事,徐真精力有限,顾不上做许多道菜。张文书便提议將野猪肉多切些,进行滷製。卤熟的东西,直接吃可以,切了炒菜也方便。 徐真便听他的,早早开始准备了。 “按理呢,肉有肉的卤,內臟有內臟的卤法,排骨有排骨的卤法”,他走近锅边,拎著勺,將浮沫捞出,“不过那样太麻烦,咱们料也不足,就这样放一起对付吧。” 锅里是猪骨和鸡肉,特地煮汤用的。 熬好了,便捞出放一边。这玩意水煮的,没什么味道,味道都在汤里呢,他不怎么爱吃,待会儿给陆沉沉吃。 “汤盛在这里。” 徐真给他递了个盆, 张文书捞完汤,就把勺还给徐真了,待在一旁继续指点。 “其实卤东西用长颈砂罐和砂锅最好,我下次再去镇上,仔细看一下,应该能找到。到时候多带点回来,咱们再卤点別的吃。” 徐真边听著,边已將锅洗净,注油烧热。 先放了洗净的肥肉,煎熬至出油。 香味已经开始飘散了,在窝棚顶上的几人,默默吞咽著口水。 倒入蒜头,葱结,香菜……滋啦,大火爆香。 丧尸来了都得流口水。 小丁频频向这边瞥,怕別人看见,只是偷偷地看。老蒋却早已注意到,哈哈大笑,也不点破,笑的小丁莫名其妙。 徐真准备將方才的汤注入锅中,却被张文书阻住了。 “嫂子,別急,再加点白糖,炒融化了之后注汤。” 徐真信他的,炒糖,然后注汤,开始加调料香料,这是卤东西的重中之中。没有这些调料香料,就不存在卤法。 香茅,甘草,桂皮,八角,芫荽子,草果,小茴香……有的是从镇上取来的,有的是自己採摘製作的。还是不够齐全,也只能勉强做了。 大火煮沸,又开始添加盐,老抽,生抽之类的。 放五花肉,排骨,內臟,猪耳朵……是后面的事情了。 “待会儿放肉之前,先捞些滷汁出来”,张文书背著手,站在锅边,嗅了嗅味道,点点头,“这些滷汁单独用来卤些蔬菜,滚一下就行,烫久了不好吃。然后再滷豆製品,咱们不是还有豆腐么,把豆腐炸一下再卤。蘑菇放肉里一起卤,那玩意特殊,有油脂才好吃。” 徐真边笑著边按他说的做。 她就佩服张文书这一点,明明做饭一般般,比自己差多了。但议论起来却特別自信,侃侃而谈,头头是道,关键听著好像,貌似,可能还真是那么回事。 她一直想不明白,这是为啥呢? 当滷製完成之后,徐真开始喊大家吃饭。 小丁几人咽著口水,跟隨眾人去洗手,然后坐到桌边。 这次徐真没有用碟子上菜,而是直接端了几大盆过来。清一色的滷味,大块的肉,大块的骨,成堆的內臟,剁好的排骨,上面则铺著各色滷好的蔬菜。 主食则是煮熟的地瓜和南瓜。 这地瓜生吃也很美味,汁水十足,不是特別的甜,但比一般的蔬菜强。 张文书是一直称呼地瓜,不过有些人喊红薯也叫地瓜,他也搞不清楚。 他夹著一块水煮鸡肉,放到陆沉沉的碗里:“那,这个特地给你准备的,没有太多调料,原汁原味,最是营养。你比较辛苦,你吃。” 陆沉沉闻言,很是开心,抱著大嚼。 眾人开始进餐。 小丁几人刚开始还有点放不开,吃了几口,就停不下来了。丽丽和淑芳吃的面颊满是滷汁,却已顾不上擦了。 他们可没多少吃肉的经歷。 即便有肉,也只能分一丁点,哪有这样可以放开了吃的。 而且味道也不一样,跟自己以前吃的那种腥臊气很重的肉相比,这特地卤过的东西,味道简直难以形容。大概这滷汁即便放点木头进去,捞出来嚼也是很美味吧。 “首领,谢谢你……” 小丁嚼著五花肉,有点想哭。 刚刚被揽著,表示被接纳的时候没哭,吃肉的时候却要哭了。 到底是个孩子。 张文书笑了笑,摆摆手,示意他別在意:“这菜不是我做的,虽然是在我的领导下,才能如此美味,不过確实是徐真大嫂做的。” 有意岔开了话题。 陆永强吐出骨头,说道:“这称呼倒不错,哥,说起来咱们人多了,是该有个称呼的。” “首领?” 张文书想了想,摇头:“听著跟啸聚山林的强盗土匪似的,我不喜欢。” 眾人边吃著东西,边说些新的名字。 大佬,统领,头目,大当家……张文书嘴角直抽搐,统统拒绝掉了。 “你们还是直接喊我名字吧,听著怪怪的”,他不想当土匪,更不想当黑帮老大,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人数也不是太多,非要有个称呼的话,要不叫队长吧?” 眾人一听,挺普通的,不过倒也行。 陆沉沉满嘴油,问道:“那咱们是什么队?拉风不?” 总要有个威风的全名吧。 张文书点头,很自信,昂然道:“必须的,肯定拉风,咱们是村里的生產队。” 第102章 一支队伍 “队长,其他人……什么时候能来?” 小丁稍稍有些忐忑,还是鼓起勇气问了一声。 吃完午饭,眾人尚在消食。 薛甜甜诸人平日里不缺食物,所以虽是干了许多活,倒也吃不了太多。但新来的四人,饭量却极大,竟有些快追赶上陆沉沉了。张强是领头人,心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吃的总算斯文些。小丁三人,在陌生感消除后,真可说是狼吞虎咽了。 仲黎黎已经吃饱,笑嘻嘻地给丽丽和淑芳夹菜。 在她们身上,她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回忆起来,颇多感慨。 说起来,自灾变之后,直至遇到张文书,来了库房,自己才算活的像个人了。人飢饿和恐惧的时候,是没有体面和尊严的,当然也没有怜悯心。她与薛甜甜一样,面容美丽,身材出眾。但心里清楚,自己可未必能算得上是好人。 在逃亡的路上,她与人抢过食物,跟人搏过命,见过鲜血与尸体。 没杀那么多人,只是因为她没有薛甜甜的武力。 现在她重新变回了可爱的小姑娘,会害羞,会撒娇,会照顾人……所以环境会改变一个人。她的文书哥,在日常的“老乡说”里,就曾提到过一句话,“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她感觉这句话很有道理。 她感觉,这些新人,也会慢慢蜕变的。 歇息了会儿,眾人开始重新上工。 小丁几人却瘫在原地,动弹不得。 吃的太撑了,难受。 陆沉沉饭量大,但与他们还是有些不同的。他很少有吃撑的时候,並且,吃东西很慢,慢条斯理的,很专注。 张文书让几人再消消食。 他自己起来溜达,小丁则跟在他身边。 “那边营地的人?” 张文书问了一句,摸了摸下巴。 小丁点头,丽丽和淑芳也竖起耳朵听。 张文书说道:“陆陆续续往这边来吧,强哥每次护著几个,安全度高一些。近期丧尸活动频繁,儘量避免大规模外出。” 几人闻言,心下瞭然,也放鬆了些。 “当然,也看你们的工作进度”,张文笑了笑,跟他开了个玩笑,“有屋子住就早点来,总不能让大家匆匆过来,却和大黑挤在它的小屋里吧。” 趴伏在墙边阴影里的大黑狗抬头,哼了一声,又趴了回去。 大概是不愿意。 下午继续搭窝棚。 如今人手眾多,速度便上来了。 眼看著空荡荡的框架,开始渐渐丰满起来,有了墙,有了屋顶,有了门窗……终於成了个完整的屋子。 小丁几人看著眼前的情景,面色潮红,欢欣鼓舞。 便是张强,也是感慨不已。 他们有逃亡的经验,有搜集物资的经验,甚至有搏杀的经验……但没有营造的经验。儘量寻找现成的屋子,如果找不到,情况便会很糟糕。 躲在野地的时候,也会试著搭建临时庇护所。 堆些树枝,盖些树叶,都是些低矮狭小的东西。经不起风吹雨打,可不像眼前这个正经玩意。儘管张队长说了,时间精力有限,只能隨意盖个简陋的窝棚,遮遮风雨就行。但他们感觉已经够了,比想像中美好太多了。 “这盖好的几间,就是你们的了”,张文书挨个房间溜达一圈,感觉没太大问题,“泥没怎么干,得晾一晾。不过居住没什么问题。床铺和桌子没精力给你们搞了,你们自己想想办法,被褥之类,去问问徐大嫂,她那里有多余的。” 小丁几人,闻言很是欣喜,当场选定了自己的房间。 陆沉沉诸人洗净手脸,坐在墙边休息。 一长排的窝棚,不是两三天能搞定的。好在人是分批来的,不著急,可以慢慢盖。而且,隨著生力军的加入,这些活可以交出去了,他们还有別的事情要忙。 “强哥,待会儿回去么?” 张文书掏出烟盒,磕出烟,给张强和老蒋各拋了一支。其他人都不抽,陆永强舔著脸来要,被他一脚踢走了。 张强呼出烟气,说道:“走,歇会儿就走。” “行”,张文书点点头,也不挽留。 这边人数虽然不多,但战斗力可观,一直很安全。那边人数虽多,却未必有多大能量,张强不在的话,可能会生变故。 丽丽三人没有来休息,他们选了房间之后,正兴奋地收拾。 先將內外好好清扫一番,脚下磕磕绊绊的东西,都给扔掉。然后擦拭和修剪墙壁上突出的部分,儘量使其平整。 床铺確实是个问题。 不可能让老蒋给每个房间,都打造一张床的,没精力,也没必要。 他们几人搬了些砖头石块或者木墩,在地上摞了几处,然后寻门板往上一搭,床就有了。看著简陋些,但基本功能不缺。 没有完整的门板,就多寻几块木板。 並列排好,仿佛木筏的形状,两头各横一块,用钉子固定好,也就形成床板了。上面铺张凉蓆,再铺层床单,就基本完工了。 他们来的时候,都背了包袱。 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还是有的。 在徐真几人的帮助下,很快完成了床铺的搭建。 张强站起身,走过去与他们打了声招呼,叮嘱一番,就准备离去。 却见大黑狗立起身,现出异状。 张文书踩了梯子,往墙外望去,缓缓又吸了口烟,说道:“强哥,有丧尸来欢送你,你要不要去接待一下?” 张强微愣。 陆沉沉几人,却已是习惯的模样。慢条斯理地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取出各自的武器,然后仔细检查一番,这才鱼贯出门。 小丁三人见状,也大致猜到怎么回事了。 男的还好些,两女的却面色发白,有些害怕。 但见仲黎黎和薛甜甜都跟著出去了,她们也不好留,便也握著自己的匕首,跟在后边。刚迈步,就被徐真拦住了。 “拿这个不顶用,来,我给你们换个东西。” 她们尚在恍惚,手里就被各塞了把铁锹。 徐真也拎著一把,率先走在前头,並招呼她们跟上。 外面零零散散,有二十余个丧尸。 “唉,光天化日的,何苦来呢”,张文书嘆息一声,嘴里嘟囔,“周围挖的到处是坑,这破地方都块成坟场了。早知道多弄点种子来,这土也太肥了……” “怎么打?” 张强没有拿利刃,而是握了根钢刺,笔直尖锐,尾端特地做了手柄,看来是专为对付丧尸用的。 张文书挺枪而进,说道:“不知道,隨便打吧……” 然后一声大喝,將张强嚇的一哆嗦。 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张氏核酸枪,非常震撼……丧尸已经很能够狰狞的了,嚎叫不止,特么使这枪法的人,比丧尸还狰狞,嚎叫声更大。 看来上回在超市,张队长是低调了。 不过,別看一惊一乍的,效果倒挺明显。 专戳嘴巴,一枪一个。 当然,左右的薛甜甜和陆沉沉也已抢步出去,挥刃杀戮。他一愣神的功夫,前面已刷刷刷倒了三个丧尸。 他忙发力衝上去。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战斗,结束的很快。 在这种空旷的场地,大家见识到了彼此的实力。 张强的战力很强。 没有薛甜甜灵动迅捷,也不是陆沉沉的大开大合。动作简短有力,非常精准。抬手刺进丧尸眼睛或嘴巴,人很镇定,抿著嘴,按部就班地做,仿佛在干什么普通的日常工作。 几人心里对他的评价,又上了一层。 之前张强受伤,被人追著打,现在伤好了,就能看出能力出眾了。能庇护几十个倖存者,看来多少有点东西。 至於小丁三人,就更震撼了。 他们见过几人在超市的战斗,但那確实比较保守。 如今甩开了干,情形又自不同。 尤其陆沉沉,短刀换成长刃,气场一下子散开,令人心惊肉跳的。简单地一进一退之间,能將头颅砍的飞起,就仿佛动漫里出来的人一样。 小丁看著他那木著脸,一言不发的冷峻模样。 眼睛冒星星,就如当初小胖墩看见陆沉沉的状態, 在他们看来,战斗时的陆沉沉,简直就是男人中的男人。 张文书最后还特地留了几个丧尸。 这是给陆永强,仲黎黎和小胖墩几人的。 陆沉沉和薛甜甜再旁看护著,由他们几个去搏杀,若有什么变故,好及时出手干预。这是张文书给他们的锻炼,每个人都必须参与,属於强制性的。 他预感接下来可能会有变动。 陆沉沉和薛甜甜確实强,但不能指望他们保护所有人。 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 既然生活在末世里,就没人能避开这些。 那就多锻炼,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又不缺丧尸,不用想著节省。他在陆沉沉身上得到了启发,枯燥的事情,看著没有意义的事情,做上成百上千次,就会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时间久了,每个人都会有自保的能力。 他作为这个世界上,可能的唯一一个生產队队长,考虑难免多一些。 一切结束之后,丽丽和淑芳明白了铁锹的意义。 將丧尸草草掩埋,眾人回了库房。 她们惊嚇加劳累,手脚发软,感觉疲惫极了。毕竟是与丧尸正面对战,这场景对她们衝击比较大。 却见其他人面色正常,似乎並未放在心上。 而张文书洗漱之后,將张强送出门,回来习惯性地招呼,喊大家开工。 “干活,干活,谁偷懒的话,回头给你们算工分。” 淑芬三人十分惊讶,这刚经过大战,又继续开工?工分又是什么玩意? 而从此刻开始,他们將慢慢明白,生產队的含意。 第103章 生產队的课程 小丁三人工作了一天,十分疲惫。 所以儘管在陌生的地方,依然是倒头就睡,颇为香甜。在了解张队长他们的战力后,三人对营地的安全,也有了充分的信任。 可惜,迷迷糊糊就被从睡梦中喊醒了。 是薛甜甜的声音,让他们噤声,跟著走。 脑袋还有些懵,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就跟在了身后。待到了草棚之后,其余诸人,包括小胖墩,都已经在了。 “別担心,丧尸过境,咱们避避。” 隱约的火光中,见张文书摆摆手,示意他们找地方坐。 三人听著“丧尸”两字,顿时清醒,睡意尽消。他们不知在此集中要做什么,是要逃亡么?之前有过夜里被丧尸追赶迁移的经歷,路上慌慌张张的,谁也顾不上谁,等天亮了一看,少了三分之一的人。 对於那些走散的人,团队往往沉默以对。 除了极个別特別有责任心的首领,一般情况下,眾人是不会去寻找的。 大家心知肚明,那些人凶多吉少。 三人相互对视,没有说话,紧张地等待著队长的吩咐。打起精神,待会儿务必跟紧,千万不能掉队。这才过了一天的好日子,就遭遇了变故,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但等了半晌,却没啥动静,队长跟赵先生正有说有笑地閒聊呢。 徐真从火堆里扒拉出几个黑乎乎的东西,分给了大家。 三人这才知道,真没啥事,瞎担心了。 睡眠被打断,虽然令人烦恼,但是有夜宵吃,也算个极大的补偿。除了陆沉沉,其他老队员都没怎么吃,不饿。他们三个,每人分了个土豆,却吃的津津有味。其实也不怎么饿,只是饿的多了,形成了习惯,遇到食物,总要吃到自己肚子里才安心。 聊了会儿,张文书出去看了一圈。 没啥事,就让大家各自回房睡了。 第二日,太阳照常升起。 小丁积极地融入生產队,跟隨男人们干活。 张文书本来是吩咐他,协助老蒋或徐真,整理库房的东西,不必去挑水。不过小伙子挺有心气,就想隨著大家去看看。 也是一条扁担,两个桶。 晃晃悠悠,路上洒出来不少。 这扁担顶在肩头,刚开始感觉还行,越到后面越重,勒的肩疼。小丁齜牙咧嘴的,却一句没喊,硬是给挑回来吧。 这倒贏得了陆沉沉的尊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小丁,跟著我一起锻炼吧!” 陆沉沉表情严肃,颇有些期盼。 小丁同志感觉有点懵,脑袋嗡嗡的。偶像邀约他一起锻炼,真是……心想事成呀。陆沉沉那勇猛的形象,给了他太大的衝击。他很想去请教,但初来乍到,真不意思。 现在好了,挑个水就行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水到渠成? 他顿时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真想再回去挑两趟水! 小鸡啄米般地点头,显示他此时激动的內心。 陆沉沉抿著嘴,坚定地点了点头,给他回应。 一旁观看的陆永强,面色古怪,啥也没说。 这孩子挺天真。 话说起来,他当初也像这孩子一样,想跟著陆沉沉刻苦锻炼,成为一个猛男。后来,他发现自己就是个男,根本找不到猛。 而隨著一日工作的正式开展,丽丽几人,也开始接触生產队的详细內容了。 他们见到成片成片的蔬菜,有开著花的,有长著叶的,有刚发芽的,有掛在木架上的,有趴伏在地上的……韭菜,黄瓜,番茄,苦瓜这些,他们能勉强认识,其它就完全看不出是啥了。只知道一垄一垄的,一排一排这种长的整整齐齐的,肯定是人为栽种的。 库房里的琳琅满目的盆栽,已经令他们吃惊了。 与外面地里的蔬菜相比,盆栽又显得不够看了。 他们一起採摘,除草,浇水,施肥……目前还没有运回来工业製作的化肥和尿素,用的还是人工肥。丽丽和淑芳都体验了一把,盛满粪桶,从库房附近担来,然后用长柄粪勺舀出来,一勺一勺浇在植物底下。 这味怎么说呢……混合著泥土,闻习惯了,倒也不怎么刺鼻。 文艺一点地说,这便是乡间田园的芬芳,令人陶醉。 除了种植的蔬菜,日常的野菜採摘,也是个重要任务。 大自然的馈赠很丰富,前提是,你得认识。 他们三人只能亦步亦趋地跟著,让采什么,就采什么。目前最重要的是学习如何辨认,不必自作聪明,偷偷采些东西带回去吃,这里藏了太多凶险。 薛甜甜特地跟他们提了一下,曾经有个同伴,就是因为乱吃蘑菇,上吐下泻,才逃跑不及,被丧尸给咬了的。那人死的很可惜,还是张文书亲自送他上的路。 眾人各背了大半筐,满载而归。 接下来还得学习,怎样处理这些东西。 有的得焯水,有的得晾晒,有的是用来当药的,有的需要盐渍才能去苦,有的需要特殊的清洗手法才能去毒……几人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脑袋胀胀的,真想拿个笔记本,边干活边记。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还见到了大片大片的稻田。 清风吹拂,稻海起伏。 这个画面,將三人震撼的说不出话。 他们终於明白,张文书为什么会接收半大孩子和女人了。一方面,这人心怀悲悯,是这个乱世中难得的善人;另一方面,他对自己真的有信心,並不怕养不活这些人。 小丁他们在逃亡的日子里,也见识了许多东西。 倖存者们有的能搜寻到物资,有的搜寻不到。 但无论是否能搜寻到,他们的精力都是在搜寻。大家寄希望於寻找灾变前生產的生活资料,那些藏在仓库,或是超市里的东西。 张文书这些人也会去搜寻。 但那些物资,占的比重很小,他们不靠那些东西活下去。有自然很好,没有的话,眾人也不会因此挨饿。 然后,是狩猎和捕鱼。 张文书肯定不会教他们骑著马,牵著狗,弯弓搭箭,嗖的一下,將猎物射落,这玩意他自己都不会。 所以呈现在眾人面前的,是各式各样的陷阱。 绳套的,兜网的,坑洞的,锥刺的……有对付小型动物的,有对付大型动物的。他们至此也才知道,周围竟藏了这么多陷阱。 张文书挨个说了辨认的標识。 让他们务必记牢,以免自己被伤到。 “別小看这些陷阱”,他指了指一个坑洞,说道:“这玩意能捕动物,能埋丧尸,设计精巧的,连人都能捉。我们上次挖那个,强哥就……说错了,那个坑是老王挖的,他爱乱挖坑,老王你们还没见过,有机会见的。” 至於捕鱼,主要是老蒋在教授。 钓鱼他是完全不提。 在老蒋看来,那个效率太低,真的就是个消遣。 他的活,都在编织鱼笼和编织渔网上。有了这些工具,寻到合適的水域,一网下去,鱼虾俱起,够张文书慢慢悠悠钓一整天的。 三人边干活边学习。 除非遇到丧尸,否则,活都安排的满满的。哪怕是农业种植一项,也有干不完的活,国人一向是精耕细作的。没有最精细,只有更精细。 所以,丧尸就是休息的標誌。 这真是令人心情复杂。 害怕丧尸来,有时候,被张队长驱赶著去干活,又会想,丧尸你怎么还不来呀。 当然,丽丽和淑芳的待遇,不及小丁。 因为小丁还有陆沉沉开小灶。 学的好的,是师傅教的;学的差的,是师娘教的;他属於师父师娘一起教,一言难尽。 “小丁,把这个套在脖子上,先犁两亩的,男人就应该默默犁地。” “小丁,柴再摞的高些,我帮你放到背上,男人就应该默默背柴。” “小丁,追上那只兔子,男人就应该默默追逐。” “小丁,劈开这块石头,小丁,小丁,你怎么吐白沫了……臥槽,老张,老赵,快过来……” 第104章 又来新人 “劳累过度,没事,歇一歇就行。” 张文书自床边站起。 小丁则躺在床上,显得有些虚弱。 陆沉沉闻言,鬆了口气。蹲下身子,握著小丁的手,给了个坚定的眼神,说道:“男人就应该默默忍受痛……” “滚滚滚。” 话音未落,被张文书赶了出来,顺便踹了一脚。 然后被下了禁止令,这段时间不允许他宣传自己的“男人精神”。 营地正常运转。 徐真给小丁另增加了些饮食,补补身体。 这孩子也硬气,躺了一天之后,第二天便早早起身干活了。少年郎笑容满面,疲態尽消,依然生龙活虎,浑身上下透著股青春勇猛的劲。 令张文书不得不感慨,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身体恢復能力是真的强。 力气,经验,耐性都不如成年人,但只要饮食充足,他们便不知道什么是疲倦。即便第一天累成狗,只要睡一觉,第二天也会精力充足的就像疯了的狗。虽然仍是狗,状態却不同。 张文书给陆沉沉下了禁令,但没有给小丁下。 他依然会默默跟在陆沉沉身边,努力地学习。 陆沉沉拍了拍他的肩膀,悄悄地自口袋中掏出一颗鸭蛋,分了他一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吃了这个蛋,你就会变强。” 小丁对著半个蛋发呆,难道,这就是成为猛男的秘诀? 窝棚的搭建还在进行中。 人们会在下午日头偏斜,天气凉爽时继续这项工作。 有女人们编芦苇帘子,有年轻的男人爬上屋顶,男女搭配,速度快了许多。而与丧尸的战斗,也在增多。 开阔的地带,又有高手在旁护持著,最宜锻炼新人。 淑芳和丽丽渐渐克服了心中的恐惧,开始颤颤巍巍,面对嗜血怪物。 小丁进步的尤其快。 这是个谦逊又有毅力的孩子,干活一件不落,战斗从来不跑。恐惧与疲惫,折磨著末世里的倖存者,却也在悄悄锻炼他们。 小胖墩对於这个大哥哥很是佩服,常陪在他左右。 张强在一个傍晚,到达库房。 领来了五个人。 一个少年,两个姑娘,还有一对老夫妻。 少年名叫宋风,见到小丁,露出大大的笑容,看来跟他关係不错。两个姑娘则很快和丽丽走到了一起,听丽丽介绍,一个叫翁秋婷,一个叫方思远。都是二十多点,头髮黄黄的,看著营养不良的模样。 老夫妻里丈夫名为魏春,妻子名为朱颖。 其实年龄並不很大,与老蒋仿佛。 但精神状態上要差上许多,身形单薄,头髮半白。听张强介绍,当初也是机缘巧合在逃难时遇见的,家里只剩他俩,儿孙子女尽数死亡,无一例外。 老蒋上前接待的他们,听了之后,也是一阵沉默。 握著魏春的手,眼眶泛红,竟有些说不出话。 大概想起了自己的事吧。 大灾变降临,能在此处相遇的人,都是劫后余生,孤零零的。父母亡故的,小辈失了倚靠,生存艰难。儿女逝去的,当父母的眼睁睁地看著,白髮人送黑髮人,却最是悲痛。 五人见小丁他们生活安定,面色红润,俱都放下了心。 张强言说此地的好处,真到了实处,发现比言说的还要强。不单食物充足,工具也齐全,收拾又整洁。 当下大家收了工作,准备晚饭。 这似乎形成了惯例。 张文书心下明白,末世之下,再没有吃上热腾腾的食物,更能安抚人心。而有了丽丽和淑芳帮忙,做饭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红烧兔肉单独盛了一盘。 野猪肉与土豆燉的稀烂,土豆一夹就碎,融在汤汁里。 新鲜的野菜,则与新鲜的腊肉非常配。 油汪汪的鸭蛋,自然得用韭菜炒。 今日不是全卤宴,所以滷味只切了一盘,与洋葱拌在一起,加醋加酸,非常爽口。 近些日子收穫了许多南瓜和冬瓜,南瓜之前吃过,今晚先燉了冬瓜。与排骨一起燉的,清香诱人,放在锅里,谁吃直接用碗盛,不再单独准备主食。 魏春和朱颖这对夫妻,吃的不多。 用了点菜,各吃了一碗冬瓜,他们很喜欢这个味道,一个劲地称讚徐真。 而乾饭的主力,则变成了三个新来的年轻人。 宋风,翁秋婷,方思远,大概也饿了很久吧。 他们也喜欢吃蔬菜,或是吃野菜……这个世道,容不下挑食的人。但肉类看著確实要比菜解饿,所以一盘红烧兔肉,基本是被他们吃掉的。 无论男女,风捲残云般,吞食著美味。 嘴巴塞的鼓鼓的,时不时会被噎一下。 早来时日的小丁三人见状,都笑嘻嘻的。 他们初来,就是这个模样。 这顿饭也確实够丰盛。 营地儘管食物尚算丰沛,但也不至於天天如此饮食。正常情况下,每日的餐饭,还是非常简单的。並且只有两餐,只有在外出远门,或者有什么特殊行动,才会偶尔加餐。 这种放开了吃,並且异常丰盛的,往往就是出现在招待的时候。 张文书已经开始盘算,再多开垦些田地出来。 有新人来,就证明有了新的劳动力。 这些人,放在別的倖存者营地,或许是个累赘,在他这里却不算。他始终没有將收集物资,当作什么重要的食物来源。所以他並不需要,组织精壮的战斗人员,四处搜寻物资,与人搏斗,虎口夺食。 他擅长的,是组织人手,进行生產。 饭后,赵世清安排新人住下,叮嘱注意事项。 这些事情以往都是张文书做的。 而隨著人员增加,老张不再事事亲自安排,这些活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赵世清身上。赵世清是营地的二號人物,营地里的队员,可能除了大黑狗,其他人都认同。一般情况下,老张不在的时候,都是他来做决定。 张强没有急著走,一直等赵世清忙完,三人聚到一处,才与他们提起今日的见闻。 “有个营地,离我那里不远”,他皱著眉,说道:“我跟他们没什么直接接触,但知道他们在那里。今天来的路上,我见有火光,便挨近了看一下。” 张文书问道:“怎么,有人放火?” 张强点头,说道:“虽然没见著,不过我猜多半是,地上有尸体,丧尸的和活人的都有……” 张文书“哦”了一声,问他:“会不会是內部斗爭,然后引发的丧尸来袭?” 都不是笨蛋,所以谈话很少有废话,很快就询问到了核心问题。 而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在倖存者队伍中,是普遍现象。 別看倖存者队伍,有时候只十几二十个人,但內部斗爭,却並不少见。特殊的外部环境,似乎刺激了人的阴暗心,大家对权力的渴望,格外强烈。 库房是个特別的存在,並不具有普遍性。 而倖存者团队的激烈斗爭,尤其引发血案,往往会引来丧尸围攻,最后大家全完蛋,谁也没落著好。这从灾变以来,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赵世清问道:“现场的丧尸,都躺下了?” 张强点头:“对,都死了,所以最后肯定有活人。但现场没看见,地上拉拉杂杂,似乎有劫掠的痕跡。只是弄不清是他们內部出的乱子,还是有外来的人。” 两人大抵明白了。 赵世清看向张文书,说道:“如果有外来的人,怕就不是巧合了。” 张文书点头,说道:“咱们也小心点吧。” 张强目的已达到,便告辞离去了。 第105章 鸡兔琐事 宋风几位新人的运气很好。 因为庄稼地周围的陷阱,捕获了新的野猪。 这就意味著,他们近段时间,肉食会比较充足。当然,张文书並没有將猪肉都分与大家吃,十个人有十个人的活法,五十个人有五十个人的活法。 隨著张那边陆续將人迁移来,他需要考虑更长远的事情。 至於长长的窝棚群,终於完工。 魏春和朱颖这对夫妻的到来,给老蒋帮了很大的忙。 他们毕竟年岁大些,经歷的事情也多,对以往乡村里的一些技能,尚有些记忆。跟老蒋凑到一起,商量商量,便知是怎么回事了。 所以身体虽然不如年轻人矫捷,但工作效率反而高。 他们对於织网捕鱼,除草种植这类活计,也十分擅长。本来,新人迁来,是要养一段时间的。倒不是说让他们躺床上休息,別人来伺候。 而是他们虽然也参与劳动,但因为不熟悉,產能比较低,跟不上自己的消耗。 但魏春夫妻俩的工作成果,很快就显现出来了。 只几日的功夫,他们的產出,已经足够养活他们自己了。 这令夫妻俩很开心,一扫鬱郁悲伤的状態,成为了营地里最忙碌的人。干完这个干那个,抽空还去帮帮別人。 精神十分好,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这令宋风,翁秋婷,方思远这几位同来的年轻人,很感惊讶。便是小丁几人,也都有点意外。 大家以往同在一个避难处,知根知底。 老魏夫妻自然是好人,很听张强的话,也很照顾孩子们,却也仅此而已。因为能力实在有限,外出搜寻物资帮不上什么忙,与敌遭遇,也只能往后退。 善心是有的,但於团队的贡献真不大。 老魏勉强能帮忙乾乾力气活,搬运东西什么的,或是站岗放哨,给大家多瞅著点外间的动静;朱阿姨则可做些缝缝补补的活,打扫打扫卫生,有人头疼感冒了,也能根据以往的经验,用些土法子治治,並且好坏难以判断。 但这些,对於一个挣扎求存的队伍而言,是不够的。 两人也自觉,每次分食物,都排在最后面。 拿的也不多,稍微吃点,不饿死就行。而且儘量节省点,哪个孩子饿的狠了,就掏出来悄悄塞点。 即便如此,团队里也会有些人,阴阳怪气地说些讽刺的话。 尤其在夫妻俩的好朋友老曹,惨死於外出搜寻物资的途中。营地里再没人能庇护他们,所以生活的很不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被人嫌弃,並且无力改变,对一些有自尊的人来说,实在很煎熬。 缺衣少食,精神上压力又大,两人苍老的很快。 这也导致,张强提出迁移的时候,许多人犹豫恐惧,他们俩却积极举手,希望自己早点走。並不是有什么期盼,而是,营地的氛围令他们手足无措,既惭愧又愤懣。想著去了新的地方,若是真有什么危险,死了也就死了吧,也是个解脱。 而这一切,隨著到达新的营地,发生了改变。 他们比年轻人更明白什么是堆肥,怎样分辨野菜,如何推拉石磨,细心伺候蔬菜……在这里,对抗丧尸,对抗別的倖存者,走街串巷搜寻食物,似乎都成了生活的点缀,张队长会领人去做,他们只跟著挖坑填土就好。 而且,他们现在的工作是有用的,並且意义重大,对於维持营地正常运转有非常积极的作用。 夫妻俩找回了被需要的感觉。 他们本来驼下去的背,竟慢慢地又挺立起来。半白的头髮被风吹著,並不怎么凌乱,反倒显得精神。 “朱阿姨,又照顾你的宝贝鸡呢。” 张文书路过,见朱颖蹲在地上,手里捧著一只鸡,又是看又是摸的。 朱颖將鸡放下,站起身,笑道:“这鸡下的蛋,壳都是软的,既没法孵,也不好储存。我想著餵点沙子,磨些骨头,磨些蛋壳给它吃试试。” 同行的赵世清笑道:“软的也能吃,我看味道差不多。怎么,朱阿姨还真打算孵小鸡呢?” “若是吃不完,攒下来的就试试嘛”,朱颖有些不好意思,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也不能总靠打猎,打猎还危险呢。” “行吧”,张文书苦笑,说道:“你试,你试,哪里需要帮忙的,就跟我……世清兄说,他聪明的,会想到办法。” 未待赵世清反应,朱颖就说道:“真有个事,需要帮忙。” 赵世清一愣,笑道:“朱阿姨,你就等著这句话的吧,反应这么快……说说,啥事呀?” 朱颖訕訕一笑,拢了拢自己半白的头髮,说道:“这蛋呢,不是每个都適合孵小鸡的,受孕的鸡蛋才行。现在母鸡的受孕情况很不好,得请你帮帮忙。” “什么?” 赵世清没听清楚,又问了一句。 张文书却已经哈哈大笑,乐不可支,引得眾人投来目光。 朱颖被他笑的莫名其妙,手足无措的,问道:“咋啦?” 张文书继续大乐:“哈哈……朱阿姨,我怕……哈哈……我怕薛姑娘不同意,你得先问问她……” 朱颖是个老实的,不懂他这些笑话。 赵世清却已反应过来,对他翻白眼。 张文书抚了抚胸口,这才平復下来,还是有些乐:“世清兄,你到时候就跟薛姑娘解释,说这种事有传统的,于谦老师家的马,听说都是他的骨血呢,让她別介意……” “……” 朱颖终於明白过来了,这年轻人在开车呢。 不好意思地啐了一声。 最后,张文书和赵世清商定,这是还是请陆沉沉帮忙吧。 “对了,老魏呢?” “他在后面呢,听说要把笼子做出来。” “哦哦,行,我们去寻他。” 两人绕了一圈,在库房外后面,见著了魏春。 魏春和老蒋正敲敲打打,钉著木板。 数块木板拼接,组装成一个长方体箱子。上面没盖子,底下则加了四个脚。木板拼接的並不紧密,有意留出了空隙。 “老魏,忙著呢。” “瞎忙的”,魏春闻言,笑呵呵地停下了手中的活,“我先做了三个,以后需要的话,再增加。” 两人围绕著木箱自看了一圈,点点头。 “我看行,儘快投入使用吧”,张文书敲了敲木板,沉吟道:“笼顶的话,一般用不到,不过看看有没有轻便好用的材料,顺手做几个吧,主要担心下雨。” 老蒋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是张文书交代给老魏,让他做的兔笼。 想法也是从朱颖那儿开始的。 大家平时狩猎,常会逮著些鸡鸭兔子之类的。 大部分给弄死了,偶尔也有活的。 之前都不怎么在意,及时宰了吃掉,以免坏了。吃不完,就给醃製熏好,存放起来,留著以后享用。 朱颖见到活的鸡,却动了心思,找到张文书说想养。 张文书想著,目下肉食充足,也不是非吃不可,於是便答应了。朱颖於是將活的鸡都拎走,鸡脚上扣了绳,並且让魏春给做了鸡窝。 朱颖每日投食,餵养著这些鸡。 起初確实没什么效果。 这些鸡虽然之前也是家养的,但灾变之后,都成了野生的。数代繁殖下来,已有了野性,並不愿被人圈养。 於是在鸡窝里相互啄击,硬是啄死了几只。 朱颖也不放弃,將死的鸡剥洗乾净,做给大家吃了,然后继续养。时间一长,效果就慢慢出来了。一些鸡已经可以去掉绳子,放在库房里,而不会飞走。它们適应了餵养的生活,並开始下蛋。 朱颖对这些鸡比较重视。 她感觉这些鸡如果能孵蛋,那么,孵出来的小鸡,將会更温和,更容易圈养。 张文书则从这事开始联想。 鸡能圈养的话,那兔子行不行? 兔子的繁殖能力,可是出了名的强。而论危险程度,兔子还不如鸡高呢,鸡至少会打鸣,说不定会引来丧尸,兔子却不声不响的。 谁也没听过兔子叫。 当然,兔子的养法,跟鸡不一样。 扣根绳,或是用网围个窝,怕不一定能困得这货。这才有了製作木笼的事,老魏对这些活比较擅长,也就交给了他,让老蒋在一旁协助著。 如今看了一圈,大抵符合预想。 木箱侧面的缝隙,通风透气,兔子在里面待著,应该会舒服些,也便於人在外面观察。至於底下的缝隙,主要是为了清理方便。兔子吃的多,拉的多,屎正好漏下去。如果是一整块木板,或没有缝隙,那单单清理粪便这活,就能把人累个半死。 两人敲定了细节,就离开了。 恰巧碰到砍柴回来的陆沉沉,小丁和宋风。 “沉沉,有个事请你帮忙”,赵世清想起朱颖的嘱託,喊住了他,“近期捕猎的时候,看看能否捉些公鸡回来,要活的,別弄死了。” 陆沉沉疑惑:“要活的干啥,那可不容易。” 张文书在一旁说道:“干……很重要的事,你记下就行。有难度的话,喊上黎黎,她跑的快,让大黑狗也配合一下。” 陆沉沉闻言,记在心里,不再多问。 此时却见陆永强急匆匆跑了过来,说道:“哥,队长,强哥来了,浑身是血……” 第106章 平淡里的惊悸 两人第一时间赶到库房前院。 张强领著一对中年男女,正立在空地上,仲黎黎诸人围成一圈,正询问著什么。 见两人到来,自动分开,让出空间。 “什么情况”,张文书见他身上血跡,皱起眉,颇为关切,“你自己没事吧?” “没事”,张强摇摇头,神色甚是委顿,“都是丧尸和……同伴的血,溅到身上的,我自己毫髮无损。” 张文书稍稍放心,询问起详细情形。 张强先將身边两位介绍了一下,男的叫周辉,女的名高佩。 “今日一起过来的,原本是五人”,他嘆了口气,说道:“另外三个,折在路上了……有个小姑娘,途中想方便,找了个有些远的草丛。唉,我一时大意,忘提醒了,也特娘的真倒霉,丧尸群恰好过来了。她当场被咬断了喉咙,人都没来得及站起来……” 眾人有些沉默。 世界依然那么危险,需要时时刻刻注意。 那些粗心大意,忘掉细节的人,一直在赌自己的运气。 赌贏了,会更不把別人的提醒,和团队的纪律当回事,以后行事將更加肆无忌惮,而这会增加遭逢意外的机率;赌输了,生命终结,然后成了有经验的人训斥无知者时,举的例子。 就像库房营地的老人,在教授新来的人採摘野菜蘑菇时,常会提到张伦。 新人不认识张伦,但却常常听到这个名字。 张伦人虽死了,如今却活在了人的嘴巴里。 可以想像得见,这个大小便藏在草丛里的可怜孩子,接下来也会经常被人提起,作为反面教材,警示那些行事大意的人。 “有个小伙子,想去搭救她的”,张强接续著话题,交代其他人的情况,“在拉扯的过程中,被侧面的丧尸扑倒了,撕成了好几段。我们经歷了短暂的交锋,不小心又伤了一个,被咬了胳膊……最后是我动的手……” 张文书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向自己人下手,送他们上路,是最煎熬的事情。 大家除了嘆息,也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给许多人提了醒,库房营地的生活再安逸平静,现在依然是末日,每天都在发生令人各种各样的惨剧。现在大家过著温饱安全的生活,只过是运气好一点,加上有人殫精竭虑,默默守护著眾人而已。 哪一天,运气忽然消失了,说不定自己也会惨死於尸口之下。 一切还得小心些。 说完了事情,诸人散开。 赵世清给新人安排住处,介绍环境。 並喊来陆永强和仲黎黎,叮嘱他们,去关心一下新人,顺便检查身体,看看是否有伤。 张强自然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他的话不会有假。 不过,赵世清並不太受这种事影响,该检查还是会检查。而张强的身体,则是他亲自检查的,的確毫髮无伤。 由於三人刚经歷了战斗,有些疲惫,便让他们先休息了。 晚间依然安排了相对丰盛的饭食。 只是气氛稍稍沉鬱,比不得前两回的热闹。 流血的事件,对渐渐习惯安逸的诸人,是个刺激。提醒著大家,自己或者身边的同伴,其实隨时可能会倒下。 张强依然未过夜,吃完饭,便赶了回去。 一夜休息。 第二日起身,仍然要努力工作。 周辉和高佩两人,便交与了老魏夫妻。 他俩素来爱照顾別人,又是仗义热情的性子,最宜带新人。新人融入的也很快,没遇著什么困难,迅速地与眾人熟络起来。 而营地的工作方向,开始慢慢调整。 张文书领队,眾人上了一次山。 新人们是第一次见到备用基地,那宽阔的山洞,绵长的檐廊,奇特的山谷,令眾人目瞪口呆。而洞里大量的烟燻肉,结实的火炕通铺,琳琅满目的日常生活用品,更使得他们恍恍惚惚,仿佛在梦中。 库房的条件,已是末日之后,他们预想的极限。 却不曾想,竟还有备用基地,而且物资之丰,令人瞠目结舌。 当然,张文书不是领著大家来旅游的,更不是来稳定军心,让大家不必惊慌外面的变化,安心在此地生活。 旅游也不是不行,等哪天粮食收穫完,空閒了,他倒是准备组织大家,来个山中一日游。至於稳定军心,还真不用。大家都是歷经坎坷,从生死边缘撑过来的,不至於遇事便慌乱不堪。他们更不会想著离开库房,原因很简单,寻不到比这里更好的去处了。 参观完备用基地之后。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忙完日常工作之余,眾人需要將部分精力投入此处。 这是那日大雨,群尸过境后,张文书与赵世清定下的方针。 许多物资,需要放进山洞中。 库房依然作为大家主要的生活场地,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可捨弃。但真的遭逢变故,譬如丧尸围困,眾人又得立刻做出决定,拋下所有,奔赴新的基地,保住自己的小命。 所以,平日捡拾的木柴,得分出一部分,垒在山洞里。 晒乾的野菜,储存的罐头,製作的柿饼……留下日常生活所要消耗的,剩余的储存,则都搬到那边去。 更重要的是,基地周围,也试著开垦出一些適宜种植的地方。 之前整理山洞时,已经做过尝试,不过规模很小。如今人力相对充足,並且,接下来还有许多人要补进来,可以考虑扩大规模了。 根据季节土质的具体情况,酌情播种一些適宜作物。 正常安排人来照顾。 短时间內,不求有太大產出,但要注意改良土壤,以备后用。 这期间,王正才来了一趟。 给眾人带来了许多新丰收的瓜果蔬菜。 库房的变化,把他嚇了一跳。而长长的窝棚,热闹的人群,也看得他眼花繚乱。经张文书一番解释,才明白怎么回事。 他乐呵呵地与眾人招呼。 年纪越大,越爱人多热闹的场合。 尤其喜爱孩子,將这段时间无意中搜集到的一些糖果,都分与了小丁他们。至於眾人,对老王也是非常喜爱,因为他总是带著一群可爱的狗子。 不同於库房那只高冷的黑狗。 这些狗子比较爱跟人待在一起,喜爱別人摸它的脑袋与毛髮。 它们摇头摆尾,舔著人们的手,以做回应。 老王待了一晚。 第二日,隨著眾人前往庄稼地,围猎野猪。 在经过上回的捕杀之后,野猪们老实了一段时间,近期又开始蠢蠢欲动。当然,由於平日里眾人的看护,以及陷阱的配合,庄稼被破坏的有限,来的野猪规模也很小。 但在农忙之前,再围猎一下,嚇唬嚇唬它们,还是很有必要的。 眾人围在边上,持刀带枪的,看著狗子们表演。 专业的团队,有专业的效率。 狗子们撵著野猪,將它们赶进陷阱里。或者驱著它们,往人们的刀枪处钻。 新人们有些手忙脚乱,看著野猪正面奔来,还是有点心惊的。好在张文书等人,已算是经验丰富,弓箭兜网一齐上,最终还是留下了几头。 回库房之后,请狗子们饱餐一顿,然后送它们离开。 老王说庄稼即將收穫,自己可能要忙碌一段时间,等回头空了,再来看望他们。张文书则表示,如果这边进展快的话,到时候大家进山,去帮他一起收拾。 挥手告別,眾人回到库房,开始忙活。 野猪得及时处理。 如今人手多,工具又齐全,处理起来比以前快很多。新人们兴高采烈的,仿佛过年,烧水的烧水,磨刀的磨刀,眼睛看著野猪,目露欣赏,恨不得上嘴亲亲它们,与它们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张文书也没让大家白忙活。 晚上的全猪宴,浓香四溢,引下许多口水。 眾人接连几日干活,都格外卖力。 大家的身体状况,也在渐渐好转。有了食物之后,面色渐渐好看,身上的肉也丰盈起来。气力增加,工作效率更高。 这一日,天色阴沉,空气中闷闷的,慢慢起了风。 张文书担心有雨,便招呼大家早早回了营地。 吃了晚饭,轮流洗漱,各自回房休息。 深夜寂寂,一片黑暗,只余虫鸣啾啾,以及云层中隱隱的雷声。 夜半时,大黑狗惊觉起来,扒开了张文书的房门。 老张披衣起身,並不如何惊讶,按以往的习惯招呼眾人,让大家噤声,在草棚聚集。而眾人也打著哈欠,悄然而至。有了之前的经验,知道丧尸过境,躲躲就好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轻声交谈。 大黑狗却比以往显得不安些,沿著墙边,轻轻走动,在门缝处嗅了有嗅。 外面嚎叫一片,不知丧尸有多少。 陆永强头伸到棚外,竖著耳朵听,打著哈欠:“今晚响声似乎大了,不知是饿极了,还是在追小动物。” 赵世清笑道:“谁知道呢,或许是……” 话音未落,忽听一声惨叫,响於墙外,竟是人声。 张文书面色陡变,驀地站起身。 第107章 夜战 惨叫声响起,丧尸的嘶吼似乎一滯,停了下来。 几息之后,嚎叫声大作。 而惨叫激烈起来,听的人头皮发麻。 云层中隱隱雷鸣,外间依然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但在人的想像之中,墙壁的另一侧,必定有个人在极力挣扎,却难逃被丧尸撕咬啃食。 那人声音悽厉,既惊慌又痛苦,在一声尖锐的哀嚎之后,渐渐虚弱,终至於无声无息。年轻的男女,听的浑身冒汗,手下意识地在衣服上擦拭。 堪堪安静下来,却听得“砰”“砰”数声响动。 似乎是几只玻璃瓶摔碎在院中。 初时尚无动静,须臾听得院门嘎吱摇晃,似乎正被大力挤动,丧尸嚎叫声颇为狰狞洪亮。又是哐哐连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他们在拍打门板。 丽丽颤声道:“要……要衝进来了……” 大家有些心乱,想立即逃遁,只这黑漆漆的,不知往哪钻。 眾人已行至院中。 张文书停下,觉脚下踩了许多碎玻璃,鼻尖异味甚浓。 他微微轻嗅,正待分辨,却听赵世清说道:“腥味很重,是血液,有人故意投进来的!” 眾人色变。 陆永强喉头髮干,涩声说道:“黑乎乎的,我去点个火把。” “不行”,赵世清阻止,声音很轻,却也很冷静,“周围可能有人,谁持著火,谁就成了靶子。” 大家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进退,静待著队长安排。 “世清兄”,张文书隱在黑暗中,声音倒还镇定,语气颇为严肃,“前后门不能走,可能埋伏了人。咱们翻墙出去,待会儿……你带著小丁,强子,辉哥,护著大家,务必小心,儘量寻地方藏起来。” 赵世清点头:“明白。” 张文书续道:“薛姑娘,沉沉,今晚情况特殊,咱们三个与他们分开。必须儘快寻出藏著的敌人,薛姑娘我就不说了。沉沉……生死攸关,所以,万不可犹豫……” 陆沉沉没有多说,握紧刀:“嗯!” 此时,却听“咔嚓”一声,雷鸣已降。 深夜之中,震人心魄。 胆小的浑身一颤。 张文书心事起伏,低声嘆息:“可惜没下雨……” 丧尸嗅著血腥气,挤动著门,拍打的“哐哐”作响。听著动静,怕坚持不住许久。一旦衝进来,黑灯瞎火的,眾人凶多吉少。 若是能来场大暴雨,天地同响,扰乱丧尸神经,大家便能藉此躲过一劫。 又是一道闪电亮起。 “树上有人!” 仲黎黎一声惊呼。 大家隱约之间,似乎见著远处树杈,骑了个人,手中端著武器,正衝著这边。 “小心!” 薛甜甜眼疾手快,虽然离的比较远,却拎起刀鞘,戳向张文书。 张文书肩膀一痛,被抵的后退两步。 却听“噗”的一声,有利物插入放才他站立的位置,溅起的泥沙,扑在人的脚面上。 “是弓弩!” 薛甜甜厉声说道。 张文书一身冷汗,立即说道:“世清兄,我往前,你往后,走!” 眾人趁著光亮未起,立马分散。 张文书三人动作敏捷,仿佛鹰隼,朝大树方向扑去。 “咔嚓”雷鸣,闪电如鞭,抽打著云层,天地间乍明乍暗。 只听“嗡”的弓弦震动,劲风扑面而来。 陆沉沉挥刀便砍,“鐺”的一声,金铁交鸣,拨开了射来的弩箭。三人借著夜色,往前疾跃,瞬间又与敌人拉近了距离。 树上的人见状,心头亦是惊恐至极。 未曾料到,对方竟有如此高手。 手忙脚乱,第三支箭矢怎么也装不上去。 闪电此时亮起,库房瞬间犹如白昼。 三人已奔至墙边! 薛甜甜抬手一甩,一柄匕首飞出,往树上激射而去。 那人大概也是亡命之徒,经验颇为丰富。也不慢吞吞往树下爬,霎时身子后仰,任凭自己从摔下来。 匕首一击落空。 听得一声闷哼,那人摔落於地。 须臾,草木摩擦之声响起,大概已爬起来往远处逃遁。 “小陆,托我过墙!” 薛甜甜掣出利刃,眼中杀气腾腾。 电光闪过。 她猛地往前冲,陆沉沉已沉腰下蹲,扎了马步,双手交叉,捧在身前。薛甜甜一跃而起,踏著他的手上。 陆沉沉一声大喝,托著她的脚,往外甩去。 薛甜甜如一只苍鹰,猛地纵起,直接越过墙头,跳到了另外一边。甫一落地,顺势滚了一圈,卸去下坠的力道,立马扑向大树。 黑沉沉,看不清任何东西。 待电光亮起,却见空空荡荡,已无任何人影。 “操!” 她银牙咬紧,怒不可遏。 利刃在闪电映照之下,寒光刺目。 此时,张文书也借著陆沉沉的托举之力,攀上墙头,一跃而下。他动作不如薛甜甜迅凌厉。无法直接跃过墙壁,所以稍稍慢了点。 陆沉沉则一个猛衝,脚尖踏著墙壁,也是攀爬而过。 “左前方!” 张文书借著瞬间的电光,见一人影,仓皇奔向了左前方的树林。 “追!” 跨步追去,两人凭著感觉,紧隨其后。 夜里不比白日,完全看不真切。 脚下草木石块又多,路况复杂,奔跑起来更增困难。 若是换了其他同伴,譬如陆永强,仲黎黎这些人,落在这黑暗中,担心脚下落空,大概根本不敢迈步 所幸三人都非平庸之辈,仅凭著电光亮起时的些许记忆,也敢急速奔跑。动作也確实灵敏,脚下一旦有异,立即收力,不至於跌扑於地。 而此时,院门不堪重负,“咔嚓”一声,与墙连接处尽数断裂。 一声巨响,轰然倒塌。 群尸汹涌而至,拥在一起。 电光闪烁下,人头涌动,都长著嘴巴嘶吼,双手乱挥,场景十分恐怖。他们嗅著血腥味,不避脚下障碍物,径直往前,寻找著活物。 有些丧尸被绊,扑倒在地,挣扎著要起身。 却被其他的丧尸踩著,陆续从其身上踏过,而始终无法爬起。 而丧尸恍若潮涌,霎时充斥著库房。 院子中圈养的鸡鸭,顿时嘰嘰喳喳,呱呱呱呱乱叫起来。这吸引了部分丧尸,循著声响,撞断篱笆,压垮笼网,向它们伸出张嘴撕咬。 张文书几人,却已顾不上这些。 他们追进树林之中。 心下亦十分急迫,丧尸循著本能觅食,可引诱或避开。心怀叵测的敌人,却难测深浅。尤其他们手里端著弓弩,藏在黑暗之中,带来的威胁实在太大。 若不能早点揪出来,大家隨时可能被暗箭射伤殞命。 “救我,他们追上来了!” 顺林中惊慌声起,正是那逃遁的人。 “操,傻叉,谁让你把他们引来的!” “散开,散开!” “……” 林中还有別人,三人心中亦是一惊。 闪电掠过,双方仓促之下,照了个面。 “嗡!”“嗡!” “唰!”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对面弩箭激射而来,薛甜甜的匕首也甩了出去。 第108章 林中杀戮 一声突兀又急促的惨叫。 戛然而止。 有人被击中了,下意识地惨叫,嘴巴却又及时被人捂住了。 三人在照面的瞬间,立即跃开,躲到了树后。 薛甜甜捏著一柄匕首,缓缓呼吸。 对面的人很强,並非一群草包。 她甩出第一柄匕首后,大地重新被黑暗笼罩,双方都看不清彼此。原想著对面会慌乱嘈杂,她將听声辩位,藉机甩出新的匕首。未曾想他们这么能忍,这么果断,倒是挺棘手的。 张文书摸了摸自己的面颊。 有些湿意,隱隱作痛。 方才箭矢激射而来,他虽反应迅速,到底被尾巴扫到了些。劲风所及,割出一条口子,有些血液流出。 电光闪过。 双方人马,或正或侧,都静静立在树后,隱藏著身形。 没人跳出来进攻,都很有耐心。 外人若看去,这片树林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而经验丰富的人明白,越是寂静,越是杀机四伏。 又一道电光闪过,如白昼闪过。 张文书三人,相互看著。 在这短暂的明亮之时,长枪靠在树上,他伸出左手,在空中画了个弧线,右手竖了个三的数字。 於是,在第三道电光闪过之后,三人突兀地跃出,向前奔去。 三四步之后,又突兀地躲在树后。 这一番动作,兔起鶻落,乍起乍止,令人来不及反应。 第四道电光闪过,黑暗之中,三人有復前行。 听得“嗡”“嗡”震弦之声,弓矢“嗖”“嗖”激射,插入了远处看不见的地方。对方只是听得动静,隨手发箭,准头確实差了点。 这是张文书想要的结果。 听声音,对面大约三四把弓弩,而箭矢不可能无穷无尽。再射几轮,箭矢便会用完,到时候弓弩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还不如烧火棍好用。 而且,他需要拉近距离。 一旦近战,生死立分,而优势在我。 他能感受到,薛甜甜的怒气,已难以遏制。而他见过薛甜甜杀人,知道贴身肉搏,这女人是如何恐怖。 至於陆沉沉,给他时间……张文书相信,他能砍掉这里所有人。 “咔嚓!” 雷电击在树梢,火光一闪而逝,树枝跌落,哗哗作响。 三人又一次前奔。 “嗖”“嗖”连响,陆沉沉闷哼一声。 箭矢擦著臂膀激射而过,带走了一块肉,鲜血汩汩而出。 他摸黑撕下衣服,將臂膀勒紧,简单包扎。 距离近了,危险度也增加了。箭矢射来,能躲避的空间越来越小,而对方的精准度却会越来越高。而一旦被射中,立刻便会失去战斗力,甚至失去生命。因为即便强如陆沉沉,依然是血肉之躯,根本无法硬抗利刃箭矢。 计划得继续变。 借著短暂的电光,张文书跃到了薛甜甜身边。 天雷轰轰,震耳欲聋。 他伏在薛甜甜耳边低语。 薛甜甜微微点头。 於是,薛甜甜捏著匕首,微微侧出了半个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仿佛要將这黑暗看透,用杀意逼出那些魑魅魍魎。 电光亮起。 张文书和陆沉沉跃出,又跨前了一步。 对面的树后,闪出半个身影,端著弓弩,抬手便欲射击。 “唰”的一声,明晃晃的匕首,已插在他的喉咙上。 薛甜甜嘴角弯出冷笑、 那人应声而倒,弓弩摔出,只喉咙中发几声出血液与气流交匯的声响,然后便再无动静。 张文书和陆沉沉选择在明亮时往前奔。 太近的距离,已经不允许他们凭著模糊的印象抹黑前行,那样隨时会因为微小的误差,被敌人射杀。而他们每次跨越的间距,也在缩在,从三四步,变成了一步。 当然,太近的距离,同样给了薛甜甜机会。 极短的空间里,她的匕首,会比箭矢更快。 她就这样静静地立在那里,手捏著匕首,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前方,电光拉长了她的影子,仿佛一尊魔王。 张文书与陆沉沉又跃前一步。 树后弓弩伸出。 “刷”的一声,明晃晃的匕首,插在了握弩的手上。 弓弩落地,有人痛苦地哀叫。 隨即没了声音,但那压抑著的疼痛,是眾人可以想像得见的。 张文书和陆沉沉,再次向前。 却无人攻击。 电光闪烁的间隙,树林又恢復了寂静。 薛甜甜一动不动,盯著敌人露出的任何一个破绽。 谁都知道,她身上不可能带著十几柄匕首。或许,她手里捏的就是最后一柄;又或许,她手里根本已经没有匕首了,她在虚张声势! 只要对面几个人同时露面,就能轻鬆地破解这招。 难就难在这里。 这是心理战。 贏很简单,难的是谁愿意为这贏付出代价。 谁来赌她甩的准不准?谁来赌她还有没有匕首?谁来赌她在同时露面的敌人里,选择杀谁……数字是很容易计算的,但涉及到自己的性命,就会成为无解的难题。 谁都想著別人牺牲,然后自己来完成后面的击杀。 就在这犹豫不决的时候,张文书与陆沉沉终於到了地方。 “咔嚓!” 电光之下,双方看见了彼此。 树后是个虬髯大汉,大叫著,挥舞巨斧,向陆沉沉劈来。陆沉沉眯著眼睛,一个错步上前,两人位置互换。 大汉的巨斧连著手臂,被乾净利落地削掉,飞向半空。 “啊……” 悽厉的惨叫响彻山林,甚至压过了雷鸣。 肢体断处,鲜血喷洒。 “死!” 陆沉沉回手一刀,寒光闪过,头颅飞起,声音立时止住。 而敏锐的直觉,让他劈出一刀后,立即向后跃起。锋利的长刀,贴著他的衣服掠过,带起阵阵寒意,砍在了树上,发出“鐸”的一声。 偷袭的人,一击不中,拔刀就往边上衝去,以免陆沉沉追击。 现场又恢復了寂静。 黑沉沉的,仿佛深渊。 所有人都站著一动不动,等待著下一次光亮。 “咔嚓!” 雷电闪过,七八个人衝出,与张文书和陆沉沉战在了一起。 叮叮噹噹,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有人大喝,有人闷哼,有人惨叫……亮光一闪而逝,黑暗降临,现场再次恢復平静。所有人仿佛木偶,静静立著,绝无多余的动作。 没人会在黑暗中乱砍乱叫。 那只会暴露自己,被人一刀宰了。 大家连喘息都尽力控制著。 “咔嚓!” 短暂的白昼再次降临。 “叮叮噹噹” “死!” “操你妈……” “杀了他!” “……” 山林中的杀戮,仿佛一场特別的戏剧。 黑暗时便是中场休息,大家无声无息。 短暂的光亮,才是大家的表演时间,所有的咒骂,情绪,杀戮,血腥……都集中在这几秒之中。精彩极了,同时也惨烈极了。 “咔嚓!” 薛甜甜不知不觉间,已加入战团。 细长的利刃,扎在一个年轻男人的眼窝里。 “啊……” 她用力一推,透脑而过,声音戛然而止。隨即抽了出来,猛力一甩,鲜血形成一条弧线,洒在黑暗之中。 敌人原以为她会待在远处,趁机用暗器杀人,却未想她明目张胆加入团战。 但有些人的猜测是对的,她的匕首已经用完了,刚才確实是在虚张声势,这些人错过了猎杀的最好时机。当然,此刻即便想明白,已没有任何意义。 现场再度平静,大家看不见彼此,但血腥气浓的化不开。那些死去的人,尚在流血,浸染著这片土地。 张文书脸上一凉。 他摸了摸。 似乎开始要下雨了。 杀戮还在继续,等待下一次光亮,不知谁会受伤,谁会倒下。 就在双方等待的时候,凌乱的脚步声,和狰狞的嚎叫声传来。 不分敌我,所有人都遍体生寒。 第109章 你相信不 “咔嚓!” 亮如白昼,將林间照的清清楚楚。 “叮叮噹噹!” “去死吧!” “嘿!” “……” 短暂的交锋,再次戛然而止,大家各自隱没在黑暗里。 眾人都有些喘息。 儘管並非长时间,以力相搏,但刺激程度尤有过之,使人肾上腺素飆升,血脉賁张。浑身止不住微微颤动,所有人都保持著高度的警觉,不然,下一轮交锋,自己可能就会永远躺下。 而那光亮的瞬息。 眾人也瞧见,周围人头涌动,满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闪电映照著他们腐烂的面容,暗红的血跡,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大家都在下意识地咽唾沫。 嚎叫声越发近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间的浓重的血腥味,终究將这些吃人的丧尸引来了。 “喂,兄弟,我有个提议!” 一个粗獷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 无人应答,静悄悄的,导致丧尸的动静格外清晰。 “我说真的,情况紧急,大家合作一下吧!” 那声音再次传来,却换了个位置,语气有些著急。 张文书稍稍沉吟,开口道:“怎么合作?” 边说著,边悄然迈脚,挪了个位置。 刚刚站定,却听“嗖”的一声,弩箭激射,穿过他原来站的地方。 张文书避在一棵大树后,冷笑道:“是这么个合作法?” 此时,却听见熟悉的呼吸声,很细微,正向自己靠近。 他看不见,只轻轻伸出手。那温热的鼻息,凑了过来,碰触著他的手指。隨即,一具温热的身体,挨到了他的腿边。 张文书的信心,不知不觉中又增了一分。 抓了抓那紧致的毛髮,一言不发。 那人回应道:“兄弟,我说我手滑不小心射出去的,你能信不?” 张文书语气轻鬆,情绪倒颇为坚定:“信,怎么不信!身陷丧尸的重围,傻逼才会暗箭伤人,破坏合作,肯定是手滑了。” 儘管得到了信任,对方却沉默了片刻。 “咳咳……听我说,兄弟”,那人清了清嗓子,说道:“人是人,丧尸是丧尸,如今大敌当前,咱们能否暂时停手,先解决了丧尸?” “哦,然后呢?” “然后……是决一死战,还是握手言和,看你的。兄弟,还有句话,我得跟你说。我们几个只为求些物资,原就没有杀人的意思。这次有眼不识泰山,求到你这里了。手段有些卑劣,算我们的错。不过如今物资也没求到,还丟了几条性命。我给你认个错,道个歉,咱们大可就此罢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只当不认识,如何?” “哦……” “哦是什么意思,同意不?” “同意,咱们怎么开始?” “呼,同意就好……近前有颗断树,能看到么?咱们到那儿集合,我们在树左边,你们在树右边。咱们把弓弩匕首都丟了,一起迎敌,如何?” “行。” “那咱们数一二三,一起过去。” “你先去。” “这……行,我领个头。” 语罢,听见轻微的脚步声,踩著落叶,正缓缓走动。 须臾立定,没了声响。 “咔嚓!” 亮光闪过,见一中年胖子,立在断树旁。 “兄弟,我已经到这边了”,胖子拋下一物件,坠落於地,发出轻微的声响,“弓弩我已经扔了,大家都过来吧。” 无人应答。 他又將方才的內容重新喊了一边。 短暂的寂静之后,听见轻微的脚步。 人影移动,匯聚到了断树旁。 双方人马,左右分明。 “咔嚓!” 电光闪烁,树影张牙舞爪。 张文书踢了踢脚下的弓弩,呵呵一笑,说道:“我道怎么如此敞亮呢,原来是箭矢用完了。” 胖子看了看他身侧的薛甜甜,目中既愤怒又恐惧,悄悄隱藏了情绪,哈哈大笑道:“彼此彼此,这姑娘的匕首,不是也扔没了么?” 双方人马挨的近了些。 张文书这边,三人都在,多多少少都带了伤。 胖子那边,剩五个人,也是各有伤势,离最远的小个子,握刀的手兀自流著血。 “不打不相识,我这相识的代价有些大”,胖子笑嘻嘻的,又走近了些,“我现在后悔了,不过事已至此,无法倒退回去。真心希望,待会儿去了强敌,咱们放下能仇怨,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辈子都別再相见。” 他的同伴,隨著他的脚步,也挨近了些。 陆沉沉立在黑暗中,一言不发。 薛甜甜则一声冷哼,颇有讥讽之意。 “別废话了”,张文书拎著枪,淡淡一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处理丧尸的事情吧,有什么计划,赶紧说。” 他边说著,边往前走了走。 “我是这样想的,你听听是否可以”,胖子面带笑容,头向前伸了伸,“丧尸数量比较大,这又乌漆嘛黑的……” “咔嚓!” 云层震动,电闪雷鸣。 胖子手中的刀,忽然竖起,便欲劈来。 寒光一闪。 张文书的长枪却更快,真所谓“一点寒芒先到”,“噗”的一声,枪尖入体。 “啊……” 悽厉的惨叫,突兀地响起。 却不是那个胖子,而是离最远的小个子。 张文书心中早有算计,捅胖子成功机率不高,这货肯定隨时戒备著自己。离的最远的人,戒心会最低。出其不意之下,成功机率很高。 他要的有效杀伤,若不痛不痒地互打,没有意义。 不出手则已,出手便得除去对手一部分战力。 果然,小个子当胸被捅了个窟窿。 惨叫之后,仓皇后撤,一屁股跌坐於地。口鼻冒血,很快便无了声息。 而其他三人见状,纷纷动手。 叮噹之声不绝於耳,尽数被陆沉沉和薛甜甜挡下。 黑暗之中,刀砍斧劈,碰撞之下,爆出一溜火花。 至於胖子,本就没藏什么好心思。他出刀比张文书还早,刚竖起来,尚未来得及劈下。却见一条身影,猛扑而来,一个纵跃,便咬在了他的手上。 他注意力都在张文书身上。 突然遇袭,手上剧痛。 闪电乍明乍暗,瞥见一头全身乌黑的野兽,正撕扯著自己的手。 心里顿时炸毛,惊悚极了。 口中止不住喊叫,用力甩动手臂。 那野兽並不恋战,仿佛只为了打断他的动作,一击得手,隨即跃下,“唰”的一下钻进黑暗之中,没了踪影。 这一番交手,张文书三人全身而退,胖子一伙则死了一个。 大家的人数更接近了。 “干你娘,你耍诈!” 他捂著自己的手臂,高声怒吼。 张文书躲在黑暗中,呵呵一笑,说道:“兄弟,我说我手滑不小心捅过去的,你能相信不?” 第110章 躲猫猫 胖子还欲再骂,丧尸群已汹涌而至。 一时间鸡飞狗跳,嚎叫与呼喝此起彼伏,凌乱不堪。加上复杂的地形,时明时暗的天色,彼此搏杀的双方人马,轰隆隆的雷鸣……现场的混乱,达到了顶点。 张文书三人,同样陷入了狂潮中,奋力挣扎。 夜里遭遇丧尸,始终是个大忌。 出不得半点差错,一旦脚下不稳,摔在地上,被丧尸趁机压住,就基本可以宣布死亡了。大家的战力,在这种特殊的环境里,最多能发挥出一半。 所以即便以“库房铁三角”的战力,也是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当然,这其中还有胖子他们带来的威胁。 “咔嚓!” 云层涌动,电光闪烁。 薛甜甜躲过一个丧尸的扑咬,弯腰自其腋下滑过,反手一戳,利刃刺入其后脑。刚拔出来,顿觉劲风袭来,心中一惊,猛地往前冲了一步。 利刃贴著她的后脑削下来,劈开了绳结,头髮顿时披散。 身体仿佛电流经过,薛甜甜一个激灵,浑身冷汗冒出。 她自负身手,还是首次离死神这么近。 转头望去,一个胖胖的身影,一溜烟跑了。 “找死!” 她凭著感觉,迈步往前追去。 却只跑了三四步,便被两个丧尸阻住,於是又与丧尸搏杀了起来。 整个战斗,大概就是这个模样。 双方人马,都在奋力抵抗丧尸。 没办法,丧尸这群体,素来是公正的。只认血肉,不分善恶,不辨美丑,不识胖瘦。不是谁动了点小心思,就能避开追咬,躲在暗里省力的。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所有人都得全力以赴。 但大家只要得著机会,遭遇对方的人,肯定会想法趁机置对方於死地的。 所以,合作是件扯淡的事。 张文书自始至终都没这个心思,胖子也没有,大家都想著骗过对方呢。又或者,知道骗不过对方,只是想找个藉口,拉近些距离,都以为即便打起来,仍然优势在我。 当然,胖子没想到,中途会有只狗参与进来。 真是……很惊喜。 现在情况更混乱。 天地间明暗交错,一黑一亮之间,或许自己命就没了。 有时候,明明看著像个丧尸,摇摇晃晃的,电光一闪,却是个死胖子举刀劈来。真按对付丧尸的招数去应对,大概要凉。 有时候,看著像个人的,打著打著,却发现捅不死,也不惨叫,尼玛的竟然是个丧尸,真的很浪费感情。 当然,也有不是认错,而是没有心理准备,突然出现的情况。自己战斗的累了,喘著气,躲在黑暗中休息,以为谁也寻不到。 闪电照亮树林。 却发现肩旁边正挨著个脑袋,白眼球,尖牙齿,满脸腐肉,七窍流血,大口张开,牙缝里还有未吞完的血肉。大概想伸舌头舔一舔自己,或者衝著自己的耳朵吹吹气。 真是要多惊悚有多惊悚,要多刺激有多刺激。 不过由此倒也能看出,双方的战斗力,的確很强。 一波接一波的丧尸涌来,借著夜色,发动攻击,却被宰了一茬又一茬。儘管局面一直处在崩溃的边缘,大家的命也始终悬著,但就是没被攻破。 相反,经过眾人的苦战,丧尸的数量,反而在渐渐减少。 这就是顶级战力的能量了。 大概也就是“库房铁三角”,再加一群亡命之徒能办到。给张文书换个配置,让他们三个领著库房其他人参与这场战斗,估计此时身上的肉已经被丧尸啃了大半了。 双方苦苦支撑,打起十二分精神。 除了战斗,別无他法。 丧尸从四方涌来,想逃都不知往哪逃。而且这黑灯瞎火的,人要是生了逃跑的心思,精神鬆懈,反而容易惊慌失措,在逃跑时被咬了。 大家浑身冒汗,喘气粗重。 呼喝声中,忽听的一声惨叫,似乎谁被咬了。 儘管后来的动静里,这人似乎挣脱开,並且將丧尸宰了。 但大家心里都有数,这场战斗,对这人已经没有意义了。待会儿他不是被丧尸吃了,就是等著被活人干掉。 而隨著丧尸渐渐减少,眾人压力轻了。 张文书和那胖子,又动了心思。 主要的搏杀对象,由丧尸开始转移到彼此身上,杀丧尸成了次要的。外力减轻,內斗便起,也算是传统节目了,末日后许多传承断绝,这玩意倒是始终继承的很棒。 而大黑狗的温热的身体,又靠在了张文书的腿边。 它咬著张文书的衣角,悄然往前走。 张文书跟著它,在黑暗里七弯八绕的,找到了胖子的队友。老张听著对方粗重的喘息,大概是刚刚杀完丧尸,正弯著腰,双手扶膝,趁著新的丧尸未到,歇息片刻。 张文书根据声音,判断出大概位置,“隨后枪出如龙”,一击而中。 “咔嚓!” 电光闪过,昼色降临。 “啊……” 那人一声惨叫,仿佛被电击了一般,整个身子竟原地纵跃而起,径直往前跳了一步,顿时脱离了长枪。 兵器跌落,双手捂著屁股,又蹦又跑,三两步逃进了黑暗里。 张文书回忆著光亮里短暂的身形,不禁疑惑,自己这是捅什么部位了? 而大黑狗的这一行为,让平衡的局面,瞬间被打破。 它能寻找到躲藏在黑暗里的敌人,也能分辨出丧尸和人类。 在白天没有任何意义,在这特殊的环境里,却至关重要。 张文书明白,胜负已分。 他为了行走方便,將上衣脱下,一头让大黑狗咬著,一头牵在自己手中。大黑狗仿佛幽灵般,无声无息地带著他前行,只偶尔的光亮,才会暴露行踪。 胖子几人,却无所遁形了。 只要还在这片顺林中,无论是藏在树后,还是躲在草丛中,或许心里感觉自己棒棒的,简直是躲猫猫高手,却毫无悬念都会被找到。 张文书为了隱藏行踪,放弃了他最擅长的“核酸枪法”。 遭遇丧尸,都是无声无息地用枪戳。 当然,“核酸枪法”在此时也的確没什么用了,即便丧尸长大了嘴巴,对他大喊大叫:你有本事给我做核酸呀! 他也看不清,找不到嘴在哪。 戳丧尸,还是比较没有成就感的,这玩意不叫。 戳人就有趣多了,戳哪都叫,而且挺大声。 胖子几人渐渐也发觉事情不对,开始绕圈圈,想藉此摆脱追击。大家一边与丧尸战斗,一边躲猫猫,时不时被戳的惊声尖叫。 而天空渐渐下起了雨。 初时极小,慢慢变大,最后哗哗一片。 张文书也无语极了。 丧尸攻破库房时,这雨淅淅沥沥,仿佛老天爷前列腺不好,尿不尽,尿滴沥,尿等待。如今战斗大半夜,死伤数人,终於將其宰的只剩三两个,却忽然好像病治好了,正大尿特尿,淋的万物抬不起头。 丧尸也迟钝起来。 眾人冒著雨,终於將其全部歼灭。 同样,大黑狗也迟钝了。 嗅觉,听觉,视觉全部受到影响,让它失去了躲猫猫大王的宝座。但也无所谓了,张文书经过艰苦卓绝地奋斗,將敌人戳死了大部分,只余胖子一人了。 天色朦朧,渐渐有了些光亮。 这场漫长而惨烈的战斗,也迎来了尾声。 树林里横七竖八的尸体,隨意又凌乱地躺著,在哗哗的大雨里,分不清是活人的,还是丧尸的。 活著的人,被雨水冲刷的浑身寒冷。 同样,长时间战斗导致的疲惫,也一阵一阵冲刷著大家的身体。 胖子喘息著,抹了把脸,往树林一角奔去。 却在刚要跑出去时,被堵了回来。 一个女人,披头散髮,径直走了过来,嘴角带著冷酷的笑意。衣服湿透,紧贴著身子,显得曼妙而性感。胖子心里咯噔一下,通过大半夜的战斗,知道打不过这女人,转头就往回跑。 在半途遭遇了陆沉沉。 对於这个能砍飞脑袋的人,他同样印象深刻。 摸了摸脖子,转个方向,继续跑。 然后就看到了光著膀子的张文书,以及一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黑狗。 三人一狗渐渐收缩。 终於,將其围在了中间。 胖子咽了口唾沫,对著张文书说道:“兄弟,谈谈条件,能不能放我一马?” “啪!” 长枪抽在他的腿弯处。 胖子吃痛,一个踉蹌,跪倒在了大雨里。 第111章 一条新路 天色明朗,大雨平息,眾人才回到库房。 遭了一回尸群,原本整洁乾净的院子,乱成一团。独轮车被推倒在地,盆栽摔碎了大半,鸡鸭的笼子篱笆,也七零八乱,毛羽遍地。 仲黎黎和丽丽几位姑娘,正忙著给张文书几人清洁包扎。 这次的伤,相对重些。 比上回张文书被野猪顶了,还要严重几分。 赵世清自院门进来,浑身湿漉漉的,脚上裹著许多泥巴。 张文书摸了摸脸颊的创口,问道:“怎么样?” 赵世清走近,抽下一条毛巾,舀水洗了洗,抹了把脸,掸了掸身上的泥跡,喘了口气,说道:“我看了一圈,数量不小,而且下了雨,土不好挖。我跟老蒋商量了一下,在周遭寻些沟壑,直接抬了扔进去,然后推土填了。” 张文书点头:“嗯,这样也好,省点力气。看看周围之前挖的陷阱,也可以利用起来,不必另外再挖坑。” 赵世清应下,准备安排人手处理。 “喂,兄弟,考虑的怎么样了?” 院中水洼处,尚跪著一胖子。 双手被绑在身后,浑身湿漉漉的,十分狼狈。 张文书尚未答话,朱颖已经怒冲冲地走了过去,手中拿著柳条,就在他身上抽,又是气愤,又是伤心:“让你考虑!让你考虑!你赔我的鸡!” 胖子疼的缩脖子缩脑袋,齜牙咧嘴,大呼小叫。 “阿姨,跟我有啥关係呀,我没吃你的鸡呀……” 朱颖却不听,一下一下地抽打,打的累了,这才歇手。 眼眶红红的,还是很难过。 她每天起早贪黑,手里捧著,怀里抱著,一直在弄养鸡的事。经过许多努力,已经颇见效果。谁能料到,一夜之间,被丧尸吃的乾乾净净,连一丟丟大的鸡崽都没放过。 这可把老太太伤心坏了。 胖子挨著打,也只能忍著,不敢站起来,更不敢反抗。 因为边上有个叫小丁的少年,正抱著刀看著呢。似乎很乐意见他有什么不对劲的举动,然后趁机给他来一刀。 薛甜甜哼了一声,说道:“这死胖子什么时候杀?我来动手吧。” 胖子一听急了,对著张文书:“兄弟,我这一条烂命,不值得你们杀,还是考虑考虑条件吧!” 张文书“哦”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缓步走近:“先不说条件的事,聊聊別的吧……我们之前不相识吧?怎么想起来我们这儿的。” “不相识,不相识”,胖子挪动身子,转过来,正对著他跪下,“能活命不?” 张文书说道:“先说……” 胖子犹豫:“这……不合適吧?” “小丁……” “说,说,我又感觉合適了。” 眾人见状,稍稍靠近了些。 对於给大家带来灾难的原因,还是有些好奇的。 “实话实说,这都是巧合”,胖子抬头看了一圈,面有哀求之色,“我们也不是真的什么十恶不赦的人,都是这世道闹的,吃不饱饭,人都快饿死了,就只能出来想办法了。” 赵世清淡然笑道:“於是,想到我们头上了?你们怎知这里有物资的?” 胖子訕訕一笑,说道:“之前也不知会遇到您诸位,早知如此,我寧愿倒贴些物资给你们,也不愿来呀。” 这倒是实话,不用他解释,眾人也相信。 出来一趟,一颗粮食没见到,手下兄弟全给宰了。 自己也被抓了,生死未卜。 这笔生意亏到姥姥家了。 “至於物资”,胖子挪了挪身子,膝盖已没什么知觉,“我们之前碰巧经过这里,看了两眼,有所猜测。其实根本不用侦查,你们这身材面貌,远远一瞧,便知怎么回事了。” 末世里,人吃不饱,穿不暖,大都面黄肌瘦的。 而且躲躲藏藏,一路逃亡,也顾不上收拾,都脏兮兮的。 库房的人,因为食物相对充足,儘管大都也还是比较消瘦,却没那副营养不良的模样,精神抖擞,看著很健康。 平日又注重卫生,穿著很整齐,女人的头髮不打结,男人的鬍鬚不蓄长,確实有些不同。 “经过这里?”赵世清疑惑,问道:“你们之前都在哪里劫掠?” 胖子咳了一声,答道:“劫掠……谈不上,谈不上,世道艰难,借点粮食活命而已。我们之前在城市的时间多,具体居处不固定,时常流浪,主要看……哪里有吃的。来这里真的是巧合,原本是为了另外一个避难处而来,解决了之后,无意中发现的这里。” 张文书心中一动,问道:“你们解决之后,是不是还放了火?” 胖子见他有兴趣,说道:“说了能活命不?” “小丁……” “放了。” 张文书与赵世清对视,心下默然。 张强之前提过此事,附近有个营地,全军覆没,发现时还燃著大火。 一旁的陆永强则好奇另外一回事,问道:“你们……能控制丧尸?” 这话把胖子说的乐了,笑道:“我若有这本事,还用得著辛苦来寻物资?” “那……昨晚怎么回事?” 陆永强记得,明明是丧尸攻破的库房,然后有人在树上配合。 胖子苦笑,说道:“想问为什么丧尸会听话,乖乖来这里?这事简单,在你们院门上泼点血,院子里再投些进去,丧尸自然会跟著。若是他们太笨,打不开们,我们也帮帮忙,之后的事就不管了,任他们发挥。 这事难点在尸潮不可控,什么时候遇到全凭运气。 当然,把他们引导到目的地也很难,路上稍有差错,就会把自己搭进去了。 本来事情挺顺利的,谁知道你们这儿陷阱这么多,防不胜防,有个同伴不小心摔进去,立刻就被丧尸围住咬死了。你们就是听见他的惨叫,被惊醒的吧?” 他又说了些细节。 眾人终於恍然大悟,並且,也多少有点后怕。 这些人日常乾的,就是打家劫舍,抢掠资源的勾当。而且心思狠毒,为怕正面衝突,拿不下別人的营地,就想方设法引丧尸去攻击。自己人则躲在暗地里放冷箭,协助丧尸,令敌人在毫无察觉的时候就中了招。 等丧尸咬死了营地的人,啃食乾净,散开离去,他们才会出来翻找资源。 毕竟,丧尸可不需要物资,不会跟他们抢。 人与尸的合作,达到了完美双贏,各取所需。 这是走出了一条新路啊。 第112章 名声 “我怎么记得……你跟我说过,只求物资,不想杀人的”,张文书皱著眉,回忆著,“你骗我?” 胖子慌忙摇头:“没有,没有,兄弟,可不能平白污人清白,我们真不杀人。” “嗯?”张文书感觉这货挺嘴硬。 胖子回答:“人是丧尸杀的,我们基本……不动手。事情结束还帮忙出来杀丧尸呢,也算替他们报仇了。” “哦……明白了。” 张文书点点头,弄清楚这逻辑了。 不得不说,是真不要脸。 实力强横的人,行事容易粗獷霸道,往往缺乏细腻的东西。这死胖子不同,做事其实心狠手辣,而且实力强劲,张文书三人与他们交过手,心知肚明。但又挺拉的下脸,眼看著败了,该下跪下跪,该投降投降,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也见不著丝毫骄傲的模样。 明知是死局,也仍然能保持冷静,不气馁,不放弃,竭尽全力为自己爭取一线生机。 说起来,性格上,还是有点吸引人的东西。 眾人听他臭不要脸的言语,大感荒唐。 但许多人对他的杀意,也在这种莫名其妙的言论里,慢慢消解。 这明显是胖子刻意为之,包括之前被朱颖用柳条抽打,大呼小叫,边喊疼边解释关於鸡的事。刻意地让人淡忘他凶狠残忍的一面,以为是个脑迴路清奇,憨傻笨拙的货。 “还有要补充的么?” 张文书问了一句,有点像警察的话。 胖子摇头:“没了。” 张文书点头,说道:“行,那就这样吧,原因也弄明白了,手段也清楚了,好奇也满足了。那么,祝你一路顺风?” “等等,等等”,胖子有些急,还要继续挣扎,“兄弟,还有两件事,非常重要,你一定感兴趣的!” “说。” “能活命不?” “先说来听听……” “……” 这回却有了变化,死胖子怎么也不开口。 连喊小丁嚇唬他,都没效果了。 这反倒让张文书起了好奇心,沉吟一下,说道:“我感觉应该对我们没什么用……你先说关於什么方面的,谈不拢,就不浪费时间了。如今死的人多,投胎担心要排队,早些去先占个位置……” “庇护所和粮食!” 胖子喊出了两个词,瞬间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这东西,放在末世,有著经久不衰的魅力。 无论混的好不好,听到这方面內容,都有些走不动路。 胖子一动不动,看向张文书。 张文书倒是抬头,看了一圈眾人,这才低首说道:“胖子,怎么称呼?” 胖子明显一愣,半晌才回道:“姓万,万能唯。” “哦……这什么破名字,我以为会叫什么龙,什么虎之类的呢”,张文书想起了镇上遇到的杜文龙,看来凶徒也並非都是非龙即虎的名字,摇摇头,这才续道:“老万,如果消息重要,放你一条性命,也不是不行。但指望我完好无损地放你走,这不现实,你们带来了多大的损失,你自己心里应该有点数。” 万能唯语气艰涩,问道:“那……留点啥?” 张文书平静地说道:“看你吧,一只手,一条腿,一只耳朵……” 万能唯陷入艰难的抉择中,眉头紧皱,表情痛苦,最后才猛一咬牙:“一只耳吧!” 张文书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万能唯语气沉痛,似乎这与杀了他並无多大区別。 但听见张文书提条件时,目中闪过一丝喜色,隨即消失。 张文书若是豪气干云地答应他,会放他一条生路,他是不信的。这种錙銖必较,討价还价情形,才有可能是真的,证明张文书確实在严肃地考虑这件事,而非为了套他的话,隨口答应。 他对於丟一只耳朵,自然十分怒火和不舍。 但能活命,这真的无所谓。 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第一件事”,万能唯咬著牙,缓缓吐露:“有人建立了庇护所,在人民广场那边。是残留的政府人员组建起来的,会提供保护和食物。” 张文书看著他的眼睛,淡淡地问道:“有这种好事,你们怎么不去?” 万能唯摇头,说道:“提供保护和食物是真的,但有管束和纪律也是真的。我在外边待惯了,混的再怎么差,好歹是个头头,比末日前当个让人隨意呵斥贬低的小保安强多了。日子当然也艰难,却也不至於饿死,可不再想去给人呵斥来呵斥去,就这样自由自在挺好的。” “嗯,明白”,张文书点头,挺好理解的,说道:“不过这个消息不行,我早知道了。別这样看著我,不是骗你,不信的话,你问问他们。” 他伸手,指了一圈。 眾人纷纷点头。 “兄弟,你这消息有点迟呀,我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我也听过,不过不知道是政府人员组建的。” “还以为是啥消息呢,搞半天是这个,还是赶紧排队去吧。” “老弟,投胎,投胎,別耽搁了……” “……” 万能唯面色难看,狐疑地看了一圈。 见大家不似作假,竟有些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呼出来,这才缓缓说道:“第二件事,其实此次来这边寻各个避难处抢……借粮,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因为此地有个粮食储备库,我们来找它的!” 赵世清闻言,目光忽然锐利起来。 张文书看向他,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能活命不?” “可以……你们找到了?” “还没有。” “这样的话,一只耳朵可不够,信息量太小了。” “那地方比较偏僻,灾变前就很少有人知道,现在就更寻不到了。不过我有个线索,一个叫金煌的老头,以前是那儿看大门的,他知道地方。” “你怎么知道的?” “他让一个小伙去联络庇护所,半路碰巧遇见了我们,我们相谈甚欢,那小伙告诉我们的。” “哦……那小伙的尸体,你们埋了么?” “没,谁有功……他没死,我们不杀人,之前就说了。他走了,去找庇护所了。” “明白,去的路上,被丧尸咬死了,对吧?” “额……这不重要。” 两人又聊了几句。 张文书发现,万能唯只知有金煌这个人,並且在这片区域。 但是,再具体一些的信息,则问不出来。 万能唯应该也不知道,否则,他们早该去找他了,而不是冒著风险,去攻击別的避难处。估计是准备慢慢搜索,寻找这个人。 “行了,还有补充么?” “没了。” “確定?” “確定,我啥时候能走?” “小丁,你带老万出去,送送他”,张文书转头,开始吩咐起来,“强子也去,一个人处理不来。算了,辉哥,小宋,你们都去,以防万一。” 说完,转向胖子:“老万,你可以走了,一路顺风。” 万能唯既惊喜,又不安,颇有些惶恐:“那……耳朵?” “不割耳朵”,张文书摇摇头,说道:“我们也不过是群在末世里艰难求生的倖存者,若非你们来抢劫破坏,甚至不愿与你们动手。残人肢体,那是心理变態,这事我们不做。你去吧,虽说十恶不赦,还是留个全尸吧。” “谢……全尸?!” 万能唯眼睛圆睁,驀地挺身,就想站起来。 却见陆沉沉一言不发,上前伸手,捏著他的后颈,硬生生又给他按在了地上。 万能唯既愤怒又恐惧,大声道:“你,你,你答应我的!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你是一方首领,出尔反尔,不怕坏了名声么?” 张文书没多说,摆摆手。 陆沉沉提著万能唯的后颈,往外行去,陆永强,周辉等人都跟在了后面。 小丁却还在原地,有些犹豫:“队长,会不会真的坏了你的名声?” 张文书看了看他,拍拍他的肩膀,嘆息一声,说道:“真是孩子话,这事关乎营地同伴生死,又不是过家家,岂能被个人名声所累。去吧,下手痛快些,別做什么凌虐的事。” 小丁闻言,不再说什么,转头快步跟上。 万能唯愤怒的脏话,在营地迴荡著。 第113章 梦境 “干你娘,放开我!” “出尔反尔,老子不服!” “有本事单挑,王八蛋,靠女人算什么本事!” “操……” “……” 老万知事不可挽回,终於不再装傻充愣,刻意搞笑,开口大骂起来。骂声在院中迴荡,渐行渐远,终於消失在了墙壁的另一边。 张文书没受什么影响,感觉浑身疼痛,拉过椅子坐下。 仲黎黎笑嘻嘻坐在他身边,说道:“我还以为你真要放了他呢。” 其实,如她这般想法的,大有人在。 只是,眾人习惯了听他安排,无论自己喜不喜欢,认为是对是错,都不会反对。最多事后嘟囔两句,说说心中的不满。 他说放了,也就真的放了。 张文书笑了笑,问道:“为什么这么想?” 仲黎黎耸了耸眉毛,一副“大家都知道”的表情,理所当然地说道:“圣母嘍,好人嘍,心地善良嘍,遵守承诺嘍……” 说的也不错,他们这群人,就是这么被收留的。 赵世清坐到了另一边,闻言微笑。 营地里许多人,对张文书的认知,確实如此。尤其新人,偶尔私下议论,都会说这个首领真好。虽然催人干活有点烦,搞的人每天很累,但总体却让人尊敬喜爱极了。 张文书闻言莞尔,淡淡地说道:“如果情况允许,自然是要遵守承诺的,这是美德,以前是,如今末世了依然是,这是长远的道理。不过生死大事,不能太刻板了,我从未想过要放了他。老万心里其实也清楚,他不过是为了爭取万一,死马当活马医罢了。调换个位置,如果被捉的是我,无论我说多少趣话,给多少好处,他同样不会放了我。” 仲黎黎好奇:“这胖子这么厉害么?” 在她心里,张文书是个不可取代的存在,嘴巴虽然贱了点,但依然是最接近完美的。没想到他对死胖子评价这么高,那人看著憨憨傻傻的,似乎没什么特別之处。 张文书“嗯”了一声,说道:“若是当真放了他,不用怀疑,他肯定会回来寻仇的。到时候,咱们有没有这次幸运,就不得而知了。” 薛甜甜哼了一声:“这死胖子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正面对决,我有把握十招之內宰了他。” “你懂什么”,赵世清闻言,摇头笑了笑,“这人是狮子的外表,狐狸的心思,怕没那么简单。你都说了正面对决,真打起来,我敢保证,他不会给你任何正面对决的机会。” 薛甜甜待要反驳,眾人便回来了。 “队长,处理好了。” 小丁上前,报告了结果。 张文书“嗯”了一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看著小伙认真又坚定的表情。 张文书伤痛之余,止不住开心,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转头,衝著一边说道:“世清兄,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嗯,放心,我来处理。” “好……徐真嫂子,把灶台收拾一下,好吃好喝的別省著,大家用完饭好干活。最好的別让他们吃了,哈哈,这儿有三个病號呢,要补补,可得留给我们。” “好嘞,队长,放一百个心吧。” “行,都去忙吧。” 张文书挥挥手,眾人散去,各自准备。 他转身,大黑狗跟在他身后,走向了屋里,仲黎黎要扶著他,被撵走了。 “去,去,走开,只是轻伤,我想歇歇而已,搞的像残废了似的。” 仲黎黎走了之后,过会儿又来了。 肩膀搭著毛巾,手里端著盆,说要给他洗一洗。 张文书刚躺下,腰酸背痛的,真不想起来。 刚要拒绝,仲黎黎的毛巾已经盖在了他的脸上,她就没想过让他自己动手。 “天怎么黑了?” “嘻嘻,一定是超级美少女的服务,令你乐昏了头。” “嘶……疼,能轻点不……这必须得扣工分呀。” “呀,抱歉,抱歉,失误了,我重新来过。” “別,一遍就行了,我怕。” “……” 一番抹洗,感觉清爽许多。 仲黎黎还想帮他洗脚的,被撵走了。 终於可以安心歇息了。 问完了话,確定周围没有隱藏的危险,就不必一直跟著了。他与张强不同,管理团队,並不需要事事都自己处理。 善后的工作,赵世清会解决。 有老赵在,他很放心。 经过一夜激战,他们三人都受了伤。虽非重伤,也確实够疼的,而且精神肉体都很紧张,一旦放鬆下来,感觉疲惫不堪。 薛甜甜也回房睡觉了。 张文书嘱咐过徐真,饭好了,別喊她起身,端了放她屋里。 陆沉沉精神状態尚好,想跟著眾人干活的,也被张文书劝阻了。他感觉没必要,不过素来听老张的,也就没拒绝,如今也在另一个房间睡觉。 张文书感觉眼皮有些沉,对著大黑狗说道:“我睡会儿。” 言罢,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大黑狗趴在边上,也闭眼假寐。 张文书做起了梦。 先是在夜雨中,与人激战。 他领著眾人,和藏在树林里的敌人频繁交手。喊杀声,弓弦声,刀剑交击声,大雨雷鸣声……匯聚在一起,混乱而激烈。 身边的同伴,接连倒下。 但他不敢停,他知道自己一旦放弃,所有人都得死。所以忍著身上的剧痛,压下心里的焦灼,率人继续进攻,必须彻底地打垮敌人,才有一线生机。 然后是在废墟中,寻找储存库。 走过一条又一条的长道,拐了一个又一个弯。 终於寻到了一个大门。 大家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將其打开。 里面却没多少物资,空荡荡的。 但有一群老鼠,又胖又大,已经快走不动路了。 不知不觉,梦境又转到了城市中。 高高的铁丝围栏,一眼看不到尽头。 里面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有卖小吃的,有摆地摊的,有拉著音响唱歌的。男人们抽著烟,靠在路边,斜著身子,抖著腿,边聊边看著街道。 街道上不时走过一群女人,打扮各异,顏色鲜艷,留下串串清脆的笑声。 铁丝围栏边上,则十步一岗,站著身著迷彩服的战士。 他们端著黑黝黝的枪,枪身在阳光下,散发著光亮。 张文书领著眾人,走进了围栏墙內。 一群政府领导模样的人,接待了他们。他们与眾人握手,热泪盈眶,说大家辛苦了,到这里就算到家了,不必再担惊受怕了。 张文书握著领导的手,满心激动,眼泪也止不住往下流。 他有太多心事与艰难,想跟领导诉说。 透过眼泪,朦朦朧朧,却觉的领导的脸,渐渐变成了丧尸。 梦境混乱起来,各种画面掺杂在一起。 时空跳跃,场景变动。 让他分不清身在何处,在做什么。 这一梦梦了好久,直至傍晚,方才醒来。 第一眼,见著的是大黑狗。 大黑狗也正看著他,见他醒来,又缓缓转回头,重新趴伏在地上休息。 这让他感到安心,慢慢从梦境的慌乱中平静下来。 “狗,你怎么没睡,不累么?” 他轻轻地问了一声,大黑狗睁开一只眼睛,隨即又闭上了,没有回应。 张文书精神恢復了许多,不再那么睏倦。 閒著无聊,开始对著它自言自语。 大黑狗今天没有回自己的小窝,始终跟著张文书。他走到哪,它便跟到哪,他进屋休息,它便趴伏在边上休息。 与它平日里神出鬼没的习惯,大相逕庭。 似乎,张文书受伤的时候,它总会默默待在左右。 他记得,上回被野猪顶伤了,休息了几日,这货也是这般寸步不离。这狗虽然不擅表达,平日又高冷惯了,不过对他,倒还算用心。 说起来,这次多亏了这货。 若是没有它咬著衣服,牵著他,在树林中绕来绕去。很有可能,他会被敌人重伤,或惨死在丧尸口下。 “狗,谢了。” 他闭著眼睛,又休息起来。 第114章 始终不曾 大雨后的土路,泥泞不堪,跋涉艰难。 眾人累的满头大汗。 將周遭巡查一番,確保犄角旮旯的地方,没有遗落的丧尸。大黑狗伏在屋里,这次没有隨行,见他们兴师动眾,也毫无兴趣,眼皮都不抬一下。 大家没有去寻它帮忙。 因为去了也没用。 赵世清跟大家说,只要队长的伤没好,这狗不会离开左右的。按仲黎黎的话说,这是只舔狗,但舔的不是大家。这话听著,也不知是夸是贬。 丧尸被抬著,扔进了沟壑中。 无法像以前那般,一人一个坑。 只好横七竖八的堆在一起,层层叠摞,一股脑都放在沟壑中。然后拎著铁锹,铲泥填埋。这烂泥地,铁锹挖起来实在费劲,烂泥总是黏在铁锹头上,甩脱不易。泥土中掺了水,也沉重许多,须得用不少力气。 小姑娘们也想帮忙,但效率很低。 儘管经歷末世动盪,女孩子大抵都不怎么矫情,但力气確实要差一点。所以很快被撵开了,让她们捡些树枝枯木,扔进去也一样。 老蒋说这样效果更好。 以前老家栽树,挖了窝,树苗高高竖起来,根部放进去。一般不会立即填土,而是会先放两根短树枝进去,横压著树根,然后才填埋。 这样压的紧实,遇著大风大雨,也不会將小树吹歪了。 赵世清闻言笑骂:“滚一边去吧,这是埋丧尸,又不是栽丧尸,你还指望他们生根发芽,长成需要多人才能合抱的参天大丧尸呀。” 姑娘们听了,噗嗤笑了出来。 氛围渐渐放鬆,不似初时的严肃。 翁秋婷,方思远她们这些新人,经歷的毕竟少些,所以遭逢袭击,还是挺惶恐的。见眾人言笑无忌,一副乐观模样,受其感染,也慢慢放鬆下来。 挖土的人,清一色都换了男性。 其中的主力,竟然是老魏。 老魏这一铁锹下去,满满当当,抬起来,尽数拋进沟里。速度並不快,看著也不重,但是节奏稳定,並没有渐渐慢下来,每一锹的土量都差不多。 陆永强挨著他边上挖。 起初十几锹,他迅猛无比。 接下来十几锹,仍然比老魏快一些。 再有十几锹,两人持平。 然后每况愈下,渐渐不支,憋红脸坚持两下后,喘息著把铁锹交给了宋风。小伙子接过,少年心性,挖的比陆永强还猛,当然,坚持的还没陆永强时间长。 整场填埋工作干下来,频繁换人挖土,只有老魏和老蒋一直在。 让年轻人挺尷尬的,竟然比不过两个老傢伙。 这特娘的,不科学呀。 “老蒋,你咋回事”,陆永强抹著汗,脸还是红通通的,“平时不是身体不行么,这是吃了啥补药,这么猛。” 老蒋笑道:“屁,你懂个锤子,挖个土都不行,你还能干啥。回头我跟队长说,你的伙食扣一半。你瞧瞧,还不如个孩子。” 他指的是边上的小丁。 小丁也没换人,只是每锹土量相对小点。挖到后面手都止不住发抖,额头冒汗,嘴唇发白,每锹土量也只剩一丁点,却没放弃,仍然一锹接著一锹。 “行,服了”,陆永强点点头,不得不承认,“小丁,你也吃补药了?” 小丁抬头,面露笑容,语气却十分坚定:“男人就该默默……” “停,停!” 陆永强出言阻住,捂著脑袋,说道:“你真是跟著陆沉沉学傻了……我一听这话,头都止不住大了。” 眾人忙活许久,才將此事搞定。 然后满身泥巴地回了库房。 冲冲脚,洗洗衣服。 歇了半天,然后开始收拾库房。 推翻的石磨,重新安装回去;摔碎的盆栽,扔掉外壳,另寻別物代替;压垮的鸡笼鸭笼,拉起网,钉上木桩,趁机將里面的卫生清理一下,又是个好笼。 无用杂乱的东西,捡拾捡拾,该扔的都扔掉。 最后来一轮大扫除。 库房又恢復了往日的模样,整洁,乾净,绿意盎然,绳子上的衣物飘摇。 “只是丧尸进来,损失不算重”,赵世清与张文书绕著库房,並肩而行,隨意散著步,“一些活物都遭了殃,鸡鸭兔子未能倖免。其它物资都还在,基本完好。” 张文书嘆了口气:“丧尸不可怕,可怕的是別有用心的人。” 夜里丧尸过境,自然恐怖。 但他没那么怕,躲著就行。躲不过,拋下这些东西,他不要了,领著大家跑也行。 有人故意引导,就显出可怕之处了。 儘管死胖子口口声声说,他们只求物资,不杀人。 那端著弓弩,藏在树上的人怎么回事? 赵世清倒没那么多感慨,说道:“这乱世,魑魅魍魎横行,遇著宵小之辈,也很正常。” 张文书摇头,隨手捡了颗石块,丟向远方:“令人心寒的是,老万这些人,上来就要屠人住所,抢掠物资。其实他们想要东西,用交换的方式,或许更简单些。哪怕他们来要,我怕也不会什么都不给。” 赵世清点头,说道:“人心隔阂,都相互戒备著呢。” “这才是难的地方”,张文书嘆息,背著双手,缓步走著,“我始终认为,人类数目虽少,但与丧尸竞爭,胜算极大,前提是能放下戒心,团结一致。” 赵世清看著他,没有言语,嘴角带著淡笑。 这就是他一直尊重並期待著的张文书。 与以往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那些在末世中升起的首领,有的凶残,有的霸道,有的精明,有的狡猾,有的武力超群,有的心狠手辣……他们爭抢物资,发展武装,或许地盘比这库房大多了,但从来没有人,像张文书这般发出感慨,忧心那么长远的事。 “课本里讲,鲁迅先生原是学医的”,张文书见他没有回应,又自顾地敘述,“后来想明白,医一两个人,並不能救国。现在的情况其实也是这般,杜文龙和老万这样的人太多了,我们贏不了的。收拾人心,才是真正的出路。” 赵世清哈哈一乐,笑道:“看来,文书兄並未把丧尸放在眼里。” 这话说的张文书也是一乐,看了他一眼,笑著说:“怎么,世清兄把他们放在眼里过?” 赵世清也学著他,背著手,缓声说道:“始终不曾。” 语气平淡,情绪昂然。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第115章 储备库趣事 张文书身边,已没了大黑狗的身影。 它又神出鬼没起来,有时候伏在窝里睡觉,有时候整天见不著。倒时不时送来些猎物,野兔,野鸭,竹鼠……竟还有麻雀。 无论如何,从它的行为上,大家便能猜测出,队长的伤已无大碍。 张文书与赵世清,逛了一圈,回到库房。 谈起老万死前,说的一些事。 “粮食储备库,我没什么印象”,他拉了一把凳子,坐在了灶台边,“你们谁听说过?” 徐真正炒著菜,见状又在他面前多放了小凳子,然后拿过一个菜碟,倒了些熟花生给他。花生带著壳,並非油炸,是在锅里放了细沙,烧热了,用热沙炒的。 剥了壳,把花生粒放嘴里,嚼著酥脆,香味浓郁,比不带壳的味道更好。 他爱吃花生,油炸的,水煮的,爆炒的都喜欢。 徐真知他的习惯,所以常常备一些。 老蒋皱著眉,说道:“粮站我是知道的,不过后来取消了,或者换成別的名字了。你说,这储备库,是不是说的粮站呀?” 这大家还真不知道。 倒是老魏挠著脑袋,思索著说:“应该不是,我依稀有些印象。这是另外一个地方,专门用来储存粮食的。粮价低了就收购一些进去,粮价高了就放出一些,大概这么个意思。古代好像就有这个东西,叫什么来著……” 赵世清说道:“常平仓。” “对,对,是这个名。” “你们也尝尝,真香”,张文书嚼著花生,端著碟送了一圈,爱吃的就伸手抓几粒,“这么说,是真有这么个地方嘍?” 赵世清笑道:“老万指望用这个跟你换命呢,没必要说谎。” 张文书用手一搓,捏破了壳,取出花生粒,有些苦恼:“那,金煌谁认识?” 眾人摇头,听都没听过。 这信息没用。 只说在片区域,可是,这片区域可不小。 藏的隱蔽些,找一辈子也找不到。 “会不会在山里?” 宋风忽然冒了一句,面有思索之色。 “嗯?” 张文书很意外,好奇地问:“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小伙子摇头,说道:“不过说那什么库,我以前逃难时,跟同伴在山区里好像见过。” 大家的目光,下意识地聚集来。 搞的少年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真的有人碰到过储备库。 张文书闻言,就有些搞不懂了:“你都寻到地方了,还到处乱跑?躲里面不好么,有吃有喝的。” 宋风忙摇头:“没有吃的,可能……被吃完了?里面都是些鞋子衣服,成堆成堆的。” 眾人面面相覷。 谁藏这玩意干嘛,不会是这孩子没见识,遇到了废品回收站了吧?说不准,人家搞垃圾分类,把旧衣服旧鞋子放一处,等待处理的吧。 “而且,很奇怪的”,宋风皱眉,回忆著往事,“那鞋子都只有左脚的,成千上万只左脚鞋,想好好穿都不行。” 越说越玄乎了。 大家感觉这事挺诡异,莫不是这孩子瞎说的吧? 可是,瞎说也不至於编个这么不靠谱的事呀。 老魏闻言,一拍手,说道:“瞧你说的断断续续的,把我都听愣了,感觉还挺诧异……我想起来了,这种地方我见过呀。以前我跟人一起出去开工,修个山洞门,里面就有这些玩意。听当兵的小伙说,这是军区的物资储备库,不稀奇的。” 陆永强闻言,瞪眼说道:“还不稀奇呢,招的都是独腿兵呀?” “不是,不是”,老魏摆摆手,解释道:“听他们说,都是这么放的,左脚的放在一个地方,右脚的放在另外一个地方。” “为啥?” “这就不知道了。也不单是鞋子,听说武器也是,枪统一放在一个储备库,子弹放在二三十公里外的另外一个储备库。” “真够奇怪的……” 张文书几人听到这,大概能猜测出。 这估计是为了安全考虑。 既然是军方的作为,肯定有其原因,並且会有一整套行之有效的运行系统。 “可以呀,多长点年纪,果然还是有用的”,张文书笑呵呵的,怕了拍手,掸去花生粒皮,说道:“老魏,那依你说,粮食储存库,会不会藏在山里?” 若是藏在山里,就断了念想吧,找不到的。 魏春摇头,说道:“这还真不知道。只知道早先储备库的粮食,都是自己收,自己出的。后来大都会与麵粉厂合作,把麵粉厂的周转粮当作储备粮。我在想,麵粉厂若是不在山里,那储备库可能也不在山里。” 聊了会儿,也都散了。 寻不到金煌,这事不会有什么结果。 再者,眾人对於粮食储备库,也没有太多的慾念。找到了自然好,吃喝不愁,可以悠哉悠哉地过日子,不必每日忧心。 找不到也没什么,至少来了库房之后是这样,田里栽的,地上长的,山里跑的,河里游的,甚至天上飞的……都是吃的,只要想办法,饿不死人。 单独剩下张文书和赵世清时,则谈起了庇护所的事。 “这事大概不假”,张文书表情严肃了些,似乎有点犹豫,“我想著,农忙结束后,与小陆走的远些,去探探路……” 赵世清位置可否,问道:“你准备去?” 张文书与他对视,诚恳地说:“若是有政府组建的大型庇护所,能调动的人力物力,就非常人可比了。说不准,就是文明復兴的开始。怎么样,你支持去么?” “支持”,赵世清笑了笑,同意诚恳:“文书兄想去,我鼎力支持,到时候我陪你一起。” 两人又聊了会儿,关於库房营地周遭,增设陷阱的事。 小丁走来,询问以后再来新人,住宿详细安排,说张强这两日大概会来。 赵世清隨他去了,现场告诉他安排规律。 忙完之后,回房拿东西,碰著薛甜甜。恰逢薛甜甜也问起庇护所的事,他就將张文书的话,说与她听听。 “你跟我说实话”,薛甜甜与他日夜待在一起,了解比別人又深些,“庇护所是真的假的,你想不想去?” 赵世清饮了口凉白开,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呀,是个小笨蛋,別瞎操心这种复杂的事,想不明白的。到时候听安排就是了。” 如今称呼薛甜甜“小笨蛋”的,大概也只有他了。 別人还真不敢,嚇都嚇尿了。 薛甜甜有些不乐意,说道:“我怎么笨了,我又不是陆沉沉那憨货。还有,我发现你自从来了这地方,变的越来越多了,整天跟张文书那傢伙待一起嘀嘀咕咕的。赶紧跟我说说,要不然,我回头去警告他,让他离你远些,都影响我们夫妻感情了。” 赵世清一口水喷出来,连咳好几声。 自己抚了抚胸口,见她依然是坚持的模样,只得嘆了口气,说道:“多半是真的。我想不想去不重要,反正,肯定要回来的。” 薛甜甜发愣:“什么意思?” 赵世清说道:“有点复杂,你可能听不懂……自始至终,庇护所都不重要。我们以前又不是没经歷过,你忘了?重要的是文书兄这个人,他走到哪,庇护所就在哪。其实希望就在他身上,我们跟著他就是。” 薛甜甜感觉头大,想放弃,不想问了。 又觉不甘心,坚持了一下,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听著怪矫情的……希望在他身上,拦著不让去不就行了,留在这多安全,真是多此一举。” 说著还翻了个白眼。 鄙夷两句,好像自己的智商都增加了,站在了更高的地方。 赵世清轻轻一笑,摇了摇头,说道:“没那么简单,现在的文书兄,虽然也很好,还不是最终形態的文书兄,他得走这么一遭。” 薛甜甜皱眉,给他杯子里添了些茶水:“啥意思,他是数码宝贝,还得究极进化不成?” 赵世清不想跟她聊了。 站起来想走,却又她伸手被拉了回去,坐在椅子上。 没办法,气力不如人,想走都不自由。 “喝茶,喝茶”,薛甜甜眯著眼,笑嘻嘻的,凑在他身边,“开个玩笑嘛,当什么真。说说,他要干啥才是最终形態。” 赵世清无奈,推开茶杯,说道:“他如今还心存侥倖,到底仍抱著些希望……这事其实也简单,等希望都破裂了,伤心完了,就能干正经事了。我当然不阻止他,相反,我得支持他,晚来不如早来。” 听的太晕了。 薛甜甜不想追问了,提起另外的事,笑道:“你就非得挨著他么?这傢伙还打不过我呢,你听他的,还不如听我的。我给你当老大,如何?” 这就是情侣调笑呢。 赵世清揽过她的腰,抱坐在自己腿上,笑道:“你不一直是我们家老大么?” 薛甜甜呸了一声,又续道:“真搞不懂你。就算我不当老大,能打过张文书的人也多呢。上回遇到的那个杜文龙,还有这次来的这个死胖子,若不是我护著,你家那个文书兄估计能被人揍的抱头鼠窜。” 赵世清闻言,却难得露出冷笑,一改往日读书人的温和模样。 语气十分不屑,说道:“他们算什么东西,一群瘪三而已,给张文书提鞋都不配;他们这辈子最大的荣耀,大概就是死在了张文书的手里。” “嗐,你这人,真是张口……” 薛甜甜话语未完,就听的外间十分热闹。 似乎是谁在招呼,人们大呼小叫,都往院外跑呢。 第116章 小强逞威风 赵世清跨出房门,见宋风正笑嘻嘻的,扛著一柄长枪路过。 “小风,什么情况,怎么吵吵嚷嚷的?” 宋风笑道:“强子哥说天降横肉,让来拿兵器。” 赵世清见他欢快地离去,皱眉思索。 听过天降横財的,听过满脸横肉的,这天降横肉是什么玩意?天降了一个满脸横肉的人?那也不用拿长枪去扎人家吧? 两人缓步跟著,一起出了营地。 途中见丽丽几人,也嘻嘻哈哈,结伴而行。 离库房数百步,越过草丛,荒地上围了许多人。 张文书也在,正大声吆喝著:“老蒋,腰弯著点,你紧张什么!跟人家老魏学学。待会儿要是从你那里跑了,接下来一个月,你可別吃肉了……” “文书哥,我能开弓不?” “你说呢,围那么多人,射偏了,你看看扎谁合適?” “嘻嘻,强子好像不怕扎的……” “喂,別乱开玩笑好不好!哥,你说说她,她真拿弓箭指著我呢……” “……” 营地的人,几乎倾巢而出。 便是徐真,也来凑热闹。 身上繫著围裙,手里拿著锅铲,大概正做著饭,听动静直接跑来的。也弯腰下蹲,拿著锅铲比划,做阻击状。 只不知这锅铲算什么武器,能打得过谁。 温秋婷,方思远,淑芳……也都在,手中执的武器,形態各异,五花八门。 有铁锹,有扁担,有渔网,有小锤……看的张文书一阵头大,现场好像开武林大会似的,各门各派都来人了。但一瞧就是小角色,兵器太偏门了,主角都是用刀,用剑,或赤手空拳的,你一个拿板凳的,说自己是主角,也没人信呀。 眾人围了一圈,中间困著一身影。 赵世清走近,定眼看去,讶然出声。 “这……好畜牲!” 听著像是骂人。 不过语气十分讚赏,情绪颇为激动。 人群围著的,正是一头山羊。 蹄足宽阔,四肢粗壮,额上羊角看著倒並不怎么尖锐,但圆润粗大,似乎十分结实。而身形甚巨,仿佛一头小牛,看著雄健至极。 这羊被人圈在其中,神情却不紧张。 静静地立在原地。 时不时歪著脑袋,看看大家。 单纯又迷糊的模样,一看就是脑子不好的。 但摆正头颅时,又昂的高高的,神情好像颇为不屑。就差给它配个音,或是插个对话框:“在座的诸位都是垃圾!” 赵世清走到张文书身边:“哪来的?看著还真挺……横的。” 张文书向宋风招了招手,又指了指陆沉沉,这才说道:“山上来的,估计仗著身强体壮,平时在羊群里没少欺负別的羊,没怎么遇到过人,还不知社会险恶,很天真,很骄傲。” “窝里横?” “估计是。” 宋风將长枪递到了陆沉沉手里。 陆沉沉掂了掂,看向张文书。 老张点了点头。 包围圈比较鬆散,而且到处都是漏洞,看看锅铲,扁担,小锤之类的武器就知道了。所以他也没敢贸然缩紧包围圈,大家离的尚远,直接投了长枪,戳死好了。 其实仲黎黎在射箭,投枪,拋石头这些事上,冠绝全库房。 不过,可能是心理作用,张文书总是下意识地將任务交给陆沉沉。 他老训小陆缺根弦,嫌他动作快过脑子,吃饭最多,干傻事最多。 却自始至终对这个憨货,毫无保留地信任,是其他任何人无法比的。 也还是很矛盾的。 陆沉沉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 踏前一步,抬手“唰”地將长枪甩了出去。 破风之声响起,直奔山羊而去。 那头巨大的山羊,歪著脑袋,斜眼看了看,傻乎乎的。却在长枪接近时,迅疾地往边上一挪,“噗”的一声,长枪落空,尖头斜插入土。 “哎呦,我去。” 陆永强高呼一声,颇觉意外。 “我也试试”,他拎起长枪,也如陆沉沉那般,猛力拋出去,“中!” 於是,方才的长枪旁,又多了一柄落空的长枪。 这就有点出乎眾人的意料了。 赵世清“咦”了一声,说道:“看来是有点货。” “那狗”,张文书唤了一声,指了指,“你去,配合一下。” 大黑狗进场,轻步靠近。 山羊至此才发出第一声“咩”,终於感到了威胁。 陆沉沉拔出匕首,也踏步而出,走至於另外一个方向。这是大家熟悉的套路,直接猎野猪的时候,常常用。 陆永强见状,忙道:“我来,我来!” 笑嘻嘻地上前,自陆沉沉手中取了匕首。 有大黑狗吸引注意力,事情就比较简单了。 待会儿靠近了,从侧面扑过去,直接將其压在身下,一刀捅进脖子,慢慢放血,这事就结束了。 小强同志见多了陆沉沉出手,感觉自己也行。 今天,终於轮到自己好好给大家露一手了。 绕了两圈,渐渐近了。 大家低声交谈,关注著战况。 陆永强覷著机会,疾步上前,见山羊侧面身子就在眼前,一跃而起,便要扑过去。却未想这山羊机警极了,忽然转头,直勾勾衝著他! “臥槽……” 陆永强本来心存窃喜,以为一击必中,忽然遇著变动,顿时有些惊惧。 但他用力很猛,收脚已来不及,只能硬生生撞过去。 那大山羊此时也突然发力,撞击而来! 一声痛哼,匕首飞了出去。 陆永强倒跌於地,腹部剧痛,感觉胃里酸水都快撞出来了。屁股仿佛也摔成了三瓣,痛彻心扉。他侧翻著身,先捂著肚子,又摸了摸屁股,本想歇会儿,却瞥见那山羊並未放过他,正怒气冲冲赶来! “臥槽,救我,救……” 立时忘了疼痛,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刚往前跑了两步,屁股上一股巨力传来,身体不受控,往前扑去。“哇唧”一声,摔了个狗吃屎,仿佛一只大蛤蟆。 他也不来不及感受疼痛,慌忙又爬起。 “哥,救我……” 这山羊也贱的很,他跌倒时,並不上前,给他机会爬起来。而一旦他准备跑,就猛力给他来一下! 所以现场情况,就……一言难尽了。 陆永强爬起,摔倒;又爬起,又摔倒;仍然爬起,仍然摔倒;继续爬起,继续摔倒……可谓惨不忍睹,又热闹非凡。 张文书见变故陡发,心里一沉。 正要领著陆沉沉,上前营救。 看了两眼,表情却古怪起来。 疼嘛,自然是疼的,不过没什么刺破伤,撞撞屁股好像也没啥事。他又想起自己与巨猪大战之后,这货冷嘲热讽的模样。 踏前的脚步,硬生生又收住了。 “救我……” 小强同志,眼泪都出来了。 趴在地上,向眾人伸出手……山羊站在身后,静静等著,也不著急,等他爬起来。 大家表情奇怪,相互看了看,憋著不说话。 终於,“噗嗤”一声,仲黎黎未能忍住,笑出声来。 眾人受了影响,仿佛得了信號,“哗”的一下,前仰后合,哈哈大笑。 “哎呦,我的妈呀,笑死我了。” “强子哥,坚强哦!” “加油,加油。” “笑的我肚子疼,这是啥玩意呀……” “……” 第117章 真白 陆永强挣扎起身,脸颊胸前俱是灰尘,颇为狼狈。 见眾人哈哈大笑,並不上来营救,也是欲哭无泪。心想,还好老子脸皮厚,要不然今天真不知如何收场了。 一念方歇。 忽觉腰间一紧,復又鬆懈。 他未在意,努力往前爬,却感下身清凉。茫然往下一看,光溜溜的,没了衣物。 原来这巨大山羊撞他屁股时,前蹄不小心踩了他的裤襠。他腰间裤袋几经跌撞,已是鬆了,往前一爬,顿时脱了下来。 现场哗啦一下,沸腾起来, 甚而有人吹起口哨。 热闹的仿佛演唱会现场。 陆永强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伸手拉裤子,却被山羊又一次撞击,来了个恶狗扑食。白白净净的屁股,在阳光下十分惹眼,又翘又圆。 围观的男人们,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女人们,除了徐真这样的妇人,明目张胆地吆喝,別的都捂著眼睛,又悄悄自指缝间偷偷看去。 “哎呀,真不要脸。” “秋婷,秋婷,发生了啥,你看看。” “装什么装,你指缝都漏出整张脸了……” “呀,真白……” “淑芳姐,你说什么真白。” “不要喊我名字!我说山羊真白!” “……” 陆永强手忙脚乱,挣扎起来。 弯著腰,內心焦急。 慌忙捂著下身,见大家兴高采烈,以为捂错了地方,又赶紧双手捂著脸。想想也不对,现场都认识他呀,重新又捂回下身。 这一番操作,箇中內容,让人瞧的清清楚楚,仔仔细细。 心想,完了完了,这下脸皮厚也扛不住呀。 张文书见闹了许久,收敛了笑容,说道:“好了,不玩了。小陆,还是你来吧……那狗,准备一下。” 陆沉沉点点头,大黑狗又重新动了起来。 山羊顿时警觉,歪头看向大黑狗。 陆永强则趁机逃脱,拎著裤子跑向外围。 躲在了赵世清身后,周围都是意味不明的笑声。他硬著头皮不搭理,掸著身上的灰尘,扑簌簌扬起很多,呛人口鼻。 薛甜甜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轻声呵斥:“没用,羊都打不过!” 陆永强委屈巴巴,看著大佬,也不敢反驳。 陆沉沉轻轻靠近,目光盯著山羊。 其实,陆永强也並非无用。 这山羊体型巨大,气力惊人,並非寻常畜牲。若论战斗力,或许与他们之前在山中遇见的巨大白猪差不多。那次几人一起上,都吃了亏,如今只陆永强一人,本来胜算也不大。 陆沉沉上倒是靠谱些。 那也是经过数次狩猎,吃了无数苦头,摔跌磕碰之后的结果。 在以前,他上也不行。 “小陆叔叔,加油!” 小胖墩在外围,跺著脚,高声呼喊,格外激动。 张文书见他上躥下跳,一刻不息,似乎比上场的人还兴奋,便说道:“胖墩,你也去,上!” “真的?” “废话,去不去?” “去,去,这就去!” 张文书乐呵呵的,见这小子窜了出去。 小孩子想早些长大,就得多参与,多受挫,多担当。 他与陆沉沉分开,去了另一个方向。 这下山羊有点懵了,同时应对三方力量,脑袋频繁地歪来歪去,有点跟不上了。前蹄踢踏著地面,隨著三方绕圈的速度加快,渐渐焦躁起来。 甩著响鼻,有些不安。 只见它突然发力,撞向陆沉沉。 陆沉沉一个转身闪了过去,抬手一刀划下。山羊机警,微微一侧,刀锋却贴著羊毛擦过。一人一样交手,不分胜负。 几缕羊毛飘散在空中。 大黑狗和小胖墩,立即转移阵地,依然將它圈在中间。 似乎感受到了陆沉沉的实力。 它那似乎要外凸出来,黄彤彤的眼睛,盯著他看了片刻。眾人屏住呼吸,等待再次撞向陆沉沉。小陆同志有了经验,有望在这一轮交锋中,將其割伤。 只见它头颅压低,亮出粗壮的羊角。 前蹄踏地,响鼻连连。 虽然看不到,眾人却觉它双鼻之中,似乎喷著怒火。 身影一晃,猛地撞出! 陆沉沉沉腰以迎,反握匕首。 却见它忽然一折,掉了个方向,径直向大黑狗撞去。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之间,便已抵达大黑狗身前。 大黑狗也是一惊。 躲闪不及,眼看著要撞著它的脑袋。好在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前身忽然立起,双爪扒住了羊角。 山羊一甩脑袋,將它的身体挑起。 大黑狗身体腾飞,摔在了一边。 这一轮交锋,大黑狗吃了点亏。 它刚落地,立即跃起。 似乎打出了火气,牙齿尽露,浑身毛髮齜起。口中发出低吼声,伏在地面,作扑击状。表情再也不似之前的懒散,颇显凶狠。 但山羊並未原地等它,与它决斗。 一击之后,便及转身撞向了小胖墩。 小胖墩经验有限,突遭变故,竟无法应对。转身跑的话,大概会与陆永强的下场一样,小孩子年纪不大,自尊心却强,可不愿在眾人面前,被顶的屁股外露。 用匕首硬戳,似乎……这羊脑袋挺结实的。 他弃了利刃,也学著大黑狗,双手忽然握著羊角,两足注力,硬顶一波。但气力不如山羊,被顶的向后滑去。遇著脚下坑洼,立即便摔倒了。 眾人眼看要遭。 薛甜甜捏著匕首,已准备甩出去。 陆沉沉和大黑狗,也瞬间杀至。 但见山羊猛力一甩脑袋,想將小胖墩甩飞。这小子却是个有毅力的,自始至终,双手都紧紧握著羊角,没有丝毫放鬆。 经这巨力一甩,人竟被从地面又提了起来。 他怕这羊低头上顶,用角戳自己胸口脖颈,忙抢了一步,鬆开双手,上前用双臂抱了羊脖子。一人一羊纠缠在一起,不辨彼此。 外围原要出手的人,投鼠忌器,怕伤了小胖墩,只得停住不发。 陆沉沉和大黑狗也停了下来。 山羊大概担心这一人一狗追击,急速奔跑起来,拖著小胖墩滑行。小胖墩咬紧牙,就是不鬆手,浑身力量都坠在了羊身上。 这山羊的气力,確实很足。 拖著一个人,竟丝毫不影响速度,依然奔跑如风。 很快衝至外围。 小丁提长枪拦截,山羊便即转头,折身又奔。小胖墩趁著它转头的间隙,一声大喝,下身上翻,直接骑在了羊身上。 山羊感觉腰背有异物,刺激不小,顿时癲狂起来。 人立而起,想將人甩出去。 小胖墩搂紧它的脖子,双腿夹著羊腹,死死吸附在它背上。山羊甩脱不得,又开始甩起后身。两只后腿,甩在空中,脑袋却低伏於地。 小胖墩双腿浮空,差点被甩出去。 所幸又落回羊背,只撞得他“哇唧”一声,胸腹疼痛。 山羊已完全疯狂。 摇头摆尾,上躥下跳,一副不达目的,死不罢休的模样。 眾人看著人羊合一,一时倒不知如何插手。 几分钟过去,山羊稍歇。 徐真担心儿子,便要往中心跑去。山羊见有人过来,立刻继续狂奔。在包围之中,跑了一圈又一圈。大家起初还伸手阻拦,想截下它,但过了两圈,见小胖墩无恙,便也不再著急,静静看著。 “小陆,我们俩一起来。” 薛甜甜喊了一声,她不想等了,准备动手宰了这疯羊。 张文书却摆了摆手,阻住了他们。 赵世清在一旁笑道:“这小子有点货。” 大家也看出来了,小胖墩平日里上山下河,爬树翻墙,捕鱼打猎,跟个皮猴子似的,確实有点作用。这一轮又一轮的顛簸,就是无法將他甩脱,好似绑在了羊身上。 同时也看出,这山羊是真有力气。 驮著个十余岁的孩子,东奔西跑,竟然没什么影响。 张文书看著现场,面露思索,说道:“这山羊,比之前被蟒蛇盘了的那只,要大许多,不知是个特例,还是普遍情况。” 赵世清摇头:“不好说,如今狗也变了,鸡也变了,若说山羊有些变化,倒也正常。但像它这样跟小马似的,很难判断,確实有些过於巨大了。” 陆永强却伸过脑袋:“还好吧,我听说非洲有种叫大羚羊的,个个都能长的比牛大。” 张文书转头看他,问道:“屁股不疼了?” “……” 张文书没有追著继续说,他是有素质的人,怎么可能一直刺伤別人。至少要等人家缓缓,感觉又行了的时候再刺,这样才能刺的久一些。 “大点好,肉多”,他咂摸著嘴,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宰了一头,够大家吃上许久的。” 场中的角力还在继续。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时间长的大家都忘了时间,这山羊是真能折腾,小胖墩也是真能熬。 眾人见没什么危险,已经放鬆下来,就当是在看一场別开生面的比赛。 山羊甩呀跑呀,精力旺盛的仿佛发情一般。 见外围的两脚怪兽们,並不来伤害自己,也大起胆来,贴著他们身边奔跑。小胖墩伏在羊身上,耳边风声呼呼,眼前景色连闪。 他紧闭著嘴,贴著羊背,非得耗死这傢伙。 又乱跑了许久,山羊忽然停了下来。 凑到了徐真身边,在她身上嗅来嗅去。 徐真不知它要干啥,便举著双手,任它乱嗅。眾人好奇,也都聚了过来。山羊的鼻子,停在了她的口袋处,不再挪动。 徐真这才恍然,伸手入兜,掏出了十余颗黄豆。 这黄豆是炒熟的,闻著十分香,嚼著嘎嘣脆,是非常不错的零食。她常常炒一些,放在身上,空閒的时候吃著玩。 唯一不好的地方在於,这玩意吃多了,屁多。 山羊眼色明亮,直勾勾看著她,神情渴望。 小胖墩感受不到动静,抬起头,也是一脸懵。 徐真则有些不知所措,左右看看,想询问一下,大家却都在看著她。她只好试著托著几粒,放在手心中。 果然,山羊伸过脑袋,用舌头捲走黄豆,嚼了起来。 吃完,则用脑袋蹭了蹭徐真的身体,十分亲昵。 徐真又託了几粒给它,它尽数吃了,显得越发亲近,短尾巴都下意识甩动著。她伸手摸了摸羊脑袋,山羊顺著她的手掌,半眯著眼,十分温顺。 “这……” 第118章 起个名字 山羊驮著小胖墩,跟在徐真身后,亦步亦趋,到了库房。 眾人表情奇怪,相互看著,感觉很彆扭,都带著古怪的笑意。 大家倾巢而出,又是上人,又是上狗的,扁担小锤长枪一大堆,喊打喊杀没搞定,最后还把陆永强给伤了。 人家徐真用几粒炒黄豆,便解决了。 连绳都不用牵,自己乖乖跟著,不时还用脑袋蹭蹭她。 所以,动刀动枪,兴师动眾的,何苦来哉呢? 这货脑子是真的不好,进了库房,自顾自地溜达一圈,各个角落看个遍,仿佛领导视察一般。完全无所畏惧,见著老蒋准备宰杀的工具,坐在青石前边浇水边磨刀,还好奇地凑上前,歪著脑袋看了看。 搞的老蒋都有点尷尬,望著手里的刀,怀疑起自己。 吃这种傻货,会不会也变成傻叉呀? 山羊溜达一圈,似乎对这住所还算满意,蹦蹦跳跳地回到了徐真身边。小胖墩从它背上溜下来,它也没什么敌意,用脑袋在他肩头轻轻顶了顶,咩咩了两声。 老蒋把刀放盆里涮了涮,递给陆沉沉。 陆沉沉在边上看著,摇著头,沉声说道:“太傻了,我下不去手……。” 这话说的,让大家都憋著笑。 嫌它傻……这个库房里,谁都行,就只你陆沉沉同志不好说这话。 又或者,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我来,我来”,陆永强眺了出来,接过刀,愤愤说道:“他奶奶的,我长那么大,第一次被人……被羊欺负这么惨。” 他刚走了两步,山羊转过脑袋,看向他。 甩了个响鼻,高高昂著头,目中精光闪烁。 陆永强又退了回来,訕訕笑道:“要不,先给捆一下?就这样站著的话,不利於我发挥。” 眾人一片嗤笑,嘘声四起。 小胖墩摸了摸山羊脖子,欲言又止。 他本是参与围猎的人里,最兴奋的。 小孩子大概很想通过这种勇武的方式,证明自己的成长和能力。 但骑了许久,见它温顺极了,並且颇通人性,心下十分喜欢。小孩子共情能力又强,仿佛得了个新伙伴,实在不愿它就这样死去。 偷偷瞧了一眼张文书。 张文书与赵世清离的稍远些,正凑在一起聊事情,不时往这边指指点点。 小胖墩知道,强子哥是想杀羊的。 其他人,或许也是想的。 羊肉又肥又美,他自己前些日子还尝过呢,確实好吃极了。如今又得了仿佛小牛一般大的山羊,怎么可能说不杀就不杀呢。 同时,他还明白,在这个营地里,能决定山羊生死的,只有张叔。 强子哥虽然上躥下跳的,但也就嘴上说说,张叔或者赵叔叔一个眼神飘过来,就能让他闭嘴。並且大声告诉別人,他是爱羊的,从小到大都爱,心地善良,最见不得別人杀羊。 只是,小胖墩素来懂事。 关乎营地的食物储备,他就算心里再不愿,也不敢跟张文书提。 最多是能偷眼看看,观察观察张文书的反应。 院门已经关闭,山羊即便此时想走,也走不脱了。 眾人如今若想杀它,就简单多了。让徐真给它扣根绳子,绑在木桩上,它便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挨宰。 大家你推我搡,热闹喧譁,討论著具体的宰杀步骤。 老蒋提议说,这羊体型大,最好按杀牛的方法来。 用绳先將几只蹄绕上,待会儿用力一拉,便能使其跌跪在地上。这时人趁机上前,一刀捅进它的脖颈,就可以放血。 等它死透,就能剥皮割肉,慢慢处理了。 陆永强兴高采烈地走过去,询问张文书:“哥,这次可是大丰收,够咱们吃好久呢。沉沉不愿动手,要不你帮我捆一下,我来吧……” “是够吃许久的”,张文书頷首,又与赵世清低语两句,然后说道:“今天晚了,別动手了,待会儿黑灯瞎火的,处理不乾净,明天杀吧。” 说完,他与赵世清便走开了。 也没交代这羊怎么处理,是用绳栓著,还是用网罩著。 大家知今天不杀羊,就都散了。 该忙活的事,还得继续忙活。 別生產队队长检查的时候,被扣了工分。而且,他那叨叨叨的功夫,一般人承受不了。 陆永强无奈,悻悻地將刀还给了老蒋。 小胖墩抓著羊毛的手,手心已颇多汗水,此刻才渐渐放开,心里大大鬆了口气。儘管自始至终没有人注意到他,他方才的几分钟里,內心却情绪起伏,天人交战。 而山羊就这样被丟在了院中,无人安排。 它倒也不需別人安排,自顾地在院中溜达,將墙角房边的青草拽进嘴里嚼,又到盆边饮了些水。 然后就待在徐真身边,趴在灶台边上。 不吵不闹的,很是悠閒自在。 小胖墩则陪著它,不时用手去摸它的额头。山羊则挺著鼻孔,用嘴巴顶他的手心玩。火光映照里,妇人在烧锅做饭,孩子和山羊在玩闹,画面十分和谐温馨。 待晚间睡觉,小胖墩也不愿离去。 並且隨著时间推移,渐渐不安。 天越黑,证明离天亮越近。 躲过了今天,明天依然要面对它的死亡。 徐真催他去洗澡,他也不愿去。被训了几句,才怏怏地去了,又十分潦草地洗完,匆匆跑来。徐真看著他既开心,又坐立不安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小胖墩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皱个眉,拉个脸,她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等徐真將所有东西收拾完,见他还是恋恋不捨,不愿离去。 无可奈何,只得靠近了,低声交代了几句。 小胖墩听了,眼睛顿时一亮。 第二日,林间鸟啼,远山隱隱传来鸡鸣。 眾人起身,洗漱整理,准备开工干活。 大家三三两两,聚在灶台周围,看著山羊閒聊。不出意外,待会儿就该开肠破肚,放血揭皮了。有望中午吃上热腾腾的肥美羊肉,想想都流口水。 徐真领著小胖墩,走到张文书身边。 “队长,张兄弟,我想……”,她笑呵呵的,也有些不好意思,“我想把这山羊留下,你看行不行?” “哦?”张文书笑了笑,看著她:“是你自己的意思?” 徐真也笑了,知瞒不过,便说道:“王桐也想留下的。” 张文书“哦”了一声,点头道:“那让他自己说。” 小胖墩见他看来,有些紧张,磕磕绊绊地说道:“张叔……这山羊……这山羊挺好的,要不……要不就不杀了吧?” “你想自己养著?” “嗯,嗯。” 张文书似笑非笑,看著他说道:“胖墩,你还未成年,不过道理应该懂的。先不说吃不吃羊肉的事,眼下这世道,可不允许浪费粮食餵宠物。” 在边上劈柴的陆沉沉闻言,停了一斧,插嘴道:“它自己吃草的,不吃粮食。” 张文书一头黑线,真想脱下鞋子甩他。 想想他是个憨货,只能无奈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小胖墩忙点头,笑嘻嘻的。 “那也不行”,张文书耸耸眉,续道:“库房不能平白养动物,大家都可没什么精力照看,养的话,也是当食物的。” 小胖墩伸出手指,指了指大黑狗:“那大黑狗怎么可以在这里?” 大黑狗听见动静,抬起头看来。 他赶忙收起手指,眼神也不敢往那边投。 “那不一样”,张文书摇头,说道:“那狗是正式员工……它捕获的猎物,除了养活自己,还养活了你们呢,產出可比消耗大多了。” 小胖墩赶紧接上话题,非常严肃地说道:“山羊也……可以干活,能有產出的!” 眾人闻言,都看了过来。 原只当是小孩子胡闹,见他模样认真,十分好奇。 小胖墩忙又接了一句:“张叔,你等我一下!” 说完,一溜烟跑了。 须臾,听见车轮转动声音,渐渐清晰。 “快走,快走。” 小胖墩走在前头,手牵著山羊的毛髮。山羊身上,则用绳子简单地绑了一下,掛著车柄。后面拖了个两轮车,车上则载著满满的四桶水。 绳子绑的粗糙,两轮车一上一下摇动,桶便跟著晃悠,一路行来,洒了不少水。 山羊倒是乖巧,一直跟著小胖墩,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而且神定气閒,似乎並不吃力。 “张叔,你看,你看”,小胖墩走上前来,小脸红通通的,“它能干活的,我想过了,它可以帮忙拉水,担柴,也许还能犁地。我昨天骑著它也很稳,可以当自行车呢。” 张文书也感觉挺神奇的。 这畜牲还真听话。 “你骑著可以,我们骑著可不行”,他未置可否,绕著两轮车走了一圈,“虽然体型大,载著成年人,估计跑不快的。” 小胖墩看著他,有点紧张。 张文书停下来,“嗯”了一声,说道:“行吧,能干活,爱劳动,符合咱们生產队的风格。暂时就不杀了。” 小胖墩高兴地跳起来,搂著山羊的脖子,大呼小叫的。 山羊歪著脑袋看他,不知他在干嘛。 张文书咳了一声,说道:“別高兴太早,目前只算编制外员工,先考察一段时间吧。胖墩,这事我应下了,但责任你得担著。提醒你一声,这羊若是中途跑了,你要赔的。那么大一坨肉,你可得想清楚了。” “清楚,清楚。” 小胖墩此时考虑不到许多,闻言只顾著点头,仿佛小鸡啄米。 眾人见他的模样,也都不禁露出笑容。 吃不到羊肉有些可惜,好在营地食物充足,而且这氛围让大家感觉舒適。人对乖巧的动物,会生出怜爱心,並非仅仅只想著吃。而首领会认真考虑团员的话,哪怕仅仅是个孩子。 徐真也十分开心,问道:“队长,要不要起个名字,喊起来方便点。” 张文书认真的点点头,说道:“有道理,那就叫……那羊?” 眾人无语,满头黑线。 仲黎黎已哈哈大笑起来,丽丽几人,也都捂著嘴。 那狗已经很绝了,现在竟然还有那羊。 这队长的起名能力……真是服了。 “怎么,不好么?” 张文书见大家的表情,摸了摸鼻子,问了一声。 徐真尷尬一笑。 “好吧,那换一下”,他皱眉思索,努力地想,“该叫什么呢……嗯,想到了,叫备用粮吧,简洁明了,一听就懂。” “备用粮?” 小胖墩要哭了,还真是考察期呀,考察不过仍然得死。 第119章 入伙之后 备用粮由此正式加入生產队,开始了新的生活。 它比高冷的大黑狗活泼的多,常常在眾人吃饭时,將脑袋伸过来,瞧瞧菜色如何。眾人初时有点不大適应,时间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会夹些菜,请它尝尝。 虽然长的高大雄壮,超拔同类,不过饮食並没有什么特別之处。对於肉食,缺乏兴趣,偶尔会吃些蔬菜。 大部分食物,靠它自己解决。 这货不挑食,吃的东西很多。各类草本植物,树皮树叶,灌木,果实……牙口也好,嘴巴拽著东西,嘎嘎嚼,非常轻鬆。 很喜欢跟著徐真。 徐真口袋里常会有些炒熟的豆类和瓜子,很合它的口味。 陆永强说,备用粮有个威武至极的雄性体魄,但內里藏著个八卦的妇女心。因为常看到它臥在女人堆里,听她们聊八卦。脑袋一点一点的,参与感很足。 当然,备用粮对这些女人的家长里短,並不感兴趣。 不过,对她们口袋里的零食很感兴趣。 女人们感觉它听的很认真,遂引以为同伴,常將零食分与它吃。它边吃边点头,左耳进右耳出,才不在乎她们说了什么,只要给吃的,它能一直听下去。 当然,待在生產队里,干活才是重点。 女人们也没放过它,常请它帮忙,背些重物,运些物件。 备用粮倒也大方,並不怎么拒绝。 用它最多的,也是徐真。 自从它来了之后,徐真外出採摘,自己再也没背过柳筐。在它背上放上垫子,系好绳子,两边各掛一个柳筐。採摘的东西,直接扔进去,方便快捷。 备用粮背著筐,跟在她身后,边走边吃路边的野草,干活进食两不耽搁。 徐真还在它脖子上扣了根绳,掛个大水壶。 这样渴的时候,拎起来灌几口,比较方便,顺便再餵它也喝一点。 最后,编个花环,戴在它的角上,美美噠。 它走到水边,还会特地看一看,对於这种鲜艷的装饰,还算满意。 “別动,再给你清理清理”,徐真拿著刷子,给它梳理身上的毛髮,“咱们队长,就喜欢乾净孩子,你可得注意卫生,別弄的邋里邋遢的。等回头空的时候,再给你洗洗澡,不知道咋回事,老有点骚味……” 梳理的差不多了,徐真站直身,揉了揉腰,大大鬆了口气。 拍了拍它的背:“今天有新人来,赵先生说去迎迎,让你和你哥去。行了,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去找你哥吧。” 备用粮甩了个响鼻,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 然后蹦蹦跳跳走开了。 在墙外找到了小胖墩,身边还有张文书,赵世清,小丁等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它径直走到小胖墩身边,羊角轻顶一下,跟他打个招呼。小胖墩被顶的一个趔趄,很是无奈,也用脑袋和它顶了顶。 一人一羊脑袋碰脑袋,看来相处不错。 “胖墩,你沿著路往前走就行”,临行前,赵世清交代一声,“无论是否遇到,別隨便换路线,小路不安全,知道么?” “知道。” “还有,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就撒丫子跑,別的什么都別管,明白么?” “放心吧,赵叔,妥妥的。” “行,去吧。” “好嘞。” 小胖墩翻身上羊,一夹羊腹,躥了出去。 骑马的人,口里一般喊“驾”“驾”,他这有些特別,催促羊走,得喊“咩”“咩”。 山羊脚力甚健,行进如风,须臾便走的远了。 眾人遥遥望去,人影渐小,便各自去干活。 这本是个无关紧要的任务,去也行,不去也行。不过想著小孩子和山羊精力旺盛,最爱跑来跑去,索性让他们跑一趟。 这山羊能负重,遇著张强,还可以帮忙背背行李。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赵世清还是让陆沉沉打柴的时候,沿著路往前走,不必同行,在后面缀著就行。 而路的另一头,张强正领著一群人,往这边走。 途中遭遇两个倖存者。 骑著自行车,横著路过,钻入了另一条小道。 穿著混搭的衣服,须髯茂盛,看不清脸。 其中一位年纪大的,频频回首,向眾人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嘴角带著似有似无的笑意。张强哼了一声,冷冷地对望。对方立即转回头,径直离开。 张强倒並不怎么在意。 倖存者们相遇,蓄意抢掠者有之,擦枪走火者有之,误会误伤者有之……並非所有人都是张文书,能仗义相助,还能慷慨解囊。 大家相互之间,还是颇为戒备的。 不过,只面对两个人,他確实没什么好在意的。张强不擅长经营管理,但个体战力很高,狠得下心的话,今天估计能多得两辆自行车。 “强哥,没事吧?” 人群中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不安地问了一句。 张强摇摇头,说道:“能有什么事,有我在呢。而且这儿离库房近了,一般人在这儿闹事,可没什么好下场。库房里有高手,连我都未必打得过。” 眾人听了,才稍稍放心。 却听远远传来呼喊。 “强叔……” “强叔,我来啦……” “强叔……” 张强眯著眼,向远处看去。 一个奇怪的身影,上面是人身,下面却有四足,正迎面行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上回与陆永强閒聊,陆永强跟他说了许多末日小说的里好玩的东西。譬如……变异,人和动物会渐渐变得面目全非,拥有超凡的力量,仿佛怪胎。 这声音听著也熟……难道这怪兽,在惑乱自己的心智? 正隨意地遐想,身影又近了许多。 第一声呼喊时,还是个黑点。 第二声呼喊时,渐渐显现出轮廓。 第三声呼喊时,已到了眼前。 这人行进之速,快逾奔马,颇为骇人。 “强叔!喂!” 那人挥了挥手,打断了他光怪陆离的幻想。 张强摇摇头,甩去脑袋里不切实际的东西,惊讶道:“小胖墩!” 来人正是小胖墩。 他翻下羊背,走上前来,笑嘻嘻地说道:“知道你们已经在路上,张叔他们让我来迎迎,帮忙拿拿行李。” “哦……” 张强恍然,点了点头。 隨即又疑惑了,指著备用粮:“这是啥玩意?” 不只是他,其他人也懵了,都好奇地看著。 “它呀,山羊啊”,小胖墩有些糊涂了,感觉这些人也太没见识了,“你们不认识羊么?” “山羊我当然认识了……” 张强有些嘴拙了,他又指了指,然后用手比划著名:“但是……但是,山羊应该长这么大么?而且怎么还能骑呢?” 问题太复杂。 小胖墩解释不了,只得回应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回头问问张叔吧。反正这山羊就是这样的,张叔还给取了名字,叫备用粮……我妈说是我弟弟,不过我看它长的高大,其实应该是我哥哥的。” 这回答,听的人更头大了。 乱七八糟的。 “贝庸良……怎么还有名有姓的……起的也不怎样,太生僻了,还不如叫大山,大壮,大羊什么的。” 人群里有人嘀咕。 他们还不了解生產队的风格,所以很难猜到正確的名字。 张强未再多问,把一些重的物件,给了小胖墩。 小胖墩掛在备用粮身体两侧。 一行人朝营地继续进发,大家围在山羊身边,好奇地打量它。 第120章 走马观花 小胖墩陪著张强走在前头。 备用粮背著许多物件,跟在身侧,边走边嚼著草,意態悠閒。 其他人则围在它身边,嘖嘖有声。 本来见著如此巨物,都有些紧张,毕竟不是灾变前,自家养的猫猫狗狗。野外遇见著体型大的动物,无论吃肉的,还是食草的,最好避开。 不过走了许久,见它十分温顺。 歪头看人时,还有些……不大聪明的样子。 渐渐也就放下了心。 胆大些的,则已伸手,在它身上试著摸一摸。还挺光滑,乾乾净净的,就像是有人特地梳理过的一般。 最让人称奇的是,这山羊十分通人性。 无论那孩子骑著它赶来,还是如今背著重物前行,都不需繫上绳子。它自顾自走自己的,不时与那孩子互动,並不將自己视作异类,便仿佛生来是团队中的一员。 人家不单肉体上自由,精神上同样自由,比自己可强多了。 行了几里,见路边站著两人,正衝著他们挥手。 “是小陆叔,还有小丁哥”,小胖墩开心地挥手回应,摘下山羊脖上掛著的水壶,饮了几口,又递与张强,“强叔,要喝点么?” “不用,我隨身带了”,张强摇摇头,拎出腰间的掛著的瓶子,也喝了点,笑道:“看著小陆,我就放心了,接下来自然是一路平安了。” 因为那两个骑自行车的人,心里因而產生的些许疑虑,不知为何,忽然便烟消云散,无影无踪了。 他与陆沉沉见过几次。 並没有聊太多。 这个年轻的男人,有点憨憨的,常说些……有趣的话。 张强对自己的战斗力非常自信,不过若与陆沉沉交手,他也不知胜负如何。而且,这个年轻人身上,总有种特別的气势。那种一往无前的感觉,既纯净又汹涌澎湃,仿佛无论遭遇什么困难,都能一刀劈开。 他与陆沉沉其实没什么深交,但却莫名地信任他。 下意识的感觉里,只要陆沉沉站在这里,那这里就是安全的。 別说丧尸,就是鬼神来了,也得避让。 他就隨意地站在路边,却顶天立地。因为张强知道,这年轻人,不会坐视无辜者受难,不会放纵土匪强盗行恶,更不会任由嗜血怪物逞凶。无论打得过,打不过,他一定会挥刀斩来,將弱小的人挡在身后。 按赵世清先生跟他讲的说法,这就叫英雄气。 与具体的战力无关,至少,他认为自己就无法给別人带来这种感觉。 “强哥,你们来啦。” “强哥。” 走的近了,两人迎上来几步,各喊了一声。 张强很开心,哈哈大笑。 忙抢上去,与他们用力地握了握手,然后拍了拍小丁的肩膀:“壮了许多呢。” 小丁靦腆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吃的……也多呢,常常饿,队长还让徐阿姨……也给我也多备了个鸭蛋。” 虽说只是颗鸭蛋,但在营地里,却非一般待遇。 至少张队长,赵先生两位,自己在饭食之外,都没有另外拿什么东西。小胖墩王桐,还是徐阿姨的亲儿子呢,徐阿姨也不会隨便给他煮什么鸡蛋鸭蛋的。 目前,营地里只有陆沉沉和小丁两人有。 他是个单纯质朴的少年,为这份特殊待遇,內心还挺不好意思的。 “看来队长挺喜欢你呀。” 张强思虑不到这细腻的东西,只是为他感到高兴。 其余眾人,都跑了过来,围著小丁问这问那的。尤其女人们,嘰嘰喳喳,问了一通,吵的人脑袋有点晕。 她们与小丁很熟,因为要来新地方,便想通过他了解些情况。 “好了,別嚷嚷了,乱糟糟的”,张强很无奈,挥挥手,驱开大家,“还要赶路呢,边走边聊不行么,著什么急!” 大家这才闭嘴,又復上路。 陆沉沉和小丁走到原来的位置,將放在地上的柴背到了身上。 眾人一看,下意识长大嘴巴,比见著大山羊还惊讶。 木柴捆的结结实实的,码的整整齐齐,关键是摞的极高。背在身后,柴下面到大腿的部位,柴上面则到高处脑袋一大截。 仿佛背了个大柜子。 但看两人的神態,却又不是咬牙切齿的吃力模样。 现场顿时出现了许多语气词。 “嚯……” “我靠……” “我勒个去……” “……” 有个妇人嘀咕:“小丁什么时候这么有劲了……” 並且大家看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並非那种腰圆肚大的巨汉。 都长的很修长,面色坚毅,脸有些瘦削。穿著长袖的衣服,长腿的裤子,却都卷了衣袖,卷了裤袖,脚下踩著轻便的鞋子。胸膛高挺著,腰腹很细,腿则颇长。露出的胳膊与小腿,能见著耸起的肌肉,看著十分有力量。 腰间悬著长刀,隨著步伐摆动著。 队伍里的女人们,见这雄健体魄,似乎时刻散发著浓郁的荷尔蒙气息,总觉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可惜这两货,却只略略看了她们一眼,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就转头与张强聊天了。自始至终,未再回过头。 年轻的女孩子,心里不免喊一声,两个憨货。 “强哥,有什么行李要拿的,给我拎著。” “別,別……你还是背好自己的柴吧。” “別客气呀。” “没有,没有,重的都在羊身上呢。” “行吧。” 一群人往前,又行了两里。 荒草茂密,正静静地立了两个人。 似乎在眺望远方。 “是甜甜姐,还有黎黎姐。” 小胖墩眼尖,认了出来,正要呼喊,却见那个长腿的摆了摆手,示意他別说话。 眾人走的近了,两人仍是抬头斜看著前方,一言不发。 大家隨著她俩的目光,向远处看去。 天空中正有一群大鸟,呈“人”字型,往此处飞来。渐渐减慢了速度,又换成了“一”字型,高度也隨之降低。 “来了!” 两人各自取弓搭建,拉如满月,斜斜地指著。 眾人受氛围影响,一句话都不敢说。 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待群鸟飞至近处,听得“嗡”“嗡”两声震弦,弓矢瞬发,激射而去。顿时撕破了空气,直奔大鸟而去。 薛甜甜的箭矢,贴著鸟身飞过,惊的大鸟扇翅节奏顿时乱了。 忽然往下跌落,双翅接连扑腾。 最后却又止住了身形,重新回了队伍。 薛甜甜懊恼地说了声可惜。 仲黎黎的箭矢则穿著大鸟的胸膛而过,一声悲鸣,身影旋转,径直从高空下坠。她当场兴奋地大叫,扔了弓箭,拍起掌来了。 秀丽的脸上,是兴奋的红晕,看著既漂亮又可爱。 “胖墩,愣著干啥,还不去捡?” 薛甜甜见小朋友发愣,轻轻提脚,点在了他的屁股上。 小胖墩这才反应过来,比仲黎黎还兴奋,高喊著往野地里跑。 薛甜甜和仲黎黎这才有空与张强打招呼。 “强哥。” “强哥,你们终於到了。” 大家简单聊了几句。 小胖墩已高呼著跑了回来,双手拎著大鸟,似乎有些沉。只好拎著它的脖子,甩到了背上,背著跑回来了。 “呦,这么大。” “看著挺肥呀。” “这是什么鸟,看著挺眼熟呢。” “……” 小胖墩將大鸟,举著给薛甜甜。 薛甜甜只看了看,点点头,並没有接手。 仲黎黎伸手捏了捏,很是开心,点头笑道:“行,今天收穫不小,你拿著吧。” 两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要自己背回去的意思。 这活就只好小胖墩来了,不过小孩子挺乐意,感觉只有背了个猎物,特自豪。屁顛屁顛跟在两位美女后面,走起路来,比空手时的还六亲不认。 张强疑惑地说:“这是……鹅吧?” 模样挺像的,就是顏色有点不一样。 鹅是白的,这鸟是灰色。 而且,鹅怎么还能飞呢? 看来这些动物为了生存,確实都在进化。 薛甜甜笑道:“我们也不认识,老赵说是大雁。这段时间常有从这儿飞过的,可惜都比较高,射不到。只有此处特別,雁群会减速降低,大概要在前面河里饮水休息。我们蹲了许多次,今天终於得手了。” 眾人听著大雁两字,无论识与不识,都恍然地“哦”了一声。 这名字对於国人来说,实在太过熟悉。 诗词歌赋里,到处是它的影子。 不过,还真的没多少人知道具体长什么样。 仲黎黎笑嘻嘻的,催促道:“快走,快走,回去问问文书哥,大雁怎么做好吃。” 陆沉沉闻言,思索了一番,说道:“烤著吃,应该很美味。” 小丁舔了舔嘴唇,望著小胖墩背上的大雁:“我感觉,煮著吃最好。” 大家都没吃过,谈不上经验。 薛甜甜听他俩说话,总感觉怪怪的,皱眉嘀咕:“烤著吃,还是煮著吃……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在仲黎黎的催促下,大家加快脚步,继续前行。 一路谈笑,颇为热闹。 新来的人群,偷偷打量著两位美女。 不明白为什么,她们在这末世里,竟活的如此体面和整洁。脸上自信的笑容,散发著特別的魅力,真是好久没见到了呢。 行了一里,路右侧是片竹林。 风一吹过,响声瀟瀟,有种特別的幽寂感。 竹林下,则趴著两人,在鼓捣著什么东西。 小胖墩甩著大雁,从右肩换到了左肩,看了看前方,说道:“是小宋和周辉叔。” 第121章 竹贼 “是在挖竹笋么?” 人群里有人问了一句。 即刻有人回道:“胡说八道,现在哪来的竹笋。” “那竹笋是什么季节挖的?” “大概在春季吧,都说春笋,春笋嘛。” “那还有冬笋的说法呢。” “那就大约在冬季……你很烦唉。” “……” 眾人正慢慢走近,却见浓烟飘浮,四处氤氳。 陆沉沉说道:“放火烧山,牢底……现在还有牢么?” 小丁回应道:“应该没有了吧。” 本来是句无关紧要的话,大家听完竟有些默然。 是唉,连牢房都没有了,末世末的很彻底呢。 待眾人走近竹林,趴在地上的两人已站起,欢呼著与大家打招呼。都是一个营地过来的,能这么快重逢,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毕竟,在这个时代,重逢,素来很奢侈。 仲黎黎好奇地问道:“你俩跑这儿干啥呢?” 宋风笑道:“队长说这里有好东西,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抓,晚上给新成员接风洗尘。” “啥呀?” “说是吃竹子的大老鼠。” 薛甜甜翻了个白眼,说道:“张文书惯爱捉弄人,竹鼠就竹鼠,什么吃竹子的大老鼠!” 仲黎黎咯咯之乐,笑道:“他说的又没错,確实是那样呀。” 大家听了,这才明白。 感情这两人趴这儿捉老鼠呢。 许多人没听说过竹鼠,只以为是巴掌大的老鼠。看看两人的工具,又是兜网,又是桶,又是铁锹,又是长竹竿的,有点兴师动眾,不过倒也能理解。 老鼠虽小,也是肉呀。 大家或多或少都吃过。 这竹林里的老鼠,再怎么说,也比他们平日从下水道里抓的强吧? 陆沉沉听说是吃的,比较关心结果:“怎么样了?” 周辉用手指了指,接道:“我们俩本来想用铁锹挖的,搞了半天,出了一身汗,什么都没挖到。现在改主意了,我们把周围的洞都给堵了,只留了一个,正燃火生烟,往里扇呢。” 眾人一听,感觉有戏。 都围了过来,伸头往洞里瞧。 洞口堆著柴火,正烧著,上面盖了许多新鲜的树叶,浓烟滚滚,向洞里涌。宋风嫌涌的不够快,寻了几片大树叶,正往里扇呢。 周辉笑道:“如果不奏效,我俩还有后手。看到那桶没,在附近接的水,等会儿若是没动静,就往里灌。我就不信,这老鼠真能水火不侵。” 张强闻言,顿时乐了:“老周,来了没几天,感觉变聪明了呢。” 新人们还挺羡慕的。 周辉以往在避难处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外出搜寻物资,能力不够;在营地干活,效率又低。每日吃不饱,愁眉苦脸的,大家都看不上。 数日不见,如今倒长胖了些,精神也足。 关键说起话来,有条有理,脑袋也灵活,与之前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形象,大相逕庭。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让这人又自信起来了。 正在眾人閒聊的间隙。 洞中一个身影躥出,往林中跑去。 眾人一片惊呼,有些尖声喊著快抓,快抓。 周辉拎著兜网就扑。 却接连两下,都扑了个空。 “糟了!” 他和宋风的心情,可想而知。他娘的,关键时刻,怎么能走神呢!今天又是挖土,又是点火,又是提水的……看来是白忙活了! 正当他俩既悔恨,又焦灼的时候,听得耳边一声娇叱! “著!” 寒光一闪,竹鼠被钉在了地上,悽厉的嘶叫。 叫了几声,渐渐没了声息。 宋风忙跑出去,掐著它的脖子,將其拎了回来。失而復得,差点喜极而泣,哆哆嗦嗦將匕首还给了薛甜甜。 他都想抱著竹鼠亲两口,小可爱,差点让你给跑了! 许多人见了竹鼠,则纷纷惊呼。 毛髮灰色,胖呼呼,圆滚滚,足有兔子大小……这也算老鼠?眼睛小小的,两颗门牙倒是挺好玩。 不过,长的这么肥硕,应该很好吃吧? 大家一边围著竹鼠观看,一边悄悄瞥向薛甜甜。 方才弯弓射雁,已能看出英姿颯爽。 不过,总觉那是凭的运气。 反正一群鸟飞过来,就往上射唄,射得到,射不到,就得看天意了。不像刚刚甩匕首钉竹鼠,一对一精准打击,想靠运气就太难了。 这动作乾净利落的,多少让人有点胆寒。 本以为要收工的。 又一个影子,悄咪咪地溜了出来,迅速地向竹林深处跑去。 倒是把大家嚇了一跳。 周辉待要用网兜去扑,已是迟了。 “著!” 薛甜甜又是一柄匕首甩出。 寒芒闪过,却落了空,插在了地上。 竹鼠跑越发远了。 她也无可奈何,她的匕首,擅於近距离突袭,既准又猛。別说杀竹鼠,杀人都没问题。可是一旦距离远了,就会失去准头。 不过还好,至少已经抓了一只,不算空手而归。 正当大家要放弃。 却听“砰”的一声,竹鼠被石头砸中,竟从后往前,直接翻了个跟斗。肚皮朝上,小短腿抽搐著,一抖一抖的。 眾人突遭变故,有些反应不过来。 正待要欢呼,过了几秒,竹鼠又爬起来了。 大概头很晕,跟喝醉了似的,左摇右摆,努力往前迈步。 周辉反应过来,立即就往前跑。 煮熟的鸭子,可不能飞了! 仲黎黎却比他更快,又是一颗石子甩出,“砰”的一声,砸中小脑壳。身子一翻,躺在地上,彻底晕过去了。 眾人朝著两位妹子投来的目光,越发不同了。 张强说营地有高手,不会是这两女的吧? 不过,他们对仲黎黎的恐惧,依然不如薛甜甜。其实以距离和准度而言,仲黎黎明显更胜一筹。但扔石头这事情,怎么说呢……老给人一种儿戏的感觉,总不如匕首来的有杀气。 大家在原地又等了片刻。 確定再无收穫,便收拾东西,一同往营地走去。 队伍是越来越大了。 行了一段距离,张强边走边转头,向大家笑道:“离的近了,再有一段路,咱们就到地方了。” 却听备用粮“咩”“咩”了几声,越过眾人,往前面跑去。 道路一侧,有片水洼。 边上绿草繁茂,正有几个人影,背著柳筐,蹲在地上拔东西。 “是丽丽姐她们”,小胖墩擦了擦额头的汗,衝著远处喊道:“丽丽姐,淑芳姐,我们回来啦!” 至於备用粮,则已跑至几人身边。 它自然不是去吃草的,而是去“听八卦”的。 第122章 真好 姑娘们闻声,抬起头。 先看见了备用粮,然后见著队伍,面上现出惊喜的神色,都匆匆站起身。隔的远远的,便开始摇手招呼,清脆的声响,在傍晚的风里飘散。 “强哥,强哥。” “呀,小胖墩在哪抓了只大鹅。” “秦姐这回也跟著来了。” “这肥嘟嘟的是什么,土拨鼠么?” “没见识,这叫水獭。” “越说越离谱了,教你们认识一下,这是水豚。” “……” 张强走的近了,见淑芳,丽丽,翁秋婷,方思远几人都在。 背著柳筐,筐里满满当当放了许多绿草。 手里握著镰刀,或是小锄头。 姑娘们穿著朴素,並不见鲜艷的顏色,却都很洁净。有人脑袋上还裹著毛巾,大概是用来擦汗,或是防止日晒的。 队伍里有个叫秦姐的女人,走过来,激动地与她们抱在一起。 眾人都欢快地叫著。 笑著笑著,秦姐又止不住抹眼泪,边笑边哭。 “丑丫头们,终於不再邋里邋遢了”,她边抹眼泪,边不停地道:“真好,真好……” 大概有许多话想说,被情绪涌著,到了喉头,却只剩一句“真好”。 几个姑娘一听,也止不住眼眶发红。 这一句“真好”里,藏了太多无奈与心酸。 女人在末日的生存,一直比较艰难。体力上的弱势,在极端的环境里,会被无限放大。她们靠自己很难存活,依附別的倖存者,又得付出极大的代价。 遇著丧尸,结果自然很惨。 被別的倖存者团队碰到了,也未必好得到哪里去。 邋里邋遢,是艰难求生的女性,比较常见的特徵。一是条件不允许,有时候饮用水都成困难,更不必说精心打扮了;二是有意如此,冀望遭逢意外时,能逃脱一些人的覬覦。 其实不太有作用。 被欲望吞噬的人,见到她们,常常不怎么在意美丑。 当然,也不怎么在意她们的死活。 所以,秦姐的这句“真好”里,有对往昔无尽的委屈,也有对她们目前处境的欣慰。 张强看著她们,心里也万分感慨。 他做不到这些。 虽然身材高大,体魄雄壮,但面对比他文弱许多的张文书和赵世清时,他总下意识地感觉自己如此渺小。 与张文书相遇,是他灾变以来,最感庆幸的事。 薛甜甜和仲黎黎看著她们如此模样,也都抿了抿嘴唇,百感交集。 当然,也有不受影响的。 陆沉沉背著沉重的木柴,静静候著大家寒暄,倒不著急,只是见她们又哭又笑的,止不住嘆了口气:“女人……” 小丁问道:“怎么了?” 陆沉沉一本正经地说道:“男人就应该默默地避开女人……” 小丁不懂,却仍点了点头:“嗯!” 薛甜甜转头,瞪了他们一眼。 陆沉沉是没什么反应,小丁却被嚇的一缩脖子。 张强开口,有意打破这悲戚的氛围,问道:“你们在这儿干啥呢?” 丽丽转动柳筐,给他看了看,笑道:“我们出来摘菜呢。” “菜?” 张强之前来过,知道一些。 人群里有人不懂的。 “这不是草么?” “你懂什么,这是挑猪菜,我妈小时候就干过,养猪最好。” “营地还能养猪么?” “他们还养了羊呢,养猪怎么了。” “……” 丽丽满头黑线。 真想把野菜,塞那个说挑猪菜的人嘴里。 不过聊到这个,姑娘们立即就活泛起来了。 来这儿之后,除了完成营地的日常工作外,閒暇的时候,她们做的最多的就是摘野菜。这可是近期学到的一项本领,若是灾变重来一次,凭这个,她们大概有信心活得比之前好许多。 她们拿了筐里的野菜,嘰嘰喳喳说给眾人听。 “这是马齿莧,用水焯一下,切点蒜末,加点盐,加点醋,搅拌起来可好吃了。” “这叫野莧菜,今天摘的最多,之前徐大嫂都是用来炒的。” “这是薺菜,我们最爱吃这个了。听队长说,春天的时候特別鲜美,现在的要差一些。不过我感觉,还是很好吃呢。” “这是鹅肠草……” “这是木耳菜……” “这是车前草……” 姑娘们如数家珍,一一说给大家听。 新人们一愣一愣的。 上点年纪的,尤其农村出来的,依稀有些印象,听別人一说,便即恍然,下意识地长长“哦”了一声。以往只是听闻,如今才知这菜长的具体模样。 也有完全不识的,就有些傻眼了。 这些草竟然是给人吃的! 当然,姑娘们也介绍不了太多,因为她们也只认识这几样,別的尚在学习中。並且,张文书曾叮嘱过她们,野外摘菜,只摘自己认识的,其它的別碰。遇到模稜两可,感觉像,又感觉有点不像的,千万別摘,更不能自己隨意取食。 “你们还继续摘会儿么?” “不了,筐快满了,也该回去了。” 於是,大部队又多了四人,浩浩荡荡的。 备用粮挤在四人之间,听她们閒聊。 姑娘们是懂规矩的,嘻嘻哈哈,边摸著它的毛髮,边自口袋里取了零食餵它。都是些炒熟的豆类活瓜子,偶尔还有些野菜採摘的果子。 背用粮细细嚼著,不时“咩”上一声。 表示自己也参与了话题,不是白吃她们东西的。 渐渐望见营地的轮廓。 成员们露出笑容,新人们则既欣喜,又止不住有些忐忑。 “好了没?” “快了,快了……” “你都说了一下午了……从哪开始扒?” “当然是顶上。” “……” 三个身影围著一个土堆,不时那棍子敲敲戳戳,不知在玩什么。 聊天內容传来,听的大家一头雾水。 “是蒋爷爷,魏爷爷,还有强子哥。” 小胖墩准时介绍,做的非常合格。 三人也望见了大家,转过头来,挥手招呼。 张强笑著挥手回应,然后又转头,提醒眾多新人:“你们跟紧我,自己別乱走。这地方陷阱特別多,一个不小心,就能摔坑里。我上回受伤,就是因为不谨慎。陷阱的標识,你们目前还不懂,所以千万小心。” 眾人见他表情严肃,不似玩笑。 心里有些紧张,自觉地排了队,跟在身后。 仲黎黎和薛甜甜听他说陷阱的事,想起他一瘸一拐的模样,止不住想笑。更想起,张文书和赵世清这俩缺德鬼,一直说是“王正才”挖的坑。所以张强至今,仍感觉这老王,到处挖坑,真是有点坑。 眾人走的近了。 魏春先与新人们招呼了一圈,毕竟是旧相识。 大家都挺热情。 其实,这里面便有以往欺负过他和朱颖的人。只是他素来不爱计较,如今又过的不错。所以面对眾人,依然笑嘻嘻,乐呵呵的,並且是真心实意的。 陆永强见著野菜倒没什么感觉,望到了大雁和竹鼠,却眼前一亮。 走上前来,摸摸这个,摸摸那个。 嘴里嘖嘖有声,连说了几声“晚上有口福了”。 “你们这是在干啥?” 张强想起方才的聊天內容,又指了指土堆,非常疑惑。 土堆的缝隙,尚有些烟气漂浮。 老蒋笑道:“试著做木炭呢。” 眾人一听……没啥感觉。 因为根本没什么概念。 灾变前,大家好像除了烧烤时,会用到木炭,平日里根本没接触过。至於它是怎么样產生的……天晓得。 张强倒是稍微知道些,说道:“哦……竟然是这么做的,我还第一次见呢。对了,做这个干啥?” 陆永强摸完了晚餐食材,转过身:“閒的唄……要我说呢,根本没必要。木柴到处都是,又不缺,烧这玩意干啥,真是脑子不好。” 蒋德金笑骂:“嫌弃脑子不好,你还跟著盯了一下午。” 陆永强耸耸肩:“我就想看看你閒的蛋疼,搞出来的玩意到底什么样,等你出丑。” “行呀,强子”,蒋德金拿著铲子,开始拆土堆,从上往下扒土,“话可是你自己说的……这是队长交代的活,不信你问老魏……我待会儿帮你问问队长,他的蛋疼不疼。” 陆永强闻言,伸手抢过他的铲子,开始扒土:“我早就说过,木炭燃烧起来烟少,稳定,还环保。简直是末世生存,野外探险好搭档,平时空閒就该多准备!” 第123章 接风洗尘 眾人进了营地,徐真和朱颖接待了他们。 “文书哥呢?” 仲黎黎未寻到人,好奇地问。 徐真笑道:“他和赵先生去看藤条和柳条了。” 仲黎黎疑惑:“漫山遍野都是,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他没说。” 陆沉沉理所当然地说道:“能看什么,自然是发现了藤条和柳条的吃法。” 眾人看他自信的模样,竟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他把大家的住处都安排好了”,徐真引著眾人往里走,指著周边景物,“这排屋子,都是收拾过的,你们待会儿自己选房间,先將行李放进去。队长担心你们一路风尘僕僕,水已提前备好了,选好房间,就先去洗漱一下吧,洗完会感觉舒服些。” 诸人见屋舍儼然,环境整洁,既惊讶又欢喜。 在外间还不太明显,一旦踏入其中,眼前顿时一亮。 铁皮屋倒平平无奇,小木屋则別具一格,角落里还放著个精致的狗窝。 石磨和灶台,显得古朴而有生活气息。 被碾过的平地上,则放著独轮车,板车,自行车等日常用具。 令人感觉赏心悦目的,是沿著屋边墙角,整齐摆放的盆栽。 葱蒜韭菜之类,一眼可知,其它许多瓜果蔬菜,则有些印象,但又说不出叫啥名。但每个人都清楚,这些盆栽太可爱了,因为里面的东西能吃…… 张强对此处,已颇为熟悉。 领著大家选房间。 当然,他只吆喝一声,具体的安排,则是由徐真和朱颖来做。 放下了行李,则开始洗漱。 淋著温水,洗去尘垢,换上乾爽的衣服。走在院中,鼻间是驱蚊的植物清香,心中的不安与忐忑渐渐消失。 大家不再害怕,嘻嘻哈哈聚在一起聊天。 却总有意无意看向院门。 首领尚未出现,儘管听了许多关於他的事,但不知他到底怎么样。若真如传闻所言,那一切真是太好了,苦难漂泊的末日生活,便有望短暂地停靠,歇一歇疲惫不堪的身心。 徐真几人已经忙活起来了。 如今队伍扩张,人数增多,做饭不再是件容易事。 同时,也不再是她个人的事。 她以前常常是洗菜,刀切,烧锅,炒菜……一个人完成所有。 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好在並不需要她开口,姑娘们自己会涌来。最后,常常只剩个炒菜的环节,需要她做。 这还是她没有明確表示的情况,如果她说我不想炒了,那么,不用担心没吃的,立即便会有人接收手。 张文书並未安排过这种事。 甚至,他都不曾注意到。 但集体生活,常常会自己產生一套运行规则。 丽丽和淑芳这些后来的人,身上有股劲。一声不吭,默默无闻,却又不辞辛劳,竭尽全力。 仲黎黎和薛甜甜已经够自觉了。 可能相处的久了,慢慢会有些鬆懈。 而她们比这些老成员更自觉。 或许在担心什么,或许是在爭取什么。 薛甜甜无所谓,她不混后勤,混的是战斗前线。作为营地的最高战力之一,她即便翘著二郎腿,等吃等喝,丽丽这些人也感觉是应该的。 当然,张文书未必这样认为。 生產队队长,有属於生產队队长的特殊逻辑。 他不需要开口说什么,赵世清会替他摆平的。 如果说危机感,仲黎黎可能多一些。 她也没想到,灾变前在卷,都末日里,还得继续卷。在战斗中表现不突出,在生產上,渐渐被后来者追上。 她倒是有个优势,美貌第一,要可爱有可爱,要性感有性感。 在別的营地,大概是有用的。 在这儿不行。 首领是瞎的,抑或脸盲,自始至终都不曾多关注。提到这一块內容,不是婚姻,就是相亲。 別说威逼利诱,霸王硬上弓这些戏码了,他连自由恋爱都不会。看著挺聪明一人,脑子怎么就缺根弦呢。 张文书和赵世清在天黑前回来了。 手里捏著几根藤条,边走边聊,进了库房。 刚走了几步,“唰”地一下,眾多目光聚集过来,犹如实质。本来稍稍有些嘈杂的库房,顿时安静下来。 张文书被看的一愣,迎上大家或熟悉,或陌生的脸,摆手道:“都看我做什么,怪不好意思的。” 说著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续道:“脸都被你们看红了,他娘的,竟然跟当年去相亲似的,有点紧张……徐大嫂,饭好了没,我饿了。” 徐真止不住了乐,笑道:“好了,好了,就等你们了。” 张文书把藤条扔进老蒋的屋里,匆匆跑去洗漱了。 现场先是轻声的笑,渐渐大笑起来。 眾人的紧张和忐忑,顿时被衝散了。 张文书回来时,眾人已坐在了桌边,见状又起身迎他。 桌椅板凳是后来添置的,隨著人数增多,已经无法用倒扣的水桶来盛放碗盘。大家平时捡拾,加上製作,很快凑齐了几套桌椅板凳。 而张文书也发现,自己的座位,似乎被固定下来了。 上菜方向,对面中心的那个位置。 周围坐的人是隨机的,赵世清常坐在他身边,但他自己始终坐在同一个位置。 其它座位总常是满满当当的,这个位置却总是空的。他不上去坐,就会一直空著。有时候他到的早,坐在了別的地方。有些人没有位置,却寧愿站著吃,或找藉口错开时间,也不去坐。 没人跟他说这件事。 不知是谁特地安排的,还是眾人下意识的行为。 他发现时,有些生气。 想把大家喊来都训一顿,后来想想又算了,不值当。就假装自己不知道吧,也不给別人添乱,自觉往那儿一坐,免得有人站著。 就当是生產队队长的福利吧。 其实也並不会因为有这个位置,就能多吃点好的。食物都是一样的,他又不比別人能吃。像小陆同志那样,即便躲在角落里,吃的依然是最多的。 他坐下之后,眾人开始落座。 赵世清坐在他左手边。 右手边是空的。 新来的秦姐离的近,便要坐下。 虽说丽丽她们都这么喊,但並非什么中年妇人,最多三十的年纪。本来头髮凌乱,面上抹了些灰,到了营地洗净后,现出真顏色,是个颇有成熟风韵的美女。 有些消瘦,面色也稍稍有些黄,似乎营养不良。 她刚有动作,仲黎黎有意无意挪了脚步,插在了中间。 轻轻坐下。 秦姐便顺势,挨著她坐了。 备用粮从张文书的肩膀上伸出脑袋,看看桌上的菜色。荤腥的气息,让它直甩头。几大盆绿油油的野菜,则十分吸引它。 张文书夹了几块,请它享用。 它高兴极了,短尾巴下意识地抖动著。 张文书则摸了摸它强壮有力的腿,边和赵世清低声聊天。赵世清闻言,也在它身上摸起来。两人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 小胖墩看了看桌上的竹鼠肉,又看了看在山羊身上比划的两人。 心里止不住担忧,小脸皱在一起。 第124章 末日里的美食家 早先,几人在库房相聚,生活用具都还比较简陋。 大家一路逃亡,风餐露宿,忍飢挨饿,茹毛饮血,衣不蔽体,食不饱腹,昼夜不分,敌我难辨,生死难料……故而,对於饮食,並没什么追求。 能稍稍填饱东西,就是世间最大的幸福。 几人合力搭了个灶台,便仿佛是个大工程。 而简单地炒个菜,吃著也如满汉全席。 后来人员增加,单个的锅,已不敷使用。便在边上又支了一个灶台,双锅的,就像乡下人家里常见的模样。 小锅炒菜,大锅蒸煮。 原先的旧灶,则主要用来烧水。 如今营地女性很多,用热水也就格外多。平时饮用,洗漱,烫衣物……偶尔还得处理猎物皮毛,这口锅可是起了大作用。 也只有在三口锅,同时使用的情况下,才能如此迅速地准备好数十人的晚饭。 桌上摆满了食物,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这是营地的惯例了。 吃最美味的食物,然后……干最重的活。 足量的马齿莧,焯水凉拌,与蒜香合在一起,令人口中生津;干笋泡发后,与野猪肉红烧,色泽诱人;今日还特地取了些熏制的腊肉,与野菜爆炒,浓郁的肉香里散发著野菜的清香。 大家静静坐著。 老成员还能谈笑风生,新队友则已默默咽口水。 悄悄看向主桌正中央那人。 这货只夹了野菜,送与山羊吃,自己却不动筷。 不是说饿的么? 为什么还在那儿摸羊,有什么好摸的。 “行了,吃两口得了”,张文书推开备用粮的脖子,说道:“我饿的前胸贴后背呢,可没空餵你,你去找你妈吧。” 备用粮嚼著食物,摇头晃脑去寻徐真了。 徐真搂过它的脖子,给它挠了挠脑袋。 张文书这才动筷,给自己夹了块鱼肉。 眾人跟进,开始进食。 杯盘碗筷碰撞声,顿时响成一片。 “嗯,今天这鯽鱼做的鲜美”,他扒拉著,挑著吃,“就是有些碎,这鱼脂肪多,惯会如此。下回做的话,若是要切片,先用冰水泡一下……对了,咱也没冰,那用冷些的水泡一下试试。” 秦姐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笑道:“今天这鱼是我做的,原想露一手的,倒是出丑了,没想到首领这么擅长烹飪。” “喊我名字就行”,张文书吐出鱼刺,又夹了一块,“不习惯的话,就跟著他们喊,叫队长。喊首领我彆扭,不带著大家去打家劫舍,好似缺点啥似的。” “哈哈,好的,队长。” “我不擅长烹飪的,属於能说不能做那种。能说嘛,总归简单点,多看看书,或是听人聊聊就记住了。我还知道这鯽鱼去鳞,去鳃,挖去內臟清燉,加些黄豆芽或通草燉汤,能增乳呢。今后你们谁生孩子了,我让老蒋多备些鯽鱼,用得到的。” 眾人听著,倒有些发愣。 生孩子这事,似乎……很遥远。 大灾变之后,鲜少有听闻这种事。 怀孕倒是有的……有些人未做好措施,擦枪走火,於是大了肚子。更多的,则是些可怜人,被一些些匪类恶徒劫掠强迫,万般淫辱,那类人渣自然不会考虑別人的死活,故而常常会怀上身孕。 无论如何,生孩子是件很恐怖的事。 如今很少有人会接生。 侥倖安全生下来,结局也都很惨。 婴儿被溺死摔死的不在少数,直接餵了丧尸的就更比比皆是。匪类恶徒是不会浪费物资养孩子的,正常的倖存者也要考虑生存问题。 所以,鯽鱼汤能增乳? 之前没有人考虑过这个问题,大家都没想过关於奶水的事情。 没人在乎孩子。 连他们的死活都不在乎,更何况能不能吃饱的问题。 听他说的隨意,几位上了年纪的女人,像徐真和朱颖这样的,却不禁眼眶一热,没由来的感觉鼻尖发酸。 “怎么还有一份鱼?” 张文书吃著吃著,发现另一个盘里也是鱼。 徐真笑道:“我做的,红烧大鲤鱼。几条个头都太大,只好剁成了截,先稍稍煎了一下,怎么样,形状保持的不错吧?” 张文书点头:“不错,不错……中间白线抽了么?” 徐真揉著备用粮的脖子,乐道:“就知道你会问,抽了,没什么腥味的。” 新来的人总算见识到了。 大家艰难求存,有的吃就不错了。碰著运气好,弄到几条鱼,都是直接放火上烤,或扔锅里煮的,连鱼骨头都恨不得嚼碎吃了。 这张队长倒好,还有兴致研究鲤鱼抽没抽线。 不过,这食物是真好吃。 大家边竖著耳朵听人聊天,边大快朵颐。 灾变至今,何曾吃过这般美味? 特娘的,这队长也太矫情了,搞的这么细致,忘了是在末日么……但这食物是被搞的太出色了,赶紧吃,不能让別人给抢了。 仲黎黎坐在边上,给他夹了些猪肺。 张文书吃著猪肺,频频点头。 吃到配菜时,嚼了两口,却吐了出来:“呸,鱼腥草,不是人吃的。” “不吃拉倒”,仲黎黎见状,哼声道:“真矫情,都浪费了,还给我!” 自他碗里,又將鱼腥草给夹走了,自顾自吃起来。 嚼的津津有味。 张文书看著,非常不能理解。 备用粮却绕著圈跑来了,伸著脖子看著。 张文书夹了些鱼腥草给它,它也嚼的咯吱作响,十分受用。 “真特娘的怪,一般羊是不怎么爱吃这玩意的”,他又將备用粮的脑袋推开,“你果然不是什么正经羊。” 赵世清笑道:“这羊杀了,估计也不好吃,又傻又怪的。” 张文书点头说道:“听闻北平以前好的羊肉馆子,都是从口外,就是张家口进的大尾巴肥羊。这羊有讲究,伏天赶到山里避暑,一个夏季过后,养的膘足肉厚。然后羊贩子一批一批往北平赶,沿著玉泉山支流走,一路饮足了泉水。到了北平之后,宰了涮著吃,不腥不膻,肉还特细腻。至於这只羊嘛……不行,个头倒是够大的,但壮而不肥,肉有些过於结实了,而且身上有股骚气,平日得多洗澡,注意卫生。” “上回杀羊,我见你羊杂吃了许多。” “我跟老蒋有点像,爱吃下水。羊杂爱吃,牛杂也爱吃,猪就不用说了。前次的猪下水,大都餵了狗子们。等再有机会,咱们多留点猪心,猪肺,猪大肠……” 两人边吃边聊。 老成员们已经习惯了。 这两人年岁不算大,但都算有些学识,不说经史子集之类,便是饮食日用,也常能谈些旧时掌故。大家也常凑在边上听著,有时候感觉,本来明明是件稀鬆平常的事,但他们说来既有趣又雅致,非常好玩。 不会跟大家一样,遇到什么美食,只会说一句:“臥槽,好吃。” 新人们如今听著,也感觉很有趣。 就是不知道有啥用。 而在座的主人公,有一个人感觉就大不相同。 不单无趣,而且恐惧。 那就是王桐……也就是小胖墩同志。 小胖墩如今脑海里想起一个词,平日里张叔和赵叔提到的时候,表情常常有些严肃。今天倒没有明確说出来,但藏在话里的词语,还是被细心机智,聪敏异常的他给听到了。 赵叔说了杀羊,张叔说了猪心。 合起来,就是他俩平时聊天会说的“杀羊猪心”。 想想备用粮被杀了,放著和野猪心一起煮……画面太恐怖了。 小胖墩默默想著,以后可不能让备用粮多洗澡,就骚一点好,骚一点安全。 至於今天的主菜,有两个。 首先是红烧竹鼠,切块醃製,然后入油锅翻炒。接著大料放足,生抽,老抽,冰糖,蚝油,料酒一起上,燉的肉香四溢。洒上白芝麻,扔点小点缀……最重要的,放上香菜。 很快被席捲一空,只剩盘底的一点汤汁。 其次是铁锅燉大鹅……燉大雁,是今晚当之无愧的主角。 徐真在里面放了许多土豆,燉的稀烂,非常入味。 一筷子下去,在棕褐色浓郁汤汁里,不是捞到大块的肉,就是捞到大块的土豆,绝不会落空。这对新人们来说,衝击力实在太强了,嚼在嘴里甚至有种梦幻的感觉。 这是末日么? 別说末日了,末日前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呀。 不过,灾变前的话,他们还真没吃过大雁。 吃这个犯法的。 第125章 工具和日用品 一顿大餐,吃的很晚。 儘管准备了很多食物,结束时,依然每个盘子都乾乾净净的。便是连张文书十分討厌的鱼腥草,也一根不剩。 荤腥的汤水,都被人倒在碗中,饮尽了。 由此可见对食物的渴望。 只不知素来乾瘪的肚子,突然吃那么多荤腥,晚上会不会窜稀。 张文书自始至终,都不曾说什么正经事。 他也只是吃饭,与大家说说笑话,隨口聊些趣事,顺带说一句欢迎大家到来。既没有下马威,也没有打鸡血,一点都不正式。 却也正是这种隨意,让新人们少了拘束,渐渐安心。 至於那些营地的规章制度,以及各种琐碎的注意事项,赵世清事后会安排的,不必他在饭桌上与眾人挨个说明。 “大家今日刚来,一路辛苦,待会儿早些歇著吧。” 张文书见时间不早了,站起身,与眾人道了个晚安。 临走,又特地叮嘱一句:“徐大嫂,待会儿领大家认一下厕所的位置,免得急切之间,寻不到地方。” 然后与赵世清,张强一同离开。 月色之下,三人沿著库房外围,散了一圈步,閒谈些今后的计划。 叮嘱张强,可儘快將剩余人员,都迁来营地。 消完食,三人各自回房休息。 张强立在檐下,见女人们已將锅碗收拾乾净,正擦拭著灶台桌椅。有些人,则理著野菜,清洗红薯,为明天的饭食做准备。火光下,欢声笑语,閒聊著家长里短,一个个身影令他心生恍惚。 这些端著盆,舀著水,擦拭著物件,整理著针线的模样,他好像在母亲,祖母她们身上见过。似乎,末世让许多东西消失了,又让一些更久远的东西,在悄然回归。 翌日清晨。 张强携著一些食物,早早离开了。 营地恢復了正常的运行。 新人们被分散在各个地方,跟著不同的老成员,学习日常的工作內容。灾变前,他们各有职业,从事著不同行业。 现下,都得统一学习农业。 因为目前的境况,地里的收成,才是大家最大的倚仗。 大自然有其慷慨的一面,只要勤勤恳恳,它给予的东西,会很丰厚。更关键之处在於,与那些商场里的物资不同,商场里的东西,用完了便用完了,大自然的馈赠,则生生不息,一茬又一茬。 张文书准备组织大家,对库房进行修补,增设一些防护措施。 针对丧尸,再挖一些陷阱。 当真有尸潮来袭,至少能给大家爭取些撤退的时间。 不过,在此之前,几人得去一趟镇上。 人数的增加,会消耗大量物资。 若非张文书等人,从最初便一直很重视存储,用一藏一,今天根本无法接纳这许多人。更不必说,让大家吃的相对丰盛。 他倒是不怕人多。 相反,如果有更多的人,他就有办法组织更大规模的生產,组建更强劲的战力团队,也就有了更多的选择。 这不是灾变前,砍自己种的树,也可能犯法。 如今,地广人稀的程度,在整个人类的文明史上,都是不曾有过的。 他们可以选择任何一块土地开垦种植,任何一条河流撒网捕鱼,任何一座山林採摘狩猎。前提是要有人,没人的话,单单种植现有的田地,已经让大家筋疲力尽了。而缺乏人手,还有个伴生的危险,就是无法保护自己的劳动成果。 无论是丧尸来了,还是別有用心的人类来了,大家就只能跑,否则就得死。 如今人员增加,他得进城,“採购”工具和日用品。 营地的事,依然交与赵世清负责。 他自己领队,带上陆沉沉,陆永强,小丁……以及小胖墩,往镇上去。 带上小胖墩,主要是为了备用粮。 这次,几人只推了一辆独轮车,推车的是陆永强。张文书,陆沉沉,以及小丁,属於战斗人员,主要起保护的作用。 至於小胖墩,他是车夫,负责赶车。 他们决定拉上两轮平板车,这车的空间大,载重量强,尤其一些长物件,也能放得下。 其实,陆沉沉就能拉车,奔跑起来,同样车轮疾转,风声呼呼。 但如今有了牲畜,不用白不用。 所以,这主意自然而然地打到了备用粮身上。 备用粮自己,是没有决定权的。 张文书给了它两个选择,要不就是拉车的好手,要不就是锅里的好肉。老张做事素来公正,对事不对羊,这两个都是不错的选择。 它如果选前者,事成之后,大家就是好兄弟,有好吃的好喝的一起分享;它如果选后者,大家依然是好兄弟,它就是大家的好吃的好喝的。 备用粮很通人性,前往配合,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將小胖墩带上,他们兄弟俩沟通起来更便捷。 於是,按惯例,在用了早饭之后,几人就出发了。 陆永强推著车,跟在后面。 小胖墩坐在车上,赶著羊。 其他几人,则坐在车后,悠閒自在地看著陆永强推车。 “哥,这不合適吧?” 小强同志有意见,推车跟在后面,欲哭无泪。 张文书笑吟吟地看著他,说道:“確实不合適,那我跟你换换?不过,换了之后,遇见丧尸,我顾著推车,就得你出面解决了。” 陆永强无奈:“那暂时,还是先合適著吧……” 他娘的,虽然都姓陆,但他又不叫陆沉沉。 遇著丧尸群,必须得躲在眾人身后呀,他上去挥刀,倒是可以给对方修修指甲。人家可不会领你的情,別说修指甲,就是给人家做美甲,该咬你还是得咬你。 好在备用粮走的不快。 这是张文书吩咐小胖墩的,去的时候,不必消耗太多体力。重要的是到达镇上以后,以及回来的时候,得有丰沛的气力,隨时准备撒丫子跑路。 备用粮拉著板车,倒还轻鬆。 它本来最大的特点,就是气大力沉,拉个有轮子的玩意,真不算回事。走的又不快,还有机会边吃野草边赶路呢。 套具是完全换掉了。 东西是老蒋和老魏两人,根据以往骡车,驴车的配套拉件,模仿製作的。背部绑了垫子,板车的两根长柄,可以担在它的身体两侧,用以抬起板车前部。脖子和肩部则套了个绵软的圆圈物件,繫著绳,是真正用来发力拉车的。 肯定不能像小胖墩上回那样,直接系了绳,套在它的脖子上。 那东西运回来之后,这羊也就被勒死了。 不得不说,老蒋和老魏近期进展挺大的。 张文书吩咐的事,在他俩这儿,完成度最高。无论是烧木炭,搭建鸡笼鸭笼,还是製作配套拉件……不管难不难,反正他们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其实两人对乡下农村的各种技能,也是一知半解。 大都是年轻的时候,见家里或周围的人操作过,而他们自己並不是地道的农民,没什么实际性的经验。 不过,世上的事,就在於琢磨。 两人凑在一起,多尝试尝试,东西也就出来了。毕竟脑子里还有点印象,只要確定了大方向,剩下的就是不停试错了。 所以,这段时间,库房营地里,復甦了许多传统的乡下农村物件。 车行的慢,几人坐著坐著,就有些无聊了。 虽然不用步行,可以省点力,但坐久了也腿酸脚麻。於是,除了小胖墩,其他人陆陆续续就跃下车步行了。 一路很还算顺利。 两轮车对路况的要求,比独轮车高多了。 好在他们只是进镇,这段路灾变前也没多少车辆行人,所以还算平畅。如果往市里去,遍处废弃的汽车,横拦在路上,两轮车就用不上了。 而几人一脚踏入镇子,顿时被街道中的血腥场面吸引。 第126章 我们挡下了 成群的丧尸,分成了几堆,拥挤在一起,嚎叫连连。 其中一堆,围了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 他们持著棒球棍和消防斧,正奋力抵抗。棒球棍击在丧尸脑壳上,发出“砰”“砰”的声响,丧尸被猛力撞击,向后倒去。 脑袋脆弱的,在原地痉挛哆嗦,暂时失去了攻击力。 大部分丧尸,却没受太大影响,爬起来之后,又復涌来。 用钝器击杀丧尸,自始至终,都不是个好选择。 那个手持消防斧的男人,倒是颇为勇猛,常常可以斜劈到丧尸脖颈。一斧砍不断,但两三斧下来,也就差不多了。 所以他边上的女人,手持著长棍,用力將丧尸抵开,为他爭取这两三斧的时间。 三个年轻人面色苍白,神情倒还镇定。 看动作,便知有些经验,並非什么都不懂的菜鸟。 可惜丧尸数量多,三人始终冲不出包围。 第二堆,围著两个中年男人。 两人使得都是朴刀,前头是刀,后面有木柄,这玩意在《水滸传》里似乎颇为常见。只是刀身粗糙,连接处扎了一圈又一圈的铁丝,大概是他们自己做的。 这两人势大力沉,倒是杀的有进有出。 但张文书等人看去,其中一人,胳膊正流著血,隱约可见撕咬的痕跡。 所以,无论是否脱困,此人是必死无疑了。 最后一堆,丧尸紧紧挤在一起,趴伏在地上。 地上躺著一具女性尸体,已被撕的七零八落。脑袋被头髮包著,看不清面目。诸多內臟,则被拖出体外,四散各处。尤其肠子,拉的极长,在地上翻转著,裹了落叶灰尘。丧尸们吞食著,相互拉扯著。 张文书等人,离这堆丧尸最近,所以鲜血淋漓,內臟遍地的场景,看的尤为真切。 虽说已见过了许多生死,但直面这血腥的事,依然感觉胃中翻涌。 张文书嘆息了一声:“这镇子真特娘的晦气,每次来,都得发生点事情……下次不来了,再来,我就是狗。” 小丁面色变幻,牙齿咬紧。 他对这镇子,感觉会更深切些,好友和同伴就死在这里。 “胖墩,把绳套都解开……” 张文书吩咐了一句,取了利刃在手。 这是早先就商量好的事。 进了镇子以后,就解开备用粮的绳套。 因为周遭丧尸多,躲得过去自然最好,躲不过去,就得想办法溜走。到时候为了活命,说不得连板车都扔了。 以备用粮的体力速度,丧尸根本追不上。 但若是拉著个车,又恰巧卡在哪个小巷子里,挣脱不得,那就糟糕了。好好一只巨大的山羊,便宜了丧尸,倒不如带回去吃,给大家打打牙祭。 车届时就由陆沉沉先拉著。 依然要根据具体情况而定,情况危急起来,管他娘的什么车,什么物资的,全给扔了,保住性命最重要。 场中战况正激烈,忽听得远处一声惊呼。 “王静!” 又来了两男一女。 居中是个年轻男人,长得颇为高大,背著个不小的包裹。 左侧是个中年男人,右侧是个年轻女孩,也都各自背著东西。 三人见著现场的情况,面色惊慌,急切极了。 立即扔下背负的东西,掏出武器,就往尸群衝来。包裹坠在地上,不禁散开,泡麵,香肠,滷蛋,麵包……各类物资食品,顿时洒了一地。 有著三个生力军加入,顿时衝散了丧尸的围攻。 年轻男人,用的一支短矛。 尖头磨的很利,猛力一扎,即可捅入丧尸的头颅。 他左右的两人,身手也都不错,护著他,步步往前逼。片刻之后,终於打通了一个包围,和原来那两男一女匯合。 形势开始逆转。 他们奋力反击,拼命搏杀,想爭取一线生机。 而远处吼叫狰狞,人影幢幢,一大批丧尸正齜牙咧嘴杀来。 “老张……” 陆沉沉喊了一声。 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 张文书点头,沉声道:“准备。” 那三人去搜寻物资,收穫颇为可观。 恰好遭遇丧尸,於是一路奔跑,准备在此处甩了这些怪物。实在不行,就与同伴们匯合,转头拼一把,將丧尸都宰了。 却未想,留在此处的同伴们,却已遭逢丧尸,混战在了一起,而那个叫王静的女孩,尸体都被撕的四分五裂了。 正面的战斗,形势正在好转。 而背后的追兵,却已呼啸而至。 一旦他们抵达,这短暂的优势,就会像大风里的烛火,悄然熄灭。两处丧尸夹击,那高大的年轻人,不但救不出他的同伴,连自己也得搭进去。 “川哥!” “你们俩继续往前,我来拦著!” 那女孩急切地喊了一声,提醒年轻男人身后的丧尸近了。 年轻男人面色凝重极了。 他想不出办法,只好一咬牙,独自转过头,准备拦著丧尸。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理智些的,应该匯合原先那三人,杀出一条血路,直接跑。丧尸群里还有两人,他们被咬死之后,血肉的气息会吸引大部分丧尸。借著这个机会,剩余六人就有生还的可能。 这个叫川哥的男人,却不愿意。 而以张文书等人看来,他虽表现的非常勇猛,但想拦著十几二十个丧尸,成功机率並不高,大概是要死在尸群里的。 “川哥!” 那女孩又喊了一声,声音尖锐多了,隱隱有些悽厉之意。情况紧急,她无法长篇大论,说太多的话。但语气表现的明显,她不同意这种安排。 很显然,她也不相信年轻男人能拦住丧尸。 內心很牴触,这是要让大家一起死呀。 川哥烦躁极了,冲她吼道:“往前去!” 女孩咬著牙,挥著武器,抵抗著丧尸。 儘管万般不愿,听了他的话,却仍勉力支撑著,並未丟下眾人逃跑。 如今缺了一个生力军,优势就不太明显了,进展慢了下来。 而川哥得独自面对新的尸群。 一切都不可遏制地,向著噩梦的方向滑行。 “喂!” 听见有人冲他喊话。 他心头一惊,转头看去。 远处有几个人,他们方才衝过来时,就注意到了。但情况紧急,根本顾不上多看。这时候遇到別的倖存者,可不是什么好事。 指望別人帮你,不现实。 別在此时落井下石,就烧高香了。 所以听见喊声,心里越发惊恐,就怕本就危急的情况,雪上加霜。 对方走的近了。 一共三个人,年龄都不大,甚至还有个半大孩子 中间那年轻人,淡然地说道:“去救你的同伴,这边……我们挡下了。” 第127章 觉醒系统 川哥面色惊愕。 他的脑袋里霎时闪过无数念头,却始终没个头绪。 丧尸的追逐,啃咬,嚎叫,队友的反抗,挣扎,死亡,別的倖存者的出现,行为,语言……纠缠在一起,让他在这片刻陷入沉默,竟不知如何回答。 对方却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 缓缓走过来,缓缓转身。 然后,面对如潮涌般的丧尸,就这样横挡在街道中央。 只留下三个背影。 他们身形单薄,並非粗壮肥硕之辈。 却深沉如渊,明明只三个人静静站立著,给川哥的感觉,却仿佛平地拔起了巨型大坝,偏要將滚滚而来的怒涛骇浪拦下。 他注意到,那个半大孩子,面上並非全无紧张。 但立在那里,身形挺立如標枪,克制著自己,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自己这边虽然人数眾多,也正呼號喊叫,奋力搏杀。但论气场,却不及人家简单的一句话,简单的一个站立姿势,简单的一个背影。 他顾不上许多,一咬牙,又转回了头。 追上另外两人,开始衝击丧尸的包围。 短矛插入丧尸的眼睛,推著他,往后猛力撞去。迎头扑来的两三个丧尸,顿时撞到一起,脚下不稳,摔倒在地。 队友抓住机会,赶紧跑来,手中的武器拼命招呼。 也不看结果,奋力往下砍,往下戳,並且接连不断地砍,接连不断地戳。 锋刃如雨点般落下,丧尸欲挣扎起身,口中溢著污血,拼命晃动著身体。坚持了片刻,也就没了声响,静静躺倒在地上,真的像一具尸体一般。 很快,他们打穿了第二个包围堆。 与那两位手持朴刀的中年人,胜利匯合。长兵器抵著丧尸的兄弟,儘量阻挡其前行,短兵器则趁机刺出,扎穿他们的脑袋。 川哥战斗的间隙,瞥了一眼另外一端的战况。 凶狠的丧尸,相互裹挟,嚎叫著扑向三人。 眼看著,就要將他们淹没。 却见右边那位最高的年轻人,踏前一步,挥出了第一刀。 然后,一颗丧尸的脑袋,“砰”的一下,坠落於地。 骨碌骨碌在地上翻滚,暗黑色的污血,滚出了一条线。 没有激烈的呼喊,没有多余的动作。 与这边热闹的场景相比,那边的倖存者,显得安静极了。 那位高大的年轻人,再次踏前一步。 於是,又是一颗脑袋落地。 他將长刀一甩,污血淋漓,在地面上甩出一条墨色的线。 中间那个年轻人,和左边的少年,至此也动了。 川哥没有精力,一直盯著那边。 瞥了一眼之后,立即转头,重新投入了自己的战斗。 两位中年男人,朴刀舞的虎虎生风。 背靠著背,奋力搏杀。 等其他人一到,立即分开,重新组合。 使长棍的女人,配合著用消防斧的男人。 抡棒球棍的年轻人,则跟著一位舞朴刀的中年人。 另一位用朴刀的,则与拎著铁锤的中年人走到了一起。 这是一群有经验的倖存者,经歷过生死,相互之间,配合过许多次。他们衝进最后一个包围堆,压著丧尸打。两柄朴刀重新匯合到了一起,交叉拦在丧尸的脖子前,叉著他无法行动。川哥的短矛,迅速补进,捅进丧尸的嘴巴。 眼看著,战斗便要结束了。 可惜,这里不是野外。 呼喊搏杀声,终究会引动附近的丧尸。 所以小巷子里,或店铺中,三三两两走出了蹣跚的身影。他们循著声响的方向,踉踉蹌蹌往前赶。越走越快,面上表情越走越狰狞,而嘴巴越裂越大。 迷茫混沌的状態消失,渐渐狰狞可怖起来。 眾人喘息著。 胸膛起伏,如风箱一般。 汗水浸湿了衣服,浑身热气蒸腾。 手脚都有些发颤,口中发乾,力竭之感,一波一波往上涌。但谁都明白,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甚至不是逃跑的时候。 所幸,循声而来的丧尸,数量並不大。 一鼓作气,还有希望將其尽数砍杀。 倒是在一旁看热闹的小胖墩和陆永强,终於也被裹挟了进来。他们斜后方的巷子里,也走出了两个丧尸。本是向著战斗中心去的,奈何离他俩的位置实在近,就转了方向,张大嘴巴,露丑满口尖齿,向他们扑来。 “哥……” 陆永强扯著嗓子,衝著街道的方向,大喊道:“我们要糟了,快来救我们!” 已经掏出利刃的小胖墩,本来抬头挺胸,战意昂扬。 闻言一个踉蹌,差点岔气。 这强子哥,也忒不靠谱了,就两个丧尸,搞的自己要死了一样。 那边已听到了呼喊。 风中传来张文书,关心而温柔的回应:“闭嘴!” 陆永强委屈,只能低低回了一句:“哦……” 两个丧尸已冲了过来。 第一个迎上去的,却不是陆永强,也不是小胖墩。 备用粮甩了个响鼻,如小火车一般,衝撞而去。 “臥槽……” 倒是把小胖墩和陆永强嚇了一跳。 丧尸不是陆沉沉,更不是薛甜甜,根本不可能躲过这个撞击。於是,“砰”的巨响,当胸遭受一击,倒飞了出去。 胸前的骨头,或许已经有断裂。 若是个活人,这一击之下,大概已失了行动能力。可惜丧尸没什么痛感,缓缓地,又挣扎著爬了起来。 备用粮歪著头看了看,似乎也颇为疑惑。 丧尸嚎叫著再次衝来。 它猛地“咩”了一声,低头一顶,猛力往上一掀。 丧尸顿时自它背上飞过,“噗”的一声,摔在了小胖墩和陆永强身前,嚇的两人一跳,立即向后跃去。备用粮转头,又挑起另一个丧尸,“唰”的一下,丧尸被掀飞了起来。 然后,“噗”地摔在地上。 这个尚未在挣扎,早先那个已爬了起来。 他想往陆永强和小胖墩扑去。 刚踏出一步,备用粮已到了他的身后。 於是,他又飞到了空中。 备用粮转个头,走到第二个丧尸身边。 他也飞了起来。 山羊闹起脾气,还是挺倔的。 它大概无法理解,这玩意明明受了自己的撞击,怎么还好好的呢。於是偏不信这个邪,將他们挑的飞来飞去,就得看看能不能弄死。 可能一直在山野里,没什么见识。 若是大黑狗,早明白怎么回事了。 於是,街道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大家都在严肃地战斗,尤其川哥一伙,青筋暴起,呼吸粗重。但有只巨型山羊却在玩皮球,將两个丧尸拋来拋去,摔来摔去。 地上斑斑点点,儘是污血。 丧尸若是有意识,此刻大概也想大喊:杀了我吧! 他们就像破旧的布娃娃,身不由己,飞来飞去。 边上还有两个观眾。 陆永强和小胖墩,已经坐在了板车上,双手托著下巴,静静看著。备用粮想生死丧尸,是有些困难的。而丧尸想脱离它的纠缠,也很困难。 所以,没有丧尸来追这两人。 而这两人,感觉自己完全插不上手,好像很多余。 只能先当个观眾了。 “胖墩”,陆永强皱著眉头,指了指其中一个丧尸,“这货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这个丧尸摔在地上,爬起来后,並不像另外一个,扑向备用粮,或者扑向他俩。而是转过头,向巷子的方向冲。 可惜备用粮的动作太快了,他一直没有机会。 小胖墩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认真说道:“是有点不正常,这长的……也太丑了,头顶没毛,嘴巴地包天,还罗圈腿。我的天,还有这么丑的丧尸!” 陆永强有点懵。 这孩子说的,跟自己要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么? “你他娘说啥呢”,他瞪了一眼,说道:“我是说,他怎么知道逃……” 小胖墩说道:“我回去告诉我娘,看看她说啥。” 陆永强顿时怂了,说起自己:“行,行,是我他娘,我他娘……” 街道的战斗,再次接近尾声。 川哥等人,戳倒最后一个丧尸,都双手按在膝盖上,弯腰大口喘息。到处都是尸体,污血四洒,臭气熏天。 其中,还有他们同伴,那七零八落的遗体。 跟在他身边的女孩,不知是累极了,还是受不了这场景,顿时呕吐起来。 张文书三人,也已经结束战斗。 自丧尸身上割下布块,擦拭著利刃上的污跡。 备用粮也停了下来。 丧尸倒没死,不过摔来摔去的,手脚都给摔断了。丧尸虽然不怕痛,但依然要遵守一些基本的物理规律。腿断了,就无法站起来,只能在地上爬。 备用粮对两个大爬虫,似乎没什么兴趣,“咩”了一声,走开了。 “胖墩,胖墩,终於轮到咱们啦!” “我来,我来!” “去,去,一人一个。” “你要哪个?” “我要那个丑的,我去看看这货到底咋回事。” 於是,两个捡漏的人,终於也有了动手的机会。 说出去,还是比较丟人的。 但是,可以不说出去呀……回了营地,就说是自己奋力搏杀,大战三百回合,左一招力劈华山,右一招夜战八方,上一招敲山震虎,下一招顺水推舟,终於把丧尸给宰了。 反正,山羊是不会说话的。 张文书擦完兵器,將布隨手扔了。 看了看陆沉沉和小丁。 两人各自点头,表示自己没有受伤,一切都好。 他们缓步往回走。 近了,却见陆永强对著一个已经毫无动静的丧尸,正挥著刀猛砍,丧尸整个脑袋被跺的稀碎,黏糊糊的,看著颇为噁心。 “你他娘的干啥呢”,张文书皱著眉,上去一脚,將他轻轻踹开:“跟你们说了说了多少次了,这是正常的世界,丧尸脑袋里没有晶核!” 陆永强走回来,嘴里嘟囔道:“那可不一定,说不定还能忽然觉醒系统呢……” 张文书“哦”了一声,说道:“一个有系统的人?” 陆永强愣了一下,立即接道:“嘿,正经人谁有系统,你有系统么?” “我没有,你有么?” “谁有系统,还混末世?” “混末世的,还用得著系统么?” 两人哈哈大笑,齐声说道:“下贱!” 张文书笑完,脸又变了,又轻踹了他一脚:“你他娘的,少改我喜欢的电影台词!” 陆永强委屈巴巴:“不是你先说的么,我就顺著接一下而已。” 第128章 缺衣与少食 战斗平息。 在下一波丧尸来临前,大家暂时没什么危险。 那位领头的年轻人,收起短矛,走了过来。 他伸出手,真诚地说道:“我叫王川,今天……很感谢你们,真的感谢……要不然,我们大概都会死在这里。” “张文书”,伸手与他握了握,老张也报出来自己的名字,“碰巧路过,举手之劳。” 王川见他面色温和,將事说的平淡,似乎是个好相处的人。 至於举手之劳什么的,听听而已,客套话。 为了给自己这边减轻压力,人家可是凭著三个人,硬生生挡下了成群结队的丧尸。这是搏命的打法,稍有不慎,连自己的命都会搭进去。 素不相识,救命之恩,又怎能是举手之劳。 他待要再说话,却被张文书摆手打断了。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去处理一下你们的事,咱们挪个步,换个安全点的地方讲。” 因为有活人被啃咬撕碎,鲜血流了一地,气味较重。 暂时还未听到什么动静,不过,说不准迟些就会引来丧尸。 大家刚经歷一场恶战,身体疲惫不堪,精神也紧绷著,手脚都还在发颤。若是接连再战,只怕体力不支,凶多吉少。 王川点头,转身离开。 那位死去的队友,已不可能復活。 而现在挖坑,將她埋了,时间上又不允许。 任凭她七零八落地躺著,等著丧尸继续来吞食,心理上又实在难以接受。 其实,灾变以来,这种事常发生。逃亡的时候,同伴掉队,被拖进尸群,大家基本上不会再多管,没有意义的,只能由之任之。 “川哥,咋办?” 那位年轻女孩,克制著呕吐的衝动,询问了一声。 其余几人,也都红著眼眶,等待吩咐。 王川也有些犹豫,不过特殊时期,也只能扔在这里了。他看了一圈,队员们面色不忍,毕竟相处的久了,朝夕为伴,都是生死交情,非普通朋友能比。 “就这样吧,我们走……” 他艰难得吐出了一句话。 另一个年轻女孩,红著眼眶,泪水扑簌簌往下掉,哽咽著说道:“要不,还是稍稍埋一下吧……” 他们想著,动作快点,挖个浅坑,或许比曝尸街头强。 王川皱眉,看了看各自的工具,迟疑著说道:“这……” 边上的张文书嘆息一声,走了过来。 他本不想多管閒事的。 但人家命他都救了,真不想看著他们纠结於这种琐碎的事,引来新的危险。 “唉,我们给盖一下吧。” 他脱下薄外套,蹲跪在地上,不避碎肉鲜血,將衣服温柔地盖在女尸的头颅上。然后站起身,低著头,表示默哀。 陆沉沉和小丁见状,也走了过来。 学他的模样,解了外套,轻轻覆在残肢上,低头默哀。 唯一不同的是,陆沉沉只穿了一件衣服,脱了以后,就只能光著上身,露出结实的肌肉。好在他体格强壮,不怎么害怕炎热寒冷,少一件衣服,影响有限。 王川等人见状,明白了意思。 穿的多的,便也学著脱了衣服,盖一下。 看不见其惨状,心里总归舒服些。 然后,一行人收拾行李,往远处走。 其实都明白,这样做並没什么实际意义,只能儘儘心意。 找了家楼上有阳台的商铺,进去探查后,確认空空荡荡,没有隱患。便都走了进去,栓了一楼的门,缓步往楼上走。 爬到了阳台,大大呼了口气,各寻地方歇息。 或坐或倚,终於稍稍放鬆了点。 大家这才得空,相互打量。 惊诧於张文书三人的年轻,更惊诧於他们的武力。想著如果是自己这边三个人过去,是不是分分钟就被尸群淹没了。 其实,他们並不知道,事实比他们想像的更夸张。 一大半的丧尸,都是陆沉沉一个人砍掉的。 剩下的一小半,才是张文书与小丁平分的。 他们见张文书始终站在中间,其他人围著他,事事听从他的吩咐,便下意识以为这里最强的高手,便是他。 事实不然,即便单在库房营的武力值地排名中,他也得排在薛甜甜和陆沉沉后面。 如果加上张强,他就只能屈居第四。 而如今小丁突飞猛进,虽然还是个少年,战力已相当可观。再过些日子,没有任何悬念,就得挤掉张文书,將他往后推到第五。 隨著库房人数增加,超过他的人会越来越多。 他在战力方面的表现,將越来越不起眼。 双方相互介绍了一下。 由於携手並肩,共同经歷了一场恶战,多少有了点信任感。所以不像別的倖存者团队相遇,总是小心戒备。 当然,介绍很简单,只说了名字,或者简称,其它琐碎的不会多谈。 张文书由此知晓,那使朴刀的两位中年人,是一对兄弟,卢老大和卢老二;用棒球棍的年轻人叫贺斌,用消防斧的名为李衝来,用长棍的女孩则是沈君霞;后来跟在王川身边的中年叫杨达,至於小姑娘,大家都喊瀟瀟。 眾人知受了別人的恩,多多少少都走近些,道了声谢。 张文书止不住嘆息,低头跟陆沉沉几人悄声说道:“若是大家都能如此,大概倖存者相遇,就不至起什么爭端了。” 当然,这有些想当然。 杜文龙他们是倖存者,万能唯他们也是倖存者。 前者看上別的团队里的女人,於是杀人掠夺;后者更荒唐,连面都没见过,想著抢人家营地物资,就起了歹念,驱丧尸来灭口。 所以张文书还挺喜爱王川的,或者说欣赏,虽然第一次见面,与他说话,一直带著微笑。 陆永强悄咪咪附在他边上,轻声说道:“嘿嘿,哥,这人身上,有你的影子,看著是不是很顺眼?低配版张队长哦。” 张文书轻叱了一句“滚”,说道:“什么影子,人家年龄比我还大呢,別胡说八道。” 陆永强也不气,嘿嘿一笑,扮著鬼脸,耸耸肩,走开了。 陆沉沉“嗯”可一声,说道:“有一点。” 张文书看了他一眼,这货把头转开了,假装没看到。 这就没办法了,很难跟憨货一般见识。 他不喜欢周围人,话语里有意无意地讚美。他爱热闹,喜欢人多,想给大家寻条出路,见不得孤弱之人受难,这些都是真心实意的。但对於別人对自己的抬高,老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毕竟自己就是个很普通的人。若大家夸他长的帅,做菜牛逼,说话中听,他还是很开心的。 此时,王川走了过来。 瀟瀟和沈君霞跟在身后,拎著沉甸甸的包裹。 “张哥,这些给你们”,王川拎过包裹,递上来,诚恳地说道:“救命之恩,给这个是有点轻了,不过我们一路逃亡,也没什么东西,只有这点物资,还是从超市取来的。” 他確实比张文书大一些,但又不至於大很多。 所以只能客套地喊哥,而不至於喊一声“张老弟”。 张文书伸手阻了一下,说道:“別客气,这是你们辛苦所得,大概经歷了不少凶险,就自己留著吧。” 这倒是让对方几人有些发懵。 这都末世了,还有人不喜欢物资的? 看这人沉稳从容,气度不凡,自始至终,都与大家温和地交谈。自己这边虽然有两个女的,长的也颇为不错,但人家並未多看一眼。 应该不至於提什么特殊要求吧? 王川坚持,说道:“张哥,你们一定收下,我知道东西不多,不过总归是点心意。” 张文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在卢老大身上稍稍停留,这才嘆息一声,说道:“我明白,物资谁都喜欢。我又不是傻子,怎能例外。只是,瞧瞧你们的模样,唉……大概比我们更需要这些。” 王川几人,相互看了看。 满身血污,神情疲惫,身边除了这点包裹,就只剩武器了,再无別物。 只是,他性子里有坚硬的地方,明知生存艰难,也不好什么都不做,一点表示都没有。 张文书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眼眶倒莫名有点热,缓了一下,这才说道:“你们呀……都很好,活人不多了,你们都……好好活下去。” 不是什么豪言壮语。 这稀鬆平常,並有些断断续续的话,倒让王川几人,心中一震。 这陌生人,言语里的透露出的真切,大家似乎已经很久很久不曾感受过了。不明白他为什么对素不相识的人,会出手相救,而如今,又为什么情真意切地叮嘱。 但这感觉,真的……很好,心里暖暖的。 张文书调整了一下情绪,笑道:“至於我们,你看看,我们这几人……还有羊,像是缺衣少食的模样么?” 眾人望去。 个个精神饱满,面无飢色,確实与一般倖存者不同。 陆沉沉看了看自己光著的上身,认真地说道:“缺衣……” 一旁的小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文书瞪了陆沉沉一眼,又感觉挺无奈的。 好像无论怎样的氛围,小陆同志,都有能力用一句话將其破坏,屡试不爽。 大家也跟著轻笑,感觉这高大的年轻男人,还挺幽默的。 並不知道,小陆同志是认真的。 王川拎著包裹,有些为难。 张文书见状,便招呼了一声:“胖墩,强子……都过来,挑个自己喜欢吃的。” 话音方落,备用粮的脑袋就伸过来了。 第129章 自由人 王川等人,见备用粮凑过头来,都十分惊奇。 其实眾人一路同行,心中满是疑惑,早就想开口询问了,毕竟这山羊实在够巨大的。方才还瞥见了它將丧尸甩来甩去的模样,战斗力似乎很高。 但著急赶路,寻找落脚的地方,加之队员去世,情绪上到底有些低落。 匆匆忙忙的,就一直不曾询问。 “这……是啥?” 王川到底还是问了一句,与当时张强的话很像。 “哦,你说它呀”,张文书伸手,敲了敲羊角,“很明显,是只羊。只是个子有些大,其它没什么稀奇。对了,刚刚忘记介绍了,它叫备用粮,也是我们的成员。” 王川点头,面上仍是疑惑,点点头,低声自语:“姓贝的,倒不多见……” 瀟瀟睁著大眼睛,好奇地问:“你们从哪找的,这羊似乎很听话呢。” 张文书自包裹中,挑了一袋豆类食品,撕开后,倒了几粒在手上,供备用粮舔食,这才说道:“有点小聪明,参加考试肯定不行,帮忙拉拉车,驮点东西倒还便利。至於在哪找的,具体我也不知道,它自己寻来的,估计以前在山里生活。” 瀟瀟和沈君霞,听他说“考试”“拉车”什么的,总有点想笑。 却见他面色平淡,说的挺认真,似乎不是故意说俏皮话,来逗大家的。也就忍著,不好意思笑出声来。 备用粮,低头捲走食物,在口中嚼起来,嘎嘣脆,很是受用。 陆沉沉几人,也都走来。 听张文书的吩咐,伸进了包,隨手掏个食物。也就意思一下,人家的生存物资,当然不好真的搂一大堆回去。 “好吃,好吃。” 陆永强拿的香肠,撕开皮,咬在嘴里,笑嘻嘻地说。 张文书也捡了盒口香糖,不过没吃,塞在了口袋里。 將手中的食物,递给正吃著东西的小胖墩:“拿著,带你弟弟去边上吃,叮嘱它安静些,无论好不好吃,都不准隨便叫。” “好嘞。” 小胖墩接过,拍了拍备用粮的脖子,领著它走开了。 “好了”,张文书拍拍手,擦去掌心的口水,“东西我们吃了,这人情算是领了,包裹收回去吧,来之不易,你们自己也都吃些。” 王川知他的用意,没有再推脱,將包裹递还给瀟瀟和沈君霞。 两人拎著回去,分与眾人取食。 大家连番战斗,体力消耗颇大,便一边吃著,一边蹲坐著休息。 张文书也坐了下来,倚著短墙,向王川招招手示意。 王川见状,也不顾地上灰尘,就挨著他坐了下来。 两人都下意识地呼了一口气,舒服极了。 这种短暂的放鬆,让人著迷。 街上空荡荡的,极目远望,才能见著模糊人形影子,在隨处晃悠。阳光洒在人的肩膀上,暖洋洋的,微风吹过,墙角的荒草摇曳。 没有怪物,没有战斗,没有流血,没有死亡。 一切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我以前看过一部电影”,张文书掏出烟,分了一根给王川,並举著烟盒,向眾人摇了摇,“名字叫《肖申克的救赎》,主人公是个囚犯,被困在监狱里。他和狱友们得了个机会,坐在天台上,喝著啤酒,享受片刻的放鬆。他们说『阳光洒在肩头,仿佛自由人』,我感觉跟眼前这个场景很像。到处都是怪物,仿佛一座牢笼,將我们所有人困在里面,只在这方寸之地,我们才是短暂的自由人。” 抽菸的人不多。 只卢老大和杨达將状走了过来,向他討了烟。 张文书掏出火机,打著火,左手掌半握,將火苗挡在里面。几人含著烟,將头凑近,也用手围著火苗,点燃了香菸。 王川用力吸了一口,吐出长长的烟雾。 另外两人也抽著烟,往回走。 “卢老大……” 张文书喊了一声。 卢老大回头,不知什么事。 张文书轻轻捏了捏烟盒,將火机也塞进去,拋给他,笑道:“只剩两根了,送给你吧,把它抽完,味道还可以。” 卢老大接下,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 眼眶一红,却又咧嘴笑了笑,说道:“好嘞,多谢。” 然后向他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蹲在角落里抽菸,一根接著一根。抽的很细,每一口都吸进肺里,然后再缓缓吐出来。 王川自始至终没有看他,缓缓抽著烟,却忽然偏转了头,用手横挡著额头,遮在眼睛上方。 谁也看不见他的眼睛。 却有水滴,啪嗒,啪嗒,滴落在水泥地上,渗了进去。 张文书嘆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过了半晌,他才放下手。 眼睛红红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笑道:“许久不抽菸了,有点熏眼睛。” 张文书点点头,也笑道:“所以我常抽,就比较习惯……对了,你们是在这附近,还是从別处来的?” 王川嘆息一声,梳理了一下情绪,这才说道:“我们待过许多地方,常常变动,不过离这儿都挺远的。” “哦……路过?” “嗯,物资耗完了,所以冒险进来补充点。” “这是要去哪?” 王川转头,看了看远方,轻声说道:“我们要去庇护所,具体怎么走不清楚,只知大概的方向。” 张文书“哦”了一声,说道:“人民广场附近?” 王川猛地抬头,有些惊讶:“你也知道?” 张文书点点头,说道:“听人说过几回,说是政府建的。” 王川目光坚定了些,说道:“对,所以我们要去。无论如何,得克服种种困难,到达那里。只要到了地方,就不用怕了。” 他们大概逃亡和漂泊的久了,很疲倦。 对於到达政府组建的,一个稳定而安全的地方,充满渴望。 张文书看了看眾人,有些感慨地说:“这一路走来,大概很辛苦吧,到处都是丧尸。” 王川闻言,咧嘴笑了笑,却十分苦涩:“岂止是辛苦……我们原先不止眼下这几人,大家一路行来,相互照应著,便如亲人一般。后来,无意间碰到了个民兵装备库,以为能有大收穫,恰巧遇上了別的倖存者。” 张文书大概能猜测到,说道:“打起来了?” 王川“嗯”了一声,点点头,嘆息道:“我本来还想著交流一下的,大家將东西分一分。但他们太紧张了,又太贪心了,忽然就发动了攻击。打的很惨烈,死了许多人。我们最后贏了,可是……” 他忽然笑起来,又像在哭,表情扭曲:“很讽刺,装备库里是空的,只剩些凌乱的衣物扔在地上,还踩满了脚印,早被人搬空了。我们为了个空仓库,死了那么多人,哈哈……” 张文书闭了闭眼睛,没有说话。 这种结局,实在让人难受。 王川平復下来后,嘆著气,说道:“所以,我们许多伙伴,死在了丧尸嘴下。更多的伙伴,却死在了同类手里……” 两人就这样坐著,拉拉杂杂地閒聊。 开心的事真不多,说著说著,总是让人心里发酸。 “川……” 忽然传来呼喊,是卢老大的声音。 王川的身体一颤。 坐著不动,一言不发,似乎不愿起来。 卢老大走的近了些,又喊了声:“川,时间差不多了……” 王川这才艰难地爬起来。 张文书站起身来,招呼自己的同伴。 大家围了过来。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他吩咐大家收拾一下,別落了东西,“世清兄他们,还在营地等我们,我们得儘快去取东西。” 转过身,与王川握了握手 ,诚恳地说道:“希望……还能再见。” 王川张了张嘴巴,却什么都没说出。 张文书又走上前,与卢老大握了握手。 两人相互看了看,都努力咧嘴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衝著眾人摆了摆手,说道:“我们先走了,都……好好活著,咱们……庇护所见。” 王川几人还要送送,被他摆手阻住了。 张文书领著几人下楼,径直离开。 走在路上,眾人都很沉默。 陆沉沉难得嘆息,有些低落地说道:“匆匆相遇,匆匆离別,都不知该说什么。” 张文书抬头看了看天,亦是颇多感慨:“有位姓周的老乡,曾经说过,『荒烟蔓草的年头,就连分手都很沉默』,既然知道结局了,说什么都苍白。” 他就是不想看结局,才匆匆走掉了。 陆永强说道:“是说的么,我怎么记得是唱的?” 张文书看了他一眼,说道:“他还说过,『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桿多嘴』,你就是那麻雀吧?” 陆永强一伸舌头,不再搭话。 天台上,卢老大捲起衣物,露出伤口。 黑血模糊,正顺著血管向周身蔓延。 知道情况的,悄然转过来头,不忍看,眼里红红的。不知道情况的,则惊疑不定,眼睛瞪的老大,非常难以接受。 卢老大咧嘴笑了笑,將自己的朴刀,递给了王川。 “川,食物也吃了,烟也抽了,差不多了”,他先仰了仰脑袋,儘量不让眼泪落下来,这才微笑著说:“都別难过了,嗐,好歹让我走的开心些。” 王川握著朴刀,站在原地。 第130章 高血压 几人轻手轻脚走在镇上。 路过残骸,也只略略地看两眼。末日降临后,这种场景比较常见,倒毙的尸体,遭啃食的残肢,再也没有人收拾过。 当然,如今很难看到血肉模糊的画面,都只剩些破碎的衣服和骨头。 除非刚死的人,或刚被宰了的丧尸。 因为人的血肉会被丧尸吞噬掉,即便躲过了丧尸,还有野狗,还有一些食腐的动物,丧尸亦然。未啃食尽的碎肉,则还有虫子来处理,更细致些的,还有微生物呢。 然后,遍地长满花草果实,繁盛茂密,滋养著各类生物。 在这一轮又一轮地循环中,除了人类,其它生物过的都还不错。 天地运转,自有规律,离了谁都一样。 小胖墩用手戳了戳陆永强,指给他看路边的景象。 树下有个骷髏头,半已为泥土掩埋。面朝下,眼眶里钻出一只老鼠,在边上扑到了昆虫,又钻了进去。 陆永强耸耸肩,对他做了个鬼脸。 人类看著惊悚的东西,其它生物或许感觉亲切呢。这骷髏头造型圆润,有门有窗,还十分结实,给小动物当个家,遮风挡雨,再合適不过。 几人走走停停。 常常要进商铺,或者住户家里搜寻物资。 平板车和独轮车上的东西,渐渐多了起来。 这一路大家基本没说话,都默默走著。干起活手脚很麻利,配合也不错,交流往往只靠表情和动作。 其实,低声交谈,倒还不至於引来丧尸。 不过行走在镇上,空空荡荡的,仿佛鬼城,人下意识地会减少交谈。 这次在五金店和杂货铺待的时间最长。 张文书先寻了几捆绳子,放在边上。零碎的东西比较多,装好之后,得进行綑扎。要不然遇著顛簸,容易掉下来,並且磕磕碰碰,发出叮铃噹啷的声响,会引来不必要的隱患。 这次有两轮板车,搬运的东西,明显要多了不少。 大的如铁锹,撬棍之类,小的像螺丝,铁钉之类,都一一往车上摞。小物件寻纸盒装著,长物件则用透明胶带裹一起。 最后还捡了块大帆布,覆在上面。 张文书將绳从车一侧甩到另一侧,陆沉沉伸手接过,两人配合著,非常迅速地綑扎了数道。用手拉了拉,很紧很结实。 “走……” 张文书一挥手,四人一羊转移阵地。 杂货铺和五金店里的东西还多,零零总总,五花八门。譬如角磨机,切割机,电焊之类的工具,暂时用不到,搬了徒增重量。 平板车虽大,也得考虑运行速度,不能影响人的行动能力。 物资多的是,但贪心就容易坏事。 这取捨之间,得有个判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在张文书向来不受此类事困扰,只拿了相对紧要的东西,其它仍然丟在原地,嫌碍事的,还会伸脚拨在一边。 “胖墩,骑羊背上”,他指了指,低声安排,“小陆,你拉车。” 几人闻言,迅速行动。 小胖墩麻溜地翻上羊背,陆沉沉拉著车,小丁则在后面帮忙推著。 其他人他不担心,若是奔跑起来,小胖墩可能会掉队。 有了备用粮,这问题就顺利解决了。 “原则只有一条,安全第一”,张文书將来之前的话,又重复一遍,以作提醒,“返程携带物件,行动变慢。如果遭遇丧尸,数量少就隨手宰了。数量大,就听我的號令,就立刻丟下物资跑。不能贪恋,不许犹豫,不要迟疑,明白么?” “明白。” “收到。” “好的。” “……”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现如今,倖存者为物资死的,不在少数。 侥倖心理永远存在,不过,他希望大家能儘量克制住。 记得第一次来镇上,是和小陆一起。两人推了满满两购物车的东西,欢天喜地,却在即將离开街道时,被丧尸堵住了。 不甘归不甘,拋下东西才是对的。 他若为了那点东西,把命交代了,可就没有这次来运工具的事了。所以,只要保得住性命,机会总是有的。 路过一家超市,几人有躡手躡脚,搬了好些东西。 一些塞在了平板车上,剩余的都放在了独轮车上。 然后不再耽搁,径直往回走。 途中遇到两个从服装店晃悠出来的丧尸,尚未及嚎叫,小丁跨前一步,唰唰接连数刀,將其砍翻。 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还刀入鞘。 他气力增长迅猛,却始终不及陆沉沉。 也想学著陆沉沉那杨,似慢实快,一刀砍飞脑袋的霸道招式。但在之前与丧尸的对战中发现,这动作只是看著简单,真正做起来很难。一刀挥砍过去,不单未能斩断,刀刃反倒嵌进丧尸体內,给自己带来很大危险。 这招式,需要很大的气力。 同时,又不仅仅是气力,这里面同样有技巧。 他询问陆沉沉。 陆沉沉不藏私,如实告诉他,但顛来倒去,就是说不明白。 最后总结起来,只能说是一种感觉。 陆沉沉挥出一刀,尚未接触丧尸时,他便已能感觉到,这一刀必定能令其尸首分离。而他的发力,就是跟著这种感觉走的,说不清,道不明。 至於锻炼方法……那实在没什么稀奇。 只要愿意学的人,陆沉沉都非常愿意教。 羡慕的人很多,所以,起初拥在他身边的人也很多。但经歷了每日挥刀无数次,每日劈柴无数次,每日担水,每日犁地,每日赤脚在荒野里奔跑追逐……人就都溜了。 他说不清楚原理,只好用笨方法,把自己每天做的事,教给別人。 一般人只能照著做一天,不是心理崩溃,就是身体垮了。 最后坚持下来的,只有小丁。 这孩子不错,值得每天多个鸭蛋。 小丁知道短时间內,自己怕是斩不出那样的效果。所以改变了策略,他占著身体灵活,动作迅捷,可以保持高频率出刀。 一刀砍不断脖子,就在左边补一刀,后面划一刀,右边割一刀。 多出几刀,最后脖子和身体连接处,就只剩一丁点细微的东西了。有时候用刀面一拍,便会啪嗒掉下来,骨碌碌滚走。 几人继续往回走。 路过有天台的商铺,望过去,已没了王川等人的踪影。 陆永强说道:“看来是走了。” 张文书点头,说道:“原也只是路过,取了物资,大概仍要赶路。” 眾人沉默,继续前行。 在最后一截路,最为紧张,就怕胜利即將到来,却发生变故。 好在並未见著丧尸的身影,平平安安地度过了。 大家都放鬆了下来,即便张文书,也下意识地鬆了口气。 在小路行进一段距离后,开始换人拉车。 给备用粮重新套了绳索拉件,由它来拉平板车。小胖墩担心累著它,不愿坐车上,牵著绳子,走在前头。 剩余几人,则轮流推独轮车。 事情已基本无碍,大家边走边聊,欢声笑语。 从独轮车上掏出食物,吃著补充体力。 陆永强撕开包装袋,一口吞了颗滷蛋,咬开之后,被噎了一下,过了片刻才稍微好些,指著前方的天空:“前面是不是有尸体,怎么又看见这玩意了……” 耳边隱约有“呱”“呱”的鸟叫声,不太好听。 陆沉沉抬头,眯眼望去,想起来了,说道:“是那种叫高血压的鸟。” 可能高血压这个词比较特別,自从上次说了之后,就被他记住了。 眾人也没料到,简单一个名词,能被他理解成这样,所以都不曾想过要给他纠正。 张文书嘆了口气,不想解释,说道:“算了……总归还沾点边,至少,你没说这鸟名叫低血糖。” 又行了百余步,却未见著尸体。 但见道旁高大的野草从中,哗哗有声,一柄刀拨开了草,钻出一个中年男人。 “呼……累死我了,媳妇,琪琪,终於找著路了。” 张文书伸手示意,几人无声无息地停了下来,手按在武器上。 小胖墩也忙怕著备用粮的脖子,让它挺步。 中年男人转头,忽然见著它们,倒是嚇了一跳,“啊”的叫了一声。 第131章 都会好起来的 大概事出突然,中年男人受了颇大的惊嚇。 站在荒草外,持著刀,衝著张文书等人,表情恐惧。 却见张文书几人,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著他,既不说话,也无动作。他一时判断不清楚善恶,不知是该继续往路上走,还是钻回荒草丛里。 持刀站立,进退两难。 “怎么了,怎么了?” 荒草里传出惊慌的询问,大概是被他的叫声嚇到了。 中年男人尚未说话,已有个身影钻出。 是个妇人,大概是就是方才喊的媳妇。 女人戴著遮阳帽,背著行囊,匆匆钻出。与她丈夫的情况相似,忽然见著几人,也是嚇了一跳,跟著叫了一声,举著长棍,有点手足无措。 这让后面的人更惊慌了。 “什么情况呀?” “妈妈,怎么了?” “咋啦,咋啦?” “……” 紧接著呼啦啦又钻出几人。 先是一二十余岁的年轻姑娘,接著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最后则来了位三十多的男人。 双方人马,就这么突兀地碰到了。 各踞著马路和荒草地,无声地对峙。 现场寂静,一时陷入僵持。 张文书几人相视,倒是放鬆了下来,脸上露出笑意,手也离开了武器。看几人的长相,大概是同一个家庭的,或者,至少沾亲带故的。 这种以血缘为纽带的倖存者团队,倒也並不少见。 因为成员之间相互信任,与別的团队相比,倒是些天然的优势。不过,它们的人数一般情况下,都比较少。因为別的人如果想加入,还是相对困难的,也不容易融入进去。 张文书点燃一根烟,轻轻吸了一口。 这是在超市中新拿的,旧的连同打火机,一併送与了卢老大。 他准备挥手,继续前进。 只要不是人数眾多的劫匪,就没什么好担心的。这几人看著不像强人,毕竟,大家出来劫掠物资,也算刀头舔血的行为,风险很高,不大可能带著孩子。 即便他们真的有歹意。 那也没什么,双方实力悬殊,谁抢谁还不好说呢。 “你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倒是那妇人,忍不住开了口。 男人感觉这问题问的太傻,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女人也察觉了,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面对自己的老公,她是不愿承认错误的,用眼瞪了回去。 张文书沉吟,这问题挺难回答的。 认真起来的话,就得回顾一下自己的人生歷程,数一数做了哪些好事,干了哪些坏事,然后再总体评估一下,看看自己属於哪个分类。 他皱著眉,谨慎地说道:“应该是……好人吧。” 又转头,询问几位同伴:“对吧?” 陆沉沉:“好人。” 小丁:“队长肯定是……我们也是。” 小胖墩:“对的,对的。” 陆永强:“反正我肯定是好人……” 备用粮:“咩……咩……” 张文书听著羊叫,摆手道:“都不是同一个物种,你就不用参加了。” 对面那个年轻姑娘,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小女孩子最没抵抗力,咯咯直乐。 凝重的氛围,顿时消散。 张文书自鼻孔中,呼出烟气,侧身让出了路,看著眾人:“上来说话吧,別担心……就凭我们这几个人的身手,真有什么坏心思,你们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 其实双方人数上,並无多大差別。 不过,张文书这边,人高羊大的,极具视觉衝击力。 尤其陆沉沉和小丁,胸膛高耸,细腰,大长腿,胳膊粗壮,肌肉賁起。各背著长刀,给人的感觉,就像两头猎豹,充满美感和爆发力。 更关键的是,张文书说话的语气,如此平淡又理所当然。 让人生不出怀疑的心思。 几人对视,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走了过来。 张文书叼著烟,拍了拍车子,笑道:“没別的意思,瞧瞧,论物资呢,你们加起来,怕也没这一半。就別乱想了,送给我,我还嫌累赘呢。” 这话说的討人厌,但也確实能让人放下心。 中年男人看了看自己这方的行李,不禁苦笑,破破烂烂的,確实没什么好抢的。 那年轻姑娘倒有些不服气,嘟著嘴。 这也太看不起人了……抢掠倖存者,又不仅仅是物资。 漂亮女人,也是重点抢掠对象。 自己这方,至少……自己是个漂亮的年轻女人呀,他们看不见么? 仔细看去,对面除了有个吃香肠的小伙,望了自己两眼。其他人,好像真没把注意力放自己这边,就连那大山羊,也只歪头,瞧了瞧边上的小女孩。 他娘的……这是什么和尚团队,一群憨货。 张文书报了自己的姓名,与中年人男人握了握手。 知道对方没什么敌意,中年男人这边也渐渐放鬆下来。 大家简单交谈,张文书由此得知,他叫余振国,妇人姚兰,是她妻子;年轻姑娘是他妹妹,名为余琪琪;小女孩是他闺女,叫余鱼儿;年轻男人是他小舅子,姚竹。 此行是与別的倖存者团队一同迁移的。 途中遭遇丧尸,被衝散了。 他们一路奔逃,踏入荒野,循著別人留下的標记,正想办法追赶上去匯合呢。 张文书给余振国和姚竹各散了根烟,边抽边聊。 大抵都是些平日生存的日常情况,也谈不出什么高深东西。这种行为,更多的,其实是一种情感上的相互交流,相互抚慰。 张文书小时候,长辈常讲“老乡见老乡,量眼泪汪汪”。 也不算夸张。 他父亲年轻时,去上海打工,全身的钱財,也只够坐单趟的火车。所以,从一只脚走下火车开始,焦虑彷徨,就会席捲而来。因为接下来的食宿,全无著落,实在没办法,他至少也得寻个遮风挡雨的桥下角落,暂时棲身。 而在他问路时,恰巧遇到老家来这边討活的摊贩老板。 老板听他一口家乡话,赶忙请他又吃又喝的。 得知了他的情况后,二话不说,领他回自家居住。这一住就是半个月,老板供吃供住,还托人给他找了份工作。 这种事,灾变前的年轻人听了,真有种天方夜谭的感觉。 而这恰恰是他父亲的亲身经歷。 如今在这末世,张文书算是深有体会。是不是老乡已经无所谓了,又或者,只要是个活人,就算老乡了。 如今,在丧尸遍地的废墟上,遇见活人,多不容易呀。 只要確认没什么恶意,大家都想著挨近了聊几句。 谈谈生活日常,诉诉苦,回忆回忆往事。 所以,几个男人,很快就谈到了一起。都是些稀鬆平常的事,却说的又哭又笑的,站在路边半天,也不嫌累。 “行了,你们还要赶路,我就不多挽留了。” 最后,他看了看天色,又与两人握了握手,说道:“如果……还有机会再见,邀请你们去我那边住些日子,好好招待一下。” 却听“咕咕”声响,谁的肚子饿了。 大家循声望去,小女孩怯生生地躲到了妈妈身后。 眼睛却看著独轮车。 张文书哈哈大笑,走到独轮车旁,拿了个袋子,装了许多食物。然后拎著过来,交到了余振国手中。 余振国提著沉甸甸的东西,有些迟疑:“这……” 有些太过贵重,他心下忐忑。 “別推脱,保命用的”,张文书拍了拍他的手,郑重地说道:“世事艰难,客套话別说,这点东西不多,但关键时刻,或许有大用。不为別的,就当为孩子考虑了。” 余振国闻言,接连点头,“哎”“哎”两声,语中发颤。 面色动容,眼泪差点落了下来。 一旁的陆沉沉,则看著小女孩,久久挪不开眼睛。 他想起了一个人。 太久不曾动情,此刻却也红了眼眶。 他也走到独轮车旁,翻找著东西。最后挑捡出了一袋麵包,看了又看,走至张文书身边,颤声说道:“老张……” 然后指了指那小女孩,对著张文书,颤声说道:“替我……给她,叮嘱她……饿了就吃掉,不要省。以后都会有的,一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张文书察觉到他的异状。 见他眼眶发红,嘴唇发颤。 似乎很想接触那女孩,但又不敢。 他从未见过陆沉沉害怕,这货就像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除了有点惧水,似乎根本就不知害怕是什么意思。 这似乎是第一次。 不过他没说什么,这货虽是个傻子,但张文书自始至终,都毫无保留地信任他。接过麵包,走到小女孩身前,蹲下身子,递到她手中。 並且按陆沉沉的话语,珍而重之地说给她听。 小女孩嗅著他身上的烟味,不禁皱了皱鼻子。 张文书笑了笑,摸摸她的小脑袋,目光中满是怜爱。 末世里的小傢伙,活著真不容易。 小女孩看了看手中的麵包,又看了看他,娇怯地笑了。眼睛亮晶晶的,似乎藏著无数小星星,可爱极了。 最后,双方挥手告別,各奔东西。 陆沉沉没有解释,张文书也不曾问。 一路不紧不慢,顺利回到营地。 赵世清迎了过来,第一句话却是:“有人中毒了……” 第132章 人多口杂 张文书询问之下,才知是成员里,有人误食野菜,导致中毒了。 “秦姐,领著我们一同过去看看。” 赵世清眉头紧锁,见著张文书,才稍稍舒展些。 知道情况紧急,不宜废话。 未待张文书答应,便已吩咐秦姐,领著大家前往查看。 张文书点头,隨著秦姐往院中走。 至窝棚居所,在左手第二间停下。 周遭已围了许多人,站在门外,长吁短嘆,愁容满面。朱颖正在其中,见了几人,赶紧迎上来,慌张说道:“队长,你可回来了,雨嵐怕是不行了……” 其他人见状,也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说起其中情况。 有些嘈杂,只见大家都在张嘴,却听不清具体內容。 赵世清皱眉,低喝了声:“散开!” 眾人一缩脖子,向后退了几步,霎时寂静了。 他管理著营地的日常工作,平素都是温和谦逊的模样,与人说话,安排任务,常带著微笑。对於老人和孩子,尤其照顾,很得大家的喜爱。 今天却难得寒著脸。 大家见状,心里止不住突突,无论男女老少,都乖乖待在一边,不敢再往前凑。由此也知晓,赵先生生气的时候,只是稍稍变个脸,竟这样嚇人。 门是开著的,张文书一脚踏入。 仲黎黎和徐真,以及老蒋几人,都在房內。 仲黎黎原是坐在床边的,赶忙起身,走了过来。 “怎么样了?” 张文书走上前,问了一句。 仲黎黎忧心忡忡地说道:“回来的时候,只说是腹痛,有些犯噁心。在屋里歇了片刻,就不行了,开始呕吐,然后腹泻。方才长大了嘴巴,说喘不上气,现在已经意识不清了。” 床上躺著个年轻姑娘。 名字叫雨嵐,也是从张强那边迁移来的。 张文书接触不多,只知性子活泼,其它则不太了解。 如今仰面躺著,面色苍白,嘴唇已无血色。头髮有些凌乱,眼睛微闭著,正用力喘息。见人进来,眼睛稍稍睁大了些,又闭上了,似乎十分无力。 想说话,张了张嘴,又没说出来。 大概已不是很清醒。 徐真正拧了毛巾,给她擦脸。 老蒋拿了株草,递过来:“我看了一下,是野芹菜。” 张文书接过,看了看叶子,又递到鼻间嗅了嗅,点点头。 赵世清在一旁补充道:“今天干完活,她们结伴外出採摘,在水沟边寻到了这个。大概与这两天刚认识的水芹菜很像,虽然有些差別,也被她们忽略了。” 张文书皱眉:“其他人没事吧?” 赵世清摇头,说道:“还有两个,不过吃的很少,症状很轻。疼了会儿肚子,又上了两回厕所,现在已恢復了。” 他之所以生气,是因为关於野菜方面的宣传,其实做了许多。 只摘认识的,没见过的不吃,长得像认识但又有差別的,尤其不能碰。 这里藏著许多危险,即便张文书和老蒋,也只是依著自己的以往的实际生活经验,做一些採摘。他们在眾人里,知道的算是比较多的,但与这分门別类,形態各异,漫山遍野的野菜比,也只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这两人特別谨慎,知道万一搞错了,会出人命的。 赵世清很能理解,所以日常管理中,会经常提醒。 但总有些人,自作聪明,学了两天简单的东西,就感觉成专家了。 营地里除非特殊情况,一日只供应两餐。 对於新人来说,哪怕稳定地供应一餐,也比之前好,这倒没什么。 不过无论是两餐,还是一餐,总归还是饿的。尤其年轻人,本来消化就快,每天又须干大量体力活,常常会感觉肚子饿。 而对於两餐制,短时间內,张文书不打算更改。 尤其隨著人数越来越多,想改变什么东西,再也无法像以往那样灵活了。多增一顿饭,对一两个人来讲,倒无所谓的。但若是几十个人,这数量加起来,就很嚇人了。 这也导致,张文书等人,还是比较支持和鼓励,成员在外干活时,因地制宜给自己加加餐,补充点营养。 比如摘点野果,捉些昆虫,偶尔抓个虾,摸个鱼,放在火上烤烤之类。 但会给出许多提醒,千万注意安全。 灶台边上有个大木板,明明白白写著:“物资千万种,安全第一条;饮食不规范,同伴两行泪。” 这次的事情,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在提醒內容的范围內。哪怕她们只是多问一声,或是暂时別吃,摘回来统一处理,就完全能躲开危险。 偏偏就是不听。 这才是赵世清生气的原因。 他不愿意,更不想见到,年轻的孩子,死在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上。 张强或许能接受,但他不是张强,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老蒋,有解药么?” 张文书问了一句。 传统认知里,万物相生相剋,一物有毒,往往另一物就能解。所以他有些寄希望在这上面,野芹菜周遭,有没有可能长著解毒的植物? 老蒋摇头:“不知道。” 事情就这样卡住了,他们对野菜,只有些零碎的生活经验。又不是专门学习研究这个的专家,遇到这种事,真的不知该怎么办。 此时,就听“哇”的一声,雨嵐脖子一挺,又开始呕吐。 徐真忙扶著她,趴在床边。 拎过一只桶,放在下面。 雨嵐一声接著一声,乾呕著,大概腹中食物已吐尽,只有些酸水在往外涌。鼻涕眼泪倒是一大堆,將她的脸糊住了。 这乾呕声,实在令人不適。 听得多了,再闻著屋里的酸臭气味,自己好像也有种想吐的感觉。 呕吐完后,雨嵐躺了回去。 神態疲惫极了,呼吸越发不畅,事情的危险度,在继续增加。 张文书踱步,闭著眼睛思索。 过了片刻,才下定决心,衝著外面喊了一声:“小风,去喊胖墩来……” 门外有人应了一句,匆匆跑远。 然后,他转头说道:“老蒋,你前两天做的木炭还在么?” “在呢,摞了好一堆。” “行,待会儿我陪你一起过去,咱们加工一下。” 他对著徐真和仲黎黎嘱咐:“呕吐不是坏事,让她扣一扣喉咙,能吐儘量吐,然后……给她多餵些清水。” 两人点头,表示明白。 须臾,小胖墩就到了。 “山里的情况,你比较熟。骑著羊,现在就去,摘些柠檬回来。” “啊?哦,哦,这就去。” 一溜烟跑了,去寻他兄弟去了。 山上有柠檬,不过大家都不爱吃,摘的很少。新人们对地形不熟,去了也找不到。这事只能交给小胖墩,他有坐骑,速度上有优势。 然后几人就转移场地,去了木炭处。 挑了几块乾净的,投入水中清洗,除去灰尘和碎屑。 然后装进塑胶袋里,用锤子敲碎。 老蒋锤完了,將袋子递给他。 张文书捏了捏,摇头道:“碎颗粒不行,得敲成粉。” 老蒋握著锤子,有些为难。 毕竟没有捣药的工具,凭著一把锤子,可做不到那么细致。 於是,他说道:“要不……用石磨磨一下?” 石磨能把黄豆磨成豆渣和豆汁,磨个木炭应该没问题吧?不过从上面投进去,待会儿怎么取出来呢?也加水冲?然后接一盆黑水? 赵世清说道:“没那么麻烦……小风,去喊小陆过来。” 宋风领了任务,转头就走。 他现在成了专职跑腿了。 陆沉沉一脸疑惑地来了,赵世清把事情简单跟他说一下,然后给了他一根……擀麵杖。陆沉沉倒也没说什么,將袋子放在石台上,横著擀麵杖,开始用力擀。 所谓大力出奇蹟,大概就是这样。 虽然工具很简陋,但小陆同志力气大,硬生生碎颗粒全碾压成粉末了。 张文书取出,放在碗里。 按理要放置二十四小时,等它自然风乾。 不过没那么多时间,只能用火烘烤,他不知道这样是否会影响效果。 等完全乾透,小胖墩也回来了。 递来半筐柠檬。 张文书看著一愣,说道:“摘这么多干嘛……” 隨即摇摇头,切了几个,將柠檬汁挤压进碗里。边挤压,边用勺子搅拌,让其充分混合。然后沥乾多余水分,得到的碳粉湿漉漉的,再放进锅中烘烤。 “行了,这就是活性炭了。” 最后,將黑色的粉末取出,去雨嵐的房间。 活性炭倒些在杯子,冲水泡茶,让她饮了下去。 喝完之后,倒也看不出什么效果。 他叮嘱徐真和仲黎黎照看著些,就领著眾人走了。 “活性炭能吸附毒素,希望有用吧”,走在路上,他稍稍解释了一下,“按以往的做法呢,肯定是要送医院的,后面得有各种手段补充。目前就不用想了,只能尽人事……唉,听天命吧。” 赵世清点头,没多说什么。 乱世命贱,死人太常见了,不稀奇。 新人们来了之后,吃得饱了,穿得暖了,生活质量渐渐提升上来。与此同时,安全得到了保障。並且与张文书等人相处一段时间,受其影响,不知不觉中,又恢復了一些灾变前的情绪与习惯。 这才对一个年轻女孩的生死,露出关切。 若放在之前,大概会比较麻木。 哪个营地不死人呢……被丧尸咬死的,饿死的,得病死的……甚而也有被营地里的统治者凌虐致死的,大有人在。 如今倒多少能感受到,人命的珍贵了。 后来,秦姐去接手照顾的工作,把徐真和仲黎黎换出来。大家依然要各忙各的,不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照顾病人身上。 所幸这姑娘八字可能比较硬,自己扛过来了。 昏睡了半天,晚上意识清明许多。 第二日,呕吐和腹泻已缓解。 第三日,体力开始恢復。 第四日,已一切如常。 赵世清在宣传管理上,又做出了一些调整。如今有现成的例子了,自作聪明的人,自动消失了大半。他还擬定了一些奖惩措施,下回再有人贪嘴误食,导致中毒,即便救回来,依然要接受相应的惩罚。 而当他和张文书商谈农忙事宜的时候,仲黎黎走了过来。 鼓著腮帮子,气呼呼的。 “文书哥,营地里有个流氓,你可得想办法教训教训他!” 第133章 自省 “流氓?谁呀?” 张文书一脸懵。 挺遥远的词汇,末世降临后,鲜有人提。劫匪恶霸干起坏事,一向令人髮指,並且理所当然,没任何心理负担,根本不是流氓能形容的。 薛甜甜跟在她身后进来,也是颇为疑惑。 仲黎黎哼道:“就那个新来的王进!” “哦……你说王进呀”,张文书一脸恍然,正当大家以为他要发表些言论的时候,他又问道:“王进是谁呀?” “噗……” 赵世清正饮著茶水,一口全喷出来了。 仲黎黎本来气呼呼的,被他这一打岔,竟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张文书倒不是逗大家,他是真不知道。 近些日子添了许多新人,见了面,自然都能认出来。不过说名字的话,还真未记全。忽然给他提个人名,他对不上號的。 赵世清给他解释了一下。 张文书这才想起,有个中年汉子,身材瘦削,有些贼眉鼠眼的。每次见著他,爱隔著老远就喊队长,还点头哈腰的,满脸堆笑。 “哦……你说王进呀”,他又是一脸恍然,见大家投来异样的目光,忙摆手道:“看我干嘛,这次真想起来了。” 他好奇地问:“我记得这人挺热情的,见著我老远就打招呼了,他咋啦?” “热情个屁,拍马屁还差不多”,仲黎黎撇撇嘴,说道:“这傢伙惯会来事,阿諛奉承,溜须拍马,察言观色,长袖善舞,口蜜腹剑……” “得,得”,张文书赶紧阻住,说道:“满嘴成语,你要考研呀……说正经事。” 仲黎黎又哼了一声,说道:“这货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听丽丽她们说,在那边的时候,他就爱占女人便宜。遇著软弱的,就恐嚇利诱,遇著强硬的,就坑蒙拐骗。女人本来就够可怜了,竟然还要被他这样的禽兽欺负。” 张文书皱眉,说道:“具体有发生啥么?” 他表情渐渐严肃,声音有些低沉。 人多事情就会多,这本在意料之中。 尤其末世里,聚集起那么多人,本来就是五湖四海,职业各异,鱼龙混杂的。指望著各个都是温良谦逊的人,不太现实。 像雨嵐那样不听提醒,自作聪明的会有;像王进这样欺善怕恶,见风使舵的自然也有。 若是闹的太不像话,对团队的风气形成,会造成非常不好的影响。 他组建的是生產队,可不是什么黑帮匪窝,对这种事一定要给出惩戒措施。严重的,就得考虑驱逐出去;再严重些,也可以考虑公开处决。 仲黎黎顿了一下,说道:“倒是没有特別严重的例子,不过实在很討厌,常常跟女人讲一些荤段子,调戏她们,还趁机摸別人的屁股!” 张文书认真听著,不时点点头。 事情確实很討厌,不过似乎又没到驱逐人的地步。 “更关键的是”,仲黎黎加重了语气,说道:“听淑芳说,这个臭不要脸的,在那边的时候,还偷女人和孩子的食物吃,被抓到了,就拿刀威胁別人,不让说出去!” 张文书眉头又重新皱起。 这可不是什么好苗头。 如果在这里有发生,不及时介入的话,会带来特別坏的影响。 他看了看仲黎黎,笑了笑,说道:“今天怎么义愤填膺的……他是不是招惹到你了?” “哼,他敢!” 仲黎黎有些不屑,过来片刻,又忍不住补充道:“我今天种完菜回来的时候,碰著他了,这货一直色眯眯瞧著我,还说我……说我……胸大臀翘……最后,竟然还敢问我有没有吃的。” 说著说著,又生起气来,鼻孔止不住喷气。 张文书点点头,搞明白原委了。 老流氓嘴花花习惯了,这次撞仲黎黎枪口上了。 一般来说,这在別的营地,大概真不算啥事。所以这人可能没在意,仲黎黎是库房第一美女,性子又活泼,是个好亲近的,没忍住上去撩两句。 张文书转头,问薛甜甜:“他有没有跟你这样说过?” 薛甜甜皱眉,摇摇头:“这人我好像很少见著,偶尔见著,感觉好像也挺正常的。” 张文书哈了一声,说道:“看来倒不傻。” 薛甜甜也是一等一的美女,人称生產队第一长腿。 这王进大概听过她的传闻,或是见过她背著各类兵器的模样。 薛甜甜不是仲黎黎,有人上去调戏她,大概不可能跑来这里,气呼呼地说:“文书哥,你可得教训教训那谁谁,他是大流氓。” 最可能发生的事,是她走过来,轻描淡写地说:“张文书,那谁谁腿被我打折了,手还被我剁了一只,你去看看,还要不要抢救一下。” 张文书转头,问道:“世清兄,怎么说?” 赵世清点点头,说道:“这两天,我有观察这人,干活偷奸耍滑,是个老油条了。本来也准备整治一下的,没想到另外还有事,那就一併处理了吧。” 张文书点头,说道:“事情不大不小的,驱逐的话,有点过了;体罚的话,不知道有没有用……看看什么方法合適,总而言之,风气不能坏了。” 赵世清笑道:“这事我来安排,帮他改过自新,以后当个正经本分的人。”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下午赵世清在院外巡查陷阱,回来的时候,碰到几个人,就对其中一个人喊道:“小风,过来一下。” 宋风闻言,就走了过去。 “我待会儿去院后空地有事,你跑个腿,喊一下王进,小陆,还有小丁,说我在那里等他们,让儘快过来。” “好嘞。” 宋风跑去传讯了,赵世清则来到院子后面。 须臾,几人便到了。 王进隔著老远,脸上就泛起了笑容,微微弓著腰,说道:“赵先生下午好呀,听小风说您找我,是有什么要吩咐的么?” 赵世清招招手,让几人走近些。 温和地笑了笑,说道:“是这样,朱阿姨不是在养鸡养鸭嘛,老魏看著眼馋,说想养猪。队长答应了,让帮忙盖个猪圈。周遭围一圈木柵栏,贴边盖几间猪窝。” 几人明白了,是让来干活的。 赵世清拍了拍王进的肩膀,笑道:“听说你向来勤勉,做活最是靠谱,所以队长特地点了你的名。这次以你为主力,让他俩协助你。等盖好了,队长会过来验收,老王,你可得上点心,他对这事比较关心,你可別让他失望了呀。” 王进感觉事情怪怪的,自己很勤勉么? 不过听说张文书点了他的名,还是很开心的。 看来平时点头哈腰,溜须拍马,热情打招呼,是有作用的。甭管太平盛世,还是末世,人就是这德行,谁还不喜欢会来事,会奉承的呢? 姓张的看著淡然,原来也经不住忽悠呀。 王进胸脯拍的咚咚响,说道:“赵先生放心,咱老王做事,哪能掉链子呀,保证盖的结实又美观!” 赵世清又勉励了几句,就让他回去准备工具,儘快开工。 单独留陆沉沉和小丁下来,叮嘱几句,这才散了。 盖猪圈的计划,很快就开始实施了。 几人先从简单的开始,由外往里盖。柵栏是用木头搭建的,先挖坑埋桩,砸结实了,然后在桩与桩之间,连接木头,用长钉固定。 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三人干的热火朝天,工作进度很快。 王进是个偷奸耍滑的傢伙,第一天认认真真的,第二天就开始露出本性了。他哪里是吃苦耐劳的人,嘴上答应的漂亮,心里却指望著陆沉沉和小丁做呢,自己好偷懒。 但他发现,这很难。 陆沉沉將工作分成了三份,每人一份,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他自己做多少,另外两人就做多少。 关键是,他和小丁两人是工作狂魔,那工作量,是相当巨大。所以当王进完成同样的工作量以后,基本上就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更令人髮指的是,他俩完成自己的量以后,还会留下来“陪”王进。 看著他把工作完成,从不伸手帮忙,只给精神上的支持。王进什么时候完成,三人什么时候一同离开,王进不完成,那就“陪”他继续完成,连饭都是人送来的,根本不用离开施工现场。 所以,即便王进想消极怠工,也做不到。 赵世清安排陆沉沉和小丁来,自然有他的原因。 陆沉沉这人油盐不进,除非王进能化身女主播,否则他那套溜须拍马,点头哈腰的东西,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同时,陆沉沉在营地的地位,也比较特殊。 虽然有点憨,並不参与日常管理,但与薛甜甜並列第一战力,他有什么意见,王进可不敢逆著来。 至於小丁,比陆沉沉机灵些,在边上喊加油,给鼓励。让他疲惫不堪之余,又不至於完全放弃,直接不玩了。 接连数天,猪圈终於盖完了。 小丁指著最后一间猪窝,说道:“老王,这最后一间,比较特殊。赵先生说得有一扇结实的门,能遮挡的严丝合缝的,问问你有没有办法。” 王进看了看前几间,都是只有个洞口,没有门。 十分疑惑,问道:“为啥呀?” 小丁摇头,说道:“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儘快想办法吧,早完成早结束。” 於是,三人又做了各种尝试,还特地请教了老蒋和老魏。 终於在数次失败之后,完成了任务。 王进伸手,关上木门,呼了口气,笑道:“终於完成了,严丝合缝,不露一丁点光。可把我累坏了,这下可以喘口气了……” 这时,宋风正好过来。 手里拿了个木牌,递给了陆沉沉,说是赵先生让送来的。 陆沉沉接下来,看了一眼,隨即掛在了门旁墙壁上。 王进一愣,隨即看了看木牌,上面写著“自省室”三个字,十分好奇:“这是干啥用的?不是猪窝么?” 小丁拉开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赵先生猜到你会这么问,说为了满足你的好奇,並奖励你这几天的辛苦,就请你先享受享受。” 第134章 你再想想 当王进被请进自省室的时候,一脸难以置信。 脑袋里全是空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即便再不理解,该进去依然得进去,而且最好非常配合地自己钻进去。陆沉沉和小丁两人,被安排来执行此事,就是为了这种效果。 一般人,面对他俩的时候,会选择自己钻进去的。 只听得“咔噠”一声,门被上了锁。 陆沉沉和小丁两人,拍拍手,任务结束,走了。 王进待在里面,既愤怒又惶恐。 他不明白,怎么好好的,就把自己关起来了呢? 是不是误会? 亦或有谁在暗中害自己? 接著下来的感觉,就是难受。 不是心理上的,是身体上真的很难受。 猪窝是给猪准备的,所以儘管三面是有墙,往上有顶,外部有门,基本配置是齐全的。 但它没有窗户,关门之后,一片漆黑,就连空气都显得凝滯。 更要命的,它的高度,是適合猪的,並不適合人。人在里面无法完全站立,只能弯著腰。大部分时间得坐著,坐久了屁股疼,就得躺著。躺著的话,长度又不够,人得稍稍蜷缩著,身体无法完全伸展开。 所以待的时间稍稍久些,就会特別难受,站著也是,坐著也不是,躺著也不是,怎么都不对。 刚开始的时候,他情绪上涌,拼命拍门。 在里面使劲喊,说要见张队长,要见赵先生,肯定有啥误会。 不过,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回应。 他便晓得,陆沉沉和小丁走了,周围根本没人,连个鬼影都没有。而墙壁和门的坚实程度,没人比他清楚,因为就是他自己造的。 他为了表现突出,等著张队长来验收,可是加工加料,效果超出预期。 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这玩意儿是用来关自己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自作自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他娘叫什么事呀! 对著门又敲又踹,咚咚作响,可惜没回应……时间久了,他也就放弃了。而一个人待在黑暗里,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东西,实在太煎熬了。 他一会儿坐起来,一会儿躺下,一会儿又蹲著。 情绪涌动,心情复杂。 慢慢又止不住忧惧,胡思乱想,浮想联翩,一刻难安。 黑暗中难以估算时间,只觉非常漫长。 仿佛过来半个世纪。 在他半醒半睡,精神恍惚的时候,“吱呀”一声,门打开了。光线乍投进来,刺的他眼睛一片花白,赶忙用手遮住。 心中一喜,以为事情终於要结束了。 “老天爷,你可终於来……” 只觉有个东西,扔在自己身上。 他未及理会,慌忙爬起来,正想往外去,还不曾完全站起,“咣当”一声,门又重新锁上了。天地再度为黑暗笼罩,新鲜的空气,在鼻间一闪而逝。 让他情绪又是一阵激动,对著门猛拍。 “喂,喂,啥情况呀!” “操,凭什么关我……” “我去你妈的,开门呀!” 『』啊……” “……” 他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没有回应,这世界,仿佛就剩他一个人了。 他精疲力尽,趴伏回地上。 手摸到了一个东西,软软的,嗅了嗅,是一根煮熟的红薯。 他气呼呼地甩了出去,砸在了墙上。 双手抱在胸前,闭目睡觉。 过来半晌,肚子咕咕作响,饿的酸水往外冒。没办法,又爬起来,趴跪在地上,在黑暗中摸索起来,寻找扔掉的红薯。 几乎把猪窝整个摸了一遍,终於找到了冷冰冰的红薯。 狼吞虎咽地吃掉,依然很饿。 敲门大喊,想再要一根,终究是没有任何回应。 又是漫长的煎熬。 他已完全分不清,不知是过来一天,两天,还是三天……门终於又开了,这回没有立即关上,陆沉沉和小丁立在两边,等著他出去。 王进反倒是愣了一下。 隨即反应过来,眼泪都快出来了,连滚带爬,钻了出来。 自由的感觉好极了。 风里是青草的气息,阳光洒在肩膀,仿佛温柔的抚摸。 赵世清就站在眼前,笑盈盈地看著他。 “老王,自省的如何了”,他態度温和,言语从容,甚至令人怀疑,起初的命令是不是他下的,“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王进闻言,焦急地说道:“赵先生,为啥要关我呀,是不是有啥误会呀?” “误会?” 赵世清闻言,笑了笑,说道:“看来还没想好,没事,不著急,咱们有时间,你再想想。” 摆了摆手,陆沉沉和小丁走了上来。 在王进尚未明白过来的时候,架起他的胳膊,重新塞回了猪窝中。 “咣当”声响,门被锁上了。 王进又喊又叫,满地打滚。 可惜,除了他自己,整个世界都静默了。 在他的感受里,时间被拉的极长。 他甚至有种衝动,如果有选择,他希望能直面丧尸,而不愿待在这黑暗里。 期间,有人给他扔了根红薯。 等门又一次打开时,他双目呆滯,满眼血丝。 鬍子拉碴的,精神委顿极了。 只看到赵世清的时候,瞳孔猛的一缩,又亮起来。 屁滚尿流衝过来,弯著腰,激动地说道:“赵先生,我错了,我错了……定是我不开眼,无意中得罪了您,或是得罪了张队长,我改,马上改,现在就改……” 赵世清温和地看著他,轻声笑说:“得罪?老王,我之前说过了,不著急的,你再想想。” 陆沉沉和小丁,再次出现在了他的左右。 於是,王进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话,就又回到了熟悉的黑暗里。 他感觉痛苦极了。 脑袋一团浆糊,平时的机灵劲全消失了,一点都使不上。 他边锤著自己的脑袋,边將赵世清的话,翻来覆去地想。 不是误会,没有得罪,但是肯定是做错了什么。 他想呀想,头髮都给薅下来一缕一缕的。 “赵先生,我错了,我真错了!” 又一次机会来临,他陈恳极了,低头在赵世清面前,浑身竟止不住颤抖。 赵世清闻言,未置可否:“哦?” “我不该背后议论您,更不该在別人面前吹牛,说张队长看重我。我错了,我错,我再也不敢了。” “嗯,是不该……那就改吧,其它事,你再想想。” “啊?我想,我想,我现在就想……啊,小丁,陆兄弟,你们別拉我,求你们了!” “咣当”一声,门关上了。 王进彻底崩溃了,以头撞墙,撞的咚咚响。 在猪窝里放声大哭,伤心的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 他受够了这样的折磨。 再次见到赵世清时,他直接跪在了地上,哭诉道:“赵先生,我之前吃饭的时候,吃一份,还藏了半份在口袋里;翁秋婷摘的野菜,少了一半,是我偷的,我塞在自己筐里,上交的时候,说是自己摘的;我行为不检点,满嘴喷粪,经常调戏女同事……” 他学聪明了,一张口就滔滔不绝,把自己能想到的过错,潮水般往外涌著说。 如果所有的过错,都能说出来。 那么,其中一定有能对得上的。 在他说完喘息的间隙,赵世清点了点头,稍稍有点满意了。 王进紧张极了,瞧著他。 特別害怕他说出那句“你再想想”,每次听到,心臟就会止不住收缩一下,浑身就如过电,麻酥酥的。 赵世清笑容依旧,说道:“有进步了……不过,营地有个规矩,任何人不得隨意下跪。” “哦……啊?” 他慌忙爬起来,却已经迟了。 两边胳膊一紧,顿时腾云驾雾,飞回了猪窝。 王进没有听到那句刺激的话。 但峰迴路转,却因为自作聪明的一个举动,再次回到起点。 这回,他在猪窝里,已经不单单是哭了。 又是还会大笑,笑完又哭,哭完继续笑。 离精神错乱,大概已经不远了。 “赵先生,我错了,我是个罪人。我小时候,偷家里的钱,却栽赃给了我妹妹;灾变的时候,逃亡路上,我把挡在我身前一个女的推倒在地;有个孩子,分到了半袋饼乾,被我抢走了……” 重新站在赵世清面前,王进感觉双腿发软,但努力挺的直直的。 他害怕极了,怕万一腿一软,跌在地上,让赵世清误会。 將自己的过错,一件接著一件,不停往外说。而且认错態度极好,从里到外,真心实意认错,没有半天勉强与犹豫。 赵世清抬头,看了看太阳,似乎在算时间。 “嗯,不错,觉悟又提高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再想想。” “赵先生,赵先生……我错了,有一次,我摸了淑芳的屁股;曾经有个人,被丧尸咬了,我发现了,他隱瞒了下来,我没告诉同伴,自己跑了;有一对父母,自己快死了,让我帮忙带孩子走,我没理他们……赵先生,我还有很多过错……你们別拉我,啊,让我继续说……我还有很多过错,我还能说……” 王进被拖回去的时候,口里还在继续说。 他大叫著,一句接这一句,反省深刻,声音悽厉。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终於,就当他万念俱灰,准备就此了断的时候。 赵世清听了他第七次自省,表示了认同。 “老王,你的自省很深刻,我与同事们经过研究商討,认为可以离开自省室,回归到正常的生產劳动中去了”,赵世清微笑这,似乎全身都在散发著温暖,对他殷切期盼:“相信在今后的日子里,你会脱胎换骨,成为大家的好同伴,好兄弟。” 王进哭了,嚎啕大哭。 当著三人的面,哭的无所顾忌。 胸中仿佛有无数委屈,说不尽的过错,都要隨著眼泪流去。 一切苦尽甘来。 他真切地感觉到,今后的日子,应该是不一样的。 赵世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好了,认识错误,就要积极改正。大家相信你,你就要努力去做,切不可再令人失望。” 王进哽咽著点头,不停地发出“嗯”“嗯”的声音,仿佛小鸡啄米。 赵世清笑道:“如此,咱们就有必要在眾人面前表个態,惩前毖后,与以往的过错彻底划清界线……那么,就先写份检討吧,到时候宣读起来方便些。” 王进泪眼朦朧:“哦……写检討?” 脑袋还有些昏沉沉的,反应不过来。 但抬头,看见赵世清那张温和微笑的脸,不知为什么,心里止不住颤了一下。 第135章 后续 王进重新投入到了日常生產活动中。 在此之前,他先回了趟自省室。 当然,这回不是被陆沉沉和小丁扔进去的。他是拎了水桶,拖把,抹布之类的工具,对其进行清扫。 因为这接连数天,他除了见赵世清时,能在外面待几分钟,其它时间都被关在里面。吃红薯在,拉屎撒尿自然也在。 几天下来,里面的气味,可就不太高妙了。 赵先生说,自省室是大家潜心进修的地方,以后要常用。所以,得保持整洁,至少大家进步完,出来之后,得把它打扫乾净。 他做完这一切。 手扶著腰,看著內外整整洁洁,乾乾净净的自省室。 心里百感交集,一时难辨悲喜。 拎著工具往回走。 途中碰著陆沉沉和小丁,两人衝著他笑。 王进心里一抽。 陆沉沉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说道:“男人就该歷经磨难,好样的。” 小丁笑道:“进哥,加油。回头有机会,我们俩出去搜寻物资时,喊上你。” 王进咧嘴笑了笑,想抖机灵,却有些抖不起来。 只好客套地说了两句,走了。 跟著他俩搜寻物资,可不是啥好活。这俩与一般倖存者不同,艺高人胆大,即便有丧尸的地方也敢去,並且完完整整去,携著大包小包,再完完整整回来。 不过,难度高是一方面,荣誉高则是另一方面。 他俩偶尔也会带別人一起行动。 这种机会很少,必须得到他们的认同,並且张队长,或者赵先生点头,才有可能。 所以在营地中,大家都以能跟著“猛男二人组”外出而自豪。尤其年轻的孩子们,私下里刻苦锻炼,常常就是为求得这么一个机会。 王进继续往里走。 遇到了人高马大的周辉,正挑著粪水路过。 夜香四溢,非常感人。 不过大家闻的多了,倒有种莫名的亲切。 尤其粪水混合了泥土之后,在田地里经过日晒,夹杂著庄稼蔬菜的气息,会形成独特的味道。很难说清,那大概就是纯正的乡村的感觉。 周辉放下担子,笑道:“老王,你回来啦。” 王进有些尷尬。 周辉却无察觉,拍了拍他的肩膀,颇为热情:“我听队长说,接下来评选生產標兵,你是可能性最大的选手。哈哈,我可得加把劲,咱老周干活,你是知道的,不怕苦不怕累还不怕脏。队长虽然看好你,不过,这个標兵,我可是势在必得。” 王进一愣,问道:“队长真这么说?” 周辉“嗐”了一声,说道:“这能有假?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说呢……” 两人聊了几句,周辉担著粪水走了。 王进迈步前行,心里感觉怪怪的。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活了三十多年了,对这种感觉,却很陌生。 唯一能能回忆起来的,就是他小学二年级,得了个三好学生的奖状。拿回家之后,爷爷接过来,看了看,却並未隨手放置在一旁,而是郑重其事地熬了浆糊,將它平平整整贴在了堂屋的墙壁上。 正胡思乱想间,秦姐和温秋婷抬著盆,迎面走来。 红色塑料大盆,里面堆了满满的衣物,已是洗过了,散发著洗衣粉的清香。大概是要去晾晒,衣物沾了水,很沉,两个女人走路,腿都是叉开,下弯著的。 “王进”,秦姐见了她,喘了口气,说道:“有件事,得请你帮忙。” “啊?啥事?” 王进感觉挺突兀的,有点反应不过来。 秦姐这人,端庄大方,长的也漂亮,平时很照顾女人和孩子,在那边时就比较受人尊敬。便是张强,也常要听她的意见。 王进由於种种原因,一直不受她待见。 他虽口花花习惯了,倒有些不敢撩秦姐。 秦姐看不起他,他心里晓得,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交集不多。所以秦姐忽然请他帮忙,倒令他有点意外。 “雨嵐那间屋子,顶上有些漏雨”,秦姐手里仍然抬著盆,並未放下,有些吃力,“我们自己上去修了一回,做的不好,仍然有些漏。老蒋和老魏他们太忙了,也不好意思去请。我知道你手艺不错,能不能帮忙修一下?” 王进闻言,这才明白,口中下意识重复:“修屋顶呀……” “咋啦,行不行,给句痛快话。” “行,行呀……” “那就这样定了,呼,回头去找你,这盆太沉了,呼,我得走了。” 两个女人抬著衣服摞的老高的盆,摇摇晃晃走了。 王进甩甩头,往里走。 秦姐这是转性子了?竟然找自己帮忙……不知道什么情况。 不过,她那说话做事乾脆利落的劲,看著真漂亮。 边走著,边想著修房顶的事。 正思绪万千,瞥见一双大长腿。 他下意识地低了头,放轻脚步,想悄悄溜过去。 来人正是薛甜甜。 他以前爱调戏漂亮女人,尤其软弱可欺的。 不过对著薛甜甜,就很难生出这种心思。 甚至脑海深处,连一丟丟可耻的想法都没有,乾乾净净。每次遇到薛甜甜,他都感觉,自己的思想境界,不知不觉提升了,已经快勘破男女之別,更勘破了色相。 他听人说过,张队长和陆沉沉他们杀的人,加起来,可能还不足薛甜甜的一个零头。 这个女人不能惹。 惹了赵世清,会被关小黑屋。 惹了这个女人,他怕哭著喊著想去小黑屋,都没有机会。 王进也是在乱世歷经动盪,拼命苟活下来的人,不可能一点见识都没有。他见过杀人放火,奸淫掳掠这种惨事,对危险人物,有种非常灵敏的直觉。 张队长和陆沉沉,包括小丁,身上有迫人的气势。 但是,他们是没有杀意的。 这几个人都能挥刀,劈开阻挡他们的障碍……却没有杀人之心。至少在事情没有到达万不得已的地方,不会主动杀人。 但这个女人有。 王进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女人情绪波动时,眼眸里常会闪烁杀气。 那些新来的女人,经常嘻嘻哈哈,围在薛甜甜周围,与她閒扯著家长里短,针线缝补这些事。却不知,她们跟这个女人是不一样的。 薛甜甜前一刻或许在敷衍著与她们閒聊,遇著变故,下一刻可能就会抽刀,將人头砍的飞起。而她们,大概只会大声尖叫,然后瑟缩著躲在角落。 “王进。” 薛甜甜却没放他走的意思,喊住了他。 王进心头一惊,立在原地,尷尬地笑了笑,说道:“薛姑娘喊我呀……您有啥事吩咐呀?” 薛甜甜瞥了他一眼,淡漠地说道:“我空的时候,常常会在院里教授刀剑技击之术,许多孩子和女人都来了,怎么没见著你?” 王进挠了挠头,说道:“一直……在忙,没得空閒,所以,所以……” 薛甜甜哼了一声,说道:“下回记得来,男子汉大丈夫,得学点本领。现在世道这么乱,指望著你们保护妇孺呢,连架都不会打,人都不敢杀,还算什么男人。” 王进忙点头,訕笑道:“是,是,下回去,下回去。” 薛甜甜走了。 王进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心里吐槽:你家老赵,论打架,指不定还不如我呢,你怎么不去说他不算男人呢。 一路穿行。 终於到了后院,將水桶,拖把。抹布等工具放下。 舀了些水,一口饮进了。 又捧了些,將脸稍稍洗了洗。 感觉神清气爽,方才接连遇到许多人和事,被扰乱的心绪,渐渐平復。 將湿漉漉的手,在身上擦了擦。 转过头,准备去干活。 正好遇著端著盆,过来舀水的徐真。 “徐大嫂好……” “王进呀,嘿,赶巧了,正好碰著你。” 王进一愣,问道:“咋啦,找我有事?” 徐真放下盆,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两颗鸭蛋,放在他手中,笑道:“赵先生跟说,你这几天受苦了,身子耗的厉害,让我特地煮两蛋给你补补,千万別伤了。” 王进一怔,说道:“赵先生吩咐的?” 徐真闻言一乐,笑道:“嗐,瞧你这话说的,別人吩咐也没用呀。除了队长和赵先生,別人来安排,我可不敢听。” 王进看著手里的鸭蛋,怔怔出神。 饭菜里,有炒鸭蛋,他是吃过的。 不过,徐真煮的鸭蛋,在营地里有特殊的意味。未必是鸭蛋有多珍贵,自己去河边水洼处,也能捡得到。 但徐真每日特地煮鸭蛋,只有两个人能吃到,陆沉沉和小丁。 陆沉沉不用说了,营地守护神,第一战力,而且还是个元老。 小丁呢,则是张队长和赵先生最喜欢的孩子,没有之一。 王进心里,情绪又开始涌动。 一路行来,那莫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感觉身体有些热。 心里不停对自己说:老王呀,老王,就是他关你的……你可不能被两个蛋收买呀,这都是小孩子把戏,你一大把年纪了,可不能受骗。 但那种浑身燥热的感觉,就是无法消退。 甚至感觉眼眶有些热,鼻子酸酸的。 第136章 检討 晨光熹微。 张文书已经在组织大家挖壕沟了。 所有人都得参与。 男人们是主力,光著膀子,卷著裤腿。汗水自脖子往下流,身上灰尘重,便凝成了数道细长的泥痕。 朝阳照在他们身上,映的汗水闪闪发光,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磅礴气势。 人站在坑道里,铁锹铲著泥,倒进柳筐。 孩子们將空的柳筐扔进坑道,用带鉤的绳子,提走装满泥土的柳筐。然后或拎或抬,装到独轮车上,由女人们推走。 当然,这是小一些的孩子做的事。 像小丁和宋风这样十六七岁的少年,是不屑乾的。他们自詡为主力,第一时间就跳下坑道,抢了铁锹,绝不能让別人占了主要位置。 张文书叮嘱他们干点轻便的,以免用力过度,伤了正在发育的身体。 不过少年们有自己的坚持,他也不好勉强。 这是简单而持续的活。 对耐力和坚韧度,有比较高的要求。 所以,少年们干到最后,基本上都是浑身大汗,手脚发抖。能挺立著,颤颤巍巍继续铲,靠的全是毅力。 到最后,还是老蒋和老魏这样的老头靠谱。 速度不快,看著慢悠悠的,但从头干到尾,连中场休息都不需要。气脉悠长,余力甚足,连周辉和王进这些年轻力壮的人,看了也不得不佩服。 当然,像陆沉沉这样的特例,不能算在里面。 独轮车上,为了方便装载零碎物件,常常会放个大型的柳筐,亦或用木板钉的“土簸箕”。有一次,他嫌弃推独轮车,绕来绕去太过麻烦。直接双手合抱,猛喝一声,將装满土的大柳筐抱了起来,然后跃过沟壑,走至远处倒土去了。 这可把大家嚇坏了。 你特娘的,还是人么? 这玩意儿,大家用独轮车推著,都嫌有些重。 你直接抱走了,算怎么回事? 不过,现在营地里,除了大黑狗和备用粮,无论男女老少,独轮车倒是都推的挺溜的。翻车的事情,极少发生。而且有了“车伴”之后,能推动的重量也就多了。 至於这“车伴”,其实就是用废弃的布料,编制綑扎,做出来如手掌宽,指头厚的一条绳子。长一米多,两头留出环状的模样,推车的时候,往两个车把手上一套,绳子中间正好搭在人的肩膀上。 所以,推重物,並不是靠手往上抬的,而是以肩膀担为主。 张文书和赵世清,也光著膀子,在壕沟里铲泥。 皮肤晒的有些黑。 因为流汗比较重,眼镜容易滑下来,赵世清只好找根细绳,將眼镜腿扎一下,绑在后脑勺。仍是有些松,得不时用手推一下。 张文书感觉疲惫了,拄著铁锹休息,喘了口气,大声喊道:“小风……” “来啦……” 另一条沟里,爬出一道身影,奔跑过来。 “去院里看看,饭好了没。” “好嘞。” 宋风脱下鞋子,將里面的泥,尽数倒出。 然后穿回脚上,往院里跑了。 须臾,在门边露出脑袋,高喊:“开—饭—嘍!” 眾人闻声,都望了过去。 然后下意识转头,望向张文书。 张文书一挥手:“吃饭去。” 大家喜笑顏开,扔下手中的工具,拍拍尘土,往库房走。 张文书和赵世清也爬了上来,慢悠悠跟在后面。 点燃一根烟,缓缓抽著,感觉挺舒服。 眾人先去洗漱,然后一人领了两个碗,排队打饭。今天吃的煎菜饼,老远就闻著香味了,勾的人肚子咕咕响。 灶前两个大锅,锅前站著徐真和秦姐,手里各持著长柄大铁勺。 “嫂子,你会炸丸子不?” “会呀,咋啦?” “我看收了许多萝卜,这些日子不是燉,就是炒的,吃著大概腻了。咱们和点肉,炸些大丸子,你感觉怎样?” “嗯,行,我都是生吃的,有点烧心,炸些也可以。味道应该不错,保存时间也长点。你说丸子,我倒是想起来,再过些日子,有东西更適合炸……” “啥呀?” “山药,那个剁碎了和肉糊捏成丸,炸出味道才好呢。尤其刚出锅不久,稍稍晾一下,还有些烫嘴的。就这样干吃,不要煮,一口咬下去,外面酥脆,里面嫩的,香气四溢,得在嘴巴里顛几下,热气才能散去。” “哈哈,我吃过,说的我都流口水了……回头整一锅。” “行,其实炸东西我擅长的,材料够的话,我还能炸油条,麻团呢。说起来,真得空了,我得先包些饺子。” “你爱吃?” “队长爱吃,上回提了,我一直没得空。” “哦,哦,回头我陪你一起包。” “……” 两人边聊著,边给人打饭,仿佛两个食堂阿姨。 当然,她们没有食堂阿姨顛勺的习惯,给的量都是实打实的。 每个人一碗菜饼,一碗鱼汤,吃的喝的都齐全了。有人坐到了桌边,有人搬个小凳子放上面吃,还有些人,直接靠著屋边,蹲在地上吃。 这让张文书想起小时候,村里人吃饭,就爱在墙边这么蹲著。 端著个大碗,有时候连筷子都不拿,边转著边往嘴里吸。 也不嫌腿酸,反正,他是蹲不住。 饮了一口鱼汤,新鲜温润,顺著喉咙流进腹中,舒服极了。张文书呼了口气,说道:“大清早有饭吃,真够爽的,搞的我都不忍心取消了……” 赵世清嚼著菜饼,笑道:“等收成稳定,就不用这么节省了。” 因为要挖壕沟,体力消耗重,所以这两天安排了早饭。 大家干活积极,自身的態度是一方面,能吃早饭也是原因之一。 等把壕沟挖完,这饭也就没了。 鱼汤熬的极为醇厚,香味浓郁。喝起来稠稠的,並非那种清丽的。因为徐真特地將鱼肉煮的烂熟,然后剔了骨头与刺,接著剁碎,熬进了汤里。还有些小虾米和贝壳肉,也都剁成肉泥,混合了进去。 味道鲜美,营养也跟得上,可不是清汤寡水能比的。 至於煎菜饼,说的是饼,其实是炒的野菜。 野菜剁碎了,倒些玉米粉进去搅拌,然后各种调料。起锅烧油,倒进去翻炒,野菜的清香和玉米粉的香味混合,別有一番风味。 主要也是因为,玉米粉数量不够,要不然做饼就简单了。 不过,哪怕只加这一丁点进去,也会產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张文书问道:“王进那边,怎么样了?” 赵世清咽下菜饼,说道:“进展还算顺利,现在干活挺积极的。回头还有个检討会,弄完就结束了。” 张文书点头,表示知道了。 一旁的陆沉沉吃完了第一碗鱼汤,起身去盛第二碗。 张文书没他那么多饭量,吃完就感觉腹中暖暖的,已经差不多了。再吃点倒能吃进去,不过没太大必要,他懒得起来。 与老蒋凑在一起抽菸,吞云吐雾。 老蒋感慨:“这场景,就跟当年扒河似的。” 张文书笑道:“怎么,你赶上扒河了?” 老蒋摇头,说道:“主要是我父亲去,我只去过两次。那才叫人多,每家每户都得抽人去,密密麻麻,到处都是铁锹和独轮车。倒是出了不少奇人,就小陆那样的,以前也有。我就亲眼见过,有人將满筐的泥端著走的。” 张文书吸了口烟,说道:“也特娘的奇怪,其实我发现了,这段大家的气力好像变大了。本来还在想,是不是末日至今,要出异能的节奏……” 老蒋没听懂,茫然道:“异能是啥?” 桌子对面的陆永强闻言,止不住笑,被鱼汤给呛到了,咳嗽不止。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张文书摆手,续道:“你年纪大了,说给你听,你也不懂,这都是年轻人的事,少打听。” 老蒋撇撇嘴,不搭茬。 张文书接著方才的话题,说道:“前两天,是不是周辉把石磙给抱起来的?” 老蒋点头,说道:“嗯,本来要套木框拉走的,这小子非得要抱著试试。谁知道真给抱走了,不得不说,年轻真好……” “屁,跟年轻有什么关係”,张文书呸了一声,说道:“他灾变前更年轻,能抱起这个?” 陆永强插嘴进来,说道:“不会真是异能吧?” 张文书摇头,说道:“怎么可能,想要异能,最起码核武器得炸一炸,辐射来几波吧?我感觉,现在人的体力,可能在渐渐回到我祖父,或者更早那些人的状態。” 赵世清在一旁倾听,不时点头,没说什么。 他刚见张文书,就说过类似的话。 不过说的更远,他说小陆和薛甜甜这样的,就像是歷史书里的人。大家歷尽磨难,身上矫揉造作的劲在消失,那种豪气干云的雄健之感,却越来越明显。 “反正呢,我的气力,肯定是不如我父亲的”,张文书抽完烟,扔在脚下,碾了碾,“而我父亲呢,肯定是不如我祖父的。” 老蒋说道:“有什么好奇怪的,不一直是这样么?” 张文书看了他一眼,说道:“但物质条件的话,从我祖父到我这里,是一直在改善的。我祖父那辈人,是有飢饿记忆的,吃饱都成问题,至於营养不良,那是家常便饭。现在的情况,其实也一样,吃的不如灾变前,力气却贼大。” 老蒋摇头,说道:“搞不懂,可能干活多了吧。” 正当眾人閒聊的时候。 王进走了过来,拿著几张纸,走到了赵世清面前,递给了他。 一个大男人,站在边上,小心翼翼的,还有些扭捏。 赵世清笑了笑,说道:“这检討是第几版了?” 王进尷尬一笑,说道:“第四版……” 赵世清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道:“我来看看,没事,咱们有时间,不行就继续改,不著急。” 第137章 干活吃饭 王进这几天,过的很焦虑。 在自省室的那段时间,他近乎崩溃。 出来之后,感觉很多事情都变了。 很难说明白,但就是变了。 喊自己帮忙的人多了,一个接著一个,不是去帮忙修房屋,就是去帮忙拉锯子,偶尔帮忙扶竹梯,兼职给厨房烧火。 周辉那货,竟然喊自己帮忙挑粪水……咋想的呀。 推却不过,硬是跟他一起挑了四桶。 香气四溢,余味悠长,久久难忘。 这些都是帮忙的事。 至於种地,除草,捕鱼……这些日常工作,该做还得做。 赵先生路过的时候,总是伸出两根手指,先推推眼镜,笑盈盈地看著他,偶尔还会提醒:“老王,热情帮忙是好事,本职工作可不能忘哦……” 我谢谢你提醒哦。 不过帮忙有个好处,不时会有人给塞点吃的。 前天谁摘了红枣,给自己掏了一把;昨天谁砍了甘蔗,给自己掰了一截;今天有人摸了一盆螺螄,煮熟了,给自己舀了一碗。 这是他们私下煮的,不是徐真和秦姐动的手,所以没啥葱姜蒜料酒调味,更没有顛勺爆炒的环节,直接半瓶过期老乾妈倒进去,味道如何,隨缘。 最后吃起来,感觉还行。 吃肯定是吃不饱,这玩意肉太少了,不过骗骗嘴,解解肚里的馋虫,是极好的。 所以,现如今王进的整体感觉,就是每天都很忙碌,总有干不完的活。事情多的,能从早上睁开眼睛,安排到晚上呼呼大睡。 但他个人感受上,却没太多疲惫感。 相反,身体总是充满力量,似乎有用不完的劲。前一天干再多的活,洗个澡,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又是一条好汉。 他趁人不在意,常常会弯起胳膊,看看自己的肱二头肌是不是爆炸式猛涨起来了。 末世小说里,人如果有异能,常会有这种变化。 但看了几次,倒是结实了一些,不过变化有限,依然是瘦胳膊瘦腿,只是没以前那么猥琐了。 那力气哪来的呢? 以前自己偷奸耍滑,没事就躲角落里躺著,休息极为充分,却腰酸背痛,睡眠不安。现如今每天转的跟陀螺似的,反倒沾枕即睡,吃嘛嘛香,身体还倍儿棒。 你说,人是不是贱吶? 总而言之,过的还不错。 只有一件事,似乎不太顺利,让他很焦虑,那就是检討书。 这玩意是真难写。 他忙碌的间隙,涂涂改改,总算写了一份。拿去给赵世清看,赵世清读了一遍,笑著跟他说:“老王,流水帐可不行,得有感情,回去再改改。” 於是,他苦思冥想,开始了煎熬的检討书修改之旅。 跑了很多回,赵世清態度一如既往,乐呵呵的,很温和。但三十七度的嘴里,总是说出无情冰冷的话,都给打回来了。 不是语气不到位,就是思想不够深刻,连修辞手法运用不当都是理由。 他发现,赵世清每次只轻轻瞥一眼,就放在一边了。更多的时间,则是在与他閒聊,聊朱颖养鸡,聊丽丽摘菜,聊仲黎黎用石头砸野鸡……聊的特別杂,还会评论女人们的顏值身材,並且询问他的意见。 他感觉,赵先生平时一本正经的,原来內心也闷骚呀。 估计是因为怕老婆,才没表现出来。 赵世清还会跟他聊营地的未来规划,关於食物的存储,关於丧尸的防御,关於成员的培训等等。照样会询问他的意见,他苦思冥想,也会儘量去回答。不过他自己明白,回答的挺浅薄的,並没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而当检討改到第五版的时候。 赵世清在与他閒聊之后,忽然说:“老王,第一版挺不错的,就用那个吧。” 王进一脸懵逼,那……改这么多次,是为了啥? 同时,又如释重负,无论如何,总算结束了。 临走前,赵世清请他帮忙搭个小台子,明天宣读东西的时候用。 老王苦笑,自己检討,还得自己搭台子。 做事做全套,真行。 下午照常挖壕沟。 基本轮廓已经出来了,绕著库房,整整三大圈。深度在成人胸腹之间,若是零星的丧尸,摔进去后,应该很难爬出来。 当然,数量大另说,有几个丧尸垫底,也就填的差不多,踩著过去就行。 工程量很大,短时间无法完成。 只能集中人力,先將几个重要地段挖出来。其余的,便日常带著挖,慢慢將其连接起来,形成完整的圆。 也就是如今人多,才想著挖的。 早先只张文书几人时,想想工作量,就放弃了。 有了这个玩意儿,眾人安心多了。 今后遇到小规模丧尸,不必再接战。引著他们摔进壕沟里,行动不便时,人站在上面,用长枪戳死就是。 当然,这种时候,切记小心。 人万一摔进去,丧尸咬起来,也很方便。 如果是大规模尸潮,就不必指望三两条壕沟能挡住了。灾变初时,人们在城市里奔逃,就曾见过,乌泱泱的尸潮,將乾涸的河道都填平了。倒是水流湍急的河道,確实曾起过作用,丧尸涌进去,就被冲走了,来不及叠加形成尸桥。 所以,被追的急的人,遇著河流,常常头也不回就投进去。 最后……被淹死了。 因为水又不分是人是尸,只要不会游泳,都给你淹了。 而现实情况是,大部分人,其实都不会游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是现实世界,並没有变异的说法。要不然,水里那么多生物,指不定就要出许多可怕的怪物。 人投进去,会不会游泳都无所谓,肯定没个全尸。 正当大家干活的时候,张强领著最后一批人来了。 看著眾人光著膀子,汗流浹背的模样,都挺惊诧的。不过这种男性荷尔蒙爆棚的场景,却让久经离乱的人,尤其女性,莫名感到心安。 因为,那些造作扭捏的人,在第一波丧尸袭击时,就死的七七八八了。 能活下来的人,坚持至今的,韧性总归要强一些。 而眼前这群劳作的人,身上那股粗糲雄健的气息,似乎能让人感觉到,那涌动奔腾的生命力。他们相比別人,应该更有机会活下去。 张文书爬出坑。 用满是泥巴的手,与张强握了握。 並欢迎大家的到来。 於是,晚饭被提前了。 所有人依然是煎菜饼,加浓稠的鱼汤。由於有新人来,另外加了些吃食,煮了一锅山药豆,每人可分小半碗。 徐真心心念念的山药,尚未正式挖,山药豆倒是擼了许多回来。 这玩意一粒一粒的,不能生吃,煮熟之后吃著比较面,比较粉,味道香醇,稍稍有些涩口。去了皮之后,味道更佳,不过大家嫌弃麻烦,都是直接丟嘴里嚼的。 它的顏色形状,跟羊屎很像,有些地方似乎也称羊屎豆。 为这个,还闹了笑话。 现在营地里,有几个小一点孩子。吃了一次山药豆,惦记上了。有一天在营地周围,见地上洒了许多,心里十分欢喜,就蹲在地上挨个捡。 累的双腿发酸,將衣服上的大口袋,塞的满满当当。 孩子挺有公心,要上交给营地。 哗啦啦,全掏出来放在桌上。 张文书感觉不对劲,伸手捏了捏,就懵逼了。问陆永强要不要尝尝,说新鲜的偶尔生吃,別有风味。 陆永强跟著他久了,一看他嘴角抽动,就知不是啥好事。 张文书把山药蛋举到眼前,他就是不张口。 最终,让他侥倖逃过了一劫。 不过,由此,张文书又公布了一条规定,特地给备用粮的。以后不许隨地大小便,得向其它团队成员看齐,到指定地点上厕所。 这儿是为堆肥出力,你不拉,我不拉,庄稼如何能长大? 备用粮当耳旁风,依然我行我素。 只是苦了小胖墩,常常拿著簸箕扫帚,在营地周围清扫,然后倒入粪堆里。他不敢不扫,怕哪天张文书兴起,捡了羊屎,问他爱不爱吃新鲜的山药豆。 新人们没经歷过全猪宴,也尚未领略张队长的美食治理政策。 所以吃著菜饼,饮著鱼汤,嚼著山药豆,不单没有落差感,並且欢欣鼓舞,满是兴奋之情。毕竟靠著搜寻物资生活,飢一顿饱一顿的,忽然吃上热气腾腾的饭菜,確实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饭后,又是老带新,安排洗漱住宿。 这种事经歷了几次,成员们已颇为熟练,渐渐形成了一整套固定的流程。不需要张文书或赵世清过问,徐真和仲黎黎他们,会安排妥当的。 隨著墨色渐深,眾人都睡下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眾人洗漱完毕,准备干活。 却由宋风敲著不锈钢盆,嘴里吆喝著,喊大家集合。 库房的空地上,搭了个小小的台子,很简陋,几个大石块,横上一块结实的木板。而王进就待在边上,手里捏著几页纸,嘴里低声念叨著什么,看著似乎有些紧张。 第138章 谁在乎 检討会是什么? 眾人议论纷纷,因为这名词听著虽熟,但见的不多。尤其末世之后,哪还有这玩意,小错不必提,大错直接宰了,检討算怎么回事,听著……就比较鸡肋。 今天终於见到了,真是所谓活久见,很新奇。 王进哆哆嗦嗦登台,尷尬地咳了一声,这才捧著稿子,开始读:“我王进,在此深刻地检討,在过往这段日子里,做错了许多事,伤害了许多人……” 检討的稿件,用的就是第一个版本。 赵世清並未帮他做任何修改。 所以一些病句,或用词不当的地方,依然存在。 检討会只是个形式,为了表明一些態度,並且让大家適应这种氛围。至於一个人是否真的做了出改变,进一步讲,改变到了什么地步,並不能依靠这个来判断。 所以,让王进写检討,只是个噱头。 赵世清判断的依据,是与他看似无关紧要的隨意閒聊。越重要的问题,他会说的越隨意,王进自始至终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他若是回答错了,或是態度表现上,未能达到预期。 那这检討书可能还要继续改下去,说不准,就能出现第十七版,第十八版这种情况。 若是改变微小,或是有反覆的情况。 那就暂时不用改了,省点力气。 自省室的大门,隨时为他敞开,欢迎他的再次到来,到那儿继续用力吧。 台上的王进,还在继续宣读。 哆哆嗦嗦,磕磕绊绊。 別看平日里见著女人油腔滑调,拍起马屁也是游刃有余。但真让他上台,那股放鬆瀟洒的劲就没了。 明明是件没什么危险的事。 面对一群熟识的人,讲几句正儿八经的话,想想应该很简单。真面对时却异常艰难,从话语声调到肢体动作,无不表现出他的紧张。 怪不得灾变前,会有专门的演讲培训课,而且收费不菲。 大家对王进还是颇为了解的。 所以对他在台上歷数自己的错误,並下定决心,要改变这件事,还是颇为惊奇的。尤其是昨日刚来的新人,非常懵……这货竟然改性子了,啥情况? 当王进读完,这才挪开纸,鼓起勇气,看向台下。 本来呢,大家听完,正惊诧疑惑著呢。 所以都没什么动静,就静静地看著他。 王进被眾多人盯著,有些紧张,总觉双手很多余,放哪都不合適。 大家本来都挺严肃的,但见他那扭捏的劲,不自觉地就笑出声来了。不知是谁率先拍了掌,其他人就跟著,哗哗地鼓起掌来。 倒让王进有些发愣,脸红红的。 瞥见赵世清冲他点点头,这才匆忙鞠了个躬,跳下台去,钻进人群中。 张队长的左右,站了赵世清,薛甜甜等人,没空的位置。即便有,他也不会去,那是领导层,別不拿队长不当领导。 陆沉沉和小丁那儿,倒有些空,他也不去,心里总觉有些阴影。 隨后挤在老魏和周辉之间,感觉很安全。 正当大家以为没事,准备散去,赵世清缓步走上来台。 眾人霎时安静了下来。 赵世清站定,看了一圈,笑道:“这检討会,是我在末世后第一次组织,大家听完感觉如何,有趣么?” 有些胆大的,在底下笑嘻嘻回应:“有趣,有趣。” 眾人跟著笑,感觉好像没那么严肃,那就放心了。 “你们应该感到可惜”,赵世清仍然笑著,表情温和,令人如沐春风,“毕竟是第一场,以后若有人写歷史,老王可能占了便宜,要留下名字了。” 大家止不住乐。 王进和检討绑在了一起,这算啥名声,就算是名声,那也是钉在了歷史的耻辱柱上了。 “许多人或许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出”,开完场,话题开始渐渐改变,赵世清平淡地敘述,“为什么要把老王关起来,不见天日,每天只发个红薯,屎尿都拉在裤襠里。为什么让他不停修改检討书,还垒这么个台,专门用来宣读。” 关於王进近段时间的经歷,营地的成员,是十分清楚的。 他自己没瞒著,別人询问,就会说出来。 当然,他不说也没事,赵世清会让人宣传的。 眾人发出笑声,是挺疑惑的,还都下意识的看向王进。 王进缩在人群中,挺不好意思的,尤其那句“屎尿都拉在裤襠里”,他对別人敘述的时候,没提这一点,因为確实够狼狈的。 “难道我是变態,有什么特殊爱好?” 赵世清发出一个疑问,然后摇头说道:“可以肯定地告诉大家,我不是变態,也没什么特別的爱好。我只是想借这个机会,跟大家聊点事情。” 眾人发出善意的笑声。 说赵世清变態,也没人信呀。 他的性格与风度,在营地有口皆碑,受到所有男女老少的尊重。 赵世清有意地停顿了一下,等大家平静,这才继续敘述:“灾变之后,我与父亲大人通了最后一次电话,时间很短,他只来得及说一句……” 隨著他的舒缓的敘述,现场的氛围在悄悄改变。 大家看著他,静静聆听。 “他跟我说『活下去』……然后通讯就断了。大家见我有机会在这里叨叨,很显然,我確实活下来了。虽然不是很光彩,须得躲在我女友的羽翼下,乖乖听话,才能存活。我也很庆幸,当时感情很好,没闹什么矛盾,要不然,此时都不知道在谁的肚子里。” 眾人大笑。 大家都知道赵世清和薛甜甜的关係,也多少听说过,关於薛甜甜的事。 赵先生虽然是营地的大人物,不过很幽默,向来不怕拿自己开玩笑来逗大家。 薛甜甜翻了个白眼,却仍亲昵地冲他皱皱鼻子。 事实证明,冷酷的女人,偶尔也会装可爱。 “但我要跟大家说的是,活下来……真的好难。这一路行来,艰辛万分,饥寒交迫,並且每日都在惊惧之中。到达一个庇护所,然后爆发传染;继续去下一个庇护所,接著再次爆发传染。永远在逃亡,永远在奔赴下一个庇护所……” 赵世清笑了笑,十分平淡,续道:“你们听到这儿,大概以为我在诉苦……那是小瞧了我,我吃得了苦,也没什么身段,性子还算有点坚韧,並未把这些放在眼里。真的让我痛不欲生,便是梦中也时时大哭的,是这一路上见了太多的生死,见了太多的惨祸,见了太多人变成禽兽。” “我们曾经救过一个人,拉著她奔逃,闯过一个又一个难关,却在即將到达新的庇护所时,发生了意外。她被残破的丧尸咬了,只剩小半截身子,在地上已经动弹不得,却机缘巧合咬到了她。我们动手送走了她……你们大概能明白我当时的心情。” “我还见过活活饿死的情侣,瘦骨嶙峋,躺在床上平静地离开;见过子女变成丧尸,啃咬自己的母亲,母亲痛的眼泪直流,大声嚎叫,却將他们紧紧抱在怀里,任由他们啃食,就是不鬆手。 当然,也见过有人拦路劫掠,砍杀无辜又可怜的倖存者;见过將女人当畜生,剥的乾乾净净,眾多人轮流著,隨时隨地侮辱的;见过將活生生的孩子……丟进锅里的,那悽厉的叫声,至今还刺痛著我;见过人被削去脑袋,砍下双臂,倒吊著掛在仓库里当储备粮的,看著就像收起翅膀,光溜溜的大蝙蝠……” 他的语气在不知不觉间加重。 面色仍然平淡,並没有多少表情,眼眶却是红的。 眾人一言不发,静静听著。 有人低声哭泣,有人咬的牙齿咯咯作响,有人捂著嘴巴乾呕。 “所以,真的死了很多人,也真的有很多人变了,变得比丧尸还可怕”,赵世清吸了吸鼻子,目中水光莹然,“大家似乎都习惯了,习惯了视而不见,习惯了见死不救,习惯了……只顾著自己,不在乎其它。” 他笑了笑,颇为苦涩:“那么,按那些惯例来说,老王犯了错,应该怎么处理?无论是关禁闭,还是写检討,亦或在这里宣读,都像是多此一举。將他扔进丧尸群里,或许更简单,又或者,削了脑袋,砍了双臂,吊在某个地方。瘦是瘦了点,不过食物紧缺的时候,或许够撑一撑。毕竟,谁在乎呢……” 王进在下面听著,面色苍白,额头冒汗。 眾人沉默。 因为这並非天方夜谭,许多人亲歷其事。 末世的残忍,比言语来的要更深切些。 “但是,但是啊……”,赵世清努力笑著,眼泪却顺著面颊留下,声音住不住大了起来:“但是他张文书在乎,我赵世清在乎啊!” 仿佛霹雳闪过,使得眾人心头一惊。 大家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身体下意识地颤动。 这简短的一句,在院子中激盪,似乎嗡嗡迴响。 赵世清看了看王进,含著泪,却笑道:“老王被关在自省室,大概以为周围没人了,其实不是。我常会去看你,只是悄悄躲在边上,没让你发现。我听见你在里面哭喊,在懺悔,当然,你骂我的话,我也听见了……那晚我半夜起来,心里担心你熬不住,发生什么意外。便披了衣服,往那边去,隱隱约约见个人影,正趴在门上偷听,跟个贼似的。我走近一看,哈,原来是我们张大队长,他心理素质还不如我,担心的半夜睡不著觉。” 这个笑话讲完。 张文书尷尬地挥挥手,表示不同意,自己心理素质好的很。 王进却捂著脸,一声不吭,肩头一耸一耸的,指间一片湿润。 “我们不拍浪费时间,不怕花费精力,不怕玩这些花里胡哨的把戏”,赵世清卷著袖子,拭了拭面颊,“关禁闭,写检討,搭台子……少干点活,多用点粮食,我们多费点心力,这都没关係,因为,因为……这是人命呀。” 他指了指台下那些孩子。 他们听的最认真,表情严肃,身体一颤一颤的,似乎被某些无形的东西激励著。 “看看这些孩子,他们眼里还有光,我们就还有希望!” “大家或许,对这营地的过往还不是很了解。我这样跟大家讲,若张文书不在乎人命,陆沉沉大概就死在了河里;若他俩不在乎人命,徐大嫂和小胖墩就死在了丧尸嘴下;若他们不在乎人命,我们就死在了途中……包括你们所有人。这里没有任何侥倖,缺了一丁点善意,或是平时少一丁点勤奋,我们不会在此相遇,即便来了,依然逃不过饿死的结局。” “那么,还有別的倖存者呢,你们准备如何对待他们?” 赵世清反问了一句,这才无比认真,又无比郑重地说道:“这便是我对诸位的期待……首先,请大家,务必好好的活下去!珍惜这一切,你们的生命,凝结了太多人的努力和希望。其次,像人一样活著,像人一样……对待別的倖存者。” 他说完,衝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第139章 名人名言 赵世清讲完,检討会便算结束了。 眾人散去,各自干活。 方才赵世清的话语,却仍在心头縈绕,激盪不已。 即便是老成员,也第一次经歷这种事。 营地的核心是张文书,其次是赵世清。 张文书向来没什么架子,与大家相处极好。不过他基本不会长篇大论,更不曾与眾人谈这些经歷与期盼。平日话倒是挺多,还爱捉弄人,但那是骚话居多。只发生紧急情况时,会特別正经,但那是严肃的命令,容不得人疑虑与思考。 赵世清平日,大抵也都是聊些家常。 所以今天是个特例。 其实並没什么激烈的语言,即便惨烈的事,也儘量讲的平淡,却让许多人,尤其孩子,心潮起伏,思绪万千。 大家依然照常干活。 依然是同样的方法,做同样的事情。 却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当然,很多东西,单凭思考,是没有作用的。大家也没那么多閒工夫,全心全意思虑此事,很快,就淹没在了热火朝天的劳动中。 壕沟在继续延伸, 隨著大量生力军的投入,所有坑道,有望在短时间內连接在一起。 张文书和赵世清,依然光著膀子,在坑道里挥汗如雨。 大家看著他们的模样,总会下意识地露出笑容。 当然,他俩不是干活最积极的。 最积极的,要数王进。 这人的身上,正发生著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副点头哈腰,斜著肩膀,耷拉著腰的猥琐模样。腰板总是挺的笔直,眼睛明亮,顾盼之间,有种说不出的坦荡和锐利。 吃起饭来狼吞虎咽,看的人食慾大增。 身材其实仍旧消瘦,却给人一种难言的粗豪之感。 周辉无法理解。 所以询问他,为什么感觉一夜之间,从小混混变成了猛男。说他行为做派,越来越像陆沉沉和小丁了。 当然,做事也一板一眼的,身上那股机灵劲消失了。 现在的王进,再也说不出好听的奉承话了,从这方面来讲,似乎变笨了。 王进自己回答不出来。 谁询问,他就只好建议別人,去自省室体验一下。 他自己变化的起点,就在那里。 可惜,没人领这份好意,提起自省室,都摇头躲开。 有人拿这事询问张文书和赵世清。 赵世清是老实人,笑著说自己不知道。 张文书爱聊这种事,他跟別人说:“这事问我就对了,有位光头老乡,叫琦玉的,曾经说过,『我变禿了,也变强了』,根据这个推断,我猜测跟脑袋有关。再参考小陆的经歷,能得出结论。用头髮或者智商,是可以换成为猛男的机会的。你要不要换?换的话,我可以帮你先剔个光头……” 听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眾人也很无语。 我信你个鬼。 还好看过动漫,不然真要被骗了。 张队长嘴里的“名人名言”,五花八门,层出不穷,谁要认真谁就输了,因为他的“老乡”,可能是人,可能是动物,也可能分不清是啥。 因为,他曾经非常严肃地跟別人说,“我的老乡海绵宝宝曾经说过”,或者“伟大的泥坑战士小猪佩奇曾经说过”。所以,很难描述,与他说话的人,当时是怎样的心情。 当然,关於王进,眾人从他身上,还是能得到些启发的。 首先,这里是个讲道理的地方。 不会有人被隨隨便便驱逐离开,也不允许有人凭著自己的喜好,將成员扔出去餵丧尸。对与错,在逐渐恢復旧日的评判標准。 其次,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工作,不要被赵先生盯上。 那个虽然是读书人,却不是书呆子。 如果干坏事,被他盯上了,可能会遭遇各种匪夷所思的惩罚。赵先生总有奇奇怪怪的办法,从肉体到心灵,將你彻底击穿。 不要抱有侥倖心理。 至少,时至今日,王进听到“你再想想”四个字,仍会下意识地浑身一颤。 所以,勤奋地干活,才是唯一的出路。 新人在挖完壕沟之后,经过短暂的修整,又开始开垦新的田地。 在工具数量足够的情况下,这件事的进展快了许多。 目下的食物,还算充足,但那都是之前存储的。隨著人员增加,消耗的速度会隨之加快,如果不扩大產量,终究有告罄的一天。 大自然依然慷慨。 但捕鱼和狩猎,包括採摘,都有太大的隨机性。 种植才是根本。 这件事,不需要去宣传,更不用去动员。国人骨子里,大概有种田的基因。当张文书分发农具,让大家去开垦时,眾人心里都下意识地说:嗯,这才是正经事。 这里大部分人,都是来自城市,其实並没有种植经验。 但不妨碍他们心里,总是涌起种点什么的衝动。 这是祖先给我们留下的基因,也是文化留下的刻痕。 与此同时,丰收即將到来。 石磙子被频繁拉动,在原先收拾出来的空地上压来压去。备用粮发挥了很大作用,取代陆沉沉,成为拉石磙的主力。 老蒋左手牵著绳,右手拿著鞭。 学著自己父亲当年驱牛耕地的模样,嘴里咿咿呀呀,怪腔怪调地哼唱。这情形在以往的农村很常见,张文书也多少有点印象。 这种哼唱,大概是用来跟动物沟通的。 明明很怪,但有时候远远听见,会让人感觉很舒服,很放鬆。 备用粮明显不吃这一套。 听著老蒋哼唱,便停下来,默默转过来,歪著脑袋看他,似乎在好奇:这傻叉在干啥? 老蒋被它看的心里彆扭,最后放弃了成为传统农业的灵魂哼唱人的想法。然后扔了鞭子,用手拍它的身子,有些羞恼地催促:“去,去,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老帅哥么?赶紧走,別想偷懒。” 备用粮无所谓地摇摇脑袋,继续拉石磙子。 这块空地很重要,是为丰收准备的晒穀场。 之前老蒋和老魏两人,用铁锹將整个空地翻了一遍。然后敲碎重新压平。洒上草木灰,一轮又一轮用石磙子压。 最后,形成青灰色,结实又平整的地面。 至於为什么这么做,他俩也解释不清楚。 反正以前人是这么做的,他俩就跟著学而已。 备用粮一时倒挺忙碌,徐真知它辛苦,给它准备了许多吃食。与之相比,大黑狗成了最悠閒的成员。 一般看不见,看见的时候,大概都是伏在狗窝里睡觉。 没办法,一般人羡慕不来。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战斗人员,为组织流过汗,出过血。真遭遇什么事,人家是真上,上回与老万他们的林间激战就是明证。 当然,现在大家吃的肉食里,依然有许多是它提供的。 如果它格局打开,把这些人当作是它养的宠物,理论上也说得过去。 而正当大家,对大黑狗羡慕不已时,老王带领他的狗子天团,又来做客了。这回有些特殊,因为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些毛茸茸,憨头憨脑的小傢伙。 第140章 狗子天团 营地周围的壕沟,已基本完工。 大狗们动作轻盈,飞身而过,几个纵跃间,已到了远门口。 小傢伙们身小腿短,无可奈何,只好待在壕沟边上汪汪地叫。奶声奶气,没有丝毫威慑力,看的人心不禁柔软起来。 王正才抱起其中两个,迈步往中间的道路走。 中间的壕沟上搭了木桥,是用平整的木头排列钉成的,供大家日常进出。遇著紧急情况,譬如丧尸来袭,可以临时抽掉。 其余的小狗崽,跟在他身后,迈著小短腿,欢快地走著。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男女老少,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跑来围观。 各色的狗子,摇著尾巴,纷纷走来,看的人眼花繚乱。它们可不怕人,伸著舌头,哈哈喘息,面上似乎都带著笑容。见谁伸手摸来,会配合地用脑袋顶一顶。 新成员们真是新奇极了。 这营地本来就有只大黑狗,性子有些冷,不怎么与人交流。不过能看出来很聪明,因为一只狗的眼神里,竟能表现出不屑,鄙夷,高傲等情绪。 於张队长的话,理解非常到位。 队长说这两天嘴里淡出鸟了,要能吃只肥鸭就好了。 这话上午说的,下午可能铁皮屋前就会放著一只咬死的野鸭。 而张队长这货,对於它的供奉,向来觉得理所当然,谈不上什么感激之情。通常一句轻飘飘的谢谢就打发了,吃著它猎来的肥鸭,心情好时会给点骨头,不给也正常,寧愿分给赵先生,或者陆沉沉吃。 但这狗忠诚不改,你说气人不气人。 仲黎黎说舔狗没有好下场,就是特指它的。 別人討好它,亲近它,它不屑。 它討好张队长,亲近张队长,张队长感觉理所当然。 按张队长的惯常话语讲,那就是:“有位姓陈的老乡曾经说过,『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当然,事情没有表面上看来那么简单。 陆沉沉和薛甜甜,与它一同战斗过,尤其前次的雨夜激战,对此感受就大有不同。他俩的身手,都在张文书之上,但论和大黑狗的配合,还真的得数张文书第一。 这一人一狗相互信任,有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感觉。 至於神奇动物,营地还有只大山羊呢。 那个眼神里透露出,清澈的愚蠢的巨物。 当然,它又属於另一个派系。 名义上讲,它是徐真的二儿子,小胖墩的弟弟。 晚上总爱臥在灶台边,嚼著草,看著徐真清理锅碗瓢盆。白天就陪她外出採摘,给她背著柳筐,掛著水壶,脑袋上戴著徐真给编的花环。 或者陪著小胖墩去干活,搬运重物,拖拽石磙什么的。 一只羊的效率,顶上好几个普通劳动力。 所以在划分上,大黑狗是战斗人员,它是生產人员。 听说前两天,张队长看它表现不错,给它转正了,它现在也是正儿八经的体制內成员了。小胖墩由此也终於放下心,大概不会被吃了。 这一狗一羊,令新成员感到惊奇。 而如今,王正才带著大部队来了,更是让人感觉震撼。 “老王,你可算来了,我就怕你年纪大,悄悄死在山里。” 张文书哈哈大笑,迎了上来。 王正才闻言,也不生气,手里捧著两只狗崽,一脸憨厚的笑容。 仲黎黎已抢上前来,自他手里接过了狗。 两只狗崽,都是灰黑色的,毛茸茸,胖嘟嘟。並不怕生人,被她捧在面前,十分好奇,抬眼看她,满脸的稚气。 这萌萌的表情,可把仲黎黎喜欢坏了。 低著脑袋,凑在它们中间,用脸蹭它们的毛髮。 软软的,柔柔的,很舒服。 老正才被请去了桌边,坐下休息。 张文书掏了烟,请他抽。 赵世清也坐在边上,给他递了杯水,问道:“路上还顺利么?” 王正才接过水杯,道了声谢,说道:“嗯,嗯,顺利,顺利。没遇著什么野兽,倒是碰到几只灰兔,还有些竹鸡,就顺便捉来了。” 徐真和秦姐几人,正在边上整理狗子们的褡褳。 狗子们很乖,排著队,等她们取下背上的东西。 兔子和竹鸡,並未放在褡褳中,是它们咬在嘴里的。褡褳中只装了许多的根果类的东西,顏色淡黄,颇为硕大,可供人双手捧著。 除了狗子们,王正才自己还背了大口袋,里面尽装了些这玩意。 秦姐几人拿著端详,却都不认识。 沉甸甸的,入手有些分量。 狗子们本不擅长负重,背了数个,一路行来,確实辛苦。 此外,还有许多褡褳是空的。 张文书笑道:“老王现在是真不把我们当外人呢,我还以为兔子和竹鸡是特地带来的,原来是路上碰巧遇到的。前几次来,还带许多东西,现在是越带越少了。” 眾人听他打趣,都发出善意的笑声。 大家盼著王正才来,可不是图他能带东西。 老王每次走的时候,张文书都吩咐徐真,把褡褳塞的满满当当给他带回去。 王正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憨厚地笑道:“原是有许多东西要带来的,不过崽子们腿短,没什么力气,走远路容易累。只好把褡褳空著,把它们放进去,让大狗们驮来。” 眾人这才恍然。 想想也是,狗崽那么小,从深山走到这里,得花多少时间? 而且小胳膊小腿,在丛林里钻来转去,也不安全。 来个大些的鸟,伸伸爪子,都能叼走。 大概行路途中,一直是待在褡褳里,到了营地附近,才將它们取出来,任由它们自己奔跑。 而现场,十几只狗崽正被孩子们围观。 胆大些的,已经伸手,捧起一只,放在怀里逗著玩。大狗们偶尔露出牙齿,尚有些凶狠的模样,狗崽们则只有可爱。 伸出手指头轻轻戳它,逗它玩,它便会呼嚕呼嚕將手指咬在嘴里。 在口里左边顛到右边,右边顛到左边。 乳牙轻轻咬著,並不用力。 狗崽们爱跟人待在一起,特別活泼,並且精力旺盛。很快就和孩子们打成了一片,与他们相互追逐著。 孩子们的笑声,和狗崽奶声奶气的汪汪叫声,在营地上空飘荡著。 徐真拎著竹鸡,走过来,向张文书询问:“今天吃么?” “吃,个太小,犯不著熏制存储。” 竹鸡长的与家里养的鸡,不太像,感觉更像是鸟。 体型比家鸡稍微小点。 徐真点点头,又问:“怎么个吃法?” 兔子的做法,不用张文书交代,她已经熟门熟路,毕竟常做。竹鸡则没什么经验,有点拿不准,怕有什么忌讳。 张文书沉吟片刻,说道:“就按鸡肉的方法做吧,然后……確保熟透了。以前的人说竹鸡有毒,用薑片能解。我估计是假的,放薑片可能是为了去腥……你多放点薑片吧,蒜也多放些,多放总没错的。” 徐真回了声“行”,拎著竹鸡去处理了。 秦姐又捧著硕大的根茎果实一般的东西走来,放在桌上,问道:“这……又怎么吃?” 张文书一愣,说道:“你不认识?” 秦姐摇头。 其他人也看过来,都挺好奇的,不知道是啥玩意。 老魏插嘴道:“这是地瓜。” 仲黎黎正抱著狗崽玩呢,闻言疑惑:“红薯?这也不像呀。” 老魏摇头,说道:“红薯是红薯,地瓜是地瓜。” 各地方言不同,对事物的称谓也不尽相同,正式名称外,常有许多俗称。而红薯,土豆,地瓜……这几种食物,各地的称呼常有差异,混杂在一起,有点分不清。 张文书將其扒拉到自己面前,取出刀,在上面割了一下。 “我小时,家里常常是炒著吃的”,他用力一撕,外面一层薄薄的皮被揭下,露出白色晶莹的內在,“不过我感觉,这玩意儿生吃就行,比一般的水果还好呢。” 撕了几下,就整个剥开了。 皮只薄薄的一层,內在的肉质依然硕大。 秦姐已明白他的意思,就从他手里接过刀,將地瓜先切成两半,然后再继续细切,分成许多小块。 取了分送大家。 眾人咬上一口,香甜清脆,汁水充足,確实很美味。 张文书喊了一声:“小风……” “来啦!” “喊人把地瓜搬到屋里阴凉的地方放著,拿出几个,让大家切了分吃了。” “好嘞,这就去。” 眾人美滋滋去分地瓜吃了。 只剩张文书几人,还在桌边閒聊。 张强自外面回来,见著王正才,很是欢喜,跑来与他握手,又是一番嘘寒问暖。 张文书拿了地瓜给他吃,他也没见过,吃的连连点头。 吞咽的间隙,还向王正才说道:“老王,你见外面的壕沟怎么样?挖坑嘛,就该那样挖,齐齐整整,明明白白的。到处乱挖可不好,太危险了。” 王正才对几道壕沟印象还是蛮深的。 他憨厚地笑道:“是的,又深又长,真好。不过我一个人住,不怎么需要挖……” 张文书未待他说完,忽然插了一句嘴:“老王,这些小小狗,你准备怎么安排?” 第141章 土狗趣事 关於狗崽的分配,王正才並没有完整的计划。 他只是爱狗,养狗,与狗日夜相伴,並未想得到什么。若这过程中,获得了什么额外的好处,那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譬如外人看著,他的狗子天团,既是保鏢,又是保姆,还没什么私心……但这並非他的初衷。 所以,对於张文书的提问,不知如何回答。 並且在之前的交谈中,他知道张文书肯定是另有目的,不可能是看营地的人太閒了,特地给找点事情做。 想了片刻,也只能说道:“它们都已经断奶了,不用再跟著母狗。不过现在还小,没什么本领,起初的一段时间,得有人餵养著。” 几人听了,心里都有些感慨。 到底是爱狗的人。 这都已经送人了,心里却放心不下。 让他安排狗崽,他却担心狗崽吃不饱。 张文书笑了笑,说道:“放心,那么多人都养活了,不差十几只小小狗。一定好吃好喝的伺候著,绝不亏待了它们。” 王正才抽起自己卷的纸菸,闻言憨笑道:“有口吃的就行,倒也不用太麻烦。都是些土狗,或是串串,不是什么名贵犬。不挑食,消化好。有口吃的就能活。” 张文书点头,表示明白了。 他年少的时节养过狗。 中华田园犬的名声,不知何故,后来被弄的很低。人们养狗,常常是些国外的品种,当儿子当闺女的,亲近的不行。而土狗的下场,常常成了狗肉店的食材。並且隨著城市化进程,农村消散,也失了养狗的场所。 所以往后,这狗就渐渐少了。 他在外打工,自然是看不到的;即便回了老家,也只偶尔能见到三两只。 不过,地道的农村人,还是相信土狗的。 它有自己的任务,那就是看家守室,並非用来观赏的。 而且给啥吃啥,通常倒点剩饭就行。偶尔忙起来忘了喂,也没事,这狗没那么脆弱,饿几顿死不了。 至於生病就医,不存在的。 它本来就很少生病,有点小毛小病,通常也都是硬扛过去。而且乡村里一直有传闻,土狗生病中毒,会自己去野外,试著吃些草药治疗。 张文书问道:“依你看,怎样让小小狗乖巧听话?如果让它们像大黄那样,是不是还得训练?” 王正才闻言,摇摇头,说道:“也没什么技巧,朝夕相处,有感情了自然而然就很乖巧了。至於训练,我也不怎么懂……” 他挠挠头,丟掉烟屁股,不好意思地说道:“怎样照顾它们,我知道一点,这两天会给大家说一说。至於训练,其实没做过。我一乡下老头,种种地还行,狩猎围捕什么的,不是我教大黄它们的,相反,是它们教的我。” 张文书“哦”了一声,疑惑道:“天生就会?” 王正才稍稍回忆,说道:“灾变前……看不出来,最多也就追追兔子,追追黄鼠狼什么的。它们当真要干啥狩猎的事,我怕得去坐牢。” 眾人一听,都笑了起来,想想倒也有点道理。 如今大家习惯了,没有太大感觉。 如果灾变前,忽然遭遇那么一大群狗,即便它们摇头摆尾,笑脸相迎,自己心里估计也得惴惴不安,担心哪只脑子坏了,咬自己一口。 若是它们目露凶光,那完了,得嚇个半死。 有点擦伤咬伤,立即就会成为恶性事件。 所以,真有什么狩猎天赋,也表现不出来。 表现出来的话,那就糟糕了。狗子肯定是没什么活路的,主人轻则赔钱,重则坐牢。它们要是咬死了隔壁家的鸡鸭还好些,万一……咬的是国家保护动物呢? 又或者,伤了人呢? “灾变后的话……” 王正才接著方才的內容,续道:“我也没怎么在意,反正……就是会了,刚开始有点生疏,猎物会得空躥掉,或者反扑过来,把狗咬伤。不过它们很快就熟练了,就像在玩游戏,跟山里的动物打了几回,就知道怎么做了。” 赵世清闻言,笑道:“我明白了,不是训练出来的,是饿出来的。” 狩猎是有风险的。 逮点野兔野鸡是无所谓,只当是玩了。 遭遇猛兽呢? 虽然狗多势多,但拼杀起来,也会有伤亡的。 狗子们也懂这个道理呀,灾变前好吃好喝,別说没机会展示,有机会也不能去呀。按于荣光的话讲,“一个月才几百块,你玩什么命啊你”,真没必要。 灾变后就不一样了。 炊粮告罄,大家都饿肚皮了,而且还有个老头要养。 老头对它们很好,总不能看著老头饿死吧? 没奈何,只好告別平静的生活,去过刀头舔血的日子。 所以,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狗子们负重前行而已。 大家听著都乐。 这哪是说狗呀,人也一样。 不饿肚子,谁能学会杀丧尸,挑大粪,打鱼狩猎呀。 张文书哈哈笑道:“世清兄说到了重点……不过土狗组织能力向来强的,你们没在村里生活,不知道这玩意最爱打群架,七八十只狗大战我都见过。” 仲黎黎好奇道:“哪来这么多狗,而且混在一起,那岂不是打乱了?” 这是城里的妹子,以前大概只见过宠物狗。 对於乡下动物的行为习惯,单凭空閒,还是很难想像出来的。 老蒋嗤笑了一声,说道:“又不是一家一户的狗,这土狗打架,最讲究摇人。尤其別村的狗来挑衅,领头的狗,能从村东头,摇到村西头,凡是没被锁链栓著的狗,都会来参战。那乌泱泱一片,確实够壮观的。平时的恩怨,都得放下,必须一致对外。等打跑了外敌,只剩自己人了,该打还得打。” 仲黎黎不懂,说道:“它们怎么分辨彼此?” 老蒋翻了个白眼,说道:“我又不是狗,我怎么知道。” 眾人哈哈大笑。 这个问题,真没人知道。 王正才也解释不了,他倒是想起另一件事,对著张文书说道:“这么许多狗崽,一个人养著,你们都没什么经验,怕会有些困难。” 张文书说道:“那……分给他们?” 王正才点头,说道:“我的建议是,让小孩子来带,我是很年幼时就养了。小孩子精力旺盛,又比较爱小动物,与狗崽最玩的来,感情会很好。” 第142章 有道是 王正才受到了热情的款待,就像以往一样。 好吃的,好喝的,一样不缺。 红烧的竹鸡,滋味香辣,汤汁浓郁,便是浸透其味的洋葱,吃著也可口至极;野兔更是做了好几个花样,各有滋味;当然,地瓜是要炒两盘的,让大家尝尝鲜。 王正才受如此招待,是应该的。 不提狗崽的事,其实,食材也是他带来的。 反倒是营地的诸人,沾了他的光。 眾人因他的到来,开了次大荤,可谓开心至极。张文书几人倒还好,其他人就不行了,看这乡下老实巴交的老头,怎么看怎么可爱。 常有年纪小点的孩子围著他,询问他是否在这里常住。 不住的话,下回几时再来? 似乎感觉他来了,伙食便能得到改善。 而如今做饭的场景,可就热闹多了。 孩子们原先干完活,总爱在院子周遭追逐打闹,或者摘些果,捉些虫。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近来营养跟上了,精神也就充足。玩闹起来,总嫌不够,大人不喊,都不知道早点回来洗手吃饭。 做好吃的时候除外。 满锅的肉,香气四溢。 別说去喊他们吃饭,想赶都赶不走。 一群孩子,围在灶台周围,静静坐在凳子上,不跑也不闹。时不时咽口水,怎么都捨不得离开。感觉似乎闻著香味也很满足,又或者,担心自己一离开,好东西就会被吃完。 当然,这跟徐真的习惯也有关。 她炒菜,临出锅的时候,常常会用锅铲轻轻铲起一块,捏到嘴里嚼嚼,尝尝生熟和咸淡。自从孩子多了,这个任务就交给了他们。 所以这时候,大家都会积极表现,眼巴巴盯著,希望能爭取到机会。 谁被选中了,徐真就会点他的名字,让他站在锅边。然后用锅铲轻轻铲一块,递给他尝尝。其余人则只能坐在原地,睁大眼睛看著,不停咽口水。 当然,这就是个玩闹的把戏,逗孩子们玩的。 因为小孩子往往將肉块一口含进去,烫的在嘴里顛来顛去,边嚼边哈气。三下两下就给吞了下去,你问他熟没熟,要不要再放点盐什么的,通常都是一脸懵,说吃的太快,没尝出来。要不……再吃一块试试? 最后,往往就被徐真抡著锅铲,给揍跑了。 张文书挺喜欢看这种场景。 看著看著,常常会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具体原因说不清楚,或许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或许……这场景让他感觉內心充实,所做的一切都是值的的。 第二日,宋风敲著不锈钢盆,满院子吆喝,召集所有孩子。 大大小小,男孩女孩,立马集合。 张文书和王正才,已经站在院中,正等著大家。 其他人,也围在左右。 脚下则是十几只狗崽,正嬉戏打闹著。圆乎乎的,跑来跑去,张著嘴巴,相互虚咬著对方的脑袋和耳朵。或是搂抱在一起,摇著脑袋摔跤。 这是它们的游戏,也是学习。 孩子们交头接耳,不知要做什么。 张文书伸手,虚按两下。 大家静下来。 “喊大家来呢,有件事”,他眼睛扫了一圈,微笑著说道:“前几天陆沉沉和小丁两位同志,外出搜寻物资的时候,无意中找到了成套成套的寒暑假试卷……” 孩子们有点懵。 心里有种隱隱的不安感。 “我想著,你们干活之余,也不能光顾著玩”,张文书观察著他们的表情,心里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有道是,停课不停学;再有道是,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继续有道是,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 孩子们听著这些莫名熟悉的套话,心里一阵悸动。 都想著完了,完了。 完全无法料到,这都末日了,当年的学校早荒废了,在这荒野的庇护所里,竟然还是未能躲过“学习”强大的惯性。 一个个生无可恋,面如死灰。 张队长是魔鬼么? “我知道你们学习心切,恨不得立即领了试卷,就开始狂做,追寻失去的美好记忆”,他继续敘述著,声音拉的很长,说的人心惊肉跳的,“不过嘛……试卷太重了,运回来不方便,学习计划就只能暂时搁置……” 孩子们下意识地吁了口气,浑身放鬆下来。 “但是呢……” 一个转折,又將他们的心重新提了起来, 跟坐过山车似的,很刺激。 张文书故意顿了顿,笑道:“另外有份美差交给你们……” 指了指地上的狗崽们。 “看到它们没有?它们是营地未来的守护者,应对危险的战士,对於大家的安全,干係极大。不过现今都还小,我决定给它们各找个伙伴……” 听著听著,孩子们恍然大悟起来。 然后“哄”的一下,兴奋起来,交头接耳,声音甚大。 都盯著狗崽们,眼睛发光。 仲黎黎在一旁,满脸无语,又好气又好笑:“文书哥也真是的,孩子也要捉弄,看把他们嚇的,表情都变好几回了。” 张文书听著吵闹,没奈何,只得又虚手按按,示意大家安静。 “所以,在分配之前”,他表情渐渐严肃,看向大家,“不喜欢狗的,或各种原因,不愿与狗朝夕相处的,请举手……” 没有任何人举手。 等了片刻,没有变化。 他瞧著他们的脸,稚气而渴望,目中有光。 “行,我明白了”,张文书点点头,续道:“狗崽会根据具体情况,分给你们,由你们来照顾和训练。我需要你们记住的是,不要掉以轻心,不要等閒视之。它们,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如此,请大家务必用心,拜託了。” 说完,他也鞠了个躬,就像前些日子赵世清一样。 这让原先轻鬆嬉闹的氛围,忽然严肃起来。 张队长特地给孩子们鞠躬,这事情就不再简单了。 孩子们心里既疑惑,又有说不出的震动。 在之前逃亡的日子里,还从未有人,如此看重他们。 於是,看向狗崽们的时候,渐渐也觉得不同起来。 第143章 麻烦 孩子们排了队,喜气洋洋地等待著。 张文书对著王正才点了点头。 老王嘴里发出声响,將狗崽唤来。毛茸茸的狗崽们围在他的脚下,继续嬉戏著,调皮些的,会咬著他的裤脚甩来甩去。 他蹲下身子,捧起一只小傢伙,珍而重之地送到排在首位的男孩怀里。 男孩喜滋滋地接过,双臂盘在胸口,托著小傢伙。 老王轻声说道:“拜託了。” 男孩一愣,隨即笑了笑,抱著小傢伙离开。 老王重新蹲下身,又抱起一只。 递到第二位孩子怀里,依然道一句“拜託了”。 孩子们看著他黝黑敦厚的面容,动作温柔,言语认真。每句“拜託了”,都诚恳至极,让人心头止不住一颤。 孩子们看著怀里,毛茸茸,憨憨的脑袋,也正好奇地望著自己。 知道这並非隨意送来的玩具,也不是隨处可捡拾的流浪动物。 而是別人心爱的家人,仿佛那位老头的孙子孙女。 就为了今后能保护自己这些人,给大家增加一份安全,特地送来抚养的。它们在未来的日子里,无疑要面对更多的危险,甚而要为保护大家,付出自己的生命。 孩子们心里触动,都止不住用脸颊,蹭蹭它们毛茸茸的脑袋。 心里生出种莫名的情绪。 再也无法如方才那般喜气洋洋,便是仍能露出笑容,眼眶也热热的。 於是將怀里的小傢伙抱的更紧了。 整个身体感觉暖暖的。 十几只狗很快就分完了,大部分孩子都得到了一只。只少数几人,如小胖墩和小丁,暂时没什么著落。 小胖墩有备用粮,暂时倒也並不怎么著急。 至於小丁,一方面是年纪渐渐大了;另一方面,他的武力值,在人群里越来越凸显,与別人相比,对辅助的依赖会少一些。 当然,有个人例外,那就是仲黎黎。 在她死皮赖脸的一再哀求下,张文书和王正才无奈,只得也给她分了一只。 是只胖嘟嘟的棕色狗崽,取名阿狸。 张文书本来替她取名大棕,仲黎黎强烈反对,非得自己取。老张感觉莫名其妙,大棕多好听,跟大黄和大黑狗一样,都是大字辈的,多威武霸气。 大狗们在人群中,好奇地抬头。 不知这些人为何要將狗崽抱走,不过它们向来听王正才的,並不会阻止。 孩子们抱著自己的狗离开,各自干活。 从今天开始,他们都有了自己最亲密的小伙伴。 王正才的判断,是正確的。 孩子拥有更多的精力和童心,他们对狗崽的感情最单纯,人与狗很快就熟络起来,亲密无间。干活时带著,嬉闹时带著,吃饭时带著,连睡觉也常常將狗崽放到自己的被窝里。 王正才则每天花时间,跟他们讲一些狗崽的习性与特徵。 尤其餵养和生病的事,讲的尤为详细。 其余时间,则带著狗子们狩猎,捕一些野味,给大家加餐。孩子们常常带著狗崽跟在边上,看看大狗们是如何做的。 顏色各异的狗子,在山林间穿梭,动作敏捷,配合默契, 有的负责驱赶,有的负责拦截,有的负责分流,有的负责扑咬……令孩子们大感震撼,这与他们家里养的穿著小衣服,特地剪了时尚髮型的宠物狗可不一样。 矫捷的身姿,散发著野性的魅力。 而平时看著活泼可爱的狗子们,也首次在他们面前,露出狰狞血腥的一面。 这种无与伦比的团队协作,是其它动物的灾难。 即便如野猪这种,个体战力强悍的猛兽,依然无法抵抗有计划的削弱和袭击。在一轮又一轮高速运动和引逗,目的明显的消耗中,轰然倒下。 然后便是狗子们的盛宴。 孩子们由此才真正明白,为何张队长的態度如此郑重。 这件事,自始至终都不是给他们找个玩伴,或让他们养个宠物那么简单。在这乱世中,谁能像王正才一样,被一大群狗子拥簇保护著,除非遭遇重大危险,否则自己的安全,至少是能得到保障的。 零星的丧尸,是可以被它们猎杀的。 而三三两两的劫匪强人,面对一群搏杀经验丰富,懂得相互配合的狗子,也得掂量掂量到底谁能活到最后。 之前,张文书与陆沉沉首次去镇上,途中见过狼群围猎。 陆沉沉就估算过。 面对几十个丧尸的风险,与面对几十只狼相比,实在不算什么。而这些狗子也差不多,动作敏捷,有计划,有配合,灵活凶狠,並且还熟悉人类的习性。 总而言之,不好对付。 参观狩猎的孩子们,欢欣鼓舞。 梦想著,有朝一日,也能成为王正才这样的人。 然后兴高采烈地將猎物抬回去。 中午休息的时候,宋风跑来通知,有二十余个丧尸,在附近晃悠。 可能被院里屠宰猎物的血腥气吸引,正在往这边来。 院里原先打瞌睡的人,顿时就醒了。 老成员没有太大反应,这点数量,还不至於让他们情绪有太大起伏,新人们则相对惊慌很多。 “去瞧瞧。” 张文书站起身,拎了长枪,径直往外走去。 陆沉沉和小丁,立时跟上。 其余几人,也都各拿武器,隨在后面。 出了门,向远处眺望,並没什么人影。无奈,只能循著宋风指示的方向,继续往前走,跟以前家里来客人,需要去迎一迎差不多。 这也没办法。 虽然在张文书等人看来,威胁不大,但又偏偏不能当作不知道,任由他们閒逛,並且还得儘快找到他们。周围有丧尸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逛著逛著不见了。 你明知道他们在,却不知道他们在哪。 这就让人难受了。 走了一段距离,终於见著远处影影绰绰,隱约是丧尸的模样。 东一堆,西一大堆,分的挺散的。 张文书却停下脚步,不再往前,皱著眉想事情。 小丁挽了个刀花,问道:“队长,上么?”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上什么上,咱们现在不是有壕沟了么?还不知道效果呢,正好把他们引来试试。” 薛甜甜瞥了他一眼,说道:“三两下的事,你也不嫌麻烦。” 在她看来,没太大必要。 现场有她,陆沉沉,小丁,张强,还有张文书五人,甚至不需要其他人插手,应该很快就能结束战斗。 不过这种事,她也就发发牢骚,最终如何决定,还是得张文书的。 张文书没回应她,转头到另一边:“黎黎,你跑的最快,去把他们引过来。我们就不去了,来回跑麻烦。” “啊?” 仲黎黎一愣,有些意外。 不过想一想,倒也可行。只短距离的追逐,丧尸是不可能追上自己的。只要引到壕沟那里,跟自己就没关係了。 王正才却插嘴道:“不用这么麻烦,让大黄它们去就行。” “嗯?” 张文书看过来,老王点点头,表示没什么问题。 “行,那就这样吧,我们往回走,准备一下。” 於是,王正才唤来狗子们,让它们去引丧尸。 狗子们的速度很快,“唰”“唰”就躥了出去。它们平时遇到丧尸,是不叫唤的,非常沉默,现在则开始大叫特叫。 丧尸被引动,往库房的方向走来。 张文书等人,已回到了营地。 取出前次猎野猪的长枪,分给了新人们,主要是男性。 “閒著没事的,可以拿著铁锹去挖坑了”,张文书看著远方的动静,边吩咐著,“记得走的远些,附近之前已经埋了许多,別碰巧又被你们刨在同一个位置。相信我,那个画面你们不想看到的。” 眾人闻言,没啥事乾的,便拿著工具去走了。 丧尸越来越近了,隱隱约约,已能听到他们的嘶吼。 第144章 壕沟里的风景 丧尸的身影渐渐近了。 能看出狗子们,对於这种诱导的事,还是颇为熟悉的。知道发出多大的声响,並且保持怎样的距离。 一切有条不紊。 其中最出色的,倒不是大黄。 而是一只毛髮黑白相间的狗,似乎是边牧串的种。大概是有放羊的天赋,转移到了丧尸身上,依然很有用。 绕著丧尸群来回巡视,总能卡在合適的位置。 让散逸的丧尸归队,令落后的丧尸追上。 队伍被它控制在紧束的范围,速度均匀,稳定前行。 这狗双目精光闪烁,似乎十分兴奋。 等到了院前,狗子们纷纷跳起,纵跃而过。丧尸逼近之后,嗅著人的气息,越发狰狞躁动。並不管壕沟不壕沟的,嘶吼著就往前冲。 於是,接连的“噗”“噗”声响起,摔进坑道中。 由於队伍紧凑,大家都在同一地点入坑。前几个丧尸跌落进去,尚未爬起,后面的已经到了,將他们压在了身体。 这也导致了另外一个问题。 坑道的深度,立即便填掉了许多。再往后的丧尸,踩著同伴的身体,便跨了过去。张牙舞爪,继续向前冲。 张文书见状,说道:“看来得有人及时清理,不然,丧尸数量稍稍多些,队伍稍稍集中些,怕是就不顶用了。” 赵世清点头,微笑著说道:“本来也不是应对大规模尸潮的,否则,盖一堵四五米的高墙,岂不是效果更好?” 继续前冲的丧尸,跌落进了第二道壕沟。 后续的丧尸,仍未停下,踏著前辈的身体,向第三道壕沟发起进攻。 虽然数量不大,倒也算前仆后继,精神可嘉。 张文书看了看,说道:“还好是没脑子的,若是变聪明了,再加上不惧疼痛,不知害怕的特性,那就真有些可怕了。” 剩余的丧尸倒在了第三道壕沟,没有能衝出来的。 张文书跨步而出,走上前去。 身边几人跟著。 大家挨个坑道检查了一遍。 壕沟基本是有效的,壕沟里的丧尸暴躁嚎叫,但確实出不来。他们的攀爬能力並不好,又不擅长纵跃,所以只能看著那么多新鲜的血肉乾著急。 当然,也有意外。 有位高大的丧尸,在张牙舞爪时,没站稳,趴伏在了壕沟的边上。脚用力蹬时,恰巧踩到了后面壕沟的侧壁。借著这一蹬之力,“唰”的一下,躥出了壕沟。 嚎叫著便向眾人衝来。 嘴上一圈的血色,面颊上也是星星点点的血跡,不知来的路上是吃了人,还是別的什么动物。 事出突然,將许多人嚇了一跳。 有些胆小的女人们,顿时惊叫起来。 缩在一旁指著丧尸,口中乱叫,却没做出什么有益的反应。 张文书看了她们一眼,不禁皱起了眉。 反倒是孩子们,即便小一点的,也都保持了镇定。有些孩子会紧张,身体微微颤,但抿著嘴,一言不发,只直勾勾地看著丧尸,小拳头紧紧握著。 这又令张文书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秦姐心细,瞥见了张文书的面色。 背对著张文书几人,赶忙瞪了那些女人一眼,將食指放在唇边,无声地“嘘”的一下,示意她们立即噤声。 女人们见状,忙闭上了嘴。 她们倒不是完全没经歷,或是没见识的。许多人是多次逃亡,一路见了许多惨状,遭遇许多危险。只是事出突然,依然未能控制住自己,惊叫出声。 毕竟,虽然见的挺多,到底没有亲自动过几回手,心里还是十分胆怯的。 张强已拔了长刺,走了过去。 避开丧尸抓来的双手,一个闪身,走到起侧面。长刺自丧尸双臂间穿过,捅穿了丧尸的下巴,径直插入了其头部。 他对自己的手段颇为自信,拔出长刺,就转头走了。 丧尸则慢慢委顿於地,不再动弹。 张文书则蹲在壕沟边,让陆永强將壕沟一些不够妥当的地方记下,回头再修一修。壕沟需要笔直点,不能有斜坡。丧尸虽然不擅纵跃,但借著坡度,还是能爬上来的。 至於深度,他犹豫再三,决定不再增加。 理论上讲,越深能困的丧尸就越多。 但他很担心有人会坠落其中。 现在的深度,人双手一撑,便能逃出来。加深之后,就不一定了。到时候人和丧尸同时掉进去,那就相当於掉进了死胡同。 像陆沉沉这样的,自然无所谓。 但一般人的话,估计得凉。 丧尸们依然在嚎叫著,並且隨著人群的位置移动,在壕沟中走来走去,显得很吵。他们没有目標的时候,会显得有气无力,仿佛电量不足;一旦有了目標,则显得过分激动,仿佛吃了士力架。 “行了,太吵了,收拾一下吧。” 张文书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站起来。 “拿长枪在站外面戳,別傻乎乎跳进去杀”,他看了看丧尸,皱了皱眉,续道:“確定死了再想办法拖上来埋,坑道里保持乾净……想想真麻烦,要是有个机器,能把他们直接绞碎了埋田地里就好了,庄稼长势说不定很好呢。” 眾人感觉异想天开,知道他又开始胡说八道。 对於用丧尸来肥田,倒没觉得有什么。 毕竟,正常情况下,他们是用粪水来浇灌的。一时也很难分清,是大便里长出来的食物噁心,还是丧尸血肉上长出来的食物噁心。 或者,吃著会更香吧。 小丁抽过一支长枪,准备动手。 周辉和王进也挨了过来,他们將长枪握的很紧,不像小丁那样放鬆。 “等等”,张文书本来已经往回走了,见状又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向著小丁几人说道:“你们去帮忙挖坑吧,长枪留下来。” 隨即指了指方才那几个女人,说道:“递给她们,这儿让她们来处理吧。” 几人明显一愣。 王进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看了看站在边上的赵世清,又闭上了。 几个女人也很惊讶,不知道这事为何轮到她们头上。她们採摘种菜,一向表现的不错。但宰杀丧尸这事……確实不擅长。 几人相互看了看,又看向秦姐。 秦姐却没有反驳,又或者求情,相反,默默抱著几把长枪,向她们走了过去。 张文书对著薛甜甜嘱咐了一声:“看著点,別出意外。” 薛甜甜“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表情比较隨意,因为她想不出来,站在壕沟上戳丧尸,还能出什么意外。这种事如果都能干出意外,那真是人才。 张文书说完,就径直回院里了,也没解释什么。 赵世清却留了下来,並请宋风给拿了凳子,坐在院门边喝茶。边与老蒋閒聊著,拿著柳条和柳条编织,不时在身上比划一下。 他笑呵呵的,做著自己的事情,並不看这边。 但现场的人都明白,还是按张队长的话,老老实实去做吧。 別存著侥倖,请人帮忙,或者耍点小聪明,往人群里躲躲,只当没自己什么事。 糊弄赵世清,还不如去糊弄张队长。 王进的事大家都听过,虽然眾人对进步並不排斥,但最好不要去自省室……而且,谁知道赵世清会不会还藏著別的创意手段,等著自己去实验呢? 秦姐面无表情,將长枪挨个拍在她们胸口。 “还等什么呢……” 她看了几人一眼,情绪也有点不好,隨即又嘆息了一声,语气软了下来,安慰道:“队长是好心,为你们想的周到,都末世了,大惊小怪的可不行。虽说现在有人保护了,但好意思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接受?再说,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呢?赶紧去,都练练胆,难得的好机会。” 確实是个好机会。 最好的锻炼机会,其实是与丧尸直接对线。 不过那样的危险性確实比较高,偶尔出个意外,就能宣布有人要死了。还是待在壕沟里的丧尸安全,抓不到,挠不到的。 几人无奈,只得握紧了长枪,到壕沟边上乱戳。 事实情况是,心里素质差一点的人,面对丧尸还是很难下手的。因为丧尸是人变的,儘管浑身溃烂,散发著恶臭,但依然是一张人的脸。 如果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也会好些,偏偏还活蹦乱跳的。 人面对他们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將他们当作活物。 几人哆哆嗦嗦的,看的薛甜甜直皱眉。 之所以说乱戳,是因为她们胆量有限,总爱闭著眼睛,猛地戳过去。而这种情况就导致,命中率很低,往往戳不到脑袋,或者戳不透。 於是,在壕沟里的丧尸就倒了霉了。 一击不中,只能再击;再击不中,只能三击;三击不中,只能四击……直到完全捅透为止。所以闭著眼睛,乱捅一通,不单不能让她们顺利过关,反而会增加她们的捅出次数。 丧尸被捅的浑身是洞。 脸上胸前,肩头腰部……密密麻麻,全是血跡。 本就溃烂的身体,简直烂成了一团。 碎肉往下掉,臭味更加浓郁了。 看的薛甜甜嘴角都止不住抽搐,这与虐杀有什么区別?好在丧尸没有痛感,否则,这事就太残忍了。 花了许久,这事才彻底结束。 几个女人委顿在地,浑身冒汗,累的几乎虚脱。她们相互看了看,脸色都挺惨白的,看著看著却笑了起来。 赵世清这才站起身,走进了院里。 第145章 农忙 张文书不喜欢为难別人。 如果条件允许,他甚至愿意把许多艰难的事揽下来,统统由自己来做。但谁都知道,这不现实。如今篳路蓝缕,每一个人都是不可多得的力量。而这力量用於生產的同时,也要用於战斗。 陆沉沉势大力沉,薛甜甜机敏果断,张强经验丰富……他们都很强,但碰到大规模尸群,或者强劲的敌人,照样得跑。 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 要不然,老曹是怎么样死的,旺仔又是怎么死的? 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性命负责。 学得一分本领,坚韧一分心性,就多得一线生机。 至少,在他尚未寻到政府组织的大型庇护所之前,他得教別人这样做。若哪天真领著大家寻到了庇护所,託庇在政府的保护下,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到时候让这些人自去登记,过自己的生活。 他也可以脱去束缚,好好休息一下。 那几个女人,大抵都能理解他的用心。所以儘管艰难,做的磕磕绊绊的,倒也没什么怨言。只有一个妇人,口里嘀嘀咕咕,在发牢骚。 说如今人多了,大家就该各自分工。 对抗丧尸是男人的事,为什么要女人来做? 这不公平,女人本来就体弱,是该被照顾的弱势群体。 听的秦姐眼角止不住跳动,心里咚咚直响。 慌忙转头,看向院门边。 没见著赵世清的身影,才下意识鬆了口气。 转回头,面上凝了寒霜,抬起手就是一个耳光,“啪”的一声,清脆响亮。这让周围的人,都是一惊,纷纷投目看来。 那妇人捂著脸,也是一脸震惊地看著她:“你……你……疯了,干嘛打我?” 秦姐静静地看著她,一言不发。 那妇人却委屈极了,伸手指著秦姐,面色潮红,哭道:“姓秦的,你凭什么打我!我知道你凭著相貌,如今攀了高枝,再不把我们放眼里。可是,有队长给你撑腰,你也不能欺负人呀!我做什么了,你就打我……” 秦姐情绪本来已平復,闻言忽然也面色潮红,胸口起伏。 几乎没有犹豫,伸出另外一只手,“啪”的一下,又甩了个耳光过去。 妇人被打的懵圈,情绪激动起来。 想上前来撕扯,周围几人忙架住了她。 “你想干什么?” “別闹,別闹。” “娟,今天差不多了,你可別胡来……” “……” 秦姐对人一向很好,做事公正,许多女人都是想方设法保护下来的,所以一直很得她们的尊敬。她抽人耳光,是有点出乎意料。但让別人因为这事去跟她撕扯,就更难接受了。 所以妇人被挡的严严实实的,大家都在劝她,有些人的语气已经渐渐严厉了。 妇人方才是激动,被这么一卡,情绪消退,胆子也就跟著消失了。 她梗著脖子,往前冲,也就做做样子。 其实也担心別人不拦,自己真衝过去,该怎么办。 打秦姐,她是肯定不敢的。 衝到面前,啥也不做,默默再走回来,顏面上又太难看。 所以闹了几下,也就消停了。 秦姐却走上前来,直勾勾地看著她,说道:“赵晓娟,你以前在別的避难处,过的什么日子,不用我说出来吧?” 妇人面色一滯,訥訥无言。 “我知道,灾变前,你的日子或许过的不错”,秦姐面有讥讽,言语锋利,“男朋友捧著,其他男人追著。自己理所当然地享受著,没事还在网上打打拳……” 她看了看周围,目光在女性身上都走了一遍。 稍稍提高音量,续道:“你们都在这里,那我就顺便多说几句。赵晓娟的事,我不会追究,她今后会怎样,我也不想管了。但有必要,给大家提个醒。” 目光重新转回原处,看著赵晓娟。 “我明白,你未必真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嘴巴贱了点。但请你想一想,请大家也想一想,灾变以来,自己都经歷过哪些事,都进过怎样的庇护所……” 秦姐表情严肃,又看了看眾人。 “女人確实没有被要求抵抗丧尸”,她目中清冷,一改往日的温柔,说道:“那她们是用来干什么的呢?你们中有人经歷过,能不能告诉我!” 大家心头一惊。 有些人低下了头,面色痛苦,似乎想起了什么。 “被当作泄慾的工具,被拋下来吸引丧尸,被留著当粮食,被杀害了取乐……” 秦姐声音冷冽,哼了一声,说道:“还要我继续举例么?” 赵晓娟低著头,不说话。 “你大概认为我小题大做,为几句牢骚话,竟然要动手打你”,秦姐看著她,冷笑道:“我打你是对你最后的情分,再救你一次。” 边上有个年轻女孩,抵了抵赵晓娟,低声道:“给秦姐道个歉……” 赵晓娟犹犹豫豫,刚想开口,却被秦姐伸手阻住了。 她又看了看眾人,语重心长,又有些尖锐地说道:“张队长和赵先生,是我灾变以来,见过心地最善良,最有风度的人。大家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有的吃,有的住,怪物也都被別人挡下了,就忘了这是怎么来了的。这是你们该得的么?你们做了什么贡献了?就摘点野菜?那够养活你们自己么?” “你们能清清白白的,能晚上睡个安心的觉,能每天洗澡换衣服,不会以为靠的是自己吧?大家真有这本事,之前怎么差点饿死?这地方能养活四十人,五十人,一百人……那万一养不起第一百零一人呢?你们就这么自信,自己在一百人里?” “赵先生之前的话,大家都听了,就没点想法么?” 秦姐稍稍停顿,看了看大家的表情。 眾人都有些沉默,见她望来,有些躲闪。 秦姐嘆了口气,续道:“我希望那些牢骚话,只是赵晓娟一个人的意思。就算不是,我也希望你们把它彻底清除。不是嘴上清除,是心里清除掉。千万別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就开始犯贱!也別心存侥倖,多瞧瞧丽丽和淑芳她们在干嘛,平时聊的什么。跟得上步伐的人,才能活下去,才能营救別人。” 说了一大堆话,有些累,稍稍停顿了会儿。 许多人看过来,欲言又止。 秦姐盯著赵晓娟,说道:“你如果自己想死,就死的远点,千万別害了我们。目前的这一些,来的都太不容易了,我们很珍惜,明白不?” 赵晓娟张嘴,说道:“我……” 秦姐却没听她说,径直离开了。 眾人从沉默中活泛起来,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著。 这事很快传到了赵世清的耳朵里。 老赵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在他看来,秦姐是有些过于敏感了。或许是外来者,尚未完全融入,做事情总是小心翼翼的。 发发牢骚,甚至消极怠工,都是正常的。 这不是什么大事,他有办法对付。 就像改造王进一样,如果谁有这个需求,他可以免费帮忙改造。 至於张文书,没空搭理这些。 他和老蒋,老魏,老王……几人凑在一起,准备农忙的事。 收割的工具,上次已经运回来了。 但主食从地里收割,到盛的饭碗里,中间的步骤,可不止这一点。还得晾晒,得取种,还得去壳……每道工序,都有相应的工具。 五金店没有的,就只能自己製作。 年轻人吃米,都是直接从超市买的,他们对这些步骤,完全没有概念。只能靠几个老头,根据以往的记忆,来製作相应的工具。 第146章 诗情画意 王正才在营地住了几日。 跟孩子们相处的很紧密,悉心教导他们与狗相处的细节。 孩子们很喜欢他,常围在他在身边,听他讲以前的事。尤其穷苦时节,与狗子们相依为命的事,总让人心里生出別样的温暖。 大家抱著自己的狗崽,静静地听著他敘述。 故事没有太多跌宕起伏的情节,也不够惊险,只是听著很舒心。 论惊险,大家是不缺的。 营地周围时不时有丧尸路过。 所以,眾人厌倦了惊险。 王正才终於又到了离开的时候,领著他的狗子们,跨出院门,往远处走。孩子们跟著,心里万分不舍,想把他留下。 老王转头,见著一双双清澈的眼睛,胸中情绪涌动。 他笑了笑,露出黄褐色的牙齿。 张文书和赵世清陪在他左右,往前送送。 这也算形成了惯例,当时张强每次离开,他也就站在院门边看著远去。轮到王正才,便会送上很远。 “这边的农忙即將开始”,张文书背著双手,缓步走著,“虽说都没什么经验,到底人多,应该不会耗费太多时间。你这边回去之后,慢慢做,別著急,到时候会有人过去陪你一起。” 王正才憨厚地笑道:“嗐,我能走能动的,又不是七老八十,哪好意思让人帮忙。” 张文书呵了一声,说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的狗子背上,背了好多东西。你要是真不好意思,要不,还给我?” 赵世清在一旁哈哈大笑。 仲黎黎几个女的,也止不住翻白眼。 王正才被说的越发不好意思,也不答话,只跟著別人憨笑。 仲黎黎哼道:“文书哥,你这人呢,总体可以打九十九分。但这张嘴太多余了,要扣掉九十八分。” “哦,好歹还剩一分,还行。” 张文书是无所谓的,又没有女朋友,要高分干啥。 赵世清说道:“等过几天,文书兄和小陆要外出一趟。到时候我带队过去吧。领著孩子们去看看,帮忙掰玉米,顺便也让狗崽们回去跟亲人团聚一下。” 王正才闻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张文书补充:“顺便带点玉米回来。” 送別的路,总嫌短暂。 走著走著,便到了,似乎还有一肚子话未说。 张文书握著王正才的手,用力甩了甩,轻声说道:“老王,回去之后,注意身体,別太劳累了。关於我说的农忙的话,放在心上,我有安排的,明白么?” 王正才听他说的正经,忙用力点了点头。 “行了,走吧,送老头千里,也要一別的。早点回去吧,儘量赶上吃午饭。” 张文书挥挥手。 王正才与眾人告別,领著狗子们,往远处行去。 大狗们走了几步,见眾人不再跟上。 又转头跑了回来,围在孩子们身边,摇头摆尾,哼哼唧唧。 王正才接连唤了数声,它们在回到他身边,依然是一步一回首,十分不舍。 孩子们怀里抱的狗崽,望著大狗们,则发出呜呜的声响,不安且不舍,听著十分可怜。它们稚嫩的声音,远远传去,飘散在风里。 眾人回了营地,饮了些水,便开始准备收割的事情。 男女老少总动员。 镰刀磨的锋利,草帽也提前戴到了脑袋上。 张文书领头,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庄稼地进发。 风吹过稻田,金色起伏,涌起一波又一波的浪涛。鼻间是太阳炙烤过大地与植被的气息,耳边是虫鸣与鸟叫。 人们走在金色的波浪里,仿佛入了画中。 眾人下意识地伸手,拂过稻田。 沉甸甸的稻穗,打在人的手掌里,让人心中也变得沉甸甸的。 张文书叼著烟,用手掀了掀帽檐,下意识地露出笑容。 这是丰收的气息。 眾人也都喜气洋洋的,看著垂著的稻穗,心里说不出的满足。它们本身就意味著充足的食物,同时,还带来了许多別的东西。 这里常能捕获到野鸡与其它鸟类。 更重要的是,周围的陷阱,为大家带来了丰富的野猪肉。 便在他们驻足观赏,感受迎面吹来的凉风时,一阵“扑稜稜”的声响,羽翼华丽的野鸡,自田里扑腾起来,往远处飞去。 汪汪之声顿起,狗崽们钻了出去,迈开小短腿,展开了它们的围猎。 仲黎黎的阿狸,体型稍稍大些,跑在了最前面。 眾人也就看看,惊讶之后,便待在原地嬉笑。 大黑狗在的话,或许还有机会。 单凭一群小傢伙,是没什么戏的。野鸡虽说飞的不高,到底也是在飞,小短腿们想追上,得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 追著追著,便失去了踪影。 小傢伙们又成群结队的跑回来了。 它们还太小,素来又活泼,並不知道什么是失落。追丟了野鸡,依然开开心心的,在人们脚下嬉戏打闹著,或开始捉田间的昆虫。 不时地纵跳,用一双前腿,扑爱动弹的虫子,就像好奇的孩子一样。 仲黎黎捧起自己的棕色小狗,用额头顶了顶它的小脑袋。 阿狸看著它,粉色的舌头伸在嘴外,眼睛里似乎能看出笑意,可爱极了。仲黎黎用力抱了抱它,十分喜欢。 赵世清现场安排好收割与运送事宜,热火朝天的农忙,便正式开始了。 人们从田地的边缘,割倒第一撮水稻。 然后沿著直线,一路向前。 而所有的诗情画意,在半个小时候消失的乾乾净净。 割稻子是一件很煎熬的事情。 长时间弯著的腰,仿佛要断掉一般。每次挺直了身体,人们总要下意识地发出一声,似痛苦又似舒爽的呻吟。 而大家是不能频繁挺直腰板的,那样效率实在很低。 须得耐得下心,给自己鼓劲,埋著脑袋,儘量往前割。 全身汗水密布,额头上的则“啪嗒”“啪嗒”地坠落,渗进了土里。大家平日还算勤勉,干活用心。私下閒聊,都觉辛苦。但与眼下的情形相比,又要好上许多。 农活的繁重程度,初乾的人,真的有点难以忍受。 背部被太阳炙烤著,发热发烫,时间久了还止不住发痛。总觉得凉风好似消失了,田间只剩蒸腾的热气。 仲黎黎疲惫极了,站起身,叫道:“啥时候能用上收割机呀,累死我了。” 张文书依然埋头收割,头也不抬,回应道:“晚上回去好好睡觉,梦里啥都有。” “……” 阿狸则咬著绳子,往仲黎黎跑去。 绳子下缀著水壶,里面是满满的凉白开。 水有些沉,阿狸咬著,脑袋使劲往上斜拎著,怕掉在了地上。 “哈,真乖。” 仲黎黎接过水壶,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吨吨吨饮了起来。 喝足之后,大大呼了口气,感觉疲惫稍解。 又塞给阿狸,指了指张文书:“去,送给那个坏人。” 阿狸接了任务,屁顛顛跑了过去。 张文书接下,也摸了摸它的脑袋,说道:“不错,是个好狗,回头让你舅舅教你两手,长长本事。” 狗崽们的舅舅,说的是大黑狗。 至於为什么,不知道,反正张文书这样定的。 大黑狗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忽然多了那么多外甥,外甥女。 徐真和秦姐,则选了个阴凉的地方,在陆永强几人的帮助下,架起了大锅。 煮了满满一锅的绿豆汤。 是正儿八经的绿豆汤,只用绿豆熬的。並非苏浙一带,那种成分复杂的东西,里面常会有青红丝,糯米,糖冬瓜,蜜枣,薄荷……胃口小点的人,吃一碗便饱了。 秦姐支开桌子,摆上了大碗。 待会儿同伴们忙碌完,可以来饮一些,歇息一下。 第147章 放火 绿豆汤加了糖,盛出来倒入一个颇大的不锈钢盆里,放在树荫下晾著。 等彻底凉了之后,许多人也到了休息的时间。 他们戴著草帽,拎著镰刀,浑身湿透,三三两两迈著疲惫的步伐走来。毕竟大部分人未曾经歷过农忙,这一遭赶上,累的够呛。 若非在末世的背景里,这些人歷经坎坷,对食物极致的渴望,早撂挑子不干了。 现场除了老魏,朱颖,陆沉沉几人还算游刃有余。其余人,包括张文书在內,都觉浑身火辣辣的,面上有些发痒,喘息渐渐粗重,四肢酸痛,腰腹尤甚。 几位老人是因为有经验,陆沉沉是纯粹人傻毅力强。 “都歇会儿,先放一放,走。” 张文书边往地头走,边招呼著。 眾人陆续停了下来,往树荫处行去。 秦姐用长勺舀了绿豆汤放在碗里,第一份递给了张文书。他接过来,咕嘟咕嘟,一饮而尽。感觉凉意顺著咽喉往下,经胸口而至腹部,最后向全身散发。 虽然未经冰镇,刺激度不如吃冷饮,不过会更舒適些。 张文书长长舒了口气,疲乏之意,消散了大半。 他径直走到边上的树荫处。 地上铺了许多芦苇凉蓆,成排成排的。这是方才吩咐宋风他们,特地回营地取来的。竹蓆有些薄,铺在地上,遇到高低凸凹处,有点硌人。芦苇凉蓆的厚度正好,不用再垫別的东西,直接铺上就好了。 他一屁股坐了下来,取下草帽,隨即直接躺在了凉蓆上。 清凉的感觉,自后背传来。 灼热疼痛的感觉,忽然得到了舒缓。 他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呻吟。 “文书兄,喝完绿豆汤了?” 赵世清也走了过来,抹了把脸,隨意甩了甩手,汗水飞溅。接过秦姐递来的绿豆汤,咕嘟咕嘟,也是一饮而尽。 然后走了过来,坐在他左边的凉蓆上。 张文书依然闭著眼,拍了拍凉蓆,说道:“喝完了,躺下聊,躺下聊。” 赵世清取了草帽,放置在一边,也学他的模样,躺了下来。 瞬间袭来的舒適感,令他也呼了口气。 张文书左边的凉蓆,此时则跑来一只小狗。煞有介事的站在中间,陆永强走来,本想躺下的,却被它死命挡著,不让进。 小丁来了也不行,小狗汪汪乱叫,就是不让开。 张文书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下,是阿狸,笑道:“狗东西,你的小伙伴都去捉虫子玩了,你在这儿干啥。又没收割水稻,也跑来休息……赶紧滚蛋。” 阿狸以为在与它玩呢,摇著尾巴,瞪著大眼睛看著它。 老张无奈。 感觉这些小狗笨的很。 他与大黑狗沟通,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问题。 须臾,仲黎黎擦著汗水走来了,一屁股坐下。阿狸冲她汪汪两声,十分活泼,似乎在表功。仲黎黎摸了摸它的脑袋,笑道:“乾的不错,给你点个讚。” 阿狸闻言,原地跳了跳,憨头憨脑的。 陆永强见状,苦笑说道:“黎黎,按理是先到先得的,让狗崽来占位置,不合適吧?” 仲黎黎撇了撇嘴,说道:“有什么不合適的,我上学那会儿,去图书馆或自习室占位置,都只放一支笔的。让我们家阿狸来,已经算很有诚意了好吧……” “嗯?” 陆永强闻言,竟无言以对,只得另寻地方。 成排的凉蓆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男人们大都直接躺了,极度疲惫的,已经用草帽遮住眼睛,呼呼大睡起来。情况好些的,边闭目养神,边与別人閒聊著。 女人们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著些琐碎的事情。 当然,她们中间,还有一只体型巨大的山羊。 凉风习习,吹的树叶哗哗作响。 人身上蒸腾的热气消散,感觉舒服极了。 赵世清闭著眼睛,说道:“我长那么大,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参与,真够辛苦的。” 张文书笑了笑,说道:“习惯就好了……对了,吃的东西都取来了么?” “嗯,都运来了”,赵世清举著草帽,给自己的脸颊扇风,“我让小胖墩,驱著备用粮,直接用车拖来的。” 张文书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原先的计划,大家中间休息的时候,正好结伴回去用餐。 不过想想来回往返,太浪费时间。 便直接支了锅,在树荫下煮点绿豆汤,然后再做点饭食。大家直接来树荫下休息就好了,等天气凉快些,爬起来就可以干活,多方便。 这树荫下凉风阵阵,確实要比营地舒服。 至於饭食,就简单地煮些红薯,或者土豆,然后熬些汤。农忙时节,收取粮食排在第一位,至於吃喝拉撒什么的,都得从简。 至於绿豆汤和凉白开,则一直保持供应。 大家流汗太多,得补充水分。 张文书閒聊了几句,迷迷糊糊,不知不觉睡著了。隱约中,有苍蝇在周遭嗡嗡乱叫,不时落在鼻头和眉间,痒痒的,討厌的很。 后来似乎有人为自己扇风,驱赶蚊蝇。 风里有细细的清香,很熟悉。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两边已经没人了。 伸了个懒腰,向田里看去,王进和周辉等人已在辛勤劳作。一撮又一撮地割著水稻,整整齐齐摆放在田地里。 孩子们则拉著两轮车,將水稻尽数搬到车上,运回营地。 备用粮在运输上有著得天独厚的优势,贡献最大。当然,食量也大,边走边吃。这水稻眾人尚不知是何味道,它先薅了点嚼了起来。 张文书在支起的桌上,寻了些食物,草草果腹。然后一头扎进稻田地,与大军匯合,继续热火朝天地干起来。 大型收割机只需半天的工作,却让他们这么多人,足足干了两三天。 一群人累的表情都有些呆滯了。 孩子们在经过一轮细密的捡拾之后,確保跌落的稻穗,已尽数被捡拾乾净,便宣告了收割工作彻底完成。田地里只剩一茬一茬的稻茬,看著十分扎脚,人若光脚踩在上面,大概会很酸爽。 老蒋跑来问:“这些稻茬怎么办?” 因为收割完之后,等整理完田地,还得继续种新的庄稼。 这些稻茬扎根在土里,並且留了不短的一截,犁地会很麻烦。因为没有机械设备,只能靠人力或者畜力,干这活实在太吃力了。 张文书反问:“以前怎么办的?” 老蒋沉吟著说道:“早先是放火烧,后来被禁止了,好像是说污染空气。谁家点了火,很快就会有人来查,还得交罚款呢。严重的,怕是得拘留。” 张文书“哦”了一声,说道:“那还等什么,烧唄,现在还指望有人来管你么?” 如果现在有政府的人,过来罚款和拘留,那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估计大家会跪在地上,喜极而泣,求拘留。 而孩子们是真乐坏了,可以放火了。 他们兴奋地寻找合適的地方,然后开始点火。 当然,赵世清等人,提前做好了防备。烧秸秆可不是件简单的事,遇著大风,火势一旦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早先,有些人就是因此遇难的。 火势渐渐大了起来,热气烤人。 张文书已经跟著大部队回了营地,赵世清几人则留在田里,等秸秆烧完,才敢放心离开。 第148章 狗之舅 眾人收割水稻时,狗崽一直在玩闹。 这些小傢伙们精力充沛极了,在旷野里撒欢,非常开心。而它们的捕猎技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內突飞猛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这得益於稻田里,各式各样的小动物。 隨著收割的进行,不时会有影子,“唰”的一下,被惊的窜出来。有兔子,野鸡,青蛙,蛇……当然,还有颇多的昆虫。 人们见著时,会顺手挥舞一下镰刀。 运气好的时候,偶尔也能砸著。 只是大部分时间,运气都不太好。 但挥舞这一下,已经算尽力了,至少態度是有了。然后得埋头继续收割,眾人停下来追兔子,或是追野鸡,不现实。那收割的事情,得到猴年马月才能完成。 这些就交给了狗崽们。 刚开始的时候,战果寥寥。 就像一群被逗的傻孩子,跟著猎物,呼啦一下跑到这边,呼啦一下又跑到那边。累的气喘吁吁,却连毛都没碰到。 还乐此不疲,摇头摆尾的。 这是天生的乐观活泼。 而隨著大黑狗的到来,局面开始慢慢改观。 之所以“慢慢”,是因为,这並非它的战场。它是来教导这些小傢伙们的,教它们怎样合作,怎样扑咬,怎么辨別危险,怎样避开攻击……它对营地老大的思想,理解度一直很高,一个眼神就够了,不需要用言语解释。 儘管言语解释確实没什么用,因为没人会狗语。 张文书暂时对田地里的猎物兴趣不大。 想对付它们,很简单。 不需要大黑狗奔来跑去的,仲黎黎扔几颗石头,大概就能搞定。 他在意的是,狗崽们从这里面能学到什么。 末世可没有宠物的说法,它们註定要成为战士。 而大黑狗一向高冷,最烦精力旺盛的孩子,不愿训练它们。但这高冷是给別人的,不是给老大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现在狗崽特別爱在它身上爬来爬去,或围著它嬉戏打闹。 它或许会感觉生无可恋,但得忍著。 张文书说它是“舅舅”,它就必须得是“舅舅”。 所以在这个末世里,不需要通过言语,不需要宣传与解释,就能明白他的思想,理解他的情绪,並贯彻执行的,未必是人,更大的可能,其实是只狗。 当然,大黑狗训练时,还是比较严肃的。 独自守在外围,急速奔跑。 將逃窜的猎物,赶回田地里。 狗崽们则在田地里一次又一次地尝试,迈著小短腿,发出呜呜的声响,做威胁状。被兔子蹬了,被野鸡啄了,都属於正常情况,进步总是从这些磕磕绊绊的困难里开始的。 在大黑狗数次漂亮的示范后,小傢伙们慢慢摸到了门槛。 动作开始精准起来,目標明显而专一,绝不为別的事分散心神。 失败了无数次,放走了许多猎物。 它们最为倚仗的武器,终於渐渐有模有样起来。 这武器便是团队协作。 不光是它们,便是王正才手下的那些健壮矫捷的大狗们,最为倚仗的,也是这个。它们与大黑狗不一样,大黑狗是独行侠,它们则有完整的团队。 狗子们单体的战斗力,还算可观。 但在山林之中,確实无法排到前列。 王正才手下,最优秀的狗,也无法单独对战野猪,更不必提豹子,老虎,熊之类的。以备用粮举例,如果单打独斗,它能挑翻整个狗子天团,几无一合之敌。 但现实情况是,一旦它陷入圈中,成为围猎的目標,即便体型再雄壮,依然是凶多吉少。它们不讲究单打独斗,高效的配合,才是制胜的法宝。 狗崽则因为有实战刷经验,所以提升很快。 它们通过佯攻与埋伏,终於捕到了一只野兔。 在这之后,狩猎的大门,才算对它们缓缓打开,露出了些许光亮。然后捕获的野鸡,老鼠,青蛙,蛇……渐渐多了起来。 至於猎物,大部分被徐真拿走了,只留了小部分给它们。 除了极个別带回营地的,基本上都被剥洗乾净,一通整治,给辛勤劳作的人们加了餐。 眾人吃著美食,也挺惊奇。 娃儿还没成年呢,已经开始打工赚钱了。 谁能想到呢。 而这场训练,隨著放火烧秸秆,便转移了场地。结束是不可能的,它们还稚嫩,要学的东西还很多,要走的路还很长。 终有一天,要面对真正的凶险。 训练场如今是营地周围。 大黑狗常常趴伏在边上,看著它们玩游戏似的捕猎。人类的幼崽们,在忙別的事,看护的任务,只好交给了它。 它也不敢带著狗崽们走太远。 不说山林里的猛兽,单是天上盘旋著的鹰隼,就已经让它时刻感受到威胁了。一不留神,狗崽就可能被叼走。 人们確实是顾不上它们了。 水稻收割了之后,被铺在了晒穀场上。 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晾晒,才可以进行脱粒。大家不时拿著铁釵,將它们翻一翻,以保证水汽尽数蒸腾,水稻得到了充分的晾晒。 然后,自从製作完毕后,大部分时间都在閒置的石磙子,开始发挥作用。 备用粮拉著它,在晒穀场上,一圈又一圈地碾压。 小胖墩陪著自己的兄弟,被晒的黝黑。 等这俩休息的时候,这活就交给了別的孩子。他们以人力拖动石磙,继续碾压。一圈又一圈,稻穗上的颗粒,在慢慢脱落。 至於张文书,正领著一些人,在製作木杴。 营地中有许多铁锹,挖坑铲东西,一般用它就够了。不过晾晒粮食会有些特殊,铁锹的边缘太过锋利,很容易將地皮铲起来。 如此一来,泥土就混进了粮食中。 用它来摊平或堆放粮食,颇为不便。 它的形状与铁锹是一样的,只不过材质是木头,边缘很钝,入手比较轻。 张文书拎起一把,在手中掂了掂,又做了几个推铲的动作,点头说道:“还行,能用……木耙做了几个?” 老蒋说道:“四个,应该够了吧?” 张文书“嗯”了一声,表示赞同。隨即转头,对赵世清说道:“我看石磙压的差不多了,让王进他们准备叉秸秆吧,都堆成草垛,对了,他们会堆么?” 赵世清笑道:“不知道,估计不会,反正我是不会。” 陆永强正在边上试另一柄木杴,闻言说道:“有什么讲究么?叉著往一起堆唄。” 张文书沉吟,说道:“应该是有点技巧的,不过具体怎么做……我也不清楚,我当年太小,没赶上干这活。麦秸秆確实是堆的,但堆的很结实,不漏风不露雨的,中间掏个洞,冬天都能住人。稻秸秆嘛,真没印象……” 转头问老蒋:“你有印象么?” 老蒋摇头,说道:“麦秸秆和玉米杆我会,我们老家不种水稻,稻秸秆没经验,不过应该跟麦秸秆差不多吧。” 一旁的老魏插嘴道:“这个我来弄吧,我记得是在底下垫些石头,围著木桿,或者直接围著树,一层一层往上摞的。” “那么鬆散,摞得起来?” “秸秆得先扎一下,一捆一捆的,只扎一头,另一头散开著。” “行吧,那这件事就辛苦你了,老魏。世清兄,人员你安排吧,工作量大,多调几个。” “放心,我来处理。” “弄完了,咱们就等著……等一场风。” 第149章 夜半叫声 眾人这几日,感觉疲惫极了。 总有干不完的活。 一边晾晒著粮食,一边继续製作工具,空余的时间,还得保证种植,採摘,渔猎这些活动继续进行。 特殊时期,张文书允许暂停食物存储。 但空耗大量食物,却不及时补充,他是不允许的。 坐吃山空,是件很危险的事。 张文书和陆沉沉当时存储了多余的食物,老蒋和徐真母子才得以生存;这几人继续存储食物,赵世清几人留下来才有吃的;然后,大家保持这个习惯,张强这批人才不至於饿死。 这个过程中,但凡有一丝侥倖,营地都无法养活这许多人。 所以,即便知道大家很累,他依然没有放鬆。 该催促还得催促,该监督依然要监督。 眾人確实疲惫,但见著晒穀场上铺满的水稻,心头又感觉沉甸甸的。其实一粒米都未吃到嘴里,却怎么也止不住,心情欢快愉悦。 一天下来,忙忙碌碌。 直至躺在床上,才能好好休息一下。 这也间接导致,大家的睡眠都很好。 从来没听谁说过,自己晚上睡不著,或者失眠什么的。这话若是让张文书听到,他会认为你白天干活偷懒了,亦或活安排的少了。 然后给你加量,加到你沾枕即睡为止。 在他如今的理解里,失眠只有一个原因,閒的。 仲黎黎晚上睡的很沉。 实在太倦了,倦倒连晚饭都是半眯著眼吃的。 朦朦朧朧间,似乎听见犬吠声。 感觉有些吵,她便翻了个身,將耳朵稍稍遮掩,继续睡。 这狗却不消停,依然使劲地叫。 她有些烦躁,伸手去摸,终於碰到了阿狸那毛茸茸的身子。小傢伙平日都睡在她的床铺边上,老实安静的很,今天却实在反常。 “阿狸,別吵,睡觉……” 她仍闭著眼睛,语气有些不耐烦。 手往回拉,想將阿狸按在被窝里,让它安静些。 这狗今天却不听话,用力挣扎,衝著她狂叫。 仲黎黎头疼极了,不知它鬼叫什么,又没有猎物,也没有丧尸……她思绪飘散,猛地一紧。忽然睁大了眼睛,睡意全消。 赶紧爬坐起来。 头昏脑涨,尚不清醒。 阿狸霎时停止了吠叫,在她周围焦急地转来转去,哼哼唧唧。 她勉力站起来,推开门往外走。 黑漆漆的,看不清物件。 “黎黎,別站在门口,过来……” 是张文书的声音。 仲黎黎愣了一下,循著声音,快步走过去。 眼睛渐渐適应了黑暗,能稍微看到些模糊的身影。走的近了,不禁一怔。除了张文书,竟还有好几个人。 大家背部紧紧贴著墙壁,以一种很诡异的姿態,站了一排。 在她尚疑虑之间,已被薛甜甜一把拉过去。 掰直她的身子,叮嘱她贴著墙壁,头別乱伸。 “什么情况?” 她轻声问了一句。 薛甜甜说道:“丧尸……数量暂时不知道,听动静不小。” 仲黎黎“哦”了一声,好奇道:“那……我们在这儿干啥?” 知道有丧尸,逃跑或者战斗,都能理解。 贴墙站立,算什么应对方法? 薛甜甜说道:“小陆去检查了,担心院墙边,或树上埋伏了人手。” 仲黎黎一听,便明白了。 上回那个叫老万来偷袭,就曾安排人持著弓弩,藏在树杈上。若非张文书机警,当时可能就被射了个对穿。 须臾,一个人影跑来。 “我检查了,没人。” 陆沉沉气息平稳,並没有慌张的感觉。 看来是多虑了,今天这事,並非人为。 “行,点火把,咱们看看外面的情况。” 张文书吩咐了一声。 接著是打火机的声音,然后亮光一闪,火把点燃。 赵世清持在手中,照亮了周遭的几人。 张文书皱著眉,说道:“薛姑娘,黎黎,你们去將尚在睡眠的人都喊醒。世清兄,小陆,跟我去墙边看看情况……这样,大家先取武器,然后再去。” 现在不是多话的时候,几人点头,迅速行动。 各去取了武器,按安排行事。 外间嘶吼之声,已透过墙壁,一波又一波传来。 暗夜之中,这种狰狞嗜血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慄。 张文书三人,脚下垫了几块砖,將脑袋伸到墙外。隱隱约约见著人影涌动,声浪越发大,那股特殊的气味扑面而来。 今夜无月,看不真切。 感觉上数量不少。 还好挖了三道壕沟,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可以安然度过今夜。等天一亮,大家及时將壕沟里的丧尸清理掉便行。 赵世清问道:“文书兄,若是形势危急,咱们怎么打算?” 张文书摇头,说道:“应该不至於,毕竟挖了壕沟……总而言之,不到万不得已,晚上不交战,也不外出。” 赵世清点头,没再说什么。 道理大家都懂。 晚上肯定要儘量避免与丧尸激战,危险度太高,除了几位身手敏捷的,普通人遭遇上,凶多吉少,基本要凉。 当然,情况如果比较危急,那就得准备撤,立即拋下所有,往山上去。 只是这黑灯瞎火的,走山路也未必有多安全。 张文书往远处看了看,影影绰绰,还是看不清。 只觉著声音杂乱而宏大,丧尸不是十几个,几十个那么简单。 “小陆,你拿火把,扔出去,扔的远些。” 另一边,薛甜甜和仲黎黎,已经將眾人喊醒。 许多人太累,睡的比较死,怎么喊都喊不醒,著实让她们费了一番功夫。大部分人还比较懵,听从安排,去取了武器,踉踉蹌蹌跟在后面。 当他们听到潮涌般的丧尸嘶吼时,瞬间清醒了。 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也有些人,自己听到动静,早早醒来。张强和小丁便是,他俩已各携了武器,去寻张文书了。其他人则难免有些惶恐,不停地问东问西。 “薛姑娘,到底咋回事呀?” “黎黎,我们接下来干啥,跑么?” “这可怎么办,嚇死个人……” “薛姑娘,薛姑娘……” “……” 吵吵嚷嚷,声音杂乱,让人一时不知先回答哪个问题。 薛甜甜皱眉,低喝一声:“吵什么,都闭嘴!” 霎时安静。 无论男女老少,没人敢反驳。 她的话,可比秦姐和徐真她们好用多了。秦姐占著理训人,赵晓娟都要反驳,甚至准备动手对著干。 薛甜甜占不占理都无所谓,没人愿意惹她,也確实惹不起。 她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冷冽。 瞥了周围眾人一眼,冷笑道:“张文书会有安排,轮得到你们瞎猜测么?” 现在营地里,如今直呼张文书姓名的,好像只有她。 虽然平日里会懟上几句,甚至骂张文书几句,说他脑迴路清奇,行事婆婆妈妈。但真到了危急时刻,还是会下意识听从安排。 她与张文书是数次並肩作战,对他的了解,不同於一般人、 知道听他安排的好处。 眾人拥挤著,心惊胆战,往墙边走去。 墙边的三人,还站在砖头上。 陆沉沉接过火把,用力给拋了出去。 火光呈一条急掠而过的线,依次照亮下方的情景。火光照耀下,壕沟依旧,却塞满了各种各样的脑袋。 “草!” 第150章 下饺子 火把划过夜空。 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火光闪烁。 嘈杂的声响戛然而止,霎时陷入寂静。密密麻麻的脑袋,抬头向天空看去,一双双青白色的眼睛,追寻著一闪而过的火光。 几人趴在墙头望去,止不住头皮发麻。 火光映照之內,全是丧尸。 而火光之外,到底有多少,谁也不知道。 前两道壕沟里,已塞满了丧尸。后续的丧尸,踏著他们的脑袋,已衝到了第三道壕沟。第三道壕沟,虽未被攻破,但坑道里已零星有几个丧尸。不必想的太过乐观,被攻破是早晚的事。 火把坠落,火光顿时黯淡。 须臾熄灭,外间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在短暂的寂静之后,隨著第一声嘶吼响起,便如石子丟入鱼群,立即炸起。狰狞的嚎叫连成一片,此起彼伏。 “喊大家集合,往山上撤,马上!” 张文书跳下砖头,立刻下了决定。 深夜上山,肯定是有危险,但看眼前这架势,三道壕沟,怕是难以抵挡。而院墙毕竟低矮,只要摔倒几个丧尸,后面的陆续踩上,就能越过来。 若是白天,情况还好些。 这乌漆嘛黑的,敌我难辨,一旦交战,凶险程度很难想像。 此时对於挖壕沟一事,真是感觉万分庆幸。 若非有这几道防线,此时院子里怕是乌泱泱全是丧尸了。那时候別说集合,许多人怕是尚在睡梦中,就成了食物。 张强和小丁已赶到,几人在黑暗中,迅速交流信息。 边简单聊著,边摸黑往窝棚处走去。 “情况怎么样?” 薛甜甜举著火把,领著大家,迎头走来,很快也到了近前。 张文书面容格外严肃,说道:“数量很大……咱们现在需要放弃营地,往山上走。” 他瞥了一眼眾人,皱眉问道:“怎么只有这点人?” 薛甜甜说道:“喊醒的人,我先领来了,剩余的小风去通知了,很快就能到。” “行,火把给我”,张文书伸手,边吩咐著別的事,“小丁,多取几个火把来,路上得用,天黑,小心点。其他人拿好武器,跟著我。” “好,这就去。” 张文书接过火把,径直走到人群前头,往后院继续前行。 眾人挤在一起,跟隨著火光。 听著外面嗜血的嚎叫,想像著黑暗中无数移动著的腐烂尸体,正在往这里扑,心里紧张极了。尤其那些经歷丰富的人,心情尤其复杂,这种事情,他们遭遇了不止一回了。 丧尸在深夜里忽然衝进来。 到处都是奔逃的人群,兵荒马乱,哭喊一片。 孩子无助的喊叫,会刺进人內心最深处。 所有人不顾一切往外跑。 摔倒的人,很快就被围住,发出悽厉的惨叫。 而逃脱的倖存者,气喘吁吁,停下脚步时,往往会发现,只剩下自己了。那些朝夕相处的同伴,大部分成了七零八落的血肉,少部分逃出来的,也已经不知去向。 所以,这次还会一样么?自己又能否像以往一样,逃脱啃食呢? 目前看还没有到那一步。 那个举著火把的年轻人,至少没有先逃,正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赵先生也跟在他的身边,单薄的身体,一如既往的笔直。 眾人看见他们火光下坚毅的面容,多少会稍稍安心些。 “队长……” “啥情况呀?” “这是去哪?” 被宋风喊醒的人,陆续出现。 有些人拖著武器,睡眼朦朧,还有些懵。 赵世清总会回答:“別说话,跟上!” 却听一声惨叫,自前方传来。 眾人神经顿时绷紧。 纷纷握紧了武器,下意识屏住呼吸,准备激战。火光之外黑漆漆的,看不清东西,令人心里止不住发毛。 却见一个人影,拄著长枪,一瘸一拐走来。 “方思远……你怎么了?” 眾人鬆了口气。 年轻女孩看著张文书,委屈巴巴地说道:“不小心摔了,膝盖磕破了……” 张文书点点头,没说什么。 不是丧尸咬的就行。 此时,一声轻微的物体摔落声传来,分不清是什么东西。大家心神刚刚放鬆些,突兀的又是一声惨叫,悽厉响亮,让许多人止不住一哆嗦。 队伍顿时停下。 张文书將火把往前伸,想看的远些。 一个身影,正拼命地衝过来。 披散著头髮,衣裳凌乱,神色慌张。 “救我……” “是雨嵐!” 有人认了出来。 当她一脚踏进光照之內,阴影里紧隨著的,就是一双乾枯腐烂,指抓尖锐的手。雨嵐不顾一切奔来,衝进了队伍中,浑身哆嗦。 而那双手的主人,也出现了,面容狰狞,嘴巴裂开,眼睛青白。 同样头也不回地撞来。 队伍里的女人们,儘管经过了一些训练,仍然下意识地发出惊呼。 张文书左手举著火把,右手提枪戳过去。 单手有些不適应,再加上光线不稳,又事出突然,这一枪未能顺利插进嘴巴。而是戳在了丧尸的面颊上,对丧尸並未造成什么有效的伤害,倒是勉强將他抵住,不让他继续前行。 张强则已一步上前,手中长刺递过,捅进了他的眼睛。 而周遭的墙壁,又有物体摔落声。 “噗” “噗” 起初间隔还算长,接著越摔越多,“噗”“噗”的响声连成一片,越来越急,仿佛下饺子一般。 眾人皱眉听著,想分辨是什么东西。 张文书和赵世清的面色,则已铁青一片。 不待他们有所安排,接连几声尖叫,划破夜空,令人心头颤动。陆续赶来的人,在途中大概已遭逢丧尸。 张文书喊道:“大家各自找房间躲……不对,所有人立即向我靠拢!” 赵世清闻言,立即跟著喊道:“大家快来火把处!” 丧尸已经进场了。 往山上撤的机会,已经消失,不必多想了。 里面能进丧尸,证明外面的数量更多。 张文书听接连的尖叫,知丧尸已来了。周围黑漆漆的,大家站在空地上,必然成为嗜血怪物的攻击目標。没有墙壁门窗的抵挡,很容易被攻陷。 所以念头闪过,想让大家往屋里跑。 至少有个门,能稍微抵挡一下。 一念未完,一念又生。 大家听完之后,惊慌失措,必然四散开来。到时候与丧尸掺杂混在一起,不分敌我,岂不是更危险? 到时候,即便薛甜甜和陆沉沉这样本可自保的人,怕都得死。 他们遇著奔来的人影,直接出手,怕砍的是人:不出手,万一是丧尸呢?挨的太近,可就没机会了。 到时候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狠下心,不分活人还是丧尸,挥刀就砍,遇到就杀。 二是冒著极大风险,细细分辨,自己多半是要死。 所以张文书话说了一半,立即改口。 “所有人,长枪对外,绕著我,围成一圈!” 他心砰砰直跳,却仍要儘量克制,表现的从容些。 此时此刻,已想不到太多办法。 只能凭著直接发布命令。 “快,別发呆,都动起来!” 人群还有些发愣,不知所措。 但那熟悉的嘶吼声,已渐渐近了。 影影绰绰,无数踉蹌的身影,也衝著火光而来。 第151章 最后一遍 “长枪放平,双手握紧!” “围成圈,围成圈!” “稳住,千万別乱动!” “……” 话音方落,惊叫一片。 声音在后方,张文书急忙转身。 有个丧尸已冲了进来。 女人们虽然挺著长枪,勉强围成了圈。但心底胆怯,小腿直打哆嗦。黑暗之中,只觉手中长枪受力,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发出渗人的吼叫。 不免慌张,踉蹌著往后退。 丧尸便得著空隙,冲了进来。 张文书火把往前一举,光亮照下,一个身形巨大的丧尸,正张著血盆大口,往后退的女人脖子咬去。 距离之近,已来不及救援。 张文书双目圆睁。 这间不容髮之际,“嗖”的一声,一柄短箭插入丧尸脑袋。丧尸被这贯穿之力裹挟,身子直接斜了出去。 跌伏於地,一动不动。 而站在圈里的仲黎黎,面色苍白,正手端弓弩,不可遏制地颤抖著。 虽然一击毙命,但也把她嚇坏了。 弓弩是上回与老万他们激战,贏了之后捡回来的。她不擅贴身近战,但对拋石射击似乎有些天赋,所以外出打猎,或与丧尸交战,都背著长弓,或端著弓弩。 平时经常使用,还算熟练。 但今天情况特殊。 可见度很低,人与丧尸又纠缠在一起,稍有偏差,不但不能救人,反而可能会杀了同伴。並且事发突然,来不及瞄准,只能抬手便射。 所幸结果是好的。 张文书看著她,不禁吁了口气。 仲黎黎与他对视,勉强笑了笑,正要说点什么,瞳孔却忽然收缩,发出悽厉的尖叫:“啊……小心!” 抬起弓弩,便向著张文书射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却无任何反应,她忘了箭已射出去,尚未重新装填。 心顿时沉入谷底,脑袋嗡嗡作响,霎时模糊起来。 张文书猛地回头。 一张腐烂的脸,露出满嘴尖牙,已到了近前。 血腥腐臭之气,铺面而来。 方才大家被那女人的惊叫吸引,纷纷转头观看,竟將正面的防守给忽略了。便是张强和陆沉沉这样的高手,也来不及营救。 这一咬之下,或许暂时死不了。 但感染却无法避免……一切都完了。 却见一条黑影跃起,自侧面扑来,將丧尸猛然撞开。 劲风顿起,火光摇曳,差点灭了。 大黑狗將丧尸扑倒在地,並不恋战,一跃而起,躥至了別处。而陆沉沉已经反应过来,丧尸尚未起身,寒芒一闪,尸首分离。 这可把大家嚇坏了。 那女的如果被咬,固然可惜,大家仍还能收敛心神,继续抗击。若张文书被咬,真不敢想像会发生什么。刚刚围成的圈,很可能会立即散掉,团队大概率会崩溃。大家各自逃亡,是否能活下去,看天意。 尤其赵世清。 刚才丧尸扑来,他还未反应过来,所以没什么感觉。 等大黑狗撞开丧尸,陆沉沉补刀结束。 他这才觉得心臟猛的一抽,双腿发软。 赶紧走上前来,一把夺过张文书的手中的火把。 “世清兄……” 张文书待要说什么,却被他用手一推,退到了眾人的包围群中。赵世清则举著火把,站在了他原来的位置,这才有空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张文书待要上前,陆沉沉却伸手挡了一下,有些沉默,只喊了一声:“老张……” 张文书看了他一眼,见他面容坚毅,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 新人们来的时间短,一起经歷的生死考验也少,所以对他们几位的行为还不是很能理解,对其中的意义暂时也想不透。 他们知道张文书是首领,大家要听他的;人很好,大家也愿意听他的。 但在老成员的心里,可不仅仅是首领那么简单。 他就像一个核心,其他所有的事情包围著他。而包围著他的这些事情,譬如成员人数增加,食物储备增多,防御机关增设……就算再红火,如果他没了,这些都將无所依附,谁也没有信心,能让其继续运转下去。 这些就像纸糊的,一次尸潮的全面进攻,便能將其彻底粉碎。 他们在更坚固高大的避难处待过,知道单单靠这些东西,是没有用的。 而今夜,註定万分凶险。 最终结果如何,谁也无法预料。 便是素来不知畏惧为何物的陆沉沉,面对如墨的夜色,以及藏在其中数不清的危险,也有了一些动摇。所以一向对张文书言听计从,从未自己动过脑子,今天竟然主动挡了一下。 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如果事不可为,他就得选择放弃谁,儘自己所有的力量保护谁。 “小丁来了!” 张强喊了一声。 远处有火把在靠近,走走停停,不时剧烈晃动。 传来喊杀之声,正是小丁。 而周围又有嘶吼,丧尸扑来。 好几个人长枪被撞,向后退了两步。 张文书顾不上小丁,赶忙喊道:“所有人打起精神,挺直长枪,千万不能退!” 眾人精神又振奋了些,咬牙握著长枪。 脚下用力,將丧尸抵在外面。 这得庆幸於之前狩猎野猪,製作了这许多长枪。 陆沉沉和薛甜甜这些人,各有武器,刀剑都使得来。但一般人却没那本事,尤其女人们,她们更愿意用长枪,至少这个长度,能给她们多些安全感。 而眼前这情况,使用长枪,是她们做好的选择。 张文书拎著长枪,在圈內快速移动起来。 “强哥,小陆,薛姑娘……有丧尸扑过来,一定要及时宰了!” 丧尸一旦堆积起来,前后相加,齐齐用力往前冲。 防御圈必然被攻破,大家必死无疑。 即便眾人有力气抵住,长枪都可能会被折断。 他刚说完,几人已跃了出去。 哪儿有惊呼,便往哪里去。 顺著同伴的长枪,挺身上前,利刃刺出,及时捅死丧尸。 有他们几人的英勇战斗,大家的心,稍稍平静了些。否则,真的有人会止不住拋下武器,哭喊著往外跑了。 刚才那个女人,此时跌坐在地上。 长枪丟在一边,脑袋伏在膝盖上,双手抱著。 正伤心地痛哭,大概被丧尸扑来的场景嚇坏了。 张文书皱眉看著,正想著如何处理。此时情况危急,他可没精力去安慰別人。薛甜甜已经冲了过来,一把薅过女人的头髮,將她硬生生提了起来。 “拿起长枪,过去抵住丧尸,马上!” 女人吃痛,站直了身体。 满脸泪水,依然在哭。 薛甜甜却不会在乎那么多,伸手就扇了两个耳光。她的手劲可不是秦姐能比能,这两耳光下去,打的女人耳朵嗡嗡鸣响,脸颊顿时肿了起来。 “我说最后一遍,拿起长枪!” 女人惊恐地看著她。 火光映照下,瞥见她的双眸中,寒光闪过,是冷冷的杀意。 女人打了个寒颤,哭声戛然而止。 慌忙捡起了长枪,去填补空缺处。 薛甜甜不是张强,面对软弱的女人,手足无措。她“说最后一遍”的意思,自然不是准备將女人拋在地上,不再搭理她。 而是如果没按她的意思来,这女人就再也听不到別的话了。 薛甜甜不是傻子,也懂得审时度势。 这种危急时候杀人,事后张文书也无法怪罪她。 而张文书见状,也鬆了口气。 大家都在奋力抵抗,稍有差池,就会功亏一簣。有个女人在圈里哭哭啼啼,实在太影响军心。薛甜甜的方法虽然简单粗暴了些,但很有效果,他也无法说什么。 “啊,是我,我不是丧尸!” 陆陆续续,还有人在往这边跑。 这给持长枪的眾人,带来了麻烦。 很怕捅错人,又不敢让开,万一把丧尸放进来就完了。 张文书见有一群人影,往这边衝来,忙大声喊道:“趴在地上,爬进来!” 话音方落,冲在最前面的人影,还真的趴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往圈里冲,看来是个人。眾人稍稍留了点缝隙,供其进入。 至於丧尸,可听不懂人话,依然挺著身子,踉踉蹌蹌往前冲。 大家理解了这番操作,有样学样,遇著看不清是人是尸的情景,就高声喊道:“趴在地上,爬进来!趴在地上,爬进来!” 至於不听话,执意往前冲的人。 就真的没办法了,一头撞在长枪上,下场如何,可想而知。 小丁的火把,依然接近。 但行进艰难,在十余步外,又停了下来。 火光之下,能见著他一手执著火把,一手挥刀砍杀。周围还有几个人,也都拿著武器,在极力抵抗。但也起到了配合作用,还得靠他护著。 丧尸一圈又一圈地围上去,形势危急。 “强哥,小陆,去接应一下!” 第152章 大丈夫 张强和陆沉沉闻言,侧身一闪,出了包围圈。 迎著火光,逆流而上。 丧尸嗅著气息,纷涌而至。 天色黯淡,离了火把,便看不清具体情形,只能见著无数模糊的人形影子,嚎叫著扑来。两人都是身手高绝之辈,但如此局面下,亦难发挥。 每劈出一刀,或捅出一刺,常常失去准头,无法及时宰掉丧尸。 如此一来,自己反倒陷入窘境。 丧尸得以近身攻击,牙齿咬合之声,清晰可闻。一时之间,险象环生,惊心动魄。而行进受阻,卡在了原地。 张文书隱约看见,却也只能干著急。 以他俩的身手,若也被困当场,其他人去帮忙,也只是送死的份。 两人见状,顿时改了方式。 不再以武器攻击,转而拳打脚踹,不求杀伤,只想將涌来的丧尸抵开,获得短暂的伸展空间。如此一来,反倒艰难行进了数步。 陆沉沉拳击肘撞,震散围来的丧尸。 周身劲力贯通,热气蒸腾,本就不像普通人那般恐惧,如此一来,更是生出万丈豪情。他一拳击倒眼前的丧尸,喊道:“强哥,替我拿著刀,我来开路,跟著我!” 说著,便將长刀递给了张强。 张强甫一接刀,他已弯腰捡拾东西。 那躺倒的丧尸,本欲翻身爬起,双腿却被他紧紧箍住,直接倒提了起来。紧接著便被挥舞著,在空中急速飞动。 陆沉沉大喝一声,双臂贯力,將丧尸甩动起来。 凡是近身而来的怪物,纷纷被撞飞。 “砰”“砰”闷响之声,不绝於耳,仿佛战鼓。 这可把张强惊坏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都知陆沉沉是猛男中的猛男,却也未想到猛到如此地步。 自灾变以来,以丧尸做兵器,挥舞如风车,击的其它丧尸纷纷倒飞,这是第一次听说吧?人类勇者的强悍霸道,竟一至於斯!张强看了,不自觉受他影响,也觉胸膛热血涌动,忍不住想仰天长啸。 陆沉沉忽觉手中一轻。 眯眼望去,丧尸只剩了半截。 方才一顿猛甩,撞击之力甚巨。这丧尸腐烂乾枯,经不住连番猛撞,竟从中断成了两截。上半身不知飞去了哪里,只下半身握在手中。 长度减了一半,挥舞起来不得劲。 陆沉沉也只能骂了声晦气,低喝一声,用力隨手將其甩了出去。 一拳击在新衝来丧尸的胸口,將其打倒,拎著他的腿倒提起来,如法炮製,挥舞如飞。 而另一边,赵世清正举著火把,紧紧盯著他俩的战况。 丧尸被他俩吸引,包围圈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 正聚精会神之时,忽有一物疾飞而来。 “砰”的一下,撞在长枪之上。 竟將两个持枪之人,撞的接连后退,其中一人更是跌坐於地。 包围圈差点被攻破,赵世清猛的一惊。 火光照来,却是半截丧尸的身子。 他素来是个好脾气,言语温和,很有素质,此时却仿佛张文书附体,衝著远处破口大骂:“臥槽,你俩特么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张强和陆沉沉却已顾不上这些。 抡著尸体开路,“砰”“砰”连响,硬是砸出一条血道。 另一边的小丁,也正咬牙坚持著。 他挥著长刀,护著三个女人。 火把已交由其中一个,他双手握刀,好集中精力对付丧尸。女人们也拿著长枪,却畏畏缩缩,只能勉强协助,帮不上太大的忙。 丧尸层层叠叠,依然在往这里涌。 一波接一波的衝击,如海浪一般,压的人透不过气。 小丁借著摇曳的火光,大肆砍杀,污血甩的漫天飞舞。 双臂却如铅注,越来越沉,动作也越来越慢。 他抿著嘴巴,一言不发。 呼吸如牛喘,青筋暴起,汗水如浆。 女人们看著这年龄比自己小许多的少年,承受著潮涌般的衝击,却咬牙怒目,挥刀反击,一步不退。每一刀,似有千钧之力,要將魑魅魍魎尽数挡在火光之外。 她们惊惧之余,眼泪又止不住唰唰往下掉。 逃亡至今,歷经坎坷,见识可算丰富。 危急关头,莫说无亲无故的同伴,即便自己的丈夫恋人,拋下累赘,独自逃跑的也大有人在。更何况,眼前这个人,严格来说,还是个孩子。 明明可以仗著本事,独自走掉的,偏偏留下来护著她们。 看著他坚毅的面容,还带著稚气,终究还是很小。 但他挡在大家身前,那挺拔的背影,却分明让她们感觉到,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大丈夫。 小丁猛力劈翻一个丧尸。 双手却止不住颤抖,有些握不紧刀。 还好平日里跟著陆沉沉,干最多的活,出最大的力,锻炼极为充分,体力可观,否则根本坚持不到现在。 但情况仍在恶化。 他带著人,无法灵活地走动,或者快速地逃离。 只能守在原地硬战,凭一己之力,挡下一波又一波进攻。这样一来,体力消耗甚大,渐渐有不可支的倾向。 今天,大概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倒没什么后悔,但会感觉有点可惜。 跟著队长和小陆哥,他重新感到了世间的美好。虽然亲人已尽数逝世,再也没人护著他。但他渐渐长大了,自己有力量了,不单不用別人护著,相反,他能护著別人了。 水稻已经收了,队长说要给大家做好吃的。 还没等到呢…… 而且,他总感觉,有一天,队长会领著大家去干大事。 会让人热血沸腾,热泪盈眶的大事。 真可惜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一切。 他大概等不到了。 思绪凌乱,平日的点点滴滴,如走马灯一般,在脑中闪过。 丧尸又涌了上来,他深深呼吸,双手握刀。 沉腰下蹲,准备做最后的抗击。 便是死,也要激战至死。 却听得“砰”“砰”之声,自远及近,丧尸如野草遭遇了颶风,纷纷倒飞。虽然不至於死去,却硬生生被撕开了缝隙,露出一条宽阔的路。 眼前的丧尸,尚在张牙舞爪。 “砰”的一下,脑袋遭受撞击,斜飞出去。 劲风扑面,火把摇曳。 撞来的也是一颗脑袋。 便如两颗西瓜,撞在了一起,四分五裂,声响动人。 污血炸开,如烟如雾。 他与三个女人,怔怔看著,有些发愣。 烟雾散尽,火光之中,站著一个挺拔的男人。粗布短袖,裤腿卷到的高高的,一副旧时代里扛大包的苦力打扮。但身材雄壮,威武至极,胸膛正剧烈的起伏,鼻孔中粗气沉重。 热气蒸腾地挺立在那里,仿佛一尊战神。 陆沉沉隨手扔掉丧尸,喘息道:“我们走!” 第153章 粮食冲 小丁几人,这才反应过来。 真是惊喜交集。 “別耽搁,走!” 张强催促了一声,將长刀递还陆沉沉、 事情紧急,不宜多话。 大家迅速行动,朝著包围圈方向,重新杀回去。 这次张强领头,走在了最前面。 陆沉沉和小丁,则分列两边,他俩体力消耗过巨,锐气已失,难以顶在前头。张强则相对好许多,气力尚足。 几个女人,则被包围在里面。 火把朝前移动。 光影摇曳,引得群尸如飞蛾,纷纷扑来。 但又不能將火把扔了,几人借著光亮,才隱约看得见情形;一旦扔了,陷入彻底的黑暗,將更加危险。 女人们听著狰狞的嚎叫中,三个男性廝杀时的怒吼,以及粗重的喘息,心情复杂至极。 一方面,惊恐不止。 三个男人,便仿佛一条小舟,行在尸涛血海中。狂风席捲,暴雨如注,裹挟著小舟上下顛簸,隨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舟下便是无数的血盆大口,等著吞食她们的血肉。 另一方面,又有种別样的安全感。 这中年,青年,少年三代男人,不擅长说温柔话,不懂得如何打扮,饮食粗糙,困了隨便躺个角落,都会鼾声如雷。 但这沉默之中,却有种特別的力量。 他们从来都是挡在女人身前,身姿挺拔,伟岸宽广,遮去所有狂风暴雨。能让人清晰感受到,只要他们还活著,便是鬼神来了,也不得踏前一步。 所以,儘管圈外电闪雷鸣,小舟天翻地覆。 她们躲在舟里,却没受到丝毫攻击。 张强以利刃贯穿了丧尸脑袋,然后猛力將其甩开,大喝一声:“杀!” 陆沉沉和小丁齐声喊道:“杀!” 爆喝声如春雷炸响,在夜色里激盪,久久不散。 便是尸群,也短暂的停顿,接著继续扑来。 一个丧尸,避开了防御。 手臂前伸,锋利的指爪,掠过女人的髮丝。 女人惊声尖叫。 叫声刚起,丧尸的手臂已被齐根斩断,飞到一旁。 陆沉沉將他的残躯一脚踹飞,喝道:“杀!” “杀!” 远处包围圈里的人,听得这呼喊,被震的热血奔涌,心臟突突的跳动。 尤其新人们,他们听惯了尖叫声,哭泣声,逃跑时害怕的嚎叫声,却从未听过如此简短有力的怒吼。大家面对丧尸时,惊惧慌乱,感觉自己就是待宰的羔羊,卑微如螻蚁。 这怒吼的喊杀声里,却没有恐惧,没有卑微,没有任何弱小的意味。 传达出的,是动人心魄的不屈,和钢铁般的意志。 即便在如此艰难的困境里,人类的强者,依然传达出无与伦比的威势。没有火箭核弹,不用飞机大炮,老子哪怕只剩一把长刀,依然能砍翻你们这些杂碎。 当然,陆沉沉几人,前进並不顺利。 前仆后继的丧尸,消耗著三位猛男的体力。 夜色遮掩了他们的身影,护住了他们的命门,使得一刀斩杀,一击毙命非常艰难。陆沉沉几人,只能连砍带踹,將他们击飞,爭取一定的空间。 但飞出去的丧尸,依然会爬起来,踉踉蹌蹌,加入队伍,继续攻击。 情况越来越危急。 陆沉沉体力不及初时的一半,否则抡起丧尸,挥舞如风车,或许仍能砸出一条生路。 他们內心颇为焦灼。 包围圈无法再派出人手营救,那边的女人和孩子更多,稍有不慎,便会全体崩溃,兵败如山倒。 唯一的高手,只剩薛甜甜。 但这种关头,赵世清是不可能派出来的。 以张强对赵世清的了解,赵先生胸中自有丘壑,所思极深,所虑极广,令人莫敢仰视。若事情进一步恶化,当真不可挽回,他可能会让薛甜甜护著张文书杀出重围,他自己则与眾人留下来死战,吸引火力。 不过,张强三人也没有后悔。 他们本来就是心胸坦荡,豪气干云之辈,做事务求竭尽全力,至於结果,则无法左右。若力竭而亡,那也是死得其所,不必愧对任何人,任何事。 却听“鐺”的一声脆响。 陆沉沉手中长刀,劈砍过甚,再不堪重负,从中折断了。 刀的前半截,卡在了丧尸的肩胛骨中。 他握著刀柄,大喝一声,以后半截刀身,插进丧尸的口中。然后薅著丧尸的头髮,將其扔开。 面色深沉而凝重。 握著半截剩刀,依然沉著地战斗著。 圈內举著火把的女人“啊”了一声,赶紧將手中的东西递来:“陆沉沉,长枪!” 陆沉沉將半截剩刀,猛地甩在衝来一个丧尸的脸上,接过长枪,“唰”地刺了出去。丧尸被砸著额头,脸面仰起,尚未及放下,枪头已自此口中捅进,贯穿而出。 他抽出长枪,甩动著,將扑来的丧尸打翻在地。 论长枪,还是张文书最擅长。 配合著大喊大叫,枪枪进洞,列不虚发。 陆沉沉则要逊色一些,如今又看不清,接连几次失利,差点让丧尸咬著自己。他便以长枪当棍子使,猛地抽在丧尸腿的关节处,杀不死,但却能令其跌扑於地。 但队伍又停了下来。 杀不死的,终究还会围上来。 如吸血的鱼群,散了又聚,永远盯著猎物。 三人汗如雨下,喘息粗重。 铁打的身子,也会有疲惫之感。 一切,不过是在咬牙坚持而已。 张强忽然喊了一声:“小陆!” 陆沉沉又递出一枪,问道:“咋啦?” “很高兴认识你!” “哦……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小丁喝了一声,踹开一个丧尸,插嘴道:“那……我也高兴认识你们!” 张强哈哈大笑,其他两人也跟著笑。 对话开始有些莫名其妙起来。 女人们也感觉到了,但没说什么。 大家都尽力了。 今夜確实很难,难过以往任何一次。大家所有的优势,都在突发与夜色里消失了,只能凭著毅力硬抗。 若是按小规模组合来看,张强,陆沉沉,小丁这猛男团已经是此时的最高战力了。 除非张文书,薛甜甜,陆沉沉这个营地铁三角重新组合,否则即便派其它人来,也没多大意义。说不定尚未接近,自己先陷入困境了。 但薛甜甜和张文书,在顶著那边的压力,根本走不开。 所以,结果並不乐观。 营地已经没有生力军了。 此时,远处却遥遥传来小胖墩的呼喊:“粮食,冲,冲,冲!” 第154章 哎臥槽 黑暗中,一个巨物,拔山倒地而来。 丧尸纷纷倒飞出去,挡者披靡。 “砰”“砰”连响,许多丧刚嚎叫到一半,便被堵住了喉咙中。火光映照下,一对羊角,如枪似戟。而那双外突的眼睛中,竖瞳明亮,光芒照人。 “是备用粮!” 张强几人,惊喜交加。 之前考虑救援之事,脑袋里掠过许多人。 但思来想去,就是没想到这傢伙。 大家打来打去,倒把这牲畜给忘了! “咩!” 备用粮在小胖墩的呼唤下,正奋力前行,想用脑袋撞出一条路。 又是“砰”“砰”声响,两个丧尸被撞开。 但它的速度慢了。 毕竟只能撞开,无法杀死。 隨著前进的深度,丧尸密集起来,难度开始加大。 “不行,它被困了!” 张强眯眼望去,面色凝重,喊道:“咱们加把劲,打通这条路,一口气衝进包围圈!” “好!” 见希望重临,小丁和陆沉沉即將枯竭的气力,忽然又生出许多。 齐声大喝, “长枪给我!” 张强甩手拋出长刺,回头自女人手里,也取来了长枪。 猛力挥舞,砸开阻挡的丧尸。 备用粮被丧尸包围,即將停滯。 既然撞不开,它大概会选择以长角,將丧尸一一挑飞。前次去镇上,这货曾玩过这把戏,体力確实惊人。 不过那是两个丧尸,这次则数量大增。 一旦有丧尸攀附在它身上,群尸压来,就有可能將其淹没。到时候,被无数双锋利的手扒抓著,想挣脱就难了。 正当它猛力前冲,即將撞上最密集的丧尸群时。 忽然掉头走了。 “哎臥槽……” 张强接著火光,越过密集的丧尸脑袋,已经看见了它。 希望便在眼前。 但希望面前,是最繁密的一群丧尸。 击穿它,大家逃出生天,与大部队匯合;被它淹没,大家就葬身尸腹,同为尸屎。 在这生死与共的关键时刻。 它娘的,备用粮竟然跑了。 张强顿时懵逼了,心道:大哥你玩呢! 脑袋正思绪万千,凌乱不堪之际。 备用粮又绕回来了。 它不再直线进攻,却划著名弧线,在周围快速奔跑起来。“砰”的一声,將边缘的一个丧尸撞飞,也不停留,继续跑。 越跑越快,黑暗之中,只能隱约看见残影。 “砰”的一声,又是一个丧尸被撞飞。 张强几人发了会儿愣,好似有点明白了。 这货不是跑了,是改策略了。 它的优势在於气力大,衝撞强,更在於动作迅猛,身形灵活。一旦被缠住,优势就可能尽数丧失,反而落入尸群中。 本来是想单线平推的。 但实在操作起来,难度很高。 所以改成弧线绕圈,一直保持高度运动,借著奔跑的惯性,將尸群边缘鬆散的丧尸撞飞。也不贪功,衝撞之后,仍然继续前奔,绝不停留,使得自己的速度不至於下降。 边缘的丧尸,被挨个撞飞。 这就像剥洋葱,一层一层,由外而內。 虽然不如单刀直入爽,但效果明显,除了速度慢点,没什么缺点。只要跑的够快,总能为张强几人减轻点压力。 张强看了看,又说了句:“哎臥槽……” 但与上一句,意味又大不同。 这牲畜平时看著,不是挺蠢的么,怎么打架的时候,就变聪明了呢? 几人趁著压力少减,舞著长枪,齐齐往前奔跑。 一路抽打,將丧尸甩到一边。 最衝破几层阻隔后,终於与备用粮匯合。 备用粮便绕著这几人奔跑。 硬生生地,用脑袋撞出了一圈隔离带。 “走!” 张强一挥手,领著眾人,奋力往前。 赵世清则举著火把,正关切地望来。 小胖墩站在他边上,高声呼喊,未备用粮加油打气。 两群人中间,则是稀疏的丧尸。 “嗖”的一声,箭矢射来,將阻挡的一个丧尸射翻。 仲黎黎端著弓弩,快速装填,然后聚精会神地看向这边。 黑暗之中,自然是看不见的,也不必浪费弓矢。她只能通过张强身后的火光,勉强看见他们周围挨的近的丧尸。 “嗖”的一声,箭矢擦著小丁的肩头,射翻他身后追来的丧尸。 倒把小丁嚇的一身冷汗。 仲黎黎很沉著,对自己的技术似乎颇为自信。 其实射速並不快,每射出一支,总要稍稍停顿。 但射的很准,箭箭中靶,绝不虚发。 这可为几人的突围,带来了极大的帮助。 张强一枪捅出,抵著丧尸的胸口,继续前冲:“杀!” “杀!” 一脚踢翻,终於抵达包围圈。 赵世喊了一声:“开个缝隙!” 正面的长枪收起,大家侧著身,留出一些缝隙。 张强几人脚步不停,一口气冲了进去。 包围圈的眾人,发出一阵欢呼。 原以为三个女人会丧生,但是小丁死死护著她们;原以为他们四人定会被淹没,但陆沉沉和张强杀了过去;原以为这群人要陷落,但备用粮衝撞而上;原以为艰难万分,举步维艰,但仲黎黎始终端著弓弩,在默默支援。 少任何一个环节,都不会有眼前的结果。 但大家就是靠著相互之间信任感和责任感,做到了。 这哪能不令包围圈的人欢呼呢? 三个女人从地狱到天堂,一路顛簸,心情跌宕起伏,更是难以形容。抱在一起,泪流满面,嚎啕大哭。 张文书却走了过来,喝道:“先把嘴巴闭上,还不是喜极而泣的时候。如果能活下去,我给你们放一天假,啥也不干,专门用来哭……” 伸手指了指,说道:“那边几个体力消耗大,快顶不住了,去换一下!” 三个女人哭了一半,被卡在嗓子里,只能默默咽下去。 没办法,胡乱抹了把脸,去替换別人了。 “汪!” “呜,汪!” 张文书听著清脆的犬吠,在圈外响起,脸色一变,喊道:“把小狗都唤回来,別放出去!” 孩子们闻言,又是吹哨,又是呼喊,纷纷唤回自己的狗崽。 阿狸跑到仲黎黎腿边,衝著圈外,低伏著身子,口中呜呜低喝,作出一副凶恶的模样。跃跃欲试,似乎很想跑出去,继续战斗。 但仲黎黎不允许,它只得在腿边绕圈,急躁地奔跑吠叫。 或许是因为出生在末世里,这些狗崽在面对敌人时,都很凶狠,並不怎么畏惧。但它们確实都还小,无论体力还是技能,都还欠缺,並不具备多少战斗力。勇气虽然可嘉,但真放它们去战斗,不过是徒增伤亡。 它们目前只能放放嘴炮,吠叫几声,宣泄宣泄情绪。 而其实大黑狗,或是大黄它们,面对丧尸时,除非有特殊目的,一般情况下,並不会隨意发出声音。 那只会增加自身危险。 张文书之所以放大黑狗,以及备用粮出去。 是因为对它们有信心,它们比普通的倖存者,更有战斗力,也更懂得如何活下去。而今夜丧尸被活人的气息吸引,狂躁暴动,注意力也不在它们身上。 “小心,顶住!” 又一波丧尸来袭,单薄的阵型,被一阵挤压,差点崩溃。 女人们虽然惊惧,到底还在拼命抵挡,毕竟,当真被攻陷,她们大概率是最先死的。 孩子们更不必说,咬牙挺枪,脸憋的通红,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 他们在別的营地,或许被视作累赘。 儘管受限於年龄,体力或技巧上,確实比不得成年人。但从表现来看,这些孩子真的很懂事,一直非常努力,也非常自觉。从不曾有什么牢骚,只盼自觉快快长大,能做更多的事情。 所以,张文书和赵世清,自始至终都很喜欢他们。 “又来了,顶住!” 左侧一波丧尸,纷涌而至。 压力顿时加大,抵的前排眾人,步步后退。 圆形包围圈,顿时凹了一块。 陆沉沉几人,本已经疲惫不堪,此时完则全顾不上休息,赶忙上前杀敌。或刀或枪,连砍带戳,一番激烈的战斗,终於稍稍挡住了攻势。 赵世清皱眉说道:“文书兄,枪阵太鬆散单薄了,怕是抵挡不住许久。” 第155章 刺蝟 张文书皱著眉,思索对策。 又一波丧尸涌来,大包围圈被挤压变形,异常危险。惊呼声与大喝声此起彼伏,眾人奋力迎战,才勉强撑下来。 至於下一轮……谁也不知道会怎样。 有些人已经单膝跪在地上,拄著长枪,大口喘息。 持续不断高强度地激战,很快抽走了大家的气力,目前多多少少都有些透支。再加上內心恐惧,发挥出来的力量,不及平日的八成。 並非所有人都是陆沉沉。 大家根本无法保持不间断的高浓度作战。 每到击退丧尸的间隙,都会大口大口喘息,浑身酸痛而乏力,很想躺倒在地上。动作变得机械而呆板,反应速度在变慢。 听得“啪”的一声脆响。 赵世清手中所持火把,燃烧殆尽,火焰摇摇欲坠。 在人们惊恐的注视下,终於还是熄灭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扔掉木棍,自另一人手中取过火把。 这火把是小丁他们携带来的,也已经燃烧多时,怕也无法坚持太久。摇摇曳曳,光线不是很稳定。这令人感到害怕,一旦陷入黑暗,將再也无法抵抗夜色里的怪物。 小丁走过来,语气艰涩:“原来取了三四根,激战的时候……没能保住,都落在路上了。” 火把平时有存储,並不缺。 但放置在別处,有点距离。 如今派谁去取呢? 而且这回去取,得完全抹黑过去,火把不能带走,目的地也没有光亮指引。陆沉沉和张强出去一趟,都险象环生,別人再去,岂不是必死无疑? 赵世清皱眉,沉声道:“看来,咱们得整体挪过去……” 所有人保持著阵型不变,缓缓移动,直至取得新的火把。 倒也是个方法。 但想一想,就让人脑袋止不住疼。 大家並非训练有素的军队,相互之间,也不知如何配合。虽然平日里也会与丧尸接战,但都是在白天,规模也小。 像今夜这种乌漆嘛黑,丧尸纷涌而至的情况,是首次遭遇。 这些人,在以往的经歷中,当然也有被夜袭的事。而他们的反应,就是立即逃跑,往没有人的地方跑,是生是死,全凭运气。 所以这经验,在眼下没什么作用。 张文书以往的思路,是绝不在夜里接战。情况危急,就往山上跑。他也未曾想到什么有效的方法,真枪阵都是他临时想的。 甚至,长枪也不是用来对付丧尸的。 而是之前为狩猎野猪而製作的,谁知道,会机缘巧合用於今夜。 所以,整体挪过去,確实是个方法,但绝不是是个好方法。在转移的过程中,这鬆散的阵型,必定会露出破绽。一旦有丧尸钻进去,就会导致全面崩溃。 张文书面色凝重,越过人群,看向外面。 可惜,视线稍微远些,就看不清了。 他高声喊道:“狗,草棚,火把!” 在包围圈里走了一圈,前后左右,各个方向都喊了一声。 许多人面面相覷,欲言又止。 大家知道营地了养了一头体型巨大的山羊,一性情只高冷的黑狗。山羊爱热闹,不是凑在女人堆里听八卦,就是跟在徐真屁股后面討吃的;黑狗则有些孤傲,偶尔能见著,大部分时间不知道跑哪去了。 这一羊一狗,都很通人性,非常聪明,而且实力强横。 方才大山羊如坦克般冲入尸群,硬是將陆沉沉几人救出来,有目共睹;大黑狗则在危急时刻,扑开丧尸,救了张文书。 但確定它能明白什么是火把? 世界上是否有狗语,与它们沟通,应该“汪汪”叫吧? 就这样用人话喊,真的有用么? 而且现在四处望去,根本连个影子都没有……他们心里疑虑,但谁也不开口。因为否定了这个方法,谁能想出更好的方法? 当然,赵世清这些老成员心里却知道,大黑狗百分之百就在附近。 它潜藏在角落里,盯著张文书的举动呢。 新人或许以为,大黑狗扑开攻击张文书的丧尸,是个巧合。 但赵世清等人明白,这世上没那么多巧合,这事情自始至终都是准备好的。大黑狗面对尸潮,也无能为力,但它会想办法保护大头领。 至於別人,就別指望了。 在它心里,大头领的安全至关重要;其次则是二当家,就是它自己。 其他小嘍囉,真不顾上。 虽然丧尸的目標,优先级肯定是人群,但一只狗衝出去,仍然是有危险的。为小嘍囉冒险,不值得。相反,情况紧急的时候,小嘍囉应该保护领导先撤,譬如老大张文书,老二它,老三赵世清…… 火把噼啪作响,也燃到了最后的阶段。 张文书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走到包围圈边上,拍了其中一人的肩膀,高声道:“从这里开始,顺时针往右,依次报数。” 那人愣了一下,不知要干什么,隨即喊道:“一!” “二!” “三!” “四!” “……” 大家想不来那么多,既然有人喊了,自己也跟著喊就事。 这玩意但凡上过学的人,都知道怎么做,不用刻意想,张口就来。 喊完一圈,张文书点点头,高声道:“单数的站著,在后面;复数的蹲著,在前面。两两一组,赶紧分一下!” 嚎叫声传来,三三两两的丧尸即將涌来。 眾人犹疑不定,不知是该分组,还是抵抗丧尸。 相互看著。 张文书喝道:“发什么愣,快!” 大家这才干嘛分配,或站或蹲。 如此一来,包围圈就有了缝隙。 张文书继续喊道:“所有人向內退几步,缩小阵型!” 又是一番动作,慌慌张张,十分凌乱。 堪堪站定,丧尸已扑到眼前。 薛甜甜等人奔至圈边,展开新一轮的击杀。 呼喝之声又起,嚎叫之声则更加狰狞。 “噗”的轻响,火光摇摇晃晃,又经战斗时带起的风一吹,终於灭了。现场顿时一片黑暗,大家的脑海里,还停留著方才丧尸那恐怖脸的画面,眼睛则已看不见东西。 惊慌的尖叫声顿起。 手中的长枪上传来阵阵力道,耳边则有阵阵嚎叫,表明丧尸正奋力衝来。 许多人心里慌乱极了,想丟下长枪,立即往后撤。 “慌什么!握紧长枪,抵住!” 张文书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无论是真的稳重,还是装出来的,总之声音並不急促,鏗鏘有力,依然一副成竹在胸语气。大家虽然看不见,但能在脑海里想像出来,张队长拎著长枪,或背著手,仍旧挺立在包围圈边上,镇定地观察尸群。 这多少让人的心里平静一些。 惊叫声消散,只剩下咬牙呼喝声,以及杂乱的廝杀声。 当然,张文书肯定是装出来的。 如此情形,大家都是人,哪有不害怕的。 区別只在,有些人心里慌乱,行为本能的不受控制,得立即找到一个强者当主心骨,否则就会崩溃;有些人则被嚇的尿意汹涌,面上却跟没事人似的,心里的喊叫已经破了音,但从嘴里说出来,依然平稳有力,甚至还能抑扬顿挫,很有节律。 忽然,一点火光出现,越来越大。 照亮了包围圈,以及狰狞的丧尸。 张文书举著火把,衝著下面说了句:“不够,再去!” 一道黑影跃起,迅速钻出包围圈,衝破丧尸的封锁,消失在夜色里。 大家借著光亮,把即將衝破防御的丧尸,一一宰杀。 停下来之后,都觉后背冷汗淋漓,凉颼颼的。 生死一瞬,侥倖活下来了。 张文书没给大家休息时间,又走到边上,拍著一个人的肩膀:“从这里开始,按小组,顺时针往右,依次报数!” 大家不知道还有什么把戏。 疲惫之余,打起精神执行。 很快就报完了。 “单数不动,复数后撤,到圈里来,快!” “接下来大家轮流休息,十五分钟交替一次,明白么?!” “包围圈往里收,补上缝隙,再次缩小阵型!” “……” 一道道命令被喊出来,传达到每个人。 都是些简单的內容,通俗易懂,不会让人產生任何疑义,所以执行起来非常简单。唯有如此,才能在战斗的间隙,迅速完成。 包围圈缩小了,但防御里却增强了, 鬆散单薄的阵型,在激战中渐渐变化。从远处望去,不再是一圈薄弱的长枪,而是上上下下,都是尖锐之物,更像是一只巨大的刺蝟。 第156章 破晓 包围圈长枪如林,看著坚固而锋利。 在新一轮的衝击中,似一块巨石,岿然不动。 明明同一时间持枪抵抗的人,少了一半,却由於阵型调整,效果反而大增。而人员轮替,分批休息,终於缓解了眾人的疲惫感。 躺在地上睡觉,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对於大家来说,能拄著长枪,或蹲或坐,稍稍喘息一下,体力便能恢復许多。 “来了,准备,举枪!” “配合人员准备,上!” “……” “一组休息,二组替换!” “……” 除了持长枪,在外围抵抗的。 圈內的配合人员也被分成两组。 原先有四人,薛甜甜,陆沉沉,张强,以及小丁。临时將王进和周辉,徵调进组,加入猎杀行列。 外围人员负责抵御,不让丧尸进入。 他们则及时处理,將丧尸一一宰杀。 这也是个体力活,並且耗费甚巨,心理压力颇大。两组人员,交替进行,同样有了喘息时间。同一时间,出手的人员虽说少了,但效率却明显高了。 在经歷几轮衝击后,大家紧绷的心,终於稍稍放鬆了些。 张文书和赵世清的面色,也终於好转起来。 大家的配合渐渐默契,露出的破绽越来越少。 事实证明,长枪阵在调整后,抵御丧尸的能力,非常显著。只要丧尸尚未达到密密麻麻,摩肩接踵,全面压来的程度,一切就有希望。 大黑狗又来了几次。 火把数量也渐渐充足,前后左右都有了亮光。 可见度大增。 这对负责宰杀的人员帮助很大,终於能看清丧尸的情况,进而寻到嘴巴或眼睛,乾净利落地捅进去。 至於大黑狗,又消失了。 它不喜欢待在包围圈里,更愿意自己寻地方躲起来。 四处望去,完全看不见身影。 不过这回大家心里有数,它肯定埋伏在附近,聚精会神看著这边情况呢。 备用粮倒是老老实实待在包围圈里。 別人都是站著,或者蹲著,至多是坐著。它却已经斜臥在地上,嘴里嚼著东西,一副清閒无事的模样。外面战斗正酣,喊杀震天,仿佛与它无关。真是个实在的山羊,作息规律,天黑了就休息,丧尸来了都打扰不到它。 不过確实跟它关係不大。 丧尸被人吸引,注意力不在它身上。 再说了,防御当真被攻破,这货仗著剽悍强劲,迅猛凌厉的衝撞,说溜就溜了,丧尸大概率根本拦不住它。 现场的攻势,在第五次小组轮替之后,就放缓了下来。 起初墙头还有丧尸跌落的声音,渐渐稀疏,终至於无。零零散散的丧尸,踉踉蹌蹌奔向抢阵,然后被捅了个稀巴烂。 在薛甜甜宰了一个女性丧尸后,院內陷入了沉寂。 没有动静,只剩火把燃火,被风吹动的声音。 嚎叫嘶吼,都在墙外。 壕沟里还待著许多掉坑里的傢伙呢。 眾人保持姿势,等候了近二十分钟,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渐渐明白,今夜的激战,可能结束了。 回想起来,就像一场梦。 有些人还试著掐掐自己的大腿,或扇自己两个耳光,看看能否醒过来。 对他们来说,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了。 突然被人喊醒,突然遭遇了丧尸,突然开始战斗,突然险象环生,突然好像大家都要死了,突然又有了应对的方法,突然……就结束了,没有前因后果,没有预告和解释。 变动接踵而至,节奏快到压的人喘不过气。 脑袋里空空荡荡,一片空白。 只知道听队长吩咐,他说什么,就赶紧去做。 肾上腺素大量分泌,人始终处於兴奋状態。 战斗突然结束,有点反应不过来。 所以会显得有点不真实。 眾人开始渐渐鬆懈下来,揉揉腰,扭扭脖子。 不过依然待在自己的岗位上,手里的武器,不敢隨意放下。 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圈內的张文书,等待他的指示。 张文书站在原地,皱著眉头,倾听著周围的声响。 张强走过来,询问道:“队长……” 张文书点点头,明白他要说什么,回答道:“再等等。” 眾人闻言,就继续等著。 “按时轮替,不要鬆懈,保持警惕。” 张文书绕了一圈,特地又提醒了一声。 其实,他心里猜测,战斗已经彻底结束了。 丧尸这玩意,是凭嗜血的本能行动的,並不懂得埋伏,也不懂配合,更不懂诱敌。但凡能爬进院里的,就会不顾一切猛扑过来。 无论面对的是手无寸铁的倖存者,还是如林的枪阵。 他们对死亡,没什么概念。 不过,张文书不敢赌,也没必要赌。 最安全的做法,就是保持阵型,待在原地。 最多就是无聊点,又没什么损失。 又过了许久。 张文书沉吟片刻,然后吩咐道:“强哥,小陆,你们几人点燃新的火把,在四周放上,走的远些。” 出去的,依然是张强,陆沉沉,以及小丁。 手持火把,拎著武器,小心戒备地在四周绕了一圈。 火把间隔,放置在了四周。 这样一来,大家的视野顿时扩大许多。 包围圈周遭,横七竖八,躺著密密麻麻的丧尸,远些的地方,则空空荡荡,没什么痕跡。有一个方向,稀稀落落,躺著几具尸体,那是之前张强几人冲回来时,在途中宰杀的。 眾人心里踏实起来。 张文书吩咐三人,走的再远些,又放置了几根火把。 院里静悄悄的。 张文书看了看,舒了口气,转头说道:“世清兄,挑几个放哨,其他人可以放鬆些,稍稍歇一下。” 赵世清点头,开始安排起来。 张文书不再站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大大鬆了口气,在口袋里摸索。 掏出皱巴巴的烟,含在嘴里。火机不知方才给了谁,摸来摸去找不到。正待开口询问,仲黎黎举著火把,递到了他眼前。 张文书脑袋向后一仰,说道:“我靠,差点烧了我的眉毛……” 仲黎黎眯著眼睛笑,啥也没说。 阿狸在她脚边绕圈,抬起头,好奇地看了她,又看了看张文书。嗅了嗅空气,打了个喷嚏,然后去找別的狗崽玩闹了。 张文书凑近了火把,点燃烟,抽了起来。 呼出长长的,白色的烟雾。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坐下来,疲惫的,则稍稍躺一下。院里看不见危险,有了火把在,即便有丧尸,也能看得见。不会向之前那般,丧尸忽然就到了眼前。 届时放哨的人会提醒,大家及时起来,重新列好枪阵就行。 赵世清回来,一屁股坐在他边上。 张文书给他递了根烟,他接了下来。取过张文书吸了一半的烟,对著菸头,点燃自己的。缓缓抽起来,表情渐渐放鬆。 “我和甜甜挨个看了一下,没人有咬痕,或是抓挠的痕跡。” 张文书闻言,点了点头。 这事不用他提醒,赵世清比他想的还周到。 战斗时,情况紧急,顾不上。 如今事情稍缓,肯定是要检查的。 毕竟也夜晚,慌慌张张的,保不准有人不经意间被咬了,但又不敢说,混在人群中。別最难的战斗都坚持下来了,最后在阴沟里翻了船。 张文书嘆息道:“真够幸运的,那么一场大突袭,竟然没人感染,真是老天保佑……” 想想又挺惊险的。 但凡一个环节出错,没有跟上攻势,就彻底完了。 到时候就不是有没有人感染的问题,而是老天是否能保佑逃出去一两个人。 赵世清也跟著嘆息,说道:“受伤的人很多,摔的,撞的,划伤的,被长枪柄捣到的,用力过度的,得有半数以上。” 张文书“嗯”了一声,说道:“能活著就行,慢慢养吧。”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渐渐消退。 天边有隱约的光线透来。 第157章 生活 天色既明,眾人彻底放下了心。 能看清东西,本身就会给人一种安全感。 而丧尸若是在夜色中无法攻破防御,那白天就更不可能了。 直至此刻,刺激兴奋感才完全消退,疲倦涌上全身。那些在战斗时被忽略的伤口,此刻感知到了无比的疼痛,令许多人止不住齜牙咧嘴,呻吟嚎叫。 几位高端战力,结伴而行,將院子彻底巡视了一遍。 站在远处,打了个ok的手势,表示安全。 张文书这才挥手,示意大家暂时可以解散阵型,四处活动一下。 层层叠叠的丧尸,触目惊心。 眾人也是开了眼。 昨天凭著自己这些人,竟然杀了那么多丧尸,当真不可思议。 很多人內心对丧尸的恐惧,於此刻开始消散。 他们知道,除了陆沉沉那几位外,大家其实都很普通。然而就是这些普通人,在別人的指挥下,用粗糙的武器,贏下了没有任何优势的夜战。 在他们的感受里,確实如做梦一般。 以前在別的避难处,人类手里不单有长刀短矛,甚至有枪械。但遭遇突发情况,还是会一窝蜂地逃走。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抵抗,一旦外围防御被突破,剩下就是哭爹喊娘,各自奔逃了。 没人站出来组织抵抗。 避难处的头领早溜了,他们的枪械,打丧尸或许不太行,打挡路的倖存者,那真是太行了。 当然,他们当真站出来组织,有没有人听也是个问题。 手持长枪,结成阵型,在动作上並不困难。 但面对黑暗,以及藏在其中的凶险,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听从命令,死战不退,在心理上是非常困难得。 尤其主力还是女人和孩子。 稍有不慎,就是一场灾难。 张文书等大家歇息片刻,便叮嘱徐真和秦姐,开始烧火做饭。自己则领著许多人,手持武器,出了院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外间的景象,可比院內热闹多了。 三道壕沟,里面儘是露出半截身子的丧尸。 眾人甫一露面,就像是进了鸡鸭鹅的圈里,耳边吵吵嚷嚷,聒噪起来。丧尸们便仿佛等著投餵的鸡鸭,伸长了脖子,鬼哭狼嚎,向著眾人的方向手舞足蹈。 “那边!” 张文书指了指。 墙边零零散散,依然游荡著一些丧尸。 闻著血肉的气息,嚎叫著扑来。 陆沉沉几人从他身后走出,迎了上去,將其一一宰杀。 然后大家绕墙一周,继续清理。 能见著墙角有叠摞著的,趴伏於地上,除了脑袋,无法动弹的丧尸。他们机缘巧合,成了別的丧尸跃过墙壁的垫脚石。被踩的多处骨折,手脚已不听使唤。 眾人上前,长枪一阵捅,助他们解脱。 待要再走的远些看,宋风跑来,喊吃饭。 张文书便领著大家回院了。 桌椅被摆放整齐,擦拭乾净。 几盆连汤带水的食物,放在桌子中央。 特殊时期,也没啥好讲究的,大家各自取碗,吃多少就盛多少。便在尸体便地的环境里,嗅著恶臭,开始进食。 有些人颇为不適,端著碗,难以下咽。 大部分人都还好。 鏖战大半夜,的確飢肠轆轆的。 张文书连吃两碗半,胃里暖暖的,精神振奋许多。 趁著消食的间隙,大家检查身体,包扎伤口。简单休息后,然后便开始干活了。 几辆板车被拉出来,装填尸体。 陆永强和小胖墩,带上备用粮,领著一批人手,將其运至远处,扔进乾枯的沟壑里。 老蒋和老魏则领著另外一批人手,扛著铁锹,挖土填埋。 剩余的人,跟著张强和陆沉沉,清理壕沟。 “还好在荒野里”,张文书拿著长枪,也在行列中,努努嘴,示意赵世清將丧尸抵住,“丧尸都是一波一波的,並不会绵延不断。这要在城里,弄出那么大动静,丧尸闻声纷纷赶来,耗也把大家耗死了。” 赵世清点头,表示赞同。 当真在城里中,眾人脱困后,肯定早早溜了,哪能待在原地。 他伸出长枪,抵著丧尸胸口,將其固定,问道:“营地怎么改进?” 吃一堑,长一智。 同样的问题,绝不犯第二遍。 既然出了昨夜的事情,肯定要有所行动的。 张文书用枪头塞进丧尸的嘴巴,猛里挺进,將其击杀,说道:“这壕沟效果挺好,这次是数量少了,否则,哪还有漏网之鱼,能翻到院里。咱们多花点功夫,往外延伸,再挖三道……” 这工程量可不小。 因为壕沟是绕著营地的,一圈一圈,由內向外挖。 越往外,这一圈的长度就越大,简单计算一下,单单最外围的那个圈,就能把人累个半死。但这种简单粗暴的防御,確实挺有效果的。 之前有人提议过,拉铁丝网,將营地包围起来。 这方法倒是没什么问题。 但他们寻不到那么多铁丝网,有那功夫,把墙砌的高高的,效果也一样。 赵世清说道:“我的提议是,今后得安排人守夜放哨了。” 张文书沉吟,说道:“对,是个正经事,那……今晚就开始吧。然后等清閒点的时候,搭个瞭望台,视野好点。” 库房营地,之前没安排过正儿八经放哨的事。 以前人手少,又在荒野里,气息淡薄,不易被发现。 並且,有大黑狗在,一般情况下,警戒的活,都是它乾的。 而最主要的原因,是此前一直没出过什么事。 夜间也有丧尸路过的情况,大家最多也就早草棚里歇歇,事情也就过去了。那时候的想法,最差也就是避其锋芒,连夜上山。 的確未料到,大家农忙疲惫的时候,能遭遇这种事。 清理工作仍在继续。 挺单调乏味的。 两人一组,都是持的长枪。不必乱戳,一人固定丧尸,一人將其捅死,方便快捷。这方法张文书和陆沉沉很早之前就用过,对於坠在坑道里的丧尸,效果显著。 张文书和赵世清是一组,干活之余,顺便聊点接下来的调整事宜。 “然后是照明的事”,他皱著眉,说道:“点火把太麻烦,缓不济急,容易出事。有灯照明最好,但电力是个问题,不知如何解决。” 对於这个,赵世清也没有办法。 很早之前,大家就曾聊过水电的事。 如果能用上自来水,有电照明,生活会有很大便利。 但一直没有合理的解决方案,主要是缺乏专业些的人。这些问题,老蒋听了也头大,让他做点手工,鼓捣点农村传统技能或许还行,干这个,確实力有未逮。 並且,生活了这许久。 大家用桶挑水来吃,用火光照明,慢慢也適应了。 如今,这个需求因为丧尸的袭击,又重新冒了出来。 第158章 吃饭 理论上讲,宰杀,搬运,掩埋几个环节中,体力消耗最小的便是宰杀。 但实际操作起来,进展的並不快。 丧尸被困在壕沟中,无法动弹,用长枪戳死的压力,並不来源於肉体,而是来源於心理。虽然都知是怪物,而非活人,但长著人的脸,並且活蹦乱跳的,宰杀的时候,心里多少有点彆扭。 这活不易干。 所以许多人,寧愿去铲土,或是拉车。 张文书也没强求。 遇危险时,能积极对抗,努力杀敌就是。爱不爱屠戮受困的丧尸,並不重要。也说明不了什么,不用每个人都杀气腾腾的。 院里的丧尸,很快被搬运完了。 盘点一下,几乎没什么损失。 前次丧尸攻入营地,鸡鸭牲畜,被扫荡一空。等人们回来时,只剩些血跡,並一点骨头渣。这回则安安稳稳的,逃过了劫难。 丧尸们急著攻击人群,没顾上它们。 在吸引火力方面,人类的优势,得天独厚。 “吃饭啦,吃饭啦,吃饭啦……” 临近中午,宋风在周遭跑了一圈。 浓郁的香味,早就在空气中飘浮了。 眾人放下手里的活,回院里用餐。 一些鸡鸭牲畜,逃过了丧尸的劫难,却倒在了人类的嘴里。所以今日的伙食,格外丰盛些,並且足量供应三顿,而非平日里的两顿。 当然,活也干了整整一天。 营地內外,角角落落,丧尸全部运走掩埋。 残肢污血,也做了彻底的清理。 到了傍晚时,已看不出被入侵的痕跡。唯有空气里,许多人说,尚有些淡淡的恶臭味。闻了一天一夜,不知是因为时间久,出现了错觉,还是真的有恶臭。 大家吃完晚饭,閒聊片刻,便各自回房睡觉了。 赵世清安排了人守夜放哨。 足有六人,分三批,两两一组。 遇有丧尸,及时通知大家。数量多,眾人就准备隨时撤退;数量少,也儘量避免交战,能躲则躲。 一夜安睡,直至天明。 张文书坐在桌边喝汤,很奢侈,还吃了颗鸡蛋。 却稀稀疏疏,久久不见人来。 这就很反常。 说大家干活不积极,可以理解,吃饭会不积极?完全不可能,自灾变以来,吃饭这个环节,是大家的最爱。 赵世清行来,皱著眉头,说道:“躺了一小半,睡的沉的,已经喊醒了,待会儿就来。有几个发烧了,我让秦姐拿药给他们服了。” 张文书点点头,没有多说,招呼他坐下吃饭。 虽然稍有些意外,但也没超出预期太多。 这次遇袭前,大家忙著收割水稻,就一直处於满负荷运转状態;然后半夜惊醒,迷迷糊糊听说丧尸来了,於是开始激战,直至天亮;接著就是搬运掩埋的事,片刻不停,又忙活了一整天。 许多人身上是有伤的。 干活的时候,感觉没那么明显。 哪怕吃晚饭时,都还好好的。 但一觉睡醒,腰酸背痛,浑身乏力,所有的症状就都出来了。 过了片刻,许多人耷拉著脑袋,睡眼朦朧,打著哈欠走来。 见张文书和赵世清端坐著吃饭,与大家打招呼。 遂挺直了腰,打起精神回应。 坐下用餐,一碗温汤下肚,能量得到补充,感觉舒服许多。 片刻,秦姐也来了。 “怎么样?” 张文书给她舀了碗汤,並递来一颗鸡蛋。 秦姐接下,放在一边,说道:“主要是累的,加上情绪惊惧,就病倒了。药都已经吃了,歇息两天,估计就能恢復。” “你先吃,別光顾著讲话,边吃边聊”,张文书见状,催促了一声,“自己也注意身体,累了就休息,千万別倒下了。” 秦姐笑道:“我晓得,身体一直很好呢。” 生病发烧的,是几位女性。 身体上,確实要柔弱些。 张文书瞥了一眼边上那桌,陆沉沉,小丁,张强几人正大快朵颐,汤喝的一碗接著一碗,跟不要钱似的。 红薯一口半个,两口就没了。 如果不是限制了数量,这几个货,说不定能吃半锅。 有说有笑,全无疲惫颓唐之色,精神抖擞。 猛男有猛男的好处,明明是激战时的主力,干活也一件没落,出力最多。但情绪体力却依然在线,只要睡个饱觉,就跟没事人似的。 相反,由於时期特殊,饮食加料加量,他们还挺开心的。 说不准,为了多吃几顿好的,他们愿意与丧尸再大战几场。 “臥槽,能少吃点么”,张文书看不下去,拿起筷子丟了过去,“身高都固定了,不会再长了,浪费粮食,吃那么多干嘛。” 陆沉沉伸手接住,乾净利落。 “好,好,好。” “对,对,对。” “不吃了,不吃了……” “……” 几人態度良好,认错及时。 非常陈恳,表態的间隙,手里没停,又每人各舀了最后一碗。而且都很有经验,长勺伸的深,尽捞底下的骨头碎肉蔬菜。 小丁舀完,还补充了一句:“队长,我还能长……” 张文书气结,挥手道:“滚滚滚,吃完赶紧去干活。” 几人嬉笑著,继续吃喝。 张文书转过头,说道:“世清兄,今天安排大家休息吧,好好补个觉。让他们按时来吃饭,几个生病的,饭食都留著,让人端过去吧。” 赵世清点头,说了声好。 秦姐在一旁听著,面露微笑,什么也没说。 这个地方,处处都让她感觉舒心。 昨晚尸潮汹涌,又有夜色掩护,那么凶险恐怖,放在別的地方,早崩溃了。但这两个年轻男人,硬是领著一群老弱妇孺,將丧尸屠戮而尽。 想想张文书挺立当场,指挥若定的模样,真让人喜欢。 也没什么神机妙算,那些操作內容,细想来也很普通。 却贵在临危不乱,能根据具体,一直处於调整状態。什么方法都能想,什么方式都敢用,就是不放弃,就是要死磕。 並且,这地方虽然也有头领和手下,但並无等级。 人和人之间,依然是平等的。 所以陆沉沉等人,才敢和张文书这样嬉闹。 许多避难处,已经失去了这些。头领们握著別人的生死,恣意妄为,慾壑难填。下面的人则仿佛奴隶,完全没了尊严和体面。 在这里,她至少可以將自己洗的乾乾净净,打扮漂漂亮亮,大大方方展示出来,而不必担心出眾的姿色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更难得的,是对伤病的照顾。 这在避难处,一直是件难事。 人们很害怕受伤得病,自己身体难受,担心恶化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既无法抵抗丧尸,也不能参与搜寻物资,反而要消耗食物,在这许多人看来,就失去了价值。 而失去了保护自己的力量,却仍然居住在居心叵测的人群中,能不恐怖么? 张文书吃完饭,也回房小憩了片刻。 然后出来溜达。 要做的事情,其实很多。 无论是继续挖壕沟,还是处理穀物,都得儘快完成。 但大家的伤病疲惫如果得不到缓解,会造成更大的麻烦,所以才放了一天假。至於处理丧尸,那是没办法的事,只要手脚还能动,就必须及时清理掉。毕竟是些污秽的东西,层层叠叠摞在这里,招惹蚊蝇不说,还很容易造成感染。 他踏出院门。 嘿呦吆喝之声传来,远处是许多光著膀子的人。 是张强,陆沉沉,小丁他们,王进和周辉几人也在。 眾人挥汗如雨,正挖著新的壕沟。 儘管赵世清传话,所有人今天不必劳作,按时吃饭,好好休息。但他们自觉身强体壮,精神充足,不愿贪图那点睡眠,都跑来挖坑了。 这次倒没人组织,都是自愿来了。 见张文书走来,张强抹了把脸,笑道:“队长,怎么样,咱们每一碗汤可都不白吃,今天就给你弄圈新壕沟。” 张文书哈哈一笑。 猛男虽然吃的多,倒也不是全没好处。 第159章 补一补 猛男们干的热火朝天。 新的壕沟,由点而线,朝著两端延伸。 由於有了上回的经验,这次效率又提升了不少。活很繁重,但大家边聊边干,说说笑笑,不以为苦。如今营地的风气,在逐渐形成。以踏实肯干,勇於付出为荣;以偷奸耍滑,遇事逃躲为耻。 所以地方虽小,人也不多,却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早先总有人担心,这许多人聚在一处,日常消耗,非是小数目。长此以往,怕顶不住,最后要闹个分崩离析的下场。 这是思维受困,还念著以往的生存方式。 大家总以为要生存下去,便得冒著风险,到各处搜寻物资。尤其一些商场,超市,仓库之类,还积存著海量的生活物资。这是製造业大国,无意之中,留给本土倖存者,一笔巨大的遗產。 但有个问题。 总量虽大,但固定区域內,物资也是有固定量的。这是个存量,而非增量,用一点便少一点。坐吃山空,迟早会用完。 想不被饿死,就得迁居。 古人讲,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 今人讲倖存者,则是逐商超仓库而居。 即便没有丧尸在屁股后面撵,隔一段时间,依然要迁往別处。 但来了这边,发现日常生活方式完全变了。 搜寻物资的活,一直在做。 但对它的依赖性很小,哪天队长说不做了,大家也就不做了。没什么好担心,因为眾人的食物来源,並非在商超仓库的罐子里,塑胶袋里,纸盒里,瓶子里……而是这片土地的泥里长的,山上跑的,水里游的,天空飞的。 人只要够勤勉,活下去没那么难。 至於说许多人来自城市,完全不懂这些。 刚开始確实是个问题,但跟著老成员一段时间后,就不再是个问题了。人类倖存者,如果想在这个世界继续生存下去,最大的倚恃,其实是学习能力。 不懂无所谓,学一学就会了。 “同志们,都歇会儿吧。” 眼看天色近午,张文书招呼一声,先爬出了坑道。 眾人体力尚还充足,打算继续挖会儿。 张文书却摆手,说道:“待会儿该吃午饭了,干活不急这一会儿,都歇会儿。然后回去冲洗冲洗,乾乾净净吃个饭。” 大家一听,也就罢了。 瞧瞧自己身上,確实够乌糟的。 挖泥动土,难免沾到身上。 单纯的泥土,是不怎么粘的。不过大家都光著膀子,流汗极多,与泥土混合在一起,就黏黏糊糊的贴在身上了。 张文书寻个地方坐著休息。 眾人便围在周边坐下,抽抽菸,聊聊天。 陆永强挨在边上,伸手在自己身上搓来搓去,最后捏出个小圆球,嘿嘿笑道:“哥,瞧瞧,灵丹妙药。” 张文书含著烟,瞥了一眼,说道:“营地有人发烧生病了,要不,你拿去给人家试试?” “我倒是想”,陆永强哈哈一笑,说道:“不过怕被打死,还是算了,我又不是济公。哥,你怎么老教我学坏呢,自从认识你,我感觉自己越来越不纯洁了。” “嗯?” 张文书看他那个贱样,说了声“臥槽”,就想站起来踹他。 陆永强多机灵,还没等他起身,就溜了。 跑去跟小胖墩几个小孩子,推销他的灵丹妙药了,看看有没有小朋友傻的,真敢吃的。 眾人见状大笑。 张文书哼了一声,转头看王进也在边上,顺便问道:“老王,粮食节子的编制方法,学会了没?” 王进点头,笑道:“学会了,跟编芦苇席差不多。” “行,那弄出来看看,说不定用得到。” “放心,保准不会错。” 粮食节子,应该是方言里的称呼,也有喊围编的。 是用芦苇编制,宽几分米,长则看具体情况,六七米,八九米都有。 以往囤积粮食的物件比较少,便会使用这玩意。 围成圈,一圈一圈往上绕,形成一个大的容器,粮食就装在里面。现如今倒也不是什么必需品,粮食晾晒完之后,分装在多个大口袋里就行。 不过那日与老蒋閒聊,提及此事,王进在边上听了,挺感兴趣,非要学著做一下。 也不是啥坏事,张文书就让他学学,做出来看看咋样。 说起来,营地风气的形成,与王进有莫大的关係。 这人自从被赵世清改造完后,痛改前非,完全变了个模样。再不是那点头哈腰的猥琐状態,腰杆挺的直,干活最积极,不怕苦,不怕累,永远冲在第一个,著实让许多人佩服。 加上人又聪明,也愿意学习新东西,很快就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张文书和赵世清很喜欢他,常常拿他打趣,有些重要事情,还会特地询问他的意见。这让与他同一批来的人里,甚至有嫉妒的。 怎么都想不通,一个原本吊儿郎当的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王进如今蓄了鬍鬚,由於干活多,吃的也多,肌肉慢慢起来了。 不再是以前消瘦精明的模样,看著更像个稳重踏实,而又充满力量的中年大叔。以前鬼鬼祟祟,爱偷偷摸摸,趁女人不注意,拍一下,摸一把,捏一捏……占別人便宜,所以大家都很討厌他。 如今急公好义,不辞辛劳,特別爱给人帮忙。 加上性格又大变,最是规矩,引得许多女人喜欢。 胆子大些的,还悄悄跟他透露过,看看他有没有意思一起过活。 但人有时候很奇怪,以前日思夜想,巴不得的东西,如今唾手可得,反而没什么兴致。他表现的越发规矩,绝不逾越半步。 人生似乎发现了新的乐趣。 他现在更想成为陆沉沉和张强那样的人。 危难当头,挺身而出,拎著丧尸的腿,舞的跟风车似的,一顿猛砸。將人救出来后,看著別人感激崇拜的模样,无论心里怎么样,脸上得绷住,做出一副淡然的模样,就好像这只是举手之劳,小意思。 这场景,想想都感觉爽。 而王进本身,也確实在往猛男的方向靠。 许多人受他的感染和鼓舞,也表现出了积极乐观,踏实肯乾的一面。所以营地的整体风气,还是非常不错的。 “队长,队长,徐大嫂和秦姐喊你。” 正休息的时候,宋风跑来了。 “咋啦?” 张文书好奇地问道。 宋风闻言,笑著回道:“她俩把甲鱼捞出来半天了,不知道怎么杀,请你去指导一下。” 张文书也乐了,说道:“竟然不会杀王八……行吧,走,咱们去看看。” 爬起身,往院里走。 其他人见状,也没啥事,就跟著一起去了。 先去舀水冲洗身子。 秦姐已经等著他了,抽了条毛巾,帮他擦擦水,穿了上衣,一同往灶台去。 前段时间捕鱼,老蒋领了人,捞了不少甲鱼。 但一直没吃,养在水里。 这回大家体力消耗大,需要补补,张文书便吩咐宰几个吃吃。 灶台边上的桶里,盛了好几个甲鱼。 徐真已经取出一个,放在案板上。 拎著刀比划,转来转去,却不知如何下手。这甲鱼脑袋老是缩著,砍也砍不到。难道直接从上往下,將壳子劈开? “队长你可来了,这咋弄?” 见张文书来了,她赶忙问道。 “你没杀过?” “吃过,也做过菜,但都是別人剁好的,没杀过。” “行吧,简单”,张文指了指甲鱼脑袋,说道:“把头剁了,然后打开盖,慢慢清理;或者直接从脖子这儿切进去,盖也就开了。” “这脑袋藏著呢……” 张文书哈哈一笑,伸手从边上一掀,甲鱼翻了个身,肚皮朝上。 脑袋伸的老长,再也不藏著。 “简单吧,翻个身就行,你伸手捏著它的脖子,动刀吧。” 徐真看著甲鱼头一伸一伸的模样,心里怪彆扭的,將刀给了秦姐。 秦姐一脸懵,看著那丑模样,也不愿动手。 跟著来看热闹的陆永强,用筷子戳甲鱼的肚皮玩,嘿笑道:“哥,你咋每次做饭,都只动嘴,不动手呢?” 张文书闻言,看了他一眼。 於是,下一刻,菜刀到陆永强手里。 第160章 稻与米 甲鱼脖子伸长了,看著是有点怪。 抓的时候小心些,倒没多大危险。但跟杀黄鱔,杀蛇时的感觉差不多,许多人心里会有点膈应。 陆永强因为话多,本来不相干的任务,就落他头上了。 他拎著菜刀,一脸苦笑。 所幸比两个女人强点,並不怎么排斥。 小强同志就这点好,欺软怕硬,而且表现的很明显。你让他去对付丧尸,那確实会比较怂,因为有可能打不过。 你让他杀个甲鱼,那就相当有信心了。 只要打得过,没危险,干啥都行。 至於膈应人……他是不怕的,比膈应人,甲鱼哪比得过他。 陆永强寻著合適的机会,伸手一抓,握住了甲鱼脖子,还挺好奇,拎起来仔细瞧了瞧,对著张文书嘿嘿笑道:“哥,这龟……鱉头还挺有劲,握著就像……” 张文书感觉这货说不出什么好话。 一拳戳在他腰间,催促道:“废什么话,赶紧杀,赶不上饭点了。” 陆永强这才悻悻地老实动刀。 自脖子切入,底盘与外壳一分二,露出肚子內部的东西。 有些內臟是可以吃的,不过张文书让他別留,都扒拉出来,与里面大半圈黄澄澄的油脂一起,留给狗崽们。 说起来,狗崽们在孩子们的细心照顾下,长的挺快,並且都很健康。 它们整天打打闹闹,给营地带来不少欢乐。 並且在之前的激战中,没有一只胆怯地躲起来。儘管都还小小的,却全衝出了圈外,义无反顾地挡在自己的主人身前。 虽然都让张文书下命令喊回来了。 但它们的忠诚与勇气,实在让人止不住喜爱。 扒拉完內臟,陆永强两手油腻腻的,问道:“接下来干啥?” 张文书指了指桶,说道:“把剩下的也都杀了,掏乾净,其它就不用管了。” 做菜肯定还得徐真和秦姐上,让陆永强做,那是浪费资源。 杀好掏净的甲鱼,放不锈钢盆里。 拎一壶热水,全倒进去。 稍稍烫会儿,张文书伸手,自甲鱼背上揭了一下,有层膜,说道:“把这玩意都撕掉,上下都有,別落了。然后四只脚的爪子,都切一下。头和尾巴有人吃的话就留著,没人吃呢就拿给狗崽们。” 然后就不再管了。 拉个椅子,坐在一旁休息,时不时指导几句。 徐真和秦姐,也都习惯了。 这位是个嘴上厨子,所有功夫都在嘴皮子上了。 你说他行吧,做个菜难吃的要死,连他自己都不愿吃;你说他不行吧,偏偏说的都是对的,你按他的方法做,很容易出美味。 “按理呢,稍稍切一刀,杀了就行。直接入开水烫洗,这样比较完整,膜好撕一些。这次是强子杀,所以就让他顺便打开掏內臟了。其实还有个办法……你们可以把甲鱼放盆里,直接用开水烫死,不过太残忍了,我不喜欢,你们也別用。” “哈哈,哥,你还真是圣母呀。” “闭嘴,赶紧杀你的王八!” 徐真两人,將膜撕掉。 然后连肉带壳,剁成小块。 冷水下锅,放入葱姜料酒,煮会儿去腥去血水。 “把沫子撇乾净,要不然用水洗时,会附到肉上去。” 张文书背对著几人,坐在桌边,剥著花生,隨口说了句。 秦姐用长勺撇去浮沫,然后用漏勺捞出肉块,在乾净温热的水里稍稍洗了一下。 热锅下油,先下野猪肉。 煸炒一下,爆出香味。 放葱姜蒜,然后才將甲鱼肉倒进去。 翻炒几下,將水汽收一收。 酱油蚝油之类的,往里一倒,用铲子翻几下。顏色顿时精彩起来,不再是初时白花花的模样,而是红烧那种特有的诱人感。 当然,营地那么多人,单单用些野猪肉,还有甲鱼肉,肯定是不行的。 一人夹两块,就没了。 所以小火燉了会儿,汤汁变得粘稠了些。 提前切好的土豆,就倒了进去。 然后是蘑菇,必须得有。 煮好的鸡蛋,剥了壳,也加入大家庭。 一般用鵪鶉蛋,或甲鱼蛋可能多些。张文书可没这些玩意,还是直接放鸡蛋方便。 隨著各色食材,纷纷加入,锅里顿时热闹起来。 还好著锅大,但凡小点,就盛不下了。 盐和糖之类不用说,题中应有之义,別的能找到的调料,譬如鸡精,胡椒粉之类的,徐真也都舀了些倒进去。 满满当当一大锅。 熬煮至最后,汤汁收尽,都被食材吸收了。 勺子伸进去,舀起来往下倒,滴落缓慢,相当粘稠。 最后切点青椒红椒,也倒进去,增增色,调调味。 锅盖一掀,那浓郁的香味,飘散开来,向四处扩张。 陆永强在一旁看著,口水直流。 便是在屋里休息的人,睡的正酣,也嗅著香味醒来。迷迷糊糊推开门,脸也不洗,就围了过来,坐在桌边等吃的。 这一顿饭,吃的大伙满嘴流油,心情舒畅。 之前的惊惧与疲惫,被一扫而空。 美食,是抚慰人心做好的方法之一,末世里更是。 翌日,太阳照常升起。 除了几位发烧的成员,其他人全都投入了工作。 外围壕沟迅速扩张,进展喜人。 第三日,发烧的成员,情况稳定下来,也投入了工作。 营地一片繁忙景象。 安全防御的內容,如今大概属於各个避难处基础设置建设了。那些地理位置优越,建筑形式得天独厚的地方,可以省点力,不用那么麻烦。 库房营地的优势,是相对偏僻,丧尸来的少。 即便来了,也是一波一波的,不会源源不断,始终將其围住。 缺点则是无险可守,地势平坦,矮墙小门。 所以只能靠著壕沟,来阻挡丧尸了。 好在国人对基础设施建设,有些天赋,便是没干过的,干了两下,也就熟悉了。大家埋头苦干,花了数日的功夫,终於將三道新的壕沟挖出来。 大家纵目望去,总计六道壕沟,將营地圈在其中。 下意识地露出笑容,內心满足。 有这六道防御,数量稀少的尸群,根本不必担心,说不定第一道就卡住了。即便数量庞大,想立即攻入,也不现实,总要费点功夫。 大家趁著这点功夫的间隙,早溜走了。 赵世清取下眼镜,擦了擦泥尘,说道:“老周建议,可以做点柵栏挡著。” 张文书闻言,摇头道:“那么大一圈,做柵栏可不容易。偷工减料的,挡不住强敌,说倒就倒了;实打实的,最好挖坑埋木桩,紧挨著,连成一片,效果跟高墙似的。但工作量巨大,我甚至很难判断,这库房是否值得这种防御。” 挖壕沟毕竟简单点。 真去弄高大结实的柵栏,就比较复杂了。 壕沟挖完之后,大家又恢復日常生活状態。 生產劳动,被放在了首位。 水稻被重复轮流的碾压后,穀粒纷纷脱落,留在了晒穀场上。秸秆则被叉到一边,堆放起来。张文书领著陆永强几人,选了几棵树,扎起了草垛。 稻草先扎好,一层一层往上摞。 起初只是下面一丟丟,模样很小。 越堆越大,顶上则往一起合,尖尖的,整体望过去,像个单独的小房子。谁大冬天无家可归,感觉冷,確实可以掏个洞,躲里面避寒。遮风挡雨没什么问题,还很好玩。 穀粒被摊平,放在场地上晾晒。 水汽散尽,非常乾燥。 白天便摊开晾晒,晚上则推至一处,聚成好多个堆,用塑料帆布盖著,以免夜里下雨。 这天傍晚,张文书正看小朋友们训练狗崽。 宋风一溜烟跑来,说道:“队长,蒋师傅说起风了,问要不要扬尘。” 第161章 一顿米饭 穀粒都推到一起,积成许多小堆。 此时的穀粒,杂质比较多,一些脱落的穀壳,细碎的野草,裹著草木灰的泥尘之类,都掺杂在这里面。 这还是清理后的结果。 刚被石碾压过,脱离的穀粒中,杂质更多。 大家用木耙先搂过几遍,一些较大的杂质,已经搂走了。相对细小的,木耙就使不上力了,大家趴地上,手拈嘴吹的,也不现实,就只能交给风了。 张文书到现场时,已聚集了不少人。 老魏和老蒋各持著一柄木杴,站在谷堆旁。 微风吹在脸上,颇为凉爽。 “等啥呢,开始唄……” 张文书走来,以为在等自己呢。 蒋德金指了指地上,说道:“刚刚拋了一下,风不够,没分开。” 地上是一堆散落的穀粒,与边上的相差不大,依然掺杂著许多小东西。 张文书这才明白。 用心感受了一下,这风確实稍微小了点。 等了片刻,老蒋说了一声“来了”,用木杴铲了穀粒,垂直於风的方向,往空中洒去。眾人顿觉一阵灰尘飘洒,穀粒坠落在近处,穀壳杂草灰尘之类,则隨风飘散,被吹去了稍微远些的地方。 如此一来,穀粒便与杂物分离开了。 是件挺简单的事。 其他人看了两眼,便明白了。 孩子们跃跃欲试。 对於这种有趣的生產活动,他们的参与热情最高。蒋德金和老魏扬了会儿尘,风变小的间隙,便將木杴交给了他们。 “待会儿风大了继续扬,得拋洒开,不能凝成一团,那样风就吹不到了,明白么?当然,乱洒也不行,要是穀粒又洒杂物里去,那咱们可白忙活了……” 老蒋又特地叮嘱了几句。 须臾,风又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孩子们拋洒著穀粒,风风扬扬。 傍晚柔和凉爽的风里,稻穀染了夕阳的余辉,连人的身上,也映出红色的光彩。扬起的烟尘里,狗崽们在追逐嬉戏,嗅著空气里的杂物,会止不住打个喷嚏,然后继续打闹。 成年人站在边上看著,说说笑笑。 若非末世,倒真是一幅令人舒心的田园风光画面。 见孩子们拋的有模有样,张文书让宋风又取了两柄木杴,让那些站在旁边等著替换的孩子们又上去两个。 四个人同时工作,进展就颇为可观了。 看了会儿,张文书领著老蒋诸人离开,到了营地外。 跨过六道壕沟,走到一片位置偏高的空地。 赵世清见他们过来,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了。 陆沉沉,张强,王进,周辉等人都在,正搬著木头走动,不停地调试。 “怎么样,还顺利么?” 张文书问了一句。 赵世清点头,说道:“还行,都是些意料之中的困难。” 周围原先杂草丛生,已被清理乾净。 现在堆了大量木材。 这是之前张文书提到的,准备搭个瞭望台。 大家最多只有做木屋的经验,做瞭望台是没什么经验的。不过眾人凑在一起琢磨琢磨,感觉也不是就做不出来,最多费点功夫而已。 结实稳固的做法,是用砖头垒。 跟盖房子砌墙似的,一层一层往上砌,就当它是个高一点,窄一点的房子好了。问题是没有砖头,营地周围的碎石,破砖块倒是有一点,用它们垒个低矮的小平台没什么问题,垒瞭望台就不现实了。 当然,砖头是可以製作的。 烧窑嘛,张文书小时候见过。 但那很麻烦,工作量应该挺大,以后或许用得到,但目前他是不想搞。 至於像以往农村里,盖的那种土房子,也用泥土呢? 材料比较简单,无非是些黏土混合了杂草,或是秸秆。不过感觉难度在后面,砖头坚硬整齐,所以砌起来简单,那黏土呢?张文书和老蒋都没什么信心。 选到最后,还是用木头靠谱些。 影视剧里,看到的好像许多便是木製的。 张文书领著老蒋诸人,也参与其中。 他们分析了一下,大概要分两部分製作。 一是下面的底座,二是上面的房屋。 底座最先製作,而且是横放在地上製作。 刨好的木头,测量尺寸,在標註好的位置凿孔打槽。利用榫卯结构,將木头与木头进行连接。四面呈现出一个梯形,下面很宽,往上渐渐收拢,留出一个平台,用以安装房屋。 所以,底座做出来,就是个整体结构。 然后想办法將它竖起来。 一边用人推,另一边扣上绳索用人拉。 终於给竖了起来,看著模样,有点像没脑袋的塔。支撑的四只脚,留了很长的空隙,这是用来埋到地里去的,因为担心它不稳,別吹个大风就给刮跑了。 大家在四只脚的地面各画了个圈。 然后开始挖,挖出个四个圆坑。 將四只脚放进去,填土埋好。 由於人手充足,这个过程並不长。而开始搭建房屋部分时,进度顿时就降下来了。因为木屋的製作,得爬到底座顶部,一点一点地推进。 想简单点,肯定是在下面做好,直接运到上面,然后拼装起来。 前提是,得有个起重机。 既然没有,那就老老实实,一点一点慢慢做吧。 王进和周辉揽下了这个活,成为主力,其他人配合。还有个原因,是上面待不下那么多人,大家只能在下面將东西准备好,想办法递给他们。 张文书等人叮嘱注意安全后,就离开了,大部分人去忙別的工作。 只留了两个人,在下面配合。 房屋的规模很小,不及赵世清居住的那个四分之一,样式也颇为简陋。 当然,功能本身就不一样。 这上面站立肯定是很宽鬆的,便是躺臥,也够三四个人的空间。底部用木头拼接,地面並不平整,躺在上面大概不会舒服。可以考虑放块木板,或是铺点被子。紧急的时候住在上面,相对別的地方,还是要安全些的,毕竟丧尸不会攀爬。 四壁只下半部分用木头搭就,高只及腰。 往上就都是空的,方便四处眺望,观察地面情况。空气流通甚速,风吹在脸上,清凉舒爽。当然,冬天待上面,又是另一种评价了。 顶上铺了防水布,又盖上了紧密的茅草。 这工作接连数日,才得以完成。 营地的人,看著很新奇。 你来我往的,男女老少,都来溜了一圈。站在高处,眺望四周,指指点点。尤其孩子们,可是喜欢坏了。 抢著举手,要求上来执勤放哨。 这群孩子也调皮,凑两三个人在上面热热闹闹,不想下来。遇著尿急的时候,嫌爬上爬下麻烦,就会凑到栏杆边上,直接往下尿。 一道水线,自天而降。 然后就有人举报,被赵世清喊去写检討了。 一是高处掏出小鸡鸡,营地有许多女性,大庭广眾暴露出来,有碍观瞻;二是尿的瞭望台四周遍处都是,时间久了,气味独特,污染环境;三是营地有堆肥之所,每位成员,无论男女老少,都有为之尽力的义务,不该隨便尿。 这检討也是当眾宣读的。 大家在底下哈哈大笑,乐坏了。 孩子们是第一次领教赵世清的手段,欲死欲仙。 而稻穀在扬尘结束,经过几次晾晒后,终於到了去壳的时候。 张文书让陆永强端了整整一盆,到后院新制的舂米器具那里,说进展顺利的话,今天就准备让大家好好吃顿米饭。 第162章 知识与命运 当陆永强端著盆到后院时,张文书,赵世清,蒋德金诸人正忙著调试器具。 为了吃碗米饭,可是下了大功夫。 只为製作两件工具,不过,其艰难程度,比搭建瞭望台尤有过之。过程曲折,几经失败,搞的蒋德金心態都有点崩。 甚至有点灰心地跟张文书说:“老大,搞不出来呀,实在不行,直接吃稻穀吧……” 张文书倒无所谓。 什么也没说,直接给他塞了一嘴稻穀。 然后,老蒋就恢復正常了,精神百倍地继续研究。 因为实在难以下咽,別说生吃了,煮熟了也不行。这穀壳非同一般草木,格外拉嗓子,真能把人吃哭。 对於农村早些年给稻穀脱壳的器具,蒋德金是有点印象的。 但也只看过外面的模样,里面的构造就不知道了。 大家倒是用石磨试了试,也不能说没效果,壳倒是掉了,不过米也给干碎了。他想到小时候见过的土礱,脱壳效果似乎不错。於是找来相应的物料,准备製作一个。 木头,红土,竹子。 这玩意就像两个筐,口对口,盖在一起似的。 然后放在一个大的箩筐里。 上面的叫上墩,下面的叫下墩。 稻穀自上面倒入,经內部摩擦,穀壳就会脱落,与米混在一起。人们將跌入箩筐里的混合物取出,筛去穀壳,就能得到糙米。 老蒋如今锻炼的多了,编制技术很高。 几乎达到了隨心所欲的地步。 编竹蓆,编芦苇席,编柳筐,编帘子,编粮食节子……一直未曾停过,熟能生巧,只要脑海里想到的,手里下意识就能编出来。 所以他空閒的时候,还给胖墩编过几个小动物玩,小猫小狗小鸟之类,惟妙惟肖。 土礱的外壳,是用竹篾片编制的。 没什么难度,他花了几个小时,就做完了。 然后,就一直卡在这里。 找张文书询问,张文书也不知道。 他的年岁比老蒋小多了,甚至没见过土礱。 所以只能拍拍老蒋的肩膀,给点精神上的支持。然后催促他加快动作,不然黄花菜都凉了。还让宋风不时来提醒,继续催促,说多给点压力,就能想到办法了。 蒋德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早知道不去询问了,啥有用的建议都没有,反而让自己压力更大了。 最后的突破口,在赵世清身上。 赵世清也不知道怎么製作,他出生城市,这方面的见识,还不如张文书呢。 不过他思路清晰,自有解决办法。 他安排陆沉沉和小丁,骑著自行车,出了趟远门。一路不停,乾粮都是带在身上的,路上见著物资,也不让多费精力去管,只管赶路。 遇到断头路,或是交通堵塞,道路顛簸的,就將自行车扔路旁,继续步行。 一直抵达县图书馆。 然后找几本书,赵世清给列了单子,《齐民要术》《天工开物》《农政全书》……听著还挺熟,陆沉沉隱约记起,似乎背诵过这些名字。 至於是干啥的,就想不起来了。 两人在图书馆找书。 图书馆里空荡荡的,竟然没遇著丧尸。 当然,也没有倖存者。 看来,大家不太相信知识改变命运,灾变之后,都没想过往这地方跑。 书基本都找到了。 小陆同志虽然有点憨傻,但还是认识字的,甚至,受过高等教育哦。以前应该没那么傻,自从遇到张文书,身手越来越好,超拔同类,脑子却越来越不灵光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觉醒了特殊的异能,需要用脑子来补战力。 两人一路又奔回营地,圆满完成任务。 赵世清几人,就开始翻书。 还真给找到了。 有绘图,有介绍,儘管不能像说明书那样细致,但结合老蒋之前的真实经歷,以及种种猜想,七拼八凑,也就琢磨出大概了。 原理跟石磨是一样的。 只是换了材质,起摩擦作用的,是竹片,而非石头。 这事倒是让张文书起了心思。 由此重视起书籍,无论到哪,总会想方设法搜集。会特地叮嘱外出做任务的下属,在保障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儘量將书籍运回根据地。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有了书籍的指导,两件器具顺利完成。 於是,便有了陆永强端盆来脱壳的事。 让他將稻穀缓缓从上墩倒入,老蒋站在一边,开始推拉木桿。木桿连接著土礱,会使起上墩转动,与下墩形成摩擦。 “出来了……” 推拉几圈,穀壳和米粒开始从边缘冒出来,並坠落到箩筐中。 陆永强伸手,掏了一把。 吹去穀壳,看了看,有些发愣:“怎么是黑的?” 其实也不是黑,只是顏色有些暗淡,有层淡淡的灰黄色,与印象中稻米白净的模样大相逕庭。 张文书接过看了看,笑道:“糙米嘛,就这样,还有道工序呢,再去层皮就行了。” 去掉穀壳后,得到糙米。 糙米外面还有层薄皮,得把这层薄皮去掉,才是常见的大米。 陆永强“哦”了一声,问道:“那,这糙米能直接吃么?” “必须能呀”,张文书点点头,笑道:“我以前有个要减肥的同事,特地买的糙米吃,说营养价值更高……我吃过一次,难吃。” 陆永强说道:“那咱们还要去皮么?去完皮又小了点,感觉有点可惜呀。” 平时米麵这些主食供应不足,所以感觉挺珍贵的。 至於口感,他倒是感觉,应该没什么人在意。 都末世了,还敢挑食? 张文书明显是另一个思路,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要去,我辛辛苦苦种植,收割,脱粒,去壳,就为了吃口糙米?开玩笑呢,吃的將就了,都对不起这许多付出。” 眾人闻言,感觉怪怪的,但仔细想想,又好像又没什么错。 很容易就被他的歪理邪说带偏了。 所有稻穀去完壳,被收集起来,用簸箕开始顛。 顛著顛著,米粒与穀壳就分离了。 將米粒倒入盆中,端到另外一件器具处。 这是个石碓,製作就相当简单许多。 一个固定的石块,中间凹陷,是用来放糙米的。上面会有木杵落下,砸进凹陷中,就是凭著这砸落產生的摩擦力,去除的穀皮。木杵后面还连接著木桩,延伸到另一端,踩在人的脚下。 这样一来,只要凭藉脚力,就能不停地舂米。 比起用双手抡,轻鬆许多。 古代时,已有人製作,用水力驱动,那就更省力了。 张文书思绪飘散,记得当年段誉带著中了毒,浑身无力的王语嫣躲避敌人,寻的藏身之处,就有个水力驱动的舂米器具。 他甩甩头,摇散思绪。 太奇怪了,想不起王语嫣湿身脱衣的具体情形,却对个水力驱动的舂米器具念念不忘,真是……没救了。 陆永强踩著踏板,一下一下地砸著糙米。 完成后,得到了精米。 顏色要好看许多,当然,这是相对的,与灾变前在超市里买的,肯定还是没法比。用簸箕简单筛了一下,將米粒与穀皮分离。 张文书抓了一把,瞧了瞧,说道:“行了,就这样吧,细小的杂质让秦姐她们去处理吧。强子,你递到灶台那边,跟徐大嫂说,晚上吃这个。” “好嘞!” “还有,把米糠送朱阿姨那里,给她餵鸡。” 第163章 探探路 陆永强將稻米送到灶台,徐真接下了。 听说他要去朱颖那边,將米糠递过去,便让他顺便將朱颖喊来。 朱颖忙完手头的活,就过来了。 原来是为米饭的事。 这东西可是个稀罕玩意,平日基本没怎么吃到。偶尔从外面搜集点来,也都是煮点稀粥,大家尝尝味道而已。 今晚大餐,准备蒸一大锅,可以好好饱餐一顿。 但徐真和秦姐,灾变前都是用的电饭煲,並没什么经验。担心给煮糊了,或者做成夹生饭,那可麻烦了,不提队长会怪罪,糟践了好东西,自己也心疼。 她记得,山上独居的王正才,是擅长用柴火灶做米饭的。 但离的远,一时之间也喊不来。 所以得求助於朱颖,年岁大些的,总归经验会多点。 朱颖来后,帮忙淘米下锅,又亲自烧火。 半熟之后,锅里的饭香,就开始飘散了。 一阵一阵往外涌,似乎整个院子都能嗅到。这香气,不同於平日煮肉的味道,醇厚温和,比那更具杀伤力。本来不怎么饿的人,肚子也被勾的咕咕响。 都下意识放下手中的活,往灶台处眺望。 连做饭的几人,看著水汽蒸腾的锅,都止不住咽口水。 三人对视,看著各自的动作表情,又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心里跟猫在抓挠似的,特別想掀开锅,瞧瞧里面的情况。 当然,此时可没人敢隨意揭开,这与平素煮个红薯,燉个土豆,蒸个南瓜不同,一旦揭开,就可能会成夹生饭了。 “不看了,不看了,做菜,做菜。” 秦姐挥了挥手,驱散鼻间的香味,与徐真转移了视线,开始忙活晚上的菜。 材料还是从朱颖那里取的。 第一次丧尸入侵的时候,將她所养的鸡鸭禽类吃个精光。 后来陆沉沉,小丁,仲黎黎诸人,想方设法,给她又捉了一大堆。朱颖沉浸在养殖之中,难以自拔,整天担心她这些鸡鸭鹅热了,冷了,饱了,饿了……当然,辛苦的是她一人,但幸福的却是整个营地的人。 农耕养殖,確实比游牧打猎强多了。 灾变之后,人类数量锐减,百不存一,甚至千不存一。这给各类动植物让出了大量的生存空间,所以周边的山林里,荒草中,野生动物极多,十分繁盛。 普通成员,打鸟猎兔,依然存在很高的难度。 像仲黎黎这种,箭法无双,擅於奔行的人,收穫就多了。 但这也不是绝对的,跟运气有很大的关係。 有时候外出,半天就满载而归,別说野鸡野鸭了,大雁都能给你干下来。有时候出去晃悠一天,却一无所获,还耗费了不少乾粮,纯赔本。 所以,打猎的成果,非常不稳定。 情况好的时候能撑死,情况差的时候能饿死。 而朱颖搞的养殖,相较而言,就稳定太多了。 鸡鸭鹅肉供应確实还存在问题,只偶尔能尝尝,要不然很快就被吃光了。但各种蛋类,却有了相对充足的供应。 这对还在长身体的孩子们,很重要。 这次徐真从她那里,取了几只鸡回来。 当然,这是张文书的吩咐,平白去取,肯定是取不到的。 小老太太养殖走火入魔,对鸡鸭看护的很紧,谁私自去要,那是找骂。她也不怕得罪人,有人独自趴在鸡圈边上多看几眼,她都会將人赶走,怀疑別人不怀好意。 “小秦,將香菇泡上。” “好的,土豆削几个?” “把筐里的都削了吧,我想想,还有千张……” “豆皮?” “对,豆皮,也都切一下。” “好。” “……” 徐真拿过剥洗乾净的鸡,拎著刀,咔咔一顿剁,都斩成了小块。 纯用鸡腿,会更鲜嫩些。 但没那条件,有鸡肉就不错了。 將剁好的鸡肉,放水里稍稍泡洗一下,取出来在一边的大盆里晾著。另一边的锅里注水,放些葱姜料酒,鸡肉放进去走一圈,出血水,去去腥。 撇去浮沫,捞出来继续晾著。 长勺將水舀出,然后用刷子將余水刷尽。 这刷子是用竹条做的。 老蒋说叫炊帚,最好是用高粱糜做的。 没寻到材料,就用了竹条。 平日里刷锅洗碗,最是方便。 热锅下油,放冰糖熬製。 固体融化,由白变黄,最终成为枣泥色。 秦姐在边上嗅著,说道:“甜腻腻的,是不是放多了?” 徐真笑道:“不会,吃的时候,感觉不出来的。” 鸡肉下锅,滋啦作响。 用勺翻炒,鸡肉裹了糖浆,由白花花的模样,变为黄褐色。铲子不停翻动,以免裹的不匀。这锅是固定的,要不然,她真想端起来好好顛一顛。 “料调好了么?” 秦姐闻言,端过一个小盆,说道:“好了,黄豆酱,蚝油,生抽……青红椒也切好了。” “行” 锅內仍在滋滋啦啦响著,鸡肉被油煎的微微颤动。 倒入葱蒜,继续翻炒。 味道开始复杂起来,肉味被激发,开始飘散。 將调好的料倒入,搅拌翻炒。 那股特殊的气息开始显露。 “是这个味。” 秦姐咂了咂嘴,说了一句。 炒的差不多了,加水熬煮。 盖上盖,再掀开时,正咕嘟咕嘟冒泡,每个气泡里都散发著诱人的香味。徐真將香菇尽数倒进去,重新盖上,说道:“朱姨,火小点,燜会儿。” “好嘞。” 十分钟后,揭开盖,將切好的土豆放进去。 盖上盖,燜了会儿,將千张倒进去。 再掀开时,汤汁已没多少,香气扑鼻,十分粘稠。 將青椒红椒放进去,搅拌一下,没入汤汁內。顏色上顿时明亮起来,非常鲜艷。辣椒被热气一烫,散发出蔬菜的清新气。 然后继续燜。 这次直至眾人来了,才重新揭开锅。 大家每人先分了碗米饭。 捧在手里,相互看著,乐呵呵地笑。 这香味实在太浓郁了,口里老是止不住流口水,便是连口水也有种甜兮兮的感觉。这米粒的顏色,不如灾变前大家吃的洁白明亮,个体也小了点。不过,它再暗再小,那也是米饭呀。天天以红薯,南瓜,各种野菜当主食,乍见这个,確实有点顶不住。 感动的都有点想哭,比吃著野猪肉,大雁肉还开心。 然后每人发个碗,到锅前盛菜。 排好队,徐真和秦姐站灶台边,一人给舀了一勺,不多不少,正好是一碗。 张文书来的迟,也拿个碗排在后面。 “文书哥,我给你打好了,快过来坐。” 有个嘻嘻笑的声音传来。 张文书也不矫情,开开心心地就去了。 闻著这香味,肚子实在受不了,先吃了再说。 周辉端著菜,回到桌边,看著一碗米饭,一碗鸡肉,这才反应过来:“这……黄燜鸡呀!” “傻帽,你才反应过来嘛”,王进已经开吃了,嘴里还含著米饭,含含糊糊地笑道:“这味道太让人怀念了,要是再加点辣就好了,不够刺激……我靠,你哭什么。” 刚才的米饭让人差点感动哭。 这回再加上黄燜鸡,就真的哭了。 粘稠浓郁的汤汁,浇在米饭上,一口吃进嘴里,感觉味蕾直接炸了。 周辉这个高大的汉子,边吃边流泪,也不擦,继续吃,继续流。 这可是末世里的黄燜鸡米饭呀! 谁能想到,竟然还能吃到这玩意。 不单是美味,总易勾起人太多回忆。这玩意在灾变前,实在太常见了。街头巷尾,遍地开花,与沙县小吃,兰州拉麵一起,逐鹿天下。 以前这东西实在太稀鬆平常,吃它就是为了方便。 大家没那么多时间,就想著赶紧吃完,该上班的继续上班,该睡觉的继续睡觉,该约会的继续约会。 匆匆忙忙,慌慌张张。 突兀的重逢,就是这份稀鬆平常,让人忽然就破防了。 前尘往事,涌上心头。 以前种种或忙或閒,波澜不惊,平平淡淡,被自己咒骂討厌的日子,原来是那样美好。 大家动作很快,稀里哗啦就吃完了。 意犹未尽,但是已经没了。 水稻虽然已收了,短时间內仓储还算充足。不过能让大家饱食的机会並不多,张文书允许大家每人一碗米饭,已经不错了。 天天吃不现实,偶尔改善一下伙食,相对靠谱点。 等以后播种面积增大,收穫增多,才会慢慢调整。 徐真將米饭最底下的锅巴铲起来,用铲子切碎,分给大家吃。每人只有一小块,而且是先分为孩子们。锅里残余的黄燜鸡汤汁,也舀给眾人。 用锅巴沾著汤汁入口,嘎嘣脆,鸡肉味。 张文书也得了一块,咬在嘴里嚼著,对赵世清说道:“稻米脱壳的事,已经有了合適的方法,就不著急了。慢慢脱,哪怕要吃的时候再脱都行。我准备和小陆外出一趟,去探探路,路有点远,或许要在外面待一晚。” 赵世清饮著茶,说道:“市中心那边?” 张文书点头,说道:“对……这边忙的差不多了,营地里留几个人,其余的去老王那边看看,帮忙收收庄稼,就当是放鬆休息了。” “行,我领著过去吧。” 第164章 基本没看到 天刚刚亮,张文书和陆沉沉便出发了。 骑著自行车,沿著杂草丛生的公路,往远处行去。赵世清诸人,则收拾物件,准备去探望老王。 途中雾气尚未散尽,凉风阵阵。 两人心情放鬆,感觉很舒服。 营地繁重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琐碎的事情,当然还有很多,但已经不是太著急。便是今次外出,也没什么特別紧要的任务。如果有不错的物资,那就带点回去;如果没有,那也罢了。 所以就像一场出游。 暂时拋开所有思考和烦恼,体会自由自在的感觉。 道旁的河流,依旧清澈深沉,仿佛静態。只根据漂浮其上的落叶,能知晓正默默地奔涌,昼夜不息。 偶尔有鱼跃起,带出哗啦的声响。 水鸟则站在树枝草杆上,静静等候著。 两人一路骑行,直至镇上。 停下车,脚撑著地。 张文书衝著街道,忽然喊道:“汪,汪!” 陆沉沉疑惑,问道:“咋啦?” “没事,隨便吆喝两声。” “哦……那我要不要也跟著吆喝?” “不用,不用,意思一下就行了。” 陆沉沉搞不懂,但也没问。 毕竟他不懂的事情多了去了,没啥好问的,只做自己懂的事情就行了。 至於別的,老张会替他想到的。 今天的镇上很安静。 没有人袭击倖存者,也没有丧尸袭击倖存者。 空荡荡的,显得破败而荒凉。 “真不符合常理,竟然这么平静”,张文书小声嘀咕,感觉今天运气好像不错,转头问道:“你和小丁,上回去图书馆,是从中间穿过去的?” 陆沉沉点头,说道:“对,一路向西,走到尽头,路会有个弧度,转而向北。” 张文书哼了一声,说道:“就不能动动脑子么,为什么不在附近,寻条小路走?” 街道中心,理论上来讲,丧尸会多一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而这只是个小镇,又非通衢大邑,附近肯定有通行的小道,最多绕点弯而已。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安全度相对高。 陆沉沉闻言,十分平静,老实回道:“没想到。” 这就不知该说什么了。 人家就是这么坦荡,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堂堂正正承认自己脑子不好。 你再继续说下去,是不是显得自己人品不好? “行,我的错”,张文书溃败,也很无奈,只得继续问道:“那你们一路穿过去,丧尸多不多?” 陆沉沉摇头,说道:“基本没看到。” 张文书屁股往后一挪,重新坐回座椅,一只脚搭在脚蹬上:“那就好,走,出发。” 陆沉沉一愣,问道:“找小路么?” “找个屁”,张文书哼了声,说道:“小丁都能穿过去,我还不如他么?” 怎么说也是“核酸枪法”创始人。 一柄长枪耍起来,凌厉精准,谁是丧尸谁害怕。 小丁进步虽速,到底没长大,怎么能跟成年人比呢? 陆沉沉却仰头思考片刻,似乎是在做对比,然后认真地说道:“不如……” “……” 张文书在他自行车上踹了一脚,说道:“废话忒多,赶紧走,前面开路!” 陆沉沉又搞不懂了。 自己的话向来少,算算字数,都不及別人一半,怎么是多呢? 他猛一蹬车,如箭离弦,躥了出去。 张文书紧隨其后,特地又叮嘱了一声:“保持速度,不到万不得已,別停下来,一口气衝到尾。” 陆沉沉“嗯”了一声,继续前行。 其实是不必叮嘱的。 陆沉沉对於战斗,有种异於常人的直觉。 你让他理性思考彼此优劣,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讲解其中的缘由,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不过,一旦激战开始,他就会知道怎么打,並不需要经过思考。 跟著感觉走就对了。 两辆自行车,前后成线,在街道中飞驰。 不像超市里的购物车,叮铃作响。 只要別自己瞎按,这车的声音很小。 风呼呼自耳边掠过,两边景物倒退。 “前面有丧尸!” 陆沉沉喊了一声,身子一偏,自行车“唰”的一下,绕了过去。 没有任何停顿,非常丝滑。 “臥槽……” 张文书见迎面一个丧尸张牙舞爪扑来,心里一惊,忙捏了把剎车,速度放缓。偏转车头,自旁边衝过去。 动作比起陆沉沉,显得磕磕绊绊。 奋力蹬车,追上陆沉沉。 刚要说话,却听陆沉沉说道:“前面又有丧尸!” 身子一偏,贴著丧尸,飞掠而过。 “臥槽……” 张文书正缓著气,闻言只能继续提气,猛地旋著,紧跟其后。 “我说小陆……” “前面还有丧尸!” “……” “前面继续有丧尸!” “……” “前面一直有丧尸!” “……” 张文书想骂两句,也来不及了。 抿著嘴,紧紧跟著陆沉沉,时刻调整著方向和速度。 既不能撞上,又不能距离太远,还得准备隨时偏转,以避开丧尸。而街道中尸骸甚多,废弃的车辆也不少,並非平坦大道,还得分心应对这些障碍。 频频遇险,目不暇接,耳边风声呼啸,时急时缓。 须臾,他的额头便已冒汗。 丧尸其实並不密集,至少,没有出现成群结队,阻住道路的规模。最多也就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张牙舞爪,想將人扑倒。 当真密密麻麻,数量眾多的话,自行车根本冲不过去。 陆沉沉会选择立即旋身,掉头往回跑。 只是隔上数步,便有一两个,频率较高。加之要躲避別的障碍,无法隨意骑行,这才有种险象环生的感觉。 陆沉沉仿佛一架喷气式战斗机。 在街道中左避右闪,极限调整,却一直保持著速度。 就像开车转弯了,也踩著油门。 生死看淡,就是往前冲。 张文书就要狼狈多了,时慢时快,时缓时急。 匀速行驶时,气力还算充沛。 这一快速变动,很快就把他搞的气喘吁吁。 两人一路狂飆。 终於见著街道尽头,往北走的弧线。 有个丧尸,站在路边,听见响动,立时狰狞起来。 架著双臂,齜牙咧嘴,挥舞起双手。 陆沉沉压低身子,一个急转,“唰”的冲了过去,直接上路往北疾驰。 张文书紧接著衝到身前,却並未一闪而过。反而停了车,支在边上,伸出腿,猛地踹了一脚:“去你妈的!” 丧尸噔噔噔退了几步,立足不稳,倒栽进路旁沟渠里。 “哗啦”一声,將沟渠里的水砸出了花。 丧尸斜躺在在水里,左抓右划,却被水摇的一晃一晃,就是站不起来。 听著声响,张文书原本鬱积的情绪,顿时得到舒缓。 感觉心情好多了。 这才又骑上车,重新上路。 两人一直奔行,直至开阔地带,见四周寂寂,不见人影,这才停车歇息。 张文书喘了口气,说道:“你不是说看不到丧尸么?” 陆沉沉说道:“我说的是基本看不到……” “有不基本的情况么?” “……” 两人坐在路边,饮了些水。 天色尚早,倒不怎么饿。 歇息片刻,又重新上路。 途中依然是一片荒凉,草木丛生,动物繁盛。道路两侧,远些的地方,偶尔能见著人家。房屋大抵都已损坏,爬满了野草藤蔓。 “那是啥玩意?” 陆沉沉伸手,指了指一户房屋。 抬眼望去,別人家屋顶,大都是褐色。 这户人家,顶上却是黑色。 张文书眯著眼,透过杂草的间隙,望了望,说道:“光伏电板吧……用来发电的。乡下许多人家弄了,说是有补贴,电能自用,还能卖给国家。不过很多都是骗人的,一些老头老太太一分钱赚到,养老钱还让人给骗了。更惨的,还有因而欠一屁股债的。” 陆沉沉好奇,说道:“谁这么损,连农村老头老太太也骗。” “不知道”,张文书摇摇头,说道:“总归是缺了大德了,愿他们生儿子没屁眼吧……也不对,现在也没人生孩子了……那愿丧尸超度他们,让他们在肚子里安度晚年。” 第165章 相逢不辨悲喜 “那你说,咱们要是把这玩意运回去,是不是就有电用了?” “你知道怎样连接?”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所以看两眼得了,走。” 两人迎著风,继续前行。 因为没什么著急的事,骑行並不很快。 野外的道路,甚是空旷。 偶尔能见著废弃的车辆,或散落的行李。 渐渐接近县城中心,道路开始复杂起来。隔上十余步,总有横七竖八的废弃车辆,挡在中间。更有甚者,许多车辆撞在一起,挤成一锅粥,零件崩的到处都是。地面还躺了一些尸骸,残肢断臂,异常惨烈,不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行至一座大桥。 抬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车辆。 桥墩处,有铁皮做的简易围栏。 一半尚站立著,另一半则倒伏在地上,看痕跡,大概是被人撞毁的。桥腰的地方,又有一道围栏。大概是担心有人强行驱车闯卡,围栏后横著几辆体型可观的大机器,如挖土机,压路机之类。 许多撞毁的车辆,已是锈跡斑斑。 围栏上的標语,被雨水侵蚀,已十分模糊。 仔细辨认,尚能猜出一些。 “严防死守,眾志成城,全民一心,共克时艰。” “多储备,少出门,有急事,叫救援。” “生命重於泰山,疫情就是命令,防控就是责任。” “……” 在库房营地的时候,常常会有些恍惚。 因为除了生活有些不便利,偶尔会有丧尸来袭,那儿真的像个平静的乡下农村。总体来说,很安逸,让人无法联想到外界的情况。 而一旦离开。 进了镇,入了城。 就像此刻这样,面对无数废弃的车辆,毁坏的围栏,斑驳的標语,凌乱的行李……那种心悸与寂寥交缠的悵惘感觉,就会如潮涌般袭来。 世界毁灭了,已经毁灭许久了。 张文书停下了车,看著大桥,有些怔怔发愣。 陆沉沉支好车,走近问道:“怎么了?”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没事。” 桥上车辆拥堵,边角还有围栏挡著,自行车已无法通行。 两人不愿其扛著肩头,自缝隙中钻过去,於是,便选择了步行。自行车隨便扔边上就行,丧尸对这不感兴趣,不会偷的。 陆沉沉走在前面,张文书跟在后头。 先是沿著桥边走,然后钻入车缝隙中走,接著跃车身,踩著车顶走。最后攀爬上大机器,翻越围栏,往桥另一端走。 如今各地的道路,关隘之处,大抵如此。 自行车已经算十分便捷了。 当真开辆车,在城市里,基本只能圈在一定范围內行驶。不说途中的各种废弃车辆,单单路口桥头设置的这些围栏,就是个麻烦事,凭一两个倖存者,根本无法处理。 想想当年各地,遍处设卡,防止人员流动,一片热闹景象。 似乎没有起太大作用。 本意是好的,起初对於疫情,也確实有效。 但阻挡不了尸变。 到后期基本是遍地开花,围栏这一侧和另一层,都是丧尸。拦著有什么意义,防止两侧丧尸相见,抱在一起,为庆祝占领地球,欢呼胜利,相亲相爱? 反倒给倖存者带来了无尽的麻烦。 那些被丧尸追逐,奔逃到围栏处,再也无法躲避的人,內心大概是崩溃绝望的吧。 当然,这是马后炮。 若是有人能料到事情发展至此,早想出应对方法了。 “老张,有人!” 陆沉沉忽然停住脚步,唤了一声。 张文书一愣,转头四看,却无人影。 陆沉沉伸手,指了指河里:“看,那边,房子。” 张文书自桥上往下看,远些的地方,有个房子……不对,是有个亭子。 桥下是宽阔的河道,岸边则铺的石板路,並砌了白色栏杆。 栏杆有一处缺口,往河內延伸,架了条悬空的木製通道。 通向一条仿古的走廊,走廊尽头则是橙瓦红柱的亭子。 此刻,亭子內,正飘起裊裊炊烟。 虽然不见人影,但既然能生火做饭,那肯定是倖存者无疑。 张文书看了看,嘖嘖称奇,说道:“这人挺会寻地方,有想法。” 这走廊亭子,是供人休息观赏之所。 夏天待在里面,听水声哗哗,凉风阵阵,確实舒服。 如今通道被人毁坏了一小截,与岸边隔出了少许距离,便使得走廊与亭子孤悬在了河里。这距离並不很长,陆沉沉稍稍跑上几步,便可一跃而过。 但却不能小看了这段距离。 有这段空隙在,丧尸就无法攻入。 即便数量庞大也没用,与张文书他们挖的壕沟不同,这通道下就是奔涌的河流,丧尸坠入其中,即刻就会被冲走,根本无法叠加。 连陆沉沉都看明白了,说道:“是挺安全的,晚上睡觉都不用担心。” “便利的地方,还不止这点呢”,张文书笑了笑,指了指河水,说道:“那些躲在城市角落里的人,拉个屎都麻烦,跑远了怕有危险,待的太近,避难处周围时间久了,全是大便。这就简单多了,屁股一撅,顺流而下,天然的抽水马桶。” “那吃的水,是不是也是河里的?” “还顾得上水质?那我明確告诉你河里有屎有尿,渴的时候,你喝不喝?” “喝。” “这不得了……要是我呢,就想办法再弄个网,拦在周围,每天还能收穫点鱼虾。” “……” 两人並肩往桥下走。 四周寂寂,甚是荒凉。 倒是这些许炊烟,多少带来了些生机。 他们准备去看看。 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真的就只是去看看。 毕竟与那些度日艰难的倖存者比起来,他们的情况相对好一些,並不怎么缺乏物资。对於劫掠他人,没什么兴趣。 至於强抢女性,那就更不用提了。 先不说住在这儿的是不是女的,即便是,也没什么兴趣。 库房营地如今美女多著呢。 但猛男是不需要女人的,世界上苦难的倖存者,等著他们去拯救;遍地游荡的怪物,等著他们去清除;田地里的庄稼,等著他们去种植;山林河流里的动物,等著他们去捕猎;女人……排不上號的,优先级別太低。 沿著废弃的车辆,缓步下桥。 道路被翻到在地的卡车截断,只留下窄窄的缝隙。 两人吸气收腹,侧身走过。 刚要转弯,向亭子那边走。 却忽然从边上钻出个人,手持长刀,大喝道:“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第166章 两根烟 来人是个彪熊大汉,满脸的络腮鬍子,眼睛瞪的忒圆,做出一副凶猛狠厉状。持著长刀,双臂架著,撑起胸膛,倒也有几分威势。 张文书皱眉,低声嘀咕:“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陆沉沉却一副欣赏的模样,点头说道:“这句话真好,我特別喜欢!刚遇到老蒋的时候,我说过一次,后来就再也没机会了……” 那汉子见两人自顾自聊天,並不重视自己。 勃然大怒,喝道:“打劫呢,都严肃点!” 张文书“哦”了一声,说道:“好吧,严肃,严肃,我有个问题……这儿也没树呀,你到底栽了啥,路边这些花花草草?而且,这路是政府铺的,跟你也没关係呀。” 大汉哑然,怒道:“你……你管得著么你,把身上东西都交出来!” 张文书点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认真地说道:“行,我瞧瞧有什么东西能留下的……刀你已经有了,就不给你了,这玩意多了也浪费;包里有点乾粮和水,路上得用,不能给你;口袋里有半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对了,你抽菸么?全给你也不行,我自己还得抽,分你两根吧。” “两根也太少了吧……” 大汉皱眉,顺嘴说了一句。 隨即反应过来,大喝道:“什么能给不能给的,你说了算么,全都给我留下!” “行吧”,张文书面色如旧,乐呵呵的,续道:“只是我们待会儿要继续赶路,途中危险极多,没有利刃在身,怕不是很方便。” “也是……” 大汉想了想,有些犹豫,隨即摆摆手,说道:“那……刀不要了,剩余的拿来,快点!” “又想了想,我们这一去一回,得费不少功夫。路上万一寻不到吃的喝的,气力不够,也挺危险……” “那……那乾粮你们自己也留一半吧,烟得都留下!” 大汉挥手催促,有些不耐烦。 本来以为遇到两肥羊,搞半天,穷的叮噹响。 而且打劫好麻烦,囉囉嗦嗦,还得討价还价。 张文书笑道:“行,都留下,兄弟怎么称呼?” “杨志”,大汉回来一句,隨即反应过来,圆目一瞪,说道:“问我名字干啥,还想打击报復不成!” 张文书摆摆手,笑道:“误会,就问一声,互通姓名,简单交流一下。我叫宋江,幸会,幸会……小陆,你叫啥,跟这兄弟也说一下。” 陆沉沉闻言,思索了一下,说道:“我叫……李逵?” 杨志听著有点不对劲。 看这两人自始至终,从从容容的,既不想著逃跑,也不戒备,甚至连腰间的刀都没碰一下。话说的倒挺好听,就是有点绕。而且竟然名字竟然这么熟悉,感觉有点像耍自己。 他怒气勃发,准备先教训教训这两人。 然后赶紧拿了东西,让他们滚蛋。 正当他要动手之际,河岸却走来一人,由远及近,喊道:“小志,等你半天了,怎么还不回来吃饭!” 待行的近了,看清是个六七十的老太太。 张文书听她喊“小志”,又看了看汉子高壮身体,满脸络腮鬍子,止不住想笑。憋了又憋,还是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杨志转头,看向来人,不悦地说道:“妈,我忙著呢,你来干啥!” 老太太哼了一声,眼睛瞪的比他还大,说道:“忙什么忙,学什么不好,学人家拦路抢劫,你也不瞧瞧自己,是不是那块料!” 杨志闻言不服,举了举自己的长刀,又撑了撑自己的胸肌,做出雄壮的模样,说道:“咋不是那块料了,就我这身板,谁不服,揍扁他!” “行了,行了。” 老太太不耐烦地敷衍了一句,转头对著张文书两人,面色缓和,笑道:“两位別跟他一般见识,我们家小志长的虽然壮硕凶狠些,却没什么坏心眼的,跟个孩子似的。” 张文书跟老太太问了声好,笑道:“看出来了,杨兄弟天真活泼,是个有趣的人。” 老太太听他的评价,也跟著哈哈笑出声来。 一老一少,倒是颇处得来。 老太太指了指远处的亭子,说道:“家里煮了饭,两位要是不嫌弃,就跟著回去用点,如何?” “原来是你们的住所”,张文书望了一眼,又看了看天色,说道:“我们这次是出来探路的,得儘量往前走走,饭就不去用了,感谢好意。若回来时,尚有閒暇,一定去拜访。” “也好,那隨时恭候大驾。”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不紧不慢,聊了会儿。 杨志在边上十分无聊,想出言打断,看了看他妈逸兴正浓,又不敢。 “这附近安全么?” “还算平静,以前也乱糟糟的,到处都是怪物。好在小志有点子力气,我让他今天除一点,明天除一点,慢慢就稍微好些了。偶尔仍有从城里散逸来的,不过大抵都不成规模,不算很棘手。” “饮食日用还充足么?” “勉强度日吧,穿著日用这些,得去城里寻,多少有些困难。饮食仗著挨近水边,每日能网些鱼虾,倒也饿不死。远处不敢去,我在这河边斜坡,种了些庄稼蔬果,也能济些事。” “孤零零待在这边,唉,要做这许多活,总归辛苦的吧。” “辛苦才是最不足惧的,世道如此,怪物横行,能活命就算万幸。周边的人尽皆惨死,我们母子俩能苟活至今,真算是上天保佑了。真哪天遭逢意外,活不下去,仍然是赚了。” “……” 閒聊了片刻,两人告辞。 杨志踏脚上前,伸手拦著:“不许走,那个……” 被她老娘一句训斥,又悻悻地退开了。 张文书哈哈一笑,取出烟盒,倒了两根出来,送给了他。 杨志捏在手里,哼哼唧唧,颇不开心。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喝道:“別人送东西,连声谢谢不都会说么?” 杨志不情不愿地道了声谢。 两人挥手作別,沿著凌乱的道路,继续前行。 渐行渐远,身影渐渐模糊。 杨志嘟囔道:“两只肥……瘦羊,让你给放走了。” 老太太给气乐了,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说道:“真是只长个头,不长脑子……还给人放走了,是人家大度,没跟你一般见识。” 杨志更不服了,哼道:“这姓宋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油嘴滑舌,我看最擅长骗中老年妇女。你要是不来,我非得狠狠揍他一顿。这种瘦瘦小小,细皮嫩肉的,最不经揍,给他甩两巴掌,保证嗷嗷叫。” “姓宋的?” 老太太愣了一下,隨即又不屑地说道:“你看见他边上那高个子年轻人没?” 杨志一挺胸膛,说道:“看见了,咋啦,个头虽然跟我一般高,身子骨比我差远了,我一拳就能撂倒。” “蠢货”,老太太哼了一声,说道:“他能把你打出屎来……” 第167章 钢铁侠 两人循著道路,继续前行。 过桥之后,建筑渐渐多了起来。高楼林立,招牌遍地,依稀能辨认出几分往日的繁华景象。只如今都破败不堪,显得十分淒凉。 有群鸽子在天空盘旋。 不时落下来啄食地上的东西,然后又扑稜稜飞起来。 张文书想起方才之事,笑道:“看来倖存者里,依然有能人。” 陆沉沉点头,说道:“那傢伙体魄强健,確实非一般人能敌。” “你说杨志?”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他就是个憨货,我说的是他母亲……那可是个豪杰。这般年纪,突然遭逢末世,竟能如此淡然处之。可以想见,年轻时是何等乾脆利落,英姿颯爽。” 路过几家超市。 大门都敞开著,瞥眼望去,货架横七竖八,凌乱不堪,架子上空空荡荡,只余灰尘。 不知是杨志他们拿的,还是別的倖存者。 有家小些的便利店,玻璃尽碎,里面一片狼藉。乾涸的血跡,尚印在地板上,十分醒目。杂乱的物件里,则躺著两三具尸骸。 往县城深处走。 两人的话渐渐少了,只是埋头赶路,戒备起四周。 繁华的城里,能藏下许多倖存者,更有许多丧尸。 与野外开阔的视野不同,这里街道纵横,商铺林立,角角落落躲点怪物,根本发现不了。 得小心遭遇丧尸群,万一被其包围,那就可糟了。 大家在野外对付丧尸,总归是要容易些。 因为丧尸没有后援,所以快打慢打都行,打完也就没有了。 城里丧尸密集,又是另一番景象。 打的慢了,未能及时逃脱,造成各种响动,常常会引来別处的丧尸。倖存者就得面对越来越多的敌人,最终寡不敌眾,体力耗尽,惨遭啃食。 陆沉沉领路,往图书馆方向走去。 到了地方,两人只在外面看了看,就继续前行了。 街道上开始出现晃悠的丧尸。 成群结队,密密麻麻。 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漫无目的,偶尔有动物躥过,便会吸引他们的注意。 往深处行进,开始困难。 主要的道路,已无法通行。 除非你开著辆坦克,直接压过去。 否则只能试著从一些小巷子,或是建筑的缝隙里钻过去,以避开丧尸群。 刺激是挺刺激,危险也確实危险。 因为这些狭小空间的视野更差,若是从旁忽然衝出个丧尸,即便高手,也有被咬的可能。 张文书看了看天色。 这种绕来绕去的走法,很耗时间。 不经意间,两三个小时就过去了。 但如果估算一下直线距离,其实根本没有走太多路程。 在从一条缝隙里,钻出来时,迎头碰上了一群丧尸。 “別打,往回走。” 张文书说了一句,掉头就走。 於是变成了他开路,陆沉沉在后面跟著。 丧尸们则如闻著血腥味的鯊鱼,紧紧追著。 他俩跑进另一条窄巷。 转了个弯,忽然定住脚步。 墙顶上站著几只鸽子,轻声咕咕,望著下方。 长长的巷道里,十几个丧尸,正往墙角边聚集。墙角有个硕大的老鼠,正抱著个肉块在啃。 这老鼠不慌不忙,似乎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知道这些怪物抓不住自己。 而张文书和陆沉沉的闯入,让正在进行的事,忽然停了下来。 丧尸们抬头,向他们看来。 有一两秒的静止。 就像整个世界,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忽然又生动起来。 丧尸们立即忘了老鼠,转向他们扑来。 狰狞的声音里,总觉著透著股莫名的兴奋。 两人再次掉头,往回跑。 很可惜,另一波丧尸已经追上来了,堵住了通道。 “这么晦气的嘛……” 张文书也很无奈,竟然被堵在窄道里了。 陆沉沉“唰”的一下,拔出长刀,准备战斗。 事情还是蛮棘手的。 这里空间实在太小了,通道只够两人並行,长刀根本抡不开。他缚手缚脚,无法发挥,想速战速决都难。 而现实情况,確实比较危急。 如果无法儘快斩杀敌人,后面的丧尸一直往前挤,最终的结果,就像做肉夹饃一样。 他俩是肉,两边的丧尸是饃。 往中间一合,就结束了。 两人肯定不会被夹死,但这么近的距离,想躲避啃咬,就有点不现实了。 张文书和陆沉沉,背靠著背,各自面对丧尸。 准备衝出去,各自抵御。 这样能留出一些空间,边打边退,以空间换丧尸的命。说不准再次背靠背的时候,丧尸已经所剩无几。如果是这种情况,那生存机率还是相对大的。 “可千万別阴沟里翻船……” 张文书嘀咕了一声。 那么多凶险的拼杀,都撑过去了。 尤其上次丧尸夜袭,险象环生,最终仍是贏了。 如果倒在这不知名的小巷子里,那就讽刺了。而营地失去两位重要人物,不知最终结果会怎么样。 有赵世清在,正常运转肯定没问题。 但想继续扩展壮大,估计就难了。 战斗一触即发。 陆沉沉从起初的惊诧,到感觉棘手,如今则完全平静下来。 他常常如此,决定战斗的时候,就会拋开所有思绪,不再想任何输贏得失。 天地间唯一的倚仗,就握在他的手里,刀锋会劈开所有胆敢阻碍的人或怪物。 似乎感受到了肃杀的气氛。 鸽子扑稜稜飞起,羽翼洁白。 张文书忽然想起了两部电影,《英雄本色》和《喋血双雄》,如果给自己两把手枪,在这鸽子飞舞中,肯定战无不胜。 “臥槽,小陆,先別打,咱们上墙!” 他忽然收了刀,掛回腰间。 双手撑开,抵著两边的墙壁,身子一用力,双脚就跟著上去了。 巷子窄有窄的坏处,打架不方便。 但是,攀爬方便呀。 陆沉沉抬头一看,张文书已躥出老高了。 他也收了刀,双臂用力,撑了上去。 两边的丧尸,嗷嗷叫著,匯集到了一处。但也只能仰头看著,任这两人在头顶掛著,无可奈何。 张文书望著下面,嘎嘎怪笑:“懵逼了吧?” 两人手脚交替使用,往前挪动。 丧尸则在底下跟著,不停嘶吼。 不过走了会儿,感觉不对。 暂时倒是没危险了,但这丧尸一直跟著,也不是个办法呀。总归要下来的,不能一落地,就掉丧尸窝里吧?那岂不是落地成盒? 真那样,还不如现在跳下去,拼死一博呢。 至少如今体力尚还充足,待会儿就不一定了。 张文书仰头看了看,说道:“继续往上爬,翻过墙头。” 左侧是房屋,顶上有屋檐,无法翻越。 右边则是院墙,上去比较方便。 只要翻到院子里面,这群丧尸就无法跟著了。 陆沉沉闻言,猛地撑了几下,就到顶了。身形一偏,轻轻鬆鬆地站到了墙上。张文书紧隨其后,也攀爬而上。 两人站在墙顶上,相对沉默。 没有跳到另一边。 因为院子里无数个人影,停下了动作,齐刷刷仰头看著他们。 就等著他们跳呢。 真是……无处不在,到哪都有。 脚下踩著窄窄的一道墙,两边全是丧尸。 张文书嘆了口气,说道:“小时候就想这么干了,一直没机会,现在可以尽情玩了。” 说完,伸平了双臂,在墙头走了起来。 走路嘛,谁都会。 如果是在地面画一条窄线,人踏在上面,怎么走都不会错。如果你把这条线抬高,离地面十米,有些人就走不稳了。那两边再放点猛兽,掉下去就会被撕碎,还有几个人敢走? 张文书胆子不算小了,但也走的左摇右摆。 陆沉沉倒是走的挺稳,见状说道:“要不,你骑著走吧……” 张文书闻言,想想也对。 缓缓蹲下身子,骑坐在墙上。 用双手撑著,继续往前。 怂是怂了点,但是安全呀。 转过一个圈,遇著建筑物力,房顶比墙壁稍微高点。无处著力,不好攀爬。陆沉沉走上前,双手合在一起,让他踩著,用力一送,给他举上去了。 张文书调转身体,趴在屋顶,准备拉陆沉沉上来。 却见陆沉沉却后退数步,踩著窄窄的墙头,逐渐加速,最后飞奔起来,大喝一声:“让开些,我来了!” 猛力踩了一脚墙壁,如一只巨鹰,翻身而上,稳稳站在了屋顶。 他自己面色平静,毫无意外之感。 倒是把张文书看的心惊胆战,手掌冒汗。 两人行走在屋顶,踩著屋脊,纵来跳去。 真的仿佛回到童年的梦里。 这一片建筑,相对低矮,並且相互连接,走起来毫不费力。两人不用再绕路,行进速度,一下子提升许多。 甩掉跟隨的丧尸,心情也好了许多。 张文书看了眼天色,说道:“趁著光亮充足,找个地方过夜,如果没合適的,咱们待在屋顶上也行。” 陆沉沉点头,却侧耳仔细听了听,说道:“好像有人声……” 两人好奇,循声走去。 攀爬过一个屋顶,伏在屋脊上往下看,都是一愣。 陆沉沉惊讶道:“钢铁侠!” 第168章 铁疙瘩 房屋下,一群丧尸,正在围攻一个人。 这人高大异常,足有两米多。 浑身钢铁,便是脑袋也被包裹著,只露出了正脸。 仔细看去,则知是一个人被包裹在钢铁设备中,正操纵这机器外壳,对抗丧尸。 “机甲?” 张文书感觉有点玄幻,嘀咕道:“不是末日丧尸么,怎么还添加类型了……” 其实既非钢铁侠,也不是机甲。 就只是个铁疙瘩。 做工非常粗糙,身形臃肿,动作笨拙,更像一辆故意打造成类人形状的车。 全身上下,没什么精细的地方。 脑袋是单独一块,从脖子到腰部是完整的一块,从腰部到小腿是另一块,脚则也是单独一块。 腿部连膝盖关节都没有,根本无法弯曲。 脚下则是巨大的履带,两只腿似乎可以一前一后移动,但作用不大,前进后退,主要靠轮子转动。 双臂的设计,稍稍灵活些。 可以自由转动,配合著做出攻击和防御的动作。 两只巨大的钢铁手掌,形状各自不同。 左手成爪,但只有四根粗壮的钢爪,那厚度,说爪都有点不好意思,分在两侧,可以撑开收紧,做抓握之用;右手成拳,就粗糙多了,可能就是个大铁块,雕出了拳头的模样。手臂能將铁拳抬起,猛力往下砸。 此时,钢铁包裹中的人,正操纵著两根手臂,与丧尸激战。 丧尸如同鬣狗,自四处围过来。 狰狞嘶吼,拥挤著,冲向钢铁机械。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嘴啃手抓,但效果很差。 丧尸嘴里会长出尖牙,指甲也变得甚是锐利,不过总归是血肉之躯。材料上存在著本质差別,所以最多也就在钢铁外壳上,留下些乌七八糟的痕跡,根本没有意义。 钢铁又不怕疼,隨便咬。 张文书和陆沉沉两人,看了会儿,替操纵的人著急。 因为丧尸的速度已经够慢了,这机械的动作,比丧尸还慢……简直特么慢到家了。 左手的钢爪伸出,靠近丧尸,掐住对方的脖子。 將他拖拽到正面,右手的铁拳高高抬起,然后猛力下砸。 然后“砰”的一下,砸在丧尸脑袋上。 就像西瓜炸裂,稀巴烂。 脑浆碎肉流淌,沾的到处都是。 张文书趴在屋顶观看,下意识地捏了捏鼻子,嘴角抽搐。营地中的人,宰杀丧尸,最惨烈的就是陆沉沉了。 而即便是陆沉沉,也是將脑袋整个砍飞。 很少见谁將脑袋砸个稀巴烂的,怪噁心的。 这钢铁机械砸脑袋,效果確实是有的。 但是慢悠悠的,效率实在低下。 操纵的人,大概也很著急。在钢铁包裹中大呼小叫的,喊什么“加油”“快一点”“砸烂他”之类,可能想用意念催促机械。 但机械是死物,不吃这一套,喊也没用。 你对著辆汽车喊,或是对著辆自行车喊,是一个道理。 而这钢铁机械实在太笨拙粗糙了,毕竟不是真的钢铁侠,根本做不出灵活的动作,所以也只能干著急。 刚隨著丧尸聚集的越来越多,他们越发暴躁。 拥挤推搡,往钢铁机械处冲。 尖牙利爪虽然无用,但力气还是有的。丧尸多起来之后,这推搡的力量在增强,钢铁机械开始摇摇晃晃起来。 有一只履带轮子,竟被掀的微微抬起。 嚇的里面的人,连喊“臥槽”“臥槽”。 这机械一旦被掀翻在地,估计很难自己爬起来。到时候丧尸一拥而上,身体咬不穿没关係,不是还有脸露在外面么? 先把脸给吃了,再从这洞口往里掏著吃,至少还能吃到手臂长度的血肉。 这人未必没有挡脸的器具。 不过挡著也没用,周围被丧尸围著,又跑不掉,躲在里面也会活活把自己饿死。 钢爪伸出,又扯过一个丧尸,“砰”地砸的脑袋开花。 也就是丧尸没脑子,否则这抓握速度,想躲过去太简单了。找个小孩子来,给髮根长枪,也能把这人戳死在钢铁机械里。 钢铁机械被摇晃的越来越厉害。 丧尸们嘶吼连连,异常兴奋。 操纵还在竭力地攻击丧尸,但隨著机身摇晃,抓握的难度也在增加。接连几次失利,看的人心情烦躁。 张文书皱著眉,说道:“糟了,要完……” 钢铁机器动作渐渐慢下来。 有一次铁拳停在空中,隔了好久才落下。 伸出去的钢爪,也时灵时不灵。 感觉就像是骑电瓶车,电力枯竭,在最后的时间,总是往前一衝一衝的。动作断断续续,难以为继。 而伴隨著攻击手段的失效,脱离危险的机率,无限趋近趋於零。 机身被摇晃著,左摇右摆。 丧尸们就在等著,它倒下的那一刻。 陆沉沉眯著眼,问道:“救么?” 张文书看了一圈,观察是否还有陆续赶来的丧尸。周围零散的丧尸,已聚集在钢铁机械身边。远处空荡荡的,暂时还没看见身影。 他稍稍沉吟,问道:“大概多久?” 陆沉沉说道:“最多十分钟。” 张文书点点头,说道:“行,走吧!” 话音方落,陆沉沉已站起了身,行至屋檐边缘,一跃而下,顺势滚了一圈。张文书反应过来时,他已站起奔向了丧尸群。 “臥槽……都不知道等等我么!” 老张可不敢隨便从屋檐上直接跳下去,万一崴著脚 ,那可就完了。 再说,这里不是野外,地面並非鬆软的泥土,而是实打实的水泥砖块。硬的要命,磕著碰著,多特么疼呀! 他小心翼翼自屋檐的一端,溜到了连接的墙壁上。 他从墙上往下看了看,还是感觉高。 於是蹲下身,倒趴在墙头。 双腿下放,双手攀著墙头,这样双脚离地面就近多了。 轻轻一跃,就到了地面。 拔出利刃,也向丧尸群衝去。 陆沉沉已经大开杀戒,挥著长刀,大肆砍杀。由於来的迅猛,丧尸被钢铁机械里的人吸引这,並未注意到。 直至他连宰了三个,丧尸才反应过来,转过了身。 这下就更兴奋了。 丟下钢铁机械,就往这边冲。 陆沉沉转头就退,拉开了距离。 张文书此时业已赶到,从边上绕去了另一个方向。 在这种空旷的地方,他一般不会紧挨著陆沉沉。 因为陆沉沉的动作,大开大合,强劲凶猛,须得有足够的空间。挨的太近,心有顾虑,担心伤及同伴,会影响发挥。 这两人的到来,把钢铁器械里的人惊到了。 绝处逢生,实在是太刺激了! 本来都已经绝望,准备大哭一场了。 刚想扯著嗓子嚎,变故就发生了。 那高个子年轻小伙,实在太猛了。自己几分钟才能砸烂的脑袋,被他一刀就砍飞了。围在身边的丧尸,都被吸引走了。 “喂,还能动么?” 张文书用利刃,敲了敲机身,发出“咣咣”的声响。 “啊?” 那人一愣,隨即又接连点头:“哦,哦,哦,勉强还能移动。” 张文书隨手將利刃扎进丧尸眼窝,一脚踢开,说道:“那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往安全的地方走!” 那人又一连串“哦,哦”声,操纵著钢铁机械转身。 履带压过地上丧尸的身体,顛顛簸簸,往远处行事。 还真的像电瓶车似的,一衝一衝的,不时停顿,好在並未完全停下来。行驶起来的速度,好算可观,至少比人脚走要快许多。 那人到了街角,转过头,喊道:“我从这儿往北走,右转有个院子,等你们!” 张文书摆摆手,表示知道了,示意他別废话,赶紧走。 那人这才转过回去,继续前进。 第169章 没必要吧 张文书和陆沉沉走进院子的时候。 钢铁机械里的人,明显鬆了口气。 张文书隨手关上门,说道:“暂时没什么危险了,先歇会儿,恢復体力。” 陆沉沉面色平静,身体舒展,仍是精神奕奕。 方才的一场激战,对他似乎没什么影响。包括这一路奔波,又是骑车,又是翻墙的,於他的体力,看不出明显的消耗。 不过腹中却开始咕咕叫,饿了。 他取下背包,掏出乾粮和水,准备补充一下能量。 “吃我的,吃我的,我有……” 钢铁器械里的人见状,忙伸手进机器腹部掏了起来。 拿出真空包装的麵包和猪脚,竟还有一袋辣条。 陆沉沉看的一愣,隨即將乾粮和水收起来,去接他的食物。倒也没什么好客气的,毕竟命都是自己救的,吃他点东西怎么了? 这些玩意未必有什么营养,不过吃惯了家常便饭,总会怀念垃圾食品那略带刺激的味道。末世降临这么多年,谁还能拒绝辣条呢? 那人继续掏,又掏出了两瓶可乐。 张文书有些疲惫,没胃口,食物都给了陆沉沉,自己只喝了点可乐。 不必查看,食物都是过期的。 只是没人在乎,该吃吃,该喝喝。 但凡它还没变成屎,那就还有吸收的价值。 张文书伸手敲了敲钢铁外壳,说道:“里面待著很舒服?怎么不出来透透气?” “你们不来,我肯定不敢出来”,这人憨憨一笑,伸手在机器里鼓捣起来,然后按了个钮,说道:“这次没计算好,电量不足,我得充会儿。” 一声轻响,机器背部打开,缓缓伸出一块摺叠的板。 停下来之后,又慢慢展开,形成一块完整的太阳能充电板。 “好了。” 那人操作完成后,打开机器,踩著履带,从里面跳了下来。 张文书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 机器非常高大,足有两三米。 原以为里面的人会小一点,这才发现,也得在一米八五以上。穿著背带牛仔裤,上身是件黑色的短袖体恤衫。 比较奇特的是,竟然留著一头长髮。 鬍鬚没杨志那么浓密,不过倒也不少。 是个不修边幅,略显邋遢的大汉。 张文书表情奇怪,嘀咕著说道:“是掉猛男窝里了么,一路上竟尽碰到壮汉……” 陆沉沉在一旁啃猪蹄,吐掉骨头,隨口说道:“小白脸都死了。” 张文书看了他一眼。 想反驳,仔细想想,好像又有点道理。 “我是宋……张文书,这是陆沉沉”,他伸出手,与那人握了握,“兄弟怎么称呼?” 那人呵呵憨笑,伸手握了握,说道:“姓耿,耿工。” “耿恭?” 张文书更疑惑了,这貌似也是水滸里的人物……末日到底怎么了,方才还怀疑加了机甲元素,如今更出现了文学歷史元素。 这世界还靠谱么? 他进一步確认,问道:“出恭的恭?” 那人倒是一愣。 这个字很难组词么? 问一下是不是恭喜的恭,也比出恭的恭强呀。 “不是,不是,手工的工。” “哦……明白了,耿手工。” 双方隨意地閒聊著。 耿工对两人十分好奇,也非常有好感。 毕竟是救命之恩。 而两人爆发出的战斗力,尤其陆沉沉,確实惊到他了。敢深入县城中心,丧尸群居之地,而身无外甲,只凭手中一柄长刀,杀的尸头滚滚,游刃有余,这能是一般人么? 至於张文书提到的,野外有个简陋的庇护所,成员数十人,就更吸引他了。 陆沉沉吃完之后,则绕著钢铁机械,研究起来。 对於这种力气巨大,出手沉重的大型物件,还是颇有兴趣的。 “耿工,这个拳头……” 他用手掰了掰,好奇地问道:“好像是一整块,特地雕刻出来的形状?” 耿工闻言点头,笑道:“对,用机器切的。” 陆沉沉疑惑,说道:“没必要吧……不能张开收缩,多个形状,又不会增加攻击力。你直接焊个大铁锤上去,岂不是更方便?” 耿工憨憨地笑道:“这是代表正义的铁拳,更能显示我的决心,要砸碎一切牛鬼蛇神。” 便是迟钝如陆沉沉,也陷入了沉默。 不知该如何回应。 张文书也想到了类似的问题,问道:“怎么想到用钢爪和铁拳的,论杀伤力的话,弄点锋利的巨型剪刀,或是高速旋转的锯子,是不是更好?” 耿工憨笑著,如实回答:“我感觉用钢爪和铁拳更酷点……更有操作感。” 张文书也卡住了。 愣了一下,这才点点头,称讚道:“行,很酷,这思路很奇葩……不对,很清奇。” 他本来还想说,你有功夫搞个机器人出来,不如直接弄辆重型车出来,就像坦克那样。躲车里不舒服么?至少很难被丧尸掀翻。 遇到零星的怪物,衝过去就行,哪还用得著一个一个拎起来用拳头砸呀。 但听这回答,就知道提了没什么意义。 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陆沉沉又问道:“你这要是被围住,岂不是很危险?” “如果没被掀翻,就没事,我能一直躲在里面。” 陆沉沉“哦”了一声,说道:“尿急了咋办,尿里面?” 耿工伸手,在机器人腹部下方拉了一下,露出个小洞:“可以隨时隨地解决,当然,屁股后面还有个大点的洞。” “……” 他对於別人的好奇自己的作品,非常开心。 拍著钢铁身躯,兴奋地给两人介绍起来。 “这个肚子里有个大口袋,可以放食物。” “背部有个水箱,用来存水,有根很细的塑料软管,通到脖子处。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边战斗,一边喝水了。” “胯下这里,还放了个毛毯,万一我们被困,要在里面过夜。天气比较冷,我们就可以把毯子拿出来,盖在身上了。” “……” 张文书和陆沉沉越听脸色越古怪。 你说这些没用吧,好像不准確。 你说它有用吧……好像又没太大用。 三人在院中休息了许久,钢铁机械上有个绿色的小灯开始闪烁,这才活动活动身体,准备离开。 耿工说自己在城北边缘,有个小院,邀请两人晚上住那边。 他爬进铁疙瘩里,收起太阳能充电板。 启动钢铁机械,开始移动。 巨大的钢铁身躯走在前面,陆沉沉和张文书则跟在身边。 太阳渐渐西落,光线暗了下来。 三人儘量避开尸群,悄然穿过成群的建筑。 有些零星的丧尸,阻住去路,他们若是不想绕路,陆沉沉就会悄然接近,三两下解决掉。张文书没办法做到如此乾净利落,耿工就更不必说了。 左转右绕,耿工终於说快到了。 走过一片厂房,却隱约有人打斗哭喊的声响传来。 三人对视,確认自己没听错。 张文书做了个手势,队形调整,陆沉沉走在了最前面。 循著声响,悄悄转个弯。 张文书定睛一看,十分吃惊。 “他们怎么在这里?!” 第170章 旧相识 天光暗淡,黑压压的血鸦在空中盘旋,偶尔低掠划过,发出呕哑难听的声音。 张文书看了看天空,眉头皱起。 食腐的鸟,总是让人心里彆扭。 “小陆,走!” 他“呛”的一声,拔出刀,冲了出去,比救耿工时果断多了。 陆沉沉一跃而起,仿佛一头猎豹,后发先至,比他更早抵达战场。 只留下耿工一脸懵逼,喊道:“啥呀,等等我呀!” 隨后,操纵著机器,也跟在后面。 钢铁机械经过太阳能充电板充电,得到了些能量补充,不过那也仅够移动所需。想挥舞正义的铁拳,就有点困难了。 不过他也是热心的性子。 见两人往前冲,也没想那么多,就跟著冲了。 现场有四个人。 有个中年男人,持著一把长刀,正抵抗丧尸。 咬著牙齿,面色通红,胸膛急速起伏。 周身並无咬痕,但那种体力不继,气喘吁吁的感觉,非常明显。 他身后有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双手握著长棍,也正竭力地帮忙抵著丧尸。可以看出来很害怕,脸色发白,嘴唇颤抖,一边用力,一边还在哭著。 眼泪顺著脸颊,不停往下流。 丧尸往前一衝,手指差点抓到男人。 而力道透过长棍,传到了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站不稳,往后跌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身侧另一个丧尸被吸引,慢慢围了过来。 男人焦急万分,又是顾正面,又是顾侧面。他力气和技巧有限,长刀拿在手里,发不出太多威力,砍来砍去,就是无法杀掉丧尸。 离的稍微远些,尚有两个女人。 也都拿著武器,哭喊著抵抗丧尸。 可惜,並非每个人都是薛甜甜。 武器在她们手里,就像烧火棍。 要不就是力度不够,要不就是地方不对,能抵著丧尸,为自己爭取点时间,已经算是尽力了。 而丧尸步步进逼,將她们挤进厂房里面。 工棚中都是些废弃的机械,以及布满灰尘的材料。 脚下磕磕绊绊,很容易让人摔跤。 而越往里,光线越差。 到了黑暗之中,看不见东西,她们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而另一边,丧尸已经衝到小女孩身边。 她来不及站起身,蹬著脚,屁股奋力往后挪。心里大概害怕极了,口中发出悽厉的尖叫,背部忽然被半截废弃的木板抵住,再也无法后退。 丧尸已经到达,一俯身,就能撕咬到她。 空中的血鸦呱呱鸣叫,被这尖叫声扰动,队形顿时乱了。 有几只飞掠而下,从丧尸脑袋间擦过,使其停顿了一两秒。 “小鱼儿!” 中年男人用尽全力,將正面的丧尸推开。 转身往小女孩那里走。 侧面的丧尸又动了,锋利的爪子,已碰到小女孩的头髮。 一切都来不及了。 这也是张文书为何什么也不说,直接往上冲的原因。 多讲几句,就不必救了,人该死的差不多了。 一个人影,飞奔而来。 由於速度太快,根本不清如何出手的,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丧尸受到重创,直接斜飞了出去。 叮铃噹啷撞倒许多小物件,躺倒在地上,烟尘四起。 这一变故,將中年男人和小女孩都惊愣了。 哭声和呼喊声戛然而止,只有丧尸的尸吼声依旧。 陆沉沉看了眼他们,微微点头,迈步向前。 他方才衝过来,想直接砍了丧尸脑袋。 但中年男人离的太近,他怕挥刀力度太大,砍了脑袋之后,会將这男人的臂膀一併削去。所以只得临时调整,猛地一脚,將丧尸踹飞。 丧尸自地上努力攀爬著,想要站起。 刚刚双手撑著,挺起了上半身。 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背上,又將他重新压回了灰尘中。 嘶吼尚未及发出,脑袋便已离了身体。 张文书已赶到,见惊呆的两人,说道:“发什么愣,你老婆和妹妹不要了么!” 男人闻言,悚然一惊。 提刀就要往厂房里冲,又忽然想到,小女孩怎么办? 看了看小女孩,有些犹豫。 “有我在呢,赶紧去!” 张文书见状,喝了一句。 隨即对著过来的钢铁机械,喊了一声:“老耿,护著这孩子!” “好嘞,放心!” 张文书说完,与中年男人一起,衝进了厂房。 小女孩正惊慌失措,一脸茫然之际。 一个庞然巨物,缓缓行近。 雄壮坚硬的身躯,粗大结实的铁拳,一张一合咔咔作响的钢爪。 通体硬朗的金属色。 最上面,被钢铁包裹的大脑袋,憨憨地说道:“小姑娘,不要害怕,有我在呢。” 缓缓转动机械,挡在了小女孩的身前。 小女孩张了张嘴巴,啥也没说出来。 大概仍没能弄明白,这是什么玩意。 耿工操纵著机械,伸开铁拳与钢爪,挡住靠近的丧尸。战斗力有限,不过仗著身躯巨大,体重过人,又不怕啃咬,暂时將他们拦住没什么问题。 而陆沉沉很快就过来了。 现场的丧尸並不太多,粗略看了一眼,也就十来个。 这个数量,对於他来说,压力並不很大,尤其在丧尸还处在分散的情况下。 挥起长刀,將钢铁机械周围的几个丧尸清理掉。 一颗脑袋,骨碌骨碌从履带边上滚过,滑到了小女孩的腿边。 小女孩见一颗腐烂的头颅,正睁大眼睛看著自己,嘴巴兀自张著。 嚇的一声尖叫,慌忙爬起身。 张文书和中年男人,已结束厂房里的战斗,领著两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別怕,不咬人的。” 將丧尸头颅一脚踢开。 小女孩当然知道不咬人,但你说不怕就不怕呀? 张文书感觉这一天,迭遭变故,身心都有些疲惫。 掏出烟,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缓缓呼出白雾,又缓缓消散。 给中年男人也点了一根,其他人都不要。 小女孩闻著烟味,皱起了鼻子。 “老余,晚上有地方住么?” 中年男人闻言,回答道:“本来打算在这厂房过夜,明早离开的……” 没想到会遇到丧尸。 现在遍地尸体,住著也挺惊悚。 耿工提议道:“要不,就一起跟我回去吧,在我那里暂住一晚?” 天色渐渐暗了,越来越黑。 中年男人,与自己的同伴相互看了看。 眼神交流之后,目光又回到了张文书身上。 有人邀请,肯定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毕竟非常难得。 但大家都比较陌生,很难判断这里面会不会別有用心。 只能看看张文书怎么说,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感觉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这几人,正是前次去镇上取工具,回来途中遇到的那几位。 中年男人叫余振国,其中一个女人是他老婆姚兰,另一位是他妹妹余琪琪。至於小女孩,是他女儿余鱼儿。 当时,张文书还赠了些食物给他们。 听说是要去庇护所,原以为已经到了,没想到会在县城重逢。 张文书见他们看来,说道:“我和小陆晚上也会过去。” 其他的没说。 但这就够了,余振国点点头,对耿工连声道谢。 张文书看了一圈,向著他问道:“我记得还有个姚……姚什么来著,就是你那小舅子,他人呢,怎么没你们在一起?” 余振国张嘴要回答,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其他几人也是,姚兰眼眶泛红,便是连小女孩也显得沉默,目中哀伤。 张文书见状,也就明白了。 这动盪的年代,人命总是很轻贱,有时候,说没就没了。 上回还在一起聊天抽菸,感慨唏嘘,这次见面,已经人鬼殊途了。 他嘆息一声,没去问细节,催著耿工带路,早点回去休息。 耿工操纵著钢铁机械走在前面。 铁疙瘩胸前,两道光线射出,照亮了道路。 这玩意虽然不怎么实用,但零零散散的功能確实多。 第171章 真没必要 夜色降临。 万物俱寂,唯虫鸣不已。 钢铁机械在道上继续前行,有些顛簸,灯光也隨之抖动。两道光柱中,可见许多飞虫,在荒草间飞舞。 一行人,脚步匆匆,都有些沉默。 夜色总令人心中惴惴。 很害怕,灯光忽然照见什么恐怖血腥的东西。 耿工操纵机器,走在最前头。 张文书陪在左右,以防有什么变故。 中间则是余振国四人,姚兰紧紧牵著女儿手,小姑娘被拉的踉踉蹌蹌,却一言不发,迈著小短腿,快速跟上。即便是个孩子,经歷了末世诸多惨事,也知不能隨便喊累,或是耍什么小性子。 默默跟上眾人的步伐,才最有可能活下去。 陆沉沉殿后,持著长刀,不紧不慢得跟著眾人。 大家知道有这么个人在身后,心里的感觉会大大不同。虽然都是长刀,但拿在余振国手中,和拿在陆沉沉手里是两个概念。 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至少,绝不可能出现影视剧里的情节,队伍最后面的人,会被突然袭击,或是悄然消失。有那个高个年轻人在,危险只会出现在別处。 哪怕藏身在荒草里的凶猛野兽,大概也没胆量从他这个方向发动攻击。 眾人一路向北。 经过几个小区,在空旷荒凉处,看到一个大院。 院墙甚高,中间则灰色的大铁门。 “咱们到了……” 耿工说了一声,径直走过去。 停下铁门前,从钢铁机械中爬出来。 呼了口气,甩甩身子,活动了一下身体,看来在里面待著並不舒服。 借著灯光,趴在大门上开锁。 眾人也都鬆了口气,终於到了安全的地点。 围在耿工边上,准备进门。 而铁锁之大,仿佛一块砖头,看的人止不住发愣。 张文书说道:“兄弟……没必要吧?” 耿工嘿嘿憨笑,从钢铁机械上掏出钥匙,竟也有手机大小。 “咔噠”一声,將锁打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双手捧著,將沉重的铁锁放在地上。 张文书等人,正准备推动大铁门。 耿工却捏著刚刚栓锁的地方,由內而外一拉,在大铁门上打开了一个小门。 “兄弟……没必要吧?” 张文书定睛一看,止不住又说了一句。 原来小门里面,是旋转钮,周围还標了数字,明显是个密码锁。 耿工笑道:“多一道保险,多一分安全。” 他转动了数下,又是“咔噠”一声,內中的锁大概已经开了。 眾人相视,都有些哭笑不得。 感觉这人思维比较奇特,也蛮好玩的。 而隨著耿工手往左边拉动,大家真的无语了,因为事情还没有结束。 密码锁之后,又打开了一道门。 这大铁门之厚,出乎人的意料。 而连开了两道门,依然看不见院里的情形,而是出现了一个顏色黝黑的转盘。 “兄弟……真没必要吧?” 张文书差点破防,都想掉头走了。 你在个铁门上下那么多功夫,是咋想的呀? 丧尸不必说,有把锁就行,给他们钥匙都打不开。至於锁是拇指大,还是砖头大,效果都是一样的。密码就更不必说了,丧尸主打的就是一个耿直天真没心机,不懂这些的。 若是別的倖存者想进院……人家看到这么大的锁,会选择翻墙的。 耿工双手握紧转盘,开始转动。 周遭“咔咔”机械运转之声,不绝於耳。 眾人这才知道,这铁门並非靠人力来推动开关的,而是得用轮盘绞动,可见其沉重。 但听了半天,发现不对劲了。 大铁门没有半点移动……边上的墙壁,却挪动了两三米,露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门! “这……” 耿工手伸的远些,敲了敲大铁门,却未发出金属声。 他挠了挠自己粗糙的长髮,憨笑道:“这个门是假的,故意漆成这个模样;边上才是真的,也是故意偽装成墙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 眾人只看著他,一言不发。 见冷场了,他只好自己哈哈笑了一声,以缓解气氛。 然后领著眾人,自边上的门进了內院。 钢铁器械的灯光照耀下,能看出大概模样。 院子颇大,设计则很简单。 周围是高高的围墙,內中一分为二。前半部分是个空地,堆放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后半部分则是个很大的棚,样子跟厂房很像。 眾人一路前行,进了屋內。 耿工衝著空气喊了一声:“上帝说,要有光!” 话音方落,大家只觉眼前一闪,忽然就亮了起来。 白炽灯下,眾人將周遭景物看的清清楚楚。 这种感觉,还挺奇特的。 即便是张文书的营地,物產丰富,补给充足,但照明始终是个问题。夜间行路办事,都得点燃火把。 末日降临后,大家渐渐习惯了一到夜晚,就变得黑漆漆的感觉。 至於余振国几人,就更是如此了。 所以这种忽然有了电,有了灯的情景,反倒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张文书问道:“你哪来的电?” 耿工向上,指了指头顶,说道:“外面铺了光伏板,只要日照充足,电就会源源不断產生。” 张文书“哦”了一声,没再继续问。 大家在屋內转了一圈,见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的大概能猜到功用,有的则完全摸不著头脑。 余鱼儿睁大了眼睛,忽闪忽闪,显得非常好奇。 下意识地摸摸这个,摸摸那个。 之前一直非常安静懂事,直至此时,才有点像个孩子。 耿工拎了个很大的不锈钢桶过来,又搬来些木柴。 小鱼儿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耿工甩了下长发,说道:“这是锅灶,用来煮饭的。” 大家闻言,也都围了过来。 耿工在桶上放了个锅,倒些水进去。 然后打开桶的侧面,点燃火,往里塞木柴。 火光映照,確实烧起来了。 眾人仔细瞧了瞧,这不锈钢桶是经过改装的,里面似乎有好几层结构。至於为啥不垒个灶台,或者直接用篝火……人家有这技术,能说啥呢。 反正让大家来弄,是肯定弄不出来的,根本就想不到。 耿工趁著木柴自动燃烧的间隙,有些兴奋地说道:“难得来这么多客人,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作品吧,我就是靠这些东西活下来的。” 对於生存技能,眾人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於是兴致盎然地跟著他。 耿工领著眾人在四周转悠起来,隨手拿过一个物件,说道:“这个你们认识么?” 又是不锈钢的东西。 整体形状像个很大的菜刀,但没有完整的面,而是一根根不锈钢排成一排。 大家是真不认识。 耿工憨憨一笑,说道:“其实,它是把梳子……末日降临之后,洗头会比较麻烦,渐渐就洗的少了。这样一来,头髮就会凝结在一起,普通的梳子梳起来很费力。於是我就做了这个不锈钢梳子,可以顺利梳理头髮。让我们在末日里,依然保持头髮柔顺整齐。” 说著,拿起来在自己的头髮上梳了梳。 眾人面面相覷。 头髮打结,不锈钢梳子倒是能梳得动。 但是,梳完之后,確定不会变成禿子么? 大家想了想,又甩甩头。 不能跟著这个奇葩的思路走……问题不应该是末日降临后,梳头髮这种事,还重要么? 第172章 挥刃向更强者 “你们看,这个长的很像一只羊驼,其实它是个烤肠机。” 耿工指著一个造型酷炫的机器,给大家介绍:“我很认真地想过,逃亡的时候,骑上它最合適。因为我们可以一边跑路,一边烤东西吃。这样的话,就算很匆忙,也可以吃到热的食物,对身体好。” 眾人脑袋上,出现了大大的问號。 张文书点点头,艰难地表示:“你想的……確实挺认真。” 耿工听他赞同,很是开心,憨憨而笑。 大家边听边走,绕到一个单独的隔断。 “哦……对了”,耿工想起了什么,指著一个造型独特的电瓶车说道:“这是卫生间,你们晚上需要方便的话,直接来这里,不用到屋外的院子。” 他们进来时,看见院子里有单独的卫生间。 至於这个电瓶车,又是怎么回事呢? “它看起来,虽然是个电瓶车”,耿工走上前,將坐垫掀开,露出里面独特的构造,“其实是个马桶,大小便都能解决,功能很齐全。” 捏了一下手剎,“哗啦”声响,里面还衝起了水。 耿工讲起了自己的製作思路:“末日来临后,我们需要面对很多危险,得有个强健的体魄。所以要时刻保持锻炼,以前听说很多人利用上厕所的时间看书,同理,这个时间也能用来锻炼。” 指了指下面,续道:“我给安装了脚蹬,这样一来,我们方便的时候,就可以使劲踩,就像在健身房一样。” 眾人又沉默了。 今日份的沉默,格外深沉。 一脚踏进这个屋子,便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你说它不正常吧,功能挺多,生活条件比普通避难处强多了。你说它正常吧,又处处透著诡异,很难从外观判断一个物件的作用。 陆沉沉对锻炼感兴趣,问道:“效果怎么样?” “额……” 耿工有点尷尬,说道:“我后来发现,人很难一心二用,脚下用力的时候,屁股就用不上力;屁股用力的时候,脚下就会忘记用力。总而言之,不是很畅快……” “哦……” 陆沉沉点了点头,感觉有点可惜。 至於不畅快……这个好理解,本来是要一泻千里的,脚下一用力,上面容易给夹断了。断断续续,肯定就会有这种感觉。 小鱼儿听的一知半解,感觉比较无趣。 边上一个巨型大锤,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耿工见状,从案台上取下来,笑道:“这也是我的得意作品,它是个很强的武器,抡起来的话,可以轻易將丧尸砸飞。” 大家见他提著的模样,应该有些重量。 “你们也看到了,这里面有个轮胎”,他將大锤放在地上,又自旁边取了个两边有轮的铁棍,横著安装在锤柄上,“所以,它还是个交通工具。当我们跟丧尸战斗结束后,会很疲惫,就可以坐著它离开。” 说完,他坐在锤子上,打开开关。 锤子发出声响,真的移动起来。 双脚踩在两个小轮上,控制著方向,很灵敏地在眾人面前绕个圈。 余琪琪发出了讚嘆声,余鱼儿则双眼发亮。 这个確实挺好玩的。 至於战斗完坐著离开什么的……听听就好了,总之不是很靠谱。 耿工见小女孩一直盯著锤子,便请她来试试效果。 简单教了一下,小鱼儿坐在上面,有点紧张。 缓缓绕了一圈,掌握了要领,开始加快了速度。 张文书发现她很聪明,学的特別快,坐在大锤上,在眾人的空隙间钻来钻去,运转丝滑。而由於体重轻,大锤载起来很轻鬆,速度还蛮可观的。 小鱼儿开心极了,发出咯咯的笑声。 余振国夫妻见状,也露出了笑容。 大家都下意识地停下思绪,静静看著小女孩在地上玩耍。 听著清脆如铃的笑声,感觉很放鬆。 自从末日降临后,大家听到孩子的声音,大都是悽厉的尖叫,或者疼痛的哀嚎。嗜血的丧尸,以及歹毒的倖存者,对孩子可没什么同情心。 所有听著这充满童趣的声音。 很容易让人想起,灾变前那些平静而温馨的日子。 耿工甚至感觉,自己眼眶有些莫名的发热,鼻子酸酸的。 而转头瞥见张文书和陆沉沉两人挺拔的身影,胸中则止不住热乎乎的,又是钦佩,又是感动。 他只是思维奇特,脑洞比较多,並非脑子有问题。 相反,比一般人其实更聪明。 从一些简单的言行举止,便能大致判断一个人的大致情况。正因为如此,他才敢带著张文书和陆沉沉两人回到自己的地方。 这两人无论是杀进包围圈,拯救被困的自己。 还是拔刀挥向怪物,拯救岌岌可危的余振国四人。 都是神情平静,没什么犹豫,更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地事情。而且无任何目的,更没期待有什么回报。 耿工总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有股力量,踏实而雄浑。 那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奇特感觉。 即便只是今天刚认识,也能感觉到,这两人绝不会欺辱弱小,更不会霸凌无辜。他们爱笑,爱聊天,爱食物,看著平易近人。但那种自信与骄傲,还是会隱隱透露出来,他们不屑於干欺凌弱小的事,只会挥刃斩向更强者,斩向令普通人感到恐惧万分的恶魔。 耿工並非一无所知。 他倖存至今,总归能见识到各式各样的人性挣扎。 张文书和陆沉沉是不一样的,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小鱼儿在地上自顾自玩著。 耿工领著大家继续参观,介绍其他的诸多作品。 琳琅满目,五花八门。 有能量炮形状的高压水枪,说是可以用来挑衅丧尸,表达自己无所畏惧。 有唱摇篮曲的硅胶娃娃,说是可以在漫漫长夜,安抚惊惧的倖存者入眠。 有录好丧尸嘶吼声的铁人,说可以放在街头,与丧尸对骂,任其撕咬,让他们心服口服。 …… 眾人算是开了眼界了。 各种各样的机械,五花八门的工具,按耿工的说法,都是末日生存利器。 张文书等人感觉,除了没啥用,其它都挺好的。 至少,看的挺欢乐的。 而那边不锈钢桶上的水烧开了,大家回到房子中央,围坐成一圈。 耿工自钢铁器械的腹中,掏出了几袋泡麵。 放入锅中,搅拌起来。 隨著调料加进去,香味开始飘散。 听得咕咕的肚子响。 眾人循声望去,余琪琪捂著脸,颇为尷尬。 大家哈哈大笑,反而越发放鬆。 饿肚子在倖存者中稀鬆平常的事,没有才真奇怪。 余振国几人掏出了一些饼乾,那是他们隨身携带的。 张文书和陆沉沉则也取出了自己包里的东西,红薯干,鸭蛋,腊肉,锅巴……可把大家嚇了一跳,没想到如此丰富。 並非包装袋里的东西,看著更像是自己做的。 一一分与眾人。 儘管下了满满一锅泡麵,但对於七位倖存者而言,这点量实在算不上什么,很快就吃完了。好在有张文书和陆沉沉带来的食物,大家就著泡麵汤,吃著乾粮,感觉真是不可多得的享受。 余振国一声感慨,说道:“若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张文书笑了笑,没说什么。 耿工和姚兰等人则比较赞同,一群人围著锅,安心地吃著食物。火光掩映下,没有倖存者之间纷爭,没有丧尸带来的恐惧,没有食物短缺引发的飢饿……这就是天堂该有的生活吧? 张文书饮了口泡麵汤,问耿工:“我看你这里挺安全的,怎么想起跑那么远去冒险?” 第173章 倖存者困境 “安全倒是安全,不过食物毕竟有限,我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外出搜寻物资。” 耿工拍了拍肚皮,打了个嗝,颇为满足。 “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哈,人多吃饭真开心”,他看了看眾人,笑的依然憨厚,又续起方才的话题,“周围的物资渐渐空了,所以搜寻的距离一直在增加。起初驾驶机器外出,充满电,一来一回绰绰有余;后来就有点吃力了,勉勉强强,能抵达这附近;现在就更不行了,只能跑单趟。” 说著说著,止不住感慨,嘆了口气。 张文书和陆沉沉倒还好,余振国几人则感同身受,陪著嘆息。 搜寻物资,这种情况是一定会发生的。 许多人会想著,隨著时间推移,情况稳定,日子会渐渐好转,食物会越来越充足。事实情况正好相反,如果不能进行生產,单凭搜寻物资,日子只会越来越艰难。 灾变刚开始,周围的食物,相对充足些。 那时候的难度,在於对丧尸不够了解,危险性高。 时间久了,或许能寻出对付丧尸的办法,但食物却一直在消耗中。在末日里,这些真空包装的东西,都是不可再生资源,用一点就少一点。 世界上肯定还有海量的物资,但分散在各个角落。 你居住的地方,周围资源是固定的。 想继续搜集,就得去更远的地方。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沉沉闻言,皱眉思索,问道:“你一个人,能用那么多?” 县城的物资,其实相对丰富。 至少镇上比起来,还是颇为可观的。 耿工说道:“每天都用,肯定不会少……再有,我拿回来的其实並不多。只有那些小的便利店,小的超市,才敢进去,大型商超我是不敢的。” 陆沉沉“哦”了一声,好似明白了。 他近些日子,过的相对安逸富足,所以很少考虑这方面的事。 其实在別的避难处时,他曾经歷过这些。 实在搜寻不到食物的时候,大家便会组织人手,冒险进入大型商超。 商超內物品丰富,食物充足。 只要你八字过硬,能活著出来,吃的喝的真不缺。 当然,恐怖程度也不一样。 尤其开在地下一层那些大型超市,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而丧尸正藏在各个角落里,等待著活人的血肉。 刚开始的时候,倖存者尚没什么经验。 有些人举著灯,或拿著火把,冒冒失失就往里走。 下场可想而知。 丧尸循著光亮,纷涌而至,仿佛飞蛾扑火。一时之间,场面大概就像水滴进油锅,霎时沸腾。 最幸运的,是找到开在偏僻处的商超。 有倖存者团队,在高架桥下碰见过山姆会员店。周遭一片荒凉,没有任何小区,只有这单独的商场,孤零零矗立此处。 此时便能想办法,用鲜血或噪音,將丧尸吸引出来。 提前准备好陷阱,请君入瓮。 当然,这种事情,並不多见。 大部分团队,面对的都是恶战。 每个大型商超,都是令人胆寒的人间地狱。 如果丧尸数量是固定的,那么第一个团队来杀掉一部分,第二个团队来又杀掉一部分……如此持续下去,迟早有团队获利。 但末日里的情况,无法如此简单计算。 或许第一个团队面对十个丧尸,等到第三个团队时,就得面对三十个丧尸。 数量未必会减少,相反,说不定还增加了呢。 因为之前折损的团队成员,补充了丧尸数量。 张文书闻言,笑道:“怕什么,你那铁傢伙,不是前后都开了洞么?你闯进商超,直奔食品去,別从机械里出来,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解决,他们也只能干著急。” 耿工憨憨而笑,没说话。 他又不傻。 这种事只是理论上可行,实际情况那么复杂,根本不靠谱。 就比如,万一有丧尸手欠,从小洞里伸进来,抓住把柄怎么办?女丧尸还能接受点,若是男丧尸,那多膈应人。 眾人聊了会儿。 知耿工在此处过的相对平稳安逸,並未遭遇过太激烈的恶战。但事情每况愈下,隨著搜寻距离的拉长,危险度越来越高,並且是不可逆的。 只等著一次意外发生。 然后迎来一个,並不令人意外的结局。 余振国几人,也是面有戚戚,颇多感慨。 这是那些零散的,躲在城市角落里的倖存者,共同的困境。 隨著自己周围资源枯竭,要么留下来,安逸些,慢慢死去;要么换地方,冒险转移,但前途未卜,也是生死难料。 聊著聊著,聊到余振国身上。 张文书好奇地问:“你们不是要去庇护所么,走了这么久,怎么还在县城里?” 余振国摇摇头,嘆息道:“我们几组人,陆陆续续都来了,顺利匯合。但中间遭了一次袭击,造成许多人员伤亡,我小舅子就是……唉,总之,损失惨重,物资也丟了大半,所以一直滯留此地。” 张文书沉默点头。 余振国续道:“这两天,大家分组外出,在搜寻物资。等积累的差不多了,就准备动身出发,儘早到人民广场。” 耿工不知庇护所的事,闻言好奇询问。 张文书稍稍给他解释了几句。 他倒挺有兴趣,看了看余振国,想问问自己能不能跟著一起去。但见四个人里,两个女人,一个小孩,唯一的男人在今天的战斗力也险象环生。 忽然又有点心灰意冷。 感觉这不是个好主意。 倒不是在心里咒別人,但在內心深处,总觉这样的组合,很难到达目的地。 而看了看张文书和陆沉沉两人,心思又转。 陆沉沉撕开一袋辣条,拈出一根嚼起来,问道:“也就是说,你们还有別的同伴在城里?你们的住所在哪?” 余振国回道:“是的,还有几组人,住所……” 他有些为难,见陆沉沉好奇地望来,却不知如何应答。 住所是不允许对外说的。 这在他们团队里,有严格的规定。 一旦有人破坏规矩,被驱逐出去是小事,就怕还会遭到打击报復。他拖家带口,顾虑极重,最恐惧这种事。 而张文书和陆沉沉对他们又极好。 上回赠送食物,这次又有救命之恩。 按理是不该隱瞒的……这也导致他支支吾吾,左右为难。 张文书有所猜测,摆摆手:“他就隨口一问,你不用回答,我们知道住所没啥用。又不打算去偷去抢的……身上这点乾粮,想去做慈善,也不够分的,对吧?” 最后一句是开玩笑,缓解气氛。 前次偶然遭遇,就不必说了。 便是此时此刻,也是他俩拿出来的东西多。 耿工出了锅碗瓢盆,和一些泡麵,以及小零食;余振国四个人,也只掏出了点饼乾;而张文书和陆沉沉,分与大家的就多了,样式繁多,五花八门。既营养,又美味。 所以说是做慈善,也能成立。 这个话题就算揭过去了。 耿工问起张文书的行程,有什么打算。 “这次主要是出来探探,看看有没有安全些的道路”,他饮著汤,也不隱瞒,说与眾人听,“即便没有寻到,也先熟悉一下环境,万一需要从此地穿过去,不至於两眼一抹黑。明早再稍微往前走走,就准备掉头回去了。” 耿工眼睛一亮,问道:“你们也去庇护所?” 张文书摇头,说道:“只是有这个打算,还没定。我们的情况特殊些,不至於太窘迫,单独生活,勉强也能维持下去。当然,有政府设立的大型庇护所,肯定是要去的。几十人小规模的聚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只能算活著,想发展就不现实了。” 话题聊的有些深。 这是他与赵世清,偶尔会探討的事。 普通倖存者,尚在飢饿边缘挣扎,难以考虑到这些稍微长远的东西。所以听在余振国和耿工耳朵里,並没什么特別的感觉,反而像是空话。 几人將一锅汤,尽数饮完,这才有些满足感。 泡麵汤的调料味过重,灾变前没几个人喜欢。 但此时喝起来,只觉无比鲜美。 所以被舀的很乾净,点滴不剩。 张文书与眾人谈兴甚浓,但见小鱼儿在边上玩的久了,目中睡意渐浓,眼皮开始往一起合。便挥手散场,催促耿工:“安排床铺,明天还有事,大家早些休息。” 第174章 你们真富裕 食毕,拋下碗筷,姚兰和余琪琪帮忙清洗了一下。 耿工给大家寻地方睡觉。 此时才发现,偌大的屋子,却只有一张床。 耿工让出来,给余振国几人。 他们则坚决不受,让隨便找个角落就行。张文书和陆沉沉就更无所谓了,本来就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如今又是末日,谁在乎这个。 好在耿工的稀奇玩意多,寻个睡觉的地方,並不难。 姚兰和余琪琪睡在耿工自製的一个充气帐篷里。 这帐篷底下是硬木板,还装了轮子。 有个开关,打开之后,帐篷可以移动。 但人无法控制移动方向,它碰到东西,会自己转向。所以人在上面睡著,醒来之后,到底会在何处,只能隨缘。 耿工说,要的就是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就像梦游一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小鱼儿则躺在了一个浴缸里。 这浴缸里是有正儿八经的方向盘的,而且確实能启动,就像个造型独特的小汽车。耿工说这浴缸材质特殊,经过许多改造,还能下水。 人如果坐在浴缸里,在河中漂著,钓鱼会很方便。 反正小鱼儿是挺喜欢的。 耿工在送了她一个防毒面罩似的面具,以及可以发出咕咕鸟叫的哨子,她也很喜欢,躺在鱼缸中,眼神迷离,已非常睏倦,却仍將其紧紧搂在怀里,就像怕別人偷了似的。 余振国在一旁看著,目中莹然。 很久没有看见女儿这样无忧无虑,这样开心了。 就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 他自己裹了个毯子,睡在铁笼子里。 耿工说他的钢铁机械,名为“最后的正义”,而这铁笼子,名为“最后的倔强”。当哪一天丧尸围来时,他就躲进笼子,与他们做最后的斗爭。 张文书感觉“最后的正义”挺好听,但那铁疙瘩造型太丑了。 他睡的地方平平无奇,是一辆五菱的麵包车。 远看是辆车,近看是辆……空车。 里面是空的,座椅方向盘什么的,都被拆了。 至於打算干什么的,不知道。 陆沉沉则睡在车顶。 他的睡眠一直很好,干活的时候精力充沛,休息的时候倒头就睡,一秒入眠。张文书一直说,这是个好本事,一般人不具备。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眾人陆续醒来。 大家稍稍吃了点零食,便要互道珍重,各奔东西了。 余振国几人最先离开。 三人送到路口,分手告別。 “谢谢,谢谢”,余振国诚恳地与三人握手,非常用力,面色感激,“这一路上,尽遇著好人了。我们之前还碰到个拦路打劫的,长的凶神恶煞,见我们不容易,最后却什么也没抢,还给了我们一些吃的,提醒我们路上小心。这次又遇到你们,又是救命,有是留宿的,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能分別在即,情绪涌动,目中泛红。 握著几人的手,甩了又甩。 三人也有些动容,真挚的感情,无论什么年代,都能直击人心。 只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该走的,总归要走的。 张文书对於他们的前途,一直隱隱有些担忧。毕竟不是太平岁月,这样带著老婆孩子上路,太过危险。 本来想邀请,让他们隨自己回营地的。 但余振国表示,还有別的同伴,並且对接下来的行程,已经有了详细的计划。 於是,只好做罢。 他將仅剩的食物,拿出了些许,塞在了小鱼儿的口袋里。 小女儿睁著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过来。 他没说什么,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小女孩的脸颊。 能做的不多,只能儘儘心意。 陆沉沉面对女孩时,却总是沉默。他虽然平日里话便不多,但看著小孩子蹦蹦跳跳的模样,嘴角会不自觉露出笑容,目中却有莫名的悲伤。 只爱静静看著,並不去互动,甚至连招呼都不打。 说不清楚是不愿,还是不敢。 张文书感觉奇怪,但也没问。 每个人多多少少,总归会有点自己的心事。 哪怕是那种看著憨憨傻傻的人,也不例外。 张文书也与耿工告別,准备离开。 耿工却期期艾艾,憋了半天,这才问道:“老弟……你们那儿……还缺人不?” 张文书一愣。 缺人?自己是要招工么? 他笑了笑,说道:“怎么,你想跟我们一起走?” 耿工不好意思地挠头,露出两百斤特有的憨笑,说道:“你看成不?我见到你们,感觉特亲近……你放心,我知道现在大家都困难,我也不白吃白喝。外出搜集物资,我一定参加。我这体格你也看到了,有把子力气的。” “这倒好说”,张文书尚未想到这点,主要平日不以搜集为主,所以容易忽略,“就是……你这院子不要了?怪可惜的。我们那儿连电都没有,条件可没你这儿好……” 他对耿工这人,还是颇有好感的。 简单接触下来,感觉人憨憨的,心地蛮善良。思维会比较奇葩,但也只在製作东西上。与人相处,还是挺正常的。 这是个技术能人。 即便製作的玩意,总会让人忍不住想说一句“这都是什么鬼东西”,那也不能否认技术確实是过硬的。 他也希望耿工跟著一起走。 不过这院子真挺安全稳固的,生活起来也便利。 一般的倖存者,估计不愿离开。 所以,他就一直没提著事,没想到耿工倒是自己先说了。 “没电……可以想办法”,耿工看了看自己的院子,也有些不舍,说道:“这人获取食物,越来越困难了。最重要的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製作出新东西了……” 张文书和陆沉沉投来疑惑的目光,不明所以。 耿工颇有些感慨,说道:“无论是『最后的正义』,还是『最后的倔强』,都是灾变刚开始时製造的。其他那些作品,许多都是灾变前的。这几年,我的灵感好像完全枯竭了一样,只能做点缝缝补补的事情,这让我感觉很没意思。活著已经很艰难了,还造不出东西,这样苟延残喘下去,还有意义么?” 张文书皱眉,有点糊涂,说道:“我没明白,这灵感……跟我们回去就能有了?听著不是很科学呀。” “大概率能有”,耿工却点点头,十分肯定,说道:“我以前做东西,都会发网上,有很多人会看,会討论。灾变后的一段时间,周围还是有点人的。后来我一个人就不行了,也没人看,也没人討论,连批评讥讽的都没有。这让我失去了动力,脑袋里总是空空的。这样说,你能懂么?”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不懂……是因为寂寞的吧?” “……” “不过表达的意思,我是懂了。那就这样吧,我没什么意见,你愿意跟著,我们欢迎之至。” “谢谢,谢谢,实在太感谢了。” “不过我们不能耽搁太久,你要真决定跟我们走,得抓紧时间收拾一下。” “好嘞,我这就去拿东西。” 末日里,虚饰虚语很少。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大家都变得挺务实的。 须臾,耿工背著大包,就出来了。 看来是之前就收拾好的。 早有打算,就等著张文书答应呢。 他那些大型机械,肯定是带不走的,只好儘量带点有用的工具。手里还拎了个长柄铁锤,看著分量不轻。 张文书看著,有些无奈:“又是铁拳,又是铁锤的,你这喜好真挺特別。” 耿工哈哈憨笑。 锁了院门,三人便离开了。 一路向北,直至出了县城,望见一条延伸至视线不可及处的公路,这才折返。 径直往南行去。 三个健壮男人,身无拖累,步行甚速。 只是走的远了,耿工背包太重,有点气喘吁吁。 陆沉沉主动与他换了个包。 耿工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人高马大的,竟然还要別人帮忙背包。 张文书说道:“別客气了,让小陆来吧。待会儿还要爬屋顶,走墙头,你背的太重,不安全。” 耿工这才换了。 他还伸手託了托张文书的包,试试重量。 “你包里装的啥,这么硬,还有点沉呢……” 耿工摸到一个物件,好奇相询。 张文书没告诉他,只是笑了笑说道:“嚇唬人的玩意,说不定哪天就用到了。” 耿工对县城,还算熟悉。 七弯八绕,倒真躲过了许多丧尸。 一路畅通,令人心情愉快。 至大桥时,特地去河边亭子处,拜访了杨志母子俩。 杨志颇为惊诧,他母亲则十分开心,热情地招呼三人,一定请他们留下用饭。 张文书坚辞,说只是来看看,还要赶路,不便久待。 几人坐在亭下,凭栏而望,河水滔滔,奔流不已。 耿工问道:“这河从北至南,一直都在,到底通哪里呀?” 张文书笑道:“怎么,有啥想法?” 耿工呵呵憨笑,说道:“你们说,如果这河若从市里穿过,我们哪天去寻庇护所,是不是就方便了?弄个小船,直接划过去。” 张文书说道:“这水是从北往南流的,逆行而上,估计划不动吧……” 陆沉沉补充道:“不走水路,危险。” 张文书知道,小陆一直不怎么喜欢水的。 待了片刻,聊了些关於庇护所的事,三人就告辞了。 杨志问他母亲:“咱们要不要也去市里看看?” 他母亲没回答,皱著眉,似乎也在思索此事。 张文书三人,则一路往南。 在桥下捡回两辆自行车。 但这车没结实的后座,三个人只有两辆车,又无法带人,颇有些为难。 耿工却从包里取出四组小轮子,安装在了自己的鞋子上。 於是张文书单独骑一辆车。 陆沉沉骑一辆,后面还拉著个人。 好在他力气大,否则真拖不动。 穿过镇子,路上歇息了几次,沿著马路,终於近了营地。 张文书骑车骑的屁股疼,下来推著走,喘了口气,说道:“快到了,终於可以好好洗个澡了……” 耿工对营地颇感新奇,自怀中摸出单筒望远镜。 抽开拉长,对著眼睛望去,口中说道:“嚯,你们还真富裕,那么多自行车……” 张文书闻言,脸色瞬变。 第175章 你不了解他 而当张文书惊骇莫名之际。 忽然身后有人遥遥呼喊,渐渐有蹄足之声。 三人即刻转头。 陆沉沉说道:“是胖墩。” 张文书思绪凌乱,只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耿工觉现场气氛陡变,但不知什么原因。待要问一问,又被来人吸引,暂时转移了注意力。 须臾,王桐骑著备用粮便到了身前。 “张叔,小陆叔……这是谁?” 王桐翻身下羊,乐呵呵地打招呼,脸上有许多红点点。 耿工盯著备用粮,看的有点傻:“这牛好白呀,不对,这羊好牛呀……这到底是啥玩意?” 在他自己的小院中待久了,还不太適应外界的变化。 但思绪止不住飘散,老毛病又犯了。 想著如果给这玩意套个不锈钢外甲,脑袋上弄个尖刺,是不是很威风?如果两边背上烤肠机,是不是又香又威风?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文书皱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王桐微愣,说道:“我们去王爷爷那里收庄稼呀,你们离开之后,大家收拾了一下就出发了。还在那儿住了一晚,很凉快呢,就是山上的蚊虫太多,你们瞧,我脸上被……” 张文书打断他:“营地里还有谁?” 王桐见他面色严肃,感到莫名压力,不知发生了什么。 也不敢再多扯別的,立马回道:“还有大强叔,黎黎姐,秦阿姨,小风哥……” 张文再次出言打断,问道:“你赵叔在哪?” 王桐说道:“在后面,大家都在后面跟著呢,王爷爷也来了。赵叔让我先回来报一声,让准备点热水……” 张文书闻言,鬆了口气,面色稍稍缓和。 稍稍思虑,说道:“你现在立即往回跑,跟你赵叔说,营地遇袭,人很多,让他马上准备!” 王桐下意识“哦”了一声,隨即反应过来,又不禁瞪大眼睛:“啊?” 张文书说道:“愣什么,赶紧去!” 王桐“哦哦”连声,慌忙爬上羊背,转头就跑。 张文书看了看剩下的两人,说道:“现在营那边的情况不明,我们先去看看,不著急动手,等世清兄准备一下。” 耿工有点明白了。 又紧张,又有点无语。 怎么自己刚来就遇到这种事? 会不会是八字不合呀? 另一边,库房营地处。 有几只体型健硕的狗,凶神恶煞,正在院里四处嗅著。 不时发出低吼,口水外溢,尖牙利齿齜著。 张强持著长刺,抵在一个的脖子上。 那人被他掐著,呼吸困难,正努力挣扎。 张强也同样在喘息,臂膀,腰腹,左腿处都受了伤。被衣服遮著,看不见创口大小,但血跡殷然,尚在外渗。 他背倚箱房,目光森然。 正面则十余人,围成半圈,持著各式各样的武器,將他堵在里面。 “別动!” 他对著怀里锁住的人喝了一声。 那人不停,咳嗽起来,仍在浑身乱动。 张强抽过长刺,直接插在了他的大腿上,眼睛却始终盯著前方。 一声惨叫,悽厉嘹亮,惊散附近树上的飞鸟。 然后哀嚎不已,似乎疼痛极了。 那人腿一软,便要跌倒在地。 张强重新抵著他的脖子,冷声说道:“不许倒,也別发出声音,否则,我这次我会扎穿你的脖子!” 声音戛然而止,將要倒下的身形,也止不住了。 大腿流血,一直哆嗦。 却勉力支撑著,不敢有任何软倒的倾向。 痛哼之声,只能憋在喉咙里,抿著嘴,怕漏出丝毫声响。 额头冷汗淋淋,牙齿咬的很紧。 人有时候就会很贱,你好好跟他说话,他当耳旁风;你凶一点,他反而跟个孙子似的,你让他干啥,他就乖乖干啥。 “兄弟,没必要吧?” 人群中,走出个小个子中年男人,戴著副大墨镜。 嘴上叼著雪茄,手里拎著个扳手。 其他人都穿的邋里邋遢,风格混搭,而且须髯茂盛。他却花衬衫,外面罩著笔挺的蓝色西装,鬍子剃的乾乾净净,头髮梳的整整齐齐。 “咱们就是求点物资,好东西大家一起分享,不好么?何必打打杀杀呢,你说对吧?” 他猛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烟雾,悠悠地说道。 张强一声冷笑,说道:“我说对,不过这事我做不了主,你等我们队长回来谈,如何?” 那人哈哈大笑,貌似听著什么非常好笑的笑话。 他转头望了望两边的人,大家也跟著他笑。 只有身边一个身材雄壮威武,拎著砍刀的大汉,冷冷笑著,並未跟著他放肆地笑。 “队长?” 小个子西装男甩了甩扳手,笑道:“怎么,嚇唬我呀?你们多少人手,以为我不知道?一群老弱妇孺,真是把我快嚇尿了呢,哈哈……” 张强冷冷看著,一言不发。 西装男又道:“你不同意投降呢,我不著急,反正流的是你的血,我有时间等的。待会儿把藏著的人,都薅出来,男的砍了,女的留著延续人类文明,哈哈,你感觉怎么样?” 张强撇了撇脑袋,透过人群,看著远处的情况。 秦姐头髮披散,双手被绑在身后。 面色倔强,恨恨看著这些人。 脸上却有通红的手指印,嘴角尚留著血跡。 外衣被撕了一半,搭在胳膊上,露出肌肤和內衣。 宋风则趴在地上,双手也被反绑著。 有个人正一只脚踏在他的背上,还会不时踩踩他的脑袋。 宋风半边脸,被小石划出了点点浅痕,也正流著血。踩他的人,正弯著身子,与他说些什么。这孩子脾气却硬,紧咬著牙,就是不张嘴。 转过脑袋,衝著那人脸上,用力吐了口唾沫。 那人怒极,抹了把脸,对著他的腰腹就是猛踢了三脚。 宋风被踢的身形在地上移动,挪开了半步,痛的人弓起来,仿佛大虾。却仍闭紧了嘴,一声都不发。 而他边上,则躺著赵晓娟。 脸伏在地上,面色苍白,喘息细微。 腹部有个创口,正汩汩流血。 而墙边则横躺著两个男人,明显是西装男一伙的。 脖子上各穿了个洞,已死的不能再死了。 西装男也看了看,笑道:“吶,你的小兄弟快撑不住了。要不你跟我说说,人藏在哪了?你不说的话,他可就要说了。” 张强牙齿咬的咯咯响,却没有轻举妄动。 西装男笑道:“他不说也没事,待会儿砍掉,再去问別人好了。” 张强哼了一声,冷冷道:“我要是你的话,会赶紧把受伤的人扶起来救治,把绑著的人放了,诚心实意地磕头认错。只要確保没出人命,等我们队长回来,一切还有的谈。” “哦?谈什么?” “谈你想要的物资,想要的地盘,想要的產出……” “哈哈,你们队长这么大方?我看我像三岁小孩子么?” 张强“嗤”了一声,冷笑道:“最多也就四岁吧,你但凡正儿八经来拜访,想要什么东西,诉诉苦,他大概率就会给你。你搞这么一出,带这许多人来,又是砸,又是打,动刀动剑的,是不是感觉自己很聪明?” 西装男听出他的讥讽之意。 面上不再满是笑容,悠悠地说道:“我就是又砍又杀的,又能怎么样呢?就你们那点人手,准备怎么报復?我现在很怀疑,他是不是知道我要来,故意溜走了。” 这次轮到张强哈哈大笑了,连续数声,这才冷声讥讽道:“你一点都不了解他,也敢来这里撒野?他脾气好非常好,也確实大方。不过真动怒了,你以后估计躲老鼠洞里,也会被挖出来宰了……” 西装男皱眉:“兄弟,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呀?” 第176章 辛苦活 张强说道:“知道,不过我是这样认为的……无论是修理工,或是开锁匠,都是正儿八经的职业。所以,你是怎么想的,非要当个街头小混混,不丟人么?” 西装男听了,又哈哈大笑。 脸上有笑意,目中却很冷清。 分不清是真笑,还是假笑。 张强平日里话不是特別多,虽然自从將人领来营地后,卸去了身上的负担,人开朗快乐许多,不再像以前那般半死不活的,但並不擅长言语爭锋。 如今生死攸关,反倒头脑清醒,口舌伶俐。 一通夹枪带棒,冷嘲热讽。 “看来你真知道”,西装男笑声落下,神態悠悠,“我们是正经人,成员上千,大家抱团取暖,说街头混混,过分了吧?” 张强说道:“正经人劫掠倖存者,抢夺別的营地?” 西装男吸了口雪茄,说道:“误会了,咱们追求的是共享,劫掠和抢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大家如果主动点,有人的出人,有物资的出物资,哪会有什么衝突。世道都这样了,还独个藏著掖著,是不是太自私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嘛。” 张强看他那张笑脸,感觉虚偽极了。 明明自己家烧杀抢掠,还特么好像都是別人的错。 忍不住冷笑,讥讽道:“共享?你怎么不把你老娘,你老婆共享出来呢?” 原以为西装男会大怒,或者夸张大笑,来搪塞这个问题。 他却很平静,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 缓缓抽著烟,说道:“你怎么知道没有?” 张强明显一愣,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老娘死了,这个不提”,西装男轻甩著扳手,意態悠閒,仿佛在说別人的事,“老婆肯定要跟兄弟们共享的,咱们在做高尚的事业,怎么能有私心呢……你不信?” 他转头,望向另一边:“老五,你睡过我老婆吧?” 一个手提斧子,满口黄牙的猥琐汉子点头:“睡过,睡过。” 西装男问道:“滋味如何?” 猥琐汉子笑著回道:“很乖很甜。” 西装男转了个方向,问道:“大眼仔,你睡过我老婆吧?” 这回是个年轻人,稍微有点不好意思:“睡过……” “小黄毛,你睡过么?” “报告,睡过,睡了好几回呢。” “老三,你睡过么?” “老大,我倒是想睡,心有余而力不足……你懂的。” “瞧你那点出息,回头弄点药补补呀。” 他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巨汉。 巨汉看了一眼眾人,平静地说道:“我没有。” 西装男哼了一声,说道:“你倒是没有睡我老婆,但我小舅子菊花都快被你捅烂了。” 眾人哈哈大笑。 张强听著肆无忌惮的笑声,感觉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他甚至都想鬆开掐著別人脖子的手,扇自己两耳光,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西装男对著他,一摊手,耸了耸肩:“吶,相信了吧?我们都是有信仰的,哪能说一套做一套。我老婆真的跟大家共享过,当然,他们的老婆姐妹女儿,我也共享过。怎么样,考不考虑加入我们,一起为新的文明做贡献?” 他指了指秦姐的方向,说道:“看她对你的表情眼神,你们应该没什么关係吧?你加入我们呢,我们就从她开始共享,为了表示欢迎,让你先来,怎么样?” 秦姐透过头髮的缝隙,投来冷冷的目光。 张强听了之后,感觉三观受到了衝击。 本来冷嘲热讽,还能占点便宜的。 这样自己张口结舌,说不出话了。 你怎样羞辱一群没有任何底线,没有任何羞耻感的畜生呢?他们听了不会感觉被刺痛的,反而会感觉光荣。 秦姐忽听见轻微的声响。 有人脚踏著箱房的地板,正非常缓慢地往屋里挪。 她无法转身,但心里有所猜测。 见有人向这边走来,准备查看情况。 她忽然开口喊道:“我愿意加入!” 眾人听她一声喊,齐齐愣住。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来,十分疑惑。 秦姐挪动著站起身,往人群中间走。 大家对她的防备,比张强差远了。本来也没有太多战斗力,再加上被反绑了双手,只是个待宰的羔羊。 西装男转头,问道:“人妖?偽娘?” 秦姐说道:“女人。” 西装男“哦”了一声,口中嘖嘖,说道:“那你愿不愿意有什么区別?” 秦姐说道:“强扭的瓜,总归不如自愿的甜。” 西装男哈哈大笑,说道:“我是不在乎的,苦的甜的,都要照单全收。革命工作嘛,不是打牌吃饭洗脚按摩,很辛苦的,我们心里有数。” 秦姐却一改冷冽,嫵媚一笑,有意地扭了扭身子,说道:“把我手解开,我可以现场表演,一对一,一对多都行。我学过舞蹈的,配合的话,滋味大不同哦。” 看的张强都有点莫名其妙。 秦姐平日里端庄大方,温柔是温柔,刚硬也確实刚硬。 本来就很漂亮,这故意引诱,越发透出韵味。 眾人见这女人披头散髮,露著肩膀,肌肤白嫩。內衣遮一半露一半,嘴唇抿著几丝头髮,眼睛水汪汪的。身材又好,曲线玲瓏,確实诱人。倒真有几分火气,虽然不至於现在就上去,却也吹起了口哨,骚话不断。 西装男看著她拋来的眉眼。 嘴巴也跟著笑,眼睛却眯起来,不知在想什么。 老三在一旁舔嘴唇,说道:“老大,嘿嘿……” 西装男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嘛!” 老三又嘿嘿笑,说道:“所以爱看嘛,过过乾癮。” 西装男看了看张强,尚在流血,嘴唇比之前又白上许多。 感觉应该不至於出什么岔子,转头对秦姐笑道:“嗯,你这女人不错,我们喜欢放下过往,积极主动拥抱未来的人。可以考虑提高点待遇,所以……你再想想,除了这个,还有別的东西么? 秦姐说道:“有,我可以告诉你剩余的人藏在哪。” “嗯,算半件吧,你不说,我们也找得到。” “还有个事,你们打算在这儿发展么?” “哈哈,女人,你很有意思……继续说。” “出去的那部分人,迟早要回来的,你们准备怎么应对?我可以帮忙把他们骗到指定位置……你们设伏的位置。” 西装男看著她,嘖嘖有声。 方才那些水汪汪的媚眼,妖嬈的身姿,他倒没太多感觉。 毕竟糟蹋侮辱的女人太多,总归有些免疫力。 但说发展和设伏的事,就有点意思了。 他那些手下,可都没想到过这种事。 西装男笑盈盈地走上前,准备给她解开绳子,让兄弟们验验货。大家的目光全转了过来,嘻嘻哈哈,吹口哨,大声呼喊。 氛围热烈,连带来的那几只健硕凶狠的狗,被惊扰著,也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坐在地上,张著嘴巴,吐著舌头,不知道这群人要干啥。 其中一只忽然惊觉,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对著铁皮屋狂吠。 西装男脸色顿时变了。 “屋里有人,去!”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有三四个人扑了上去。 感觉倒外面的动静,屋里顿时响起杂乱的声响,似乎在翻找东西。 冲在第一个的人,方进了门,忽然又倒退著飞出来。 喉间插著一根短箭。 其他几人已冲入房內,一阵凌乱的声响。 大家薅著头髮,將一个女人拖了出来。 一脚踢开她手里的弓弩,將其扔在西装男脚边。 “黎黎……” 秦姐一声惊呼,脸色再也无法镇定。 西装男目中却冷冽无比,一拳打在她的腰腹:“你真行,敢跟我玩把戏!” 秦姐痛的跌跪於地。 第177章 不要怕 秦姐通过只言片语,知道这些人不是善茬。 想通过勾引诱惑,来求得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他们经验丰富,糟蹋和侮辱过太多女性,並不会把这当回事。 她只希望,这些人依然保留著看热闹的心理。 所以,想以大庭广眾下的出格举动,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给偷偷跑进箱房里的人製造机会。 至於她自己。 被抓住,就知道会有什么结局。顺从的被侮辱,反抗的被杀害。她希望有人能逃出去,搬来救兵最好,搬不来,能逃一个是一个。 她猜测那人是仲黎黎。 以她对仲黎黎的了解,如果能拿到弩箭,衝出包围圈,想再抓住她,就非常难了。因为仲黎黎擅於奔跑,箭术高超,一旦拉开距离,战力相当强。 可惜,坏在了一只狗身上。 此刻,仲黎黎披头散髮,浑身湿透,摔伏於地。 刚想挣扎爬起,被人一脚踹在了脑袋上,直接翻了过去,背部重重砸下,忍不住痛苦的呻吟。 “老大,大眼仔死了……” 有人喊了一句。 西装男拉过仲黎黎,不理她仇恨的眼神,伸手就是两个耳光。 打的很重,仲黎黎感觉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 隱约听见阿狸的吠叫声。 忽觉腰腹剧痛,西装男的拳头已经打了过来,胃里的食物差点被打的吐了出来。她重新又跌翻在地,蜷缩起身体。 西装男额头青筋一闪而逝,冷声笑道:“竟然藏著个大美女,很好,很好……待会儿,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確实怒了。 为了对付营地里这几个货,他手下已经折损三人了。 张强那边不用说,战斗力强悍。 若非以多打少,根本占不到便宜。即便是这种围攻之下,仍然让他戳死了两个。至於这女的,一记弓矢,又送走一个。 倒不是西装男重感情,兄弟死了,心情悲痛。 而是这些手下,都是他作威作福,横行霸道的倚仗。不同於一般收来的新人,这些人跟隨他久了,得到的好处最多。都是慢慢筛选出来,没什么逆反心思的人。 他个子矮小,体力並非强项。 灾变以来,一直靠自行车和女人,拉拢人心。因思虑深沉,身边有几个得力好手,加上心狠手辣,竟慢慢成了人群中的老大。 所以他对手下的战力,倚仗很重。 若是单打独斗,张强能估计已经將他宰了十回了。 他看了看仲黎黎湿漉漉的模样。 皱了皱眉头,喊道:“老三,去水缸里看看,还有没有藏著的人!” 老三正在唤狗。 他养的三只猛犬,与一只棕色的小土狗正激烈的撕咬。 仲黎黎看了一眼,悲呼道:“阿狸……” 她藏身时,叮嘱过小狗崽,找地方躲起来,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来。小狗崽很乖,悄悄爬进了木屋下面的缝隙里,一声不响,静静趴著。 没有任何人发现它,便是那三只猛犬,也忽略了。 不出意外,能躲过这一劫。 但仲黎黎被薅出来,它就再躲不下去了。 钻出来,猛力向她冲了过去,想將她营救出来。 却被老三唤著狗挡住了。 这三只猛犬,体型高大壮硕,凶猛异常。 阿狸本来就是未长成的幼崽,加上以一对三,情况可想而知。一时间被咬的毛髮飞扬,遍体鳞伤。 不过这狗救主心切,硬是撑著小小的身躯,死战不退。 很快,身上儘是咬痕,鲜血淋漓。 左耳已被撕掉了半截,右眼则被咬穿,完全看不见了东西。 它实在痛极了,却未发出一声惨叫。 只齜起全身毛髮,露出小小的牙齿,继续往里面冲。 衝著人群中间里的仲黎黎吠叫,似乎竭力想告诉她,不要害怕,有阿狸在呢,阿狸会救她出去的,一定会的…… 那种悍不畏死的凶狠劲,连周围人看的都觉惊诧。 老三摸著下巴,有些可惜地说:“他妈的,是只好狗呢……” 而仲黎黎看著平日里毛茸茸,胖嘟嘟,活泼可爱的狗崽,如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一只眼睛已瞎了,却仍睁大另一只眼睛,亮出並不锋利的爪牙,拼尽全力奋战。 而它那小小的身躯,在三只大狗面前,显得如此孤独而弱不禁风。 仲黎黎爬起身,就想衝过去。 却被人薅了头髮,又摜回了地上。 她被人殴打摔摜,始终咬紧了呀,一声不哼。此际见阿狸那苦苦支撑,却死战不退的倔强模样,双目莹然,眼泪涌出,悽厉地喊道:“阿狸,跑!阿狸,跑……快跑呀,傻狗!” 这狗確实很傻。 腿又被咬瘸了一只,本已力竭,不但能动弹。 听了她的声音,却仿佛打了一针强心剂。 大概疼痛到有些模糊的脑袋,又忽然记起,自己还有事情要做,自己要要去营救一个人……於是,鼓起余勇,再度奋力廝杀。 这羸弱不堪的狗崽,不顾伤势,不畏生死。 竟然在被撕咬著甩飞的时候,一口咬住了大狗的鼻子。 疼的大狗嗷嗷叫,经过另外两只拉扯,才將阿里拽开。 “跑呀,跑呀,阿狸……” 仲黎黎几度起身,几度又被摔回去。 阿狸听著她悽厉的声音,自己也焦灼极了。 它怕主人有什么意外。 於是透支著生命,极力搏杀。 另一只眼睛也渐渐模糊,看不清了,凭著隱约的光亮,仍然向著仲黎黎的方向,一次又一次瘸著腿,发动衝击。 周围人看著,有的在笑,有的嘖嘖称奇。 西装男看了片刻,皱眉喊道:“老三,別玩了,带著狗去检查水缸!” 老三意犹未尽,但见老大面色严肃。 赶紧上前驱著狗,往水缸那边去。 三只大狗,打的兴起,不愿离开。 被他用刀背拍了几下,这才衝著他齜牙咧嘴,悻悻地离开。 阿狸周遭压力一减,自己反倒虚脱,摔在地上。须臾爬起身,循著模糊的身影,拖著断腿,向仲黎黎爬去。 等爬的近了。 西装男看了一眼,笑了笑,“砰”的一脚,將其踢飞。 阿狸摔倒在地,滚了几滚,颤颤巍巍爬起来。 仲黎黎已哭出声,催促它快跑,却无能为力。 它循著仲黎黎的声音,一瘸一拐,又缓缓爬来。 “哈哈,有意思……” 西装男大笑,又是“砰”的一脚,將它踢的更远了。 仲黎黎明白阿狸不会放弃。 紧紧捂著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丝毫声音,泪珠颗颗滴落。她真希望阿狸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就放弃了,別再爬来了。 可惜,这狗是个死心眼,始终记著要去救主人。 只凭著隱约的光亮,仍竭力前行。 於是,它来一次,就被踢飞一次。 大家看著,感觉非常有趣。 就像玩狗叼飞盘,发现无论將这狗踢飞多远,它都会再爬回来。 別的人见好玩,也过来踢了几脚。 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却听另一边秦姐发出惊叫:“雨嵐……” 老三则兴奋地从水缸里,薅出了另外一个女人。 三只狗或许方才的兴奋劲,尚未消散,竟然直接上去扑咬。 雨嵐悽惨的叫声响起,捂著自己的脸,满地打滚。 三只狗围著她咬,凶残至极。 西装男见状,破口大骂:“老三,你他妈脑子进水了么!咬死了,那女人就留给你,別的女人不许你碰一根指头!” 老三哭丧著脸,说道:“这狗见人血了,拦不住,得餵肉才行……” “傻逼玩意”,西装男没好气地又將阿狸踢飞,冲他说道:“那边不是还有个快死的么,把狗引那边去!” 老三只得衝上前,又喝又打,將狗驱散。 哄著骂著,引到了赵晓娟边上。 三只大狗,闻著血腥味,直接冲了上去,一阵撕咬。 旁边的宋风见状,怒髮衝冠,挣扎起来,就想用脑袋撞老三。却被周围人拦下,一阵拳打脚踢,打的他站不起身。 宋风牙齿上沾满了血,顶著拳风脚雨,嘶吼著四处乱撞。 哪怕脑袋往尖刀上撞,他也不在乎了。 被围在墙边的张强,也开始动了。 掐著人质的脖子,就准备开始冲。 看那架势,准备临死前,再拉几个垫背的。 半圈人慌忙架起利刃,准备乱刀砍死他。 人群中的小黄毛见他那冷冽的眼神,心里直突突,说道:“臥槽,这个营地怎么都是疯逼,不要命了都……” 第178章 跟这个世界谈谈 西装男不確定是否还有人躲藏著。 不过即便有,大概也不多了。 至於现场的几人,没必要再僵持下去了,这些人骨头很硬,让他们开口很难。赵晓娟已经差不多咽气了,不必管,餵狗就行;秦姐,仲黎黎这种美女,无论脾气怎么样,都得想方设法留下来,以后可以慢慢调教;雨嵐被狗咬了几口,但不至於会死,留著。 宋风是个脾气很冲的小伙,可以宰了。 唯一可虑的是张强。 最经济的做法,是让他投降。 以此人的战力,若是收归麾下,简直如虎添翼。 只是明显做不到。 就这样耗下去,对自己也比较有利。 若此时就动手,杀了张强是板上钉钉的事,但要付出几条命,就不得而知了。像这种行动如狮虎一般的人物,一旦豁出去,以命相搏,挨的近的,很有可能就会被带走。 但看张强的神情,已经心存死志,准备以命换命了。 西装男喊道:“老六,別踹了,把那小孩砍了,也餵狗吧,已经没用了。” 正对著宋风拳打脚踢的一个人回应道:“好嘞!” 西装男又对著身边巨汉说道:“这个你来动手吧,小心些。” 巨汉面无表情,点点头。 之前围攻张强的时候,他也动手了。 两人都很强。 拳脚功夫,他仗著势大力沉,胜过张强不在话下;而一旦各拿了兵器,两人公平地交手,自己可能会死。 所以西装男让他动手,可不是单打独斗。 而是参与围攻。 这样可以儘量减少伤亡,张强手里掐著的那个就不用想了,必死无疑,但別的人还是可以想办法儘量保全的。 老六一脚踩在宋风腿弯处,將他踹的跪了下来。 拿出刀,准备从背后砍了他的脑袋。 钢刀竖起,却一物飞来。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越过人群,不偏不倚,“咣”的一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老六直接被砸翻了,斜倒在地,手中钢刀也坠落一旁。 场中顿时一静,纷纷看来。 老六哼哼唧唧半晌,这才挣扎著爬起。 脚下蹣跚,有些站立不稳。 脑袋上已经鲜血淋漓。 身旁的同伴,已从地上捡起了偷袭的暗器。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不明所以。大家看过来,也都觉得挺懵。 这暗器入手倒挺沉,不锈钢的材质。 作为暗器,有点过於长,过於大了。 比菜刀还长,还大,並且有方便抓握的手柄,中间还是整齐的齿状……就像个巨大的梳子,这就很离谱。 三只大狗忽然衝著一个方向,吠叫起来。 “墙上有人!” 老三望过去,惊呼了一声。 阳光映照下,是三个剪影,两高一矮,站立在墙头。 脸面被阴影遮著,看不清。 西装男咬著雪茄,眯著眼睛,脸上看不出悲喜。 中间那人先跃了下来,缓缓走来。 另外两人也各自跃下,跟在他左右。 “文书哥!” “队长……” “是队长他们!” “……” 仲黎黎几人,本来委顿不堪,忽然精神一震。 秦姐从头至尾都很硬气,被人扇耳光,拳打脚踢,撕扯外衣,一句软话都不曾说。此际见著走在中间那熟悉的身影,忽然就止不住落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分不清是喜悦,还是委屈。 若非场合特殊,她大概会放声大哭。 西装男见只有三人,並没什么后续人马,眯著的眼睛,又缓缓放圆,笑道:“哦……主人家回来了,欢迎欢迎,隨便坐……不对,隨便站,別客气。” 张文书携著陆沉沉和耿工,缓缓走来。 踏出阴影,渐渐显出他们的面目。 他扫了一圈,看到了被围困墙边的张强,跌伏於地的仲黎黎和秦姐,浑身伤痛的宋风,被啃食的赵晓娟,瑟瑟发抖的雨嵐,以及不辨生死的阿狸……目中精光闪烁,杀意汹涌,却又一闪而逝,恢復了平静。 三只狗可能感受到了杀意,毛髮齜起,狂奔而来。 吠叫不已,身体紧绷,隨时准备跃起扑击。 满嘴的鲜血与碎肉,狰狞之態,仿佛丧尸。 陆沉沉拔刀在手,准备劈了这几个玩意。 狗的动作,比丧尸迅疾多了,又是三只配合,他感觉有颇为棘手。並且周边围著这么多敌人,他很担心自己一旦陷入苦战,无人护著老张,那可麻烦了。 却见耿工忽然趴伏於地,也露出自己的牙齿,对著三只猛犬,就是一阵吠叫。 真的是吠叫,而不是骂娘。 声音洪亮,嗡嗡而鸣,一时竟压过了三只狗。 三只猛犬有些懵。 见这庞然巨物,周身防御整齐,毛髮旺盛,而声响洪亮,比自己强的多。这粗獷的造型,便如山中的猛兽,让狗也心生忌惮。 一时逡巡不前,也不敢叫的太大声了。 耿工站起身,一挥铁锤,三只狗慌忙逃开,离的远些,这才回头,又汪汪犬吠。 什么人养什么狗。 到底是欺善怕恶之辈,格调之低,比人家小姑娘养的狗崽差远了。人家以幼小之躯,以一对三,破了耳,瞎了眼,断了腿,依然独自鏖战,不死不休。又被踢飞十余次,如今伏在地上,大概已没了气。 不过到底没有屈服,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过。 狗虽小,但激战之惨烈,触目惊心。 这三只狗高大威猛,凶残至极,却只敢仗人势吠叫。 便是养狗的老三看了,也觉丟人。 但这虬髯长发的大汉,举动也太怪异了,这是……什么情况呀。 连张文书都有些懵,转头问道:“这是什么?用魔法打败魔法?” 耿工挠著脑袋,憨笑道:“情况危急,一时之间福灵心至,灵感如尿崩,不可遏制。然后就趴下来试试,效果还真不错……” 虽然在群敌环伺之中,他却笑的很开心。 感觉这地方真是个宝地。 就刚刚那一下,他就感觉有无数个创意,从脑海中划过。久已封闭的创新之门,有了鬆动的跡象。 要不要做一个不锈钢看门狗? 能叫,能动,能滋水的那种?还不用吃东西,不用休息,勤勤恳恳,二十四小时待命。 西装男眼角跳动了一下。 三个人本来没什么好怕的,再来三个都无所谓,己方有十倍的人数,並且有高端战力。一旦交手,必能將他们乱刀砍死。 但这三人的神態,太不符合常理了。 中间的是首领,看著很温和,脸上甚至有些淡淡的微笑。 左边精壮的年轻人,眼神平静。抬眼看了一圈,像是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全身上下,散发的平静感,恍若深渊,是那种理所当然的自信。 右边粗壮的汉子,满脸笑容。 被那么多人围著,就这么勇么? 张文书看著西装男,问道:“你是那个偷自行车的人?” 西装男本来想哈哈大笑的,听完却没笑出来。 自己的嘴已经够贱了,他感觉这人的嘴巴,可能比自己还贱。 “这话说的……” 西装男呵呵笑道:“技术人的事能叫偷么,那叫修理……毕竟世道变了,谁修理算谁的。” 张文书“哦”了一声,说道:“那你把押金退给我,当年我也是註册交了钱的,车既然你拿走了,债务也得承担吧?” “……” 西装男有点跟不上节奏,吸口气,说道:“还有別的聊么?不聊的话,咱们就准备动手了……” “行,那聊聊吧。” “咋么聊?” “我们的粮食,看到了么?” “嗯,看见了,满仓满谷,很富裕呢。” “这样,你们每个人自己找容器,能拿多少看自己,每人拿一次。我绝不拦著,把动手杀人的留下,三只狗留下,大家恩怨一笔勾销。以后有什么仇怨,以后重新算。” 西装男哈哈大笑。 他那些小弟也笑了,大家感觉挺荒谬的。眼睛不时瞥向三人,相互直接还微微点头示意,不知在做什么。 “动手!” 西装男正大笑著呢,却突兀地爆喝了一声。 手中的扳手却已脱手,本向张文书。 周围人忽然便动了,各种武器齐齐扑去,他们似乎很適应这种暴起偷袭的事。 而扳手却被人稳稳接住,又甩了回来。 陆沉沉冷哼一声,用扳手將冲在最前头的人砸的满脑袋血,惨嚎著倒飞在地。 而第二个人忽然止住了脚步,双臂举著,手指张开,只敢用大拇指夹著刀柄。 其他人也忽然定格,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个黑黝黝的东西,顶住了第二个的脑门。 张文书握著手枪,对西装男微笑道:“再聊聊?粮食没有了,杀人的留下,三只狗留下……” 第179章 继续聊 这把枪出现的太过突兀。 连陆沉沉和耿工都是一脸懵,更別提其他人了。 西装男等人,自然是惊惧的。 秦姐和仲黎黎,同样面面相覷。 只有张强看著张文书握枪的模样,隱隱有些担忧。 陆沉沉看著黑黝黝的枪身,隱约有些印象,但具体如何,就完全想不起来了。好在这枪是在自己人手中,不然,他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大部分人,只是在影视剧里见过这玩意。 这片土地,並非“自由美利坚”,所以也不能指望“枪战每一天”。受限於枪枝的普及度,末日降临后,倖存者很少看到子弹横飞的场面。 枪枝弹药肯定是有。 甚至坦克,战斗机,核弹,航母……也大规模存在。 但得有人找到它们。 或许已经有人找到了,但是大家被分割在不同的包围圈,各自面对如潮的丧尸,尚未取得有效的联繫。 西装男斜跨一步,躲在巨汉身后,伸出脑袋说道:“兄弟,假的吧?塑料的?” 张文书淡然道:“我也没说是真的,你来试试?” 西装男哈哈大笑,目光闪烁,不知在思索什么。 张文书嘆了一声,问被指的那个人:“怎么称呼?” “啊?小黄毛,小黄毛……” “哦,你爹怎么给你起这么个名字,也太傻逼了。” “……” “这样,小黄毛,我用手枪砸你一下,你帮你们老大试试质感。可能稍微有点疼,但得忍著,你要是乱动的话,脑袋可就开花了哦。” “……” 话刚说完,小黄毛尚未回復,张文抬手猛地砸在他鼻樑上。 咔嚓一声,小黄毛惨叫。 小黄毛被砸的后退一步,却硬生生止住脚步,不敢继续往后退。 鼻血直流,眼泪外冒。 哪是稍微有点疼,是特么太疼了。 双手却仍然举著,不方便擦,怕有什么误会的举动。 鲜血顺流而下,染的胸前一片淋漓。 张文书问道:“质感怎么样?” 小黄毛哭道:“质感很疼……” 眾人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质感的。 总之,无论如何,大概能確定是真的。 张文书瞥了一眼仲黎黎和秦姐,看到了跌落地上的弓弩,可惜只有一根箭了。 “走,咱们挪个步。” 他依然指著小黄毛,脚下开始挪。 “小黄毛,我枪法不怎么准,你离开我三步之外,我会感觉危险,就会开枪,明白么?距离你自己测算好,我现在比较忙,没精力常常提醒,所以只说这一回……” 张文书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很温柔地提醒。 小黄毛亦步亦趋跟著,就怕对方走的太快,自己跟不上。 恨不得把脑袋贴著枪口走。 眾人便隨著他一起挪。 张文书又对著西装男说:“要不,你也跟紧些,咱们接著聊……” 西装男却始终躲在人身后,笑道:“不客气,距离產生美,就这样聊也挺好。” 他勾勾手,指了指宋风。 有人便將鼻青脸肿的宋风提了起来,他一把拉过来,挡在身前,掏出一把利刃抵在其脖子上,说道:“我考虑了一下,要不这样,你把枪丟了,扔远点,我也不捡。咱们公平公正地谈,我感觉很容易达成友好合作……” 张文书呵呵一笑,说道:“不扔呢?” 西装男也笑:“那我捅了这小子,表一表决心?” “哦……听出来了,威胁我”,张文书点点头,对著宋风说道:“小风,你也大了,是个懂事的年纪了,道理就不用我跟你讲了吧?待会儿你死了,我把这个小矮子剁了,分成七八块,给你陪葬,当是个交代了,行吧?” 宋风抿著嘴,郑重地点头。 还偏转过脑袋,对西装男冷笑了一声。 脖子上被划出细口,开始往外冒血,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那股倔强的韧性,让人动容。 仲黎黎和秦姐几人,精神渐渐恢復,仿佛有了主心骨,不再惊惧惶恐。周遭的人,却是相反的感觉,心里惴惴不安。 从张文书三人,踏入这个院子,这种感觉就开始了。 本来西装男营造出来的恐怖氛围,瞬间被衝散。 仿佛乌云满天,忽然被吹走了。 其实,力量的改变,是微小的,一旦发生激烈的衝突,一把小小的手枪,未必能起多大作用。而张文书,其实也不太依赖著个。 有些人,天生如此。 他一旦开口,或是有所行动,大家就会下意识地跟著他的节奏走。 本来的节奏,是始终绕著西装男的。 但张文书说完第一句话,现场的节奏就变了。 西装男感觉句句吃瘪,但没弄明白是什么原因,明明自己这边人手多,却好像处於劣势似的。好在心態极好,情绪很稳,依然能保持笑容,说道:“兄弟,都是文明人,人身攻击就没意思了吧?” 张文书挪到了仲黎黎和秦姐的地方。 有两个人挡著,不让过去。 陆沉沉哼了一声,准备硬闯。 他们便將刀架在两个女人的脖子上,陆沉沉投鼠忌器,一时也没有办法。 张文书看了看天色,计算著时间,隨口回答道:“怎么,你是大高个?” 西装男说道:“那倒也不是,不过,高矮没什么区別。你长的帅,也不能当子弹用,对吧?我有几十號人,你有几发子弹?” 张文书看了一圈,很认真地说道:“你说,我一枪打死你,你这些小弟,会不会为你报仇?” 西装男目中杀意一闪,笑道:“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了,你说呢?” “哦……我是这样想的,打死你之后呢。我跟他们重新谈,条件按刚开始的,杀人的留下,狗留下,粮食拿一次……算了,粮食直接送一半。既往不咎,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哈哈,有点天真。” “那粮食管够,除了你的命,其他都不要呢?” “……” “还不行?那我再想想,他们跟著你,不如跟我。你看,我这里有吃有喝,不单粮食充足,鸡鸭鱼也不缺。都是混口饭,跟谁不是混呢?女人的话,我也有,地上这两个如何?你们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么?” “……” 感觉让他这张破嘴说下去,不是什么好事。 西装男吸了一口气,平復情绪,及时打断他,说道:“我有个提议,要不你跟著我走?这儿才几个人,哥哥我人马上千,你是个人才,在这里委屈了。” “哦?” “到时候一呼百应,岂不威风?我再把我老婆介绍给你,她温柔善良,照顾人是一等一的,保管你会喜欢。” “不去。” “为啥……” “以你的相貌身材来看,你老婆是丑逼的可能性更大。你可以怀疑我的实力,但不能怀疑我的品味。” “……” 现场有人不忍住,轻声笑了出来。 西装男看了一圈,顿时寂静。 “之前的条件我答应了”,他不再嬉皮笑脸,看著张文书,认真的说道:“杀人的留下,吶,在那边躺了两个,已经被你的人杀了。屋边还有一个,被这个漂亮女人射死了。狗留下没什么意义,这样,杀了它们可以,但肉我们得带走,还能吃。除了粮食,你这院子里养的鸡鸭我们也要带一些走。” 边上有个邋遢的汉子,看了看张强,又附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西装男听后,补充说道:“对了,你们还有一只体型巨大的山羊,也一併带走吧。” 张文书又看了看天色。 转头看他,说道:“拿死人糊弄我?” 西装男格外沉浸,缓缓道:“也不算,你们死了一个人,不冤。我们之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我也不准备追究了。” 张文书感觉挺搞笑,问道:“我们之前有恩怨?小矮……我说兄弟,咱们第一次见吧?” 西装男掐紧了宋风,又看了一圈自己的手下,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你们是不是有两辆自行车?这自行车哪来的?我之前有两个兄弟,路过这边,然后消失了……夺抢!” 他引著话题,让张文书思索。 却忽然將宋风推了出去,与小黄毛撞在一起,齐齐冲向张文书。 巨汉一刀劈下,砍向张文书的手臂。 陆沉沉紧急挥刀,从下而上,用力格挡。双刀相交,爆出一溜火花。两人各自退了一步,又重新挥刀,叮叮噹噹打在一处。 小黄毛则抱住张文书手臂,想夺下枪。 宋风双手被绑,无法帮忙,直接扑上去咬住他的脖子,狠狠撕下一口肉,鲜血淋漓。 牵一髮而动全身。 现场瞬间大乱。 秦姐和仲黎黎站起身,就想夺刀。 耿工则挥舞大锤,清除一片地方。 他没什么技巧,全凭力气大。但铁锤那么重,谁也不想被锤一下,一时还真没人愿意往他那儿冲。 扑向张文书的人就多了。 大家的目光,都紧紧锁住手枪。 张文书喝了一声,直接將手枪甩了出去。他自己则缩著身子,就地一滚,拿起了弓弩,端在了手里。 那边有人已拿了手枪,送到了西装男手里。 “都住手!” 西装男大喝一声。 现场又復平静。 双方人马,悄悄向不同方向挪动。 西装男握著手枪,指向张文书,笑道:“咱们重新聊?” 张文书挡在仲黎黎和秦姐身前,端著弓弩,也笑道:“当然,这回条件变了。粮食没有,杀人的留下,狗留下,打伤人的也留下……” 备註: 拖了许久,这一卷终於快结束了。 一些伏笔,关於共享帮,关於手枪,关於两辆自行车……就可以消掉了。我埋伏笔时,会儘量显露出来,怕大家错过。但也不好把许多事,说的太过明显,那样会比较尷尬。 还有则是,因为情节是临时想的,所以並非所有伏笔都会用。 写的清淡些,不用的话,也不会成为不填的坑。 当然,伏笔总会有的,我消的时候,会隨手再埋一些。那就只能等到下一卷,看看有没有机会用了。 近期网文看的很少,感觉倦怠。 读了倪匡写的五册《看金庸小说》,挺有趣的;翻了两本古龙的传记,名字颇有意思,一本名《云的寂寞,只有风懂》,另一本名为《我有一杯酒,足以慰风尘》,內容很差,大段的抒情,不知所谓; 其余则是关於西方偽史的书。 关於希腊文明,关於金字塔,关於西方文化一些造假的事。 学问功底不好,看的一知半解的。 但很有趣,开阔了眼界。 以上。 第180章 养狗者 张文书和西装男两人,口中话语未断,面上笑意尚在,手中的武器却已经发动了。 “嗡”的振弦声,箭矢飞出。 “啪嗒”的轻微撞击声,手枪扳动。 他们都很清醒,知道对方的核心人物是谁。 张文书感觉,杀了小矮子,忽悠剩下的人,会更方便些。 西装男感觉,宰了张文书,即便再有什么变故,也不足为虑。 眾人则感觉,这两人有一句实话么? 到底谈不谈呀? 却听“鐺”的一声,金属撞击。 “干你娘,拿空枪糊弄我!” “臥槽,小矮子,你特么真贱!” 两人各自骂娘,迅速丟下手里的东西,拿出利刃,做防御状。 西装男胸膛起伏,怒不可遏。 枪是真枪,但没子弹。 他恨张文书,竟然敢拿著把空枪,在这里耀武扬威,对自己这边人又打又骂,关键大家还真上当了。 张文书也生气。 他不是仲黎黎,玩弓弩没那么溜。所以,为了追求最大概率射中,没有向西装男脑袋上射,而是选了胸口。 按理,这一箭下去,小矮子当场就得凉。 但是,衝击力只撞的对方身形晃动,稍微退了退。 箭矢却没有丝毫深入,直接坠地。 西装男身上藏了钢板! 现场的人都惊了。 怪不得这两人能当老大呢,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张文书面上仍带著笑,说道:“小矮子,你是不是也知道自己能力不行,怕手下覬覦你的位置,所以穿著钢板,防备自己兄弟偷袭呀?” 西装男冷笑:“这时候,就別挑拨了,没用的。” 他不准备等了,哪怕有伤亡,也得儘快解决眼前这货。 张文书却忙伸手阻住,说道:“要不,再聊聊?” 西装男哈哈大笑。 他身边的小弟们也笑了,感觉太荒唐了。 “还聊?兄弟,你自己数数,这都第几回了?” 西装男都无语了,说道:“有一丁点真心么?你他妈这脸皮,是比我还厚,真的服了……兄弟们,动手,先砍死这个话多的!” 陆沉沉横刀,挡在最前面。 不言不语,眼睛一开一合间,气势雄浑。 令人不敢妄动。 大家相互瞥,就等著谁先衝上去呢。 大战一触即发。 三只大狗,兴奋异常。 围著几人绕圈圈,隨时准备扑击。 张文书却又说道:“停!这回是真的……条件又改了,自我感觉罪过小的,现在丟下武器,到一旁跪著。等事情结束之后,会有人细细询问。我不是杀人狂魔,若事情真实,就参与劳动改造,不会不分青红皂白,乱砍乱杀。” 这话一出,大家都懵了。 事情越来越离谱。 你都快被灭了,你自己知道么? 陆沉沉耳聪目明,则隱约听到了院外的声响。 西装男催促:“別听他废话,杀!” 张文书又及时打断他,喊道:“你们看!” 眾人被他大喝,又是一愣。 顺著他指的方向,往前院门处。 一只黑色大狗,快步跑了进来。 抬眼看了看眾人,並无普通牲畜见了人惊慌失措的模样,眼神清冷,颇为深沉。 三只猛犬见状,迅速围了上去。 齜牙咧嘴,將其圈在中心。 但又显得颇为忌惮,不敢贸然攻击。 大黑狗也没有攻击,只抬头看了看张文书。 似乎见他並无大碍,也就不著急了。 西装男被整乐了,说道:“这玩的哪一出呀?一只狗,怕是救不了你们吧?” 张文书说道:“再看……” 一只身形巨大的山羊,跨了进来。 犄角如鉤,蹄足稳健。 “加上只羊也不行呀!” “继续看……” 长长的枪尖,露了出来。 人群涌现,小跑著到了院中。 赵世清迅速扫了一眼战场,缓缓舒了口气。 眾人大概是一路狂奔而来,胸膛起伏,都在大口喘息。额头见汗,眉下双目,看著敌人,都射出仇恨的光。 张文书也下意识舒了口气,直到现在,才真正放鬆下来。 西装男面上笑意尽消,缓缓看了来人一圈。 自己这边的优势,正在减少。 男女老少,加起来数十人。 两方人马,在数量上已没太大的区別。 好在壮年男子不多,大部分是女人和少年,还有些老头老太太。 他砍杀过许多老弱妇孺,知道他们並没什么战斗力,遇到事情,只会哀嚎哭喊,任人屠戮。这一点让他心里多少安定了些,並且人群里有许多年轻的女人,如果反抗不是特別激烈,可以考虑不杀,留著带走。 唯一可虑的,自己这边的伤亡,肯定会增加。 他对著张文书冷笑:“还有要看么?” 张文书摇头,说道:“没了。” 然后对著西装男的那些手下,喊道:“要跪的赶紧跪,机会只有一次。” 又转头,对著西装男说道:“你就別跪了,跪了也没用,我最多考虑把你剁两三截,还是剁七八截而已。” “你准备凭一群老弱病残,来打败我们?” 西装男真的不理解,他的信心是从哪来的,说道:“兄弟,你到底怎么想的?” 张文书也不解释,只说道:“没文化,真可怕。” 其他人也不能理解,西装男身边的巨汉,冷哼一声,不屑至极。 刚开始的张强,確实让他们感到棘手。 张文书的到来,打破了原来的节奏,把大家耍的团团转。没看出有多大战力,但这份从容和戏謔,確实令人佩服。 不过,你最后的底牌,竟然是一群男女掺杂,老幼相间,拿著长枪的杂牌军? 看著个头高矮不一,起起伏伏的,確定有战斗力? 待会儿一刀砍过去,就四散奔逃,哭爹喊娘了吧? 还不如有把真手枪呢。 另一边,王正才也走了过来,身后跟著他的狗群。 他不在枪阵之中,也不需要,他有自己的保鏢团。 阿狸歇了半天,终於又动了。 后腿已用不上力,用一双前腿,努力扒著地,往前挪。 那只瞎眼,流下了许多血,盖住了一半的脸。而周身全是伤,皮毛外翻,鲜血淋漓。眼睛有些模糊,只得儘量抬起脑袋,根据隱约的景象,来寻找仲黎黎。 仲黎黎见状,悲泣一声,忙扑过来。 一把將它抱过,搂在怀里。 阿狸感受到了她的体温,嗅著熟悉的气味,脑袋看她的脸。 似乎確认仲黎黎安全了,终於放下了心,发出一声轻微的哀嚎。 它自始至终都那么坚强,以弱小之躯,激战三只猛犬。根本不是对手,它连一只都打不过。但就是死战不退,眼瞎了没有嚎叫,腿断了没有嚎叫,被西装男踢飞十余次,也没嚎叫。 直至此时,確认主人安全了,终於疼的哀叫了一声。 仲黎黎听它的痛哼,心都碎了,將它紧紧抱著,放声大哭。 长那么大,经歷那么多艰难凶险,可曾有谁,为她如此拼过命?她的世界里,有许多人,许多事。但阿狸的世界,却只有她,她就是阿狸的全部。 阿狸哀叫了几声,便没了动静,静静躺在她怀里。 她慌忙看了看,还有呼吸,大概精力透支,加上放下了心事,就睡了过去。只是身体仍一颤一颤的,似乎梦里也痛的厉害。 她见王正才走来,抬起来,脸上已全是泪水,悲戚地喊道:“王叔……” 王正才见狗崽伤成这样,也心疼极了,目中莹然。 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瑟瑟发抖的雨嵐,以及被惨遭啃食,形象恐怖的赵晓娟。 目中仍然含泪,却悲愤极了。 他是真正的爱狗之人,爱到了骨子里。最见不得狗崽受伤,更见不得有人驱使狗吞食人肉,那比杀了他,更使他悲痛难受。 他盯著老三,沉声说道:“你是这样养狗的?!” 张文书等人,听他喝声如雷,也纷纷侧目。 王正才是老好人,温温和和,一直是一副憨厚模样。大家平日拿他打趣,他也乐呵呵地听著,都不知道反驳。谁也没见过他如此生气,双手都止不住发抖。 老三见一个面色黝黑,农民模样的老头,竟然呵斥自己。感觉莫名其妙,眼睛圆睁,破口大骂:“妈的,哪来的老东西,你找死是吧!” 催促著狗上前撕咬。 但是很奇怪。 他的三只猛犬,哼哼唧唧,就是不上。 甚至夹著尾巴,耷拉起脑袋。 它们见了陆沉沉,或是张文书,都张牙舞爪的,却在面对一个老实巴交的老农民时,瑟瑟发抖。 老三骂了一声“操”,用刀身拍打狗,越打越用力,但始终没有效果。 他转过头,拎著刀,就想劈向王正才。 王正才避开,踉蹌退了一步。 他身后的狗子都齜起了牙,准备扑击。 王正才竖起了手,让狗子们停住动作,又向老三喝道:“谁让你这样养狗的?!” 老三骂道:“关你他妈什么事,老子就这么养的,咬死吃掉的人,多了去了。用得著你管,傻逼玩意!” 王正才颤声说道:“好,好,好……” 他站定了身形,忽然撮口长啸。 声音激越,直衝院顶。 眾人一愣,纷纷看来。 便是连他身后的狗子们,都愣了一下,然后就仿佛变了个模样。再也没有半分可爱与活泼,纷纷露出利齿,涎水下流,都变作了嗜血的野兽。 然后“唰”“唰”跃过,直扑老三。 大家听著他的啸声,见群狗狰狞,仿佛风云都变了顏色。 这个老农民站在那里,威势凛然。 张文书等人,也都惊诧莫名。 因为老王唤狗,他们都见过,口中轻声呼著“嘬”“嘬”“嘬”。即便围猎野猪时,最多也就喊几声。 眼前这种驱使方法,他们是第一次见到。 大黄这些狗,动作迅猛极了。 “唰”的一下,已將老三围在中间,便连他的三只猛犬,也未能逃脱。 他尚未及挥刀,手臂已被咬住。 刚想甩脱,另一只手臂,双腿,襠下,屁股……全部被咬住。利齿入肉,疼痛瞬间布满全身。他站立不住,跌倒在地。 大黄一口咬下,直接刺穿一只眼睛,硬生生扯出来,吞入腹中。 老三这才来得及发出惨叫。 悽厉至极,听的人心中一颤。 西装男等人,面色顿变,纷纷动手。 赵世清喊道:“结阵!” 第181章 打架斗殴 老三在地上哀嚎著,挣扎著。 但很徒劳。 “救命呀,啊,我错啦……” “走开,走开!” “大爷,我错啦,放过我吧!” “老大,救我……” 群狗有丰富的狩猎经验,配合默契,围攻一个普通人,是件非常可怕的事。它们一旦发动,除非像陆沉沉,张强这样的高手,否则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老三的四肢被拖咬著,无法动弹。 武器坠落於地,只剩无用的挣扎。 嘴里哭爹喊娘,疼的已失去了理智。 大黄它们,经过太多的搏杀。如果想让对方迅速死去,往往会直接咬断脖子。但很明显,它们接收的命令不是这样的。 所以,老三的各个身体部位惨遭啃食,却始终无法死去,也无法晕过去。 悽厉的惨叫,响彻整个院子。 画面惨烈残忍,无异於丧尸食人。 许多人见状,脸颊或眼角,都会下意识颤动。 但没人阻止,也没人感觉过分。 大家见到了浑身咬痕的雨嵐,更见到了腰腹被撕开,肠子被拖拽出来的赵晓娟。 老三这样的败类,驱狗食人,会是第一次么? 那么,在以往的日子里,又有多少老人,孩子,女人被他的狗活活咬死? 他的不幸,是遭遇了王正才。 他的行为,激怒了一个老实巴交,真正爱狗如命,与狗子们心意相通的狗王。那些驱狗的小伎俩,瞬间失效,他那三只噬人的猛犬,缩在一旁瑟瑟发抖,没有敢上来营救的。 只惊惧地看著,自己主人的耳朵,鼻子,手指……一个接一个被咬掉了。 驱狗食人者,最终葬身狗腹。 这就是最好的归宿。 西装男已经领著眾人,发动攻击。 张文书则乘机携著仲黎黎几人,衝到了雨嵐的位置,避开正面战场。满面鲜血的小黄毛,离的最近,本想拉扯一把,报自己被殴打恐嚇的仇,却“砰”的一下,被撞飞了。 备用粮已闯了进来。 事情並没有结束。 发生的太突然,他尚未反应过来。莫名其妙地飞起,莫名其妙地摔落,眼冒金星,浑身剧痛,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而正当他准备喘息,缓一缓的时候。 一道黑影,似乎早有准备。 猛扑过来,一口咬在了他的喉咙上。 论出手乾净利落,直击要害,大黑狗一定是排名前列的。 小黄毛髮不出声音,双手薅著大黑狗的毛髮,两腿直蹬。身体往前挪,想挣扎著爬起来。大黑狗却压著他的脖子,跟著它一起往前挪,就是不让他起身。 鲜红的血液滋出,顺著脖子往外流。 他眼睛瞪的特別大,极度惊惧,並且不可置信。 两腿蹬著瞪著,就软了下来,一抽一抽的。 双臂滑落,摔在地上。 自始至终,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喊叫。 大黑狗並不等他死绝,便迅速跃开,钻出人群,消失在视野之中。至於躲哪里去了,谁也不知道,它向来神出鬼没,连张文书也猜不到。 但营地的人,与它並肩作战过,心里都清楚,它一定会藏在附近,悄悄注视著大家。 眾人还是第一次,直观地看到大黑狗杀人。 原以为它只会牵引丧尸,或捕猎动物。 但真正看到,就会明白,它一直具备这个技能,而且专业素养极高。等待时耐心十足,出手时乾净利落,不犹豫,不慌张,残忍冷静,直击要害。而一旦目的达成,绝不停留,立即遁走。 只是平日不曾用过。 相处的久了,还真以为它是人畜无害,默默无言的好性子呢。 小黄毛在地上抽搐著,喉间和嘴里都在喷血。 大家都知道,他活不成了。 脖子上的洞,看著嚇人。 果然,抽搐了一会儿,就没动静了。 开局就死两人,这让西装男等人,心里都不大舒服。 更关键的,对方主力都不曾出动。 一群狗和一只羊,以压倒性的打法,杀了两个人。 事情就显得很诡异。 正面战场的激斗,瞬间拉开了序幕。 双方人马,距离急速缩减,很快就面对面了。 只是一方都是些精壮的男人,手里挥舞著兵器,口中呼號连连,脏话往外冒。加之鬍子拉碴,表情凶横,確实有种野蛮的衝击力。 另一方男女老少都有,高矮不一,挺著长枪,却没有丝毫声响。 从表面看,野蛮人一个衝锋,便可以绝对的优势,横扫战场。 赵世清这站在抢阵之中,面色平静,见对方近了,喊道:“下蹲,挺抢!” 眾人“唰”的一下,长枪横放,双手蓄力。 锋利的枪尖,整齐排列,在太阳映照下,闪烁著寒光。 野蛮人已衝到眼前。 眾人呼吸加粗,握著枪柄的双手,爆出青筋。 紧张,兴奋,恐惧等诸多情绪,掺杂在一起,使人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是身体止不住发颤,嘴里感觉特別干,下意识想咽唾沫。 老六衝在最前面,挥著斧头,就向一个少年劈去。 他面孔狰狞,眼中泛著疯狂与兴奋的光。 “刺!” 赵世清冷冽的声音,终於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眾人高呼:“杀!” 孩子的声音,混著女人的声音,显得尖锐,並不怎么雄浑。 所有人,无论自己前方是否有敌人,都双手握枪,猛力刺了出去。 “噗”“噗”之声传来,枪尖入肉。 现场似乎陷入了寂静,隔了一两秒,才有人反应过来。 钻心的疼痛传来,低头一看,胸口的血洞,正往外冒血。 老六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又看了看对面的少年,稚嫩的脸上,有许多紧张之色。但嘴唇紧紧抿著,显得很倔强。目中混杂了恐惧与坚定,显得生涩,又英气勃勃。 对孩子们来说,可以嚇尿裤子,但决不允许自己后退半步。 老六大喊一声,忍著痛,再次举刀。 他不甘心,自己怎么可能,死在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孩子手里?或是死在一个低贱的女人手里? 赵世清看过来,一无所动,喊道:“刺!” “杀!” 眾人齐喊,挺枪又刺。 “噗”“噗”“噗” 老六看著身上又多了个洞。 身体发软,非常乏力。 手中兵器再也拿不住,“叮噹”坠地。 人痛嚎一声,心中不甘极了,却止不住软软向后倒去。 与他一起倒下的,还有四五个同伴。 攻势突然便被打断了。 后面的人见状,齐齐剎住冲势。 面色惊恐,同样难以置信。 很少有人是不怕死的。 与张强搏命时,也有人被捅死。但那毕竟是经过激烈的打斗,倒也能体现出自己这边非凡的战斗激情。 但像眼前这般,五六个人,就像稻草,忽然就被收割了。 没有打斗,没有交手,甚至连人家毛都没碰到。 很突兀的,就倒地死了,胸口冒血,眼睛圆瞪。 这就显得很恐怖。 西装男躲在人群后,面色变幻,惊疑不定。 原以为最弱势的群体,变成了最难啃的骨头。 灾变以来,他们占尽便宜,却未曾想,会在这里栽了跟头。 如今许多避难处,头领以前都是街头混混,片区恶霸。凭著好勇斗狠的性子,又有打架的经验,確实给老实的倖存者们上了一课。 西装男领著这些穷凶极恶之徒。 其实没打过什么硬仗,他擅长用物资和女人,激发大家野性的欲望。让手下打起架来,嗷嗷叫,就像饿狼一般。 打劫那些人数相对少的营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而论个体的凶残狠辣,也確实少有人敌。 毕竟经验丰富,个个都挺能打。 这次很明显,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当他遇到张文书,或者赵世清这种,读过点书,脑子变通,又擅管理的人,失败是理所当然的。 稍微有点见识的人,见到这种动作整齐划一,持抢如林的人群。 甭管对方是孩子,还是女人,当自己这边人数没有压倒性优势的时候,就该早点溜走,或者直接认怂。 盲目地相信个体的凶狠残忍,能嚇死对方,只是一厢情愿的痴心妄想。 街头混混式的打架斗殴,在这种集体战斗中,没有太大意义。 哪怕对面的个体,看起来再弱小,但当整个搏杀机器运转起来的时候,也会迸发出骇人的力量。 “往前走,刺,再刺!” “杀!杀!杀!” 赵世清和眾人的声音,仿佛催命符,再次传来。 第182章 单挑 主力被牵动。 张文书便有机会在后方串联。 凭著陆沉沉手中的长刀,零星的敌人,根本无人敢阻挡。所以很快,张强也与他们聚集到了一起。 隨手將掐著的人戳死,丟在一边。 “没事吧?” 张文书见他身上血跡甚多,问了一句。 张强摇头,说道:“皮外伤,没大碍。” 另一边,主力对战,就激烈多了。 那巨汉大吼一声,挥刀前劈。 “跟我冲!” 枪阵之中,淑芳正在他对面。 手中长柄猛震,持握不住,脱手下坠,砸在了自己脚面上。疼痛传来,让她止不住踉蹌,却见刀锋已近,眼看著要劈到自己脸上。 旁边的王进,还算冷静。 见状一挺长枪,自斜面刺来,直奔他脖子。 巨汉无奈,仓促之间,只得后仰。 却隨手抓住长枪,卷在腰间,人身一转,便將长枪捲走。王进这段时日,力气大增,但与这巨汉相比,却还差得远,几乎瞬间便失去了武器。 “队伍收缩!失枪的后退!” 赵世清喊了一句。 大家先往后退了一步,迅速调整。 前阵顿时缩小了一圈,分成了前后两层。 王进和淑芳得以退到內部。 所幸没有人员伤亡,但一边倒的攻势,却受到了挫折。 西装男在后面冷眼旁观,见机喊道:“捡地上的兵器,甩进去!” 大家闻言,纷纷低身捡拾。 让他们像巨汉那样,硬闯枪阵,现在肯定是没胆子了。不过离的远些,甩兵器进去,那肯定没问题。 枪阵变化之后,防护圈倒是更坚固了。 同时,人也更密集了。 这导致的问题是,別人拋进来的东西,想躲都很难。 赵世清立即喊道:“挺枪,前进,刺!” 眾人迈著步伐,赶紧往前冲。 巨汉捡了长枪,便往后面奔去。 同伴们见状,也纷纷后撤。 没反应过来的,身上顿时多了几个窟窿,血流如注。 但枪阵的缺点,也暴露了出来。 毕竟不是大规模的战场,能遮天蔽日般將敌人围在里面。 现在对面的人,有空间可以跑,而个体总归要灵活一些。 枪阵直来直去时,勉强还有点速度,追逐的话,就差强人意了。 但又不敢隨意散开,这些人一旦没了枪阵的依託,以个体对抗个体,那就只有挨砍的份。 便在这追逐之际,有人已甩了利刃进来。 擦著翁秋婷的臂膀,留下一道血口。 翁秋婷痛呼一声,长枪坠地。 “前后替换!” 赵世清喊了一声。 对面又有人准备甩刀,却听“唰”的一声,一柄明晃晃的匕首,插在了他的喉咙上。 他双手捂著喉咙,说不出话,只发出“咳”“咳”的声响。跪倒在地,脖子上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很快就没了生机。 薛甜甜冷目如电,瞬间甩了三柄出去。 死了一个,伤了一个,避开一个。 避开的,正是那个巨汉。 他冷笑一声,拎著长枪,便想甩进来。 赵世清心臟猛地一跳,喊道:“阻止他!” 这人异常凶猛,这一枪一旦投进来,根本无人可挡,一定有人要死。 薛甜甜“唰”“唰”“唰”,连珠炮般,將身上剩余三柄,也尽数甩出。 这巨汉,身材高大,力气惊人,偏偏並不笨重。 相反,矫捷至极。 雄壮如狮,灵活如狐。 身形极限晃动,左右偏转,硬是躲过了三柄匕首。 眼看著没办法,却见一条身影,已迅速扑至,硬生生打断了他投枪的动作。 小丁双手握刀,欺身而进。 两人立刻交手,金铁交击之声传来,“叮叮噹噹”不绝於耳。两人以快打快,兔起鶻落,看的人眼花繚乱。 巨汉扔了右手利刃,双手握著长枪,集中精神,全力以赴。 枪身抖动,大开大合。 拉开距离横扫,猛地砸在小丁的长刀上。 小丁不敌,直接倒飞出去,摔在了地上。 他一个急忙起身,躲过了追来的枪尖。 巨汉一顿猛攻,如疾风暴雨,瞬发而至。小丁接连躲避,后腰,手臂,大腿几处,不小心被枪身抽中,剧痛无比。 另一个身影,已从枪阵中赶来。 这才打破逆势,与小丁形成合围。 小丁全身已为冷汗浸透,此人的凶猛精悍,给他带来的压力极大。自来营地被陆沉沉锻炼之后,这还是他首次遭逢如此强敌。 巨汉被夹在中间,冷哼道:“怎么,以多打少?” 薛甜甜闻言,柳眉倒竖,喝道:“小丁,你让开,我来宰了他!” 却听有人长笑。 张文书携著眾人,已抵达战场。 “要单挑?这个项目喜欢,我就喜欢公平公正的决斗……” 他转头喊道:“小陆,强哥,都过来。老耿你也来,凑凑热闹……这位兄弟说要跟你们单挑,他非常自信,说要一个挑你们一群呢。” 巨汉手持长枪,愣在当场:“……” 薛甜甜看向张文书,想说什么,张文书却没理她。 她动了动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玩闹归玩闹,只能在平时。 这个时候,没人敢违背张文书的意思,薛甜甜也不行。 於是,陆沉沉领头,加上薛甜甜,张强,小丁,耿工,张文书,总计六人,將巨汉围在了中间。 巨汉额头青筋暴起,眼神凶狠,胸中愤懣,难以言语。 但对上张文书平静的眼神,心中止不住一片冰冷。 老张的脸上,既不是得意洋洋,也不是惭愧可惜,什么表情都没有。 一切显得理所当然。 生死相搏的事情,必须贏,谁特么有空跟你瞎聊。 巨汉心知肚明,自己无论用什么话,都激不了张文书。 这人比自己的老大还无耻,根本不吃这一套的。 於是,这一场围攻,就这么开始了。 观赏性很差,一群人围殴一个人,能打出什么花样? 而且里面最起码有四个高端战力,即便最次的张文书和耿工,也比普通人强多了。从开始就呈现出一面倒的趋势,巨汉甚至连长枪都耍不开。 每一个动作,都被格挡,磕磕绊绊,想抡一圈都做不到。 几乎在瞬间,伤口就布满了全身,往外滋滋冒血。 这还是眾人听了张文书嘱咐,谨慎对战的结果。 要不然,以陆沉沉和薛甜甜的性子,早衝上去,把他扎个对穿了。 巨汉既愤怒,又不甘,仰头长啸。 连呼三声,四周震动。 像陆沉沉,薛甜甜这样比较耿直的人,听了不免动容。 “鬼嚎什么!” 人圈外,传来赵世清那清冷冷的声音。 眾人望去,赵世清立在枪阵之中,一无所动。 他哼了一声,喊道:“都让开……所有人,举枪,准备!” 张文书等人见状,明白了他的意思,赶忙脱离现场。 只剩浑身鲜血淋漓的巨汉,手持长枪,瞪眼怒目,屹立当场。 赵世清面无表情,喊道:“投!” “唰”“唰”之声响起,长枪如雨,破空而来。 巨汉挥舞长枪,奋力拦截。 但眾枪齐发,又岂是他能拦住的? 瞬间被扎成了刺蝟,轰然倒地。 赵世清冷冷看了一眼,低声说了一句:“傻叉……” 他这个读书人,想法比张文书还通透。 敌人就是敌人,死了的敌人才是好敌人。 如果能以最小的代价,搞死的敌人,那就是顶顶好的敌人。 所以连围攻的事都不愿做,直接来个眾枪投杀,方便快捷,还安全。 “文书兄,那个小矮子,还有些零散的傢伙,刚刚趁机溜了。” 赵世清指挥眾人去捡枪,对著张文书说道。 枪阵已歼灭了主力,但阻不住零星人逃跑。 张文书点头,高声说道:“小陆,薛姑娘,小丁,王进,周辉……” 他飞快地说出一串名字。 眾人知道是何意,赶紧整理了武器,准备出发。 “老王,得倚重你了,把狗都喊上。” “明白,放心!” “大家记著,此事至关重要,一个都不能放走!” “……” 却见仲黎黎,不待他说完,已拿著弓弩,背著长弓,急速跑了过来。 二话不说,就爬上了备用粮的背,驱它追赶:“快走!” 备用粮平日里只给小胖墩,或者徐真骑。不习惯她骑在身上,在原地蹦跳,就是不走。 仲黎黎生气,弓弩抵著它的脑袋,恶狠狠地说道:“你想死么!” 这可把小胖墩嚇一跳,赶忙过来安抚,连哄带骗,说服了备用粮。 仲黎黎一夹羊腹,躥了出去。 第183章 追猎 仲黎黎盛怒而出。 骑著备用粮,跃门望去,见数道人影,正骑著自行车狂奔,速度极快。 她未及多想,急急追去。 “小陆,小丁,你们跟上!” 张文书一指自行车,催促道。 两人也不多说,背了长刀,各拎了一辆自行车,跨上就走。站直了身子,猛地踩动脚蹬,向前衝去。 其他人也纷纷骑上车。 张文书主要担心,仲黎黎报仇心急,自己一个人陷入险境。 这共享帮的人,別的不说,骑自行车,確实是一把好手。 明明就是个简单的玩意,硬是骑出了风驰电掣的感觉。眾人弓著腰,“唰”“唰”往前赶。遇著石块泥堆,也不减速,身子一偏一让,就过去了。 走错路的,捏著剎车,一个漂移,停都不停,直接转向。 给张文书的感觉,就像抗日神剧中,常常见到那些身影。 一般人追不到,真追上了,也很危险。 所以,只能指望陆沉沉和小丁这种,爆发强劲,体力悠长的高手了。 “老王,咱们抄近路,围一下!” 张文书骑车,一马当先,衝上另一条小路。 狗子们反应最快,立即躥了出去。 其他人也陆续跟上。 之前问过蒋德金,共享帮大约有多少人。 老蒋说上千肯定是吹牛逼,最多几百人。 不过即便是几百人,也是个非常大的数字了。所以西装男肯定是不能放回去的,其他人也不能,必须全部截杀在路上。 西装男一旦回到老巢,可能会立即发动反攻。 毕竟,他的精锐都折损在这里了。 如果不能迅速地胜一场,他自己的处境,就会很危险。 这种各类强人恶霸,牛鬼蛇神聚集的帮派,成员都不是什么善茬,对外面的倖存者残忍,对內部同伴未必不是如此。 一旦有人覷见了你的虚弱,在没有忠心下属保护的情况下,你就危险了。 老大的位置,想坐的人,多了去了。 你也很难说大家不要抢,我和平让出来。 因为,不让出来自然非常危险,让出来死的更快。 仲黎黎飞速接近。 骑在羊背上,异常顛簸。 她端著弓弩,“嗖”的声,射出了一箭。 自一个敌人的肩头擦过,把人嚇了一跳,差点摔下车,却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她咬著牙,装上新的箭,“嗖”的一声,又射出一箭。 依然无果。 这与她平日里射箭,差別很大。 西装男那边,却在大声喊著数。 从“五”到“四”,一直喊道“一”。 而当“一”字出口时,所有自行车瞬间停住,齐刷刷掉头,直衝她而来。 仲黎黎嚇了一跳。 这是要趁后面的人距离还远,先杀了自己。 毕竟自己手里拿著弓箭,太危险。 背用粮还在往前冲,双方的距离,瞬间拉近。明晃晃的刀已经竖了起来,准备將她乱刀砍死。 仲黎黎焦急,但她对备用粮不熟,不知如何阻止。 好在这山羊虽然不怎么聪明,却没有傻到不可救药。 见著锋利的刀,也知道躲。 斜了一下身子,躲过了最近的一刀。 身体控制不住,直直往第二把刀撞去。 道旁犬吠,大黑狗跃出,瞬间將第二个人扑倒。 眾人忽然遭逢,嚇了一跳。 西装男见是那条熟悉的黑影,恨的牙痒。 备用粮冲了过去,这才一个旋身,止住了身形。 大黑狗喘息著,衝著仲黎黎叫了一声,並不温和,甚至有些严厉。似乎是在责备她冒失轻进,为了救她,自己只好早早现身,耽搁了计划。 仲黎黎也很委屈,但跟一只狗解释不上。 眾人已挥刀砍来。 大黑狗一跃而走,消失在草丛中。 它是偷袭的好手,玩的就是一套神出鬼没,可不愿与人正面硬刚。 备用粮见状,也跳出道路,往荒地里跑。 自行车在软泥烂草中,行进比它差远了。 所以只追了几步,西装男就一挥手,喊道:“別追了,赶紧走!” 眾人又重新上路。 仲黎黎则重新回到路上,在后面缀著。 西装男双腿倒腾,踩出了残影,仿佛蹬著个风火轮。 大汗淋漓,呼吸粗重。 转头看了一眼,面色阴沉,喊道:“这样下去不行,大家散开走,到营地匯合!” 说完,率先偏转,“唰”的一下,走入一条小道。 大部分人跟著,最后两人,则各自散开。 仲黎黎追上来,犹豫了一下,往西装男继续追去。 更远处的陆沉沉和小丁行来,只能分了道,小丁继续往前追,陆沉沉则去杀人。 於是,分著分著,就只剩西装男一人了。 后面的大部队,陆续赶来,也都跟著分散了。 只有仲黎黎,始终跟著。 奔了许久,西装男骑的慢了。 备用粮驮著个人,不耐久奔,速度也慢了。仲黎黎摸了摸它,触手滚烫,似乎体內的温度很高。 她抬头射了一箭,顛簸之下,又偏了。 见道旁地上,有许多石子。 灵机一动,薅著羊角,止住冲势,翻身下羊,拍了一下背用粮的屁股:“你走吧,用不到你了。” 捡起许多石子,装入口袋中。 然后衝著远方,奔跑起来。 步伐轻盈,速度极快。 西装男本来骑的也慢了,竟被她又拉近了一段距离。 他转头看了一眼,既气愤又无奈。 这女人属狗皮膏药的,怎么都甩不脱。 仲黎黎则边跑,边甩石子。 “嗖”的一声,石子破空,激射而去。 不偏不倚,砸中了西装男的脑袋。 西装男猛然遭到撞击,顿时摔下了车。 挣扎著爬起来,一摸脑袋,已开始流血。 “操你妈的,臭娘们!” 他拎起自行车,骑著往回冲。 仲黎黎握著石子,也掉头往回跑。 跑著跑著,转身就是一颗石子甩出去,直击面门。 西装男愤怒而疼痛的声音传来。 他不顾伤痛,迎头猛追。 仲黎黎又接连甩了三颗,颗颗命中。 追又追不上,躲又躲不开。 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如此憋屈过。 內心怒火焚烧,真想將仲黎黎碎尸万段。 但无能的愤怒,没有任何作用,依然被动挨打,没有还手之力。 西装男再也坚持不住,大吼一声,又重新调转车头,继续逃逸。 这样依然逃不过石子攻击。 他跳下了车,双臂抱著脑袋,埋头狂奔。 仲黎黎却不跑了。 站在原地,面色冷然。 想起阿狸的遭遇,心中有无尽的恨意。 她端著弓弩,吸了一口气。 振弦声响起,西装男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嚎叫不已。 一支短箭,射穿了他的小腿。 恐惧瞬间充满內心,怒火与愤恨消失的乾乾净净。 他直至此刻,忽然意识到。 自己可能要死了。 逃亡的途中,他始终不曾將一个女人放在眼里。 哪怕被石头砸中,也没有感觉自己快完了。 但这一箭告诉他,一切,怕是真的要结束了。 没有復仇,没有后续,什么都没有了……自己根本不可能活著回到营地。 挣扎著爬起身,一瘸一拐往前走。 振弦之声又起,另一只腿也被射穿了。 他惨嚎著,蜷缩著双腿。 钻心之痛上涌,遍布全身。 短箭已用完了,仲黎黎拋下弓弩,取下了长弓。 拎著箭囊,走的近了一些,就不再靠近了。 然后拉开了工,“嗖”的一声,射穿了西装男的耳朵。 “啊!操你妈……” 西装男明白了。 这是要折磨自己。 那只棕色小狗,就是断了腿,被咬了半截耳朵,还瞎了一只眼。 仲黎黎站在远处,冷冷看著。 继续拉开长弓。 她当然是为了復仇,並且要將痛苦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所以,射的部位非常精准,完美避开了要害。 “嗖”的一声,射穿了左手。 “嗖”的一声,射穿了右手。 “嗖”的一声,射穿了襠部。 …… 西装男已经完全无法挪动,只能在原地哀嚎,给人当活靶子。 他回想起大灾变以来,自己那些风光的日子。 杀伐由心,一呼百应。 劫掠倖存者,侮辱任何人。 明明是梟雄一般的人物,为什么会落到如此悽惨的下场呢? 他不知道自己疼了多久,哀嚎了多久。 那个女人,射箭越来越谨慎,估计是担心,手一抖,把自己弄死了。 他痛苦极了,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立即死去。 仲黎黎则留著最后一支箭,静静地看著他痛苦地挣扎,不停地惨叫。 就是不让他死。 一直等到,张文书领著眾人赶到。 她才抬手“嗖”的一箭,射穿了西装男的眼睛。 一切结束。 张文书等人看著现场,眼角下意识地抽动。 陆永强更打了个激灵,抖了抖身子,给仲黎黎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这小矮子,被射的像个刺蝟,或者豪猪。 仲黎黎见张文书,却拋下长弓,扑过来,委屈地大哭,往他怀里钻。 大概是求安慰。 张文书看了看浑身插满箭的西装男,死前明显受尽了疼痛折磨。 又看了看怀里委屈的仲黎黎。 手止不住有点发抖,勉力忍著,拍了拍仲黎黎的肩膀,轻声安慰。 (关於仲黎黎丟石子和擅奔跑的技能,铺垫了许久,终於也可以收个尾了。这种可有可无的技能,放在日常描写中 ,不太突出。为这个特殊的场景,我可是想了又想。终於结束了,挺好,接下来就让她继续天真可爱吧。) 第184章 战后琐碎 西装男的逃跑策略是对的。 大家分散开,才可以避免被一锅端。 但也只耽搁了眾人一些时间,並没有影响最终结果。 王正才或许並不擅长与人正面对战,但带领狗子们搜山找人,水平却是一等一的。跟他在荒野里玩躲猫猫,还是蛮惊险刺激的。 因为你藏在犄角旮旯的地方,以为平安无事。 转头一看,有只狗正伸著舌头,看著自己呢。 当然,这里面发生许多意外。 好几个人被找到的时候,本身离死也不远了。由於慌忙逃窜,不辨路径,有人摔进了沟壑中,有人跌落在谷底,还有人遭遇到了猛兽。 战斗其实很短暂,但收拾战场,花费了很多时间。 尸体被扔到沟壑里填埋,以免引来野兽。 院落被整体清洁打扫了一番,否则血腥味太重。 雨嵐被安抚下来。 张文书寻了些草药给她敷了伤口,又给她吃了点消炎药。 她的创口,大都是被狗咬的。 狂犬疫苗肯定是没有,至於她以后会不会得狂犬病,没人知道。大家也不是很在乎,她自己更不在乎,能活著就好, 赵晓娟的尸体,被埋在了院子后方的荒地上。 没有棺材,没有火化。 只是挖了深些的坑,將她放进去。 堆了个小小的坟墓。 没有精力给她雕墓碑,不过用木板刻了个简易些的,粗糙的字跡,能看出是“赵晓娟之墓”。这简陋的东西,很可能是灾变以来,第三块墓碑。 之前曾为张伦与胡灵犀立过碑,有人认为无所谓,但张文书坚持要做。可以简陋些,但有总比没有好。 “当人们开始重新尊重亡者时,意味著他们在慢慢找寻自己的传统,文明在悄然回归。这与丧尸是不同的,正因为这点不同,人类才有延续下去的意义……” ——佩奇《废土变异编年史:丧尸血歌》 张文书领头,带著大家鞠躬祭拜。 无论她生前是任性的,温柔的,尖酸的,还是宽容的。 终究没做过什么坏事。 並未想著去抢夺別人的食物,杀害別人的性命。只愿意与眾人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远离惊惧不安,过上平淡,並且不那么飢饿的日子。 如今,这个简单的愿望,也无法得到满足。 只能愿她安息。 儘管贏得了胜利,全歼了敌人。 但大家的情绪並不高。 六道壕沟,能阻住上百的丧尸,却被別有用心的人类,轻鬆跃过。 想想之前的战斗。 无数丧尸,深夜涌进营地,对大家发动了突袭。 眾人没有照明设备,只凭著摇曳的火把,进行了激烈的反抗。在黑暗之中,竖起枪阵,杀退了一波又一波的怪物。 情形危险至极,但大家却都挺过来了。 可是,如今一些外来的倖存者,轻轻鬆鬆就杀了自己的同伴。如果张文书回来的不及时,抑或赵世清慢一步,后果將不堪设想。 这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明明都是人类,却比丧尸更令人恐惧和痛恨。 忙完了清理工作,接著是疗伤和休养。 论伤势,张强的最重。 浑身上下,有七八出划伤,失血甚多。 秦姐和仲黎黎,都是些轻伤。 枪阵之中,许多人被东西砸中,也负了伤。他们演练並没有达到浑然一体,如臂使指的程度。所以在追逐猎杀的时候,还有人自己摔倒,或枪尖划著名同伴的事。 张文书和赵世清,还是感觉颇为庆幸的。 许多事情,並不在意料之中。 若非当初为了猎杀野猪,不会造这许多长枪。 若非有丧尸夜袭,不会想著结阵搏杀。 若非这两者皆备,今次即便眾人匆忙赶到,以老弱妇孺对抗一群青壮恶霸,也是凶多吉少。最多只能指望,几位高端战力,能杀穿敌群,减少一些伤亡。 但高端战力,並非自己这边独有的。 那位凶悍勇猛的巨汉,令人印象深刻。 儘管薛甜甜一再表示,自己有信心十招之內,將他宰了。 赵世清却不相信。 以命相搏的事,没那么简单。你得著机会,打他一拳,他退几步;他抓住时机,打你一拳,能把你隔夜饭都打的吐出来。 技巧虽然很重要,並不能代表一切。 就像营地眾人,如今嘴上都承认,薛甜甜是第一高手。 但大家心里,却是偏向於陆沉沉的。 小陆同志即便目前不是,以后肯定也是。 而关於猎杀野猪,和丧尸夜袭,带来的长枪和阵型。 无论缺了哪件事,这次的结果都会很恐怖。 哪怕顺序错了,也是难以想像的事。 至於营地伤势最重的,其实是阿狸。 所以当王正才到来的时候,仲黎黎就將它,抱给了老王。 目前,也只有老王有可能,救回它一条命。 王正才也没什么好办法。 將它的伤口清理,用了些消炎药。用小木条,给它的腿,做了个固定。其余就没什么可做的了,说只能靠它自己。 挺过来,就继续活。 撑不住,別人也帮不上忙。 耳朵断了半截,这个没法补救。 眼睛也瞎了一只,希望不会导致另外一只眼睛也看不见东西。否则,即便活过来,也是个瞎子了。除非有人一直照顾著,不然它靠自己的能力,基本无法生存下去。 仲黎黎伤心坏了。 说只要它能活过来,照顾它一辈子,自己也愿意。 当然,这个事情,她说了不算。 得张文书点头。 营地不养閒人,也不养閒狗。 物资匱乏的年代,便会有这些无可奈何的事。 张文书还真的点头了。 当然,並不是为了私情。儘管仲黎黎长的花容月貌,身材好,性格乖,但这些玩意对张文书未必有用。 张队长不一定能分得清长的还可以,长的好看,和长的非常好看的区別。 分得清也不在乎。 你要是能独自犁两亩地,或是放倒一头野猪。 他会立即对你另眼相看的,还夸你长的漂亮呢。 所以,女人们私下也会议论。 张队长这人思想比较老旧,口中老爱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但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言语,朱颖这个年纪才会感觉熟悉……他大概就喜欢那种戴著草帽,扎著毛巾,开著拖拉机,在田野里狂飆的女人。 当然,这些都只是她们无聊的猜测。 张文书之所以点头,是因为阿狸这一战,实在太惨烈了。 以弱敌强,以少战多。 眼瞎耳断,疼痛钻心,犹自酣战不已。 明知是死,也没有拋弃主人,即便死,它也要死在仲黎黎之前。敌人必须踏过它的尸体,才能將仲黎黎带走。 这种事情,的確让人动容。 所以当秦姐把现场的情况说给大家听的时候,女人们的眼泪,唰的一下,就落下来了。孩子们则抱著自己的狗崽,胸中的热血止不住翻涌,心臟咚咚地猛烈跳动。 有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的东西。 恐惧……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勇敢,热血还没燃烧起来。 大家看著浑身伤痕,昏睡不醒的阿狸。 怜惜与敬重交缠著,它那小小的身影,感觉如此厚重而庞大。 这次战斗,也並非没有收穫。 简单盘点一下,营地一下子多了几十辆自行车。 各种工具与兵器,也被清洗后,分给了眾人。 大家简单收拾后,在营地修整。 过了两日,开了个集体会议,准备搬去备用基地。 第185章 新计划 “之所以让大家赶尽杀绝,不留活口,主要还是考虑到报復的问题。 这个共享帮呢,有点像邪教组织,挺邪门,听老蒋说,得有数百的成员。那个小矮子……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不管他,他说成员上千。 这个应该是瞎扯淡的,不准確。 不过,人肯定是有一点。让他们回去,不出意外,又得大举来袭。倒不是打不过,这种货色,人数越多,对他自己来说越麻烦。 但打架战斗对我们而言,不值得。 他们是为了抢食物,抢女人,抢地盘……咱们不缺这些。 再有,如今的世道,诸位去镇上或城里搜集物资,看到什么喜欢的玩意儿,拿点回来,我不反对。但烧杀抢掠的事,不允许。这个也与大家提前说这些,免得以后出了事故,遭到处罚,怨兄弟做事不公道。 当然,如果真怨,那就怨世清兄,这种事一般是他处理,跟我没关係。 你们倒是可以猜猜,他怕不怕被怨。 我的建议是,你最好藏在肚子里怨,別被他看出来。 关於食物的事情,就不多说了。 田地有的是,谁若嫌工作清閒,难以发挥,可以跟我说。我会大力支持他垦荒的,给种子给工具给技术支持,当然,还有精神上的支持。至於山里,水里,草丛里,能吃的不少,总归饿不死人。 谈谈女人的事情……这个事情还不能单独谈,得跟男的一起谈。 別的营地,咱们管不了。但在这个地方,男女必须是平等的,注意我的言辞,必须。都是文明时代过来的,九年义务教育不能白上吧?得著机会,就想发泄自己那点子阴暗的欲望,这种人,我是瞧不起的,真特么丟人。 所以,这是硬性要求,无论愿不愿意,都必须遵守。 当然,恋爱可以谈,我是支持的。就譬如老蒋……別翻白眼,最美不过夕阳红,老头也有恋爱的权力嘛。就譬如老蒋,看上了朱阿姨……好像也不合適,老魏估计不同意。那你单著吧,以后有新的老太太来了,你再努力努力。 咱们这儿孤男寡女比较多。 谁要是跟谁看对眼了,完全可以好好谈一谈嘛。 营地不是和尚庙,也不是尼姑庵。喜欢就大大方方地聊聊,想组建小家庭,我们也支持。我会考虑多拿些食物出来,去搜集些酒水回来,给你们办个热热闹闹的婚礼。 有件事得注意一下。 男女情事,向来比较复杂,反正我是不懂。 但无论懂不懂,我都不希望因为这种事,有什么纷爭。这个话题不深谈,总之,谁要是因为个人感情的事,影响到別人,或者影响到营地,我会请涉事的人,儘快离开的,明白不? 扯的有点远了,我们说回共享帮的事。 以我的猜测呢,这事情应该是已经结束了。 这种机缘巧合捏合到一起的邪教组织,一旦没了首领,內部就会陷入爭权夺利的风波。说不准,就会四分五散。即便有新的首领上台,大概也不会想著替前任报仇。 不过嘛,总要以防万一的。 防止有缺心眼的人存在,万一新首领是个缺心眼呢,对吧? 这就是要大家搬往备用基地的原因。 备用基地在山里,有天然的屏障。无论是丧尸,还是別的什么敌人,想轻鬆到达那里都比较困难。又占了地势之险,真发生什么斗爭,对我们也有利。 库房以后仍会使用,但短时间內,只会安排个別人来这里执勤。 等过些时日,確认安全了,不妨再回来住。 此外呢,还有个重要原因……我得出趟远门,很远很远的那种。大家在我回来之前,儘量保持收缩防御的状態。 至於去哪里,倒不用瞒著。 听说市中心,人民广场那里,有政府组织建立了大型庇护所。 你们之中,应该也有人听到这个消息吧? 不知道真假,得走一遭去看看。 如果是真的,自然皆大欢喜。大家到时候不妨都搬过去,有政府来运营规划,有军队提供保护,大家齐心协力,在艰难的世道中开闢一条新路,这是长久之计。 今后也就不必再担忧土匪强人烧杀抢掠的事,有人会考虑的,我们听从统一安排就行。 政府还会考虑技能培训,孩子教育,反攻计划等等长远的事。这很重要,否则,人类到我们这一代,就真的要灭绝了。 大家下次再见面,可能就是在丧尸考古学家,將我们的尸骸从泥里清理出来,放在他们建立的博物馆中了。还有丧尸解说员,指著我们的尸骸,给小丧尸们传授人类灭绝的歷史知识呢。 如果是假的,那就没办法了。 大家就只能在这里继续待著,继续等候消息。 假的也別泄气,终归会有真的。 我对未来,还是有所期待的。 又不是地球直接炸了,没道理活不下去的。 当然,这趟远行,途中肯定有各种各样难以预料的危险。所以隨行的同伴,不再指派,看大家自己的意思。愿意跟著的,找世清兄报名;不喜欢冒险的,还是留在基地从事生產活动。 我们最终会筛选一下,然后再上路。 关於基地接下来的人事安排,这几日会確认下来……” 张文书没有站在搭好的台上,与大家通报这些事情。 而是吃完饭,休息的时候,把安排简单地说了一下。 眾人表情不一,有意料之中的,有颇觉惊奇的,有恍然大悟的。 但无论怎样,没有反对的。 说搬营地就搬营地,说去寻找庇护所就去寻找庇护所。细节上的疑问,可以提出来,想想补益的办法。整体的计划,听张队长的就是,反正他一直是为大家好的。 稍稍修整之后,就开始了搬迁的工作。 笨重的玩意,譬如石碾石磨之类,肯定不会拿。 张文书没打算带著大家去深山之中当野人,这只是暂时的安排计划。若庇护所有著落,就会想办法迁移过去。若没有著落,还是回到库房营地为宜。 上山主要还是考虑安全的问题。 拿的都是些必要的生活物资。 数十人浩浩荡荡,唤狗牵羊,往山中进发。 陆沉沉,小丁,王进诸人,推著独轮车,走在最前面,他们主要载的是稻穀。 后面则有背著水果罐头的,挑著各色盆栽的,抱著床单被褥的……朱颖浑身掛满东西,腋下则各夹了一只母鸡;徐真將碗筷放在筐里,系在备用粮两侧,锅则背在自己身上;魏春嘴里呼著“溜”“溜”“溜”,手里拿著柳条,赶著几头小猪。 大家有说有笑,倒並不怎么太累。 走上一段路,便停下歇歇脚,喝些水,聊聊天。 物资庞杂,连续搬了数日,才算基本完成。 第186章 整装出发 小胖墩从地上拔出一根棍子。 看了看,扔到了一边。 这是当初来的时候,他自己插在这里的,如今再拔,恰又要离开了。 “粮食,过来,过来……” 他转头招呼。 不远处的备用粮,身上背著空筐,正低头吃草。闻声抬起头,往这边走来,口中尚嚼个不停,嘴巴一歪一歪的。 “不吃这个,今天有好东西。” 小胖墩將它口中的野草拽出,扔到边上。 自身前的藤上摘了两颗果子,一颗塞到备用粮的嘴巴里,一颗自己吃。 他边揭著果皮,边说道:“这是獼猴桃,我刚来那会儿,都还没长果呢。这段时间事情多,给耽搁了,现在有点熟过头了。怎么样,味道行吧?” 备用粮没有回答,边嚼边点头。 它是连皮带肉一起吃,味道如何,只有它自己知道。 一人一羊,又各吃了两颗。 小胖墩这才开始採摘,往筐里放。 獼猴桃个头小,绒毛多,比不上市场中买的硕大浑圆。不过味道尚好,酸唧唧,甜兮兮。大都被虫啃鸟食,留了许多痕跡。完完整整,漂漂亮亮的,比较少见。 当然,这都不是事儿。 把虫鸟咬过的地方剜掉,照样吃,大概率味道更香甜,毕竟虫鸟也挑好的吃。 待摘的差不多了,小胖墩便领著羊,返回山上了。 山上也是一片忙碌。 这许多人上山,有了足够的劳力,为长久计,自然要將洞內环境再整飭一番。开凿存储的空间,清扫洒落的灰尘石粒,製作更多的床铺桌椅,设计新的燃火装置……到哪都一样,劳动让世界更美好。 新来的耿工,也有了用武之地。 洞內纵深大,地方宽,越往里越黑。 他用不锈钢製作了许多灯盏,悬吊在空中,或插在岩壁上。眾人按时添加木柴,清理草木灰即可,照明效果好,使用也便捷。 如此一来,內部就不至於黑漆漆的了。 手艺之精妙,令人嘆为观止。 来了只几天,已成了营地的明星。 孩子们除了高大威猛的陆沉沉外,又多了个长髮长须的偶像。 当然,他刚开始接到张文书的任务,先製作了个球。 双层结构的不锈钢球,大球套小球,球外开了许多圆孔。。 內部可以燃火,最外侧有根线,一拉一缩可以让两个球各自运动。效果很酷炫,光线闪烁,圆孔中投射出点点火光。 老耿说这个安装在山洞之中,既能照明,又能娱乐。大家平日工作之余,可以集体蹦迪唱歌。 张文书看著闪烁移动的光点,差点被气死。 把老耿狠狠骂了一顿之后,这傢伙才老老实实把灯盏搞出来。 山洞周围,原先开垦了一些地,用来种菜的。 眾人便寻著平坦些的地方,继续开垦,扩大种植面积。 简陋的鸡笼猪圈,也很快就盖好了。 修缮装饰,则需要朱颖和魏春自己继续调整。 除此之外,大家还在山洞旁的树林中,搭了许多小屋。 本来是孩子们玩闹,弄著玩的。 不过搞出来像模像样的,许多人也就动了心思。 在库房营地时,儘管住的是窝棚,不过也儘量是一人一间,各住各的。山洞里如今也做了许多遮蔽,但限於地形特殊,无法分割的那么细碎。 男女老少掺杂在一起,就有了许多的不便。 生活自然也能生活,末日降临后,更艰苦的日子都过了,这点不算什么。 不过追求更精致,更美好的生活,本身没什么错。 所以,张文书没有阻止这些人去林间造屋。 反正与山洞紧挨著,並不至於有什么危险。 这样隨大家心意,造出来的玩意儿,可就千奇百怪了。与库房营地赵世清居住那间整整齐齐的木屋不同,这儿的形状就有趣多了。 有人的屋子,是挖在地下的。 最上面是个盖子,掀开之后,是用铁锹铲的台阶,循著走下去,则能见著土床,土桌,土凳子……全是土。 有人的屋子,是在树上的。 就像当时搭的瞭望塔。 比那个要简陋一些,寻几颗挨著的树,用藤蔓綑扎木头,相互连接,在半空中搭出个小房子。生活起来,其实不太方便,但很有野趣。 大部分的屋子,是在地面上。 有在枯掉的大树內部,挖出空隙,装饰成房间的。 有用黏土石块,垒出乌龟壳一样的小房子的。 有倚靠著山洞,用木头树枝,搭建窝棚的, …… 种种奇形怪状的房子,层出不穷,五花八门。 耿工的贡献很大,许多主意是他给別人出的。 而且,只要是谁愿意製作,他出人出力,肯定来帮帮场子,乐此不疲。 接连十余日,眾人忙忙碌碌,生活很充实。 身体都完全恢復了,备用基地周遭的环境,也改造的差不多了。 大家没有太多的不適,对这地方非常满意。 当然,跟这里存储的大量食物有关。 山洞后面,可是悬掛了大量熏制的腊肉,稻穀也都用粮食节子,围在了里面。所以许多人有个习惯,空閒的时候,就愿意到洞內溜达一圈。 看看腊肉和稻穀。 就算平日里供应的並不多,不过看著也能过过癮,精神上得到了满足。 还有件可喜的事,是阿狸的身体,在逐渐恢復。 在王正才的照料下,终於还是活了过来。 其实外部的因素並不多,主要还是靠它自己撑过来的。只起初的时候,给用了些消炎药,並帮忙固定它的伤腿。 后来木条也拆了,消炎药也停了。 王正才说让它自己舔舐伤口,狗有属於狗自己的生存之道。 阿狸便时常舔舐自己的伤口,够不到的地方,其它狗会来帮忙舔舐。就是在这种非常原始粗糙的休养方式下,阿狸竟真的慢慢好转了。 当然,这段时间伙食格外的好。 它不必自己再去捕食,所有食物,都是仲黎黎端来的。 在鸡蛋鸭蛋並不能正常供给的情况下,人都没的吃,但朱颖特地给阿狸每日留了鸡蛋鸭蛋。这待遇,直追陆沉沉和小丁。 还有其它肉食,也都少不了它的一份。 没什么灵丹妙药,但这些食物,为它的恢復,提供了营养。 而狗子的生命力,確实挺顽强。 没有动外科手术,没有拼命用药,就这样渐渐好了。 又开始绕著仲黎黎东奔西跑。 只是顏值上,打了许多折扣。 毕竟瞎了了一只眼,又断了半截耳朵。 以前胖乎乎的,看著又傻又可爱。 如今看著它的脸,则有些狰狞。 性子倒是没变,依然活泼,经歷了生死,倒没改初心。 仲黎黎可不在乎它的顏值,见它身体好转,非常开心。时不时会举起来,放到嘴边亲一亲。而阿狸顺理成章地成为狗崽里的老大,地位崇高。甚至在大狗群里,也有了它的位置,隱隱越过了许多长辈,只排在了大黑和大黄后面。 又过了数日。 终於到了离別的时候,眾人一同下山。 在山脚下又有一番叮嘱祝愿。 张文书领著数人,与大家挥手告別。 备用粮用脑袋蹭著背了铁锅的徐真,“咩”“咩”叫著,或许分別在即,声音中有些许淒凉意味。 咬著她的衣裳,不让走。 徐真搂著它的脖子,也是好言相劝,鼻尖酸酸的,说回来再炒豆子给它吃。然后託付给了王正才,让他帮忙照顾。 “行了,都回去吧。” 张文书摆摆手,看了看天色,说道:“我们是去寻找更好的出路,又不是去送死,搞的这样悲悲戚戚的干什么。事情顺利的话,说不准很快就来接你们。所以都开心点,我那位刘姓老乡怎么说来著,『接著奏乐,接著舞』,回去允许你们蹦迪唱歌,把那灯用起来。” 眾人被他说的,面上露出笑容,目中却仍不舍。 张文书未再多说,有挥了挥手,率先走了。 眾人目送他们离去,久久才回。 卷末语: 第一卷,至此就结束了。 接下来的內容是什么,尚未想好,那就凭著感觉继续走吧。 我明日也將远行。 为陪妻子生產,照顾孩子,离职了数月。花费甚大,却没有丝毫收入。生活本就艰难,加之债务繁重,所以仍然得告別妻儿,外出务工。 江湖飘零,家人离散,是我们许多人无可奈何的事。 近几日更新或许不太稳定,得忙著投简歷,参加面试。离职前,有公司愿出过万的月薪,希望我前往。当然,生孩子事情比较重要,所以只能推脱掉。这几日联繫,想寻个七八千的工作,却无人愿意收留,颇为狼狈。 世事变迁,令人唏嘘。 今次远行,希望有个好著落,给孩子赚些奶粉钱,能应付债务的利息即可。 也愿诸君生活顺遂,万事如意。 第187章 北上 今次来的人很多。 张文书是核心,寻找庇护所,他肯定要来的。 而张文书在哪,陆沉沉就会在哪,所以小陆同志少不了。相同性质的还有大黑狗,当然,在队伍中看不到它身影,只知道它会在必要的时候出现就行。 赵世清来了,意味著薛甜甜会跟著。 薛甜甜的脑子,比陆沉沉好一点。 但也就好一点。 按她自己的说法,以前也是个聪明人。 谈恋爱之后,脑子无用武之地,就稍稍迟钝了些。 人就是这样,对许多事,並非不懂,也不是做不来。而是遇到了自己可以绝对信任的人,於是就將脑子交出去了。 这不是什么值得讥笑,或是嘲讽的事。 能碰到让自己绝对信任的人,无论如何,都是幸运的。 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有这样的幸运。 小丁跟著来了。 这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这个被张文书和赵世清寄予厚望的少年,隨著年龄的增长,那种沉稳勇猛的气质,越来越明显。 他会將眾人藏在身后。 而自己去选择走最艰险的路,承担最艰难的责任。 这趟远行,不会安稳。 所以他必须来。 仲黎黎跟著来,也不算出人意料。 具体原因,很难讲。 他说为了全人类,大家都不信。 张文书或者赵世清说说,眾人或许信。仲黎黎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不假,但说拯救世界,那多半有点虚。 反正就是坚持要跟著。 她把阿狸也带上了,常常放在筐里,背在背上。 但阿狸不愿待在筐里,总是呼叫著要下来奔跑。 差不多的情况,还有徐真母子俩。 按理是该躲在大后方的。 徐真就比较坦荡,说要跟著张兄弟。能活著固然好,死了也不怨。本来就是捡来的命,跟著张兄弟感觉心里踏实。 备用粮没能来。 它无知者无畏,哪都敢闯。 但眾人可不敢让它跟著。 载人驮物或许是把好手,但也能惹事。这么大个玩意儿,別说丧尸看了流口水,別的倖存者看著也会流口水。 末世里的羊肉火锅,能想像是何等美味么? 虽然都是动物,大黑狗和阿狸毕竟是战斗成员,隱藏身形,对阵廝杀是本能。备用粮战斗確实不错,但属於生產人员,待在大后方比较合適。 陆永强也是自己报名的。 他说自己是幸运体质,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完全可以成为远行团队的吉祥物。 这理由就很厉害。 瞧他那个样子,不知道怎么跟吉祥物联繫在一起的,听著怪噁心的。 但说他幸运,也没什么错。 因为要武力没武力,要脑子没脑子,啥本事都没有,竟然能活这么久,不是幸运还能是什么? 老蒋跟来,是有点让人不能理解。 这老货不是什么勤勉的性子,胆子又小。 当然,每个人的认知是不同的。 老蒋活得久了,有一套自己的生存逻辑。他对壕沟坑道,高墙铁门,没什么迷信。在他的经歷中,没有什么是坚不可摧的。 想活著,主要还是得跟对人。 人是灵活的,能隨机应变,处理各种困难。 壕沟高墙给不了他这种感觉。 最后是耿工。 张文书甚至没问他理由,因为他的理由,一般情况下,大家都理解不了。 他爱跟著就跟著吧。 这一行人,男女老少,加上两只狗,不算多,也不算少。 沿著公路,往北进发。 按张文书最早的计划,是他带著陆沉沉和小丁,轻装简从,快马加鞭,径直往北,一路穿行而去。这样没有累赘,速度会很可观。 赵世清却表示反对。 並且很坚持。 这还是老赵第一次,与张文书意见不统一。 他说既然是危险的事,那就不要指派,让大家自愿。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而且途中变动必多,不该想著快去快回,一切以安全为主,得做长期漂泊的准备。至於个人的作用,也不能单考虑战力。末世的情况复杂,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谁也不知道到时候哪个人的作用更大。 否则,让陆沉沉一个人去,岂不更便捷? 但大家都明白,陆沉沉一个人去,根本不现实。 他打架確实厉害,但找食物不行,走到半路说不定就饿死了。 道理嘛,確实是这么个道理。 赵先生思虑向来周全,大家还是比较信任的。 当然,赵世清喜怒不形於色,心里藏著事的话,也只有晚上睡在一起的薛甜甜能知道。所以出发前夕,薛甜甜问他:“我们还回来么?” 赵世清说道:“没死的话,自然要回来的。” 薛甜甜撇嘴,说道:“那辛苦出去干嘛?” 赵世清笑道:“不是说了吗,去寻庇护所。” “还有呢?” “没了。” “你看我信么?” “下面的內容,得付费收听……” “不说拉倒,那这地方交给张强,靠谱么?” “靠谱,日常计划都是我提前安排好的,他照著实行就可以。再说,还有老王协助他呢,安全上也没多大问题。” “我的意思是,这些人本来就是张强带来的,现如今又归他管了,等我们回来,会不会连我们都不认了?他自己当老大不好么?” 赵世清看了她一眼,轻声哼道:“有我在,他没那个胆子。” “呵,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哪来的自信……” 薛甜甜忍不住讽刺了他一句。 不过內心深处,却非常相信这个男人。 自己的男朋友,虽然是个文弱书生,外出得靠自己保护。但却是自己的主心骨,他没有说大话的习惯。说张强没胆子,那张强就是没胆子。 这个男人的自信,是由內而外的。 所以即便轻飘飘的一句话,也会散发出强大的气场。 “我的信心,来源於张强自己,我相信他脑子没坏”,赵世清没反驳,给她简单解释了一下,“其他人的脑子也没坏,所以只会盼著我们早点回来,而不是出什么意外。” 薛甜甜不懂,面色疑惑。 赵世清问道:“你说,张强为什么带著人投奔过来?” 薛甜甜翻了个白眼,说道:“这不废话嘛,当然是没吃的,那么多人,等著饿死么?” 赵世清闻言笑了笑,说道:“那我们为什么有吃的?” 薛甜甜感觉这个问题不难,都是一起劳作过来的,她现在叶门清,说道:“因为这儿物產丰富,能种田,能捕鱼,能狩猎,还能摘野菜野果……” 赵世清摇摇头,问道:“他们原来那地方,物產不丰富么?” 薛甜甜立即回答:“肯定不丰富。” “这个回答明显没过脑子”,赵世嘆了口气,说道:“我们也是一路逃亡过来的,这地方虽然不错,但也说不上特別,几乎隨处可见。” 薛甜甜不服气,说道:“那你说为什么?” 赵世清捏了捏她鼓著的嘴巴,將她的脸颊抚平。 薛甜甜將他的手打开。 “原因很简单,因为文书兄……” “额……我要吐了,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什么都是因为他……野猪是老王猎的,鱼虾是老蒋捞的,外敌是我和小陆打退的,张文书是做了点事,但也不能什么功劳都算他头上吧?” 赵世清哈哈笑了一声。 薛甜甜的小拳头,轻轻砸在他腰上,不准他笑。 赵世清捏著她的拳头,轻笑道:“这事分辨起来简单,论製作种田逮鱼摸虾各种经验,老蒋最丰富。你去问问他,老大的位置让给他坐,他敢坐么?” 薛甜甜一睁眼,说道:“我敢。” 赵世清说道:“行,行,你敢,你敢,你是最棒的。” 他又想笑,薛甜甜捂著他的嘴巴,不让笑。 他拉开薛甜甜修长的手,说道:“他不敢,你也……你敢,不过你不算。老王不敢,小陆也不敢,所有人都不敢。硬坐上去也不行,大家不服,会出事的。” 薛甜甜內心其实已经接受这个说法,但嘴上不服。 就像平时她跟张文书斗嘴最多,但紧要关头,却非常服从安排。 赵世清说道:“这就是个普通地方,普通的山,普通的水。难度不在於选地方,而是怎样组织人手进行生產,別人又为什么会服从。来的也是普通的丧尸,不比別的地方的丧尸强,也不比別的丧尸弱。但在別的地方,我们就得一直逃亡,在这里却不用,你说是吧?” 他对营地的工作,已有了详细的安排。 在张文书等人离开这段时间,营地会进入收缩状態。 安全第一,不扩张,不外延。 儘量存储物资,大家节衣缩食,做长久打算。 张强非常同意。 因为这种做法,是他能控制得住的。 更多的话,就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而之所以转移到备用基地,主要是防备丧尸和別的倖存者。 有张文书和赵世清在,即便强敌来袭,大家大抵也会安然无恙。 这两人同时离开的话,遇到敌袭,就很难说了。 这跟几位高端战力的离开有关,但关係没那么大。 上回与共享帮的激战已经证明,並非只有高端战力,才能打出强力的伤害。老弱妇孺同样行,尤其人数眾多的时候,战力非同小可。 张强自己是高端战力,如果给他一群高端战力,他指挥起来,应该挺可观。 但让他组织老弱妇孺,灵活应对,就显得有点力不从心。 赵世清还有个事情,没跟薛甜甜说。 他之所以领走那么多人,而不支持张文书独自行动。 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万一营地出了什么情况,比如遭遇尸潮,或被敌人攻陷了……最不济的,就如薛甜甜所说,这些人脑子坏了,反水了;又比如,远行队伍被困在別的地方,短时间內回不来。 別看老蒋,徐真这些人不怎么起眼。 其实是营地的核心成员,刚开始就在了。 有了这几位在,无论困在何地,只要环境没有恶劣到一定程度,以他们为班底,很快就可以拉起一支新的队伍。 所以赵世清才这么自信。 不是张文书需要营地这些人,自始至终,都是营地这些人需要张文书。 张文书一心想著庇护所,並未想到这些事。 但赵世清早为他考虑好了。 第188章 图书馆 一行数人,沿途北上。 道旁荒草萋萋,虫豸鸣叫。 不著急赶路,所以走的並不快。 张文书和陆沉沉探过一迴路,未出县城之前,目標相对明確。等出了县城,就只能试探著往前走了。 保持体力,安全第一。 到达镇上时,张文书衝著街道,轻声喊道:“汪,汪,汪!” 墙角的阴影中,露出大黑狗的脑袋。 大黑狗好奇地看过来,以为他有什么吩咐。 最后发现他只是隨便叫叫,並没什么事。 甩了一下狗脑袋,可能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又藏匿了身形,消失在阴影中。 陆永强好奇,问道:“哥,这是干啥?” “没事,没事,隨便叫叫”,张文书咳了一声,见眾人看来,解释道:“这个……这个……主要图个吉利,以前想发財,都是这么喊的,现在叫叫,就当是祈求平安了。” 大家听著,有点牵强。 不过也不至於太离谱。 譬如陆沉沉和耿工听了,就非常赞同,感觉大好,说非常有创意。 於是,他们也衝著街道汪汪了两声。 其他人见状,未能免俗,也就隨大流,跟著叫了。 这在以后,机缘巧合之下,也就形成了传统。 倖存者队伍凡是进镇进城,必先朝街道犬吠数声,才会有所行动。至於原因,眾说纷紜,莫衷一是。 有的说是因为营地养狗成风,所以为了表示狗是人类最忠实的伙伴,才有的这个仪式。 有的说是因为早期倖存者队伍碰面,以此为信號,互相表示友善。 有的说是为了试探虚实……至於真实原因,谁也说不清楚,总之有这个传统就是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没有自行车,加上人数多,负重也多,行动相对缓慢。 所以眾人没有从街道中心衝过去,而是选了偏僻的小径,涉著齐腰深的荒草,绕道而行。道路不太容易走,脚下坑坑洼洼,视线被遮,根本看不清楚。一个不小心,就会摔倒在地。蛇虫之类极多,须得小心才是。 直至行到那条南北大道。 眾人见著岔路口的沟渠中,漂浮著一具丧尸。 听见眾人的声响,挣扎著起来,但控制不住身形,漂来漂去。 张文书看著,止不住笑了笑。 这货好像是上回,被他踹下去的。 大家沿著大道,一路北上。 陆永强突发奇想,提到一个问题:“哥,你说这丧尸,有的吃得到肉,有的吃不到肉。为什么没吃到肉的,不会饿死呢?” 张文书一愣,说道:“这么简单的问题,你竟然不知道……小陆,你回答他。” 陆沉沉闻言,皱眉思索,良久回答道:“可他们趁人没注意……在偷偷吃草?” 耿工补充:“也不能单吃草吧,营养不均衡,有没有可能还偷吃了不锈钢?” 眾人:“……” 这思路,还挺清奇的。 张文书训了陆永强一句:“什么破问题,下次不允许问这种幼稚的问题。” 他又不是生物学家,哪懂这玩意。 丧尸本身就不是个合理的东西,根本不应该存在。 陆永强:“……” 眾人见状,止不住乐出了声。 赵世清笑道:“说吃草倒是让我想到另一种可能,你们说丧尸有没有可能植物化了?他们通过光合作用,就能保持生存。” 陆永强说道:“我只知道植物可以大战殭尸,没听过丧尸能植物化的。” 张文书点头,说道:“这个说的合理些,也就是说,他们只是长了人类的外貌,其实是一棵棵移动的树……怪不得不怕疼呢。” 眾人感觉,如果是树的话,好像就没那么可怕了。 边走边聊,行至阴凉的地方,停下歇歇脚,饮了些水。 食物还没有动用。 眾人之前商量过,途中儘量採摘些野菜,捕捉些鱼虾,或狩猎些小动物补充能量。背著的食物,作为备用资源。 因为不知道要走多久。 到了地方之后,食物是否能及时得到补充。 所以得做长久的打算。 歇了几次之后,终於到了大桥。 张文书抹了把脸,笑道:“带你们去见两个人,就住在桥下的河里。住处很有创意,是观光游览的亭子。住的人也有趣,那男的叫杨志,上回还要打劫我和小陆的,他母亲人很好,叫靳……靳什么来著,老耿,你还记得么?” 耿工正拿著巨大的梳子,整理自己的长髮和鬍鬚,回道:“靳……靳霖,好像是这个名。” 眾人穿过障碍,行至桥高处。 果然见著河里的亭子。 沿著桥下行,往那边走去。 张文书站在河边喊道:“老杨,杨志,小志……我们来看你了!” 河水哗哗,没有回应。 张文书又喊了两声靳阿姨。 依然没有回应。 便一跃而过,跳上了通道,往亭子走去。 眾人好奇,也跟了过去。 却见亭子中空空如也,没有丝毫人影。 物件摆放的倒还齐整,但隱约已见灰尘。 张文书摸了摸,在手中搓了一下,皱眉道:“好像已有数日不曾住人了……他们搬走了?” 想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既然没人,等著也没用,眾人只好继续上路。 总觉心里空落落的。 进了县城,话自然而然就少了。 大家鲜有交流,儘管尚未见著丧尸的身影,却也知道,附近大概是有的。 陆沉沉在前面开路,小丁陪在左右。 遇到零星的丧尸,迅速出手解决,不让其发出声响。 有了上回的经验,最复杂的那段路,大家走的是屋顶。其他人倒还好,老蒋和徐真则有点战战兢兢,走的非常缓慢。 张文书问大黑狗要不要爬屋顶,自己可以帮忙举一下。 大黑狗仰头看了看,然后就自己溜了。 张文书见状,就不再管它。 谁迷路,它都不可能迷路的,让它自己想办法吧。 眾人爬高伏低,一路畅通。 偶尔也有丧尸见著,但也只能站在下面瞎叫唤,徒呼奈何。 眾人爬下高墙,继续前行。 天色渐渐暗了。 原计划,若是顺利的话,就到耿工的小院去休息。 但徐真几人的脚速,比不得张文书和陆沉沉,至今尚还在城中。 张文书看了看天色,说道:“去图书馆,今晚在那儿过夜。” 陆沉沉之前说过,图书馆里没什么丧尸。 比其它地方,应该相对安全一些。 一行人偏转方向,往图书馆进发。 又走了半个小时,终於见著那栋建筑。 却听得有人呼喝廝杀之声,自转角传来。 眾人一惊,纷纷拿出武器。 依然是陆沉沉和小丁走在前面,眾人跟著,越往前走,声音便越清晰。 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人影匆忙衝出,见著眾人,也是一惊。 下意识挥刀便往下劈。 事出突然,大家都有些失措。 好在陆沉沉和小丁,都是反应敏捷之辈,挥刀便上撩。 小丁的刀最快,瞬间便至。 金铁交击,叮噹作响,双方受力,各退了一步。 “你们是人!” (坐了一下午的车,终於到了杭州。暂借住在別处,打个地铺,晚上应该比较凉爽。明日开始找工作,希望有所进展。有些疲惫,或许错字比较多,大家標一下,我明日再改。) 第189章 轮廓 双方人马,俱是一愣。 来人是个与小丁年龄相仿的少年,身上披著甲,手中持著刀,腰间掛著零碎的物件,装备倒十分齐全。 就在这短暂的相持阶段,跌跌撞撞,又跑出两个人影。 一个拎著工兵铲的少女,一个持弩的小女孩。 都披了甲冑,倒挺像那么回事的。 两人见状,也愣了,少女隨即喊道:“丧尸来了!” 但是一队持刀持枪的人马堵在这里,不辨善恶,她们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嘶吼声近了,脚步杂沓。 张文书率先开口:“多少?” 少女微愣,立即回道:“七八个……十来个。” 张文书“哦”了一声,也没再问她,到底是七八个,还是十来个。 挥挥手,让大家退一退。 除了陆沉沉和小丁依然顶在前面,其他人都后撤,空出了一段距离。 三人见状,稍一犹豫,赶紧跑过来。 少年回头,见陆沉沉和小丁不动,面色有些担忧。 陆沉沉和小丁面色却很平静。 一个腐烂的脑袋,转过墙角,看向眾人。 刚张大了嘴巴,想发出吼叫。 却戛然而止,一柄长刃,插入他的口中。 小丁收回刀,丧尸跌倒在地。 廝杀正式开始。 少年回头看了一眼,眼角抽动。 瞬间一群丧尸涌来,確实有十来个。 张文书说道:“往后再退一退。” 眾人又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主要是给陆沉沉和小丁留出空间。 两人开始挥刀。 一个势大力沉,稳重无比,出刀並不快,但每一刀,必不空回,往往会有头颅飞起。边退边挥,一步一刀。 另一个灵活多变,敏捷迅猛。 又是砍又是刺,又是撩又是拍。 桌球作响,看的人眼花繚乱。 也是边退边战,步步流血。 张文书眾人看著,將徐真和老蒋几人围在中间,並不上前帮忙。 薛甜甜抱著长刃,倚在墙边看著,甚至都感觉有些无聊。 那少年总算看明白了。 怪不得这群人这么淡定,原来是艺高人胆大。 十余个丧尸,陆续倒下,只剩两三个。 陆沉沉一甩刀,污血飞出,在地上印出一条长线。 少女感觉面上一凉,赶紧摸摸,別是丧尸血,又臭又腥的。 伸出手看了看,只是水滴。 张文书抬头看看天色,说道:“小陆,小丁,抓紧收拾一下,下雨了。” “收到。” 两人上前,又挥了几刀。 天地间顿时清静了,再也没有嘶吼与嚎叫。 只有风吹过跌落的商铺招牌,发出噼啪的声响。 雨点滴落。 渐渐有些密集,在水泥地上印出点点痕跡,旋即又被吸收。 陆沉沉和小丁,取出抹布,將刀上污秽拭去,走了过来。 张文书对著少年问道:“你们怎么打算?” “什么,哦哦”,少年犹豫,其实也不知去哪,只得指了指远方,说道:“我们再往前走走……” 张文书转头,看了看远处。 又转回来,对他说道:“我们刚从那边过来,丧尸有些多,不太安全。待会儿天就黑了,我的建议是,最好跟我们一起……” 他指了指图书馆,续道:“我请你们去那边避避雨。” 持弩的小女孩,约有十岁,闻言好奇,问道:“图书馆是你家的么?” 张文书哈哈一笑,说道:“这么说也没什么错,都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国家的东西,就是我们的东西,我也算这图书馆的主人之一。” 眾人无语。 张文书见雨越发大了,不再等待,挥挥手,说道:“走,先过去。” 说完率先迈步,跨过马路,往图书馆走。 眾人紧隨其后。 少年犹豫,与那少女对视。 少女点点头,於是三人也迈著小步,跟在后面。 图书馆前,又数级台阶。 张文书见台阶之上,有深黑色的血跡,不禁皱起了眉,问陆沉沉:“你们上回来,有这个么?” 陆沉沉摇头,说道:“记不清,大约没有。” 张文书点点头,往里面努努嘴。 陆沉沉走到了前面,小丁跟著。 他俩先进入之后,眾人才跟著进去。 大厅甚是宽广,书架林立,里面放了一些桌椅。 东西摆放,颇为整齐,大约灾变之前,已经关闭,不再接待读者。桌椅柜子上,积了许多灰尘。 张文书抬眼往上看。 大厅中间,有盘旋而上的楼梯。 电梯已全部停了,不必管。 楼梯上却有凌乱的痕跡,灰尘深浅不一,还能见著几个脚印。 外间雨水渐大,唰唰有声。 倒不是什么坏事,丧尸在这种响动中,难以辨別其它声响,行动缓慢,大家反而是安全的。 楼上传来大黑狗的声音。 声音不大,汪汪两声,便没了动静。 这是个信號,张文书等人听了,也就懂了。 “小陆,小丁,老耿跟我上去”,他翻了一下前台,见到有剪刀和胶带一类零碎的物件,说道:“找报纸或书籍,把重要部位绑一下,以免有什么意外。” 夜色已悄然降临。 此时再去找別的地方,已不太方便。 但楼上应该是有零星的丧尸,得清理一下。 光线不太好,周遭书架柜子之类又多,死角不少。以免丧尸突然窜出,距离太近,反应不及。將胳膊,小腿,肩头一些容易受袭的地方,用硬物遮一下,增加安全度。 几人听了之后,就抱来一些薄书,绑在自己身上。 张文书对著少年笑道:“你要不要一起去?” 少年一挺胸膛,就想应答。 但看了看自己身后一大一小的女性,又缩了回去。 面上颇有些不好意思。 大概感觉男子汉大丈夫,这种时候,应该挺身而出的。不过自己还有保护亲友的责任,不能隨便离开。 张文书逗他:“要不,你这甲借我们用用?” 少年犹豫,囁嚅道:“我……我……” 张文书哈哈一笑,摆摆手,说道:“开玩笑的,別当真,大家都在楼下待著,注意周围情况,以防藏了丧尸。” 捆绑已毕,几人上楼。 耿工被夹在三人中间,掏出手电筒,双手各持一把,照亮了周围环境。 自从有了他,大家终於从火把,过渡到了手电。 几人走的很慢。 紧紧黏在一起,不敢离开太远。 环境不允许,到处都是柜子书架,耍不开。视线又差,只能慢慢挪。正好將楼层排查一遍,別晚上睡著了,忽然有怪物溜到自己身边。 当绕到一排书架中间时,见到了一副被啃食殆尽的骸骨。 “来了……” 耿工喊了一声,灯光之中,一个身影自侧面撞来。 张文书一枪捅过去,被丧尸抵著,后退了两步。 他又一用力,枪尖透眼而过,丧尸终於软了下来,跌倒在地。 这长枪是耿工近期给他打造的。 可以拆分成三节,收在背囊之中,用的时候再重新组装。单用第一节也行,只当是个短矛,就像眼下的情况,就十分合適。 耿工当时说,可以在长枪上给他装一些小灯。 使用的时候,闪闪发光,非常酷炫。 被张文书拒绝了,因为这让他联想到以前小孩子穿的鞋子,踩的时候,就会发出光亮。一根闪闪发光的长枪,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很容易让自己死的更快。 “小心!” 忽然,又窜出一个。 小丁一刀砍出,但没能及时宰掉。 也是被顶了两步。 丧尸一伸脑袋,往张文书咬去。 张文书倒不怎么怕,后面贴著耿工不好退,便抬起了绑了书的胳膊挡了一下。 丧尸一口咬来,已经乏力,咬的並不太深,而且垫了书籍,没能造成任何伤害。 但也把小丁嚇的够呛,猛喝一声,直接削飞了丧尸脑袋。 “队长……” 他紧张地问了一句。 张文书回道:“没事,一切都在掌握中,继续走。” 几个人绕著书架,整体走了一遍。 又宰了两个丧尸,然后就再也搜不出来了。 上面还有两层,四人也绕了一圈,仍然一无所获。 楼下眾人围在一起,看著楼上光线如注,扫来扫去,从下往上,又从上往下。 几人走下阶梯。 张文书说道:“应该没有了,以防万一,大家把楼梯,安全通道,都搬东西堵一下。大门也堵了,晚上轮流守夜。” 眾人便去搬东西了。 张文书四人,则將身上绑的书籍撕下来,扔在一边。 这玩意绑著不舒服,影响动作的灵活性。 他將胳膊上被咬的那本书撕下,咬痕尚在,有点脏兮兮的。他无意间多看了两眼,却不禁愣了一下。 一本薄册,封面是红的。 上面有个人影,故意模糊了面目,但那髮型与轮廓,却是每个国人都熟悉的。 封面上一行金色的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字体龙飞凤舞,既瀟洒又霸气,也是国人异常熟悉的模样。 张文书下意识的摸了摸那个人影,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暖暖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在想,如果这个人在……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你好,我是……陈成。” 一个声音传来。 那个少年走到近前,依然有些不好意思,伸出手:“刚才……我不是……不是不想去,我是因为……总之……” 张文书没有丟掉薄册,反而揣进了怀里。 打断他的话,伸手与少年握了握,笑著说道;“不用解释,我明白,一个人若是连自己伙伴的安危都不顾,脑袋一热,就私自去冒险,那才应该感到不好意思。” 第190章 晚饭 “这是我妹妹陈欣然,这是我女朋友薛冬。” 陈成给大家介绍了自己的伙伴。 陆永强“哦”了一声,嘖嘖道:“早恋哦……” 关注点確实比较特殊。 这也让陈成和薛冬,有点不好意思。 眾人也介绍了自己的姓名。 大家清理出一片乾净的桌椅,拼在一处,团团围坐。 外间大雨哗哗,隱有雷鸣。 徐真拎了个摺叠的不锈钢小桶出去。 须臾拎了回来,已积了半桶水。 这也是耿工的设计,平时摺叠起来掛在身上,可以用来当护甲。撑开是个桶,能盛水。倒过来就是小凳子,可以坐著休息。 眾人边閒聊,边掏出包里的食物。 包里鼓囊囊的,除了必要的工具,主要就是吃的。东西比较齐全,晾晒好的野菜,红薯干,水果皮,腊肉,咸鸭蛋……主食则是炒麵和焦屑。 炒麵好理解,就是小麦麵粉炒制的,並非通常店铺或摊位上卖的炒麵条。 炒熟后,顏色泛黄,有香气。 最大的特点是易於保存。 干吃可以,倒水搅拌成糊也可以。 张文书小时候,家里偶尔会吃,一般情况下,还会倒些糖进去,这样味道相对好些。但也就图个新鲜,常吃容易上火,吞咽起来也比较麻烦。 广为年轻人所知,是因为抗美援朝时,先烈们常吃的,就是这玩意儿。 焦屑是锅巴进一步加工的產品。 每次吃米饭,徐真不再剷出来分给营地诸人,而是收集晾晒,积累起来。等数量差不多了,便將其磨成粉,加些盐进去,口感不错,是相当好的零食。 当然,这些东西,还得节省著吃。 途中仍要注意收集食物,以免早早將包里的东西吃完,饿肚子。 陆永强掂了掂徐真包里的一袋东西,问道:“嫂子,你带生麵粉干啥?” 徐真见状,从他手里夺了过来,放回包內:“不许碰,这是做饺子皮用的。等到了庇护所,安置下来,给队长包点饺子,一直说包的,却没得空……” 陆永强嘿嘿笑道:“啥馅的,我能不能也吃点?” 赵世清在一旁笑道:“你吃屁,等你当队长了,自然就有的吃了。” 陆永强“哦”了一声,问道:“那我啥时候当队长?” “你把队长干掉,我们立即推选你当队长。” “赵哥,你挺阴险呀,我干掉队长,也轮不到我吧?岂不是便宜了你?” “哈哈,那等队长升职,就轮到你了。” “他升成啥?村长?” “对,到时候小陆当个民兵队长,你当个生產队一队队长,或是当个妇女主任也行。” “妇女主任?算了,那个留给备用粮当吧,我不配。” “……” 耿工取出了他的多功能不锈钢桶。 小巧玲瓏,结实耐用。 中间塞木柴纸片烧火,最上面放个锅煮饭。边上一圈是夹层,能注水进去。往往饭煮好了,水也就烧开了,可以倒出来饮用。 张文书拿著那本小红书在看,头也没抬,喊道:“强子,去搬点书过来当柴烧。” “好嘞!” 外面大雨,枯枝落叶都湿了,燃烧不便。 桌椅板凳拆著麻烦,直接烧书好了,方便快捷,反正图书馆这玩意多。 陆永强跑到书架边,吭哧吭哧抱了一大摞来。 张文书拿出一本,说道:“不行,《母猪的產后护理》,好书,不能烧。” 陆永强又递过一本,问道:“那这本呢?” “也不行,《大棚种植技术总结》,都是好书。” 一连数本,都被张文书否决了。 陆永强也很无奈。 张文书说道:“左边靠强那侧,有排大部头书,花花绿绿的,一看就不像正经书,你去那儿找找。” 陆永强耸耸肩,拿了个手电筒,又过去了。 须臾,传来他的声音:“哥,《诛仙》行不行?” 张文书喊著回应:“可以,拿来烧。” “还有,《小兵传奇》行不行?” “行。” “我看看这个,连续好多本,叫《斗罗大陆》……” “嗯,这个好,应该先烧。” “我有几本看不清名字,好像发霉了,书上长了好多红毛。” “红毛?你看看作者名,是不是叫辰东?” “神了,还真是!” “……” 大部头网文,被拿来撕了,塞在桶內。 很快燃烧起来,发出纸张那种特別的气味。 眾人坐了一圈。 外间下著雨,大厅內却很安静,眾人坐拥书城,边轻声聊著天,边看著燃烧的火焰。这特殊的环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温馨感。 大家掏出一些野果,分著吃。 这是路上採摘的,有点酸,不过不至於难吃。 陈成三人,也各得了几个。 仲黎黎特地拉过陈欣然,坐在自己身边,给她拿了点零食。 陈欣然捏在手里,止不住咽唾沫,却转头看向自己哥哥。 陈成点了点头,她才开心地向仲黎黎道谢,然后塞进自己嘴巴里。 大黑狗自门缝里钻进来,甩动毛髮,雨水横飞。眾人纷纷举起胳膊,挡住了脸,仍然被甩了不少。 薛甜甜柳眉竖起,有点生气,就想站起来教训教训这狗东西。 却见大黑狗嘴里咬著条大鱼,径直走到张文书身边,放在了他脚下。 “哦,鱼……” 张文书伸手捞起来,拿到了桌上,也有些惊讶。 分量不轻,当个晚饭正好。 以前见过大黄它们捕鱼。 大黑狗捕鱼,这还是第一次。 看来技能是一直有的,只是平时没使用。 张文书问它:“你自己吃了么?” 大黑狗舔了一圈嘴,嘴上尚有残留的血跡,不知道吃了啥玩意。 张文书点点头:“行,吃了就行,谢了。” 大黑狗晃悠悠走开,趴伏在地上休息。 徐真原本要煮野菜汤的,如今就改了主意,拿著鱼去处理了。 陈欣然看著大黑狗,又是好奇,又是畏惧。 伸手摸自己的弓弩。 却被仲黎黎按著,笑道:“別怕,自己狗。” 陈成和薛冬见了,也蛮惊奇的。 徐真又向薛冬问道:“小妹妹,你那个铁锹借我用用。” “铁锹?” 薛冬反应了一下,才举起自己的工兵铲:“这个么?” 徐真笑著点点头。 然后她拿著工兵铲去外面清洗了。 回来又点了堆火,这次把《回到明朝当王爷》《诡秘之主》《大王饶命》……也都烧了。掏出老蒋在草丛里捡的鸭蛋,挨个磕开,倒在铲上。 工兵铲煎蛋,还是颇为好用的。 滋啦滋啦,香气四散。 等鱼汤熬好,煎蛋做熟,就准备开饭了。 陈成和薛冬有点坐立不安。 饿肯定是很饿,但人家吃饭,自己坐在这里,真的挺尷尬的。 张文书不待他们有所反应,却已经將碗发给了他们。 陈成和薛冬明白是什么意思。 素不相识,得此招待,而且还是在末世中。 这就真的让人內心复杂,热气氤氳了。 陈成不好意思,赶忙將自己的包取出来,把手伸进去掏东西。 张文书却阻住了他,仍在研究他的小红书,未曾抬头,说道:“別拿,你们的包看著瘪瘪的,东西估计不多。自己留著,我们不差这点东西。还是长身体的年纪,你们自己有机会多吃,就儘量多吃点。” 陈成这才缩回了手。 面上露出笑容,眼眶却红红的,感觉泪水都快兜不住了。 他自己其实还是个孩子。 带著自己妹妹和女友逃难,吃尽了苦头。 但得假装自己是个成年人,而且是个吃苦耐劳,本事很大的成年男人。就像个父亲,像个兄长一样,保护两个女孩。 身体和心理都承受了太大压力。 他甚至都想过,哪一天撑不下去了,就带著女友和妹妹自杀。 免得自己死后,她们在世上无依无靠,被人欺辱,被丧尸啃食。 逃亡的路上,也碰到过倖存者团队。但那些人不单要抢自己的食物,还想抢走薛冬,比那些丧尸更可怕。 今天碰著张文书这些人。 其实大家刚忙完,尚未及多聊几句,相互之间,也並不了解。 但他忽然感到,这些人是成年人,是以往那些自己印象中的成年人,像父亲,像兄长。 面容温和,身体强健,態度却很坚决,永远是孩子们坚强的后盾。 是那种对社会充满责任感,並且自身力量强大的成年人。 这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而他压力一松,终於感觉,自己还是个少年。 这种情绪,甚是复杂,难以言喻,总有些止不住想哭。 委屈掺杂著感动,感觉安全,又感觉到自己的弱小。 有点像迷路的孩子,忽然看到了父母的身影。 张文书面色平静,只淡淡地笑了笑,催促道:“先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第191章 有东西 每人一碗带著碎肉的鱼汤,些许煎鸡蛋。 三两口就吃完了。 吃饱是不可能的,保持不饿就行。 得益於老蒋捡的鸭蛋,以及大黑狗捕来的鱼,並未用到备用物资。这是个好的开始,大家的食物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大家对於这样的饮食,习以为常,没太多感觉。 陈成三人则感觉很美味,舔著嘴唇,意犹未尽。 他们的食物来源,相对单一。主要靠搜集无人的住房,以及一些小的便利店和超市。与其他倖存者一样,大的商超不敢去。 包內装的,大都是些真空包装的零食。 偶尔也会猎杀一些野生动物,或是採摘一些野果野菜。 但技术有限,又没有猎犬协助,所以收穫不丰。而对植物的认知,也比较窄,一些野菜野果,吃的时候,也是连蒙带猜的。 有过几次轻微中毒的经验,好在都挺过来了,並未出什么大事。 眾人经交流得知。 陈成和薛冬两人,青梅竹马,住的很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从小就在一起玩,后来自然而然谈了恋爱。 末世爆发时,双方的家长,也都在逃亡的队伍里。而隨著时间推移,这些家长为了保护孩子,渐渐都成了丧尸的食物……最后只剩下三个孩子。 陈成没有细说其中的过程。 眾人也没问,因为不忍心。 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亲人,死在眼前,这种惨剧发生过太多。每一次都那么撕心裂肺,悲痛感让人窒息。 陈成是末日生存的爱好者。 薛冬和陈欣然受他影响,也多多少少有所了解。 甲冑,长刀,弓弩,以及其它各种工具,其实是他们灾变前的玩具。陈成还是个练家子,拜过师,擅鹤拳。 这是他和小丁对刀,各退一步的原因所在。 也是能在末世里,苟活至今的原因之一。 当然,靠灾变前学的一些野外生存,或末日生存的知识,比什么都不懂的倖存者,还是要好一些的。 但也只是好一些。 日子过的並不好,大部分时间,都处在飢饿的边缘。 因为那些知识,都是偏理论的。 真运用到实际生活中,非常艰难。 就像陈成在书本上看了许多可食用的野菜介绍,图文並茂,非常清晰。在他自己原先的认知里,这事很简单。 但当真到了野外。 你就会发现,长的像的植物真的多。 它们各自的特徵,根本不会那么明显。 左边一株野菜看著似乎和书籍上的一模一样,你欣喜地摘下,走了几步,忽然发下右边一株野菜看著也一模一样,但叶子生长的方向是相反的。 这个时候,就会很纠结,到底哪个能吃?还是都能吃? 他与蒋德金,或张文书这种,有真实农村生活经验的人,毕竟不同。 老蒋和张文书认知范围,並不宽广,有很大的局限。 但错误率低,因为见过或吃过这些东西,有亲身经歷,知识並非来源於图片,或单纯的文字介绍。 好在陈成的克制能力不错。 即便饿的很厉害,也没敢乱吃一通。 否则不必丧尸出手,三人已经被毒死了。 吃完晚饭后,天色越发黑了。 眾人閒聊片刻,便准备休息。 为了安全,都集中在了大厅。 將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可以並排躺上几个人。地上也可以睡些人,但有些凉,所以陆沉沉既然將楼上窗户边的窗帘取了下来,抖去灰尘,铺在了底下。 手电筒已经都关闭了。 炉子里留了些火,继续烧著水。 凭著这点火光,能隱约见著周围的景象。 儘管大门被堵上,外间又下著雨,理论上讲,大厅內是安全的,但赵世清依然安排了轮值。总要有人是清醒的,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眾人静静地躺著。 大厅里很安静,即便偶尔有人说话,也都压低著声音。 雨声哗哗。 滴落在街道上,台阶上,玻璃上,屋檐上……加上隱约的火光,给人一种异常寧静的感觉,很舒服。 陈成三人躺在一起。 他睁著眼睛,看著炉火照出书架的轮廓,知道周边躺著许多人,心里涌现出別样的感觉。不再紧张不安,不再战战兢兢,真的像个有了家长的孩子。 他们让人心生亲近。 尤其那两位相互之间,爱称“兄”的人。什么“文书兄”,什么“世清兄”,就像古装剧里的台词。但他们讲来,非常自如,没有丝毫违和感。 看年龄,应该不大,至少比自己父亲小得多。 但那份温润成熟的气质,又比父亲强烈太多了。 他们的战力,应该不高。 既打不过白天动手的两人,也打不过那个长头髮的大鬍子,甚至……打不过自己。 但他们言笑之间,却给人一种无比强大的感觉。 自己面对他们时,如仰高山,甚至完全生不出动手的念头。 陈成毕竟年纪小,阅歷又浅,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只知道,若他们也躺在这大厅里。 那这大厅便是安全的。 即便被丧尸围了,也不必惊慌。 至於为什么……不知道。 他想著想著,不知不觉便睡著了。 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安心地睡一觉了。 老蒋值了第一班,接著换耿工,然后张文书,又转到了薛甜甜,最后是陆永强……因为人数眾多,並不需要谁值很久的夜,稍微值两三个小时就行。 陆永强打著哈欠,將手里的《斗破苍穹》撕开,塞进炉內。 近来蚊虫渐渐少了,要不然,这夜可不容易熬。 倒是带了蚊帐,不过老蒋是准备用来捕鱼的,並不是用来挡蚊子的。 拿起水杯,饮些已经凉了的开水。 感觉膀胱有点胀,站起身,借著火光看了一圈。 他知道往另一端走,那里有卫生间。 但现在用不用卫生间,也没啥区別,尿在里面也没水冲。而且离的远,黑乎乎的,自己一个人去怪害怕的。 躲在货架后面,悄悄尿一下也行。 就担心有声响,待会儿吵了薛甜甜,看见自己离这么近放水,可能要踢自己屁股。 他向大厅的玻璃门看了看。 门外黑漆漆的,雨声依旧。 便悄悄走了过去,借著火光,寻著门的缝隙,脱了裤子开始往外尿。 哗啦哗啦,十分舒爽。 他眯著眼,抖了抖下身。 不经意间,瞥见了大门似乎被顶出了一条缝隙,有只腐烂的手,正伸进来,想拨开堵门的杂物。 鼻间是雨水的气息,夹杂了丝丝腥臭味。 惊悚之感,如过电一般,瞬间袭遍全身。 他看见一个黑影,贴著玻璃,也正看向自己……裤子都来不及拉好,“啊”了一声,便倒退回去。 並没有喊陆沉沉,或喊小丁。 而是直接將张文书推醒:“哥,哥,丧尸,丧尸!” 张文书被推醒,皱眉看向他。 其他人也被吵醒,陆续醒来。 陆永强慌乱地说道:“有个丧尸,躲在外面,想偷偷把门弄开呢!” 眾人的第一个感觉,是陆永强发看花眼了。 第二个感觉,是有別的倖存者……张文书起身,往门边走去,陆沉沉则提著刀,挡著他半个身子,走到了最前面。 玻璃外空无一人。 甚至在打开门后,仔细观察,依然没有丝毫痕跡。 仲黎黎打了个哈欠,抱怨道:“强子,你这胆子怎么越来越小了,自己嚇自己,待会儿我守夜,你別守了……” 陆永强抓著脑袋,也闹不清是怎么回事。 这事確实挺诡异的。 难道自己看错了? 眾人看了看,也都觉得大概是他看错了。 张文书却皱著眉,背著双手,似乎在想什么。 他忽然喊道:“狗,过来。” 大黑狗走了过来,抬头看他。 他低著头,看著狗的眼睛。 一人一狗对视,无声无息。 大黑狗的眼神,不是平日高冷懒散的模样,而是锐利无比,锋芒大盛。 张文书抬头,看著眾人,沉声说道:“可能真有东西来过……把书架搬来,將门堵严实,守夜再加一人,两人一组。” 第192章 干他 这样一扰,大家睡意消减许多。 不过张文书摆摆手,示意无事。 自己率先躺回了地上,闭目休息,却將长枪枕在了头底下。 其他人也陆续往回走。 大黑狗伏在黑暗中,无声无息。 仲黎黎竖了个懒腰,静静坐著,弓弩放在腿上。接下来轮到她守夜,薛甜甜也不睡了,陪著她。 最积极的,则是阿狸。 特地寻了大门正中的位置,趴伏在地上。 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说起来也奇怪,大黑狗勇猛非凡,但歷次战斗,大都以偷袭为主。坚决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伤害。 阿狸体型比它小得多,战力也差得远。 却总爱正面刚。 可能因为比较幼小,技能尚未掌握完全。 陆永强挨到张文书边上,低声说道:“哥,你那边手枪呢?” 张文书闭著眼睛,回道:“干嘛?” “借我使使,我拿著防身。” “嘁,空枪防身,你脑子坏了吧?” “嚇唬嚇唬人也行呀。” “没了,临走给强哥了,他说扔了可惜,拿著玩玩。” “好吧,哥,我跟你说个事……” “放。” “你说…你说…丧尸有没有可能变异了?” “变异?” 张文书睁开眼睛,看了看他。 有些无语,说道:“是不是太閒了?睡不著的话,继续去守夜。” 陆永强辩解道:“真的,有一次去镇上,有个大叔丧尸,被我戳了脑袋,他还伸手摸了摸呢,似乎能感到疼;还有一次,有个丧尸战斗的时候,被嚇的跑了;再加上这次,丧尸想拨开门呢……” 其他人听了,被勾起兴趣,也都將头伸来。 张文书“哦”了一声,对他说道:“行吧……就当是真的,不过,这三次有个共同特点,你说是啥?” 陆永强一愣:“啥?” 张文书呵了一声,说道:“那就是……这三次都是你看到的。別人怎么没看到,就你长眼睛了?” 陆永强闻言,立即回道:“中间那次,胖墩也在,他看到了。” 张文书转头,问道:“胖墩,看到没?” 小胖墩思索半天,摇头回答:“没有。” 张文书转回头,抬了抬眉毛。 陆永强“靠”了一声,指了指小胖墩,却不知该说什么。 这事呢,確实会有点诡异。 每次都只有自己看见。 难道,是因为幸运体质? 他看了看眾人,问道:“你们確定,没碰到过任何变异的丧尸或人?” 大家摇头。 陆沉沉却认真地回答:“我有。” “嗯?” 陆永强精神一振,问道:“在哪?” 其他人也都投来目光。 陆沉沉指了指自己,说道:“就是我,我打通了任督二脉。” 他確实是从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牛逼的年轻人,而且这个变化过程,许多人都看到的。 陆永强顿时失望,无语道:“你那不是变异,是变態!” 每天那么高强度的干活和锻炼,不是变態是什么。 眾人睡意浅。 便或坐或躺,谈起大家灾变后的经歷,尤其一些比较奇怪诡异的经歷。 感觉就像,大晚上一圈人在讲鬼故事。 又好玩,又刺激。 因为大环境的改变,眾人还真的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诡异的事。 比如仲黎黎讲,以前见到个母亲,將自己孩子的骸骨,一直背在身上,每天问它冷不冷,饿不饿。 大家联想到了王正才。 王正才的老婆,还掛在木桿上,当稻草人呢。只是大家对老王很熟,没太多感觉。其实性质是一样的,这事也挺诡异。 赵世说曾经逃亡时,碰到个疯子。 这人有收藏癖,但所收物件非常奇特。 他爱收藏女性的大长腿,房屋的地上,堆满了一圈,有人的,有丧尸的。他晚上就躺在大长腿中间睡觉,也不怕腐烂臭气,睡的很香甜。 后来这人被薛甜甜一刀剁了,连人带房子也被她一把火烧了。 耿工也讲了一个。 说遇到个丧尸,腿和手都摔断了,无法正常使用。但身残志坚,就算在地上蠕动,也是逢人便追。 敬业精神,令人感动。 耿工想给它量身打造一个不锈钢机甲,协助行动。后来因为设计不合理,机甲崩掉了,把丧尸也撕碎了。 把大家听傻了。 诡异的是丧尸么?诡异的是你吧? …… 一夜平安,没有任何异状。 眾人起身,简单洗漱,准备出发。 雨在后半夜停了。 早上仍能嗅到气息,见著水洼。 陈成有些局促不安。 和薛冬对视,想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与眾人忙碌的场景格格不入。 张文书整理好衣服,径直走来问道:“有没有计划?没计划就跟我们一起吧。” 一切的犹豫与不安,思虑与想像,忽然就没了。 没有任何试探或条件,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陈成闻言愣了一下,隨即大大鬆了口气。 胸中情绪涌动,万千感谢的话,到了嘴边。 张文书摆摆手,说道:“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早上没饭吃,大家饮了些水,搬开堵门的东西,踏了出去。 陈成三人,便混入了队伍。 没什么欢迎仪式,张文书也没有特地说,但大家心知肚明,都带著笑意,冲他们点了点头。 陈成终於不必再半步不离,一直守著女友和妹妹了。 陈欣然和薛冬,被仲黎黎拉到了身边。 她们很喜欢仲黎黎这个大姐姐,既亲切,又漂亮。 而望著背著各种兵器的薛甜甜,则满眼崇拜。 至於徐真,不时会给陈欣然塞点零食。当然,这个待遇,只有小孩子会有。虽然都是一起加入的,薛冬就半点没吃到。 陈成走到了队伍的前方。 小丁笑著拍了拍他的左肩,陆沉沉拍了拍他的右肩。 欢迎他的加入。 这是来自猛男的肯定。 没有任何言语,看著十分隨便。 陈成刚加入,还不明白,这个简单的肯定,是多么珍贵。至少陆永强这个团队元老,自始至终都不曾得到过,甚至没有资格走在队伍最前面。 队伍前端的位置,是危险,也是荣耀。 猛男们的认可,简单粗暴。 你行你就上,不行別逼逼。 一行人沿著街道,往北行去。 刚行了数步,就停了下来。 街道上洒落著许多真空包装的食物,麵包,火腿,滷蛋,薯片,辣条……稀稀落落,连成一排,延伸至道旁的一家商铺。 商铺的门开著,里面却黑乎乎的,看不清情形。 陆沉沉捡了一个起来,看著没什么问题。 张文书接过,撕开之后,吃了一口,点了点头:“嗯,味道不错……只有一点搞不懂,哪个傻逼搞的陷阱,这么侮辱人的智商。” 意图太过明显,还不如他做的,捉兔子的陷阱。 赵世清笑了笑,说道:“管他呢,咱们把东西捡捡,直接走。” 於是,几人將街道的食物捡了,放进包里。 並不往店铺门口走。 然后径直离开,依然向北。 过了片刻,店铺中发出急促的嚎叫声,显得愤怒。 就像被人欺骗了的感觉。 张文书和赵世清对视,都皱了皱眉头。 丧尸的嘶吼听得多了,不足为奇。 但声音中有情绪,却还是一次碰到。 声音急促,一声又一声。 却始终不见出来。 陆沉沉问道:“老张,要回去干他么?” 张文书瞪了他一眼,说道:“閒的么,干什么干,继续走。” 却见街头巷尾,涌现出许多丧尸,开始围过来。 看情形,大概是循著声音来的。 张文书说道:“走,回去干他。” 第193章 抓住他 不待诸人进商铺,商铺的门已被撞开。 七八个丧尸,从里面衝出来。 张文书四下看了一圈,算了一下数量,还在控制范围之內,便说道:“速战速决,別把远处的丧尸引来。” 眾人一听,明白不准备逃走,立即各取出武器,准备战斗。 大家如今经验丰富,配合次数又多,做起来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凝滯之感。 老蒋和徐真被圈在最里面,他们伸手,將陈欣然也拉了过去。 小姑娘却不乐意,拿著自己的弓弩,跑到了仲黎黎身边。 胖墩则也站在了外围,拎著长刀准备。 他如今渐渐长大,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战力。 陆沉沉,小丁,薛甜甜几乎在同一时间,朝著不同的方向,奔了出去。陈成慢了一拍,见三人已冲近丧尸,这才反应过来,也纵跃而出。 他对自己的身手,一直比较自信。 但歷次遭遇,都是被动应战,从未主动出手。 说到底,对於丧尸,心里还是有所恐惧。 所以很惊诧於陆沉沉等人的反应。 他们都太平静了,似乎並不將这些丧尸当回事,对於怪物缺少基本的畏惧。而且主动性很强,对於砍丧尸,仿佛家常便饭。 便像方才陆沉沉问“要不要回去干他”。 这句话说的很平淡,甚至有些搞笑,但透露出的,却是无比强大的自信。 至少,他认为自己能单枪匹马,衝进黑乎乎的商铺里。 从丧尸群里,將乱嚎乱叫的傢伙,薅出来剁了。 这是正常人的思维么? 反正,陈成就没有这种想法。 遇到这种事,肯定先溜为上,怎么能想著去干人家呢? 距离虽远,几位高手,却已迅速奔至。 双方人马,立即交战。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嗖”的一声,丧尸眼睛中箭,应声而倒。 仲黎黎头也不抬,已经在重新装箭。 陈欣然呆呆地看著她。 仲黎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衝著她笑了笑,隨手一抬,又是“嗖”的一箭射出。 陈欣然这才反应过来,端著自己的弓弩,开始射击。 这孩子挺厉害,可能也有些天赋。 箭瞬间插到了丧尸的身上。 只可惜不是脑袋,並不影响丧尸的行动。 她有些懊恼,装箭重新射。 但人和丧尸已经战在一处,身影晃来晃去,她端著弓弩,也隨之晃来晃去,却再也不敢射出去。 “射后面的……” 仲黎黎提醒了一声,抬手又是一箭。 小丁对战的那一群,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丧尸,瞬间倒地。 陈欣然得了提醒,又重新瞄准。 不过她不看別人的,只盯著自己哥哥的方向。 陈成挥著长刀,也独自挡住了一群。 能看出技术精湛,动作灵活。 但明显经验不如其它几位,对力度的把握,不是很准。有时砍的太猛,有时又砍的太轻。所以杀敌的速度,从开始就垫底了。 好在陈欣然从远处支援,给他减轻了一些压力。 几人边战边退。 这已经是惯用套路了,之所以早早奔过去,而不是待在原地,以逸待劳,就是为了抢空间。边杀边退,让出空间,够丧尸继续往前走。使他们不至於重叠挤压,黏在一起。那样会导致四面八方全是敌人,人家无数个爪子一起抓来,你功夫再高,也是白搭。 张文书几人,则在合围商铺里衝出来的尸群。 到此就能看出区別了。 张文书,赵世清,陆永强,胖墩……大家一齐动手,依然打的磕磕绊绊。薛甜甜四人,可是每人都独自面对七八个。 当然,带著长枪的只有张文书一人。 现场的人数又少。 所以无法列阵对敌,否则,让张文书或赵世清指挥枪阵,那今天有的杀了。也不用速战速决,就在这儿等著,来一波杀一波,能把尸体杀的摞起来。 这边现在的主力是张文书,他倒不著急杀敌,而是边打边在观察尸群。 看看到底哪个比较特殊。 丧尸衝出商铺后,那个特殊的嚎叫声就消失了。 多杀几个丧尸並没有太大意义,找出那个特例才是重点。 在连续干掉四个之后,其中有个高大的光头丧尸,身形明显停滯了一下。 向张文书看来,正好与张文书的眼神对上。 张文书呵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说道:“抓到你了哦。” 光头丧尸忽然转过身,往回跑去。 本来动作与其它丧尸一样,僵硬笨拙,此刻却变得灵活起来。大步跨跃,与常人无异,须臾便跑出了十来步。 这倒令大家一愣。 光头丧尸边跑边叫,似乎十分恐惧,又开始呼唤同类。 张文书喊道:“抓住那个禿子,要活的!” 四周的战斗,已基本结束。 光头丧尸奔跑的方向,正是薛甜甜所在的位置。 她本来已准备提刀宰了这货。 听见张文书的呼喊,只得临时变招,抬腿猛然横扫。劲风扑来,大长腿直接斜劈在丧尸脖颈处,巨力撞击,使得丧尸直接带飞出去。 这光头却机敏,知她不好惹,摔倒之后,爬起来直接往另一个方向扑去。 然后就遇到了陆沉沉。 陆沉沉捏著他的后脖颈,仿佛拎著一只小鸡,直接摜回了原地。 听到咔嚓的声响,不知是哪里的骨头断了。 光头丧尸爬起来又跑。 碰到拍著刀身的小丁,他这次连闯都不闯,直接又换了个方向。 张文书几人忙著杀剩余的丧尸,陆永强得空,则跑过去堵住光头丧尸的后路。 於是,光头丧尸便被薛甜甜,陆沉沉,小丁,陈成,陆永强堵在了中间。 他转动身子 ,齜牙咧嘴,朝几人嘶吼,做出威胁的模样,仿佛被困的野兽。 陆沉沉几人静静站著,却没什么表情。 虎狼岂会在乎鸡鸭的威胁? 光头丧尸团团转,观察著几人,却突兀地忽然向陆永强的方向衝去。 陆永强惊惧,叫了一声“臥槽”,转头就跑,边跑边喊道:“明明那么多人,你特么凭啥偏偏选我呀!” 欲哭无泪。 他只是充个数,可没能力硬刚,真学薛甜甜他们那样,估计明年坟头都能长草了。 跑了数十步。 “嗖”的一声,一支箭插入丧尸腿弯处,丧尸身子一软,跌倒在地,翻滚起来。 丧尸已尽数杀完,眾人奔至。 薛甜甜举著利刃,猛喝一声,“唰”的扎下来,直接將他的左掌钉在了泥里。 反正只要活的,又不是不能打残。 陆沉沉几人有样学样,纷纷动手,霎时將其四肢钉牢。 光头丧尸浑身甩动,却无法挣脱。 仰天大叫,既惊恐,又愤怒。 墙角又有三三两两的丧尸出现,循声走来。光头丧尸喊的越发急促,呼唤更远处的同伴。 张文书喊道:“別让他出声!” 薛甜甜伸手,就准备卸掉他的下巴。赵世清则更直接,从薛冬手里夺过工兵铲,铲了路边花坛里的土,往他嘴里一倒,顺便猛拍了一下。 声音顿时没了。 光头丧尸摇晃著脑袋,极力挣扎,想继续吼叫,却发不出声音。 张文书说道:“小丁,去把来的几个解决一下。” “好的!” 小丁闻言,提刀匆匆奔去。 张文书则蹲下身子,看了看光头丧尸,问道:“喂,会不会说人话?” 陆沉沉几人,怕有意外,踩著丧尸四肢,不让他动弹。 这丧尸眼睛並非常见的清白色,而是更像人的眼睛,只是凶厉之色甚浓。 他衝著张文书露出狰狞的表情。 张文书伸手,猛抽了他几个耳光:“禿子,没听到我的话么,回答!” 陆永强说道:“额……哥,他嘴里都是泥,没法回答……” 张文书:“……” 他瞪了陆永强一眼,转头又猛抽了丧尸几个耳光,说道:“能听懂人话就点头,听不懂就摇头。” 丧尸依旧挣扎。 张文书嫌手疼,拿过匕首,用侧面抽了几下:“我准备放了你,你同意就点头,不同意就摇头。” 依然没什么效果。 他继续问了几个別的问题,彻底无果后,就不再问了。 却拿著匕首,沿著丧尸的身体开始划,划的皮开肉绽,场面非常血腥残忍。 边划边观察对方的表情和动作。 第194章 重点 光头丧尸比较一般丧尸高大些。 无论灵活度,还是力量,都高上一个层次。 凭他嘶吼中能透出情绪,並能呼唤来眾多丧尸,张文书就能判断出他已经產生了某种异化,拥有了一定的意识。 儘管那个陷阱做的很烂,不过毕竟是一种智化的表现。 张文书试著与其沟通,看看他到底异化到何种程度。 但光头丧尸只是在徒劳挣扎,並不理会。 张文书便放弃交流,开始在他身上又划又戳。 场面血腥残忍,看的小孩子直往后退。 就像在虐杀,搞的大家莫名其妙。 薛甜甜皱眉,说道:“你到底杀不杀,不杀让我来!” 张文书没理他,拿著匕首继续划。 光头丧尸的身上,皮开肉绽,看著非常恐怖。但这並不是张文书搞的,而是他自己就长这样。就像体內在生长出新的东西,慢慢將外面腐烂的皮肤撑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但又没完全撑开,左一点,右一点,上一点,下一点,分布的並不规律。 他用刀尖挑开这部分的皮肤,可以看见里面长了一层新的皮肤。 新皮肤很光滑,苍白无痕。 “禿子,看著我的眼睛,我给你扎个针……” 张文书隨手在他胸口长了一刀。 光头丧尸不为所动,挣扎依旧。 “呵,质量效果不好,我再换个地方……” 他拔出刀,猛地扎进新皮肤里。 光头丧尸明显身形一滯,隨即剧烈抖动。 张文书笑的很开心,说道:“呦,真巧,找对地方了。” 说完,等了会儿。 让光头丧尸適应一下,等他动作缓下来之后,便拔出了刀,扎进另一块新皮肤里。於是光头丧尸又是一阵抖动,若非嘴巴里全是泥,估计该大喊大叫了。 张文书与赵世清对看了一眼。 赵世清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张文书又伸手摸了摸丧尸的禿头,滑溜溜的,寸草不生。他曲起手指敲了敲,就像在判断西瓜熟不熟。 拿过匕首,在上面划了几刀。 丧尸挣扎更盛,陆沉沉几人又多加了几分力度,这才能將他牢牢踩在地上。 几道长长的创口,渗出了一些血。 不是很多,却比寻常丧尸的污血稍稍清亮些,没那么浓稠。 血淋淋的口子,看著怪嚇人的。 此时,小丁跑过来,说道:“队长,远处还有些丧尸,在往这边来呢……” “行了,咱们走吧。” 张文书闻言,站起身来,將匕首还给薛甜甜:“他认真悔过了,送他解脱吧。” 薛甜甜接过匕首,竖著眉毛:“你自己直接动手不就行了?” 张文书跟大家说了句“准备出发”,这才回道:“我心地善良,最见不得打打杀杀的事,不忍心,还是你来吧。” 薛甜甜:“……” 她蹲下身子,一刀扎进眼窝,丧尸不再挣扎。 一行人边擦拭著武器,边离开现场。 顺便进商铺搜集了一番,又找到些物资。 商铺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或丧尸。 这才避开丧尸来的方向,快步离开。 路上,陆永前撕开一个果冻,塞进嘴里,问道:“哥,那傢伙正常么,是不是变异了?” 张文书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说道:“当然变异了,你什么时候见过丧尸能跑这么快的?” 眾人脸色都有点不好看。 末日生存,已经够艰难了。 丧尸如果再有了智力,有了灵活奔跑的能力,人类岂不是只有死? 陆永强咽下果冻,却感觉没滋没味的,艰涩地说道:“完了,完了,丧尸都进化了……我们是不是要灭绝了?” 大家的想法,与他类似。 张文书却很淡然,说道:“灭不灭绝不知道,不过变异確实比较正常,靠腐烂的躯体活著,本身就有问题。灾变也有些时间了,这玩意如果不进化,那不用人去砍杀,自己也会死绝的。” 仲黎黎插嘴道:“那……有没有可能只是个特例?” 张文书摇头,说道:“可能性不大,这应该只是个开始,有一个就有两个,有两个就有三个……而且,这也不是进化的终点,他们应该还能更敏捷些,更聪明些。” 想想丧尸有了智力,可以迅速奔跑。 到时候黑压压一片,四处围捕倖存者。 人类还有希望么? 所以,即便薛甜甜和陆沉沉,听了也皱眉。 但大家见张文书却平静的很,似乎並不受影响。 陆永强斜著眼看他,狐疑地问道:“哥……你怎么不怕,是不是瞎说著逗我们玩呢?” 眾人都看过来。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老张这人趣味恶俗,捉弄人也不是一两回了。 “滚,我是这种人么?再说,你怎么不知道我不怕?” 张文书哼了一声,弹开菸头,接著又耸耸肩:“不过我確实不怕。” 一行人绕过几道弯,避开建筑物。 走在偏僻的道上,路旁树木丰茂,树荫遮蔽,很是清幽。 张文书看了一圈眾人,说道:“进化都是有代价的,想灵活些,聪明些,感知力就得增强,许多神经就得恢復。丧尸不怕疼,不知累,原本是他们的优势。如果这些东西消失了?” 大家想起方才,这货在丧尸身上又戳又划的事。 丧尸的反应,確实不太正常。 那么,丧尸感知和神经恢復,对人类是好事么? 眾人暂时还无法想明白这事情,很难讲。 张文书又续道:“短时间內,最多也就是变成凶猛的野兽,野兽有什么好怕的?人类还能怕了狮子老虎?再说,靠自己身体变异进化这事,实在太落后了,速度慢,效率低,反正我是不看好,没什么意义。” 现场除了赵世清在微笑,其他人都挺懵逼的。 这都入不了眼? 才吃几天饱饭呀,就开始膨胀了? 赵世清便替他解释道:“人类的前途,本来也不在丧尸身上,他们强不强,不是重点。最后还是得看,倖存者能不能聚集到一起,繁衍生息,並重新掌握灾变前的技术与工具。” 张文书嘆息道:“是呀,只要政府能重新组织起来,聚集够多的人手,保持人类在一定稳定的范围內继续生存延续,就不可能输。身体上战斗功能的进化,再快再凶猛,能有人类武器的更新叠代快,威力大?” 陆永强看了看自己手里利刃,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长枪,撇嘴道:“也不怎么样嘛。” “我说的是这个么?” 张文书“嗤”了一声,说道:“其实都不需要更新叠代,等哪天人类找到之前的军火库,並开始使用的时候,一切就结束了。丧尸就算个个进化成又大又猛地恐龙,也就是一发火箭炮的事,不行就两发,当场保证能超度。如果最尖端的武器投入使用,哥斯拉来了也没用,一样得死。” (这两日,吃完了饭,便会背著包,到商场或地铁站待著,蹭空调。寻个角落,躲起来看看书,写写东西。 居住实在闷热,蚊虫既多,潮气又重。地方小,每日写东西,都只能趴在小凳子上。电脑插上电源线,外壳摸著麻酥酥的,有刺痛感。大约空气里太湿,有些漏电。 日前已寻到工作,在一家公司当运营,薪水还可以,不过扣完五险一金並个人所得税,到手就非常微薄了。所以等稳定些后,想著攒点钱,买辆电瓶车,休息日可以去送送外卖,贴补家用。 不知是否有读者送过外卖,帮忙看一下这个想法是否靠谱。) 第195章 赶路 为了避免与丧尸接触。 眾人有意避开了城市与主路,行走在荒野中。本想著依著大致的方向,跋山涉水,直扑中心广场的庇护所。 但这个计划,很快就中断了。 在荒野中行路,实在太过艰难。 在库房营地时,自然没什么问题,因为大家对周边的环境很熟。知道哪里有山,哪里有水,哪里有野猪,哪里有棕熊。 可是,出了库房,大地苍茫,无边无际,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城市与主路,儘管破败不堪,恍若废墟。到底保留了旧有的轮廓,大家据此能大约判断位置与方向。 荒野中不同。 地面尽数被荒草与树木覆盖,即便往昔可能有细长的小道,如今也很难找到了。 根本没有路径,深一脚浅一脚,谁也不清楚会踩到什么。 所以行进速度提不上来。 一天勉强走上几十公里,就已经疲惫不堪。並且很难確保,这几十公里,是否白走。 因为大家已经走错过两次。 或是被悬崖阻隔,或是被大河截断,只能又费尽精力,折返回原地,然后再重新出发。 尤其眾人翻过一座山,累的已经口吐白沫,却被告知走错了,得再从这座山翻回去,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还是张文书和蒋德金有些生存经验,至少能寻到食物,搭建休息的庇护所,若是別的倖存者团队,可能直接掛了。 而野外有野外的危险。 毒蛇猛兽,现在很繁盛。 当有一天,大黑狗从黑暗中走出,躲进人群中。 大家看到了它腰腹之上,几道深深的抓痕,正渗出鲜血。 被什么猛兽所伤,不得而知。 大黑狗是不错的掠食者,歷次经歷,已经证明了这点。 但在这荒野之中,它还远说不上是顶级掠食者,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成为其它猛兽的猎物。它面对丧尸时,或许擅於潜藏躲避,但这些技术,面对虎豹狼群,就不一定好使了。 张文书看了之后,沉默半晌。 决定重返城市和主路。 至於大黑狗的伤,没什么好办法,只能靠它自己恢復。 阿狸会帮忙舔舐。 对於他的决定,大家都下意识地鬆了口气。 而当大家靠近城市时,猛兽的行踪,就少了许多。看来这些掠食者,並不想与丧尸打交道,眾人越靠近丧尸,情况就越明显。 所谓有利有弊,大概就是这样。 张文书领著眾人,时常得从建筑群中穿行。所以这一路並不平静,总有一些战斗不得不发生。 过程有些坎坷,所幸无人伤亡。 而经歷了许多尸群,却並未再遭遇变异者。可能变异的情况,如今还比较稀少,没到普遍的地步。 有时候遇到合適的地点,也会停下来休息几日。譬如安全偏僻的超市,大家將卫生打扫乾净,晚上便睡在货架之间,渴了饿了直接从货架上拿。 因为带不走许多,所以没什么节省的心思。无论男女老少,都可劲地吃,可劲地喝。只要不浪费,怎样都行。 眾人还难得地喝了次酒。 醉醺醺地搂在一起,唱著灾变前流行的歌曲。唱著唱著就哭了,思念如潮,瞬间將人淹没。逝去的人,在脑海中迴荡。 大家哭著诉说著自己的痛苦与思念。 连张文书和赵世清都未能例外。 又或者,他们是在装醉,只有这样,才能將自己悲痛与软弱的一面表现出来,不必担心影响別人。 第二日醒来,都恢復了正常,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装填好食物,继续出发。 行走在奔涌不息的大河边,赵世清笑著说道:“这河与我们分分合合,始终同路,若庇护所在南边就好了,大家乘著木筏,顺流而下,既方便又快捷。” 张文书说道:“那得把小陆踢出去,不能让他登船。” 赵世清笑问:“为啥?” 张文书说道:“不吉利。” 大家初时未明白过来,过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纷纷拍手叫好。 却听得希律律的声响,从远处传开。 隨即蹄声轰鸣,压过了水声。 眾人望著斜对岸,无数身影,由远及近,奔腾而来。鬃毛飞扬,四蹄跃起。 陈欣然长大了嘴巴,呆呆地说道:“好多马……” 眾人隔河而望,都没有说话。 野马群呼啸而过,仿佛一阵风,那自由而优美的身姿,令人止不住心生讚嘆。 陆永强感慨道:“真羡慕它们呀……” 眾人都有同感。 接下来走走停停,绕来绕去。然后会不时爆发战斗,有几次甚至陷入了非常危险的境地。 途中也见到了別的倖存者,可惜大都已经死了,只剩下残缺不全的尸体。 或许也是在赶往庇护所,可惜没机会到达了。 终於,走了足足两三周,终於靠近了市中心。在见到庇护所之前,先听到了女人悽厉恐惧的呼喊声。 (今日正式上班,有个项目撤场,先去帮忙搬东西。中午去了另外一个项目,阿里巴巴的一个园区。 在里面吃了自助餐,喝了许多饮料。 空调甚是凉爽,不愿离开。 可惜还得工作,下午又回了公司。与同事们还不熟,得適应一段时间,短时间內应该不至於忙碌。 今天卡文了,没什么可写。 只能循著旧例,在结尾隨手写个事件,等梦里好好想想,该如何继续编下去。) 第196章 一支烟 “跑,快跑,不要管我……” 余琪琪被薅著头髮,拽倒在地。 面容扭曲,惊惧极了。 却仍衝著前方,悽厉地大喊。 一个黑衣人,拎著她的头髮,將她甩在一边,准备继续追。余琪琪却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不让其动弹。 黑衣人怒极,提著刀柄,就往她脸上磕。 余琪琪顿时鼻血长流,嘴唇受伤。 她將脸埋在下面,任鲜血流淌,任那人继续猛击自己的脑袋。 终於,脑袋一昏,失去了意识。 黑衣人將她一脚踢开,非常生气,拎著刀就想將她剁了。但想想这女人的面容姣好,身材妖嬈,剁了可惜。 这才勉强止住。 脚步声急促,又有几个黑衣人衝上来。 “常哥,他们人呢?” 黑衣人一指前方,说道:“跑了,继续追,除了那个小女孩,其他人反抗就直接宰了。” 几个黑衣人闻言,匆匆又向前追去。 “等等,阳仔,你把这女人弄回去。” 其中一个年轻人停下来,好奇地问:“她没死么?” 常哥说:“晕了而已,这个不杀了,带回去,平日给咱们玩弄解闷,等腻了再杀不迟。” 阳仔嘿嘿直笑。 常哥不再理会,赶紧追上去。 几个黑衣人,年轻力壮,脚力甚健。很快就见了几个人影,在前方慌忙逃窜。 一个小女孩的哭声,不时传来。 “大鸟,大鸟,救我姑姑!” “救她,快去救她!” “姑姑,姑姑……” “……” 小孩子哭既惶恐,又伤心,断断续续,已说不清內容,只剩大声的哀求。 天色暗淡,渐渐黑了下来。 隱约能见著满天飞鸟,正不停盘旋。偶尔一两只掠下,自三人头顶飞过,发出难听的嘎嘎声。 眼看著黑衣人近了。 前面忽然有个人转头,向他们衝来。 “爸爸!” “老余!” 女孩的声音,夹杂著女人的声音,极为悲切。 她们正欲回头。 那人却大声喊道:“往前跑,不要停,我拦住他们!” 女人听了,悲呼一声,拉著小女孩继续跑。 须臾,男人已经与黑衣人们撞到了一起。 刚拿起刀劈砍,却被一脚踹飞。 但此时不是顾及自身疼痛的时候,急忙翻起身,又扑了过去。 黑衣人们一阵乱砍。 男人浑身是伤,刀也坠落在地。 只得於慌乱中抱住一个人的腰,任凭黑衣人们拳打脚踢,又砍又戳,就是不鬆手,口中兀自呼喊:“小鱼儿……小鱼儿……活下去……爸爸不能再陪你了………活下去……” 女孩仿佛有心灵感应。 跑著跑著,忽然停下脚步,转头望去。 黑衣人挥刀而下。 男人的头颅飞起,颈血喷溅。 女孩身子一软,仿佛被人抽走了魂,往地上跌去。 女人却硬拖著她走。 跑著跑著,隱约看到一些建筑。 顾不上里面是否有丧尸,直接冲了进去。 女人却不往前跑,而是跪下来,捧著女孩的脸:“小鱼儿,情况紧急,现在听我说!” 她语气坚定,眼泪却扑簌簌往下落。 小女孩惊惧极了,姑姑死了,爸爸死了,现在连妈妈也要死了么? 她拼命摇头。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哨子,放在嘴边,用力吹著,发出咕咕的鸣叫声。 天空中的飞鸟,盘旋而下。 嘎嘎怪叫,自她头顶飞掠而过。 她哭著喊道:“大鸟,大鸟,快去救我爸爸,快去救我姑姑!” 飞鸟盘旋,却只在她头顶,並不远离。 这些鸟对她很亲近,但对於她的吩咐,明显並不理解。 她拿起哨子,又想吹。 却被女人按住了。 “听我说!” 女人擦了把眼泪,按著孩子的肩膀:“你待会儿躲在楼上,无论如何不要发出声音,更不能下来,明白么?” 女孩拽著妈妈的衣袖,无助而惊恐,眼泪直流。 女人继续说道:“妈妈不能陪你了……小鱼儿,活下去……如果能躲过去,就去找那位张叔叔,就是我们路上遇到的那个,你还记得么?” 女孩哭著点头。 女人吻了吻她,表情痛苦,说道:“我不知道你如何找到他,妈妈对不起你,不能陪你去找,以后要靠你自己了……” 她將女孩往屋里猛地一推,然后將门关了起来。 “上楼!” 女人喊完最后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她等著黑衣人出现,並看见自己,才继续奔跑起来。 黑衣人跟在后面追。 渐渐跑远。 女人想用自己引开黑衣人,给女儿爭取躲藏的机会。 但很就被追上了,並被架住了双臂。 常哥看见只有一个人,上去先给了两个耳光:“孩子呢?!” 女人呸了一声,一口痰吐在他脸上,並恶狠狠地瞪著他。 常哥又一个巴掌抽了过去。 打的她眼冒金星,头昏脑胀。 常哥看了看四周,又绕了一圈,一无所获。转头看著后面的一排建筑,若有所思,一挥手:“带她过去!” 几人拉著女人,到了建筑近处。 常哥对著四周喊道:“小姑娘,你妈妈已经在我们手上了,聪明点,赶紧出来吧。” 四周寂寂,没有任何回应。 常哥对同伴说道:“分散了去找,一定藏在这里!” 几人散开,各自进建筑物寻找。 常哥继续喊道:“小姑娘,我给你十分钟时间,每隔一分钟,就会在你妈妈身上割一块肉,你最好快点出来!” 说著用长刀塞进女人的衣服里,猛力往外一划,女人的衣服被划开,露出白花花的身体。 女人大声惊呼,却无法动弹。 常哥扯出她的內衣,嗅了嗅,丟在一边,笑道:“现在开始计时,一分钟,准时割肉……” 冰冷的刀锋,贴著女人的胸前,泛著寒意。 女人身后,控制著她的两个黑衣人见状,发出淫邪而残忍的笑声。 女人瑟瑟发抖,却克制著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怕女儿撑不住,会自己跑出来。 小女儿在楼上听的很清晰。 她眼泪哗哗地流,不知道该怎么办。 妈妈被坏人抓住了。 很快就要被他们杀死了。 而她即便年纪小,也明白,自己出去根本救不了妈妈,只会被坏人杀死。 坏人的脚步声出来。 他们在四处寻找自己。 过了会儿,听见“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有人在楼下走动,转了半天,似乎在仔细搜查。 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脚步声开始清晰。 有人在上楼! 来人走的很慢,边走边看。 小鱼儿掏出一柄小小的匕首,紧紧握在胸前,盯著楼梯的拐角。 泪水和汗水混合著。 她很想哭,但是不敢。 来人走走停停,却一直在往上。 终於,那恐怖的影子走过拐角,即將来到自己的面前。她握著匕首,给自己打气,却紧张的浑身发抖。 不停地在心里说:“只要这人一上来,就刺过去,刺过去,刺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模糊的人影越来越近。 心已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却忽然愣住了。 一股熟悉的烟味,飘到了她的鼻间。 所有的恐惧与害怕,如潮水退却,霎时消散的乾乾净净。 第197章 杀戮之心 小鱼儿最先看到的,是一双发亮的眼睛。 慢慢才发现,那是一只黑狗。 眼神平静,有些清冷。 黑狗身后,站著一个人,那熟悉的烟味,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不必看脸,便知道来的人是谁。 她知道自己安全了。 无论追杀自己的是谁,有多少人,他们都再也不能伤害自己。 不知是劫后余生喜悦,还是恐惧消失后的放鬆,小姑娘“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不管不顾往前扑过去。 张文书一把將她揽住,抱在怀里。 小姑娘放声大哭,身子抖动的厉害。 张文书只得蹲下身子,紧紧搂著她,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柔声哄道:“不怕了……不怕了……没事了……” 想想她的遭遇,心里也止不住难受。 小鱼儿之前,与他接触的並不多。 也並未表现出,有多亲近。 毕竟每次遭遇,跟张文书聊的多的,是余振国。小孩子插不上话,大都是在一旁静静听著,或去自顾自玩耍。 她只是常听父亲谈论张文书。 大人们对他的评价都很高,也很感激,那样的人在末世里,就如黑暗里的一束光,让人印象深刻。 所以姚兰才会让小鱼儿去找张叔叔,因为乱世里的人不可信,张文书可能是他们最后唯一感觉可靠的人了。 他们没得选。 小鱼儿平日常常听到他的名字,目前情况又危急,心里下意识地便將他当作了最信赖的人。 她哭了会儿,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说道:“张叔叔……救我妈妈……我妈妈要死了……” 大黑狗转头,悄声下楼。 张文书牵著小鱼儿的手,也跟在后面:“嗯,我们去救她!” 张文书的情绪,也很复杂。 他当然想多给一些安慰,多说几句让她开心的话。但他说不出来,因为来的路上,眾人看到了余振国的尸体。 救姚兰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了。 悲剧已经造成,无法更改,只能儘量让它不再进一步恶化。 踏步而出,楼下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眾人看到胸前赤裸,遭人猥褻挟持的姚兰,怒火腾的一下就起来了。 大家在库房营地,有人领导,有人制定规则,有人监督执行。走的並非弱肉强食的路线,即便老人和孩子,也会得到尊重和理解,很接近灾变前的理念。 所以对於淫辱妇女这种事,真的有点接受不了。尤其队伍中的几位女性,无论大小,都义愤填膺。 薛甜甜抢在眾人之前出手了。 “你们都別动,我来!” 像徐真这样的,生气就是生气,也仅仅是生气,表达一下情绪而已。 薛甜甜不同。 当她愤怒的时候,死人的概率很高。 营地中,最擅长杀丧尸的,不一定是她;但最擅长杀人的,肯定是她。 薛甜甜跨步上前。 有个黑衣人,站在最前面,手里拿著长刀,嘴里叼著草茎,表情玩味,嘿嘿怪笑。 他本来忽然见一群人到来,也吃了一惊,但看到老人孩子,多少有点安心,估计对方战斗力不强。 而自己这边,出去搜寻的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集中在常哥身边,足有七八人,就更不害怕了。 现在对面竟然只过来个女的。 找死么? 他嘴角下意识地露出猥琐的笑意,喊道:“美女,这么著急么?” 这女人长的太带劲了,一双大长腿,脸蛋漂亮,英气勃勃,比那小女孩妈妈强太多了。 薛甜甜不理他话中之意,冷笑一声。 单手持著利刃,用力一抖,剑鞘“呛”的一声,脱离剑身,斜飞出去。 剑身锋芒毕露,寒意发散。 那人呵呵一声,笑道:“舞剑没意思,哥哥有桿枪……” 薛甜甜闪身而过。 寒芒乍起,瞬间又逝去。 她头也不会,继续向前走。 黑衣人看著半根草径飘落,剩余半根尚咬在嘴里。自己有句话要说的,却不受控制,怎么也说不出来。 “噹啷”一声,长刀坠地。 他伸出双手,捂著脖子。本来一丝细细的痕跡,忽然绽开,血雾喷洒。 黑衣人紧紧掐著脖子,想堵住伤口。 面色惊恐,无助至极。 却怎么也堵不住。 连丝毫声音也发不出,就这么捂著脖子,无声无息地往后倒去,再也爬不起来。 这一变故,將黑衣人们嚇了一跳。 就是营地这边诸人,也多少有点意外。至於陈成三位新人,更是长大了嘴巴。 常哥提刀指著她,歷声喝道:“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薛甜甜停下,平静地说道:“把人放了,所有人抱头跪在一边,待会儿我们队长来了,有话要问。” 常哥闻言,气疯了:“你他妈是谁呀?你们队长又他妈是谁呀?小姑娘,你杀了人了你他妈知道么?你他妈犯法了呀……” 自己这些人,威胁別人是常事。 什么时候被人威胁过? 当真是气糊涂了,连杀人犯法都说出来了。 薛甜甜哼了一声,冷声说道:“刚才的话,是我男人一定要我说的,说给你们一个机会……你的回答很好,至少,我不想你们抓住这个机会。” 常哥情绪有点不稳,被她气乐了。 拎著刀,对左右喊道:“把她抓来,老子要他妈好好折磨她……” 几人听了,瞬间衝出来。 打架嘛,谁会在乎是不是以多欺少呢。本来就不是啥好东西,欺负女人是家常便饭,不算什么。 薛甜甜动作却更快。 弓腰前窜,“唰”的一剑就捅了出去,然后立即跃到一边,两手已空空。 第一个黑衣人,手里还高举著兵器。 目光却盯著自己的腹部。 一柄利刃,插在自己的肚子里,已经透体而出,剧痛向全身散去。 他人往前倾,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这种人身上插著明晃晃一柄剑的画面,还是相当刺激的,所有前冲的黑衣人,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愣了一下。 薛甜甜伸手,从背上又取了一柄,同样单手一抖,剑鞘飞出,剑身寒芒闪烁。 常哥自己掐过姚兰,催促其他人:“都他妈愣什么,一齐上呀,等著她挨个来杀么?!”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 呼喝著,纷纷衝上来。 薛甜一个旋身,躲过砍来的长刀,人影一闪,敏捷至极,转到一个人的身后,长剑横放,锋刃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方才张牙舞爪的人,瞬间就老实了。 丟了长刀,举起双手,不敢动弹。 薛甜甜挟著他左挡又晃,眾人怕伤著自己的同伴,最终都没能成功出手。 双方陷入对峙。 薛甜甜看了看他们,冷冷地笑了笑,她可没打算以此来要挟对方。 她从来没看得起对方,也没打算留活口,更不准备通过挟持一个人,来达到对峙的目的。 自始至终都是实力悬殊的。 但不以数量和性別来划分。 在她看来,自己是强大的一方,对面的只有被杀的份。 剑锋被拉动。 动作並不快,缓缓割开人的喉咙。 被挟持的人瞪大了眼睛,身体一僵,隨即软了下来。 薛甜甜故意做的很慢,让黑衣人们看的清清楚楚。 然后提著滴血的剑,立在一旁,不再管那人,对著其他人冷笑道:“还在等什么呢……” 那人捂著脖子,倒在地上,身体抽动,鲜血狂喷。 他不明白。 自己明明很配合,自己的同伴也一直虎视眈眈,这女人竟然就这样割了自己的脖子?就像杀一只鸡一样? 第198章 不认识 常哥瞳孔一缩。 人也往后退了退,喊道:“都他妈別犯傻,一起上啊,这娘们太邪性,千万他妈的別落单。她就一把刀,被围住就没用了。” 几位黑衣人转头看了看他。 意思是,你怎么不上? 谁都知道她只有一个人,一把刀,关键谁先上呀?就算一起衝过去,也分先后到达,谁冲在第一个呀? 薛甜甜甩了甩利刃,就立在原地。 只静静看著他们。 既不逃窜,也不乘机衝杀,就像在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合围。 严格来说,她不止一把刀,背上还有呢。 不过同时使用的,只有一把。 双手各持一把去搏杀,她倒也不是做不到。 不过威力並不比单刀更强。 几个黑衣人战战兢兢,最终还是围了上来。 儘管人数眾多,但心里止不住突突。 这个女人,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太大。 虽然一言不发,看著很冷静,但那种腾腾的杀气,似乎將四周都锁死了。让人止不住呼吸凝滯,特別不舒服。 他们见过很多女人,亲自动手杀害侮辱的不算少。 但薛甜甜,他们是第一次遇到。 几乎在一瞬间,就死了两个同伴。 实在有些刺激。 “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中一人大喊一声。 几人忽然就动了,手中武器如雨落下,朝著薛甜甜攻来。 薛甜甜动若脱兔,瞬间冲入人影。 与其中一人背对背,挟制著他绕了一圈,挡住了大部分攻击。隨即跃开,脱离了包围,又静静立在边上。 那人身上皮开肉绽,鲜血外涌。 发出惨嚎。 大家都收了手,看著他,有些害怕,又有些尷尬。 “不好意思……” “臥槽,没收住劲。” “二屌,没事吧?” “……” 一轮攻击,没沾到敌人一片衣角,却全落自己人身上了。 那个名叫二屌的人忍著痛,退到人群后面。 看了一圈同伴,也是非常无语。 自己这一身血肉模糊的,看著像没事的么? 不过大家的目光,被另外的人吸引了。 方才有人喊“杀”的时候,所有人都往前冲,但有一个人后退了。估计是感觉不是薛甜甜对手,並且害怕远处观战的陆沉沉等人,想趁著同伴往前冲,自己溜掉。 但只来得及跑两三步。 就听“嗖”的一声,一支箭插在了他的后脑勺。 跌倒在地,死的不能再死了。 仲黎黎在外围摇了摇手中的弓弩,表示对此次袭击负责。 薛甜甜冷笑,向著几人轻声说道:“你们唯一的机会,就是杀了我,逃跑的话,可能死的更快……” “二屌,他妈的,看著这个女人!” 常哥本来缩在最后的面,闻言將姚兰推了出去。 二屌正在捂伤口,见状只得持著兵器,搭在姚兰肩上。 常哥则拎著长刀,就冲了出去。 其他几人见状,也隨之动了起来。 他的身手,果然比其他几人要强一点。 衝上来一阵叮叮噹噹,利刃快速撞击,火花直冒,与薛甜甜打在了一起。 两人在短短的几秒,交手数次。 可惜对付別人或许有用,对付薛甜甜还差了点。几秒之后,痛哼一声,左臂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此人倒有些悍勇。 不退反进,想以伤换伤。 金铁交击,声音清脆。 只过了两三秒,腰上又出现了一道伤口。 他齜牙咧嘴,忍不住退了一步。 猛吸一口气,又要衝上来。 其他几人也围近了,欲乘机搏杀。 薛甜甜眼神一冷,手中利刃瞬间甩了出去,“唰”的一声,直接插进了冲在最前面那人的肚子上。 “啊!” 那人大声惨叫,跪在地上。 丟了自己的兵器,双手握著刃柄。 他情况比之前那个被利刃捅穿的人好一些,没有很快死去。但阵阵剧痛上涌,完全失去了其它感觉。 他大声惨叫,根本忍不住。 关键是他握著刃柄,內心慌乱无比。 不知道是该让它继续插著,还是拔出来。 在他的直觉中,拔出来之后,可能会喷血,大概率要死;但不拔的话,就这样插著,好像……也会死呀。 战况激烈,没人理会他。 薛甜甜在甩出利刃的瞬间,已伸手“呛”的一声,拔出了新的兵器。 常哥也猛扑过来,一刀劈下。 凶险至极。 薛甜甜此时已来不及闪避,横著利刃,硬接了一刀。 “鐺!” 猛烈撞击。 薛甜甜力气不如对方,借著这股撞击,瞬间后退。 身子一斜,反手一刃劈下。 衝过来的黑衣人,脖子上出现一道斜痕。 人凭著惯性,还在往前冲。 脖子间的血雾,却已喷薄而出。 薛甜甜再度衝进人群。 这回没拉別人挡刀,而是火力全开,挥舞著利刃,肆意搏杀。一时之间,人影晃动,鲜血四洒,呼叫不绝。 她也大声厉喝,不再留手,招招毙命。 仿佛虎入羊群。 近身搏杀,本就是她最擅长的本事。 对付丧尸没用,平时根本发挥不出来,现在用来杀人却再合適不过。 张文书一直感觉,薛甜甜的杀心太重。 打的急眼了,容易是非不分。 所以平日对她的限制比较多,儘量不让她出手。 她不像陆沉沉。 陆沉沉对自身的能力有追求,很爱锻炼,出手迅猛果断,但对杀戮本身说不上喜欢。张文书让他杀几个,他就杀几个,不会多,也会少。 薛甜甜却能在杀戮之中,体会到快感。 尤其这种险象环生的近身搏杀。 敌人的刀锋,贴著自己的肌肤掠过,自己反手一刀,劈开对方的喉管。 鲜血喷洒,粘在自己的身上。 液体的温热感,似乎还残余著敌人的生命。 这种生死一线的感觉,让她肾上腺素飆升,感觉特別刺激。 她几乎是贴著敌人在战斗。 靠著灵活的动作,忽然拉近距离。 身体贴著身体,对方武器根本收不回来。 即便收回来,也无法在这种狭小的空间,做出有效的攻击。 但是薛甜甜可以。 她的技击之术,高明至极,角度刁钻。 一旦被她贴近,往往会伴隨著身上的剧痛,因为利刃已自下而上插进了自己的喉咙。等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经迟了。 所以打著打著,人数就少了。 包围圈却大了。 大家本来想著围在一起,以多打少。 现在却感觉,挤在一起更危险。 薛甜甜在里面钻来钻去,不停杀人,自己这边却投鼠忌器,不敢乱砍乱杀,怕伤到自己人。儘管恨的牙痒,却没有丝毫办法。 常哥寻著机会,衝到近前。 两人以快打快,乒桌球乓,又是一阵快攻。 常哥右手一痛,手上被划了一道,长刀坠地, 尚未及反应,薛甜甜已抬腿,膝盖猛撞过来。常哥双腿之间,一股巨力袭来,霎时感觉蛋蛋好像炸了……剧痛之感,竟盖过了身上诸多伤口。 倒在地上,缩成一只大虾。 薛甜甜拎著利刃,就欲直插他的眼睛。 却听赵世清喊道:“留著性命,待会儿问话!” 薛甜甜收势不住,硬生生偏了一点点,“唰”的一下,贴著常哥的脸,插入了泥土中。常哥脸被割开,鲜血狂涌。 他一时之间,不知是顾上面,还是顾下面。 另外两个小弟,见状就想跑。 却被仲黎黎射杀,跌倒在地。 薛甜甜没再理常哥,他只要站起来,有跑的跡象,就会被射杀。 缓步走到姚兰和二屌的面前。 姚兰面色复杂,既倔强又害怕。 二屌看著眼前这个浑身血跡,衣服被红色染透,仿佛杀神的女人,却只剩恐惧了。 他已经快哭出来了,將姚兰拉的紧一些,哆哆嗦嗦地说道:“放我走……放我……不然我杀了她!” 薛甜甜空著手。 既没有再拔背上的利刃,也没有掏出匕首。 只静静地看著他,然后没有丝毫感情地说道:“我不认识她,她的死活,跟我没关係……” 躺在地上的常哥闻言,哀嚎著,仿佛哭泣,喊道:“那你他妈的为了啥呀……你都不认她!你也不认识我们,这到底他妈的是为了啥呀!” 他无语极了,很想哭。 你既然不认识她,也不在乎她的死活,那为啥要动手,並且杀了那么多人呀! 我们的命,难道不是命么?! 他却忘了,自己这些人,平时有没有把別人的命当命呢? 姚兰看著薛甜甜。 表情复杂,她確实不认识这女人。 本来以为得救了,但看对方的眼神,似乎真的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原先或许是来救自己的。 但杀的人多了……可能杀忘了。 而薛甜甜的情绪,確实处在一种特殊的状態里。 所以浑身杀气很重,冷的嚇人。 二屌哆哆嗦嗦,心態终於崩了,一把推开姚兰。 即便面对空手的薛甜甜,他也生不出任何逃跑,或对战的心思,意志力被彻底击穿了。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双手举著刀,颤声说道:“我投降,我投降……饶我一命……我投降了……饶我一命……” 薛甜甜接过他的刀。 看了看,接著一刀捅进他的脖子,淡淡地说道:“我可没说,主动投降,就能活著……” 第199章 他妈的 杀戮结束,现场恢復平静。 儘管过程有些复杂,但发生时间其实並不长。 当眾人围上前去,张文书牵著小鱼儿的手,也到达了现场。两人对於现场惨烈的情况,明显没有预料到,都愣住了。 张文书看著浑身被鲜血染透的薛甜甜,不禁皱了皱眉,不过没说什么。 “妈妈!” 小鱼儿则扑向了姚兰。 姚兰一把搂在怀里,看清了张文书的模样,这才放声大哭。 劫后余生,喜悦夹杂著悲痛,情绪异常复杂。 张文书对她点了点头,暂时什么也没说。 径直走向了常哥。 常哥已挣扎著爬起来,想拔出插在地上的利刃。 张文书嘆了口气:“我的建议是,別拔,好好躺回去,这样咱们能多聊几句。” 常哥却不听,伸手就拔了出来。 指著张文书,破口大骂:“他妈的,仗著人多……” 陆沉沉连刀带鞘抽在他的腿上。 常哥吃痛,软倒在地。 小丁则一脚踢飞他手中的利刃。 眾人围在边上,蹲下来看他。 张文书说道:“刚刚我虽然不在,不过仗著人多这话……我不信,你自己信么?” 薛甜甜走上前来,也蹲在边上。 常哥看了看她,骂了一句“他妈的”,不说话。 他脾气很硬,不过对薛甜甜,多少有些恐惧。 別说是他,便是营地这边的自己人,心理状態也有点受影响。 除了赵世清,其他人看著薛甜甜,总觉心里怪怪的。 杀人的经歷,眾人是有的。 但像薛甜甜这样杀的,是第一次见到。 在与丧尸对战的场景里,陆沉沉明显表现的更出彩。大家都知道薛甜甜厉害,但她平日的表现,並未超过陆沉沉。 而她今天火力全开,肆意砍杀,实在惊到了眾人。 尤其陈成,薛冬,陈欣然三位新人,不单惊讶,甚至有些恐惧。 杀人和杀丧尸,是不一样的。 至少在陈成看来,如果自己面对这么多人,肯定是死路一条。 但薛甜甜自始至终都是压著对方打,从开始就呈现一边倒的趋势。而薛甜甜的杀意之重,远远超过他接触到的那些恶人。 他们还会出言侮辱,或调戏別人,插科打諢。 杀戮毕竟只是手段,他们想得到的是別的东西。 薛甜甜交手后的表现,感觉杀人就是杀人,很纯粹,也很冷酷。她自始至终没有丝毫犹豫或怜悯,就连跪下求饶的人,也直接一刀捅了。 同时,也让他和小丁意识到,自己和薛甜甜在实力上的差距。 平时看不出来,似乎都是高手。 但高手和高手,也是不一样的。在这种一对多的搏杀中,瞬间就能看出不同。 或许,如果薛甜甜想杀自己……自己其实也会跟那些人一样,根本也挡不住几刀。 这也是赵世清从头到尾,面色淡然的原因。 在遭遇的所有敌人中。 只有一个人,实力与薛甜甜比较接近,可能会伤到她。就是共享帮的那位巨汉,体魄强健,身材高大,偏偏还身手敏捷……所以赵世清让眾人投枪,把他扎成了刺蝟,將这种威胁,直接掐灭在萌芽之中。 张文书说道:“天黑了,咱们儘量早点结束,下面是快问快答环节,我问你答,千万別犹豫,犹豫伤身……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常哥“呸”了一声,说道:“他妈的,別整这些有的没的,答了就能放了我么?” 张文书说道:“他妈的,当然能,你看看我这张脸,一脸的正气,向来说话算话。” 诸人都有些沉默。 只静静看著,绝不插嘴。 老成员都知道,这人死定了,无论张文书此时答应什么,都没用。 当大家看到了余振国的尸首时,这件事就的结尾就已经註定了。 大家都知道张文书的性格,也知道他忌讳什么。 常哥说道:“他妈的,我不信!” 张文书说道:“他妈的,你爱信不信,反正我就是问问,並不是非得知道答案……薛姑娘,切根手指。” 薛甜甜闻言,看了他一眼。 掏出匕首,“唰”的划过,一根手指断了。 常哥顿时惨叫起来。 身体剧烈抖动,就想爬起来。 陆沉沉几人,几乎同时出手,又给他硬生生踩在了地上。 常哥惨叫,喊道:“他妈的,痛死老子了,他妈的……我叫常可为!” 张文书点头,说道:“他妈的,行,我还以为你叫他妈的呢……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要杀人?” 常哥叫道:“他妈的,痛死我了,啊,你杀了我吧……” 张文书皱眉:“他妈的,你犹豫了,薛姑娘……” 薛甜甜手起刀落,又切了一根手指。 鲜血直涌,甩的到处都是。 常可为叫的更惨烈了,喊道:“他妈的,他妈的……” 张文书说道:“薛姑娘……” 常可为喊道:“意外,是意外!他们……他们一群人,路过这里,我们本来只打算抢物资和女人……不反抗,就不杀人……那个小女孩有古怪,老大要带她回去,他们反抗!” 说的断断续续,气喘吁吁。 大家连蒙带猜,大约明白是什么意思。 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小鱼儿。 小鱼儿缩在妈妈的怀里,见眾人看来,也是一惊。 她缩了缩,目光却看向张文书。 张文书是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全的人,甚至超过她的母亲。 张文书却没有看向小鱼儿,继续问道:“老大是谁?” 常可为说道:“老大就是老大!” 张文书“哦”了一声,说道:“也对,老大现在在哪?” 常可为说道:“他妈的,我不知道……” 张文书说道:“哦,他妈的,薛姑娘,切个耳朵。” 薛甜甜拉过常可为的耳朵,乾净利落地割了下来。 现场非常血腥残忍。 陈欣然,仲黎黎几人,已退到了一边,不敢再看。 姚兰死死盯著,目中恨意汹涌,却用手遮住了小鱼儿的眼睛。 小鱼儿则用手扒开,倔强地继续看。 常可为痛的浑身都,喊道:“我真不知道,啊,不知道,不知道啊!” 张文书听了喊了会儿,说道:“不好意思,刚刚判断失误,我的错……第三个问题,你们从哪来的?” 常可为一阵痛呼之后。 声音渐渐低了。 失血过多,加上疼痛难忍,终於晕了过去。 张文书推了推他,发现已经摇不醒。 薛甜甜问道:“要不要泼点水?” 张文书摇头:“不用,就这样吧,处理一下,咱们儘快离开这里。” 站起身,向姚兰母女走去。 “天黑了,这边血腥味太重,可能会引来野兽或丧尸”,他面色肃然,努力想著措辞,“所以,老余的……我们可能来不及收拾,得儘快转移了。” 姚兰点点头,目中含泪,没说什么。 那边薛甜甜补完刀,彻底送走常可为。 一行人將地上的利刃与箭矢捡拾起来,擦乾净,都收好。 然后沿著建筑物,继续前行。 耿工打开手电,为眾人照明。 现场的尸体,横七竖八躺著,无人收拾。 大黑狗嗅了嗅四周。 但血腥味很重,让它无法辩解別的气息。 见眾人走远,这才转身离开,追了上去。 过了许久,远处草丛晃动,站起一个人。 似乎躲了有段时间。 看著现场,打了个冷颤。 转头飞奔而去。 第200章 小鱼儿 眾人一路向前,直至寻到新的建筑物。 清理完附近零散的丧尸,確认安全后,这才躲了进去。 设好障碍,关好门窗,安排好放哨执勤的人……这才得空打扫卫生,腾出空间,开始烧水煮饭。 薛甜甜简单清洗后,换了身衣裳。 血衣埋在了土里。 情绪已完全恢復,不再是方才那杀神模样。只腹中飢饿,咕咕直响,所以一直待在锅炉边,等著开饭。 离的近了,能嗅著身上的清香。 应该是用了沐浴露,或是香皂。 仔细闻,还能分辨出,香气里夹杂了细细的血腥味。 仲黎黎取了些零食,分给陈欣然和小鱼儿。 两个小姑娘坐在一起,已经成了好朋友。 小鱼儿没什么胃口,陈欣然大一些,则一直在安慰她。 张文书一屁股坐在地上,舒展了一下身体,问道:“你们……没到庇护所么?” 姚兰摇摇头,说道:“只知近了,还没到达。上次跟你们几人分別后,我们与大部队匯合,一路北上。途中又经歷了许多事,损失了一些人手。总之,越往这边走,被袭击的次数越频繁。” 张文书点头。 他们也遇到了袭击,有丧尸的,有別的倖存者。 但都被击退了。 他们人数虽少,总体战斗力却很强。 除非遭遇丧尸潮,或者大股敌人袭击,否则基本不会出事。 姚兰的面色黯淡。 遭逢变故,亲人离散,对人是个重大打击。但又不至於让人寻死觅活,草草自我了结。毕竟女儿还活著,仍要继续走下去。 再有则是,末日乱世,谁又没经歷惨事呢? 即便张文书,也是孤零零地活著。 “小鱼儿……是怎么回事?” 水烧开了。 张文书舀了一碗,递给姚兰,终究还是问了一句。 姚兰道了声谢,接在手中,轻轻吹气。吹著吹著,眼泪又止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脑袋往下低了低,不让人看到她的脸,肩膀耸动。 小鱼儿听到自己的名字,则转头看来,口里尚含著食物。 张文书嘆息一声,便欲站起身走开。 姚兰却抬起头,喊了一声:“小鱼儿,你过来,张叔叔问你话。” 小鱼儿闻,跑了过来。 眾人也的目光也隨之聚来。 常可为的话,大家都听到了。 很好奇,这些祸事,为什么会跟一个小女孩有关。但谁也没敢问,主要还是得照顾姚兰母女俩的情绪。能不能问,怎么问,这事只能张文书,或赵世清来做决定。 “你把哨子掏出来……” 姚兰轻声说道。 小鱼儿听了,自口袋中掏出哨子,递给张文书。 张文书接在手中,愣了一下。 “这是……” 不锈钢的质感,造型奇特,耐摔耐砸。 耿工也愣了一下,说道:“这不是上回,在院子里,我送的么?” 姚兰点点头。 张文书疑惑,问道:“有什么特別么?” 耿工想了想,说道:“特別?这哨子堵住出气口,吹的时候,能发出放屁的声音……” 张文书闭著眼睛,缓缓吸了口气。 儘量让自己情绪稳定。 在这种场合骂人,总归不太好。 连小鱼儿也有些懵。 因为这个特性,她也不知道。 姚兰愣了愣,隨即晃晃脑袋,说道:“这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哨子,还有个特別的地方。但只是小鱼儿吹了有效果,我们吹著都不行。” “哦?” 所有人都静静听著。 就连徐真做饭,也放缓了动作。 姚兰问道:“张先生,我们之间见面,你们有没有看见乌鸦?” “乌鸦?” 张文书皱眉回忆。 忽然,似乎电光穿过脑袋。 “血鸦!” 他瞪了瞪眼睛,说道:“不是巧合?” 姚兰摇了摇头。 张文书想起来了,每次遭遇,天空中总会盘旋著血鸦。第二次相遇,甚至有血鸦低空掠过,啄食丧尸。 但是从来没多想,因为这事有点匪夷所思,不太合常理。 一直以为它们是被附近的丧尸,或是死尸吸引的。 “小鱼儿以前,偷偷养过几只小乌鸦”,姚兰接著方才的话,继续说著,“被我们发现后,就都放飞了。不过,自打那之后,偶尔就会有乌鸦群飞来,在我们头顶绕来绕去的。”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懵。 这种戏码,传奇故事里確实有的。 现实生活中,好像比较少见。 但你又很难说它完全不存在……丧尸都开变异了呢。 姚兰饮了口茶,说道:“我们也感觉奇怪,但是一直没发生什么事情,就没在意。那群乌鸦,只在天上飞,很少跟我们接触。后来小鱼儿得了这个哨子,常常吹著玩,就会有乌鸦飞下来,落在她的肩膀。” 仲黎黎担心地问道:“这样……没事吧?” 血鸦可不是什么善类。 这玩意吃肉的。 姚兰说道:“没事……它们喜欢小鱼儿,愿意绕著她玩。后来,她只要吹动哨子,就能引来乌鸦。有时候还能指挥它们,让它们飞来飞去,或是落在別人的身上。” 张文书说道:“这事被人盯上了?” 姚兰点点头,说道:“那些坏人,原是来抢东西的。我们爆发了衝突,死了一些成员,大家被衝散了。小鱼儿想帮忙,就唤来乌鸦给我们打掩护。但这事被盯上了,他们就想將她捉走……孩子到他们手里,哪能有什么好下场,我死也不能让他们带走小鱼儿!” 她说著说著,止不住后怕。 把小鱼儿搂过来,紧紧抱在怀里,生怕她会被人抢走。 眾人都有些沉默。 知道这种担心,並非空穴来风。 那些丧心病狂的人,捉住幼小的孩子,尤其小女孩,真的会做出一些令人髮指,恨不得將其挫骨扬灰的事。 大家逃亡途中,或多或少,都会听说,亦或见到一些这类的事。 所以很多父母带著孩子的。 当遭遇变故,自己被咬了,或是身受重伤,无法存活时。 往往会选择亲手送走自己的孩子。 因为实在接受不了,他们被人捉走,经歷那些恐怖的事情。 张文书將哨子,递还给小鱼儿。 对他露出温和的微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薛冬在一旁听著,感觉很神奇,又很不解:“真的能引来血鸦么?可是……就算能引来血鸦,这也没什么呀,他们为什么要捉小鱼儿?” 赵世清为她解释道:“能控制血鸦,就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帮忙处理尸体,或者引开丧尸……当然,即便什么作用也没有,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损失呢?” 有用就留著,没用就杀了。 对那些人来说,不存在累赘。 小鱼儿听她好奇,便拿起哨子,放在嘴边咕咕地吹起来。 刚开始没什么动静。 过了会儿,隱约能听见扑稜稜的扇动翅膀的声音。 大家顺著窗户往外看,黑乎乎的,看不见东西。 但那嘎嘎的声音,终於传来了。 数量越来越多,声响也越来越多。 听见“砰”“砰”几声,把眾人嚇了一跳。 这些傢伙,竟开始撞门了。 小鱼儿又吹起哨子,只是换了种调调。 外间声音,越来越小,群鸦似乎在离去。 过了片刻,完全安静了下来。 眾人看著她,嘖嘖称奇。 大家围著她,又聊了片刻,直至徐真说饭好了。 用完餐,安排好守夜的人,大家便睡下了。 赶路和杀戮,让人疲惫。 即便经歷惨事的姚兰也沉沉睡去。 夜半时分,张文书醒来,却发现小鱼儿靠在自己的身边,静静躺著,正压抑著自己的声音,但能听到,正在哭泣。 小鱼儿又嗅了嗅,似乎在闻他身上香菸的味道。 她本来很討厌別人抽菸,但现在闻到这个味道,就能驱散心中的恐惧,远离那些残忍血腥的画面,这味道让她感到安全。 张文书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问道:“怎么了?” 小鱼儿抬起头,眼睛哭的红红的,满脸都是泪水,低声问道:“张叔叔……是不是我……害死了爸爸和姑姑……还有那些人……” 张文书心里一痛。 小孩子只是年龄小,並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白天一句都没提,却在心里默默责怪自己,整晚无声地流泪。 这件事,很可能会如影隨形,一直伴隨著她。 尤其死去的,是自己的亲人……这个孩子,將活在地狱里,时时受著煎熬,无法挣脱。 张文书伸出双手,將把抱了过来。 轻轻拍著她的背,说道:“当然不是,坏人杀害別人,並不需要理由。他们想抢夺別人的东西,別人不给,就会被杀害,跟你没有关係。” 小鱼儿抬头问道:“真的么?” 张文书肯定地回答:“真的……你父亲是我的好朋友,我了解他,他希望你能快快乐乐地生活,慢慢长成漂亮的大姑娘。然后结婚,生孩子,一直美满地活下去……所以,我们能做的是替他復仇,然后儘量活的好一些,明白么?” 小鱼儿伸出小手,搂著张文书,不是很明白,但已经不再哭了。 她擦了擦眼泪,说道:“我会长大么?长成大姑娘?” 孩子总希望自己快快长大。 因为总觉得这个小小的躯体,什么都做不了,对任何事情都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著事情发生。 张文书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每个孩子都会长大的,不单长大,还会有喜欢的男孩。也会生小宝宝,你到时候,就像你母亲照顾你一样,照顾自己的孩子。” 当然,末世里想正常地长大,並不是件容易得事。 但这些话,让孩子的注意力转移了,不再责备自己。 “会有人喜欢我么?” “会,一定会。” “真的么?” “真的……我想起一首小诗,似乎是写给你的,我念给你听好不好?” “嗯。” “我的小鱼儿你醒了,还认识早晨么?昨夜你曾经说,愿夜幕永不开启。你的香腮边滑落的,是你的泪,还是我的泪?初吻吻別的那个季节,不是哭过了么?我的指尖还记忆著,你慌乱的心跳。温润的体香里,那一缕长发飘飘……” 小孩子听不懂。 她还不明白什么是香鳃,什么是吻別。 但张文书温柔的声音,令她感到温暖。 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张文书抱著小孩子,自己却忍不住眼眶发热。 乱世的温柔,总是稀少而短暂的。 他也做不了许多,只能儘量哄哄她。 而暗夜汹涌,他的身躯,又能为多少人遮风挡雨? 第201章 庇护所 可能一直在偷偷哭泣。 担心,恐惧,自责,小鱼儿前半夜並未睡著,如今伴隨著一首小诗入眠了,就睡的很沉。直至天亮,依然未醒。 小手尚抓著张文书的衣服。 张文书坐起身,將她抱在怀里,让她继续睡。 姚兰则迷迷糊糊摸著自己身边的空处。 忽然睁开眼,猛地坐起来。 刚要呼喊,却见小鱼儿正臥在张文书怀里。 张文书冲她摇摇头。 姚兰这才放下心,缓缓舒了口气。 眾人陆续醒来,收拾行李,拿开抵住门的木棍。早上没饭吃,只饮了些热水,便上路了。大家循著建筑物,往中心广场进发。 张文书这才喊醒小鱼儿。 建筑物废弃荒芜,爬满了藤蔓。 野草过膝,遮住路面。 丧尸渐渐多了起来。 大家越走越慢,绕来绕去,儘量避开尸群。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与之激战。路本来就不熟,钻来钻去,很容易走错。 所以行进速度很慢。 小鱼儿个子小,走在黄草里,比较艰难。 姚兰拉著她,也磕磕绊绊的,很影响速度。 而周遭丧尸增多,她们的反应不够快,很容易引来麻烦。 最后,张文书让姚兰照顾好自己。 小鱼儿则交给了胖墩。 本来是让陈欣然照顾的,但陈欣然也只大了几岁,拉著她也很吃力。而陈欣然作为战斗成员之一,让她端著弓弩,全神戒备,比姚兰的作用大得多。 徐真则把活主动揽了下来。 却不是自己带,而把小鱼儿交给了胖墩:“背著妹妹,她要是出事,我会打烂你的狗头。” 小胖墩伸了伸舌头,也没反驳。 很自觉地將小鱼儿背起来。 这个小胖子,从小到大,一直是个热心肠。而且不怕苦,不怕累,很爱给別人帮忙,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姚兰见状,有些担心。 走了几步,就不怕了。 这是个灵活的小胖子,而且隨著年龄增长,越来越明显。別看背了个孩子,脚下却相当利索,遇著沟沟坎坎,一纵一跳,並未受到多少影响。 当著遇著紧急情况。 他背著小鱼儿狂奔,可能比姚兰,陈欣然,薛冬这些人独自逃跑速度还快。 这也是和备用粮日常嬉戏,慢慢练出来的本事。 徐真了解自己儿子,否则也不敢揽事。 “有路標……” 绕回大路之后,耿工发现了路標。 而路標上,明確標了中心广场的方向。 张文书笑道:“看来快到了……” 眾人也都露出笑容。 走了这么远的路,经歷了那么多事情,终於要抵达目的地了。 张文书看了看天色,说道:“中午了,先找地方歇会儿,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下午出发,爭取一口气走到庇护所。” 眾人寻近处的建筑走去。 推开破旧损坏的门,陆沉沉和小丁走进去,须臾又走了出来。 对著张文书摇摇头。 张文书自缝隙中看了一眼,说道:“换个地方吧……” 眾人闻言,儘管好奇,也没多问,便跟著他走了。 建筑物中横七竖八,躺了许多尸骸。 骨头凌乱,四散在地。 大概之前有倖存者躲在此处,被丧尸寻到,啃食的乾乾净净。 眾人继续寻找。 途中不时有残损的尸骸,並一些零散的丧尸。 赵世清自地上捡了个小物件,放在周中端详,然后递给张文书,说道:“是弹壳……” 张文书拈著看了看,又隨手丟掉,说道:“应该是许久之前的事了,附近发生过激战,结果……可能不太好。” 这许多尸骸,不知是丧尸的,还是倖存者的。 眾人喜悦之情,在渐渐消退。 不知不觉中,开始沉重起来。 总止不住会想……庇护所是不是被攻陷了? 万一是这样,那来这儿的意义是什么呢? 大家又寻了会儿,找到了乾净安全的地方,生火做饭。 乘机歇了歇脚,累的人,则可以躺著稍稍睡会儿。 大家简单地用了些饭,又復出发。 依著路標,继续前进。 与丧尸开始频繁遭遇,实在躲不过去的时候,就只能及时动手解决。姚兰和小鱼儿也终於见识到,这个复杂的队伍,真实的战斗力。 不说陆沉沉,薛甜甜这样的顶级战力。 就是背著小鱼儿的小胖子,杀起丧尸,都游刃有余。 大家配合默契,並且无声无息。 最重要的是,这个团队,没有內部纷爭。吃饭聊天的时候,许多人爱插科打諢,但面对危险的时候,却很自然的,只剩下一个人的声音。 所有人,包括赵世清,都会按张文书的想法来。 乱世都说是以实力为尊,但就姚兰的观察而言,张文书的战斗力可能要排在陆沉沉,薛甜甜,小丁,陈成……许多人之后。 可能张文书的强大,难以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来划分。 一路穿行,终於到达了地点。 但大家都愣住了。 宽阔的广场上,围了成片成片的铁丝网。 临时搭建的庇护所,倾塌损坏,凌乱不堪。荒草长了一堆又一堆,格外茂盛。而间隙中,则能见著各种各样的武器……以及累累白骨。 破碎的迷彩服,沾染著黑色的血。 遍地的弹壳,凌乱的枪枝,显示著战况的激烈。 尸骨堆积,荒凉恐怖,令人不寒而慄。 而整个广场上,尚还游荡著无数的怪物,或没有意识地晃来晃去,或静静地待在原地,仿佛死机。等待著新的倖存者,发出声响,將他们重新激活。 斑驳的横幅,在野风中飘拂。 用简陋的红布製成,字则是人手写的。 “中心广场庇护所” “团结一致,共克时艰。” “人类最后的家园……” “……” 眾人手脚冰凉。 就像藏在心中许久的猜测,终於得到了证实。 只是这个真相,令人难以接受。 庇护所是真的。 但它在很久以前,就沦陷了。 大家都沉默了。 即便是张文书,也觉阵阵疲惫,袭上心头。 “张叔叔,那边有很多人……” 正当大家没有丝毫声音的时候,小鱼儿说了一句。 张文书转头看来,小鱼儿正用手指著远方。 他顺著手指的方向望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张文书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和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有人?” 小鱼儿又指了指天空,说道:“大鸟告诉我的。” 眾人下意识地抬头。 远处的天空,血鸦正盘旋飞舞。 仿佛等待盛宴的饕餮。 第202章 狩猎奇行种 天色昏黄,野草淒淒,天空群鸦飞舞。 陷落的庇护所,丧尸游荡。 一切的幻想,已確定落空。 而小鱼儿的话,又带来了新的希望。 张文书望向赵世清,赵世清点点头。 別人或许会以为小孩子不懂事,在隨意瞎说,但他俩却很相信。 张文书打了个手势,眾人默默出发。 但都抽出兵刃,弓弩拉直。 小胖墩自觉地將小鱼儿背起,走在了人群中间。陆沉沉,小丁,陈成几人,则围在外圈,形成一个看似鬆散,实际时刻防备的战斗阵型。 眾人循著群鸦的方向,迈步前行。 看著虽近,真走起来,却也花了许多时间。 “嗯?” 新的建筑开始出现。 这不稀奇,稀奇的是……大家重新又看到了铁丝网。 围著建筑,拉了很大一圈。 將建筑与建筑连在一起,没有铁丝网的地方,则用铁皮,木板,绳子……各种各样的材料,试图做出防护的围栏。 看著並不结实。 不过这简陋的围栏,確实阻住了閒逛的丧尸。 看来丧尸在没有明確攻击目標的情况下,並不会主动衝击围栏。 眾人的心情,非常复杂。 大概就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些围栏,可以肯定,不是丧尸建立的。只有人类,只有倖存者,才会建设这些东西。 “看那边……” 陆永强伸手,遥遥指去。 眾人將目光投过去。 围栏之外,挖了一道深深的壕沟。 壕沟边上,长著一棵大树。 树上垂下一根绳子,绳子下面吊著一个大柳筐。筐里是剁碎的血肉,散发著浓烈的腥气,並自柳筐的缝隙中,往下渗透著血。 薛甜甜嗅著气味,皱了皱眉头,说道:“这是什么肉……” 壕沟里则密密麻麻,拥挤著许多丧尸。 正仰著脑袋,看著柳筐。 张大了嘴巴,双手乱挥,仰天嚎叫。 眾人又走近了些。 除了丧尸,又看到了许多人。 围栏內一批,围栏外一批。 此处的围栏,建造的很高,用了许多整齐的木头,並有一个结实的大木门。 围栏外的人,已陷入重围。 背部抵著围栏,兵器向外,已被丧尸包围,正激烈地搏杀。丧尸將他们围在其中,正缓缓推进,攻陷只是早晚的事。 不时响起惨叫。 最外圈的倖存者,有抵挡不住,被拖入尸群的,发出了绝望的呼救声。但大家都无能为力,只能任其被撕咬啃食,吃的只剩下骨头。 “镇定!镇定!不要慌!” 拼死抵抗的人群中,有个穿迷彩服的年轻人。 一手持著砍刀,一手持著步枪。 青筋暴起,正大声呼喝:“武器对著外面,坚持住!” 大家听他的呼喊,似乎镇定了些。 但重新面对丧尸,依然恐惧的厉害,乱砍乱刺,力气確实用了,但没用到点上,所以效果非常差。这些慌乱的动作,看得薛甜甜直摇头。 迷彩服年轻人转头,向著围栏內侧喊道:“陆市长,行动失败了,快把门打开吧!” 围栏內一位中年男人,看著外面的搏杀,面色不忍,说道:“好的,你们……” 正待他吩咐开门,边上一个光头壮汉,却忽然打断:“不行!陆市长,现在开门,丧尸可就衝进来了!好不容易建立的庇护所,可不能就这样毁了!” 陆市长闻言,犹豫起来。 看著围栏外,情况越来越紧急,眨眼之间,又有个人被拖进了尸群。 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光头,又看了看其他人。 大家却一脸冷漠。 相比於救人,他们更在乎自己的安全。 这让陆市长进退维谷,难以决断。 “你们……” 张口结舌,最终却嘆息一声。 身边一位戴眼镜的年轻人,劝道:“领导,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围栏外那位穿迷彩服的年轻人,衝著光头壮汉大声骂道:“操你妈的张白凯,赶紧开门!別逼我开枪!” 说著,步枪抬起,指著光头。 张白凯脑袋一缩,向后闪了闪,冷笑道:“滕青山,別嚇唬老子,你枪里没几颗子弹了吧?想想那群孩子!都是为了大家的安全,我可不是公报私仇……” 滕青山圆目怒瞪。 恨不得立即开枪,將这货毙了。 胸膛起伏,青筋越发明显。 最终却没有开枪。 他猛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到底开不开,不开的话,我们就准备撞门了,要死大家一起死!” 陆市长闻言,嚇了一跳,连忙摆手:“不可,不可……” 张白凯却冷笑连连,对著围栏內的其他人喊道:“拿出兵器,他们一旦冲门,就立即攻击,为了大家的安全,千万別心软!” 大家闻言,多少有些犹豫。 不过许多人还是听从了,甚至掏出弓弩,已经瞄准了滕青山诸人。 双方的战斗,一触即发。 却听有人喊道:“来了,来了!那怪物又来了!” 只见一个高大的丧尸,拨开尸群,向壕沟衝来。 行动敏捷,脑袋光光的,裸著身子,体表却不似其他丧尸腐烂,长出了一些新的肌肤。身上扎著弓矢,脖子上掛著绳子,拖在身后,肩膀有枪伤。 仰天嚎叫,嘴巴仿佛裂到了耳根,异常恐怖。 纵跃之间,已到了壕沟。 趴伏在一旁的张文书等人见状,也都下意识相互对视。 赵世清沉声说道:“是变异种……” 来的途中,曾遭遇过。 但这个发育,明显比那个又进了一步。 走了这么久没看见,没想到,如今又碰到了。 仲黎黎却说道:“丧尸越来越多了,我们这儿怕也撑不住了……” 不知是被血腥气吸引,还是被变异种的嚎叫声吸引。 四周围来的丧尸越来越多。 有些丧尸离张文书等人,已经比较近了。 只等著发现他们,然后群起攻之。 张白凯疾声喊道:“滕青山,开枪,开枪!” 说时迟,那时快。 围栏內的人,端著弓弩,已开始射击。 弓矢飞出,“嗖”“嗖”激射而来。 变异种丧尸,不似其他丧尸傻乎乎的,见弓矢竟偏转躲避。有两根没躲掉,直接插入他的身体,却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他依然在向前冲。 一跃而起,直接扒住了柳筐。 绳子不堪重负,直接断了,柳筐翻转,血肉翻洒下来。 群尸被劈头盖脸淋了一身。 仿佛热油里加了水,顿时沸腾。 变异种也坠下,却又翻坐而起,抓起大块的血肉,往嘴里塞。 大口大口地嚼动吞咽,鲜血淋漓。 滕青山面色犹豫,最终一咬牙,抬起步枪,架在胳膊上,向他瞄准。 “砰”的一声。 子弹激射,冲向变异种的脑袋。 第203章 挡者披靡 变异种正大口嚼食著血肉,似有所觉。 诡异地偏了偏脑袋,脸边炸开血花,耳朵被打穿了。 他与普通丧尸不同,似乎能感受到这一枪带来的威胁与杀意。衝著滕青山的方向,咧开了血盆大嘴,高声嚎叫。 弓著身子,脚下发力,踩著其他丧尸的身体,跃出了壕沟。 仿佛一枚炮弹,直衝而去。 “过来了,过来了!” “啊,救命,救命啊……” “开门,快开门,操你妈的!” “……” 围栏外的人群,本来在艰难地抵抗著。 见变异种衝来,目中惊惧,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滕青山见状,双手也止不住颤抖。 端起枪,衝著怪物,又是砰砰两枪。 非常可惜,一枪被躲过去了,另一枪打在了丧尸胸口,却没造成任何损伤。这种激烈的战斗中,想击中快速移动的脑袋,难度很高。 张白凯见状,大骂道:“废物,滕青山你这个废物!瞄准呀!” 陆市长身体颤动,大概也非常紧张。 变异种快速,眨眼之间,就到了眼前。 一个人持著长枪,尖叫著捅来。 “噗呲”一声,枪尖入肉。 变异种大吼,伸出双手,將枪拔出来。猛力一折,木棍做的枪柄,竟被生生折断。变异种持著半截长枪,猛地一甩,自那人侧面肋下,斜著扎进了身体。 那人恐惧疼痛,大声嚎叫,嘴里冒出鲜血。 变异种拎著长枪,竟將那人直接挑了起来,停在半空中。 那人疼的晃动身体,仿佛一只被针刺了身体,在空中挣扎的虫子。 大家看著这惨状,眼角跳动,口乾舌燥。 变异种甩动长枪,將其扔了出去。 “噗通”一声,坠落在地。 未待他继续挣扎,群尸已一拥而上。 哀嚎只持续了几秒,便被完全淹没了。 围栏內的人,看的头皮发麻。 而张文书等人,也遇到了麻烦。 游荡的丧尸,越来越多。 被血肉的腥气,与变异种的嚎叫声吸引而来。 而大家数量眾多,即便努力潜藏,依然无法完全躲起来。很快就有摸过来的丧尸,与外围的人交战。 有陆沉沉和小丁几人守著,除非是变异种发动围攻,否则短时间內应该没问题。 张文书转头,看了看身后。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丧尸。 陆沉沉问道:“老张,怎么办,突围么?” 边说著,边一刀砍翻了一个丧尸。 张文书皱眉思索。 丧尸数量眾多,突围就得逆著潮流,难度很大。 若是陆沉沉几个人单独奔逃,倒还有些希望。 但是带上小鱼儿,姚兰几人,速度很难快起来。就怕丧尸越聚越多,密度增大,到时候將大家围在里面,那就糟了。 张文书抬头,看了看围栏,说道:“突围太危险,我们进里面!” 另一边,战况正激烈。 变异种冲奔而来,所向披靡。 仗著浑身血肉,不怕枪刺刀砍,几乎挡者皆死。 滕青山趁著他杀人的功夫,“砰”的一声,又放了一枪。变异种往后仰,摔倒在地,须臾爬起来,脖子侧面出现一个洞,血肉模糊。 无论围栏內,围栏外,还是张文书等人,都暗道一声可惜。 再往上几分,就直接轰死这个王八蛋了。 滕青山额头冒汗,復又举枪。 变异种警觉异常,瞬间藏到丧尸身后。 丧尸不惧生死,但是他已超拔同类,知道了什么是害怕。 滕青山举著枪,跟著他的身影快速移动。但这怪物动作敏捷,根本无法锁定。他瞄来瞄去,就是无法开枪。 汗水沿著脸颊,脖子,往下流淌。 丧尸仍在进攻。 眾人拼死反抗,呼喝著搏杀。 不时有人倒下。 就在此时,变异种拎起一个丧尸,猛力甩了过来。滕青山偏头躲过,丧尸却“砰”的一声,撞倒了另外一个人。 此人惊惧异常,嚇的屁滚尿流。 丧尸与他扭打在一起,伸嘴过来撕咬。 还好滕青山及时出刀,刺穿了丧尸后脑。 但变异种由此,则发现了新的打法。 始终躲在尸群里,绝不冒头。但仗著高大威猛,体力超群,拎著丧尸,纷纷甩过来。一时之间,人仰马翻,场面顿时难以控制。 更恐怖的是,由於用力过猛,丧尸直接撞到了围栏上。 开始大家还没在意,时间一长,就感觉不对劲了。 “砰”“砰”的撞击声,不绝於耳。 木围栏渐渐歪了。 一个人惊恐地喊道:“快堵住,快堵住,围栏要倒了!” 围栏內的人,本来只是看著外面的战斗。 听到这句话,感觉浑身鸡皮疙瘩冒起,头皮发麻。 又是一声“砰”的巨响,隨即是许多人的惊呼。 有一段围栏,真的被硬生生砸出了豁口。 围栏外的人,看见之后,先是一愣。 隨即有人大叫一声:“门开啦,快进去!” 呼啦一下,全往豁口处跑了。 滕青山见状,亡魂皆冒,大声喊道:“別挤,別挤,守住阵地,守住阵地!” 但事情危急至此,谁还听他的,只当他是放屁。 阵地意乱,丧尸顿时涌来。 围栏內的人,听从张白凯的话,伸出长枪来阻止。 外面的人已经急眼,顺手將其连人带枪,扯了出来。此人踉踉蹌蹌,被扯出围栏。有人气他阻止同类进围栏,伸手又拉了一把,趁他立足未稳,直接將他推进了尸群。 结果可想而知。 瞬间淹没,只剩哀嚎。 其他围栏內的人见状,顿时嚇的不敢动弹。 纷纷收回武器。 先顾著自己再说。 陆市长嚇的脸色发白,张白凯则喊道:“快,快,进第二道围栏!” 人群已从豁口冲了进去,丧尸则紧隨其后。 滕青山看著躲在丧尸后的变异种,无可奈何,一跺脚,也往豁口里冲。 现场乱成一团,他也没办法。 而大家这样乱闯乱冲,变异种势必跟著进去。 到时候,造成的危害,可能是灭顶之灾。 第二道围栏的门,已经打开。 眾人挤作一团,往里涌。 此时外间却有一队人马,奔袭而来。 声势骇人,甚至超过尸群。 只见围成一个紧密的圈,四周几人,面色冷静,出手利落。唰唰几下,就弄死了一群丧尸。凡接近包围圈的丧尸,很难倖免。 更夸张的是,当先一个高大的年轻人。 竟然拎著丧尸的腿,挥舞转圈,仿佛一个巨大的风车。 凡是阻挡在前面的,无论丧尸还是人类,通通被撞飞。 “砰”“砰”的撞击之声,不绝於耳,仿佛战鼓。 硬是在尸潮中,砸出一条通道,同伴则顺著通道往前赶。 当者披靡,所向无敌。 变异种扔丧尸撞人撞围栏,已经令人胆寒。 但与此人一比,又显得有点小儿科了。 第204章 锤烂你的脑袋 忽然出现的人马,將眾人看得一愣。 但大家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先逃命再说。 张白凯数人,打开第二道围栏,冲了进去。返身想將门关上,却阻挡不住混乱的人群和尸群,门被挤到了两边。 滕青山挤了进去。 张白凯见状,也不再试图关门,带著人直接往后跑。 陆市长见状,喊道:“不能退,不能退,一退就完了!” 急的额头冒汗。 身边戴眼镜的年轻人,哆哆嗦嗦,说道:“领导,我们也跑吧,怕是要糟……” 滕青转过头,举著枪,想挡下群尸。 但一支枪,面对密密麻麻的尸群,就显得单薄无力了。 听得变异种嚎叫。 一个丧尸被扔了过来,黑影自半空中落下,往他砸来。 却听“砰”的一声。 另一个丧尸,被人从斜面扔来,將空中的丧尸撞飞。 陆沉沉手中已空,隨手薅过一个,甩向了变异种。 变异种也未预料到会突生变故,被结结实实砸中,倒飞出去。但他很快爬起来,满脸愤怒,衝著陆沉沉奔来。 张文书几人,已到了门边。 顾不上许多,隨著眾人狂涌而进。 “世清兄,你领著孩子往前跑,找结实的建筑躲起来”,张文书停下脚步,將三段枪柄组装,形成一柄长枪,握在手中,“小陆,小丁,陈成……留下来,我们试著把门关起来!” 仲黎黎也停下来,说道:“我留下来陪你……” 张文书皱眉,摆摆手说道:“这种事有什么好陪的,又不是逛街购物,赶紧走!待会儿事情若不顺利,我们几个就溜了。” 仲黎黎没办法,撇撇嘴,也不敢反驳。 薛甜甜已掣刀在手,隨时准备战斗。 张文书却道:“薛姑娘也別留,护著孩子……现在情况混乱,不能太相信別的倖存者,我这样说,你能明白么?” 薛甜甜闻言,竖了个ok的手势,跟著一块走了。 大家都在奔逃。 奔逃的人,为了活命,会不顾一切。 所以不能太相信他们。 这种事交给薛甜甜最合適,她杀人没什么心理负担的,別说有证据,就算没证据,她只是怀疑,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看著赵世清诸人远去,张文书这才转过头。 现场依旧一片混乱。 涌进来的丧尸,已四散开来,追逐著人而去。 后面黑压压的丧尸,也不停进来。 若是能將门关起来,一切还有救,大家只要清除已经进入的丧尸就行;若是关不住,那就准备巷战,先找结实的建筑躲起来再说。 变异种那边,战况正激烈。 陆沉沉原先走在最前面,抡著丧尸开路。 后来眾人进围栏,他又跑去殿后。 一柄长刀挥舞,头颅飞起,使得丧尸无法靠近。 这也吸引了奔逃的诸人。 许多人站到了高处,暂时安全,都投目看来。 变异种猛突而进,大手抓来。 陆沉沉一侧身,躲了开去,回手就是一刀。 变异种也很机敏,往边上滚去。 刀锋划过,在他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变异种后跃,裂嘴大叫。 与普通丧尸相比,倒是能感到疼痛。 他故技重施,离的远远的,拎著丧尸往这边丟。陆沉沉举刀,劈开了两个,应对却渐渐艰难。 他堵著门,不能让变异种衝进去,就无法灵活躲避。而长刀砍头很便利,用来顶开丧尸却很麻烦。 张文书和小丁几人,涌在他的周围。 將跌落的丧尸,一一宰掉。 同时,还得应对著周围乱跑乱追的丧尸。 又接连扔了数个丧尸。 陆沉沉终於握不住,长刀受撞,脱手而飞。 变异种大声嚎叫,异常狰狞。 而大家似乎能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笑意,真的诡异极了。 他大概很得意,自己想办法撞飞了对手的武器。 而陆沉沉失了长刀,对他还有威胁么? 陆市长站在远处,见状说道:“糟了,这人怕是……” 滕青山拎著刀,要来帮忙。 张文书却阻住了他,说道:“赶紧去追杀散逸的丧尸,晚了就来不及了。” 滕青山目光四顾,心里也是一惊。 丧尸四散追逐,有的已经將人扑倒,正大口啃食。 他们一旦跑进庇护所深处,危害难以想像。 许多人將会被咬伤,成为新的丧尸。 滕青山一咬牙,转头跑去。 庇护所的崩溃,可能就在瞬间。 变异种已一跃而起,接连几个纵跳,到了眼前。 攥爪成拳,向陆沉沉猛击而来。 与此同时,陆沉沉也一弓腰,右拳打出。 双方各尽全力,仿佛携了风雷之势。 “砰”“砰”两声响动。 陆沉沉脚下撑不住,“噔”“噔”连退三步,眉头紧皱,呼吸急促。 “小陆,没事吧?” 张文书一惊,忙问道。 变异种则“噔”“噔”“噔”,退了七八步,直至撞到丧尸,才止住身形。 他怒吼一声,就要再扑。 但目光与陆沉沉一接,又停下了脚步。 嘴巴裂到耳根,只是吼叫。 双腿用力,隨时准备跃起。 陆沉沉静静地看著他,目光冷清,缓声说道:“敢再过来,锤烂你的脑袋。” 变异种依旧嚎叫,甚而双拳捶胸,仿佛野兽。 看著威猛至极,陆市长和张白凯等人,远远望来,心惊肉跳。 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 张白凯等人感觉荒唐又好笑。 怪物能明白你的意思? 再说,拳头能锤烂脑袋? 陆沉沉却没什么动作,甚至不再动手,去宰杀別的丧尸。即便丧尸扑来,他也不为所动,都由张文书几人挡下。 他只静静站著,与变异种对视。 一人一尸,身高差別极大。 陆沉沉虽是个大高个,到底仍旧是普通人。 变异种却足足两米多,体型巨大,肌肉賁起,是个实打实的巨兽。 一人一尸对峙,陆沉沉站在他面前,论身高体型,就仿佛是个小孩子。 但这变异种,只是嚎叫怒吼,就是不往前去。 双腿在原地跺了又跺,做势跃起,却仍待在原地。 理论上讲,陆沉沉已经没了兵器,很难再杀掉一个丧尸。 只要衝上去,就可以將这个小矮子举起来,狠狠摔死。 但他就是不敢……他是丧尸中的异类,已经超拔同类,有了感知和意识。 他的理性告诉他,自己占尽优势,所向无敌;但类似於野兽的直觉,则告诉他,不要上前,衝上去,就可能死在这里。 至於为什么,不知道。 而从丧尸成为变异种,实在太难了。 他不该为这种事冒险。 这个人类,如此矮小单薄,但身上有种无与伦比的气势,让他感到压抑,感到极度危险。 他不敢赌。 陆沉沉则伸手,抓住围栏的大门。 当著他的面,缓缓关了起来。 变异种就这样眼睁睁看著,威胁嚎叫,止步不前。 “砰”的一声。 大门紧闭,涌来的丧尸,被堵住了去路。 “看什么看,还不过来堵门!” 张文书环视一圈,对著那些看热闹的人喊了一声。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 “哗啦”一下,仿佛石雕復活,纷纷动了起来。 吵吵嚷嚷,搬起身边的东西,桌子,板凳,石头,栏杆……能搬的,全都搬了过来。纷纷將大门並周围的围栏堵住,不愿漏出一丁点缝隙。 丧尸依然在撞击大门。 但是没有变异种的衝撞,这些就没那么可怕了。 大家干活的间隙,却都在偷偷陆沉沉。 人类的强者,在面对可怕巨大的怪物时,爆发出的气势与力量,让他们感到陌生,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为什么? 大家都在奔逃,而这个人,却仅仅站在那里,就让怪物止步不前? 第205章 希望 大门堵住,丧尸不再往里涌,事情告一段落。 陆市长走上前来,伸出手,热情地说道:“壮士,感谢你们,真是神兵天降……” 陆沉沉见他伸过来的手,有些莫名其妙。 转头看向张文书。 张文书上前一步,与他握了握,说道:“不客气,先不急寒暄,儘快清除散落的丧尸,还有,这围栏得再加固一下,以防万一。” 陆市长点头,说道:“这是自然。” 张文书说道:“我们先去找同伴,回头空了聊,这里你们先处理……” 说完,转过头,四下看了一眼,却未找见大黑狗。 只得大声喊道:“狗,带我们去找世清兄!” 远处的草丛中,露出一个脑袋。 张文书衝著陆市长摆摆手,然后就领著人走了。 陆市长这才反应过来,想招呼停下,又止住了。 现场確实有许多事情要忙,暂时没有精力寒暄客套。 四周呼叫打斗之声,不绝於耳。 丧尸四散,果然还是伤了一些人。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趁乱,浑水摸鱼,公报私仇,抢掠物资的。这些就只能交给陆市长他们处理了,张文书眾人初来乍到,还搞不清楚状况。 先得与赵世清几人匯合,確保他们安然无事。 大黑狗自觉在前带路,张文书几人跟著。 周遭诸人,表情各异。 有向他们伸手打招呼的,有惊惧躲避的,有好奇观察的……若非战斗尚未停歇,来看的人肯定更多。 可以考虑收门票。 尤其陆沉沉,受人瞩目。 路上零散的丧尸,小丁和陈成隨手除掉。 一路追赶,左弯右绕。 大黑狗停在了一个大院子前,眾人也隨之停下。 尚未及去敲门,里面已传来喜悦的呼喊:“文书哥!小陆……” “吱呀”一声,大门缓缓打开。 仲黎黎俏皮可爱的面庞,露了出来。 “一切顺利吧?” 张文书一脚踏了进去,边走边问。 仲黎黎小碎步跟在他身边,说道:“顺利,碰到几个丧尸,都被甜甜姐宰了。” 张文书点头,问道:“这里排查过了么?” “排查过了,空荡荡的,没人,没丧尸”,仲黎黎引著他往前走,续道:“看建筑风格,以前估计是个幼儿园。我们来的时候,大门是锁著的。” “锁著的?” 张文书稍稍顿了一下,皱眉道:“那你们怎么进来的?” 仲黎黎用手比划著名,说道:“老耿弄的,用个小工具,就这样往里面一戳一转,就开了。” “好吧。” 张文书听说是耿工搞的,就不再问了。 问了也不懂,术业有专攻,不锈钢艺术家有自己的诀窍。 耿工肯定是很有兴趣给大家介绍的,並热情地给別人讲解自己的开锁思路,並在这个过程之中,有多少灵感从自己的脑袋里冒出来。 至於別人听不听得下去,就不得而知了。 仲黎黎领著眾人,穿过院落,进了前屋。 蒋德金,徐真,耿工等人都在,却不见赵世清,以及薛甜甜。 张文书愣了一下。 这个时候看不见人,若不是眾人表情正常,他会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仲黎黎看他表情,便能猜的七七八八,笑著说道:“別担心,阿狸在后面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一直围著绕圈,所以甜甜姐他们去查看了。” 张文书这才“哦”了一声,点点头。 想想应该也没啥问题,薛甜甜毕竟跟著呢。 即便突然遭遇丧尸,也会儘快解决。 “文书兄,文书兄!” 后院忽然传来赵世清的声音。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知道诸人回来了。 但张文书心里一惊,其他人也是表情凝重。 因为赵世清的声音发颤。 他性格稳重,处事平和圆润,平日里说话慢悠悠的,从来没有这般过。 是不是出事了? 张文书一言不发,持著长枪就往里闯。 陆沉沉和小丁见状,反应也十分迅速,脚下一发力,就跑到了他前面。张文书虽然有些战力,到底不如他们,所以真有什么紧急情况,他们可不放心张文书走在最前面。 还有比他们更快的。 大黑狗无声无息,已经躥了出去。 眾人脚下迅捷,快速走到了后院。 却见大黑狗和阿里在绕圈圈,十分好奇的模样,却没发出犬吠声。 而圈圈中间,赵世清和薛甜甜站立著。 薛甜甜手推著著一块铁板,大概是从地上掀起来的,形成一个斜角。铁板下面则是一个方形的洞,从远处看看,黑黝黝的,不知里面是什么。 薛甜甜正看洞里的情况,一脸愕然。 赵世清则明显已经看过来,站在一旁,转头看向来人,颤声说道:“文书兄……” 声音颤巍巍的,眼眶泛红,嘴角却带著笑意。 张文书见他们无事,心里鬆了口气。 快步走上前去,见著洞里的情形,却忽然愣住了。 接著也如赵世清一般,从震惊而动容,眼眶泛红,身子止不住颤抖。 其他人走过来看了看,不像他那么大反应,倒也都愣住了。 原来洞里竟挤满了人! 五六岁的孩子,七八岁的孩子,十来岁的孩子……都是孩子! 足足几十人。 有几个年轻的女性,也蹲在他们之中,將一些幼小的孩子抱在怀里。看著眾人,脸色苍白,身体发抖,明显是很害怕。张了张嘴,却不敢呼喊。 孩子就更是如此了。 原先大概静静藏在洞里,上面盖了铁板,却未想到忽然被薛甜甜掀开了。 然后突兀地为了那么多陌生人,手里都拿著武器。 分不清善恶,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 那个温文尔雅的先生,见了他们一句话都没说,却忽然嘴唇颤抖,眼眶泛红,转头去唤另外一个人。 另一个来了,情况也是如此。 这表现实在太怪异了。 年幼的孩子,已经有的开始撇嘴,害怕的要哭了。 张文书却和赵世清对视,忽然笑了起来,笑著笑著,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眨著眼睛,眼睛里湿湿的,晶莹一片。 別人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他们看了却格外感动。 孩子们虽然都瘦瘦小小的,头髮有些黄,一副吃不饱饭,营养不良的模样。但穿的整整齐齐,脸上乾乾净净的。 这明显是有人在照顾他们! 凭几位瑟瑟发抖的女性,肯定做不到。 一定有別人在照顾这些孩子,给他们食物,教他们洗漱,让他们遇到情况躲在洞里! 也就是说,这个世道再烂,再残酷,再操蛋,再不可理喻……但依然有人在默默坚守!世界已经破烂不堪,但偏偏就是有人在不离不弃,持续做著缝缝补补的活! 所以张文书和赵世清,会如此感动。 有人还在乎孩子,那这个世界……就一定还有希望, 第206章 握手 洞里的女性和孩子,惊恐的表情越来越甚,不知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张文书抹了一把脸,將泪水擦在衣服上。 低头看向他们,笑著说道:“別怕,我们是好人,周围很安全,你们都出来吧……” 声音很温柔。 这多少令对方稍稍安定些。 其中一位二十多岁的姑娘,站起身,想往外走,却止不住犹豫。 大家还是不清楚,走出了这个洞,会面对什么。 但实际没什么区別,真要是坏人,躲在洞里也没用。 张文书明白原因,於是衝著小鱼儿和陈欣然招了招手。两个小姑娘走的近些,小鱼儿则直接挨著他,抱著他的胳膊。 洞里的人见有小孩子,防备心顿时消散了大半。 而仔细看过去,这队人马与那些强人匪盗確实不同。 那些人大都是些精壮男子,邋里邋遢,凶神恶煞,態度粗鲁。毕竟干著烧杀抢掠的活,指望他们耐下心,客客气气地与被抢掠的人讲话,劝大家自己交出东西,是不可能的。 而这群人,年龄和性別都很复杂。 老人,妇女,孩子……全齐了,竟然连狗都有。 唯一一个鬍子拉碴的高大壮汉,却梳著整整齐齐的长髮,脸上一副憨憨地笑容,眼睛里闪烁的光,有点分不清是智慧还是愚蠢。 而且这人不是头领。 看现场眾人的站位,以及言语態度,明显是那两位穿著乾净整洁,温文尔雅的年轻人。而他们的態度非常好,只是不知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流泪。 张文书又试著说道:“別怕,我们是来寻找庇护所的倖存者,没恶意。” 那个年轻姑娘,这才鼓起勇气,走了出来。 有她带动,其他人也就陆陆续续出了洞。 赵世数了一下,总计有六个年轻的女性,大大小小的孩子,则有三十多个。 年轻的姑娘,长相清秀,穿著一身淡色的衣裳,既朴素又好看,从神態行为的表现上看,似乎是这群人的头。 她看向张文书,依然有些紧张,问道:“你们……你们来这里,是要做……” 张文书打断她,摆摆手,笑著说道:“別多想,我们只是机缘巧合走进这里而已,外面在激战,等平息之后,会另寻地方的。” 姑娘悄悄鬆了口气。 隨即又想起一件事,问道:“激战?哦哦,你们见到青山哥,还有高胜了么?他们没事吧?” “青山哥?” 张文书愣了一下,不知是谁。 忽然想个名字,说道:“滕青山?他还好,至少我们离开的时候,他还活著。高胜就不知道了,没见过。” 简单地聊了几句。 双方都渐渐放鬆起来。 孩子的局促不安,不知不自觉中消失,反而好奇地打量起这群人。目光很容易隨著大黑狗和阿狸移动,动物总是很吸引人。 关注最多的,则是陆沉沉和小丁。 其次是陈成,薛冬,陈欣然三人。 陆沉沉和小丁刚经过廝杀,身上那股彪悍的劲气,尚未完全消散。身体修长,肌肉结实,持刀挺立在边上,仿佛准备隨时跃起的豹子,很吸引人的注意。 小孩子喜欢,几位年轻的姑娘,也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瞥。 但这两人平静的仿佛雕塑。 別人看过来,他们也会看回去。 波澜不惊,没有丝毫起伏。 小丁被注目的多了,还会有些不好意思,陆沉沉则没有任何反应。 真是如钢铁般,坚强有力的男人。 至於陈成三人,身上穿著甲,也比较引人注目。 反倒是仲黎黎和薛甜甜这样的大美女,是没什么人看的。 当然,那姑娘却看了几眼,好奇地问道:“你们……你们没遇到什么麻烦?” 张文书看了看薛甜甜背上的刀,仲黎黎手里的弓弩,说道:“暂时还没有,希望別用到……我叫张文书,你怎么称呼?” 说著,伸出了手。 姑娘伸出手,与他轻轻握了握,说道:“孙珂。” 两人交谈的时候,赵世清已经去与另外几个姑娘和孩子们打招呼了。 他特地喊了徐真。 徐真在这方面,一直比较擅长。 胖阿姨,自来熟,爱笑,和而可亲,有小零食……当每个小朋友手里捏著一块红薯干,或是抓著一把熟黄豆时,他们坚定地认为,这群外来者,百分之百是好人。 凑在徐真身边,嘰嘰喳喳地与她说话。 告诉她自己的名字,今年多大了。 孙珂见孩子们这么容易被收买。 与其她几位年轻女性对视,既无奈又尷尬。 她咳了两声,对张文书说道:“谢谢……” 心下也十分酸楚。 主要是物资太过匱乏,孩子们別说零食,连日常饭食,都很难供应得上。所以见了红薯干和熟黄豆,也仿佛山珍海味。 由於分量很小,许多孩子,將红薯干放在嘴巴里。 顛来倒去,只轻轻地咬,並不咽下去。 儘量拉长这享受的时间。 赵世清走回来,与张文书对视,止不住嘆了口气。 儘管有人照顾,但孩子们明显长时间处於飢饿的状態,营养不足。无论男女,长的都瘦瘦小小的,发育不良,有些已经生了相关的疾病。 长此以往,抵抗力比较弱,生个小毛病,说不定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现场正热闹著。 却见静静趴在一边的大黑狗,忽然起身。 向前院望去,神情警觉。 眾人见这动静,也纷纷看过去。 很快就听得急促的脚步声,正迅速奔近。 两个人一前一后,衝到眼前。 持枪拎刀,面色焦急。 领头的正是滕青山,后面是位小个子年轻人,则不认识。 滕青山脑门冒汗,喊了声:“阿珂……” 隨即看清了张文书等人的面目。 大概是之前的激战,被他看在眼里,对张文书一群人多少有些好感,本来焦急的神情,也放鬆了许多。 孙珂衝著他微微摇头,示意自己这边没事。 赵世清则已一步踏出,微笑著,伸出了手,说道:“赵世清,边上这位是我们队长,张文书。” 滕青山被他亲和的態度感染,莫名其妙就放下了枪,伸手握了上去:“滕青山……” 忽然惊觉,但手已握上了,抽回来会很尷尬。 也就顺势握了握。 边上的小个子见状,也放鬆下来,上前握手道:“高胜。” 双方人们,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滕青山正准备领著眾人,去屋里坐。 杂沓的脚步声,再次传来。 凌乱迅捷,人数眾多。 滕青山和高胜面色不太好,放下去的枪,重新又端了起来。 第207章 腰间的手 陆沉沉等人见状,也各拿了兵器,戒备著。 却见一群人,拥簇著陆市长,张白凯几位,快步走来。 “滕青山!” 张白凯率先开口,大声呵斥:“庇护所巡查完了么,你就往家里跑?” 眼睛在那些年轻的姑娘身上看了看,哼了一声,说道:“毛都没长齐,给人当老公,当爹的癮倒挺大……” 孙珂几人见他看来,又是气,又是害怕。 滕青山被说的气愤,浑身发抖。 一旁的高胜闻言,瞪眼回道:“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张白凯顿时怒了。 他那群手下也吵吵起来,舞刀弄剑,就要过来干架。 只是慑於高胜手里的枪,只能嘴里喊喊,不敢真过来。 “行,姓高的,你等著……” 张白凯点了点头,挥挥手,让手下的小弟都安静下来。 转过头,看著张文书几人,笑呵呵地说道:“很感谢今天的几位的出手相助,大家新来,陆市长已经让人给安排了住所,待会儿请几位去办一下登记手续,然后就可以入住了。” 陆市长伸出手,也笑道:“欢迎,欢迎,到了这儿就可以放心了。” 张文书握了过去,笑道:“感谢。” 大家对庇护所的印象,其实还可以。 尤其看到一群孩子之后。 感觉这地方,虽然比想像中,政府与军队组建的那种正规高效的庇护所差许多,但至少有点人情味,並非普通庇护所那样混乱不堪。 张白凯咳了一声,说道:“那咱们过去吧。” 张文书刚要应答,孙珂却挨著他,伸手在他腰上轻轻推了一下。 张文书一愣,隨即说道:“陆市长……今日战斗太激烈,过於疲乏,我们先休息一下,要不……等明天?” “这……” 张白凯面色阴晴不定,隨即哈哈一笑,转头看向陆市长:“陆市长,您说呢?” 陆市长皱眉,有些犹豫,说道:“几位壮士,登记的事,倒不是不能缓缓。主要还有检查的事,大家也別见怪,万一要是有咬伤……” 孙珂却及时出声道:“市长,检查的事,就由我们来做吧。在之前的庇护所,也都是我们做的,您放心,不会出岔子的。” 张白凯看向她,面色不善。 陆市长闻言,虽然也为难,却仍是点了点头。 主要是他看陆沉沉面色平静,一言不发,只待在张文书身边,一副马首是瞻的模样。而张文书这个年轻人,则笑吟吟的,连登记这种事,也说的轻描淡写。 他活了那么大岁数,经歷过太多的人和事。 知道有些人,越是这么笑吟吟的,说话態度越好,心里其实越坚定。 上一秒好好的,谈不拢的话,下一秒可能就会毫不犹豫地翻脸。 至於劝,肯定是劝不动的。 而陆沉沉与变异种对战时的场景,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大家起什么衝突。 他身边戴眼镜的年轻人,此时出声问道:“领导,那登记的事?” 孙珂未待別人反应,又笑著回答:“没事,这个流程我们也熟,表格我来填。询问的事情,可以让青山哥来,您对他还不信任么?他哥哥……” “信任,信任……” 陆市长没让她说完,摆手打断,说道:“那就这样吧……那事情就交给你和青山了。” 滕青山转头,疑惑地看了看孙珂。 感觉她今天话特別多。 张白凯呵呵两声,笑道:“小孙呀,怎么这么热情,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孙珂对他有点忌惮,被他看的,有点躲闪。 却又忍著,直了直身子,笑道:“这位张队长,人长的好看,心地还善良,我们都喜欢呢。” “队长?” 张白凯意味深长地看了张文书一眼。 张文书倒是很平静,回以微笑。 “行吧,小孙,这事就交给你们了”,陆市长见事不可为,也不勉强,说道:“有情况及时上报,有需求……也可以报一下。然后,住处的话,在东街左转第一栋,以前卖服装的,青山回头领著去吧。” 滕青山点点头。 孙珂说道:“先在我们这里歇下吧,房间多,收拾起来也方便。” 陆市长也没说什么,转头对张文书说道:“今天天色晚了,还有些巡查的事情要忙,怕有丧尸遗漏。诸位早点休息,等明天,我让人安排一桌,给大家接风洗尘……” 张文书没有及时回答。 等了两秒,孙珂没有再抵自己的腰,这才笑著又与陆市长握了握手:“感谢,感谢,实在太感谢了。” 陆市长感受到了他的热情。 面上也露出了笑容,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等人群消失。 年轻的姑娘们,和孩子们,才从拘谨瑟缩的状態恢復,似乎都下意识地鬆了口气。笑容重新爬上了脸庞,都很开心的模样。 张文书见了这末世里的笑容,心里也止不住开心。 当然,他团队里的人,明显要淡定多了。 无论是因为之前经歷的多,还是因为尚不知此处的厉害,总之就是很淡定。哪怕是徐真,老蒋,陆永强这样战斗力有限的人,见了陆市长以及张白凯,都没有太惊讶,或者有什么害怕的意思。 张文书最早的打算。 是领著大家进庇护所,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有政府来管理了,就不需要他再做什么。 但看目前的情况,眾人並没这个意向。 大家仍然习惯性地围绕在他身边,听从他的安排,甚至比没到庇护所前还严重些。至少在方才一系列的对话与举动中,没有任何人表態,没有任何人插嘴。 大家可没看见孙珂悄悄推他的腰。 所以拒绝去登记,这个举动是反常的。 但眾人也没感觉有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看他怎么定,去也行,不去也行。 决定对了,皆大欢喜;决定错了,也没什么,大家一起死唄。 “阿珂……” 滕青山这才有空,询问孙珂。 孙珂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说道:“先去锁上门,大家都进屋。” 转头对著张文书,说道:“张队长,不好意思,替你做了决定。”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无妨……接下来干什么?” 孙珂说道:“先检查……” “明白。” 眾人在她的带领下,进了屋。 男女分开,各领到一间屋子。 脱了衣服,全裸检查。 给张文书几人检查的,是滕青山,高胜则端著枪,站咋门口;给仲黎黎几人检查的,是孙珂,其她姑娘们则领著孩子去別的房间了。 幼儿园的教室多,安排几个人,確实轻轻鬆鬆。 检查完了,也就准备做晚饭了。 一楼大厅架了锅,有个姑娘在添柴火,煮著一锅认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第208章 来嘍 孙珂舀了水,在水池边清洗碗筷。 幼儿园原先就有食堂,锅碗瓢盆並不缺,缺的是食物。 滕青山悄然走来,先是咳了一声,低声说道:“阿珂,有个事想问你……” 孙珂甩了甩手上的水,嫣然笑道:“为什么坚持要留下他们?” 滕青山点点头,说道:“我对他们倒没什么意见,甚至很有好感。但你也知道的……我们养活自己已经很困难了,孩子们根本吃不饱,再加上这些人,我们……” 说著止不住嘆息。 坚毅的面上,露出了颓然的神情。 孙珂见状,也有些默然。 隨即摇摇头,轻声说道:“张白凯提他们出手相助,详细情况,你知道么?” 滕青山点头,说道:“我在现场,说起来,若没有他们忽然杀出来……我可能也回不来了。” 他將事情经过,简单地讲了一下。 孙珂目光闪动,听的很仔细。 当然,两人的侧重点不一样。 滕青山讲的主要是陆沉沉,说他如何挥舞丧尸如风车,神挡杀神,否挡杀神,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说他如何学变异种,甩丧尸,將对方击倒;说他如何与变异种正面对战,一拳下去,轰的变异种连退十步,而自己只退了三步…… 讲著讲著,面上露出了笑容,就像个孩子。 儘管这精彩的战斗,並非他打的,他也没有如此战力。 但至少证明,人类的强者,在赤手空拳情况下,依然能击退变异种。这打破了他心中对於丧尸的恐惧,也会打破別人对丧尸的恐惧。 尤其那最后的对峙。 陆沉沉缓缓拉上大门,变异种依然不敢上前。 印在了许多人的脑海。 强者带来的威慑,连这些怪物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一种希望。 因为强者不是天生的,人可以通过大量的锻炼,逐渐变强。 孙珂却在听,关於张文书的细节。 最后连续提问了几次,问当时张文书的反应。 滕青山只能讲出个大概,因为当时注意力,大都被陆沉沉吸引了,很难去关注別人。张文书主要是离陆沉沉近,大家才顺便观察到他,否则这就是一妥妥的小配角,谁在乎他当时在干什么。 孙珂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擦净了手,这才说道:“青山哥,我们这里……快维持不下去了,不说张白凯那些人的覬覦……” 滕青山咬牙,说道:“他敢乱来,大家就一起死!” 孙珂摇摇头,说道:“別人不重要,但我们自己也快撑不住了。物资越来越少,你和老高每次外出,我们都很害怕……不吉利的话,我不想说……但这真的不是长久之计。你们但凡有一次失误,我们都得……” 失去了保护。 年轻的姑娘,会被抢走。 孩子们的下场,则更难想像。 孙珂眨了眨眼睛,终於露出一丝笑意,说道:“不过,这群人的到来,或许是孩子们新的希望。他们的队伍很杂,有老人和孩子,每个人的精神状態都不错。” 滕青山没说话,这点倒是事实。 孙珂续道:“至於物资,我暂时还不知道……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至少能將孩子们託付给他们。” 滕青山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孙珂笑了笑,说道:“你没明白……別那么悲观,我有一种感觉,这群人是不一样的。他们或许能找到办法,寻到新的物资,或者……带著孩子们离开。” 她说著说著,笑意消失,喊了句:“青山哥……” “怎么了?” 滕青山疑惑,抬头问道。 孙珂的声音沉沉的,很低,说道:“这位张队长,给我的感觉很亲切,其实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从心底里信任他了……他的身上的气质……很像你哥……” “我哥?” 滕青山愣了一下。 隨即想起了什么。 目光中情绪复杂,悲伤和崇敬交缠。 隨即低沉地说道:“我明白了……” 两人抬头对视,儘管眼睛里湿湿的,脸上却都挤出笑容,鼓励对方。下意识地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相同的动作,让两人止不住笑了起来。 滕青山帮忙拿著碗筷,一起向大厅走去。 孩子们已经围在大厅里,准备开饭。 大家捧著自己的碗,聚在一起,渴望地看著锅。 人瘦的时候,眼睛会显得特別大。 仲黎黎和姚兰等人,看著这一双双大眼睛,心里却说不出的难受。 张文书则拎著勺,舀起锅里的东西在看。 “没什么好招待的,抱歉了,待会儿大家都吃点吧。” 烧火的姑娘叫朱颖娟,很活泼可亲的性子。 赵世清也凑过来看看。 锅里的东西很杂,能看到一点泡麵,汤里偶尔能见著米粒,还有些张文书不认识的草根,然后是些如辣条,泡菜之类的零食……就这样放在一起煮,大部分是水。 所以味道嗅著很复杂。 就像是泔水。 张文书和赵世清没有去询问,为什么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一起煮。 根本不用问。 因为缺少食物,就只能把找到的都放进锅里。 味道没人在乎,最主要是不能浪费一丝一毫。 两人都有些沉默。 站起身,在原处轻轻踱步,也没交谈。 张文书抿了抿嘴,向著远处招招手:“徐大嫂,你来……” 徐真闻言,乐呵呵地回了一句:“好嘞!” 然后就背著她那口大黑锅就过来了。 “朱朱,你去玩会儿,这儿交给我……” “啊?” 朱尹娟疑惑,有些为难:“这……” 徐真笑道:“放心,咱们队长既然发话了,那今晚就吃大餐!” 朱颖娟迷迷糊糊地离开了自己的位置。 “案板来嘍!” 陈成和小丁,抬著个桌子放到了边上。 “炉灶来嘍!” 耿工拎了他的不锈钢小火炉抵达战场,老蒋已经堆叠柴火,准备点燃。 “葱姜蒜,去腥三件套来嘍!” 仲黎黎自包里掏出调料,放在了案板上。 “腊肉来嘍!” 薛甜甜也有样学样,拎著块食材过来。 “小飞棍来嘍!” 陆永强捧著一袋香肠,跑了过来。 张文书皱眉,感觉混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一脚踹在陆永强屁股上。 第209章 晚风里的晚饭 当孙珂和滕青山端著碗,走出来时,大厅正一片热闹。 张文书,赵世清等人,已被挤到了外围。 稳站c位的,只剩下徐真。 葱姜蒜洗净,拎刀细切,切完用刀刃一扒一铲,將其倒入小碗中备用。整块的腊肉拿出,左手按著,右手使刀,刀刃剁在砧板上,发出噠噠噠的声响。 腊肉切片,薄厚均匀,肥瘦相间。 单独捏一片起来,透著炉火望去,油光诱人。 徐真的一整套动作下来,节奏明快,行云流水,看著赏心悦目。 孩子们渐渐围在周边。 嘴唇抿著,会下意识咽一下口水。 嘰嘰喳喳得声音消失,大家仿佛都变作了哑巴。 眼巴巴看著。 徐真见状,也不驱赶,也不多说。 轻轻一笑,就这样让他们看著。 热锅下油,寂然无声。 拿起碗,拨些葱蒜进去,“滋啦”声响,轻烟飘浮。真正的食材尚未入锅,单单这前奏,已经勾起人太多的回忆,让人止不住口中生津。 先將腊肉翻炒,后加入野菜。 肉占的比重小,不过油油的绿色中,那点透亮的东西,总是吸引著大家的目光。 孙珂和滕青山俱是一愣。 原还想著,来著这么许多人,接下来食物该怎么办。 谁知道,人家反客为主,先招待起了自己。 而嗅著这正儿八经的菜香味,可比自己平日吃的,好太多了。 做菜的架势也好看。 滕青山看著徐真顛著长勺,耍著菜刀,感觉比別人对战丧尸还有意思。 徐真將之前途中老蒋抓的鱼取出。 刮鳞剖肚,內臟送给大黑狗和阿狸吃。 鱼肉则切薄片,入锅煮。 骨头也没扔,用油炸的酥脆,也放锅里。 这一锅调料放的多,味道极鲜。 肉不够分,便加了许多野菜,其余如香肠,蘑菇,零食之类,也都倾倒进去。其实材料也很复杂,但看著十分美味,並不像朱颖娟煮的那锅黑暗料理。 “好啦,准备开饭!” 徐真用长勺敲了敲锅,笑著喊了一句。 现场一片欢腾,孩子们就等著这句话呢。 年轻的姑娘们,也很为他们开心。 催促著孩子们搬桌子,搬凳子,准备碗筷。 然后排队打饭。 徐真持著长勺,每人一勺鱼汤,连肉带菜;姚兰用的筷子,每人一筷腊肉炒野菜;仲黎黎则握著汤匙,每人挖一点咸鸭蛋。 主食在另一个锅里。 玉米粉勾芡的稀饭,確实很稀,不敢用太多,只能冲一点意思意思。 里面放了红薯干,多少能做些补益。 也是一人一碗。 孩子们在长身体,素来又很飢饿,这点东西肯定不够吃。但目下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以后的日子,得以后想办法。 而孩子们並不觉得少,相反,他们认为实在太丰盛了。 所以捧著自己的饭盘,乐的合不拢嘴。 热闹的氛围,就仿佛过年。 看孩子们都吃上了,徐真望向张文书:“队长,咱们也吃饭吧。” 张文书点点头。 小丁和陈成,已经和其他姑娘们摆好了桌椅。 孙珂走上前来,面色诚恳,说道:“张队长……谢谢你。” 滕青山和高胜也过来道谢。 张文书摆摆手,说道:“別谢,別谢……还得感谢你们收留呢,不然晚上睡哪都不知道。” 但尷尬的事情来了。 徐真给孩子们打饭,量算的很准。 最后一个孩子,正好是最后一勺。 所以,成年人吃什么呢? 孙珂几人对视,都有些尷尬。 徐真却已站在了最早的那个锅前,敲著锅,招呼道:“吃饭,吃饭,大家都別耽搁了,饭菜都凉了。” 张文书很自然地拿起碗,排在了第一位。 赵世清跟在第二个、 然后徐真开始打饭,一人一碗黑暗料理。 其他人见状,也就自然而然排在后面了。 谁也没多说,一切都很自然。 然后围在一桌坐下。 张文书刨了一口。 仲黎黎几人,都在偷偷看他。 只见他面色一紧,眼睛微闭了闭,隨即又放鬆下来。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继续吃喝,只是食物在口里嚼来嚼去,过了许久才咽下去。 仲黎黎和徐真对视,都在偷偷地笑。 笑著笑著,就笑出了声。 就连孙珂几人被带动,也轻轻笑了起来。 徐真这些人,实在太了解张文书了。 如今是末日不假,张文书也是个能吃苦的人。 但只要条件允许,他就会想方设法改善伙食。便是平日里徐真和秦姐做饭,他也会在旁边指指点点,说这个步骤不对,说那个材料有误,说火候配合有待提高……你让他自己做,他就两手一摊,说不会。 但嘴巴就是闭不上,非常挑剔。 即便此次来的路上,条件有限,吃的也比眼前这黑暗料理强。 別人或许能忍,张文书一定会有反应。 所以这些人,从他吃饭开始,就在偷偷观察他。 果然,风轻云淡只是装的,这儿要是没人,他估计得当场吐出来。 孙珂逗趣道:“张队长,味道怎么样?” “挺好,挺好。” 张文书点点头,连声夸讚。 又吃了两口。 用力地將嘴里的东西咽下,本想就这样说句违心的话算了。 最终却还是没忍住,对朱颖娟说道:“朱朱,以后干点別的吧,都说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就会给你开启一扇窗。你试试別的,没准就特別有天赋呢……” 眾人哈哈大笑。 朱颖娟则有点不好意思,脸有些红,但也止不住笑了。 大家虽然初识,氛围却非常好。 坐在一起,並不感觉拘束。 也没有危险的感觉。 主要是张文书和赵世清者两人,表现的特別自然。既不表现的很防备,也不刻意地表现放鬆。该转悠转悠,该聊天聊天,该开玩笑开玩笑。 甚至让滕青山几人有种错觉。 此刻仿佛回到了从前,正与同学或朋友聚餐,世界和平,一切如常。 张文书说完,也不再表现的风轻云淡。 吃著这碗饭,仿佛在喝中药。 愁眉苦脸,生无可恋。 但依然在吃……因为没有別的吃了。 大家也是边开心地笑著,边吞咽著难吃的食物。 陆永强嘿嘿笑著,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肠,递给张文书:“哥,我就知道你吃不下,嘿嘿,提前藏了一根小飞棍。” “嚯……” 张文书倒没责备他,乐呵呵地接了过来:“只藏了一根?” “一根,就一根!” “行吧……” 张文书撕开,掰了一小截,丟进口中。 將剩下的递给旁边的赵世清。 赵世清接过,也掰了一小截,丟入嘴里,然后递给旁边的孙珂。 孙珂一愣,笑了笑,有样学样,传了下去。 转了一圈,陆永强收了尾,吃下了最后一丁点。 晚风吹拂,带来丝丝凉意。 孩子们的笑闹声,远远传去。 孙珂看著张文书吃饭时齜牙咧嘴的模样,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脸颊出现两个可爱的酒窝。 这样的晚饭,是她末日以来,第一次吃。 第210章 这事简单 饭后,徐真几人收拾碗筷。 姑娘们本来要伸手,都被拒绝了。 於是她们就去照顾孩子了,晚饭之后,要上两节课。由於没有统一的课本,大都是些背诵的內容,偶尔也会在木板上写几个字,或者画一些画。 姑娘们也会领著孩子们做做游戏,消消食。 所以孩子们都喊她们老师。 譬如孙珂就是孙老师,朱颖娟就是小朱老师。 就连张文书这些新来的人,也被喊老师。 喊的他们怪不好意思的。 对於徐真的好意,年轻的老师们接受了,並且听从了她的安排。很明显,徐真更有经验,也更能体谅別人。 大家只是还没有意识到。 仅仅一顿饭的功夫,很多事情就开始悄然变化了。 至少,后勤的事,自然而然地滑向了徐真。 这就是当初远行时,赵世清坚持要组建这个班底的原因。 张文书有自己的个人魅力,他坐在桌子上吃饭,隨便閒聊,大家都会下意识地跟隨他的节奏,看著他齜牙咧嘴,与他说说笑笑。 滕青山甚至没有感觉。 饭桌的中心在悄然转移,由他和孙珂,转向了张文书。 但在很多地方,张文书即便低调,也很难避开人的目光。因为他是带头人,到了新的地方,有牴触或者敌意的人,会对他有所戒备,担心他爭夺权力。 下面的这些人就不同了。 譬如徐真和老蒋,轻轻鬆鬆就能混入人群,並且取得別人好感。 他们很容易被忽略,反而更容易取得具体事物的控制权。 孩子们坐在小板凳上,跟著老师背诵课文。 书声朗朗,在院中迴荡。 小鱼儿和陈欣然也混在其中,嘻嘻哈哈地学著。 张文书站在边上看了会儿。 面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这真是种奇怪的体验,末世里的读书声。 童稚的声音,听著萌萌的。 而他感觉,这声音里有股特別的力量。 人类还在乎知识,在乎传承,在乎小孩子的学习,大概就能承受住眼前的苦难,越过艰难险阻,寻到战胜黑暗的方法,寻回曾经的文明。 他与赵世清轻声交谈。 缓步绕到墙边,沿著墙边,在园里踱步。 陆永强和小丁几人,也不紧不慢閒逛。 张文书走进迴廊,倚在柱子边,点了一支烟,轻轻抽著。 他如今吸菸少了许多。 小鱼儿爱跟著他,嗅他身上的烟气。 张文书虽然爱抽菸,但灾变前听惯了“吸菸有害健康”,怕二手菸影响孩子,所以就儘量不抽。即便抽,也是躲起来抽。 孙珂走了过来,笑著说道:“张队长,房间安排好了,为了方便,都在一楼。” 张文书说道:“麻烦孙姑娘了。” 孙珂说道:“不麻烦,幼儿园別的没有,就是教室多。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把桌椅把边上堆一堆就行。对了,你喊我阿珂就行……” 张文书“哦”了一声,说道:“行,喊阿珂没什么生分,你喊我……喊我什么好呢,文书兄?张哥?小张?算了,你直接喊我名字就行。” 孙珂听了,咯咯直笑,却没有喊。 张文书看了她一眼。 小酒窝挺可爱,不过为什么笑呢,搞不懂。 真是莫名其妙。 他想起一件事,指了指远处的滕青山,问道:“他俩怎么一直掛著枪,不累么?” 笑著故意打趣,说道:“对我们这么防备么?我们可是大大的好人呢。” “你说这个呀……” 孙珂愣了一下,面色倒有些暗淡,轻声说道:“也是无可奈何,他俩至少得有一个人持枪戒备著,我们这些人能活著,也全靠著两把枪了。” “哦?” 这话说的张文书顿时好奇。 与赵世清对视,赵世清的脸上是同样的神色。 其余几人也將目光投了过来。 孙珂用手轻拂了拂迴廊矮墙上的灰尘,倚著柱子,轻轻坐下,嘆息道:“张队长真沉得住气,到现在也不问我一声,方才陆市长他们喊你们去登记时,我为什么用手推你……” 大家投来疑惑的目光。 还有这回事? 张文书“哈”了一声,挠挠头,说道:“本来要问的,这顿饭吃的艰难,把我给吃忘了。” 说著,与赵世清也都坐了下来。 此时,远处清洁碗筷的徐真,用胳膊抵了抵仲黎黎。 仲黎黎双手沾著水,转头好奇地问道:“咋啦?” 徐真努努嘴,向著远方。 仲黎黎望去,张文书,孙珂,以及其他几人,正挨在一起聊天。 “干啥?” 仲黎黎没看明白。 徐真笑道:“也没啥,就是想告诉你,要是真喜欢呢,就努努力,拖著拖著可能会生变故。” 仲黎黎发愣:“啊?” 徐真“嘿”了一声,搓起筷子,说道:“以前在营地,你这样貌是独一份的,也就甜甜差不多比得上,不过她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没什么怕的。现在可不同了,这姑娘长的不赖,笑起来那小酒窝我看了都喜欢。更重要的是,这姑娘……我感觉不是一般人,胆大心细,有担当……我看她那眼神有点意思。” 说的仲黎黎,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声音里透著羞涩,身子也跟著下意识扭捏,说道:“说什么呢,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徐真嘿嘿乐,不再多说。 她认识仲黎黎时间长,感情好,所以提醒一声。 但往深里说,她其实是张文书的忠实拥躉。 仲黎黎和孙珂,她感觉都挺好,任选一个也不亏。 薛甜甜在一旁冲洗砧板,拎著菜刀,剁在上面,哼了一声,说道:“这事简单,你端著弓弩,去跟他讲。选你呢,大家就好好过日子,生死相隨;选別人呢,大家就一起死……保准立竿见影,马到成功。” 徐真被唬了一跳,说道:“甜甜,你可別乱教她……” 刚刚还想著,任选一个都不会吃亏呢。 这倒好,选差了,就可能全军覆没呀。 仲黎黎要不是双手都是水,真想捂著脸,堵上耳朵,太不好意思了。 另一边,孙珂轻声说道:“早先的庇护所,其实不在这里。” 这倒是提醒了张文书。 他皱眉说道:“对,我想起来了……我们按传闻找来的,地点应该在中心广场,我们去了,也確实看到了一些痕跡。” 孙珂点点头,说道:“我们是从那里搬来的……” 第211章 庇护所往事 “以前有个退伍军人,灾变之后,迅速赶往当地部队所在地点。因为他感觉危难当头,国家一定需要救援无辜,稳定地方的人手,他以前是人民子弟兵,这种事情义无反顾。” 孙珂忽然说起了一段毫不相干的事。 眾人愣了一下。 但都没出声,张文书也只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孙珂续道:“到了地点,才知道部队也沦陷了,遍地都是丧尸。所幸遇到了因为同样原因,赶来的几位退伍兵。大家当机立断,诱杀了部分丧尸,抢夺了一些武器。” 赵世清点头,说道:“这就是庇护所的起源,对吧?” 孙珂淡淡地笑了笑,说道:“对,这群人相互之间不认识,但理念相同,习惯一样,很快组成了一个突击小队。开始救死扶伤,带领倖存者一路逃亡。” 过程大概並不容易。 不过大家见她面上的笑容,都能感知到她的崇敬与嚮往。 “倖存者越聚越多,队伍也越来越大。” 孙珂看著庭院外的天空,陷入了回忆:“他带领人搜集武器,寻找食物,四处拯救倖存者。很多退役,或者在职的军人,纷纷加入了组织。后来人数多了,迁移不易,就找了个地方驻扎下来,成立了庇护所,那个地方就是中心广场。” 眾人露出恍然的神情。 以前只听说,庇护所是政府成立的。 至此才知道,它的建立过程。 张文书皱眉,说道:“有件事我想问一下,你们是不是对外散布过庇护所的消息?” 孙珂嘆息了一声,说道:“对呀,那时候庇护所刚建立,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那人担心散落各地的倖存者,所以分了许多人手出去,宣传关於庇护所的事情。慕名而来的人挺多,庇护所的力量在增强,情况也渐渐复杂起来。” 张文书和赵世清相互看了看,没说什么。 情况复杂,在意料之中。 本来就是末世,聚集的人又鱼龙混杂,发生什么都不意外。 孙珂说道:“本来大家被营救,又有人民子弟兵护著,都心怀感激,相处的很和睦。但人一多,心思就杂,安全的时间长了,也会觉得理所当然。我们的物资供应,一直跟不上,大家每天只能吃一顿饭。刚开始都还好,后来就有人议论,说食物都被当兵的控制著,他们天天三餐大鱼大肉,却只给大家发点饼乾麵包。” 眾人听的都有些沉默。 连原先有些嬉皮笑脸的陆永强,也老老实实坐在一旁,不说话。 事情的走向,大家隱隱约约猜到了。 所以心里都不太舒服。 陆沉沉说了一句:“贪心不足。” 孙珂闻言,苦涩地笑了笑,说道:“后来渐渐有人闹起来,响应的人很多。他们衝进了营地,掀翻了指挥部……” 赵世清抬了抬眉毛,问道:“胆子这么大?也没人阻拦?” 孙珂摇摇头,说道:“人是血肉之躯,哪有不怕黑洞洞的枪口的,无非是心中篤定,子弟兵不会向民眾开枪而已。说起来,人心真的很复杂。倖存者面对丧尸的时候,恐惧的瑟瑟发抖,面对保护自己的人,却如狼似虎……唉,我现在想起这些往事,就止不住难受。他跟战友们说,枪口永远只能对著丧尸,对著怪物,不能对著倖存者……” 眼眶一热,赶紧偏过脑袋,用力眨了眨眼睛。 再转回来时,表情已恢復。 但目中莹然,依然带著湿润的痕跡。 她舒缓了情绪,继续说道:“可惜,什么也没发现,当兵的也只吃一顿饭。他们还要从事大量的体力劳动,修补围栏,搜寻物资,站岗巡查……我当时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直到很多人譁变,要求增加每天的伙食供应。” 张文书问道:“那人答应了?” 孙珂点点头。 张文书见状,嘆了口气。 在他看来,事情到这个地步,已经很难再挽回。 旧的庇护所他看过,並没有什么生產种植的痕跡,所以怎样增加伙食供应呢?无非是增加外出频率,去更多的地方,搜寻物资而已。 无根之木,难以立足。 孙珂不知他在嘆息什么,以为是在为那人的態度惋惜,说道:“从那以后,庇护所的人员伤亡,就开始快速增加。许多当兵的,出去之后,就再也没能回来……內部力量空虚,又使得很多人开始冒头,比如你们见过的陆市长,张白凯,还有没见过的乔瑞峰,李子华……” “我们本来都是一体的,不知道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分裂了。陆市长这些人组成了单独的一派,说要接管庇护所的日常管理。有些人支持,有些人反对。反正乱糟糟的,相互之间,还曾动过手。” “大家爭来爭去,意见不统一,庇护所运行出现了困难。对於接收新的倖存者,也產生了分歧。有人拦著不让进,有人偷偷带进来。后来內部就出现了人员感染,一下子就乱了起来。被阻拦的倖存者,也开始攻击庇护所,撬开了围栏,同时也引来了大量丧尸。” 孙珂一口气说了许多。 似乎有些倦,停下来歇了了歇。 这才又接著说道:“那个晚上异常的黑,大家开始奔逃。他只顾得上让人把孩子们护送到这里……然后所有当兵的就投入到了战斗中。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打不贏的,实在太乱了。他就一边开枪,一边喊『顶住,顶住,给大家爭取撤退时间』,我撤离的时候,听到了这句话,直到今天,仍然记得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孙珂笑了笑,目中含泪。 张文书再看来,却觉得她好看的酒窝里,藏著无尽的悲伤。 “你……他们后来呢?” 孙珂低垂著脑袋,轻声说道:“没有后来了……我们只能远远听到枪声,以及爆炸的声音。持续了大半夜,附近所有的丧尸,都被吸引,往那个地方集中。慢慢的,枪声就稀疏了……最后就都安静了。那人……没有再回来……”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末世没有奇蹟,结局也並没有出乎意料。 孙珂则低声喃喃,说道:“那人叫滕青河,就是青山的哥哥。” 第212章 第一夜 眾人恍然,才明白,还有这层关係。 孙珂说道:“青河哥领著那些战友,用自己的命,给我们爭取了时间,这才有机会从那边搬过来……不过,没了他们的保护,我们和这些孩子,很难活下去……” 眾人下意识点头。 明白她指的並非丧尸,而是別的倖存者。 孙珂嘆了口气,说道:“当时情况紧急,青河哥只来得及,给青山哥和老高各拿了把步枪,其他人都没有。也还好大家都没有,否则现在又是另一种情况了。他俩睡觉都掛著枪,因为这两把枪,就是我们唯一的依靠了。” 陆沉沉皱眉,说道:“具体是谁,要对付你们?” 孙珂摇摇头,说道:“不一定,有枪的时候,看不出来是谁。” 赵世清点点头,说道:“这话说的有道理,没枪的时候,或许……平日亲近的朋友,就是敌人。” 一番长谈,颇为沉重。 步枪虽利,终究也不是万能的。 这玩意当作威慑,或许有点作用,但得把握好分寸。一旦真的爆发衝突,指望两把步枪打天下,就有点不够看了。 孙珂说道:“大家的矛盾尚未激化到那个地步,但这里年轻的姑娘太多,总归会被人持续惦记著。枪里的子弹毕竟有限,不会一直有效的。真到了那个地步……” 说的有些悲观。 大家又陷入了沉默。 孙珂见氛围不对,自己岔开了话题,说道:“陆市长今天喊你们去登记,我有意拦了下来。一般来讲,问题应该不大。陆市长虽然性子软一些,倒不是什么坏人,对我们也一直比较照顾。但张白凯很难讲,你们队伍里,女人长的太漂亮,很容易发生意外。” 张文书皱眉,问道:“怎么个意外法?” 孙珂迎著他的目光,不避不闪,说道:“我若是张白凯,生了什么歹念,就跟你们说,为了营地的安全,所有新加入的人,武器一律上交,等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没什么问题,会物归原主……你们该怎么办?” “嗯?” 赵世清闻言,下意识地挑了一下眉毛,看了看她。 张文书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所以有些发愣。 接著便皱眉思索起来。 这事情还真不好说,如果真是官方组建的庇护所,要求上交武器,似乎也无不可。当然,经过孙珂讲解,他知道了庇护所的由来,肯定会对此行为產生疑虑。但刚开始的时候,他可不知道这么多事。 张文书说道:“我若是不交呢?” 孙珂轻轻一笑,说道:“如果现场围著几十个人,你交不交?” 张文书摇头:“几十个人可不够……” 有陆沉沉和薛甜甜在,即便正面衝突,他倒也不至於被几十个人嚇到。 贏面很大,优势在我。 孙珂又道:“那一百人呢?两百人呢?” 张文书说道:“有这么多人?” 孙珂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倒是赵世清,忽然插了一句,问道:“以前是不是发生过这种事?” 孙珂说道:“只发生过一回……领头的也是个年轻人,高高大大的,队伍里有几个姑娘。我没在现场,只听人说过。上交武器之后,爆发了衝突。姑娘们被抓走了,男的死了几个……” 赵世清又问:“领头人死了?” 孙珂摇头,说道:“没有,听说瞎了一只眼睛,衝破包围离开了。有人说奔进了丧尸群,有人说还潜伏在庇护所里……真像到底怎样,我也不知道,但我没见过这个人,大概率是已经死了。” 眾人心情比较复杂。 见到陷落的庇护所时,非常失落。 见到新的庇护所,很是兴奋。 得知它的性质和过往后,兴奋劲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確实寻到了,又感觉好像没寻到。 前面传来其她老师的招呼声。 说房间都已经安排好了,让大家去挑选一下。 早点准备,早点休息。 眾人这才散场。 老师们和孩子们住在二楼,滕青山和高胜住在一楼。 徐真,仲黎黎这些女的,被安排在了楼上。 张文书等人,则也在楼下。 大家对住处,没什么挑剔。这儿的环境,已经相当好了。有大门,有围墙,每个房间还有自己的门,其实很能给人带来安全感。 前段时间,眾人行走在荒野里。 可是用树枝搭一搭,铺点叶子,就当作夜晚休息的地方了。 周围无遮蔽,全靠大家轮岗执勤。 真怕有什么猛兽,趁著夜色,忽然衝来袭击。 大家简单洗漱,就进教室,打开铺盖,稍稍整理,躺下休息。 洗漱的水,是滕青山和高胜自河里运来的。 自来水早就停了,大家习惯了用河里的水。 这也是新的庇护所建在此处的原因,城中有条河流穿过,大家都居住在河流两侧。离开了水,生活將难以为继。 滕青山和高胜,每日用小红桶去河边,將水拎来。 倒在洗净的大垃圾桶里。 大家日常饮用和洗漱,都从大垃圾桶里舀。 河水有点味道,也不是特別乾净。 但用的久了,也就习惯了。 大家躺下之后,疲惫顿时爬满全身。这段时间赶路,实在太累了。又经过途中的廝杀,身心都很倦。所以儘管在陌生的环境里,也很快就睡著了。 滕青山和高胜两人,是轮班。 一个人守前半夜,一个人守后半夜。 还真的是始终掛著枪,便是躺著睡觉,也抱在怀里。 张文书这边人多,轮著就轻鬆多了。 大家也没什么紧张,毕竟滕青山河高胜还在呢。 还有,不见踪影的大黑狗,一定埋伏在什么地方。 有情况的话,它会做出反应的。 至於它和阿狸,是不是也轮流执勤,张文书也没过问,听它自己安排就是。 滕青山后半夜入睡。 不知不觉,陷入梦里。 又到了那个熟悉的场景中,无边的黑暗,充斥著所有角落。数不清的丧尸,衝进了庇护所,正发动著攻击。 看不清数量,只知道声音庞杂,似乎从四面八方涌来。 噠噠噠的枪声,响个不停。 战士们趴在掩体后面,激烈地战斗著。 火光闪烁,弹壳飞起,映照出一张张害怕却又无比坚定的脸。 有战士陷入重围,被撕咬著。 就会听到“轰”的一声巨响,火光炸起,映照出他们最后的身影。 “青山,集中精神,听我说!” 兄长將一把步枪,掛在他的身上。 “往前走,不要回头,保护好孩子!明白么?!” 滕青山脑袋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该干什么。 又是一声轰响。 火光掩映间,兄长向自己敬了个军礼。 然后转头,义无反顾地扑向了战场。 自己则被高胜拉著,走向了另外一条路。 第213章 运转 多日的风餐露宿,奔波赶路,终於有了遮风避雨的地方,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一夜饱睡。 醒来之后,精神恢復许多。 听著外间淅淅沥沥的声响,张文书打著哈欠,推门而出,凉意扑面而来。 “下雨了?” 天光暗淡,灰濛濛的。 细雨落下,点点滴滴,印在建筑物上。 孩子们在楼上,尚未下来。早间不宜过量运动,因为没吃的,容易饿。 陆永强也揉著眼睛,往外走。 见著锻炼的陈成,懒声说道:“小橙子早,又开始练你的鸡拳啦……” 陈成呼吸一窒,摆好的架势,差点垮了。 不由得恼怒道:“鹤拳,鹤拳!” 陆永强“哦”了一声,然后就走开了。 孙珂下楼,见著站在屋檐下的张文书和赵世清,点头问好。 转头望向院中,表情一愣。 陆沉沉和小丁,正自大门进来,两手平撑,各拎著一个桶,快步而来。 令她想起,特別幼小的时候,看过一部电影《少林寺》。少林寺的武僧们,便是如此拎著水桶,在山间奔行的。 滕青山和高胜平日拎水,都是一桶一桶拎的,也没有这般迅捷放鬆。 哗哗水响,倒进了大垃圾桶中。 瞬间满了,往外溢出。 张文书说道:“趁著水还清,多提点来,待会儿该浑浊了。” 陆沉沉回了声好,两人又拎桶而去。 穿著短裤,光著上身。 站在细雨中,热气蒸腾。 那种雄浑的阳刚之气,扑面而来。 孙珂虽然心智成熟,性子冷静,也不免多看了几眼。 张文书喊道:“老蒋,多寻几个大垃圾桶来,待会儿盛水用。” 蒋德金撑著把破旧的小雨伞,自雨中走了过来,说道:“已经备好了,都放在墙角屋檐下了,他们知道的。” 张文书点点头。 老蒋又说道:“院子杂草多,蛇虫这些玩意儿,容易滋生,我看可以除一下。” 张文书转头,问孙珂:“要除么?” “啊?” 孙珂懵了一下,隨即点头。 张文书说道:“那就等雨停,大家一起动手吧……老蒋,工具你提前准备一下。” 蒋德金点头,又说道:“咱们还得重新盖个厕所,我走了一圈,墙角的粪便还挺多,不小心就能踩到……” 赵世清看了看他的鞋子,不禁笑道:“你真有兴致,大清早踩屎去了……” 孙珂还挺尷尬的,有些不好意思。 没了自来水,大家在屋里卫生间方便,不是很方便。 小孩子更是如此,尿来了屎来了,谁还顾得上那么多,直接跑墙边脱了裤子多方便。其实不仅仅是孩子,她们几位女老师,见没人的时候,也常常这样。 心里多少有点无语。 感觉张文书这群人,是不是有什么洁癖。 都末日了,还在乎杂草,在乎墙角的大便呢。 张文书咂摸嘴,摸了摸下巴,说道:“好盖么?” 蒋德金点点头,说道:“比山里材料多,问题不大。” 张文书说道:“行吧,那就盖唄,这事你领头……乱拉乱尿肯定不行,太浪费了,可惜了墙边的这些大便。。” 蒋德金说道:“不可惜,我待会儿拿个夹子,都给夹到一块去。” 张文书嗤笑了一声,说道:“夹子?你真是异想天开,白白在乡下活了这么久……老耿,老耿,过来。” 孙珂听著,有些凌乱。 什么意思? 耿工正拿著一块太阳能充电板研究呢。 闻言走了过来,问道:“咋啦?” 张文书说道:“给我做个豆扒……” 是个相对简单的农具,用来刨地鬆土,最为合適。 老蒋其实也能做。 不过涉及到金属,还是耿工效率高,只要他控制一下自己的创作欲望,做出来的都是好东西。 张文书简单比划了一下,他就比命令。 竖了个ok的手势,说道:“一会儿就好……我还可以在上面加个痒痒挠,这样干活辛苦的时候,忽然感觉背部发痒,就可以顺便挠一挠。还有,如果顶部再加把雨伞的话……” “滚!” “好嘞……” 耿工去找材料,製作工具了。 蒋德金问道:“拾大粪?” 张文书点头:“嗯,还有个粪箕,你自己做?” 蒋德金笑道:“编织的活,肯定得我自己来。” 张文书说道:“下午空的话,我和小陆他们一起,挖个坑出来,用来沤肥。” 蒋德金说道:“行,那我去砍点藤条什么的,编个粪箕……” 说罢,就离开了。 张文书转头,对孙珂笑道:“等厕所盖起来,让孩子们大小便,到指定地点。” 孙珂“哦哦”两声,点头答应,问道:“石大份是什么?” “就是捡屎的意思。” “……” 最早不是在谈论清洁卫生的事情么? 为什么变成捡屎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滕青山和高胜起身,本想去拎水,发现已经满了。 陆沉沉和小丁回来。 雨水稍稍大一点,淅淅沥沥,绵绵不绝。 孩子们醒来后,躲在屋檐下看雨,嘰嘰喳喳的,很热闹。 这个时候,不便外出。 老师们也就无所事事起来。 大家简单洗漱,便倚在墙边,看著屋外的雨水。 天地一时之间,甚是寂静。 而张文书的小伙伴们,却已经高速运转起来。 由於生產队长张文书对大家,长期而持续的迫害,或者说思想输出。导致大家在简单修整之后,便会下意识地开始找活干。 似乎不做点什么,就会浑身难受,老感觉缺了点什么。 走廊的尽头,陆沉沉和小丁,拎完了水,正劈著柴。 木柴堆的整整齐齐,码在角落里,很是赏心悦目。 两人也不交谈,各劈各的。 动作並不快,但很有力,一斧下去,无论木墩大小,都会剖成两半。他们聚精会神,不理会外面的吵吵嚷嚷。明明是个劈柴的活,让人看著,却好似在做什么艺术品。 陈成和陆永强,不知从哪寻来的竹竿。 坐在地上,拿著匕首,在细细修剪。 做完一根,系上鱼线,掛上鉤,拎著手中甩了甩,很是满意。 陆永强收拾一下,裹了个雨衣,说道:“哥,那我出去了,趁著雨小,鱼儿比较活跃。” 张文书看了一眼,点头说道:“注意安全。” “放心,小橙子一起去的,没问题。” 陆永强和陈成便结伴出门了。 老蒋则把收集来的材料堆在一起,准备编织。 薛冬,姚兰几个人围著他,协助他一起做。 老蒋在做他的粪箕,薛冬几人则在编鱼笼。 至於徐真,脑袋上裹著毛巾,领著薛甜甜几人,在逐屋大扫除。角落里的蜘蛛网,墙壁的灰尘,桌椅板凳上的残留物,地面的垃圾……全部清洁一遍。 这还不算,她打扫完第一个屋子,就过来把孩子们全喊走了。 小朋友们跟著她干活,不单不喊累,反而特別开心。 大家趁著下雨的功夫,几乎用毛巾擦遍了每一个角落。 整体环境,焕然一新。 大黑狗和阿狸,自雨水中钻进了屋子。 摇动身体,甩的水花四溅。 大黑狗嘴一松,啪嗒一声,重物坠地。 几位女老师嚇了一跳,缩到一旁。 张文书捡起地上的东西,是条分量不轻的蛇,已被咬死,点点头,说道:“辛苦了。” 又向著阿狸伸出手。 阿狸的独眼,在寻找仲黎黎。 没见到,这才將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张文书捏著看了看,是一枚鸡蛋。 仲黎黎这时从屋里走出,阿狸上前,绕著她邀功。仲黎黎挠了挠它的脑袋,笑道:“这两天要靠你们了,加油哦。” 张文书拿著鸡蛋在她眼前晃了晃,说道:“附近有鸡,你回头跟著阿狸去一趟,看能不能抓几只活的回来。” 第214章 日常 仲黎黎点头,记下此事。 张文书將鸡蛋放在手中,掂了几下,在徐真路过的时候,交给了她。 衝著陆沉沉的方向,努了努嘴。 徐真一乐,说知道了。 就一个鸡蛋,肯定不够分,所以也就没必要分了。这事徐真处理的多,已经轻车熟路了。蛋类的食物,数量不足时,只有陆沉沉和小丁能吃到。 也不是什么硬性规定,不过一直以来都这么做的。 所以营地里有些人,很羡慕陆沉沉。 因为陆沉沉只要专心於干活和战斗,至於食物,不需要他来担心。是多是寡,有多少储存,都跟他没关係,反正他肯定是吃的最好的几个人之一,甚至非常有可能,没有之一。 当然,当一个营地的生存生產细节,需要用他那不怎么灵光的脑袋来考虑时。 这个营地的情况,估计也就不乐观了。 过了半晌,雨声哗哗。 水珠噼啪坠落,打在栏杆上,四散开来。 溅到人的皮肤上,感觉清凉凉的。 小鱼儿趴在门边,望著天空出神。 张文书站起身,也走到了近前。 背著双手,看著院墙外的天空。 乌蒙蒙的,透著雨意。 小鱼儿顺势靠在他身上,抱著他,脑袋在他身上蹭了蹭。 张文书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轻声问道:“怎么了?” 小鱼儿低声说:“我想姑姑了……” 张文书有些沉默。 当日救人,並未见著余琪琪。 事后也曾去寻过,既没见著活人,也没见著尸体。可能被人抓走了,也可能自己逃脱了。至於如今是死是活,没人知道。 只知道,一个年轻姑娘,当真要在这末世生存,並不是件容易得事。 张文书又摸了摸小鱼儿的脑袋。 想劝她开心些,终究是没说出口。 小鱼儿说道:“我跟大鸟说了,让它们帮忙找姑姑……只是还没找到。我还担心,下这么大的雨,大鸟们会不会淋雨……” 张文书说:“没事,它们很聪明。” 关於血鸦的事,大家简单聊过。 平时儘量不提,让小鱼儿没事也別唤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造成什么异状,很容易吸引別人的目光。他们自己当然不在乎什么血鸦,但保不准別人会不会胡思乱想。余振国被杀害,导火索就是这事。 雨声中,隱约传来敲门声。 接著是陆永强的呼喊:“开门,开门,强大爷和小橙子回来啦。” 仲黎黎撑著伞,去开了大门。 然后拿著小棍,一直敲他的脑袋,问他是谁大爷。 陆永强拎著桶,陈成扛著两根钓竿。 儘管穿著雨衣,但头髮裤子全都湿了。 张文书问道:“怎么样?” 陆永强呼了一口气,將桶放在地上,发出声响。 他笑道:“至少,今天的饭食是有著落了……” 眾人围上前来,向桶里望去。 有鱼尚在跳跃,白色的肚子一闪而过。 收穫颇丰,也颇杂。 二三十厘米长的固然有,十几厘米长的也有,便是四五厘米长的,依然能见著。大鱼小鱼夹杂纠缠在一起,滑溜溜,黏糊糊,活力十足。 嗅著有股腥味。 但大家却围著不愿散开,大人们固然乐开了花,小孩子们也不停嘰嘰喳喳。 张文书点点头,表示讚赏。 仲黎黎诸人,表现还算淡定。 抓鱼的事,这一路行来,没少干。按张文书的说法,钓鱼就是个消遣,真正抓鱼,还得像老蒋那样,一网上来,够整个营地吃的。 不过朱颖娟这些年轻老师,却感觉稀奇。也有人在河里捕过鱼,但效率很低,大部分人都没能坚持下来。 沉静如孙珂,也止不住发乐,露出白白的牙齿。 事情正在朝著她不可预期的方向发展。 为了食物的事,她与滕青山,高胜愁破了脑袋。每次大家聚集在一起开会商討,总止不住要绞尽脑汁,唉声嘆气。 张文书这些人刚来,她还不太好意思拉大家一起商討。 但这件事,在她的计划里,肯定要出现的。 可能就在明天,最迟是后天。 必须要开会研究这个事情。 而现实情况是,在她提及此事之前,搜集食物的工作,已经开始了。张文书的这些小伙伴,都很忙碌,而且各忙各的,大家也没正儿八经待在一起,坐下来严肃地討论些什么。事情却在不知不觉中推进著,忽然就会冒出成果。 孙珂悄然看了一圈。 张文书面色淡然,赵世清乐呵呵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即便蒋德金,耿工诸人,也只围来看了一眼,就走开了。 大家似乎缺少那种惊喜感。 这么多鱼呀! 她甚至都有种荒诞的想法,想衝过去,拎著他们的衣服领口,对他们喊,你们看不见食物么!给爷乐! 张文书说道:“行了,拿给徐大嫂,吃的处理一下,不吃的放水里养著。” “好嘞。” 陆永强笑嘻嘻地拎著桶走了。 后面还缀著一串跟屁虫,小朋友们想继续看。 然后大家继续忙碌。 张文书坐回椅子,在听雨。 直至雨停。 他看了看天色,站起身。 蒋德金等人,似乎不约而同,也都站了起来。 甩甩胳膊,扭扭腰,嚷著:“走了,走了……” 滕青山疑惑问道:“去哪?” 张文书笑道:“找吃的,孩子们没什么事的话,也出去逛逛吧。” 滕青山有些將信將疑,低声说道:“下雨天的,去哪找吃的,可不適合走远路。” 张文书哈哈一笑。 也没多说,率先往前走。 仲黎黎等人,各拿了工具,也喜滋滋走了。 孙珂则皱了皱眉头,隨即舒展开,招呼別的老师,带孩子们出去。滕青山和高胜不放心,跟在两边。 出了门,空中的灰尘已被洗净,格外澄澈。 空气也清新,嗅著很舒服。 得益於人少,树木杂草长的特別丰茂。即便这里原先是城市,柏油马路,高楼大厦,人潮汹涌,灯红酒绿……如今只剩下破败的建筑,以及遍地的荒草。 倖存者藏身此间,苟延残喘,尚未组织人手,对这些杂草杂树进行清理。 张文书却感觉很亲切。 有这些植物,才会有食物。 徐真和仲黎黎几人,已经寻到了目標,採摘起来。 黑乎乎的黑木耳,被丟进红通通的红桶里,显得很精神。 朱颖娟“呀”了一声,惊讶极了。 年轻的老师们,都认识这玩意。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在哪里採摘而已。 徐真边采,边开始教授她们相关的知识。孩子们也都动了起来,动手採摘。 仲黎黎走到一块地方,趴下来,抓起一把形状怪异的东西,笑道:“有口福了,我找到雷公屎了。” 她看了又看,心有所感,转向一边。 徐真,薛甜甜几人,也看了过来。 大家相视,不禁一乐。 似曾相识的场景,就像一个轮迴,又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第215章 状態 年轻的老师们,不认识这玩意。 看著滑溜溜,黏糊糊,有点噁心。名字也奇怪,叫什么屎……雷公也能拉屎,拉的应该是闪电吧? 不过见仲黎黎开心的模样,应该不会有什么错。 当然,现在也轮不到仲黎黎干活了。 孩子们特別积极,让摘啥摘啥,一个个笑的合不拢嘴。小脚踩在水洼里,被浸透了,走动时会发出噗呲噗呲的声响,往外冒水。 但他们不在乎。 跳泥坑,玩水,是孩子的天性。 要不是张文书叮嘱过,不允许光脚,容易被扎伤。这些孩子会通通把鞋子脱了,光著脚钻进荒草枯木丛里。 滕青山和高胜相视,心情复杂。 感觉欣慰,又有些失落。 他们也只是年轻人,受滕青河託付,照顾孩子。 一直以来,兢兢业业,以命相搏,所幸没出什么大问题。中间也有孩子抵抗力差的,因病去世;或不听话,偷偷溜出学校,再也找不到的。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主体人群都还在。 不过,孩子们和老师们过的並不好。 两人外出,冒著绝大的风险,带回来的食物,也只能勉强延续大家的生命。並且这件事,很难再持续下去,因为食物越来越难找了。 想寻到吃的,就得去更远的地方,冒更大的风险。 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 老师们也会鼓起勇气,跟他们一起去。但效果不好,尤其遭遇险情,需要急速奔跑逃亡的时候,反而成了累赘。 至於孩子们,那就更不行了。 只好留他们在学校,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这两个年轻人身上。 他们感觉压力大极了,常常有崩溃的感觉。想放弃,却常常想起滕青河的嘱託;不放弃,又该何去何从呢? 滕青山甚至偶尔会生出极端的想法。 是不是自己死了,就不用担心这么多了? 哪一天倒在了与丧尸激战的路上,是不是就可以放鬆了? 有点像当年的张强。 事事亲为,用內心的道德,把自己撑到极点。而局面却隨时处在崩溃的边缘,不知道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何时落下。 而张文书和赵世清,表现的就轻鬆多了。 明明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局面,依然坐在檐下,听著雨落,谈笑风生。 很快,你会发现,他们是有资本的。 因为两只狗。 黑色的狗带来了蛇,棕色的狗带来了鸡蛋。 数量不大……但是,让滕青山和高胜,去寻找蛇和鸡蛋,就一定能超过这个数量么? 至此,他们明白。 在这个新的队伍里,狗不是宠物,不需要人餵养。 相反,它们是劳动力,会提供食物,养別的成员。 而其他这些成员,过的也很充盈。 劈柴的劈柴,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钓鱼的钓鱼,做粪箕的做粪箕……其实都没吃饱,饿著呢,但没人閒著。自己不閒著也就罢了,还会拉上別人一起干活,连孩子都不放过。 最閒的可能就是张文书了。 但张文书不干活,嘴却不閒著。 一会儿陪孩子聊聊天,一会儿点评点评別人的手工活,一会儿跟老师们谈一谈婴幼儿教育方法……没人陪他聊了,自己还能站在檐下,朗诵诗词歌赋。 好听话说的很多,难听的话比好听话说的还多。 所以徐真做大清洁的间隙,还抽空给他倒了几杯茶,怕他话说多了,渴著。 而且,这群人执行力很高。 雨一停,张文书说要出去找吃的,哗啦一下就全动起来了。 没有丝毫犹豫,说走就走。 而张文书临走,把老师和孩子们也全拐出去了。 並且,孙珂竟然同意了。 滕青山和高胜是团队的保护者,以及寻找食物的主力。但孙珂思虑周全,团队的大部分决定,都是她做的。她竟既然同意,滕青山和高胜也不会说什么。 而在张文书的眼里,所有人都是劳动力。 连狗都是,何况孩子? 这些人刚跟他接触,了解还不多。 时间长了,就会明白。你只要腿没断,就不能赖在床上,坐著躺著。所有人,必须得干活。而且腿断了也未必保险,张文书很有可能会让耿工给你做个不锈钢拐杖,然后哄你撑著拐杖,参与些力所能及的劳动。 但孩子们真的很开心,老师们也很开心。 大家根本没去搜寻杂货铺,超市,居民楼……几乎出门就遇到食物了。 而当滕青山看到木耳的时候,几乎下意识地一巴掌拍在了脑门。 这玩意,特么谁不认识呀? 可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有了孩子们的加入,效率非常高。 老师们几乎只负责拎著桶,或拎著筐。 小朋友们则向四散开的小鸟,嘰嘰喳喳,兴奋地採摘著。然后回到中心,將小手里攥著的东西丟进桶里,又跑开了。 大家沿著荒草枯木,一路前行。 所有人的鞋子,几乎都湿透了。 走至一截断桥下,听著呱呱的声响,仲黎黎等人露出了笑容。 此起彼伏,声浪一波接著一波,仿佛天籟。 听著……就会舌下生津,想起大长腿优美的身姿。 而人接近之后,草丛水洼里的声音,就会戛然而止。 但稍稍离开几步,又重新呱呱起来。 张文书立在小河边,找了个长棍子,绑上一根绳。拉了拉绳,感觉结实了。便不急不忙將棍子夹在腋下,掏出烟,开始悠閒地抽起来。 吞云吐雾,看著颇为愜意。 他站著这种有水的小河边,抽著烟,吹著凉风,老有种想尿尿的感觉。 可能小时候站在河边尿多了,有种下意识的反应。 但周围人多,年轻姑娘也多,实在不好意思。 抽完烟,將烟屁股撕开。 拿出鬆软的瓤,用手指搓了几下,使其蓬鬆起来。 系在绳子上,像钓鱼一样拋开,在草丛里晃悠。蓬鬆的瓤,被风吹著,一晃一晃的。忽有一物跃出,嘴大腿长,弹跳惊人。 將瓤一口吞下。 张文书耸了耸眉毛,將线收回,一把握住那物。 “强子……” “哥,来了,来了。” 陆永强已拎著空桶跑来,笑嘻嘻地递上。 张文书將那物丟进去。 转头看了一圈,却见大家都在看自己,皱眉疑惑地说道:“都愣著干什么呢,赶紧抓呀,还要我教你们么?” 第216章 各显神通 眾人依然看著他。 陆永强拎著桶,笑嘻嘻地说:“大家都等著你散烟呢,一人一根,咱们就学你这样站成一排钓蛙,既轻鬆又便捷。” 张文书闻言,气道:“想屁吃呢,自己抓!我待会儿还站在这尿尿呢,你们也要学么?赶紧走,我一共才几根烟……” 大家这才散了,嘴里嘟嘟囔囔。 年轻的姑娘们,边走边还偷偷望过来。 看看他是不是真要尿尿。 青蛙是没什么危害的,既不蜇人,也不咬人。陆沉沉,小丁,陈成这几人,纷纷开始动手,弯著腰,准备生扑。 隨著青蛙跃动,也跟著蹦来蹦去。 一时之间,现场十分热闹。 孩子们看著惊叫连连,鼓掌叫好。 大黑狗和阿狸,本来应该是捕蛙的主力。见状也看起了热闹,坐在边上,伸著脑袋。视线移来移去,很有兴趣。狗界没有打赏的习惯,否则这两只狗,大概会拋出几个铜钱,以示鼓励。 仲黎黎和薛甜甜这些女人,却不怎么愿意动手。 虽然知道没有伤害,但想想握著裸露皮肤的青蛙,那冰凉滑腻的感觉,心里就感觉膈应。 仲黎黎眼睛转动。 忽然从地上挖起一坨泥土,湿漉漉的,在手心中揉捏。 搓了又搓,感觉韧性差不多了,就朝著声响处瞄。 “中!” 挥手便將烂泥丟了出去。 啪嗒一声,蛙声顿止。 她走近了看看,笑出声来。 大长腿青蛙,上半截身子,被烂泥糊住,黏在地上。一双长腿,露在外面,兀自挣扎。她不伸手去捡,却喊道:“孩儿们,把它给我抓起来!” 小朋友们一拥而上,叫著喊著来帮忙。 他们不怎么怕抓青蛙,女孩子也不知道怕,可能年纪还小,等长大了就会变了。 大家看向仲黎黎的眼神变了,直冒星星。 仲黎黎笑眯眯的,又挖起一块泥巴,揉搓起来。 循著蛙叫的方向,开始瞄准。 啪嗒一声,又有青蛙被糊住。 於是,继张文书的“烟屁股钓蛙法”之后,“烂泥糊蛙法”也诞生了。 陆永强几人一见,顿时来了兴趣。 也学著她的模样,挖泥丟蛙。 丟来丟去,泥巴横飞。 惊的青蛙蹦跳,却是一无所获。 天赋不足,无可奈何,偏偏热情很高,大呼小叫。所谓人菜癮大,就是这个样子。 后来无意中,丟到了薛甜甜身上,被一脚踹翻,才老实了会儿。 蒋德金就平静多了。 也不跟著年轻人凑热闹,在草丛里找来找去。 问他找啥也不说。 直至循声扑到一只绿油油的昆虫,终於露出了笑容。 “老蒋,你捉个虫,怎么笑的这么猥琐?” 陆永强凑来,好奇地问。 蒋德金不想搭理他,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也找根长棍子,繫上绳子。 绳子尾端绑的不是烟屁股,而是绿油油的昆虫 昆虫是活的,鬆手之后,扑腾著翅膀,想逃离束缚。 却只带动绳子偏离了些,无法挣脱。 这玩意对青蛙的吸引力,可比烟屁股大多了。几乎往水边草丛一放,就有了效果。青蛙顿时跃起,伸出舌头將其吞下。 老蒋右手抄起网,瞬间將之兜了进去。 “呦,牛逼!” 陆永强看的眼热。 蒋德金淡淡笑道:“还行吧……” 陆永强腹誹,还行吧……瞧你这逼装的。 然后就动手,將他的蚱蜢钓竿给抢走了。 薛甜甜揍我,我不敢还手,但我敢欺负你呀。拳打敬老院,脚踢幼儿园,可不是浪得虚名。 老蒋无可奈何,骂了几句,只能任其去了。 他看了看,摘木耳的有了,捕青蛙的有了,找雷公屎的有了……那就不凑热闹了。让小朋友拎个桶,跟著他。 他自己则將蚊帐做的兜网,重新整理一下。 捲起裤脚,走入河边上杂草丰茂的水洼里。 將网竖著,插入水中。 人倒退著走,双手撑著网,也一併往后退。 然后拎起来,抖了抖,看看成果。 老师们和孩子们凑在边上,询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抓到了么?” 以为他在抓鱼,都很关切。 老蒋抖了抖网,空空如也。 他耸耸肩,重新下网捕捞。 第二网起来,笑道:“抓到了!” “哪呢?哪呢?” “我看看,我看看,別挡著我。” “泥鰍么?” “……” 老蒋拈出一个东西。 老师们尖叫,逃到了边上。 耿工听见声响,伸头来看,疑惑道:“抓蟑螂干啥?” 却见他手里捏著一个昆虫,头和胸十分短小,前后微微尖突,呈扁椭圆状。背部光滑,后脚扁平宽大。 老蒋说道:“什么蟑螂,这是水蟑螂!” 耿工一听,更疑惑了:“水蟑螂?那不还是蟑螂么?” 老蒋摆摆手,说道:“你不懂,这玩意好吃的,四百块一斤呢。” 说完继续划水捕捞。 每网下去,都有收穫。 三三两两,数量不多,但积累的时间长了,就比较可观了。 丟在孩子们拎的小红桶里。 密密麻麻,层叠在一起。 眾多小脚动来动去,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会头皮发麻。 老师们是一点也不想看,离的远远的。 老蒋为了让她们安心,特地拈出一只,拔了翅膀,丟进嘴里,咔咔一阵嚼。边嚼边对她们说:“看,这能吃的,没什么好怕的……” 他不吃还好。 这一大嚼特嚼,老师们全跑了。 本来感觉还行的,也都觉自己嘴里黏糊糊,怪噁心的。 耿工在一旁大笑。 老蒋也无奈,摇摇头,说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搞不懂……” 说完,继续捞他的水蟑螂了。 赵世清则领著人,在河边,水洼边薅野菜。 大把大把的水芹菜,鬱鬱葱葱,茁壮丰茂。每薅一些,就用草茎或藤蔓捆一下,凑成一捆,让人拎著或背著。 这个採摘,没什么难度,数量很大。 朱颖娟问道:“我们这是……要吃草么?” 张文书持著钓竿,点点头,悠閒地说道:“嗯,经济形势不太好,就只能吃草了。” 朱颖娟:“……” 徐真笑道:“你逗她干啥……小朱,这是野菜,能吃的。” 朱颖娟这才恍然。 说野菜,她就明白了。 虽然不认识,但听过很多,知道是能吃的。 第217章 吃肉 孙珂等人,这回可算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日日饱受飢饿之苦,唯有硬撑,想不出任何办法。只等著滕青山和高胜外出,用命搏一些食物回来,才得以苟延残喘,活到今日。 却未想,一脚踏出了大门,处处都是食物。 陆永强和陈成外出钓鱼,多少还在猜想范围呢。庇护所內也有人捕鱼捞虾,寻烂泥地挖泥鰍的,只是收穫不丰。 而从张文书等人摘木耳开始,就像打开了一道新的大门。 雨后隨处是青蛙,以前怎么不知道抓呢。 毕竟是肉呀。 水芹菜不认识……但听著芹菜两字,可知是能吃的。河边水洼处,鬱鬱葱葱,大片大片,野蛮地生长著。 天天都能看见,却也只当是寻常的野草了。 倒是老蒋抓的小虫子,有点不靠谱。 这玩意看著就丑,真能吃么? 张文书接连钓了几只青蛙,没了兴趣,便將钓竿给了小鱼儿。 小鱼儿喜滋滋地接过,学著他的模样继续捕捉。 王桐在边上看著羡慕,恳求说道:“妹妹,要不……让我也试试吧?” 小鱼儿闻言,“哦”了一声。 虽然自己也想玩,不过他对王桐这个大哥哥很有好感。在特別危险的时候,就是小胖墩將她背在背上,到处跑的。 王桐露出笑容,刚想接手。 却听张文书喊道:“胖墩,拿个桶,跟我走。” “啊?” 他愣了一下,恋恋不捨地缩回手,拎个桶跑开了。 张文书则拿著匕首,走至墙边树林处。 藤蔓缠绕,杂草丛生。 他伸手薅了一薅,没扯下来。 便將匕首伸进去割了一下,牵出一根藤。 孙珂见状,好奇地跟来。 “这是什么?” “葛藤。” “也能吃?” “这茎嫩的时候,可以採摘下来炒著吃,现在不行,老了”,张文书將匕首递给孙珂,请她帮忙拿一下,说道:“它的花可以入药,能解酒。地下还长著葛根,回头来挖,里面有淀粉,可以浸泡出来衝著吃。” 孙珂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葛根粉?” 张文书点点头。 孙珂是听过葛根粉,藕粉一类东西的,但没见过植物原本的形態。 远处的仲黎黎,本来在扣泥击蛙。 但青蛙渐渐少了,又见孙珂和张文书凑在一处。 便觉怪没趣的,拋了手中的泥块,也跑了过来。 张文书撕开一条葛根,见是空的,有点失望。 “阿珂姑娘,刀给我。” “嘻嘻,喊我阿珂就行,加个姑娘怪怪的。” “哦……” 仲黎黎听了,就有点生气。 自己刚遇见张文书时,也是仲姑娘的……现在好了,都直接喊黎黎,姑娘不见了。 她却忘了,张文书当时为了抓她腿上的蚂蟥,將她白嫩细腻的小腿拍的,又红又肿的事。 所以,浪漫只是她自己的想像。 张文书是没有这种自觉的,说不定,他根本分不清,女孩子长的漂不漂亮。 又或者,分得清,但是不在乎。 他和赵世清认为的浪漫,大概是另一个模样。 正閒聊见,又撕开了一根葛藤。 “哈,终於找到你了,小可爱。” 张文书乐呵呵地,自葛藤中拈起一个东西,放在手心。 孙珂和仲黎黎,都凑过来,看看到底怎么个可爱法。 “额……” “我擦……” 两人各打了个颤,瞬间跳开。 孙珂的小酒窝,被嚇的无影无踪。 仲黎黎则下意识地抓起一坨泥,想直接灭了这个小可爱。 张文书的手心中,有只乳白色的虫子。 长桶形,捲曲在一起,翻来翻去,不停蠕动。 肉乎乎,脑袋红褐色。 张文书將虫子丟在桶內,继续撕葛藤,葛藤凸起或肿大处,往往便藏了这种虫子。看著確实不咬人,但那种蠕动翻滚的模样,看的两个姑娘头皮发麻。 “这玩意可好吃了,生的也能吃,你们要不要尝尝?” 张文书热情地招呼。 孙珂摆摆手,表示拒绝,说不出,因为有点反胃。 仲黎黎也是,责备道:“文书哥,你怎么跟老蒋一样,老搞这些噁心的东西……” 老成员都知道。 老蒋和张文书,都爱吃猪大肠,爱吃各种內臟下水。 现在又多一样,都爱吃虫子。 张文书不理解,疑惑地说道:“噁心?怎么会呢……这可是好东西,煎,炒,烤都行,油炸最棒,是一等一的美食。炸成金黄色,边喝点小酒,边往嘴里扔几个……老浪漫了。” 仲黎黎受不了,先跑了。 嘴里还嘀咕著“浪漫你个头”。 孙珂见他继续抓虫子,也溜了。 张文书和小胖墩则高兴坏了,因为接下来,根根葛藤里都有虫子,实在是了不得的大丰收。很快便铺满了桶底,蜷曲翻涌,看著让人有种满足感。 眾人沿著河边,一路採摘,一路捕捉。 无论是青蛙,野菜,还是虫子,都收穫不少。 所有人的脸上,都泛起了笑容。 便是滕青山和高胜,也感到了久违的快乐,心底非常轻鬆。 而其他的建筑里,悄悄地打开了门,或打开了窗。 有些人,伸出脑袋,往这边望来。 他们有些惊惧,又有些好奇。 胆子大些的,已经站在了门外,伸著脖子眺望;胆子小的,则只露出一只眼睛,躲在门后。 因为庇护所里,已经太久不曾听过这种笑闹声了。 尤其是小孩子的笑声,非常具有传染力。 在这末世中,又显得格外刺耳。 张文书捉著虫子,转头望向他们。 有人迅速地关上门,躲了起来,似乎很害怕。 有人则好奇地问:“你们在找什么?” 滕青山和高胜认识他们,向他们点头,或者挥手,表示打招呼。孙珂则显得有些戒备,向老师们示意,让她们將孩子围在中间,不让靠近这些人。 张文书拈起虫子,笑道:“吶,好东西,肉。” 那人仔细看了看,“哦”了一声,说道:“虫子呀……这能吃么?” 张文书说道:“能吃,比蚯蚓的味道好多了。” “蚯蚓?” 那人瘦骨嶙峋,是个鬍子拉碴的中年人。 搔了搔自己的乱发,说道:“蚯蚓能吃么?” 张文书说道:“能,营养价值很高,你应该吃点。” 中年人说道:“好,我去挖。” 说完掉头就走了。 食物搜寻依然在继续,持续了一上午,才草草收工。 大家满载而归,欢欣鼓舞地回幼儿园。 张文书和赵世清的笑容,却没有刚开始的多。 庇护所的生存条件,似乎很差。 人都很瘦,而且零零散散,並未被组织起来。 第218章 小曲 眾人回了幼儿园。 舀水冲洗身体,去除泥污。 张文书搬了椅子,与赵世清一起,坐在檐下休息。徐真给他们倒了开水,抓了点零食,放在边上的小桌子上。张文书“嗯”了一声,表示感谢。 然后掏出小红书,悠閒地看著。 雨意已尽,阳光透过树木的间隙,投在他们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他感觉很舒服。 暖洋洋的,微风拂面。 不经意间抬头,却发现许多小朋友,围在前面。咬著手指,偷偷往这边看,见他望过去,又把脑袋转开,假装在相互笑闹讲话,却止不住下意识咽唾沫。 张文书微微一笑。 向他们招了招手,说道:“都过来……” 小孩子们笑嘻嘻地,你推我搡,走到了近前。 张文书又道:“排成一排。” 小孩子们排了一排。 张文书则拈起零食,每人发了一点。本来也不多,分完之后,每个人其实只得了几粒。但他们都很开心,兴高采烈地投进嘴巴里。 “去玩吧。” 孩子们追逐打闹,呼啸而去。 却忽然听见小鱼儿焦急的声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张文书和赵世清一愣,隨即都站起了身。 循声而去。 “阿狸,阿狸,放开我的小鸟!求你了!” 小鱼儿很著急,已经快哭了。 大家走到近前,却见小鱼儿正追著阿狸跑。 阿狸口里则叼著一只黑乌鸦。 左躲右闪,跑的既不快,也不慢。只剩一只眼睛,面上却有活泼兴奋的神色,似乎在逗小鱼儿玩。 它如今长的越发大了。 由胖嘟嘟,毛茸茸的模样,变得矫健修长。 动作灵敏极了,小鱼儿哪里能追得上。 张文书刚要出言呵斥。 空中听闻“嘎”的一声鸣叫,一个巨物盘旋而下,羽翼煽动,劲风扑面。黑色的身影直奔阿狸而去,阿狸也是受了一惊。 待要躲避,脊背却已被抓住。 顿时四脚离地,忽地便被甩到了墙壁上。 撞的哇唧一声。 坠落在地,口里却仍叼著乌鸦不鬆口。 巨物在低空盘旋,双目通红,十分骇人。 张文书抬头仰望。 是只非常巨大的乌鸦,翅膀张开,有一两米。 黑色的羽翼,如枪似剑,很有威势。 忽然收束双翅,合在一处,旋转著身体,倒坠而下,仿佛利箭,“嗖”的一下,就到了眼前。阿狸见状,迈腿就跑,准备躲开。 速度却不及它。 大乌鸦奔来,“唰”的一声,羽翼在旋转中已打开。 双爪勾著阿狸的背,直接將其提了起来。 眼看著腾空而起,准备將它摔死。角落里却奔出一条黑影,凌空跃起,向大乌鸦扑来。两物相撞,大乌鸦身体一坠,贴著地面,又猛地冲天而起,飞到了空中。 那条黑影跌落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圈,站了起来。 齜牙咧嘴,作战斗状。 正是大黑狗。 阿狸在躲在它身后。 大乌鸦和大黑狗,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面,就这样对峙了起来。乌鸦盘旋,寻找著搏杀的机会。大黑狗却始终盯著天空,身形隨之转动。 “狗,放鬆……” 张文书喊了一声,又转头对小鱼儿说:“天上那个,能控制么?” 小鱼儿点头。 “嗯,那让它离开。” 小鱼儿闻言,掏出哨子,咕咕咕地吹了起来。 大乌鸦发出“嘎”“嘎”的声响,盘旋数圈,终於离开。 大黑狗这才真正放鬆下了,收起了利齿。 张文书喊道:“阿狸,別闹了,鬆口。” 阿狸歪著脑袋,用一只独眼看他。 稍稍犹豫,还是鬆开了嘴巴。 小乌鸦被它叼的时间长了,有点站不稳。小鱼儿赶紧衝过去,將它抱在怀里。低声安慰,说一些哄孩子的话。 小乌鸦嘎嘎了几声,似乎十分委屈。 场面有些诡异。 过了会儿,小鱼儿才双手捧著,往空中一送。小乌鸦乘势飞起,往天空而去。 眾人愣愣看著这番爭斗,都有点失神。 张文书问小鱼儿:“怎么回事?” 小鱼儿撅著嘴,指著阿狸说道:“小鸟来找我玩,它躲在后面,忽然跑出来,將小鸟咬著叼走了。我让它放了小鸟,它不听,一直跑……” 张文书转头,问阿狸:“是这样么?” 阿狸不是大黑狗,不怎么听他的话,蹦跳了几下,直接跑去找仲黎黎了。 这事多半不假。 不过也没什么好说的,畜生打架,还得评判个是非出来么?阿狸是捕食的猎手,见著动物要扑击,也是正常反应。 人家也没做错什么,平时可为团队捕获了不少猎物。 张文书挥挥手,眾人也就散了。 却止不住嘀嘀咕咕,谈论方才的大乌鸦。 这鸟的个头,有些太大了,超出了普通乌鸦的身形,多少有些神异。 小鱼儿偷偷看张文书。 怕他怪自己不听话,引来鸟和狗大战。 却见张文书什么也没说,看了一圈,瀟瀟洒洒地又走了。 小鱼儿这才放心,笑嘻嘻地追过去,牵他的手。 张文书便牵著她,到屋檐下閒坐。 其他人则比较忙碌,在处理食材。 採摘的野菜,捡了几样出来清洗,准备中午炒著吃。大部分则清洗好,准备晾晒。鱼和蛙暂时吃不完,得养起来。蛇可以杀了,待会儿就吃。 薛甜甜帮忙剁了蛇头,剩下的交给徐真。 先用开水烫一下,然后开肠破肚,去骨扒皮。 切成一小段一小段。 徐真做蛇的经验不是很足,如果只他们团队几人,便准备仿著做红烧黄鱔的做法,做个红烧蛇段,给张文书尝尝。 现在人多,红烧不合適,改成了燉汤。 大火熬煮,爭取燉的又软又烂。 放薑丝,加香菇,加葛根。 野菜是则是凉拌一份,与腊肉合炒一份。 鱼是按照惯例煮汤,香味浓郁。 朱玉娟协助著徐真做饭,其他人则各忙各的。孩子又围在火炉边,不愿离开。眼巴巴地看著锅里的东西,肚子咕咕响。 从昨晚到现在,可能是他们自末日以来,最快乐的时光了。 不用担惊受怕,不用蜷缩起来,藏在黑乎乎的洞里。 有吃的,有喝的。 不至於饿浑身无力,饿的发疯。 嗅著炒菜熬汤的香气,听著徐真哼的歌曲,感觉幸福极了。 同样在哼小曲的,还有老蒋。 他寻了两个盆,注入清水,將水蟑螂和葛藤虫分別放入。然后拿著个旧牙刷,开始给虫儿们做清洁。 这活没人干,老师们躲的远远的,肯定也不会吃。 最想吃的,其实就是他和张文书。 张文书坐在檐下看閒书呢,他又不敢去喊,只好自己清理。 不过,他其实也不怎么在乎,哼著小曲,给虫子洗澡澡,挺快活的。 等处理好了,就端著虫子,去找徐真。 徐真看著两盆蠕动的玩意儿,感觉浑身不自在,冒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蒋挥挥手,说道:“你让开,我来,我来。这好玩意可得仔细著做,味道做差了,就太可惜了……” (今天评分又涨了,目前是9.2分,这么点阅读量竟然能把分数顶上来,也真够奇怪的) 第219章 一条命 水蟑螂洗净。 起锅烧水,热了倒进去。 刚倒进去比较活泼,过会儿就老实了。灭火等会儿,让其在热水里泡泡,將体內的屎尿排乾净。 捞出沥水晾乾。 “正式开始嘍……” 蒋德金嘴角带笑,开口吆喝。 眾人都离著点距离,往这边瞧。 虫子肯定不想吃,但又很好奇他会怎么操作。 老蒋拎勺顛锅,赶净利落地倒油。 切好的葱姜蒜,非常细碎,倒入爆香。然后水蟑螂下锅,“滋啦”声响,油煎的味道升起,倒是很吸引人。 他哼著小曲,顛著锅,很是瀟洒。 水蟑螂在锅中起伏。 香味瀰漫,非常独特。 拎著锅倒入盘內,又拈著些许盐,细细洒了一层。 接著开始处理葛藤虫。 步骤比水蟑螂还简单,洗净下锅,开始油炸。 葱姜蒜倒入,其它配料加点。 红辣椒丟几个。 大火爆炒,炸的酥脆。 稍稍来点盐。 往盘里一倒,完成。 “上菜嘍……” 围著围裙,端著两盘子,吆喝一声,径直往张文书那边去了。 张文书拖出了桌子,擦乾抹净,摆好凳子。 可惜没有酒,只一人倒了一碗水。 他俩单独坐一桌。 “来,来,先走一个。” 张文书见著两盘虫子,也很开心。举著碗,与老蒋碰了一下。抿著嘴,呷了一口,只当是酒了。 然后拈了一只水蟑螂。 拔去两片后翅,將脑袋轻轻一拧,连著內臟一齐拔出。 丟入口中,细细嚼著。 蒋德金问道:“如何?” 张文书点头,说道:“不错,有股淡淡的桂花香。” 蒋德金哈哈一笑。 两人动起了筷子,开始吃起来。 其余眾人,坐在另外一处,见张文书开动,也开始进食。蛇羹鱼汤,野菜青蛙,的確美味极了。小朋友们若非各自有个托盘,自己吃自己的,很容易因为爭抢食物而打起来。 张文书两位重口味爱好者,吃点虫子就行,这就是他们正儿八经的餐饭了,不打算再吃別的。其他人也不打算跟他们一起吃虫子,儘管炸的酥脆飘香,看著还是很噁心。 而且量毕竟不是特別大,大家都来吃,就不够了。 “好香,好香……” 忽听得院外有人高声大喊。 眾人一静,都投眼望去。 院外也静了片刻。 正当大家以为人已离去,却听得“咚咚咚”的拍门声。 倒是使得许多人心头一惊。 滕青山放下一只鱼头,站起身,高声回应:“老鬼,这儿不是你来的地方,走吧。” 门外那人喊道:“你们別怕,我就想进来闻闻香味。” 滕青山皱眉,有些犹豫,又说道:“不方便……” 那人又道:“青山,你怕什么,我欠你哥一条命。就算害谁,也不会害你,开开门,让我嗅嗅……” 张文书则疑惑地问:“这声音……听著有点耳熟。” 孙珂说道:“就是你们抓虫子时,碰到的那人。” 张文书“哦”了一声,说道:“是他呀……这人怎么样?” 孙珂沉吟,说道:“人倒不坏,就是有点疯癲,也不合群,一直独来独往的。” 张文书笑道:“疯癲也能活下来,倒是挺厉害。” 又听得“咚咚咚”敲门。 滕青山耐不住,终究是走过去,將门打开了。 一个披头散髮,鬍子拉碴,身形瘦削的人,將脑袋冒了出来。仰著头,鼻孔朝上,正用力嗅著。边嗅口里还发出声音,似乎很享受。 见著滕青山黑洞洞的枪口,並不害怕。 轻轻推开他,往里走了几步。 看了一眼在吃饭的孩子和姑娘们,没什么兴趣,隨便边转开了。见著张文书,却满脸惊喜,说道:“呀,就是这个香味……兄弟,刚刚多谢你了,我挖了好多蚯蚓,吃了个半饱。” 张文书皱眉,古怪地笑道:“味道怎么样?” 那人做了个乾呕的姿势,摇头说道:“不好,不好,都是土腥味,噁心。” 张文书哈哈大笑,说道:“下次再挖,先放几天吐吐土。洗乾净油炸,和別的东西放一起炒炒,或许味道能好一点。” “好,好,我听你的。” 那人连声答应,脚下走了几步,挨近了些。 眼睛盯著桌上的两盘虫子,挪不开。 小丁在另一桌吃饭,见状握著刀,就要站起来。 张文书冲他摆摆手,这才又重新坐回去。 “那个……那个……这虫子……看著很好吃呀。” 那人有些犹豫,目光游移,吞吞吐吐。 张文书笑道:“要不要做下来尝几个?” “好呀,好呀。” 似乎就在等这句话,闻言赶紧走了过来。 张文书努努嘴,老蒋起身,又搬了个凳子来。 徐真则走近,添了碗水,並一双筷子。 那人一屁股坐下,连声道:“多谢,多谢。” 老蒋也乐了,还挺有礼貌。 就是身上太久没洗,味道有点冲。 “那……我尝尝?” 他看向张文书,试探性地又问了句。 张文书笑道:“尝尝,尝尝。” 说著自己夹了只葛藤虫扔嘴里,嚼了起来。 那人这才动手。 却不拿筷子,伸出黑乎乎的手,拈了一只虫子,放嘴里吃。边吃边点头,一直叫好。喝了口水,继续拈虫子吃。 大黑狗吃完几块骨头,走了过来。 臥在张文书这边,看了看那人,便眯上眼睛打盹。 张文书向其他人挥手示意,说道:“都吃饭去,別管我们了,我们自己吃自己的。” 眾人这才重新动了起来。 张文书三人则也默默进食。 那人吃的比较快,水蟑螂也不拔翅,也不摘头。都是整个扔嘴里嚼,相较而言,张文书的吃法就浪费多了。 吃的满手油。 还不时去拨自己的长髮,抹一抹自己的鬍子。 使得头髮鬍鬚上,也沾了许多油渍。 那人边吃边说道:“你怎么称呼?” “张文书。” “哦,我姓褚,真名太久没用,不提了,他们都喊我老鬼,你也喊我老鬼就成。” “行。” “张文书,你今天请我吃好东西,我记在心里。现在世道比较乱,我也没啥报答的,这条命就给你吧。” “哈哈,我要你的命干啥?” “也对……不管它,总之呢,我以后听你的。我有点子力气,杀人放火没问题。你以后要杀谁,跟我说,我能替你杀人。” “好好吃饭,那么美味的食物,提这干啥。” “嗯,我听你的。” 张文书摇摇头,笑了笑。 人確实有点疯癲,说的话莫名其妙的。 眾人正吃著饭,却又听门外有人说道:“呦,吃著呢!” 滕青山闻言,尚未抬头,眉毛已皱了起来。 第220章 要不要 一个瘦长的身影,走进院中。 后面还跟了几个人,走起路来左摇右摆,有撅著嘴的,有咬著牙籤的,有甩著刘海的。倒是有个共同特点,就是鼻孔朝上,基本不用正眼瞧人。 別人望过去,他们就爱撇撇嘴,一副不屑的模样。 至於为什么不屑,又在不屑什么,谁也不知道。 很高傲。 总之就是个態度吧,混混標配,跟玩摇滚的要穿奇装异服,做稀奇古怪的事一样。 张文书一看这个模样,就止不住发乐。 这世上就是有许多人,感觉自己很牛逼。 你要是去问他们,为什么牛逼,他们也答不上来。 总之就是牛逼吧。 所有人都拿著武器,身上脏兮兮的。 “李三宝,你来干什么?” 滕青山面色不悦,略带呵斥地说道。 高胜也站起身,望了过来。 来人叫李三宝,张文书有点印象,好像一直跟在张白凯身边的。人多的时候,表现的挺老实。倒未曾想,背后又是另一个模样。 李三宝瞟了一眼,他俩身上掛著的步枪。 眼神躲闪了一下,贪婪与害怕同时划过。 目光转移,看到孙珂时,嘴角则露出了笑意,咽了口唾沫。而见张文书这些人该吃吃,该喝喝,似乎没有起身的意思,不禁又变了脸色。 “来干什么?” 他冷笑一声,巡视一圈,说道:“庇护所的规矩,所得物资,上缴一半,你们怕是忘了吧!在这儿好吃好喝的,囂张的很呢……” 张文书听了一愣,却见赵世清恰巧看了过来。 两人又同时看向孙珂。 孙珂微微点头,没说什么。 滕青山也是呵呵冷笑,说道:“陆市长说过,幼儿园特殊,能维持自身运营就行。你怕是忘了吧?有事没事?没事滚蛋。” 李三宝已经走近了眾人。 孩子们有些畏惧,老师们也显得害怕。 “靠,竟然还有肉……” 李三宝嗅著香气,看向孩子们的碗里,也是一惊。 伸手就去拿。 孩子嚇了一跳,下意识往边上躲。 陈成离的近,皱著眉,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嗯?” 李三宝挺惊讶,用手往回收,却收不回来。 “嘿!” 看对方稚气未脱,还是个孩子。 但力气似乎很大,抓人的技巧也独特,捏的人胳膊疼,越挣扎越疼。 他有些著急,后面几人,则面色一变,就要上来爭斗。 陈成这才鬆了手,让他解脱。 滕青山看了一眼陈成,也颇有些意外。 这群人还真是藏龙臥虎,陆沉沉的战力他见过,以为其他人只是平平。但眼下一个少年出手,已经不是李三宝这个成年人能比的了。 李三宝本来趾高气昂地进来,却连几分钟都没撑,气势就被人戳没了。 面上有些掛不住。 “妈的,你小子……” 一瞪眼,拎著刀,就想有所动作,恰对上陆沉沉望来的目光。 后半句话,不知不觉又没了。 陆沉沉与变异种的战斗,他亲眼所见。 可不敢隨便乱挑衅。 却转头看向了滕青山,嗤笑道:“什么陆市长,张市长的,也不看看都什么世道了,哪来的市长?迟早有一天,都得听乔老大,或者我们凯哥的!不跟你们废话了,东西赶紧拿出来,一半没有,三分之一总是要的……” 滕青山哼了一声,说道:“我手里的枪不答应……別生事端,走吧。当初你藏在下水道里,饿的奄奄一息,是我哥救了你。你自己想想,现在这个模样,对不对得起我哥……” 李三宝唄他提起往事,脸上越发难看。 立刻打断他,“呸”了一声,说道:“老子吉人自有天相,你哥算什么玩意……” 此言一出,眾人面色顿变。 不说孙珂这几位,便是张文书这些新来的,心里也非常不舒服。 张文书轻哼了一声。 褚老鬼拈著虫子,正吃的开心,听到后说道:“要不要我替你杀了他?” 张文书看了看他骨瘦如柴的模样,苦笑说道:“別,就你这身板,过去不够人家一拳锤的。现在又不流行碰瓷,锤了也白锤。” 褚老鬼摇头,说道:“杀人是技术活,他们不够格锤我。拿著武器,看著跟拿烧火棍似的,也配用刀……” 说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小。 李三宝还是听到了。 转头看过来,皱眉道:“褚疯子,你跑这儿来干嘛。而且关特么你什么事,要你多嘴,找死是吧?” 说著就要走过来动手。 有枪的,实力强的,他都不敢挑衅。 正好来个体弱的傻子,可以杀鸡儆猴,当个台阶下。 褚老鬼却不为所动,嚼著虫子,又问张文书:“要不要?” 张文书摇头,没答应。 这人有点爱幻想,但似乎不坏,不想看著他送死。 正待要开口,门外又进来一人。 看见眼前的情形,似乎有点意外,愣了一下,这才问道:“什么情况?” 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之前一直跟在陆市长身边。 都末世了,依然穿著白衬衫,黑西裤,洗的乾乾净净。 李三宝转头,也愣了一下:“刘秘书,你怎么来了?” 刘秘书看了看他们几人,皱了皱眉头,说道:“领导晚上安排了宴席,让我提前来邀请……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李三宝方才对陆市长颇不尊敬,口出狂言。 但真见了陆市长身边的人,却又唯唯诺诺,笑道:“过来收缴,庇护所的规矩,您是知道的……” 刘秘书皱眉:“这儿是领导特批过的,谁让你乱来的。” “这……这……” 李三宝哑口无言。 他可不敢將方才什么陆市长,什么张市长的话,重新说一遍。 一时倒寻不著理由。 本来也是来碰运气的,欺负这里女人孩子多,没打算真弄走一半物资。搞到多少是多少,反正又不准备上交,哥几个分一分,不开心么? 刘秘书见他张口结舌,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去,去,赶紧走。” 一行人闻言,值得灰溜溜的走了。 刘秘书这才恢復脸色,笑著说道:“张先生,陆先生,领导在一號楼准备了酒席,给你们接风洗尘,晚上务必到场。” 走近了看见桌上的食物,也是一愣。 荤素搭配,竟然这么丰富。 褚老鬼又对张文书说道:“刚才那个走了,要不要我替你杀了这个?” 第221章 爱的感化 刘秘书听到了他的话。 有些疑惑,皱了皱眉头,不过没说什么。他的心思比李三宝深沉些,即便有什么情绪,也不会在此时表现出来。 褚老鬼他认识,一个脑子不太好的人。 拿不准的是他和张文书的关係。 三人正坐在一桌吃饭呢,看著氛围不错。 刘秘书没有久待,客套两句,就离开了。 张文书好心,请他尝尝水蟑螂和葛藤虫。他看了看,表情有些勉强,依然保持微笑,说很感谢,但自己吃过饭了,不能浪费。 匆匆而別。 午饭也差不多结束了。 褚老鬼看了看刘秘书走的方向,转回头,说道:“这个也走了,那你想想,还有没有谁,需要我替你杀的……” 张文书苦笑道:“没有,我是好人,从没杀过人。” 褚老鬼却认真地看了看他,从眼睛看到脸颊,然后胸膛,手臂……摇摇头,说道:“我只信一半。” “嗯?哪一半?” “前半句。” 张文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这人,脑子到底是真有问题,还是假有问题。 轻哼了一声,说道:“不信拉倒,我这人心善的很,一般遇到敌人,都是用爱感化的。” 这不是物理攻击,超出褚老鬼的认知范围了。 他愣了一下,疑惑道:“怎么化?” 张文书笑道:“说不清楚,就这样化唄,化著化著就没了。” 又閒聊了几句。 褚老鬼站起身,拍了拍肚皮,很满足,说道:“张文书,这次吃的很好,感谢你,我走了。” 张文书点头,说道:“好,再见。” “再见。” 说完,他便慢悠悠,径直离开了。 甚至不曾多看別人,连滕青山都未打招呼。 眾人吃完饭,收拾碗筷。 抹洗桌椅,清扫垃圾。 徐真领著小朋友一起做的,人多力量大,分分钟就干完了。如今院子经过简单整顿,看著十分洁净敞亮,很舒服。 眾人坐在大厅消食。 谈及晚上赴宴的事。 说起来,也比较好玩。 刘秘书来请人,自始至终,只提了张文书和陆沉沉。其他人虽照著礼仪习惯,也点点头,给个笑容,却没有点名邀请。反倒是与孙珂多聊了几句,希望她也能参加。不过孙珂以照顾孩子为由,当场婉拒了。 张文书说道:“我还以为,要请我们所有人去大吃一顿呢。” 孙珂闻言,笑道:“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眾人闻言,哈哈直乐。 不能按照张文书的思路走。 张文书不单想將自己的老队员带去,还想將孩子和老师们都一併带去,大几十口人,混吃混喝,混顿饱饭。 估计没几个人,能承受他这样的吃法。 真发生这种事,陆市长的脸都能被吃绿了。 谁遇到谁害怕。 张文书嘖嘖两声,说道:“抠门,忒抠门。” 仲黎黎笑道:“还是你们自己去吧,陆市长可看不上我们。” 这个可能也是原因之一。 到目前为止,真正在眾人面前,展示过人能力的,只有陆沉沉。 所以小陆同志被看重,在意料之中。 至於张文书,平平无奇,长的还可以,態度比较和善……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最主要的原因,他是领头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是领头人,但確实是。 至少,从言行態度上看,陆沉沉听他的。 所以,这回张文书是沾了小陆的光。 张文书笑道:“行吧,那就这样吧,我和小陆去吃大餐。” 陆沉沉没什么反应,老张说什么就是什么,去吃也行,不去吃也行。 赵世清闻言,也笑道:“甜甜也想去。” 薛甜甜愣了一下,问道:“嗯?我想么?” 她对这种事,好像没什么兴趣。 吃大餐固然好,不过自从到了库房营地,好像也没饿过,所欲欲望不是很强烈。 赵世清说道:“当然想。” 薛甜甜看过来,接触到他的目光,温润而坚定。 也很无奈,耸耸肩,说道:“好吧,我想去。” 仲黎黎笑道:“世清哥真好,处处想著自己媳妇。” 薛甜甜闻言,却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 赵世清说道:“多出一两个人问题不大,添双筷子的事。直接去,他们看到不会多问的,问就说是贴身秘书,或者生活助理,离不开。” 仲黎黎乐道:“甜甜姐秘书?还助理?文书哥这样,看著像是生活不能自理的么?” 老成员们闻言,都止不住发笑。 说仲黎黎像秘书,或者孙珂像秘书,都还能接受。 薛甜甜秘书? 那肯定不会说“张总,您当心”“张总,您有什么需要”“张总,文件已经给您准备齐了”,而是会一把推开老张,大喝:“张文书,你让开,我来剁了这个孙子!” 这种人当秘书,相当给力。 张文书都得瑟瑟发抖。 薛甜甜掐了她一把,嗤笑道:“你这话说的,谁曾经还不是个淑女呢?” 张文书看了一眼赵世清。 赵世清表情淡然,又转头对滕青山说道:“青山,你也去,阿珂姑娘不去,席位浪费了可惜,你正好替她。” “我?” 滕青山也有点懵,说道:“我也爱吃大餐?” 刚说完,立马甩甩头,说道:“不是,不是,我爱吃大餐……但我去合適么?” 赵世清点头,说道:“合適,我猜食物应该准备的不少。你带个塑胶袋去,別喝酒,也別多说话,就是吃,吃完顺便往袋里装,带回来给孩子们解解馋。” 大家都止不住笑。 孩子们闻言,则望向滕青山,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老赵,让人去吃饭也就算了,竟然连打包的事都想好了。都说读书人好面子,这老赵读的到底是什么书? 滕青山听到关於孩子,止不住有些犹豫。 孙珂则看了看赵世清。 稍稍沉默,隨即说道:“青山哥,你去吧,注意……注意多带点吃的回来。” 赵世清冲她微微笑了笑。 滕青山见孙珂说了话,感觉大概可行。 也就没再拒绝,点头答应了。 吃大餐也没什么坏处,而且还能打包……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赵世清见状,似乎猜到了他的顾虑,笑道:“你要是不好意思往塑胶袋里倒东西,也別担心,我们队长在呢。你到时候把塑胶袋给他,他会用爱感化食物,食物会自己往袋里钻的。” 眾人哄堂大笑。 张文书则一脸黑线。 第222章 生活的细节 人选定下来之后,大家就不再討论,开始忙別的事。 徐真带著孩子和老师们,处理野菜和別的食材。 能养的继续养著,该用水煮的先煮一下,要盐渍的,的儘快盐渍。对於眼里有活的人而言,並不存在无所事事的时候,需要做的事,隨处可见。 然后继续大扫除。 从上到下,由內而外,彻底清扫。 从学校后勤的处,翻出了不少工具,许多已经生锈。好在並未完全损坏,打磨一下,正常使用。 大家头上扎了毛巾,先用伸缩杆,绑了鸡毛掸子,打去高处的灰尘蛛网。 然后用半湿的毛巾,裹在伸缩杆顶端的毛头上,进行擦拭。 接著才是桌椅板凳,最后则是地面。 朱颖娟擦了把额头的汗,微微有些喘,笑道:“徐大嫂,没想到你会的这么多,搞个卫生都这样出色。” 原先是各个老师领著几个孩子,分范围打扫。 但大家的水平不一样。 儘管没什么人偷懒,都很卖力气,但就是有人处理的很乾净,有人打扫的一塌糊涂。 后来就由徐真统一调度,先给大家做个培训,然后讲解清楚先后顺序。免得乱糟糟地瞎整,白费力气。 徐真正擦著门框,笑道:“哪有什么出色,不过是些小技巧罢了。以前我有个小姐妹,是专门给人做家政的,按小时收费。这些方法和技巧,都是跟她学的。” 她手里拿著一块蓝毛巾,叠的整整齐齐。 从上到下,將门筐抹了一遍,擦几下,就会將毛巾重新叠一下,换个面。 边干边笑道:“就比如说这毛巾,大家都会用。抓起来就擦,但我怎么擦,都不如她乾净。她跟我一讲,我就明白了。” 徐真將毛巾投进水桶中,淘洗乾净,拿出来拧乾铺开。 然后开始对摺,开始叠,说道:“这种毛巾,需要对摺三次,最后只比巴掌大一些。” 她又將毛巾展开,给朱颖娟看。 “但里里外外,总计的面数就增加了,总共十六面。做卫生很繁琐,其实特別耗费时间,容易做无用功。那我们用的时候,每次只用一面,用脏了就换个面,也就是说能换十六次。十六次不需要淘洗,能节省不少时间呢。” “现如今没了自来水,清洁的水,都得从楼下提上来。如果擦几下就洗,洗几下就换水,来来回回得跑多少趟?” 徐真笑著开始干活,擦著桌子,续道:“而且,你看我的手势,整个手掌平铺上去。用力要均匀,否则掌心底下这个地方,就容易有遗漏。灰尘被毛巾前面的部分沾了,所以擦东西时,得转著擦,永远要让这部分处在前行的方向。不能向后直接拉,一拉灰尘就会重新沾到物件上。” 只见她唰唰几下,一张桌子就擦好了。 光亮整齐,看著很舒服。 效率极高,用的水也少,给人一种非常轻鬆的感觉。 一间教室擦拭完了,最后一步,拖地。 於是眾人退到门外,只徐真一人在里面,洗好了拖把,开始干活:“拖地得倒著走,由里往外。记得水不能太多,一定要拧乾。太湿的话,干起来就慢,別人一踩又脏了。” 她故意侧了侧身子,让孩子们和老师看清。 “最最重要的一件事,大家看一下我的动作。之前阿珂拖地,我见著了,姿態很美,但需要说一下,示范是错误的,你们不能学哦,哈哈。我跟你们讲,拖地千万不能弯腰,因为弯一会儿腰就受不了,如果工作量很大,那就废了。” 她边演示,便讲解:“所以拖地时,不是拎著拖把,其实是拄著拖把。可以一只手握著顶端,一只手握著稍微下面一点。腰挺直,左右横拖,也不用很直,可以微微拖出一个幅度。后一道拖印,要有三分之一,或二分之一,压著前一道拖印。这等於每个地方,是拖了两遍,那就很乾净了。” 动作依然很快。 別看她长的矮矮胖胖,是个並不出眾妇女。 但干活的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等她拖完整个教室,两脚踩到屋外。 眾人望去,教室里灰尘已完全除尽,地面反著光,洁净靚丽,非常漂亮。 不知谁带的头,大家竟然鼓起了掌。 哗啦啦响成一片,夹杂著孩子们的欢呼尖叫声。 徐真乐呵呵,看著他们,目中闪著温柔的光。 “你们也真是,拖个地也值当鼓掌,大惊小怪的……” 说完,又挥手催促,说道:“去,去,都赶紧干活去,別以为在这儿拍马屁就不用干活了……待会儿队长上来检查,又开始嘮叨了。” 眾人嘻嘻哈哈,一鬨而散。 孙珂看了看大家的模样,嘴角带著笑意,也跟著走了,往另外一个教室去打扫。 她的敏感度,比滕青山和高胜要高得多。 一些细微的变化,依然被她捕捉到了。 幼儿园的掌控者,或者说是支撑者,原先是她和滕青山。大家都聚集在他们身边,以他们的想法和態度为核心。 但无论是徐真,还是老蒋。 对这些倖存的孩子,以及老师们,实在太有吸引力了。 孙珂没见著庇护所门前的大战,所以对张文书这些人的战力,没有特別直观的感受。但她清晰地感觉到,这些人很擅长生活,也很懂得生活。 即便在末世里,条件艰难,依然会尽力收拾好周边环境,让生存变得舒適一点。 哪怕是简单的打扫卫生,也有这么多门道。 所以一个平平无奇的妇女,一个其貌不扬的老头,在別的倖存者队伍中,都是拖后腿的,被轻视和鄙夷的存在。但在这个队伍中,如鱼得水,活的很有尊严。 而无论是徐真,还是老蒋。 都时时刻刻在烘托著张文书。 孙珂感觉,徐真最后催促大家干活的时候,没必要提张文书,但她还是提了。这种细节態度上的推崇,很容易感染周围的人。让这些老师和孩子,下意识地便认为,张文书是领头人,大家都要听他的。 但孙珂又不是很確定。 因为徐真和老蒋的这些行为,不像是有意的算计,他们的言语態度,更像是一种生活习惯。可能张文书真的成了他们生活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所以时时刻刻老爱提起。 (这两日得了许多读者的打赏,已连续三日,收入超过五十元。这在我的写作生涯中,尚是第一次。很感谢诸位,生活水平直线提高。昨日下班回家,还买了一份炒饭,配了一根鸭腿,並一个滷蛋,一个豆乾,还喝了点冰镇的可乐。 此外,进了庇护所,情节就平淡了下来。一方面,我还没想好接下来写什么;另一方面,正好对生活细节做一些补充。 许多交锋和人物塑造,藏在了平淡的情节里。譬如赵世清以前对远行人员的挑选,近期对赴宴人员的挑选。我没办法写的很白,因为太白了,我写的时候会感觉尷尬,不符合人物性格。但说的含蓄,又容易被忽略。而赵世清和老张的相互之间的信任和感情,就得藏在这种默默不语里。他们不能相互说,一旦讲出口,就显得轻飘飘的。) 第223章 知道学家 而事实证明,徐真並非全是虚言。 不是说张文书这人有多好,而是这个人是有点怪的,他真的会来检查卫生。 和善是真的,嘴巴有点碎,有点贱也是真的。 背著手,施施然就走上了楼。这儿摸一下,那儿看一看,嘴里嘖嘖不断。会时不时摇摇头,评论一番。 赵世清跟在他身边,则是一脸苦笑。 眾人走的近了,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世清兄,我跟你讲,玻璃想好看,是刮出来的,不是擦出来的”,张文指著教室走廊一侧的玻璃,给赵世清讲解:“应该是先用毛头打湿,將污跡擦拭一下,如果有胶跡粘在上面,还得用刀片先铲一铲,最后用玻璃刮刀刮一下。这玻璃一看就是用毛巾擦的,而且毛巾太湿了,一塌糊涂。” 走进了教室,也不看地面与桌椅。 却將贴墙一侧的储物柜挪开,给赵世清看:“吶,事情做的好不好,就藏在这些细节里。这次徐大嫂培训的不到位,表面都还可以,但经不住细查。这缝隙里的灰尘和杂物,都还在呢,纹丝没动……” 回到走廊,弯腰在墙边抹了一下,站起身吹吹手上的灰尘:“嘖嘖嘖,踢脚线都不知道擦,拖完地,墩布贴著墙壁,完全推一道的事。这卫生,只能打五分……” 眾人都惊了。 三十七度的嘴巴里,为何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大家也確实没想过这些。 做活的时候,感觉乾的挺不错的,方方面面都处理的很乾净。 谁知道这人一上来,啥啥都不是。 孙珂捏著湿毛巾,在一旁听著,面带笑容,也显得很无奈。 朱颖娟则衝著徐真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徐真就淡定多了,似乎对这一切已经习以为常。 赵世清笑著说道:“我看差不多。” 张文书却摇摇头,做正经状,说道:“我国著名教育专家,二郎真君杨戩先生教育外甥时曾经说过,『一定是练功的时候,总是差不多,差不多,到了关键时刻就差一点』,所以呢,『差不多』这种说法最害人,小孩子尤其不能学。” 这话说的,连赵世清都不知如何应对了。 孙珂这些人,则当场懵逼了。 她们毕竟接触张文书的时间短,还没有適应老张同志,隨时隨地从嘴里冒出来的“名人名言”,更没有適应他对“名人名言”炉火纯青地运用。 关於“差不多”的言论,听著似乎特別有道理。 真挺振聋发聵的。 但脑袋会止不住想,二郎真君杨戩听著很熟呢,我国有这么位教育专家?他外甥是谁呢?怎么还提到练功了呢? 大家面面相覷,一时倒有些震住了。 打扫个卫生而已,这么严重么? 只有徐真耸耸肩,依旧淡然。 张文书说道:“徐大嫂,消防栓里面忘擦了……” 徐真说道:“对对对。” “地漏里有杂物,也没清理,下雨天容易淹了。” “是是是。” “不锈钢清理的花掉了,得顺著纹路擦。” “行行行。” “嗯……” “好好好。” “我还啥都没说呢……” “哦哦哦。” “……” 徐真对张文书实在太了解了。 知道他嘴碎,也不反驳,说啥都答应。手里继续干著活,头也不抬,口里却一直答应著,认错態度好极了,却又把敷衍了事四字,发挥的淋漓尽致。 搞到最后,连张文书都说不下去了。 不知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笑意传染,所有人止不住乐出了声。 徐真停下手中的活,拄著拖把,凑在孙珂和朱颖娟耳边,悄悄低声说道:“遇到这种情况,我教你们一个应对手段,百分百有效。” “啥?” 她抬起头,对著张文书说道:“队长,大家都是新手,活做的確实差点。我看你说的头头是道,一定很擅长吧?要不你做个示范,先清理一间出来,我们也好当个样板,努力学习……” 张文书闻言,哈哈乾笑两声。 摆摆手,说道:“咳咳,事情正忙著呢,暂时没时间。都末世了,也不用讲究这么多,差不多就行了……行,你们先忙,继续打扫,我还有事。” 然后拖著同样在笑的赵世清。 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径直离开了。 伸头向楼下喊道:“胖墩,下面查完了没?查完了赶紧上来,等你半天了!” 楼下不见人影,却传来王桐的回应:“来了,来了!” 眾人看著张文书的背影,仍在偷偷地笑。 徐真也呵呵直乐,跟大家解释道:“我们队长,是出了名的『知道学家』,啥都懂,连生孩子都能讲的头头是道。就有一点不好……只会说,不会做。一说全懂,一干全错……” 孙珂说道:“那还能说的这么详细?” 徐真耸耸肩,说道:“那我就不懂了,可能有些人天生就这样。他说的那些都是对的,不过你让他自己做,才知道什么是一塌糊涂。” 大家围著徐真,嘰嘰喳喳聊著。 感觉还蛮有意思的。 此时小胖墩爬上了楼,走到近前,把大家嚇了一跳。 大黑狗和阿狸也跟著,从后面走来。 腰间繫著布兜,里面装著东西,坠在大腿间。 “什么玩意……啊……” 朱颖娟好奇,伸头看了看。 隨即连忙后退。 原来是许多死老鼠。 对她们而言,这玩意跟青蛙癩蛤蟆一样,伤害性不大,但看著就是害怕,心里膈应。 徐真皱眉,问道:“干啥玩意呢?” 王桐举了举手里的弹弓,笑道:“张叔给布置了行动任务,还给取了今天的行动代號——冒充猎人。” “啥?” 不知道哪跟哪,听的一头雾水。 孙珂反应快,笑道:“腰间別个死老鼠——冒充打猎的……” 小胖墩嘻嘻哈哈地走了,往张文书和赵世清的方向追去。 有好奇心重的孩子,便跟过去看。 张文书和赵世清站在一间教室门前,指指点点。 “狗,你和阿狸进去找找……” 他唤了一声。 大黑狗和阿狸,进了教室。 四处嗅,各个角落闻。 建筑物和院子里,藏了许多老鼠。胖墩在楼下时,已经处理了几只。大黑狗和阿狸抓的多,但耗子也很灵活,一旦爬到了高处,狗就无可奈何了。 身边也没有猫。 就只能让王桐拿著弹弓,协助著抓捕。 “哗啦”一声。 一只老鼠听得两只狗的动静,从柜子里钻了出来。 阿狸扑过去,却被它逃走了。 顺著柜子,爬到了墙角。 又顺著墙角,爬到了天花板。 现场一片惊呼。 张文书伸手,轻轻挥了一下,示意大家別出声。 大老鼠趴在天花板边缘,一动不动。 似乎知道狗无法爬上去,所以有恃无恐。 站在门边的王桐,则已拉开了弹弓,闭著一只眼睛,瞄准了它。 现场安静极了。 孩子们见被绷的很紧的弹弓,心里竟说不出的紧张。 “嗖!” 弹珠破空而出。 “啪”的一声撞击响动。 大老鼠直接翻了个身,从天花板上摔了下来。 第224章 小胖墩的心路歷程 老鼠摔在地面,尚挣扎几下。 接著身体僵直,不再动弹。 阿狸衝上前去,將它叼了过来,递给小胖墩。胖墩取在手中,看了看,笑道:“挺肥硕呢,也不知吃什么长的。” 乐呵呵投入腰间的布袋里。 女老师们害怕,他心里却只有欢喜。 老鼠肉他一直比较爱吃。 个头小,不及抓只野兔,或是逮只野鸡收穫大。但挡不住数量多,攒一攒,还是非常可观的。挨个教室搜查,墙缝中,柜子里,一处都不能放过。 他还在桌肚子里,翻出一窝小老鼠。 只有拇指大小,都闭著眼睛,缩成一团,没有毛,粉粉嫩嫩。看著並不会令人感到害怕,或是噁心,相反多看几眼,会感觉很可爱。 所以当小胖墩伸出邪恶之手,准备一窝端的时候,女老师们发出声音,下意识地想制止。小胖墩也第一次见到这么点大的幼鼠,有点好奇。老蒋跟他讲过,小老鼠有小老鼠的吃法,很补。 大黑狗和阿狸,没给他实现这个想法的机会。 很默契地上前,伸出舌头,各卷了几个走。 所以看客们也不用纠结了。 都进了狗肚子了,要是閒的慌,可以去指责大黑狗和阿狸。 就看它们搭不搭理你吧。 幼儿园整体打扫的很少,杂草烂木又多,养出了许多蛇虫鼠蚁。小胖墩与两只狗合作,非常愉快。 地上跑的他不管,大黑狗和阿狸会处理。 墙上爬的则归他,由两只狗驱赶出来,由他用弹弓射落。 “嗖!” 弹丸飞射而出,撞在柜子上,发出脆响。 大老鼠倒飞出去。 躺在柜子上,身体抽搐,无法动弹。 赵世清笑道:“胖墩进步了。” 小胖墩闻言,憨憨一笑。 小朋友们看他,则双眼冒星星。 实在是太崇拜了。 看著他手里的弹弓,止不住羡慕。 小胖墩环视一圈,內心无比满足。 嘴角咧的更大,笑容想藏也藏不住。 以他的年龄而论,其实战力挺高。虽然有点遗传,即便吃不饱的时候,都显得有点胖乎乎。可身手矫健,动作灵活。更重要的是,从小到大的教育一直很好,所以懂礼貌,爱劳动,有毅力。 干活练功,一样不落。 但在库房营地之中,依然是是个小透明。 偶然崭露头角,也大都是沾了备用粮的光。 没办法,库房营地强人太多。 陆沉沉和薛甜甜,基本属於最耀眼的战力双星。很难讲谁更强,杀丧尸就数陆沉沉,杀人得看薛甜甜。天赋之高,令人难以望其项背。 张强则属於稳重成熟型,经验丰富,出手果断。 实用性特別强,稳稳地占了第三。 再往下排,离小胖墩就近了。 但小丁忽然就崛起了。 本来也是挺个普通的少年,有韧性,正义感强,但也仅此而已。不过遭遇陆沉沉之后,一切都改变了。追隨陆沉沉训练的人很多,但都没能坚持住,感觉这种极端的方法太过傻逼,根本不適合別人。 只有小丁是个死脑筋。 认为不停地挥刀,不停地劈柴,不停地犁地,不停地奔跑……再加上吃一颗鸭蛋,就能变强。 练吐了也不放弃。 分不清是天赋,还是努力。 总之突飞猛进,一骑绝尘。 他几乎抢走了年轻一辈人里,所有的光芒。 小胖墩也认了。 数完小丁哥,就轮到他了。 但半路又杀出个少年,陈成。 不走勇猛横推的路子,技巧足,手段多,擅使刀剑。好像有点家学渊源,拳脚功夫了得,会许多擒拿手法。 所以小胖墩一直在进步,但排名却越来越低。 因为总有人插进来。 成年人还好说,毕竟差著岁数呢,可以不管。 但年纪小的,同样远超过他。 这样找不到理由了。 而所有的人里,还一个特別不稳定的,仲黎黎。 论打架杀人,对抗丧尸,按理是排不上號的。长的漂亮不能增加战斗力,遇到薛甜甜这样的,一拳下去,能把她胆汁都打吐出来。 但这人跑的贼快,扔东西贼准。 明明是个娇滴滴的大姑娘,但只要她给她机会,让他拉开弓箭,或手端弓弩,谁看了都害怕。共享帮老大,就是这么死的。跑也跑掉,想转头拼命,来个鱼死网破,又追不上。就这么被仲黎黎缀在后面,一箭又一箭地虐杀至死,绝望地成了个大刺蝟。 所以薛甜甜有一次开玩笑。 说营地的人,若是哪一天闹崩了,大家各自为战,相互为敌。 她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逮著靠近的机会,先把仲黎黎的手给剁了。 因为她不怕和陆沉沉搏杀,也不怕和张强对战,小丁就更不用说了。 唯一的疑虑,反而在仲黎黎身上。 说不准就能被她阴了。 你敢让她拿著弓箭,跑出十米以外,吉娃娃可能就要变成母老虎,谁生谁死,就无法根据平时的战力做判断了。 大家都说,只有陈成能对付仲黎黎。 因为这少年穿著甲,只要想办法把脑袋包起来,准没事。 然后迅速拉近距离,一定贏。 都怂恿陈成和仲黎黎稍微打一场,试一试。 小橙子死活不答应,哭著喊著就是不打。 说自己的甲有缝隙,又不是钢铁侠,全身都裹全了。 万一漏了一记,女朋友和妹妹谁来照顾? 倒是耿工听了,感觉很有道理。 忽然意识到,真正最强的人,可能是自己。科技果然是第一生產力,不锈钢才是末日的未来。等哪天造出机械战甲,让这些人瞧瞧厉害。 但排来排去,连耿工都算进来了,就是没有小胖墩。 因为能力虽然不错,但算哪一块,都有人排在前面。 以至於在大家在丧尸群眾搏杀突围时。 他的任务,竟然是背著小鱼儿逃跑。 虽然確实很擅长,跑的也很快。 但这作用……相当於坐骑呀。 这群人,还真不把自己当个战力啊。 只有跟备用粮在一起时,占著组合优势,才勉强算一股势力。可库房营地又不缺神奇动物,大黑狗还整天跟著队长呢,阿狸还整天跟著仲黎黎呢。 王正才更夸张,直接靠狗养老。 如今又多了个小鱼儿。 人家连鸟都能使唤,你说这算什么事呢。 但今天確实露脸了。 他打弹弓,確实强,营地当之无愧的第一。 肯定做不到像仲黎黎那样,直接拉弓,射杀低空飞行的大雁。但打老鼠太合適了,仲黎黎总不能端著弓弩来射老鼠吧? 所以风头之盛,一时无两。 在孩子们惊讶的欢呼声,年轻老师由衷的讚美里,难以自拔。 挺著胸,抬著头。 表情尽力克制,让自己显得淡然,要的就是一个低调而奢华。不知道具体怎么表现时,脑海里就想著张叔和赵叔,平日里那淡然模样,太装逼了……太帅了。 腰间的布袋,越来越沉。 他解下来,想先放在一边。 “我来拿,我来拿……” “胖墩哥,给我,给我。” “……” 小朋友们爭著抢著,要替他拿东西。 小胖墩一愣,將他交给了一个相对大点的男孩。 男孩喜滋滋地接过,拎在手里,表情骄傲。 张文书和赵世清在一旁看著,感觉挺有趣,摇头笑了笑。 听得楼下,传来陈成的声音:“队长,又遇到蛇了,抓死的,还是抓活的呀?” (原想早点写的,今日笔记本电脑坏了。拿去维修,拆开了检查,又是清洁,又是焊锡,又是更换硬体。说是进了水,烧坏了点东西。 不知何时进的水,大约宿处太过潮湿,长期积累所致。平日用著,摸起来,表面的確会有电流,手指刺痛。 花了三百八十元,心痛。 多修两次,大概够买个二手笔记本了。 总归是修好了,今后打算將笔记本放在公司,乾燥些,得空就写,不得空就不写。回家后写东西,或许可以试著用手机,或是平板。) 第225章 一点点 眾人隨著张文书下楼。 院中情形,已大有不同。 徐真领著眾人,在屋內打扫卫生时,院里的动作也在进行。老蒋领著余眾,薅草拔树,剷除青苔。被覆盖多时的红色地砖,终於又重见天日。 而花坛园圃,也能见著形状了。 清理时,则可见昆虫跳跃,蛇鼠横行。 营地诸人,自然没什么好怕的。 受张文书的影响,他们见了活物,会先下意识地想一想,是否能吃。 不能吃,那就隨它去,不过是夺了它的安身之所。 能吃,那就请它留下,与自己的安身之所相始终。生於斯,长於斯,死於斯……最后进了五臟庙,变作粑粑,还能继续当肥料,培植院里栽种的食物。 完整的闭环,相当有贡献精神。 陈成与小丁,已接连抓了数条蛇。 老蒋等人,倒还有些怕,见了蛇,都是用棍子挑著,或夹著。蛇跑的慢,就逗著玩几圈;跑的快,没办法,则直接用棍子打死。 陈成不太怕,伸手就抓。 捏著蛇颈,任其在手中弯曲蜷缩,绕来绕去。 张文书见了,说道:“死了的没办法,无法久存,早点清理了,给大家加餐。活的先存著吧,一顿吃不完,浪费了。” 陈成点头,又问:“存哪里呀?” 张文书沉吟,说道:“找大的玻璃瓶,塞进去唄。既结实,又安全。从外面还能看到里面的情况,下次吃的时候,往外拿也放心些。” 其实都是些无毒的蛇,並没多大危害。 但把蛇塞蒙暗的筐里,揭盖拿取的时候,总会有点害怕,不如用玻璃瓶。 有小朋友闻言,立即去取了。 很快就拿回了大的玻璃瓶。 陈成见蛇投进去,蛇便在里面蜷著身体,绕来绕去,四处寻找出口。那挣扎游动的姿態,吸引著小朋友的关注,他们將瓶子传来传去,抱在怀里仔细观看。 老蒋拄著铁锹,汗流浹背。 衣服黏在身上,微微喘息,说道:“用酒泡了吧,大补。回头再捉点蝎子,蜈蚣,癩蛤蟆什么的,一起泡。” 张文书闻言,呸了一声,说道:“泡个屁,也不怕把你毒死。” 老蒋耸耸肩,继续干活。 他还穿著衣服,年轻的小伙子们,则脱了上衣,露出健硕的胸膛。 荒草杂木,尽数砍了,堆在一边。 许多根系扎在砖缝里,却不易剷除。拿著匕首,或铁锹,挨个去挖,实在费功夫。就铺了一层乾草,放火烧。 火焰腾起,热浪灼人。 大家躲在边上,观看閒聊,稍稍休息。 这一烧,顿时热闹了。 藏著的蛇虫鼠蚁,既耐不住高温,又禁不起烟燻。纷纷自洞穴中爬出来,往外延逃窜。孩子们则围在周边,见著小动物跑出来,抡起棍子,一阵猛打。 也有冒了头,认不清方向的。 在浓烟热火中,来迴绕圈,被烧的皮开肉绽。 最后昏死过去,一命呜呼。 情形確实比较惨。 但人们看了,却没什么感觉,只站在外圈,指指点点。孩子们更是一片欢腾,玩水玩火,本是他们的天性,现在这样热闹,就像是过年。 毕竟人都时刻面对著被丧尸啃食的危险,谁还有心去怜悯动物和昆虫? 孩子们献宝似的,將捉住的东西,拿给大人看。 年轻的老师们,也拿不准。 只好由张文书,或者老蒋来判断,什么应该留下,什么应该扔了。 大家由此也算开了眼。 知道这小小的幼儿园,屋里,地下,墙缝中,荒草杂树丛,到底藏了多少生物。平日里只偶尔见著,总觉不会很多。 这一下就知道,生物是如何繁盛了。 而人类果然,与大家很难和平共处。 稍稍站稳脚跟,就想著搞死它们。 而经这一把大火,诸人的居住环境,会改善许多。蛇虫鼠蚁被消灭,大家存储食物,睡觉休息,都会安心一些。 等火全灭了,烟雾消尽。 地上已经一片黑灰。 眾人齐齐动手,开始扫灰。 大扫帚,小扫帚,畚箕铁锹一齐上,按老蒋的吩咐,也不乱丟乱扔,全堆在一起,说留著以后用。 教室的门窗,已早早闭上。 要不然,清洁工作可就白干了。 而大家扫著扫著,相互看了看,就止不住大笑起来。 无论男女老少,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鞋袜衣服上,也儘是灰尘。 费了不少功夫,终於將灰烬,都扫到边上,堆在一起。陆沉沉和耿工几人,则去挑水,给大家洗漱。 需要清洁洗漱的人太多,原先大垃圾桶里的水,不够用。 女性们,拎著水,寻了隱蔽的地方洗漱。 男人们没有这么多顾虑,衣服也不脱,站在院里舀水冲洗。清凉的水,顺著坚实的胸膛,往下流淌,带走厚厚的灰尘,渗进砖缝里。 他们一边冲洗自己的身体,一边冲洗著地面。 因为最后一层薄灰,扫不起来,依然粘在地砖上。肉眼看去,不是太清晰,但只要有风吹过,就会忽然捲起来。 如果有高压水枪,这事处理起来,就非常简单。 但条件不允许,那就只好舀水泼著冲洗。 张文书也脱了上衣,用破旧的盆,舀了水,顺著地面,用了出去。嘴里还吆喝著,仿佛在喊號子。 大家学著他,也边泼边吆喝。 本来还乱七八糟,嘲哳难听的。 喊著喊著,味道渐渐变了。 声音悠长,说不上如何动听,但很有韵味。就像大西北放羊的汉子,站在黄土高坡上的吶喊;或是激流汹涌的河流中,屹立船头的船工,在风雨中传出的呼啸。 有种粗獷而勃发的生命力。 女人们清洁完身体和衣物,站在楼上,被声音吸引,推开了窗向下望去。 眼前是数个赤裸胸膛,光著脚,卷著裤腿的男人。 甩著各色的盆,冲刷地面的污跡。 悠长的號子,此起彼伏。 他们的动作不疾不徐,简单而有力。 就像在玩游戏,却又无比认真。 乱七八糟的装束和用具,显得很后现代。 但动作与呼喊,却仿佛来自古代,有著一脉相承的果敢与坚毅。 扑面而来的阳刚与厚重。 女老师们,包括仲黎黎和薛甜甜,都嘴角泛著笑意,开心地看著。 孙珂看著看著,却忽然落下泪水。 这种安全感和尊严感,在倖存者的生活中,已消失了太久。尤其对於她这样的人,一群弱势群体的核心人物,感受的尤其明显。 时时刻刻的惊惧,时时刻刻的煎熬。 而她在滕青河的身上,看到过某些东西。 现在,这些东西,又出现在了这群人身上。 並且更加磅礴,更加汹涌,隱秘却势不可挡。 幼儿园的改变,非常微小。只是食物多了点,卫生乾净了一点,物件摆放整齐了一点,人们日常生活规律了一点,周围环境安全了一点……全都是一点点。 但这一点点,却让她止不住流泪。 朱颖娟见状,赶忙问道:“阿珂,你没事吧?怎么了……” 孙珂摇摇头,怔怔地问道:“小朱,你说,他们在冲洗什么呢?” “啊?” 朱颖娟发愣,说道:“冲洗灰烬呀……” 孙珂表情呆呆的,眼睛里依然湿润,闪著光,泪水在脸颊上留下痕跡,轻轻地说道:“我以前听人讲,有位德高望重的科学家曾经说过,『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匍匐在地,擦乾祖国身上的耻辱』,所以你说,他们在冲洗什么呢?” 朱颖娟有点凌乱,不知她在说什么,迟疑地说道:“在冲洗……灰烬吧?” (天气炎热,想喝冰镇奶茶,就一点点吧) 第226章 哥哥 孙珂擦尽泪水,露出笑容。 可爱的酒窝,晕开在脸颊。 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她不想表现的突出,或者异样,因为很难解释。就像她在张文书和赵世清身上,看到某种特別的东西。 但他们也都將那些东西,藏在了嬉戏笑闹里。 並不会一本正经地向別人诉说。 这是个特別的世道。 善良不宜外露,需借別的名目行事。 圣母屡遭鄙夷,易引起宵小围攻。 这世上,多的是尖酸刻薄之辈。自己没本事,心思阴暗,却又最见不得別人光风霽月,做坦荡伟岸的事。 所以张文书常常笑著自嘲:“夸讚我善良好心的,一定有;但骂我傻逼的,肯定更多。” 大家爱听他自嘲。 没脸没皮,轻鬆幽默。 跟著起鬨,特別有意思。 只有赵世清,会悄悄避开。 他大概是唯一明白,张文书说这句话时心情的人。 这很容易击中赵世清,因为他聪明又敏感。 有些人,的確天生强大。不是指武力,而是心境与格局。但即便这些强大的人,也未必不会难过,未必不会伤心。 他们只是藏的很好,让人察觉不到。 以为他们永远乐观,永远笑容满面。 所以赵世清笑不出来,也很难勉强自己跟著起鬨,只好避开。 星星之火,尚无法燎原。 新的时代,还在萌芽中。 一切,仍需等待。 “泼了差不多了,歇会儿。” 张文书拍拍手,招呼了一声。 老蒋抹了一把脸,长长呼了口气,將塑料盆丟在了屋檐下。 塑料盆旋转了一圈,稳稳定住。 张文书瞄了一下,用力一拋。 “走你!” 手中的盆,甩进了老蒋的盆里,带著老蒋的盆又转了半圈。 眾人见状,来了兴致,纷纷效仿。 陆永强和耿工,隨即拋出自己的盆,可惜半路就被风吹偏了,滚的老远,还得自己跑去捡。楼上一片嘘声,仲黎黎和朱颖娟嘘声尤其大。 不知道的,还以为郭德纲和于谦在楼下说相声呢。 滕青山和高胜,中规中矩,水平跟张文书差不多。 轮到陈成,小丁,以及陆沉沉几人。 那就一个比一个精彩了,各种炫技。 凌空拋来的,转著圈飞来的,翻滚著衝来的……看著惊险,却都能稳稳进盆。 赵世清就差了多了,完全脱靶,飞到姥姥家了。 他却哈哈大笑,捡了回来,走近了拋进去,说道:“很好,十分。” 楼上的薛甜甜,嘴角带著笑意,轻哼道:“无聊。” 徐真笑道:“男人至死是少年嘛……你看老蒋,明明是当爷爷的年纪,玩的跟孙子似的……不对,这话说著有点彆扭,我有点说不明白了,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嘛。” 眾人哈哈大笑。 老蒋在楼下,接连打喷嚏。 甩了甩脑袋,说道:“年纪大了,果然不能隨便脱衣服,可能要著凉。” 急匆匆地去寻他的衣服了。 其余人,则到檐下坐著。 裤子湿漉漉的,有些不舒服,但也没什么人在意。 徐真等人已下楼。 几人合力,抬来大大一盆水。 “来,来,都来喝点水。” 她招呼了一声。 盆里是凉白开,喝著不烫嘴。 儘管如今,直接饮河水的人颇多。但只要条件允许,张文书还是会叮嘱大家,儘量將水烧开了。 眾人听她一说,还真感觉挺口渴的。 方才虽然周身是水,但那是泼地的,又没进肚子里。 桌上放了两摞碗。 张文书站起身,拿了碗,自盆里舀了一碗。 仰著脑袋,咕咕灌进肚里。 长长呼了口气,一抹嘴,说道:“解渴。” 大家都过来,拿碗舀著大口大口地灌。 一群光膀子的男人,这样的姿態,確实蛮有趣的。 张文书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土匪豪强聚会呢。我有种衝动,想一饮而尽,然后『啪』的一下,把碗摔地上,摔个粉碎。” 其他人也有这个衝动。 但徐真在一旁虎视眈眈呢,没人敢摔呀。 赵世清闻言,也笑道:“那回头让小陆扛根木头回来,咱们掛个旗,就叫『替天行道』吧。” 陆沉沉疑惑。 陆永强则端著碗,向张文书喊道:“哥哥!” 张文书见状,就想抬脚踹他。 陆沉沉问道:“鸽鸽?什么意思?能下蛋么?” 陆永强顿时破功,端著的水,都洒了出来,瞪著眼说道:“滚滚滚,你是王建国么,谐音梗那么多!” 陆沉沉更懵了。 大家感觉小陆同志哪都好,但耳朵確实不好。 经常莫名其妙听错一些东西。 张文书一看,好心给他解释道:“哥哥的意思,就是……打赏比较多的人,你以前看直播,女主播不是经常喊,感谢某某哥哥的嘛,应该很熟悉的,明白了么?” 陆沉沉恍然大悟,说道:“你这么讲,我就瞭然了。” 隨即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周围人表情奇怪,似乎在憋著笑。 张文书说道:“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了杨志,还有他母亲,叫啥来著……” 耿工说道:“靳霖。” “对,这名字太难记了,老忘。” 仲黎黎说道:“忘就忘唄,你记著人家妈妈名字干啥。” 张文书摆摆手,说道:“去去去,瞎说什么呢。来的时候,没见著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怕就怕他们也出来寻庇护所,机缘巧合走中心广场那边了。” 那边已经沦陷了,到处是丧尸。 不知道的,贸然闯进去,那就歇菜了。 赵世清说道:“也未必是寻庇护所的,可能周遭食物少了,另寻別的地方居住了。” 认识他们的人不多,谈论不起来。 閒扯几句,就拋到一边了。 大家饮了水,穿了衣服。 歇息的差不多了,又开始重新干活。 老蒋领著陆沉沉几人,寻墙边挖了个圆形的大坑。 並沿著坑边,画出了大致的形状。 小胖墩轻车熟路,刨出一大堆泥土。先是堆起来,然后在顶上拨出个凹陷之处,往里面倒水。然后轻轻拨些土进去,开始搅拌。 拌著拌著,就开始上脚了。 光著脚,踩在上面。 踩著踩著,土就开始黏起来。 脚陷在里面,每次拔出,都会发出声响。 耿工则推了辆两轮小车,出现在大家面前。 车轮来自废弃的电瓶车,车身则是食堂的不锈钢存储柜。形状比较怪异,但结实耐操,应该能载不少东西。 早先在库房营地,大家为了造辆合適的车,绞尽脑汁,走了不少弯路。 但这事交给耿工,却又感觉异常简单。 他都不需要別人帮忙,拿著工具,把毫不相干的东西,往一起一丟,咔咔一阵改。然后新的工具就出现了,只要压制著他,別让他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功能,还是挺好用的。 (分涨上来没几天,差评就开始多了。大家对於主角的性格行事,似乎不太喜欢,感觉很装,说人性不是这样的。 我不爱谈人性,因为很复杂,我搞不懂。 主角做的事,我自然做不到。 我在现实生活中无比困顿。 但我喜欢他那样的人,也希望当真有灾难降临,会有如他那样的人,挺身而出。我在他和赵世清的身上,藏了许多东西,其实来源於真实人物。只是这些特点,在末日小说里,会显得刺目。 我虽然愚钝,却也知写冷酷没有人性的角色,残忍点,车开的快一点,更容易吸引人。但我不愿意,而且既然有这么多人写,也不必多我一个。 写作是我的爱好,未必非得靠它赚钱。 我的健康证下来了,正常的工作之余,准备去送外卖了。 总之,困顿一些,却不会饿死。 能写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愿把这本书,献给那些,看到善良,依然会流泪的人。) 第227章 泰山 耿工与陆沉沉一起,拉著车外出了。 他们去捡砖头。 荒野之中,难得一见的东西,到了城市,又变得隨处可见。即便没有现成的,拿著铁锤,寻个合適的小房子,抡几圈,也就有了。 外出寻找食物时,已经观察过,知道哪里有。 砖头是用来盖厕所的。 大家原先以为,按张文书对美食的喜爱,会选择先起个灶。 但张文书拒绝了。 原因没说。 陆永强將自己的猜测,说给大家听:“可能虫子吃多了,肚子疼,著急拉屎……” 这是强子的一贯风格。 不犯贱不舒服,踹两脚就好了。 砖头被源源不断运进院子。 张文书领头,老蒋和赵世清等人协助,开始砌墙。跃进两个深坑,平整坑的表面,沿著坑壁,由下而上,层层摞砌。 四壁都砌了,只底部仍然是土,並不打算也铺一层砖。 地面到坑中的连接处,挖了斜坡。 坡道陡滑,人分开两脚,恰可踩在两侧,屁股往下沉。人的精华之物,便能隨著坡道,滚进坑里,存储起来。 由於在库房营地,经歷过建造之事。 所以大家对於砌墙,並不陌生。 只须臾功夫,便已开始砌地表的墙,效率很高。 这也得益於大家寻到了瓦刀。 徐真打扫卫生时,在幼儿园后楼,阶梯下的储物间里,翻出了许多杂物。两架木製人字梯,三个滚筒,两桶半的乳胶漆,数柄瓦刀,並一些小锤,锯子,电钻等杂物。 瓦刀机构简单,用料普通,是个稀鬆平常的玩意。 但此时此刻,却又无比重要。 张文书一刀將砖头斩成半截,拿著比划了一下,稍稍大了点,於是又斩了一刀,这才塞进缝隙,感慨道:“砌墙不能没有瓦刀,就像……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 眾人听他又开始胡说八道,感觉既无语,又有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自从离开库房,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好像说的少了。 大家如今又听见熟悉的胡说八道,竟有种莫名安心的感觉。 而瓦刀確实是砌墙利器。 抹泥方便,是一方面。 乾净利索地修整砖块,是另一方面。 並不是每个砖块都符合要求,也並不是每个地方,都需要完整的砖块。而二次利用的砖块上,往往还凝固著水泥,得將其斩掉。 眾人之前在库房时,早期垒灶砌墙,都是直接用手,或用塑料板。 非常不便,吃了许多苦头。 所以对於他的感慨,还挺能理解。 “青山,你去帮忙拉砖吧,或者,和泥也行……” 张文书瞥了一眼,还是没能忍住。 滕青山握著瓦刀,浑身泥跡,闻言有些尷尬。 他见眾人忙,想著帮忙,也过来跟著一起砌墙。 但没什么经验,以为砖头抹了泥,往上摞就行了。砌了几块,却发现张文书等人砌墙,砖头一会儿是竖著的,一会儿是横著的,自有其规律,並非简单往上摞。 他询问之后,赶忙推倒重来。 然后,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怎么都砌不整齐,要不然左偏,要不然右偏,歪歪扭扭,看著很不舒服。 小伙子將瓦刀递给了陆永强,爬出坑,儘管面上还在笑,情绪却止不住有些低落。看著別人干的热火朝天,自己也是大男人,却插不上手,多少有点鬱闷。 陆永强笑嘻嘻地接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少年,多练几次就好了。老蒋说,以前乡下的男人,没有谁不会的,简单的很。” 蒋德金闻言,抬头笑道:“確实如此,以前没有专门建筑队,盖房子都是靠自己,然后请村里人一起帮忙。有要工钱的,有不要的,但酒要够,菜要好。以前许多人是喝的满脸通红,醉醺醺站在高处砌墙的。” 大家不知不觉中,聊起乡村往事。 倒是成功转移了滕青山的注意力。 有知道的,有不知道的。 那是种很奇妙的感觉,恍如隔世。 明明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甚至有些人亲身经歷过,但世道变化太大了,已经很难找到存在的痕跡。听老蒋閒扯,明明只是几十年前的事,却像在听古人的故事。 “来块砖……” 张文书踩著凳子,站在高处。 小丁拎起砖,往上一拋。 张文书伸手兜住,没有丝毫声响,配合默契。抹了泥,放置平整,说道:“砌个墙,还是很简单的,不过也分容易砌的,和不容易的……再来一块砖。” “好嘞。” 小丁隨手又拋了一块上去。 张文书继续砌,说道:“我爷爷会砌墙,我父亲也会砌墙,但他们砌的墙不一样。我父亲十九岁那年,我爷爷第一次带他外出干活。他跟著我爷爷一起当小工,可是只过了一个月,就被领头的人提拔,当了大工,工钱是我爷爷的两倍多。 而我爷爷干了一辈子瓦匠活,依然只能当个小工,不如自己儿子一个月的进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和泥,拉砖头,干杂活。 所以呢,这玩意估计有点技术,也讲天赋的。” 他讲著见著,有点感慨。 放下手里的瓦刀,自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缓缓吸了一口。似在回忆往事,面上带著笑容,轻声说道:“我父亲跟我讲,年轻的时候,以为会干一辈子瓦匠。瓦刀就是他最重要的伙伴,所以每天回家,都会清洗的乾乾净净,珍而重之地放好。一旦空閒,就会拿出来仔细擦拭,为了这事,没少被我母亲骂。” 轻轻纵下来,坐在长凳上,轻轻呼出烟气。 小鱼儿斜著屁股,也蹭了上去,倚在他身边。 张文书捏了捏她的脸颊,无声地笑了笑。 不知是在思念自己的父亲,还是母亲。 日头西斜,渐渐黄昏。 厕所的工序,也接近完成。 顶部横著几个木头,搭上模板,铺了一层厚厚的黑色塑料布,然后覆上瓦。这是个上下都完整的厕所,人蹲在里面方便,不必担心颳风下雨。 赵世清拎来乳胶漆,用刷子饱涨。 一边写了“男”字,一边“女”字。 將刷子扔在一边,拍了拍手,笑道:“男左女右,男耕女织,男女搭配,男女平等……有男有女,这才是个完整的世界。” 老蒋则坐在一遍,拿著凿子,对著一块石头,吭吭哧哧地敲打了半天。 也不说话,不知在搞什么鬼。 陆永强凑过去,看了一眼,只凿出了两个字,轻声念道:“秦山……” 蒋德金无语,纠正道:“泰山!” 陆永强撇撇嘴,说道:“盖个厕所,你刻个毛线的泰山……又搞你那些封建迷信。” 蒋德金哼了一声,不想搭理他,说道:“你懂个锤子……” 第228章 庇护所漫步 厕所大致盖成。 还有些收尾工作,譬如卫生,譬如装饰,当然还有老蒋的泰山石。 这些张文书没有参加。 因为天色晚了,得去赴宴了。 一行人稍稍收拾,换了衣服,隨著藤青山出发。白天庇护所里尚有些人烟,到了此时,却见街道空寂,荒草摇曳,偶尔树头上还会传来嘶哑难听的鸟叫声。 衬著暮烟,显得鬼气森森。 薛甜甜没有再背著她的几柄长剑,穿的很漂亮,衣服里只藏了锋利的匕首,低声嘀咕道:“什么破地方……” 这里的確是庇护所。 人很多,物件也丰富,至少盖个厕所是挺便捷的。 听说陆市长,是正儿八经的市长;刘秘书,也是正儿八经的秘书。 但给她的感觉並不好。 库房营地虽然小,人也少。但氛围很好,让人有种归属感。 她当时对出来寻找庇护所的热情並不高,只是赵世清要来,也便跟著一起来了。 而据她所知,赵世清私下找老蒋,陆永强等人聊过。他们能来,或许也跟赵世清有关。 至於赵世清本人,对庇护所的情况,似乎並不意外。依然能乐呵呵地面对,反倒因为见到许多孩子,有些惊喜。 废弃的楼宇里,偶尔能瞥见火光。 大概是倖存者,在烧火煮饭。 张文书好奇,问道:“大家怎么都住这么远,万一有什么紧急的事,相互救援,似乎不太方便。” 滕青山抿了抿嘴,说道:“早先是住在一起的,到了新的庇护所,就都分开了。除了乔瑞峰,张白凯那些人,还比较集中,其他人都隔的挺远。地方大,建筑多,反正也不缺地方住。而且,住在一起,也不好相处……” 张文书点点头,表示明白。 组织太过鬆散,没有细致的规则,人又来自五湖四海,挤在一起,很容易出事。 大家相互之间,还是缺少信任。 陆沉沉闻言,又问道:“这么早睡觉么?” 虽说暮色已起,到底不是深夜。 在库房营地时,眾人尚在劳作,或是蹲在一起閒聊。 滕青山摇摇头,说道:“早点歇息,至少能节省点体力,毕竟大部分人都吃不饱。而且出来閒逛,万一遇著丧尸就遭了。” 薛甜甜十分惊讶,说道:“庇护所里也有丧尸?” 滕青山说道:“偶尔会有,防护圈太大,又不是很严密,时不时会有丧尸,不小心从缝隙里晃悠进来。白天倒还好,晚上黑灯瞎火的,就比较危险。” 三人回忆起,在庇护所周围看到的情形。 围栏確实是有的,但许多地方比较薄弱。 甚至偏僻处,只用绳子,或是木棍拦了几道。 丧尸没有被引动,一切就还好。 若是附近恰有人类路过,引起尸潮,那这点防护,確实不够看的,瞬间就衝垮了。 张文书沉吟,说道:“该想办法再加固一下的……” 滕青山点头,说道:“日常维护肯定是有的,隔三差五,总要组织人手,將周围的围栏补一补。但大都也是就地取材,寻到什么就用什么堵,所以有些地方严密些,有些地方疏鬆些。” 这个倒是容易理解。 末日来临之后,工厂沦陷,製造业彻底停摆。 想动用统一標准的防护物件,比如高大结实的铁丝网,其实是件很难的事。如果末世前没有准备这些东西,那么,末世后就不能指望找到这些东西。 所以防护栏就地取材的可能性更大。 寻到石块就用石块,寻到木头就用木头。 桌椅板凳,塑料绳子,都会往上堆。 滕青山说道:“其实这段时间,还算安定。在確保內部没有人感染的情况下,没出现太大的乱子。只是……近期出现了变异种……” 他面上的不安,一闪而逝。 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经歷。 “变异种……” 张文书三人,脑海里也出现了那个高大健壮的怪物。 光溜溜的脑袋,力气巨大,皮肉绽开,动作灵活,狰狞可怖。 他和薛甜甜心里也多少有些不舒服。 只有陆沉沉,还比较淡定。 他与变异种正面硬刚过,並且战而胜之,有很强的心理优势。 四人沿著街道,继续前行。 风里是河水的气息,带著淡淡的腥味,以及野草那並不香的清新味。路旁的灯杆,尚高高竖立,上面的灯,有的亮著,有的黑了。 所以路途,也是一段亮,一段黑。 而且並不规律。 有时紧密地排著两三根亮著灯,有的隔著很远,才隱约见著点点灯光。 给人一种破败落寞之感。 陆沉沉好奇,抬头看了看。 张文书说道:“上面有太阳能板,白天充电,晚上供能。” “那……” 陆沉沉指了指那些黑了的灯。 张文书说道:“坏了唄。”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庇护所大门外的事,问道:“对了,青山,你们昨天,在庇护所外面干什么?那么一群人面对尸潮,给他们送菜么?” 滕青山脚下踉蹌,晃了一下。 虽然事实情况,的確,可能,大概,差不多是这样的……但也不必真的这样说吧? 他瞥了一眼张文书。 挺稳重和善的一个人,怎么这么没口德呢。 说事就说事,非得嘲讽一下么? 他平復了一下心情,说道:“那是刘秘书和张白凯他们想出来的主意,变异种有两次突破围栏,跃到了庇护所里,差点导致庇护所崩溃。所以他们想著,用新鲜的血肉吸引他来,然后我躲的近点,用枪杀了它,一劳永逸。” 陆沉沉愣了一下,问道:“新鲜的血肉?现在物资紧缺,去哪里找那么多新鲜的血肉?” 薛甜甜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张文书和滕青山都有点沉默。 滕青山最后摇摇头,说道:“不清楚,张白凯他们弄来的,可能是在外面抓了只羊,或者鹿什么的。” 陆沉沉想想也对,那么大一筐,如果不是羊,或者鹿的话,还真不够。 可惜击杀变异种的计划,並未成功。 一起出去的那些人,应该是用来抵挡尸潮,给滕青山爭取开枪机会的。 可惜他们的能力,並不足以抵挡尸潮。 而滕青山,也不是什么狙击手,或者枪神。 確实开枪了,但也都落空了。 不算什么好的主意,但也不能说就一定无法成功,得看执行度怎么样。如果换陆沉沉去阻挡丧尸,让薛甜甜去狙杀变异种,可能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不知是中暑,还是食物中毒,抑或是二阳。这两日身体抱恙,颇为艰难。有些发烧,浑身酸痛,上吐下泻。棒小伙成了虚弱男,辗转床榻,深夜难眠。昨晚买了许多药,已连服两回。 感觉有所好转。 目下主要是拉肚子,隔一两个小时,便得跑趟厕所。腹中空空,也没什么內容,都是水,稀里哗啦的。也不想吃东西,嘴里发苦,仍觉乏力。) 第229章 老铁 跨过小桥,在废弃的车辆中,钻行了几分钟。 沿著石板路,一路前行,便到了一號楼。 “呵呵,防护够严密的……我说庇护所的围栏怎么缺斤少两的呢。” 薛甜甜冷笑了一声。 一號楼的位置比较特殊,与其它建筑隔开,单独在一处。而周围则是严密的铁丝网,围成一圈,將其护在內里。 这属於庇护所里的庇护所,所內所。 若庇护所被攻破。 这栋建筑,倒是可以单独抵御一段时间。 滕青山闻言,无奈又嘲讽地笑了笑。 领导的住处嘛,总归要特殊点的。 四人来到大门处。 铁丝网內,有人巡逻。 走过来一人,认识滕青山,招呼道:“青山,昨晚听说你差点掛了,没事吧?” 滕青山说道:“能有什么事,活蹦乱跳的……这几位是来赴宴的,去通知一下。” “明白。” 来人匆匆走了。 须臾,刘秘书就赶了过来,让人开了大门。 热情地与张文书和陆沉沉握手。 看到薛甜甜倒是一愣。 张文书按赵世清的话,笑道:“我秘书,到哪都跟著的。” 刘秘书哈哈一笑,也伸手与薛甜甜握了握,说道:“那真够巧的,竟然遇著同行了,幸会幸会。” 薛甜甜嘴角抽了抽,勉强握了握。 她想代入一下秘书的角色。 但让她像刘秘书这样,长袖善舞,见著谁都能哈哈地笑,仿佛很开心似的,那的確是做不到。所以她的设定是特殊秘书,生活助理。 刘秘书握著她的手。 表情微微疑惑,却又一闪而逝。 並没有想像中的柔软滑腻,相反,虽然修长白净,但很硬,很有劲。而且手心有茧,似乎经常干活,或是长时间抓握某些东西。 薛甜甜並未特意用力。 赵世清叮嘱过她,今天跟在张文书身边就行,就当自己是个文秘,儘量別露出异常。 但她正常用力,依然是超过刘秘书的。 好在刘秘书也没在意,手稍稍一握便鬆了。 迎著几人往里走。 他是当秘书的,以前在圈子里所见所闻,多了去了。领导们的喜好,千差万別,这很正常。看张文书年纪轻轻,爱矫健有力的,实属应当。 关键脸蛋够漂亮,身材够火辣,一双长腿,自己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张老弟,陆兄弟,你们来啦……哦,青山也来啦,欢迎,欢迎。” 刚踏进大门,尚未见人,陆市长爽朗的声音,已经传来。 张文书下意识地耸耸眉头。 这喊的真够亲热的。 末世之后,果然不一样了。以前在公司上班,老板见了自己,都未必能这样喊。现在倒好,市长都成兄弟了。 陆市长也伸手,与张文和陆沉沉握了握。 至於薛甜甜,他看清之后,也疑惑了一下。 刘秘书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陆市长顿时释然,笑著走近,半揽著张文书的肩膀,往里走:“张老弟真是好福气……走,咱们进去,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未再多看薛甜甜一眼。 薛甜甜是成年人,自然听懂他的意思。 不过这种误会,本来就是大家刻意引导造成的。 所以没什么感觉,耸耸肩,只当是默认了。 厅內摆了张圆桌,上面放了些乾果瓜子之类。几人站在桌边,见人走过来,就都迎了过来。笑脸盈盈,一副好客的模样。 陆市长指著其中一位,笑道:“张白凯,你见过的,就不介绍了。” 张文书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张白凯也点头回应。 目光却转到了滕青山身上,看著他黑洞洞的步枪,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对於滕青山的到来,似乎颇为意外。 陆市长介绍第二位:“这位是李其虎,庇护所里,最早的一批倖存者了。” 李其虎人矮矮胖胖的,笑容可掬。 伸手过来,与张文书握了握,笑道:“幸会,幸会。” 第三位是个高壮汉子,戴著副咖啡色的眼镜。 头髮后梳,颇有点气势。 “董华峰,幸会。” 未待陆市长介绍,汉子主动伸出手,握了过来。 与张文书轻轻一触,便鬆开了。 径直又向陆沉沉伸手。 陆沉沉倒很隨和,別人伸来,他也就握了。 然后眉头一皱,疑惑地看了董华峰一眼。 两人凝在当场,一动不动。 董华峰初时高傲挺拔,气势迫人;过了会儿,则见肩膀下坠,身子微微倾斜;须臾之后,面色发红,似乎努力往后抽手,却又动弹不得。 陆市长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一撇。 陆沉沉则风轻云淡地站著,静静地看著董华峰。 其他人也都看明白了。 这是在较劲呢,很明显,老董吃亏了。 又稍稍回了会儿,已能听得董华峰牙齿咬的咯咯响,陆市长这才哈哈一笑,双手上前,按在两人手上,说道:“玩什么把戏呢,好了,好了,吃饭啦!” 两人这才鬆开。 董华峰也鬆了口气,右手有些抖索,背到了身后,对著陆沉沉说道:“他们说的是真的……你不错,我很佩服。” 陆沉沉“哦”一声,算是回应。 他对董华峰的佩服,没有任何感觉。 佩服,值几个鸭蛋呀?值几条咸鱼呀?值几块野猪肉呀? 都是虚的,没意思。 陆市长招呼大家坐下,刘秘书斟了茶,让大家先用些乾果点心。 陆沉沉兴致顿时就高了。 一口茶,一口点心,露出了单纯开心的笑容。 薛甜甜则挨著张文书坐,轻轻磕著瓜子,自顾自吃著,悠閒自在。 反正轮不到她说话,她今天有高难度任务,负责貌美如花。 张白凯看了一圈,半开玩笑地说道:“青山,都到这了,还掛著你的枪呢?这是不相信陆市长,还是不相信刘秘书呢?” 这句话一出,大家都有点不舒服。 滕青山待要解释,张文书却接过了话头,轻轻说道:“这是他兄长的嘱託,人不离枪,枪不离人……毕竟,要隨时准备交火,给你爭取逃跑……不,转移的时间呢。” 笑嘻嘻地看了张白凯一眼。 也是半开玩笑的模样。 张白凯顿时无语。 而眾人听到关於滕青河的事,情绪复杂,都不愿多说。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也没人再提枪的事。 薛甜甜看了张白凯那吃瘪的模样,轻轻一笑。 到底是经歷少,见识短,不知道张文书这货,嘴巴最贱。这人也是无聊,干啥不好,非往枪口上撞。聊的多了,张文书会告诉你,什么叫冷嘲热讽,什么叫唇枪舌剑,什么叫扎心了老铁。 第230章 討饭 陆市长看了看天色,问道:“老乔还没到么?” 刘秘书闻言,站起身,往外走去。 眾人依旧饮茶閒聊。 李其虎问道:“张兄弟,外间的情形,现在如何了?”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千里无人烟,遍地丧尸,各城市都是一片荒芜。” 大家止不住嘆息。 陆市长感慨:“也不知其它地方,是否还有庇护所。” 张文书闻言,沉吟说道:“应该是有,或大或小而已。我们以前,也都在庇护所里待过,有的陷落了,有的尚在坚持。不过音讯隔绝,相互之间基本没什么联繫,所以具体情况怎么样,目前很难说清。” 刘秘书此时走了回来。 垂下首,轻声说道:“领导,乔老大那边有点事,走不开,所以……” 陆市长捏著茶杯的手顿时一紧。 隨即又鬆开,目中的阴沉之色,一闪而逝。面上重又生出笑容,哈哈笑道:“有事就算了,老乔没口福,今天可准备了大餐呢……不等他,咱们开席,吃饭!” 其他几人闻言,也都乐呵呵凑趣,喊著吃饭。 刘秘书向边上招了招手。 走来两个年轻姑娘,將桌上零食茶水撤去。 过了片刻,开始上菜。 张文书瞧了瞧两个姑娘。 面容清秀,打扮的乾乾净净。身著统一的服装,动作乾净利索,似乎是专门照顾服侍人的。见张文书看来,都报以微笑。 张文书也笑了笑。 但內心实际的感觉,並不好,甚至是有些反感的。 在他看来,年轻的姑娘,该去从事生產劳动。 穿的漂漂亮亮,服侍別人吃喝拉撒,有什么意义? 姑娘端著托盘,先上的凉菜。 咸鸭蛋竖切,仿佛切西瓜,切成数瓣。连皮带壳,摆上一碟;腊肠切片,薄而透亮,码了一碟;白色凤爪,浸著汁水,夹杂著泡椒,占了一碟;猪头肉切片,与葱蒜香菜之类拌了一碟;猪耳朵切丝,也是差不多的做法。 尚有一碟花生,一碟香瓜。 姑娘给大家斟了酒。 张文书伸手,在薛甜甜的酒杯上遮了一下,笑道:“她酒水过敏,就算了。” 毕竟无关紧要的人,所以也没人在乎。 不喝就不喝好了。 酒也算物资,儘量別浪费。 末世之后,劝酒的风气,自然而然得到了遏止。不用宣传,不用规定,你想喝,別人都未必愿意给你喝。 陆市长肯定是有些存储的,但未必就有很多。 陆沉沉好奇,也想喝点。 张文书点点头,他便拿著杯子,凑到姑娘面前,让人家给倒点。 滕青山则不喝,只继续饮点茶水。 陆市长端了酒杯,说道:“我提一杯,首先是欢迎张老弟,陆兄弟几位的到来,为庇护所的未来,添砖加瓦;其次,也是感谢几位老兄弟,为庇护所的稳定,出了很多力,做了很大的贡献。愿今后大家携手共进,为大局,为人类,不忘初心,继续前行。” 说完,脑袋一仰,一杯酒下肚。 眾人端了酒杯,纷纷效仿。 张文书咂咂嘴,口中稍稍有些辣,一道暖线自喉间往下,直至胸口。 挺温润的,口感不错。 眾人这才开始夹菜吃。 他夹了片猪头肉,放嘴里细嚼。 不禁一乐。 盘子摆的不错,但菜真是一般。因为不是啥新鲜玩意,都是真空包装袋里的零食,掏出来重新摆放的而已,满满的化学药剂的味道。 看来地主家確实也没什么余粮,没啥好玩意。 眾人边吃边聊。 都是些庇护所的琐事。 张文书渐渐听明白,张白凯几人,都是庇护所的一方势力,拉帮结派,各成体系。陆市长也是一方势力,因为仗著官方的身份,可能底层拥护者的数量最大。几股势力凑在他身边,暂时以他为尊。 这几股势力,又以乔瑞峰的最大。 看陆市长的言谈反应,大概这人並不怎么听话。 几人频频向张文书敬酒。 言语颇为和善,有拉拢之意。 张文书酒到杯乾,倒是很豪爽。 对於大家的拉拢,更是满口答应。 “好说,好说。” “听你的,以后以你马首是瞻。” “咱俩谁跟谁……” “……” 初时几人一听,还颇为意动,很是开心。 多听几句,就有点无语了。 老张是谁拉拢跟谁呀,对谁都是拍著胸脯保证……那你的承诺还有个蛋用呀?把“我说话不算话”以一种豪气干云的姿態,表现的淋漓尽致。 几人面面相覷,这是什么操作? 小伙子不按套路出牌,让人有点不知怎么应对。 热菜陆续上桌。 有荤有素,有干有汤。 依然用了许多真空包装的熟食,二次加工,才勉强做出的菜。 所以在张文书的嘴巴尝起来,是非常不过关的。 但他嘴巴顾著喝酒,一时倒没空点评。 他伸出筷子,挨个盘子划,將里面的菜,分成七八份。 远些的碰不到,就站起来划。 李其虎见状,笑道:“张老弟,这是什么仪式?” 大家都有点懵逼。 张文书一声嘆息,说道:“家里还有许多孩子,今天听闻我来赴宴,都眼巴巴看著。孩子们都太饿了,我看著很不忍,就答应他们,等宴会结束,带点残羹冷炙,给他们解解馋。 但饭菜就这么多,可能不够,我想著我喝点酒,菜就不用吃了。这每碟之中,有一份是我的,对吧,陆市长?我这一份留著,我不吃,待会儿给孩子们带回去。” 眾人都是一愣。 滕青山下意识地低头,將脸捂住。 怪不得赵世清之前,让他不要担心討饭的事。 这张队长,是真好意思要。 而且声情並茂,逻辑清晰,谁要是阻止,谁就是没有善心的坏蛋。 陆市长忙摆手,说道:“不至於,不至於,是我考虑的不周。食物还有,待会儿让人另外装些回去好了……唉,张老弟出来还记掛著同伴,真是忠义仁厚的人。” 他转头,对边上喊道:“小冉,你待会儿给张老弟,装一盘食物回去。” 其中一个年轻姑娘,走上前来。 张文书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说道:“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盘子就不用了,袋子我们自己带了……青山。” 滕青山很尷尬,他毕竟不是张文书,他是真不好意思。 张文书伸手抵了他两三下,这才扭扭捏捏,从口袋里撤出一个大塑胶袋。 李其虎本来饮著茶,差点一口喷出来。 怪不得不要盘子,这袋子能装下好几个盘子的食物。 张文书將袋子郑重地交到小冉手里,还握了握人家的手,说道:“感谢,感谢……我的一份,小陆也喝酒了,我看也不用吃菜;甜甜吃的少,算半份吧……青山,青山你还吃么?” 滕青山正嚼著凤爪,转移尷尬。 闻言咽下嘴里的食物,不顾满嘴油,说道:“不吃了,不吃了……” 最后,张文书让薛甜甜跟著小冉一起装食物去了。 大家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第231章 离开后去哪 几人饮了一瓶多的白酒。 状態微醺,絮絮叨叨地閒聊。 滕青山著急回去,眾人也便散了。陆市长一直送到门外,步出铁丝网,这才止住,挥手告別。 晚风清凉,吹拂在人的身上。 张文书背著手,缓步走著。 陆沉沉和薛甜甜跟在左右,也在感受这晚风的温柔。 滕青山则提了一大袋的食物。 年纪轻,情绪藏不住,一直在笑。 “青山,我问你”,张文书呼著甜腻的酒气,隨意地说道:“你感觉,陆市长这人怎么样?” 滕青山说道:“对他个人的话,我感觉还行。性格蛮好的,对我们也挺照顾。” 张文书笑道:“还有不个人的看法?” 滕青山说道:“在我哥……之后,陆市长就是名义上最高的负责人。但我感觉做的一般般,没有太多实际的贡献,而且放任张白凯,董华峰这些人发展壮大,害苦了其他倖存者。” “哦?” 张文书皱眉,轻声又问:“那你说,他为什么不管呢?” 滕青山摇摇头,说道:“我哪知道……我以前常听他说,大局为重……谁知道呢,或许就是怕衝突起来,牺牲了自己的势力。” 酒宴的氛围还是轻鬆的。 有吃有喝,谈点无关紧要的事。 毕竟是初识,也怕交浅言深。 所以很多问题,也只是猜测。 眾人对於张文书的拉拢,倒是真的。但心里对他价值判断是多大,就各有不同了。有人感觉很重要,有人感觉无所谓。 主要还是接触的时间太短。 张文书这次被邀请,作为重要客人,来参加宴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陆沉沉。陆沉沉在进庇护所时,已经证明过自己的超高战力。 而张文书作为陆沉沉的大哥,自然要被高看一眼。 所以,有人或许会想,把张文书撇开,直接拉拢陆沉沉岂不更直接? 因为张文书的能力,很难一言两语说清楚,也很难拿出来表演。 他总不能正吃著饭,忽然站起身说:“我来给大家表演个胸口碎大石,助助兴。” 关键他也不擅长。 非常大的可能是,大石没碎,胸口碎了。 四人在幽暗的街道前行。 微风掠过,树叶轻响。 却见薛甜甜忽然止住脚步,目中警觉,转身向斜后方喝道:“谁!” 其他三人被嚇了一跳。 荒草晃动,人影一闪而逝。 薛甜甜已一个箭步,纵跃而出。 寒芒闪过,手中的匕首,已甩了出去。 张文书见状,忙喊道:“別追!” 薛甜甜越过荒草,追了几步,闻言停了下来。 拔下插在树上的匕首。 匕首上落著几丝头髮,没有血跡,看来方才是贴著对方的脑袋激射而过的,但没伤到人。她吹落毛髮,悻悻而归。 张文书皱眉说道:“天太黑,地方又陌生,千万別追。还有……你都没看清是人是鬼,隨手就將刀甩出去,万一要是强子,躲在里面跟咱们开玩笑呢?你要直接杀了他么?” 薛甜甜听他语气不好。 也没敢像平时那样,翻个白眼反驳。 只低声地嘀咕:“强子又不是傻逼……” 张文书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她做了个鬼脸,默默跟在后面。 “看清楚了么?” 张文书走了几步,问道。 “啊?哦……没看清,披头散髮的。” “女的?” “看体格是男的。” “嗯……我们之前见过么?” “没有……他转头的瞬间,我好像看到,瞎了一只眼。” “独眼龙?” 张文书沉吟,皱眉思索。 那確实不认识。 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里面都没有瞎了一只眼的。 而且不知来意。 若是有什么歹意,敢跟著自己四个人,那也算勇气过人。毕竟四个人里,有两个顶尖高手,还有一个人手里有枪。 滕青山说道:“可能是饿疯了的倖存者,见我们手里有吃的,尾隨来碰运气的吧。” 张文书闻言,点了点头。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毕竟人飢饿极了,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庇护所里的人,並不居住在一起,都藏在自己的小角落中。相互之间,尚有些戒备,接触起来都小心翼翼的。 四人继续前行,只是警觉了许多。 观察著周围的动静,怕有什么意外。 “青山,庇护所里有法律么?” 张文书问起了一个很重要的事。 滕青山点头,说道:“杀人犯法,偷盗抢劫的话,充没所有財產,然后带头去危险区搜寻物资抵罪。” “嗯,简单一点是对的,太复杂琐碎,可能不適用。” “也就是这么个说法,实行起来很难。” “哦?” “犯法的人,和执法的人,如果是同一群人,还能指望怎么样?比如乔瑞峰,张白凯这些人,烧杀抢掠的事,乾的多了,现在不是好好的?” “也是。” 四人有些沉默。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天地间只剩轻踏的脚步声。 这个庇护所,底子其实不错。 它是由滕青河这批退伍军人,和现役军人组建的,有很鲜明的子弟兵色彩。而里面还有陆市长这样的政府官员,对普通倖存者而言,拥有一定的號召力。 由此组建一个官方庇护所,做长远规划,陆续吸引並接收倖存者,是完全能做到的。进一步团结力量,恢復生產,进行反击,也是大概率事件。 但接连的错误决策,让局面瞬间崩塌。 逐渐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它確实还是个庇护所,里面住著许多人。 但运行的逻辑,已经与官方关係不大。 滕青山和高胜,整日枪不离手,就很能说明问题。 所以张文书等人確实寻到了庇护所,与此同时,却又感觉没寻到。 “你们……有没有想过离开?” 张文书摸了摸口袋,只掏出了乾瘪的烟盒,咂摸著嘴,隨手扔掉。 滕青山有些发怔,说道:“想过,怎么可能不想……但是离开了,又去哪呢?外面都是丧尸,孩子们一旦出去,只有死路一条。而且,那些人又怎么允许別人隨便离开……” 说话之间,已到了幼儿园。 大门紧闭,黑漆漆的。 滕青山放下手中的塑胶袋,走上前去,准备敲门。 草丛里却忽然跃出一人,站在几人面前,大喝了一声。 眾人心里一惊。 各自拿著武器,准备抡过去。 却听陆永强的声穿来:“哈哈,嚇到了吧,我猜你们要回来了,提前躲进去的,哈哈,刺激不刺激,惊喜不惊喜……” 张文书看了看站在前面,咧著嘴巴大笑,得意洋洋的陆永强。 然后转头,看了看薛甜甜。 薛甜甜面色一红,怒气冲冲走上前,一巴掌甩在陆永强脑袋上:“你是傻逼么!” (悄悄涨到了9.3分,不知番茄有多少本末日文,这分数大概已经比较靠前了。当日隨手写的东西,並无长远的构想与规划,能有这样的评分,还是相当满足的。感谢诸君的喜爱,感谢诸君的支持。) 第232章 第一与影响 大门打开,露出仲黎黎的笑脸。 张文书径直走了进去。 陆沉沉和滕青山跟在后面,笑嘻嘻地,薛甜甜则余气未消,一副“我不好惹”的模样。只陆永强抱著脑袋,一脸怨念。 他感觉薛甜甜太莫名其妙了,根本不懂什么是惊喜,又粗鲁又乖戾。 以前看著感觉长的还行,现在感觉越看越丑。 孩子们玩耍洗漱之后,已上楼睡下了。 几位老师待在楼上,方便照顾。 其余人则坐在一楼大厅,凑著火光,做些手工活。 听得动静,都站了起来。 见薛甜甜和陆永强的模样,都有些好奇。 小胖墩问道:“强子哥,你不是说去门外送惊喜么?这是咋啦?” “送惊喜?” 张文书呵呵一声,说道:“强子,来,给大家翻译翻译,什么叫惊喜?” 陆永强撇著嘴,说道:“这还用翻译?都说了……哥,脑袋疼,就不用对电影台词了吧?” 张文书倒挺有兴致,挑了挑眉头,说道:“翻译翻译,什么他妈的叫惊喜,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惊喜!” 滕青山拎起袋子,抖了抖,笑道:“惊喜在这儿呢,满载而归。” 眾人见状,围上来。 翻了翻,罐头,鸭腿,猪蹄,猪头肉,滷蛋,火腿……真空包装,沉甸甸,確实挺多的。女人们止不住,一阵欢呼雀跃。 分到每个人手里,肯定就不多了。 但本来也是无本买卖,根本没怎么指望。 大家看滕青山那靦腆的样子,都知道这事比较悬。只有赵世清提前预料到,有张文书在场,这事有戏,討饭都能討到最好的。若是空手而归,那证明陆市长那边自己也很拮据,根本没什么多余的物资。 张文书笑道:“惊喜就是,等明天孩子们醒来,会发现自己的枕头底下,或者被窝里,多了根鸡腿,或是藏了个猪蹄。” 孙珂闻言,的確是又惊又喜,同时也感觉比较幼稚,所以稍稍迟疑道:“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 总感觉应该收集起来,慎重考虑,如何分配的。 毕竟是末世呢,这一袋东西,都够那些饿疯了的人,动手杀人了。 其他人则感觉挺新奇的。 大灾变以来,可再也没有人搞过这种把戏。 草率是草率了一点,开心也是真的开心。 张文书摆摆手,拉著凳子坐下来,说道:“末世里的孩子,也是孩子。童年肯定会残酷点,但有惊喜的时候,也不必特地藏著。该开心的时候,还是要开心一下的……你们想尝尝的话,也都尝尝。一包零食而已,不值当什么,真想生存下去,靠这个不行。” 眾人闻言,也就没再矫情。 嘰嘰喳喳,凑上前来,挑些分量小的,撕开包装袋,分了尝尝味道。余下的则被孙珂拎走,交给了老师们。 而滕青山趁著这个时候,將陆永强“惊喜”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眾人这才明白,中间竟然还有这么个插曲。 赵世清皱眉,问道:“会不会是陆市长他们派人跟踪的?”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不清楚……感觉没太大必要。” 赵世清“嗯”了一声,未再多言。 倒是陆永强,看向薛甜甜,感觉大佬的美貌又恢復了一丟丟。 因为薛甜甜,很相信他不是个傻逼。 终究是有点眼光的……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那是谁感觉自己是傻逼呢?於是转头,问张文书:“哥,在你心目中,我是个傻逼么?怎么能说我会藏在草丛里呢?” 张文书都懒得搭理他,说道:“最后事实是什么样子呢?谁藏在草丛里?” 陆永强:“……” 眾人哄堂大笑。 甚至吵到了楼上睡觉的孩子,他们爬起来,透过窗户往下看。 又被老师训斥回去了。 陆永强不忿,说道:“太寒心了,亏我始终惦记著你。我一直跟他们说,谁都不要用新的厕所。我哥最劳苦功劳,第一坨屎,应该等著你回来拉。胖墩想上厕所,硬是被我堵著,差点拉裤襠里,早知道你这样……” 张文书:“……” 这回轮到张文书无言以对了。 总觉千言万语,堵在胸前,却说不出一字。 陆永强还在叨叨个不停。 张文书看著他嘴开开合合,却已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而看向其他人,那些人正憋著笑,看向自己,有一种正等著看自己拉“第一坨屎”的感觉。 大家也在看老张的表情。 见他张口结舌,既无语,又无奈的模样,终於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有些人就是这样。 做丟脸的事情,是不会羞耻的,甚至会感觉光荣。更恐怖的是,他会拉上你一起,想將快乐分享给你,却从未想过,你尷尬的已经快自杀了。 张文书站起身,竖起了手掌。 这回陆永强倒是聪明了,瞬间跳到了边上,瞪著眼睛问道:“干什么,干什么,真的是一片好心呀,哥,你可不能恩將仇报……” 眾人已经快笑疯了。 张文书摆摆手,说道:“去,去,大晚上不睡觉,都聚在这干嘛,吃饱了撑的么?閒的话,我给你们安排点活干!” 大家见他驱赶,吃完东西,也就散了。 至於陆永强,见机不妙,已经溜了。 一夜无话。 张文书睡的很舒服,微醺的状態下,入眠很快。 夜间没有醒来,也未起身尿尿。 直至清晨,被孩子们的欢笑声吵醒。 从第一个孩子,在枕头下面摸到鸡腿开始,整个教室就炸了。大家纷纷摸自己的枕头和床铺,出现的东西越来越多。 老师们只在边上笑著看,並不解释。 孩子们举著被窝里掏出的零食。 既茫然,又兴奋。 很快就闹腾起来,又蹦又跳。 在张文书看来,这是件很小的事情。 但在小孩子心里,仿佛神跡。 这件微小的事,將与他们的一生相始终,鐫刻於心,难以遗忘,影响著他们的成长与抉择。 而新的一天,正是以无比热烈而喜庆的方式展开的。 老蒋和陆沉沉等人,则是在他们的雀跃声中,推著两轮车,满载著工具,开始新一天的劳作。 在离河岸不远处,选择了合適的位置。 清理出一片区域,开始挖坑。 大家决定,挖一口井,告別直接饮用河水的日子。 第233章 奸细 张文书小时候,家家户户都有水井。 打在院子中,有专门压水的器具。 舀点水倒进去,然后双手握著柄,用力压。多压几下,就能出水。出水口放个大水缸,水直接存储在里面。 这个柄压著很有意思。 有时候会压空了,用力过度,人脑袋直接磕上去。 他有个发小,以前玩闹的时候,用力压的时候,就把门牙给磕掉了。 在他的记忆中,这种深井里的水,味道比河边露天井好的多。 但打深井比较麻烦。 他没什么经验,不知道怎样选取地点,用什么器具挖取。 而且,如今在城市中,地下水的情况怎么样,也不清楚。很可能会白费功夫,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去河边挖吧,方便快捷,效益明显。 几个棒小伙一起动手,半天就搞定了。 半人深的水井,积累一层泥水。 用塑料盆將泥水舀掉后,就暂时放在一边了。 新的水会慢慢重新渗出来,沉淀过滤,积在水井中。 老蒋用藤条编制了一个圆形的盖子,盖在上面,防止泥沙树叶坠落其中。 到了下午,水井已能正常使用。 陆沉沉挑来两桶水。 大家围过来,用手掬一些到嘴里尝尝。 都夸讚说味道好。 张文书也是苦笑。 就这破玩意,喝著一股怪味,味道怎么可能好。只是在这荒野蔓草的年头,人命微贱,缺水少食是常態,但凡有个过得去的东西,都会让人止不住开心。 幼儿园的欢声笑语,不知不觉中在增多。 老师和孩子们心態上的变化,自己是不易察觉的。 但在行为反应上,还是能被局外人所察觉的。 所以幼儿园周围的建筑里,闻声探出了许多脑袋。好奇地眺望,不知幼儿园发生了什么。以前一个鬼气森森的幽暗地方,如今竟然欢声笑语起来。 而希望若是有声音,大概再也没有比孩子的欢笑,更合適了。 有些东西会悄然传递。 让人很难意识到,等你意识到的时候,它已成长成另一个模样。 院子里的人玩著,闹著。 隱隱听得外间,传来人的呼號声。 大黑狗竖起了耳朵。 薛冬问道:“这是怎么了?有人打架么?” 陆永强说道:“打架无所谓,只要不是丧尸就行……” 隨即传来的嚎叫声,令眾人面色一变。 滕青面容顿时严肃,说道:“阿珂,带著大家躲起来……应该是有丧尸散逸进来了,我得去看一下。” 说著,端著枪,就要出门。 张文书说道:“一起去吧,有个照应。小陆,小丁,橙子……” 说完,就开始点名。 其实根本不用他点,谁去谁留,大家心里有数。 张文书转头,看了一圈孩子们。 赵世清说道:“你们注意安全,这里我来安排。” 张文书点头,隨即领著眾人出门。 待大家离开后,院內便安静了下来。 孩子们已被集中在一处,隨时准备躲起来。赵世清却摆摆手,轻声道:“不用躲了,都到教室里玩吧,別怕。” 他依旧坐在桌边,静静饮著茶。 眾人闻言,见他態度坦然,心里不知不觉也跟著放鬆了下来。 孙珂见状,就让老师们將小朋友领进了教室。 回过头,对著赵世清笑道:“有赵先生在,感觉安全多了,赵先生说没事,那应该就真的没事。” 赵世清闻言,意態悠然,笑著说道:“这倒不是,主要是没太大必要。事情小,他们会解决的;事情大,他们解决不了,你们躲起来也没用,多此一举。” 孙珂有些发愣,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禁苦笑:“確实如此,真遇著事,我们怕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赵世清饮了口茶,笑道:“那也不至於,这现场还有高手呢,我也得靠他们保护。” 说完努努嘴,指了指另外几人。 仲黎黎这次没跟著去,正擦拭著弓箭,闻言嫣然一笑,没说什么,又摆弄起了放在另一边的弓弩。 薛冬和陈欣然检查自己的甲冑,没什么问题,拎著工兵铲和弓弩,正静静坐著。 小鱼儿被阿狸追著,到处跑。 这一人一狗,现在熟络许多,很爱待在一起。阿狸经常悄摸摸躲在小鱼儿身后,看她啥时候引小鸟来玩,隨时准备给她来个突然袭击。学陆永强那样,告诉她什么是惊喜。 老蒋在编织东西。 耿工则对著一堆破铜烂铁,抓耳挠腮,似乎在思考什么。 对外界的一切,似乎並不如何关切。 “高手?” 孙珂真看不出来,谁是高手。 是貌美如花的姑娘?还是平平无奇的老头?亦或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那是武侠小说里的设定。 她轻轻摇摇头。 这是末世,类型不一样。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张文书等人出了门。 瞬间便有几人从眼前衝过去,大呼小叫,十分狼狈。而后面则跟著六七个丧尸,张牙舞爪,追赶著。 张文书抬头看了看。 周遭建筑里,也有人在伸头眺望。 但都不言不语。 並没有出来救援的意思。 有的在確认是丧尸后,反而立即关闭了门窗,怕给自己惹麻烦。 “张文书,你在这儿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大家转头,见披头散髮,邋里邋遢的褚老鬼,正自马路斜对面,悠然地走了过来。 手里攥著个塑胶袋,乐呵呵的,露出满嘴黄牙,笑道:“我找了许多虫子来,不会搞,你给整一下。” 张文书见状,也是乐了。 指了指丧尸,说道:“吃东西简单,待会儿弄……老鬼,这几个活鬼,你能处理不?” 褚老鬼说著话,已走近了,摇头道:“杀人我会,杀丧尸就不怎么会……要不,青山把枪借我,我打枪不错。” 滕青山端著枪,没搭理他。 怎么可能借呢。 陆沉沉说了句:“来了。” 丧尸已经到了。 滕青山有些紧张,换了长刀,准备迎敌。子弹不能隨便用,越来越少了。步枪是他们在这儿生存的根本,失去了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其他人则比较放鬆。 小丁和陈成自两侧杀出,陆沉沉大马横刀,直接挡在了中间。 薛甜甜和张文书,甚至没有出手的意思。 双方迅速交战。 陆永强说道:“这些人大惊小怪的,七八个丧尸而已,没有几十个,都不够看的……” 远处传来呼和激战之声。 张文书皱眉,看了他一眼。 密集的尸群,正往这边衝来。 张白凯领著许多人,围著丧尸搏杀。他们的武器比较特別,许多人手里拿的就像套马杆,远远將丧尸的脖子套著,然后由另外的人,近身宰杀。 倒也是个不错的创意。 陆永强说道:“还好,都是些普通丧尸,要是里面藏著变异种,那就麻烦了……” 话音方落。 套马杆在尸群里套住了一个禿头,那禿头力气巨大,动作灵活,一把扯过套杆,竟將人拉进了尸群。 惨叫传来。 那人霎时被淹没,遭到群尸啃食。 周围人一阵惊惧,便欲丟下武器逃走。 “变异种!变异种!” “都小心!” “臥槽,里面藏了变异种!” “……” 陆永强看了看,舒了口气,说道:“所幸只有一个变……” 张文书喝道:“秘书,扇他两个大嘴巴,这人是丧尸派来的奸细!” 那么,陆永强是否为奸细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34章 武林绝学 陆永强不是个自觉的人。 所以废话贼多,更关键在於,一向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几句话下来。 把大家脸都说绿了,谁都想上去给甩他两个大嘴巴:让你丫话多! 再让他说下去,估计不用打了。 直接团灭了。 陆永强一见薛甜甜那凶狠的眼神,马上提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表示自己很听话,不会隨便乱说的。 张文书没好气地说道:“嘴巴就非得这么贱么?不说话能憋死么?” 陆永强委屈,小声说道:“还不是跟你学的……” 张文书一听,越发气了,瞪了他一眼,说道:“放屁!老子温文尔雅的,性格又內向,从小到大都不爱说话……算了,回头再收拾你!把你送丧尸那边,让你跟他们一伙,看看能不能用嘴巴把他们灭了。” 陆永强无言以对。 现场已经开始交战。 陆沉沉三人经验丰富,战斗力强悍,很快就解决了第一波丧尸。 张白凯那边却很麻烦。 本来丧尸就多,还藏了个变异种,越发棘手了。 拿著套马杆的人,忽然就胆怯起来。 尤其看著被拖进尸群的同伴,血肉被撕开,脖子上的刺目的鲜血喷出。夹杂著悽厉的惨叫,令人心生寒意。 让他们套普通丧尸,情况还好。 但谁都怕碰到变异种。 只要被抓到,那就完了。 所以一时之间,纷纷裹足不前。 本来已经被控制住的局面,瞬间崩溃。大家都在往后退,隨时准备逃跑。 至於丧尸,谁爱管谁管,自己先活下来再说。 “藤青山,高胜,快来开枪!快,快……” 张白凯抬头见著眾人,仿佛看到了救星。 首先想到的就是枪。 藤青山和高胜,有些意动,但又十分犹豫。 对付变异种,开枪肯定比拿著刀去砍容易。但每用一发子弹,他们的储备就会少一点。这枪是他们立足的根本,哪天用完了,情况也就要跟著一起变了。 张文书见状,明白他的顾虑。 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没事,交给我们吧,你们去吸引普通丧尸,把他们引开,创造机会。” 转头喊道:“小陆,先杀禿子!” 陆沉沉回应道:“明白!” 张白凯的人抵挡不住,开始逃窜,往这边衝来。 尸群紧隨其后。 小丁几人则逆流而上,撞上了尸群。 张白凯破口大骂:“都特么跑什么,回来!” 可惜没什么用。 张文书几人,见逃窜的人衝来,都闪身避开。唯有褚老鬼,拎著塑胶袋,尚愣愣地立在当场,似乎有些迟钝。 当先一人衝来,见他挡著路,骂道:“滚开!” 手里握著套马杆,直接就来推他。 褚老鬼这才有所反应,稍稍避了一下。身体倒是闪过去了,但塑胶袋却被戳到,忽然掀起,虫子撒了一地。 他目中寒芒一闪。 直勾勾地看著来人。 那人被他看的心里发毛,有些恼羞嗔怒,拎起长杆,就向他的脑袋抽来:“操,耳朵塞驴毛了么,滚开!” 褚老鬼脑袋一偏,就躲了过去。 一步跨来,忽然就站到了那人眼前。 动作奇快。 几乎是脸贴著脸。 那人陡然近距离看到他那张鬍子拉碴的脏脸,没反应过来,愣住了。 刚要有所动作的时候,已经迟了。褚老鬼一记头槌已经砸来,“砰”的一下,就砸在了那人鼻子上。 那人感觉鼻子剧痛,眼冒金星。 身体已不受控,向后倒去。 可惜偏偏倒不下去。 因为他左手手指被褚老鬼抓在了手中,褚老鬼拉著他,不让他往后倒。 而且只握著他一根小手指,並不全拉著。稍稍往后一掰,剧痛疼痛传过去,本来想往后倒的人,反而正面蹲下,单腿跪在了地上。 一时分不清鼻子疼,还是手指疼。 只哎哎呦呦地喊著。 他身材高大,看著比褚老鬼强壮太多了,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无力,连站直身子都难。 张文书注意到这边情况,皱眉道:“老鬼,搞什么玩意呢,別闹了,想办法杀丧尸。” 褚老鬼“哦”了一声,说道:“行吧。” 那人本以为他要鬆手的。 还想著待会儿站起身,他妈的,捶死这个傻逼。 却见褚老鬼表情淡然,手中用力,“咔嚓”一声,將那人小手指给折断了。 那人顿时悽厉地惨叫起来。 本来鼻子被撞,鲜血横流,已经够悽惨了,这下就更不用说了。叫声之惨,甚至在瞬间盖过了丧尸。 他跪在地上,顾不得擦鼻血。 右手捧著左手,哆哆嗦嗦的,看著变了形的小手指,想把它掰回原位,又不敢。剧痛无比,甚至都不敢碰。 薛甜甜看过来。 在褚老鬼身上扫了一圈,似乎有点意外。但对他乾净利落的动作,十分欣赏。 张文书则不太喜欢。 本想训两句的,但前方激战已经开始,顾不上,只得先忙正事。 褚老鬼顺手从那人手里,拿过套马杆,將塑胶袋丟给他,並很认真地对那人说道:“你把撒落的虫子都捡回来,我待会儿来拿,缺一只,我就折断你一根手指。缺太多,就直接杀了你。” 那人疼的齜牙咧嘴,杀他的心都有了。 但抬头看著他那认真的眼神,忽然一个激灵,感觉浑身发寒,竟然生生止住了自己的惨叫,反而乖乖地点点头,一句骂人的脏话都没敢说。 褚老鬼见状,不再言语,拿著套马杆走了。追上张文书,说道:“那个变了异的怪物,反应跟人不一样的,我可打不过,我只能协助一下。” 张文书皱眉,说道:“打不过就打不过唄,我也打不过,有什么好说的……赶紧去吧,注意安全。” 褚老鬼说道:“你怎么能跟我比。” 张文书:“……” 褚老鬼径直走开,並不搭理普通丧尸,而是往著陆沉沉的方向去了。 张文书转头,问薛甜甜:“这货的身手怎么样,大约什么水平?” 薛甜甜摇摇头,说道:“没动真格,看不出来太多东西,感觉应该不低。” 张文书轻声嘀咕:“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以为这货在吹牛逼呢,没想到真有两下子。 还好当时没乱开玩笑,让他去杀谁谁谁。这人脑子感觉有点不太正常,可能会当真。要是谁因为我一句玩笑话被杀了,那就实在太冤了。” 薛甜甜耸耸肩,感觉无所谓。 比如当时来捣乱的李三宝,让褚老鬼杀了的话,也挺好的。 她拔了刀,说道:“我去会会变异种,你让小陆走开,这次我来单杀。” 张文书看了看张白凯的方向,稍一沉吟,说道:“你一个当秘书的,哪会打打杀杀的事。你跟著我就行,今天我不藏私,把武林绝学——核酸枪法,展示给你看,你好好学。” (这两天休息,我干了件事。从杭州骑著电瓶车去了苏州一趟,凌晨出发,上午到。一百三十多公里,六个小时。在吴江住了一晚,见了见老朋友,吃了几顿饭。今天又骑著电瓶车从苏州回到杭州,很有意思。) 第235章 尖叫的艺术 作为武林绝学,核酸枪法,一直比较另类。 库房营地的人,大抵都知道。 庇护所的倖存者,却还未见识过。 所以当张文书施展之后,眾人都是微微一愕。 张文书的枪法不错。 下马沉腰,挺枪而刺,迅猛快捷。而长枪是耿工出品,不锈钢材质,可拆分,可连接,方便快捷,锋利无比。 一寸长,一寸强。 杀起丧尸,確实相当给力。 当然,现场既然有小丁,陈成这些人,张文书再怎么发挥,也比不过人家。但他依然成为了焦点,几乎吸引了八成以上的目光。 八成人类的目光,八成……丧尸的目光。 张白凯的手下,方才顶不住压力,四下奔逃。 至使尸群也散开,逐人而噬。 情况危急起来。 好在陆沉沉等人迅速衝进战场,挡下了这一波衝击。给逃逸的人,爭取了机会。也放缓了尸群四散的速度,不至於跑的到处都是。 但即便如此,张白凯的手下,还是溜的远远的。 头也不愿回。 恐惧击溃了他们的勇气。 在明知小丁等人,拦下尸群的情况下,依然在奔逃。因为他们感觉这是一时的,待会儿有人被变异种杀死,小丁等人也会崩溃。 但很快他们就停住了脚步。 因为张文书开始耍枪了。 眾人惊愕起来。 不是因为枪法,是因为叫法。 核酸枪法的要义,在於张大嘴巴,高呼而出。显露牙齿和舌头,最好让对方看见你的喉咙。然后不知是单纯的模仿,还是受不了这种挑衅,丧尸会以同样的方式回击。 他们的嘴巴会张的更大。 竖著双手,表情凶狠,面目狰狞。 尖牙利齿上掛著血肉,舌头颤动,声音恐怖。 然后,你循著张大的嘴巴,一枪戳去,贯穿而过。 核酸就算做完了。 可以大声喊:“下一个!” 张文书的嘴巴张的很大,声音洪亮,而且会根据每个丧尸调整音调高低。明明一个字都没说,只通过呼喊,就能让丧尸被刺激的暴怒。可能在丧尸听来,张文书在骂他们,骂的很脏,而且对骂的话,也骂不过他。 所以大家一致认为。 陆永强的贱样,很多是来源於张文书。 但是自己的底子不好,层次不够。 只能用来插科打諢,调皮捣蛋。 张文书贱起来,那就大大不同了,丧尸都受不了。 本来四散的丧尸,听著他的呼喊,开始重新聚集。循著声音就过来了,小丁等人也懵逼,打著打著,丧尸跑了,干张文书去了。 陆永强嘿嘿笑道:“哥,你果然到哪都是核心,崇拜你……瑞思拜。” 张文书忙著呢,没空搭理他。 连喊带戳,累的一头汗。 效果显著。 但打著打著就不行了,因为……丧尸全来了。 陆永强和薛甜甜,在周遭抵挡。 拦下从旁衝来的丧尸。 但很麻烦,薛甜甜受限制,无法全力发挥。团队第一战力,只敢打出普通女人的伤害,折损严重。陆永强全力发挥……那也只能打出普通男人的伤害。 丧尸蜂拥而至。 张文书本来戳的挺开心的,戳著戳著,发现戳不过来了,被逼的连连后退。一时之间,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嚇的他也不敢喊了。 但可能丧尸存留的记忆,尚未完全消退。 他不喊,还是追著他咬。 乌泱泱的,打也打不散。 张文书一脸汗,完全没空擦,横著长枪,將衝来的丧尸推出去,高声喊道:“小丁,橙子,青山……別打了,赶紧来救我……臥槽,再不来,我可要凉了!” 小丁等人见状,赶忙跑过来。 连续砍翻了好几个丧尸,场面才稍微稳定些。 张文书得空,大大喘了口气。 抬著胳膊,擦去脸上的汗水。 人类战力,开始向这边集中,丧尸则向另一边集中。也不用分开打了,因为张文书太过拉仇恨,丧尸直接又聚到一起。 人类和丧尸,在现场分成两边,硬刚起来。 而那些奔逃的人,终於停了下来。 站在原地观望,踌躇不前。 看著看著,拿起武器,又跑了回来。 因为他们感觉,好像有戏。 张文书就有这个本事。 他那两下子,肯定比陆永强厉害,但是跟陆沉沉他们比起来,要差上一大截。但陆沉沉几人那么凶猛的打法,几乎用正面迎战的姿態,砍飞了丧尸的脑袋。 但他们依然无法击碎倖存者心里的恐惧。 张文书却可以。 他的打法,让人感觉很……不正经。 喊一声,戳一枪。 声音高低起伏,仿佛在唱难听的歌。 打到最后,丧尸纷纷扑来,也是险象环生。 但他的行为与態度,就是在这不知不觉中,將战斗中的恐怖与残忍消解掉了。让人看向丧尸时,不再感觉狰狞与血腥,而是很容易產生一种感觉……看著他们被呼喊声引逗而来,感觉这就是一群没有脑子的傻逼啊。 现场的情况依然凶险。 丧尸的战斗力,並没有產生变化。 但人的心態变了之后,行为態度也会隨之变化。 跑回来的人,战斗力其实也没有变化。 但他们总有种感觉……感觉自己好像又行了。 其实丧尸还是那群丧尸,倖存者也还是那群倖存者。但恐惧消退后,按老乡刘彻的说法,那就是:“寇可往,我亦可往,现在攻守易形了。” 原来我感觉你牛逼,你追著我打,我忍了。 现在发现,你其实是傻逼,那老子肯定要追著你打。 张文书很快就被团团包围住了。 顶在最前面的,是小丁和陈成。 然后薛甜甜,滕青山,高胜,陆永强,小胖墩……再往后面更夸张,一层又一层,是那些方才跑掉的人。 让他们顶在最前面,肯定还是不敢。 让他们捡漏捅黑刀,那是太擅长了。 反倒是张文书,持著长枪,根本没法耍,周围全是人,一不小心,可能就戳著同伴了。导致他长枪都不敢横放,只能竖著持在手里。 左挤右挤,都是人,往外挤一挤,又被別人挤回来了。 他有些无语,喊道:“臥槽,就不能让开点空间么?我就算真凉了,也被你们挤热了……” 第236章 套马的汉子 张白凯在一边看著,已经懵逼了。 他的下属,呼啦一下跑了。 呼啦一下又回来了。 但无论是跑了,还是回来了,似乎都跟他无关。 “操……” 他气愤地骂了一句。 左看右看,决定还是到边上躲著。 以张文书为核心,聚集的战斗人群,他肯定是不想往里钻。怎么说自己也是一方大佬,怎么能顛顛跑去给人当小弟呢? 让他像陆沉沉那样,独闯尸群,激战变异种……那就更不会去了。 找死么? 没那本事,估计还没见到变异种呢,先被普通丧尸咬死了。 还是到边上躲著安全。 反正丧尸都被张文书那货吸引走了。 当丧尸数量,没有压倒性优势时,战斗就会进入僵持阶段。 僵持对倖存者而言,是有利的。 待在张文书身边,听著他那无奈又有点气愤的叫骂,大家有种莫名的安全感。其实真打起来,张文书未必打得过他们。 並且,如今的情况是,老张被他们挤在中间。 根本无法参与和丧尸的战斗。 他们感觉待在张文书身边是安全的,却又反过来用自己的躯体,挡住了外面的危险,將老张圈在里面。 现实情况,就是这么诡异。 可能老张强大的內心与精神,肉体仍然需要保护。 而当有人能帮助倖存者,克服恐惧。 那么倖存者爆发的战斗力,还是相当可观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末世毕竟有些年头了,人们对於丧尸的认识和熟悉度在增加,惊悚感总会有所降低的。不像灾变刚开始时,一个丧尸能追著一群人跑。 大家寧愿逃跑的时候,相互推搡拉扯,將同伴捶倒在地,给自己爭取多跑一步的机会,也不敢回头,与丧尸试著战斗一下。 如今,现场的氛围比较特殊。 陆沉沉,小丁这些人无所畏惧,一往无前,打的很精彩。 张文书就更厉害了。 大呼小叫,嘲讽拉满。 他自己怕不怕不知道,反正围观的人是不怕了,感觉自己又行了。 赵世清分析过这种现象。 说很可惜,它是有限制的。 就像自己当年参加过的那些培训,住在酒店里,封闭式,三天或七天。讲师在上面口若悬河,配合的人,在下面阵阵掌声,音控小哥则適时地添加背景音乐。 你不能说它没效果。 因为听的时候,確实热血沸腾。 真的想立即拿起手机,给客户打电话,或者去大街上发传单。感觉所有的困难,所有的阻碍,都会被自己的努力打破。只要坚持,自己肯定是销冠。 但这种高昂的情绪,在离开会场后,就开始逐渐消退。 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鸡血最多持续三五天。 然后发现,自己依然是那个社畜,工作內容依然是那么琐碎艰难……拿起电话需要下很大的决心,发传单……谁爱去谁去,他妈的,浪费时间。 张文书可能是那个讲师。 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只要在现场,就会將人们心中的恐惧衝散。 那么,他离开呢? 很大概率,眾人在短暂的热血过后,又要开始逃了。 “谁来配合一下呀?” 另一边的褚老鬼,已经加入战场。 但是他拿的套马杆,套丧尸是挺合適的,但杀不死。 所以持著长杆,喊了一声。 “我来,我来……” 小胖墩跳了出去。 陆永强担心他,想抓著他,不让他去。 但小胖墩的动作太过灵活,根本抓住。 “小心点呀!” “知道啦……” 小胖墩脚下飞快,躲过丧尸,到了褚老鬼身边。 褚老鬼挠了挠自己的乱发,看著他,皱眉道:“又不是玩游戏,小孩子可不行……” 小胖墩挺了挺胸膛,说道:“行的,张叔说我行的。” “张叔?张文书?” “对!” “他自己都不一定行,怎么能判断你行不行?” “……”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我待会儿套著丧尸的脖子,將他们拉倒,你上前宰杀。动作要快,避开他们的双手,千万別被抓到,明白么?” “明白!” “我就当你真明白了,如果是装明白,死了跟我也没关係,是你自己来了。” “……” 一大一小两人,简单几句话,就开始配合了。 褚老鬼指了指前方的丧尸,努努嘴:“去正面,吸引一下。” “好嘞。” 小胖墩迅速跃出,奔了过去。 丧尸被他吸引,转身开始追逐。 褚老鬼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並不著急跑出套圈。反而將长杆倒转过来,在丧尸腿弯处一戳。丧尸正奔跑中,腿弯受力,瞬间半跪在地上。 褚老鬼这才甩过套圈,將丧尸脖子套住。 丧尸想站起来,被他压著,没能站起来。 “愣什么呢?动手呀!” 他见小胖墩有些发愣,催促道。 小胖墩確实有点意外。 因为效率太高了。 他们在远处,看见了別人使用套马杆。 总归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 即便套住了丧尸脖子,也会被拖著走来走去,丧尸的力气確实大。最怕丧尸忽然调转方向,衝著用杆的人衝来,一个把持不住,说不定就被抱住了。 所以用杆的人套住丧尸,依然很小心。 会跑来跑去,儘量让自己待在丧尸身后,而非出现在他们的正面。 杀一个丧尸,需要花费很多时间。 而褚老鬼的动作,特別流畅,没有一个是多余的。並且似乎没有使很大的力气,都是用的巧劲。当然,看他那瘦骨嶙峋的鬼样子,也未必有什么力气。 小胖墩反应过来之后,快步上前,一刀解决了丧尸。 褚老鬼扛著长杆,看了看他,点头说道:“小鬼……你不错。” 小胖墩吐了吐舌头,说道:“我叫王桐,小名胖墩,可不叫什么小鬼。” 褚老鬼哈哈一笑,没再说什么。 然后领著小胖墩,继续猎杀。 展示给眾人看看,什么叫专业,什么叫效率。 套马杆就是个普通玩意儿,但到了他手中,仿佛神器。只要出杆,肯定套中。而他会根据丧尸的移动方向,一拉一扯,並不用很大的力气,轻轻鬆鬆將其放倒。 丧尸可以躺著,臥著,跪著,趴著……总之,不允许站著,果然就好杀多了。 张文书在人群中眺望,嘖嘖称奇,问薛甜甜:“怎么样?” 薛甜甜说道:“牛逼。” 张文书嘆了口气,说道:“你一个女的,就不能说厉害,专业,很酷这些词么,非得说这个?” 薛甜甜说道:“不够传神。” 张文书想了想,又看了看战斗的两人,点头说道:“也对……牛逼!” 陆永强忽然说道:“哈,小陆羡慕了,也跑去拿套马杆了。” 第237章 爱的魔力 “小陆不是在和变异种激战么?” 张文书疑惑,抬眼望去。 变异种原先藏在尸群中,会对倖存者发动突然袭击。由於动作快,力气大,有意识,所以攻击力很高,倖存者往往会中招。 也正是因为变异种的袭击,导致之前倖存者队伍的崩溃。 直至张文书加入战场,才止大家奔逃的趋势,重新將人聚拢回来。 而陆沉沉得到命令,去杀变异种。 变异种很狡猾,或许感觉到了危险,一直躲著。 得杀穿尸群,才能接近他。 陆沉沉感觉有点棘手。 倒不是打不过,而是太过耗费时间和精力。 而且变异种大概率,会发动偷袭。 他正思索怎样解决这个问题时,张文书引走了大部分丧尸。而零散的丧尸,又遭遇到了褚老鬼和小胖墩。 这一对临时组合,表现的非常出彩。 当然,这主要得益於褚老鬼。 他的手很稳,对於套马杆的运用,也是出神入化。拉扯丧尸,极有技巧,並不使太大的力气,却分分钟就能让对方跌倒。 小胖墩灵活敏捷,正好扑杀跌倒的丧尸。 这样一来,尸群就都被引走了。 变异种再也无法躲藏。 仿佛被扒光了衣服,暴露在陆沉沉面前。 身材高大的光头怪物,肌肉隆起,皮肉绽开。那狰狞恐怖的姿態,总让人想起《进击的巨人》,非常丑陋。 他一跃而起,猛扑过来。 利爪挥下,劲风呼呼。 陆沉沉横刀,挡了一下。 一股劲力传来,他止不住连退了几步。 但这一退,他心里就有数了。 这个变异种,或许变异时间短,或许有別的什么原因。总而言之,灵活和力量都是有的,但比起那日在庇护所大门前遭遇的,还是差了点。 当日,陆沉沉徒手与变异种对拳,依然贏了。 如今握著长刀,杀个不怎样的变异种,与杀鸡何异? 变异种再度扑来。 这回是由下而上,先匍匐於地,仿佛野兽。四肢用力,一跃而起。迅猛之態,確实令人防不胜防。 陆沉沉急忙避开。 颇有些惊诧。 他希望变异种能从空中跃下,凌空扑击,虽然力度强,但破绽多。他有信心刀锋上撩,將其拦腰斩断。 反倒是这种贴地爬行,让人难以出手。 看来是个聪明的变异种。 一击不中,还知道改变攻击方式。 绕著陆沉沉,快速游走。 四肢粗壮有力,配合默契,仿佛天生会爬行。 接连数次扑击,都被陆沉沉挡下。 但陆沉沉也连退了数步。 终於得著机会,趁著变异种跃起的机会,横刀格挡。旋身刀其身侧,一腿横扫,猛击在其腰腹之上,將其踢飞。 丧尸不会生孩子,否则这一脚,能收到断子绝孙的效果。 变异种身受巨创,飞了出去。 跌扑在地,又翻身而起。 齜牙咧嘴,凶態更甚。 “操……” 陆沉沉见状,忍不住骂了一句。 毕竟是丧尸,体格与人不同。若是普通人,包括他自己,受著一脚,大约能缓半天。但变异种似乎没受什么伤,反倒激起了凶性。 “吼……” 一声嚎叫,再度扑来。 陆沉沉连出数刀,都被躲避开了。 这让他也有点心浮气躁。 他平日激战,出刀次数並不多。 每次出刀,必有头颅飞起。 而今天却接连落空,打的他火气冒起。若不是怕被感染,真的想把刀丟了,扑过去,与变异种抱在一起,用拳头锤死这玩意。 “吼……” 变异种袭来。 陆沉沉故技重施,踢了他一脚。 快步退后,离了三四米远。 瞥见褚老鬼在套丧尸,效率极高,心中不禁一动。转头就跑,变异种见状,则立马爬行而来,快速追击。 陆沉沉接近人群,喊道:“套马杆!” 眾人闻言,立时便有人拋出长杆。 陆沉沉兜手接住,转身便向变异种套来。 变异种见状,陡然转向,偏到了一边。 陆沉沉便甩著长杆,转向他脑袋套。 但事实情况,不如想像。 他见褚老鬼一套一个准,非常简单,但真到了自己手里,速度却跟不上变异种。反倒是变异种趁机,接连扑击,差点伤著他。 陆沉沉拋了长杆,一拳打在变异种脑袋上,才堪堪爭回了一点优势。 而变异种身体翻转,依旧扑击,攻势更甚之前。 场面逆转,一时之间,惊险异常。 张文书等人在远处看著,也觉心惊。 他便要发声,让大家横推过去,围杀变异种。 “吼……” 却见褚老鬼解决了游离的丧尸,拎著套马杆,迅速向陆沉沉接近。 变异种一跃而起时,他兜手套去。 圈套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脖子上,就仿佛变异种故意往里钻似的。 眾人一愣,这么简单么? 事实就是这么简单。 但褚老鬼之前说,自己对付不了变异种,判断也是对的。因为他刚刚套中,变异种立即逃遁,往远处奔去。 力气之大,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双手握著长杆,被拖拽在地。 然后被迅速拖行。 地上坑坑洼洼,遍是转头石子,咯的他齜牙咧嘴,痛呼道:“喂!你自己来拉著他!我撑不住的……” 陆沉沉一愣,反应过来,赶忙扑上前,抓住了长杆。 变异种猛然跳跃而起,却戛然止住。 脖子被勒,被拽了回去,“砰”的一声,砸回了地面。 长杆到了陆沉沉手中,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大喝道:“给你举高高!” 双手用力,猛的甩起。 牵引著变异种,从地面飞起,划了个弧线,“砰”的巨响,砸到了另一边的地面。 眾人听著声音,都是一震。 心想,这被砸的要是我,估计屎都砸出来了吧? 变异种也被砸懵了。 陆沉沉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抡著又砸。 “飞一圈!” “从天而降!” “爱的魔力!” “面对疾风吧!” “……” 陆沉沉情绪得到了释放,似乎感到了创作的快感。 並不聪明的脑袋,竟然在短时间內,想到了许多词语。 而变异种被抡著,砸在地面,柱子,大树,石头……凡是坚硬的地方,陆沉沉都让他体验了一下。 屎倒是没看到,但是污血横飞。 表面看著还行。 但眾人听著声响,感觉这货骨头都碎成渣了吧? 褚老鬼说道:“绳子撑不住,要断了!” 陆沉沉这才放缓。 褚老鬼又去取了两根长杆,给变异种套上。 陆沉沉握著三根套马杆,又是一阵猛抡。 最后拖著变异种,走向了人群。 (早早到公司,发现没带钥匙。回去太浪费时间,所幸背著电脑,便到河边花坛上坐著,写完这章。蚂蚁极多,在电脑上爬来爬去,还钻到了裤子里。感觉身上痒痒的,好在写完了。) 第238章 问话 在眾人的竭力奋战下,尸群渐渐稀疏。一个接一个倒下,直至全场只剩喘息的人群。急促的呼吸里,透露出的,是惊惧后的兴奋。大家发现,不必害怕怪物,静下心,凝结力量,可以杀光他们。 张文书终於得以扒开人群,走了出来,好好透透气。 许多人挤在一起,气味太差了。 血腥味,腐烂味,汗腥味,脚臭味……熏的人头疼,让他和薛甜甜直皱眉。 张文书大大呼了口气,將长枪靠在自己肩膀上,掏出烟盒,叼一根在嘴里,递一根给薛甜甜。 薛甜甜翻了个白眼,说道:“不抽!” 张文书闻言,將烟塞回烟盒,只点燃自己的,吸了一口,缓缓吐出,说道:“不抽就不抽,情绪那么大干啥。人家拒绝的时候,都会说『不抽,谢谢』,你为什么少半句?” 薛甜甜是说不过张文书的。 只能翻更大的白眼。 腿长,腰细,脸蛋清秀,其实薛秘书不杀人的时候,还是挺好看的。 眾人的目光,却越过了美丽的薛秘书,將她忽略,热切地看著张文书。 张文书抽著烟,回首的间隙,瞥见了大家的神情,不禁皱眉道:“看我干嘛,没见过帅哥么?” 眾人听了,却不说话,只是笑。 彼此还看了看。 都觉得今日的战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有什么迷雾,忽然被吹散了一般。 “神经兮兮的……” 张文书不理他们,转回头,说道:“看我也没用,烟只剩半盒,人太多,就不分了。现在物资紧缺,你们闻闻二手菸,过过乾癮也一样。” 却见陆沉沉拖著变异种,走了过来。 大家对变异种,多少还有些恐惧。 明知道他已被砸的七荤八素,无法动弹,依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定住脚后,又止不住伸著脖子,好奇地观看。 张文书疑惑,说道:“拖过来干啥,杀丧尸也要选地方么?” 陆沉沉愣了一下,说道:“不需要问话么?” “问话?” “之前那个,不是问话了么?” “……” 张文书明白了。 第一次遭遇变异种,为了查看变异详细情况,他们曾將变异种捉住,好好询问了一下。 其实在与別的倖存者战斗时,也常常就拷问一些信息。 这让陆沉沉有所误会,以为遭遇变异种,老张会想跟变异种聊几句。 “行吧,来都来了,那聊几句吧。” 张文书也懒得解释,招招手,让陆沉沉拖著变异种,走的近一些。 蹲下身子,又站了起来,有些犹豫,说道:“不会忽然跳起来咬我吧?” 理论上讲,被摔成这样,肯定无法跳起来咬人了。但变异种嘛,万一天赋异稟呢? 他话音方落。 小丁几人已走了过去。 薛甜甜踩著变异种的左手,小丁踩著变异种的右手;陈成负责左脚,小胖墩负责右脚;陆永强负责……看热闹。 脑袋尚被陆沉沉套著。 张文书这才放心地蹲下去,別说这是个骨头摔断的怪物,就是个活蹦乱跳的,那也没用。现场同时好几位高端战力戒备著,真有什么异动,变异种会在第一时间被剁成一截一截的。 变异种脑袋还有一定的活动空间。 见张文书蹲下来,衝著他嘶吼。 他的眼睛不再是仿佛蒙了一层膜的青白色,而是墨黑色。但没有瞳孔,就像两个深邃的黑洞。 张文书徐徐吐了口烟,吹在他脸上,问道:“师傅,哪里人?” “吼……” “哦,您怎么称呼?” “吼……” “明白了,对於成为变异种,您有什么感想?” “吼……” 变异种对於人类新鲜的血肉,还是很敏感的。张文书蹲下身子,挨的近,刺激著他的神经。 他止不住扭动挣扎,嚎叫嘶吼,想扑向对方,咬断对方的喉管,吮吸新鲜的血液。 张文书抽完了烟,烟屁股直接丟他嘴里了。拍拍手站起来,说道:“行了,问完了,收穫颇丰。” 陆沉沉忙问道:“问出了啥?” 张文书说道:“问出了……吼……” 他模仿著变异种,嚎叫了一声。 围观的人,止不住大笑。 陆沉沉挠了挠脑袋,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明白老张是在逗呢。 张文书摆摆手,说道:“拖边上宰了吧,没脑子的玩意儿,还真指望问出点啥?” 几人鬆开脚。 陆沉沉拖著变异种,到旁边助其解脱了。 变异种依然缺乏交流能力。 以后变异程度高了,或许可以交流,但目下肯定不行,询问没有意义。 张白凯此时走了过来,衝著一位手下的脑袋狠狠扇了两下,怒道:“跑,跑,就他妈地知道跑!” 那人被扇了两下,也不吱声,默默低著头。 张白凯怒气未消,又接连扇了几个人。 这才稍稍平息,说道:“都挤在这干什么呢,丟人现眼,赶紧回去!” 说完,才向张文书打招呼。 “张兄弟,多亏你们今天来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还有事,先带他们回去了,回头咱们再约……” 张文书“哦”了一声,说道:“別著急,那么多尸体呢,总不能放在这儿腐烂生蛆吧?” 他转头,喊道:“青山,搞点铁锹来,一人发一把,人多力量大,挖坑快一点。” “啊?哦哦,好的。” (实在太困了,就只写这点吧。这两日忙碌,未能更新,很是遗憾。新项目进场,工作繁重,加上来回奔波,让人心力交瘁。 具体情况,我回头空了写在隔壁那本《穿越在生活的角落》中。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看看。年轻的朋友就別看了,內容比较消极,都是些生活中无可奈何的嘆息。 若哪天写小说能养活家庭,我大概会离职。远离上班,远离纷爭,做点有意义的事。 可惜,生活艰难,再多的焦虑与愤愤不平,都只好默默咽下。换上一张笑脸,依然要去面对。 神志有点模糊,错別字可能比较多,大家圈出来,我空的时候会去看书评,顺便改一下。) 第239章 专业检查 张白凯大约是不愿意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些手下,有些心思浮动。一场战斗下来,看向张文书的眼神都变了。多多少少有些崇拜,亦或尊敬,至於为什么,他们自己或许也说不清。 这令他感觉无语。 论现场的战斗,谁比得上陆沉沉?哪怕褚老鬼和小胖墩,也是可圈可点。 为什么要去崇拜一个,打丧尸时大呼小叫的人呢? 不浮夸么? 不做作么? 如果张文书是他的敌人。 那也是一位比较特殊的敌人。 因为自进入末世以来,他跟隨著別的倖存者,经歷过许多大佬起起伏伏,今天人上人,明天尸中屎,很正常。 大佬们灾变前职业迥异,性格不同。 但在乱世中崛起,大抵都是靠凶狠,靠自身武力,靠阴险狡诈。 张文书是不同的。 武力看不出多高,枪耍的不多,仅此而已。总感觉有点不正经,自由散漫,说话做事很不著调。 上回陆市长请吃饭。 连吃带拿,明目张胆搞走了许多食物。 一点脸都不要了。 但是……但是,他如果摸著自己的良心去评价,又不得不承认,张文书这人,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很有魅力。 他即便骂人,也能让被骂的人,听了乐呵呵的,心甘情愿让他骂。 现在就有许多人,凑在边上,笑嘻嘻地吸二手菸呢。 张白凯看著就来气,真想上去甩他们几个大嘴巴。 你们是特么没见过人抽菸么? 人家都没打算给你们分烟,连装都懒得装一下,你们还巴巴凑上去,脑子是有什么大病么? 对於张文书这种人,他感觉陌生。 没什么对付的经验。 还是让自己的手下,离的远点好。別让人家忽悠两句,不知东南西北,直接跟著走了。 他却没想过。 张文书未必看得上他这些手下。 不会种地,不会狩猎,不会捕鱼,不会编织,不会养殖……岂不就是废物? 杀丧尸? 杀丧尸算什么本事,他那些库房营地的老弱妇孺都能干,有什么好说的。 张白凯说道:“张兄弟,我著急带他们回去,检查一下,是否有咬伤……” 张文书“哦”了一声,说道:“担心尸变?那就更不该走了,趁著还是人,赶紧干活,不能浪费。待会儿变丧尸了,可就不算劳动力了。” 张白凯:“……” 他感觉今天讲话,怎么就这样费劲呢。 脑电波真对不上。 这人很不对劲,思维异於常人。 閒聊的功夫,藤青山带著工具,已经回来了。一人发了一把铁锹,寻泥土鬆软的地方,开始挖坑。 张文书说道:“先干活,我待会儿喊个朋友过来,帮忙检查一下就行,又快又准確。尸变需要时间的,现在还不容易分辨。” 说完,就去指导別人挖坑了。 张文书是挖坑老手了。 很有经验,確实能聊上几句。 这么许多人一齐动手,很快就挖好了。都不是太深,也不讲风水,能埋尸体就行。大家將丧尸推进去,草草掩埋。 至於现场卫生,就不用管了,顾不上。 一些血跡,零碎的血肉,残破的肢体。 就交给大自然吧,一些野兽,鸟类,昆虫会感兴趣的。 战斗再加上清理,眾人都有些疲惫。 或靠或倚,休息著,喘著气。 有些直接坐在了地上,或躺在了地上。 张文书估了一下时间,感觉差不多了,向著眾人说道:“我喊个朋友来给大家检查一下身体,就待在原地,不要慌,很快就结束了。” 眾人听了,反应倒不大。 这事比较常见。 跟丧尸接触,被抓伤,被咬伤,不稀奇。如今是集体生活,肯定要为集体的安全考虑。所以每战之后,检查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不过也都是相互看看,没什么专业的检查。 所以不明白,为什么要特地喊个朋友来。 张文书转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身影,低声嘀咕了一句,仰著脑袋大声喊道:“狗,过来检查!” 眾人都是一愣。 喊谁呢? 怎么听著跟骂人似的? 却见一只黑色大狗,自废弃建筑的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 左右看了一眼,走到张文书面前。 张文书右手划了个圈,说道:“转一圈,你是专业的,这事得你来办。” 大黑狗抬头看他。 似乎有些无可奈何,转身又走开,钻入了人群。 大家这才明白。 原来真是狗呀。 见它靠近了,心里都有些隱隱发毛。 这么大一只狗,黑乎乎,冷森森的。眼睛瞥过来,非常锐利,让人止不住害怕。 张文书说道:“都別紧张,这狗老实,不咬人的。” 大家神经却止不住绷紧。 尤其大黑狗,贴著他们的裤脚,往上慢慢嗅的时候。 许多人都止不住咽唾沫,有点手足无措。 至於张文书的话,被自动忽略了。 养狗的人都这么说。 我信你个鬼呀。 张文书见他们状態不对,动来动去的,於是换了个策略,又说道:“都別乱动哦,这狗看到乱动的东西,精神会紧张,一紧张就爱咬人。被咬了可別赖我,我已经提醒过了。” 这下效果就明显了。 大黑狗绕了一圈。 又缓步离开了。 钻入废弃的建筑,消失不见。 张文书拍拍手,说道:“行了,都回去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这些人是经过专业狗士认证的,没问题。 大家鬆了口气。 脸上又堆起了笑容。 至於那些死去的同伴,则没人再提起。 乱世就是这样。 感情总是奢侈的。 大家见惯了生死,不会將过多的精力,浪费在伤心与哭泣上。而五湖四海聚集而来的倖存者,相互之间,大都了解有限,交情平平。 张白凯领著他的手下,匆匆而別。 张文书也领著自己的人,往回走。 幼儿园的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张张关切的脸。 年轻的老师,稚嫩的孩童。 赵世清,孙珂,仲黎黎……这小小的院子,就像疾风暴雨里的的小舟。 外间再怎么寒冷动盪,里面仍点著一盏昏黄的渔灯。 等著归来的人。 第240章 教年轻人 徐真烧了热水,用来给大家洗澡。 除尽满身的血腥与汗臭,浑身轻飘飘的,感觉很舒服。 换上乾净的衣服。 等待著晚饭。 滕青山和高胜,乐呵呵的,並没有多说话,但大家能感受到他们的喜悦与放鬆。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刚开始见面时,他们是警惕而戒备的。神经绷的很紧,同时苦大仇深。大概精神和肉体,都承受了太大的压力。 现在反倒像是变小了。 变成真正年轻人的模样。 这很像陈成。 带著女友和妹妹,在末日里艰难求存,怕遇见丧尸,更怕遇见倖存者。时刻思索如何活下去,怎样寻到物资,並保护好女友和妹妹。 明明自己还是个少年。 但已经很难在他脸上看到属於少年人的表情,反倒满是忧虑和疲惫。 儘管內心焦灼,他却总对著女友和妹妹笑,希望自己的镇定,能安慰到她们,让她们能安心些。但薛冬和陈欣然不是傻子,很容易看出他那虚弱的镇定,其实不堪一击。 但陈成现在变回了少年。 会生气,会开心,会调皮捣蛋,会耍小聪明,会认错。 这是在遇到张文书和赵世清之后的事。 儘管从年龄上讲,张文书和赵世清並不属於他的父辈,更应该是哥哥辈的。但他们明显比他真实的父辈更令人心安,透出一种难言的勇气和担当,混合成一种强大的气场。 他们接下了领导和保护眾人的担子。 於是,陈成可以放心变回了孩子。 现在,滕青山和高胜,正在经歷类似的事。张文书和赵世清这样的成年人,有著真正成年男人的担当,真遇到事情,根本不可能让比他们年幼的人顶在前面。 滕青山想不明白这件事的缘由,但下意识地感到放鬆。他不必时时刻刻想著孩子们和年轻老师们的安全问题,不必绞尽脑汁思索食物的问题。他可以偷懒了,只听从吩咐,让干啥就干啥,每天做的事情,简单而单纯。 权力与责任,在不经意间,悄然让渡。连当事人都未必能及时察觉,因为发生的太过自然。 热腾腾的食物端上来。 他大口大口地吃,最后把碗都舔的乾乾净净。然后放下来,身体靠后,瘫在椅子上,满足地舒了口气。 以前可不是这样。 他不敢吃,因为担心孩子分的不够,隨时准备將自己碗里的夹给他们。思索著不多的食物,通过怎样的搭配方式,或者烹飪方式,才能显得多,能分给更多的人。 现在就不必管这些了。 有人会考虑。 至少徐真分到他碗里的东西,他可以放心地吃。因为那一定是徐真通盘考虑后的结果,孩子们和老师们早已被安排好了。 褚老鬼依然和张文书,老蒋单独一桌。 吃他们的虫子。 这回虫子是徐真动手处理的,味道更胜之前,令三人吃的嘖嘖连声。 褚老鬼没有洗澡,也没有换衣服。 依然邋里邋遢,脏兮兮的。 身上有股怪味。 大家有邀请他洗澡,但是他不愿意,说就这样挺好,洗澡换衣服太麻烦。 至於虫子。 被折断小手指的人,忍著疼痛,都捡了回来。然后褚老鬼当著他的面,拿著虫子,一个一个数了一遍。 数的时候,那人一直在流冷汗。 直至褚老鬼点头,他才鬆了口气。 很多事情,不能抱侥倖心理。 他的同伴说他是傻逼,理那疯子干啥,趁他去套丧尸的时候,直接溜了不就行了。灾变乱世,接下来还不知道咋样呢,怕个球呀。 他不这么想。 万一疯子是个特別较真的人,发现他不见了,去找他怎么办?又或者,机缘巧合,大家又重逢了,会怎样? 有必要赌么? 捡虫子而已,算什么难事?別说捡,让他吃都行,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当然,他是吃不到的 褚老鬼可不会认为,他有资格吃。这是好东西,能分享的,当然只有张文书和老蒋。 “小鬼不错,小鬼的母亲也很好。” 褚老鬼將最后一只虫子,拈进口中,细细嚼著,吞咽下去。 表情满足。 徐真在边上桌,闻言笑道:“你下次有什么食物需要烹飪的,拿来这里好了,总归不会太难吃。” 褚老鬼细细想了一下,感觉有道理。 连声说好。 然后站起身,说道:“吃饱了,张文书,我走了,下次再带著虫子来找你。” 然后抹了抹鬍子拉碴的嘴,径直离开。 张文书点点头,摆摆手,与他告別。 依然坐著,没有起身。 褚老鬼是个瀟洒的人,不太讲究这些,所以他们相处的也很隨意。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饭后,眾人收拾东西,准备歇息。张文书和赵世清在园內閒逛,聊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事。 见滕青山在走廊下发呆。 便出声喊了句,让他跟著一起走走。 “干啥呢?想姑娘了?” 赵世清打趣了一句。 滕青山忙摇头,说道:“没有,没有……我在想我哥。” “哦……” 张文书和赵世清对视,都有些沉默。 滕青山却有些感慨,目中泛光,嘴里唏嘘道:“张队长,赵先生,我哥若是早些遇见你们……现在,大概会是另一个模样吧……” 赵世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既是安慰,也是鼓励。 滕青山笑了笑,抬头看了看暗淡的天色,说道:“在最后那段时间……他见庇护所每况愈下,很焦虑,无所適从。我们聊过一次,他说自己是当兵的,最喜爱的一句话是,请祖国和人民放心,但却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感觉很遗憾……” 张文书和赵世清都有些动容。 似乎这句简单的口號里,有某种特別的力量。 滕青山甩甩头,笑道:“唉,怎么聊起这个了,怪让人伤感的。现在就挺好的……” 赵世清哈哈一笑,带著他,继续往前走,说道:“是不该太伤感,聊点喜庆的,聊点……对年轻人有帮助的。那就……让文书兄跟你讲讲,如何相亲,他比较有经验。” 张文书:“……” 滕青山愣了一下:“相亲?” 是挺重要的事。 他认识的一些年长些的男男女女,似乎都经歷过这种事。如果不是灾变降临,他感觉,自己大约也要经歷的。 张文书说道:“那不如让世清兄教教你,怎样在末世里吃软饭,更有实用价值……” 赵世清:“……” (很可惜,遇到断更这种事。这段时间太忙了,新项目进场,诸多繁杂。 每天跟孙子似的,被指挥的跑来跑去。 脚上长了许多水泡。 腿非常酸痛。 没什么休息的时间,每日只睡几个小时。多少有点压抑,每天最开心的时间,就是骑著车,吹著风,行在回住处的路上。 然后在光头大叔的摊位上,要一份炒饭,加个鸭腿,十八元。坐在马路边,在路灯下,吃完这份不知算晚饭,还是夜宵的美食。 看著光头大叔被城管驱走,刨著饭,与他挥手告別。 忙碌的间隙,用手机写完这章,內心的空虚,似乎也被驱散了一点。) 第241章 找人 一夜安睡。 未再听见丧尸的嚎叫,与倖存者的廝杀声。 第二日陆市长登门。 没谈什么具体的事情,只说来看望眾人,给孩子们带点食物。 然后与张文书閒聊片刻,这才告別离去。 又是握手,又是拥抱。 很是亲切。 谈笑风生,倒真有几分魅力。 孙珂玩笑道:“看来,世道当真变了,市长大人竟然上赶著来送吃的。” 送的食物不多,尚不及张文书上次赴宴,自己弄回来的。不过末世艰难,为一盒过了期的泡麵,照样能拔刀相向,打的头破血流。主动给別人送食物,毕竟是稀罕事。 孩子们喜气洋洋。 望著桌上摆放的吃食,口中唾液,不可遏制地往外冒,咽了又咽。 徐真稍稍给大家分了些,便挥手將他们驱散了。孩子们口里嚼著东西,又蹦又跳,在院中玩耍,仿佛过节一般。 赵世清笑道:“看来市长大人也有难处,过的並不自在。” 陈成,小丁,以及年轻的老师们不是很懂,闻言都很好奇,投来询问的目光。 陆市长是庇护所的最高领导,有吃有喝,有权有势,他若也过的不自在,那谁过的自在? 孙珂面颊上现出两个酒窝,笑道:“无论是官是民,当初被救的时候,都是倖存者。起点其实是一样的,陆市长能当老大,別人大约也是这么想的。” 张文书皱眉,问道:“孙姑娘,如今这庇护所里,除了陆市长,谁的势力最大?” 孙珂反问:“张队长听过几个?” 张文书“唔”了一声,想了想,说道:“四个吧……” 孙珂又问:“那晚赴宴,陆市长肯定全部邀请了,谁没去?” 张文书“哦”了一声,点头说道:“明白了。” 薛甜甜好奇地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每个词都是听过的,但连在一起,就搞不懂是啥意思了。 赵世清笑道:“昨天的一战,大约是打出了风头,市长大人想拉拢文书兄。” 眾人闻言,似懂非懂。 张文书自嘲地笑笑,说道:“又不是我打的,拉拢我有什么用。我被挤在人群里,连武林绝学都没机会展示。” 大家听了,都止不住笑。 对於“核酸枪法”,有见过的,有没见过的。但经过这一夜,即便没见过的,也听人谈了相关的事。 总归会感觉比较奇葩,也比较有趣。 张文书没再继续想,关於庇护所各大势力的事。离他比较遥远,他对这种事,一直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敏感度。 还是眼前生存的事,比较要紧。 徐真领著孩子们,捡了许多瓶瓶罐罐的东西。洗乾净后,遍地摆放。阳台尤其多,密密麻麻,一圈又一圈。 填土浇水,保持湿润。 这是用来种东西的。 陆永强和陈成出去搜寻东西时,在杂货店里,找到许多种子。瓜果蔬菜,种类繁多,杂乱地洒在地上。 其它东西,大都被搬空了。 通过凌乱的摆设,破损的物件,能判断出,杂货铺已经被人光顾过很多次。但种子依然在,大家对它不感兴趣。隨意的洒在地上,被乱脚踩踏。 末世里的人,大都不会考虑太久远的事。 寻找食物,也希望遇到能拿起便能吃的。 至於让普通的倖存者,去耐心种植,等待收穫,很难。 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到来。种下的种子,或许尚未发芽,自己就嘎了。 张文书大约不能算普通倖存者。 因为他多多少少,思维是不太正常的。做的许多事,即便在同伴看来,也是没结果的。只是跟著他久了,他的一些小爱好,大家即便不认同,也总要支持一下的。 比如种东西。 张文书也说自己未必吃得上,但无所谓,自己吃不上,就留给有缘人吃。 天下的倖存者,大概都愿当他的有缘人。 在库房营地时,种植的东西更很丰富。 但他们离开了库房,如今是吃不上了,倒是张强那些人,享受著劳动的果实。 徐真领著老师和孩子们,挖土添水,埋下种子。 张文书则站在一旁指导,指指点点。 其余人在忙著干別的活。 如今很难看到閒人了,大家整天忙忙碌碌的。除了战斗和休息,就是在干活。能去寻找食物,就儘量去寻找食物。情况不允许的话,就会动员大家整理內务。 盘点物资,清洁卫生,修缮住所,製作工具……干活就是这样,只要你想干,活就会无穷无尽。大家未必想干,但张文书感觉大家想,所以各种琐碎的安排,填的满满的。 陆永强和陈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在討论什么,似乎挺兴奋的。 高胜路过,见状好奇地问:“在聊啥呢?这么开心……” 陆永强嘿嘿一笑,说道:“老高,我问你,庇护所往北走,是不是有个大商场?” 高胜点头,说道:“对,是有个商场。” 陆永强又问:“听说没什么人进去过,里面东西还比较完整?” 高胜摇头,说道:“有人进去过,只是没出来而已。” 陆永强止不住翻白眼:“有什么区別嘛!” 高胜正待要回答,却听得大门被人拍的砰砰作响。 眾人被声音吸引,投目望去。 是谁外出,回来了么? 又是砰砰的声响,动作颇为粗鲁。 同伴回来,为什么不出声,只敲门呢? 高胜握了枪,准备去看一下。 小丁却已走到了他的前面,利刃出鞘,露出了半截。 “谁?” “我!” “你是谁?” “我就是我!” “……” 是个粗豪的声音,不认识。 小丁倒並不怎么害怕,只是谨慎地右手握刀,左手鬆开了些许门缝。透过门缝,依稀可以看见,是个高大的身影。 小丁与那人交谈了几句,表情疑惑。 似乎十分不解。 转过头,有点莫名其妙,向著眾人高声问道:“找宋江的……谁是宋江?” 高胜闻言,有些发愣。 陆永强和陈成对视,也不知所以。 倒是陆沉沉似乎想起了什么事,嘴里嘀咕著“宋江,李逵”什么的,放下了手中劈柴的斧头。 (很久不曾休息了,今日依然上班。迎著雨水,骑车到了项目。有许多事尚要安排,但感觉倦,不想动弹。边坐在地下室,將这章写完。 昨日稿费提现,颇为可观。因为每日总有朋友在打赏,有几笔数额,还蛮大的。所以感觉很对不住诸位,断更了这许多时日。 新项目诸事繁杂,估计要忙很久。须得將事情都理顺了,交给新的负责人,自己才能撤出去。睡的少,走的多,事情琐碎,精力损耗颇巨。 常常感到沮丧和孤独,想逃离这里,奔向他方。 但总要生活的,想想负债,想想家里的宝宝,谁还能有勇气呢。人生大约就是这样的,未必是因为进新项目。干別的行业,做別的事,也是如此。会很艰难,但没什么解决方法,只是咬牙硬撑而已。 撑著撑著,这辈子就过完了,对吧?) 第242章 你来了 眾人疑惑不定的当儿,张文书走了出来。 “找我的,让他进来。” 大家望向他。 怎么还有花名呢,玩的这么花么? 小丁闻言,拉开了大门。 “小志,好久不见。” 张文书面带微笑,衝来人说道。 来人听他的称呼,身形明显停滯了一下。 额上青筋一闪而逝。 其余诸人见著,也是面色怪异,相对而视,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好努力憋著。 来人是个虬髯汉子。 身形高大,体態威猛。 满脸的鬍鬚,给人一种粗豪之感。 所以,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叫“小智”呢?难道他小时候爱看《宠物小精灵》?这名字和形象也太违和了。 张文书將人迎了进来。 坐下倒茶,顺便给大家介绍一下。 眾人恍然大悟。 因为之前张文书曾提过这对母子,来寻庇护所的路上,还特地领著去河边的亭子中看望。那时已人去杳杳,扑了个空。 但大家对此事都还有印象。 未曾想,歷经艰险,会在庇护所重逢。 止不住唏嘘感慨。 孙珂听了个大概,也是惊奇不已,下意识嘆道:“真是所谓『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竟然还有这样的……” 一时语噎,竟不知怎么形容。 有些眼眶发热,情绪涌动,自己也分不清为什么。 其他人心里,也都暖暖的。 看著这虬髯大汉,都乐呵呵的,面露笑容。 乱世离人,生死难料。 能重逢,本就是机缘巧合的事。更难能可贵之处在於,杨志母子俩与张文书,也只匆匆见过两面,並无深交。 杨志连人家真姓名也搞不清,却特地寻来。 这离乱世道里的情谊,怎能不令人心生暖意? “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杨志见著跟在张文书身边的小鱼儿,以及人群里的姚兰,却是一愣。 张文书好奇,问道:“你们认识?” 杨志憨憨一乐,倒没什么遮掩,笑道:“当时拦路抢劫,恰巧碰到的。” 眾人才知,还有这么回事。 张文嘖了一声,说道:“小志,不是我说你,老弱妇孺也抢……是不是太没品了?” 杨志闻言,也唉声嘆气起来,说道:“我妈也这样说的,所以都是亏本买卖,啥都没抢到,反而给人家送吃送喝的,搞的我都迷茫了。” 姚兰走上前,连声道谢。 张文书握著小鱼儿的手,嘴角含笑,在边上看著。 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 他与靳霖交谈过,相信她干不出杀人越货的事。 杨志忙摆手,让她不要谢,说是自己母亲的意思,可不是自己的意思。按自己的意思,该抢的还是要抢的。 眾人止不住笑,这货也是够憨直的。 杨志隨口问道:“对了,我记得你们有好几个人的,他们没来么?” 姚兰顿时定了一下,眼睛瞬间红了。 杨志倒也没有特別傻,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该问的……” 看她这反应,就能猜到,肯定发生了什么惨事。 大约是死了。 张文书將小鱼儿拥在怀里,衝著她温和地笑了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岔开话题:“靳阿姨还好么?” 杨志饮了口茶,点头道:“还好,还好,能吃能喝……当然,也没多少吃的喝的,身体一直不错。” 张文书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杨志说道:“我妈说的。从昨晚开始,庇护所里有些传闻。说是有个年轻人,领著一群溃散的人,击败了几十个丧尸,还当场杀了个变异种。我妈听了之后,就跟我说,你来了。” 这事就比较玄乎。 张文书皱眉,好笑道:“我算是年轻人,的確有群溃散的人,也確实有丧尸,还有变异种。信息都对得上,但这跟靳阿姨的判断有什么关係?她怎么知道我是我……听著有点绕,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杨志摇头,说道:“我哪知道,又不是我说的。” 张文书想想也是,杨志哪有那个脑子,耸耸肩:“行吧。” “哦,对了”,杨志说著,从衣服下掏出了个东西,放在桌上,“我妈说了,你们初来乍到,刚开始会有点困难,怕是食物跟不上,让我给你们拿点过来。” 一大块熏制好的腊肉。 张文书拿著看了看,没认出来。 杨志说道:“马肉,我在野外捕的,不怎么好吃,我这辈子爱马,最捨不得杀。但现在要生存,也是没办法……” 说著就有些唏嘘。 张文书说道:“刚刚不是说,你们那边也没什么吃的么?” 杨志说道:“我妈让送的,说救急不救穷。那边物资不多,总归还活得下去。也没什么好东西,一块马肉而已,给你们应应急。” 张文书拿起马肉,掂了掂。 嘆息一声,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將马肉转递到徐真手中。 徐真郑重地接下。 以他们的生存能力,一块马肉,未必算什么。但人家这份情义,委实厚重。她捧在手里,都感觉这马肉有种特別的温度。 张文书说道:“徐大嫂,你把肉收起来,然后捡点……” 杨志却打断他,续道:“我妈还说了,你拿了东西,大概会回送些东西,让我不要收。你別为难我,我送完东西,就得走了。” 张文闻言,稍稍沉默,洒然一笑:“好,我听靳阿姨的。” 诸人又閒聊几句,杨志起身告辞。 眾人送到门外,与他挥手告別。 “我们住在西边围栏边缘,有个小厂房。除了我和我妈,还有十来个倖存者。我妈说等方便了,过来看你。” 杨志临別,將地点告诉了他。 张文书点头,说道:“我这两天会过去一趟。” 杨志又道了声別,转身离开。 走了十余步,又忽然转身,走了回来。 眾人愕然。 张文书不明所以,问道:“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 杨志说道:“宋江,我跟你说这个事,以后见面,不许喊我小志,明白么!” 张文书这才恍然,点头乾净利落地答应,说道:“好的,小志。” 杨志:“……” 眾人哈哈大笑。 杨志额上青筋又是一闪而逝,哼了一声,说道:“以后不许喊,我走了。” 再次转身离开。 雄壮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荒野蔓草的建筑群中。 (今天感觉浑身乏力,走不动。索性便將工作拋在一旁,躲在地下室,好好躺了会儿。蚊虫实在多,叮的人坐立难安,又去买了些蚊香,花露水。然后对著电脑,码了一章。 最大的动力,倒不是阅读带来的些许收入。而是我发现,许多读者,在断更的这段时间,一直在等我。虽然没见过面,但这份情谊,令我感到温暖。暗淡的岁月里,温暖能让人坚持走下去。 谢谢你们,谢谢。) 第243章 新势力 张文书看著扬志远去。 转身准备回院,瞥见对面建筑物中,躲躲闪闪,藏著些许探视的面孔。 末世里苟延残喘的人,有时候真的很像鬼。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再也无法如灾变前一般抬头挺胸,理所当然地当个人。 当然,这些人还是有点变化的。 之前张文书一旦望去,他们便会缩起来。 现今却有人敢做出回应,甚至露出笑容,表达善意了。 这也算一种不知不觉中的进步吧。 张文书挥挥手,也冲他们笑了笑。 离的远,不便交谈。 便转身走进了院子。 於这许多人而言,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开始转动了。 至於是好是坏,全凭自选。 昨天的一战,张文书大约是出了些名。 这些人也在悄悄观察他。 消息夹杂在各种似是而非的谣言里,传播於庇护所的各个角落。 按理,倖存者们相互之间,大抵会有所戒备。信息传递,会非常缓慢迟滯。 但一夜之间,大家似乎都知道了此事。 谣言就像长了腿,在相互戒备的人群里,迅速传播。 真是件可怪的事。 张文书想不明白,它的传播路径是什么。大概只要有人聚集,就会忍不住凑在一起,吹吹牛逼,谈谈自己了不起的经歷吧。 尤其如今娱乐缺乏,无可消遣。 若是让大家喝点酒,大概每个人,都会阻住別人的话,脸红脖子粗,醉醺醺地说:“你听我讲!” 倾诉的欲望,在沉默的年代,並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了。 在许多人看来,张文书这群新的外来者,是不一样的。 从闯进庇护所大门的那一刻开始,就表现出了特异之处。他们並没有淹没在倖存者中,仿佛牛马,被划分到各个势力范围去,成为默默贡献与牺牲的一员。 也没有与庇护所的势力,爆发激烈的衝突。然后被肢解切割,抢掠一空。 一进来就进入了幼儿园。 最不可思议的,是被顺利接收了下来。 幼儿园不算什么势力,甚至是反过来的,它很脆弱。但却是庇护所里,难得的几个独立区。 这与滕青山和高胜手里的枪有关,与陆市长的態度有关,也与庇护所的歷史有关。许多人知道庇护所的由来,也对滕青河还留有深刻的记忆。 幼儿园是不接收倖存者的。 除非是落单的孩子。 孙珂很谨慎,成年的倖存者,哪怕在她面前饿死,她也不敢动惻隱之心。 但张文书这些人,却顺利入住了。 躲在建筑物里的这些人,一直在观察。这几天下来,那些有生活经验的倖存者,甚至可以从人群站位,聊天讲话时的姿態,判断出……张文书成了似乎成了幼儿园新的话事人。 儘管有些不可思议。 但原先的核心人物,滕青山和孙珂,確实围绕在这个新来者身边。尤其滕青山,从苦大仇深,强装镇定的状態解脱了出来,变回了单纯憨厚的年轻人。 跟在张文书身边,仿佛成了跑腿的小弟。 这让人止不住会疑惑,到底怎么回事。 陆市长来了两回,第一次比较仓促,分不清是什么情绪;第二次来,则是笑容满面,非常客气。 再加上昨天的大战。 有些人已经能感觉到,一股新的势力,正在悄然形成。 这对大家来说,是好是坏呢? 是该早早来拜山头,混个脸熟,还是趁早搬走,躲去更偏僻隱蔽的地方? 而庇护所的范围虽然不小,毕竟是有限的。不待在这个新来者的势力范围中,又会很容易闯进別的势力范围。 都是给大佬们当牛马,有多大区別呢? 唯一让他们感到安慰的,是张文书的態度,似乎颇为友善。並没有强逼著大家来上供,取走了自己搜寻物资的一半,或者更多。 也没有驱赶著大家去当炮灰,吸引丧尸,或探寻危险的地带。 当然,很大的可能,是因为这个势力尚未真正形成。新的大佬,还在成长。等他地位稳固的那一刻,或许就会卸下偽装,露出獠牙。 毕竟,不吃人的大佬,末世里能有几个? 滕青河可以算,但他死了。 张文书大约是猜不到这些人的心思的,也根本没心思猜。 庇护所確实是找到了。 但跟预想的情况,差別很大。 他没能像自己想像的那样,放下担子,轻鬆地活下去。相反,不知不觉中,似乎又肩负起了更多的责任。 这让他感到多少有点无奈。 “强子,过来……” “好嘞,哥……喊我干啥?” 张文书躺在椅上,一晃一晃的,问道:“你们刚刚聊,说附近有个商场?” 摇摇椅是强子找来的。 躺在上面,很舒服。 他本来要自己享受的,但真费劲力气搬回来后,发现根本没机会用。 张文书爱躺在上面,薛甜甜也不时来放鬆放鬆,赵世清和徐真偶尔来用。 就问他陆永强,有没有胆子,敢把这几位薅下来,自己去躺著。 那必须是不敢。 当然,陆永强是不在乎的。 他现在还乐呵呵地帮忙摇椅子呢,张文书连自己摇椅子的力气都省了。 “对,刚刚跟老高確认过,真有。” 张文书闻言,“哦”了一声,眉头紧锁,似乎在想事情。 陆永强笑道:“哥,你是不是动心思了?” 张文书没说话,依然在思索。 去商场搜寻物资,並非一个好的选择。 以他的行事习惯和风格而言,能自给自足,从自然环境中获取的,就不要把希望寄托在灾变前的物资上。 一是因为危险,二则是不可持续。 但他自己明白,这里跟库房营地是不同的。库房营地背靠大山,边上有良田,附近是河流,周遭还有稀稀落落的村庄。 这里则空荡荡的。 种植和狩猎,包括捕鱼,也不是不行。但需要时间,慢慢收拾,慢慢整理。现场几十张嘴,天天等著吃饭呢。 至少,得有一批物资,用来给大家爭取这个时间。然后才能想办法,做更长远的规划。 孙珂感觉这是个死局。 至少,她和滕青山是解决不了的。 所以当初才敢放手一搏,接收下张文书等人。把希望寄托在张文书这些人身上,看看他们是否有破局的可能。 至於结果,最坏又能怎么样呢? 第244章 幻想与把戏 正当张文书皱眉思索的时候。 小鱼儿惊叫著跑近,口里嚷嚷著,听不清在说什么。 张文书听得动静,便坐起了身。 见她衝撞过来,忙伸手兜住,揽在怀里,问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陆永强也好奇,问道:“是遇到蛇了,还是碰到蛤蟆了?” 小鱼儿却不回答,拉著张文书的手,就往外走,显得很急躁。 张文书感觉莫名其妙,与陆永强对视一眼。 口里说道:“这孩子…” 身体却已下意识站了起来,跟著往外走了。 陆永强见状,耸了耸肩。 现今住在幼儿园的人,都知道小鱼儿跟张文书格外亲近,晚上睡觉,都爱挤在他身边,连她对自己的母亲也没到这个程度。 张文书对孩子向来好,至於小鱼儿,那就更好了,甚至可以说是宠了。 旧成员知道原因。 但基本都会避开这个话题,所以新成员不明所以,感觉挺稀奇的。 也只有孙珂心思多,特地询问了徐真,才打听到一些信息。 小鱼儿现在看著每天嘻嘻哈哈,活蹦乱跳的,似乎很快活。但对她了解多的人,都知道这孩子很敏感,容易有心事。 当初被人一路追杀,目睹姑姑被抓,父亲被杀,对她的衝击很大。 正当她惊惧惶急,命悬一线的时候,大黑狗领著张文书找到了躲在黑暗中的她。 张文书在她心里,大约是某种安全和温暖的象徵。 小孩子都不爱闻烟味。 小鱼儿也討厌別人抽菸。 但她如今很喜欢嗅张文书身上的烟味,这让她感到安心,尤其睡觉的时候,似乎能驱散恐怖血腥的噩梦。 孙珂听完也是唏嘘不已。 乱世里的人,的確不容易,孩子尤其艰难。她很为小鱼儿感到庆幸,遇到一群愿意保护她,温暖她的人。 当然,队伍中,另外还有个人,对小鱼儿一直挺好,那就是陆沉沉。 他不像老张那样能说会道,可以给小姑娘讲笑话,说故事,念首小诗什么的。但小鱼儿如果需要他帮忙,他大约是不会拒绝的。 至於原因,那又是另外一个悲伤的故事了。 人就是这样,所有的喜好和选择,都与过往的经歷有关。那些刻在记忆深处的伤痛,时不时会灼烧人的心。只有在新的寄託上,才能得到些许缓解。 “大鸟说,大鸟说……” 小鱼儿指著天上,盘旋的大乌鸦,讲给张文书听:“大鸟说姑姑还活著,就在这里!” 张文书面色微变。 其他人听著这话语,也都投来探寻的目光。 当日余琪琪失踪,眾人嘴里不说,心里却都知道,必然是凶多吉少。年轻漂亮的姑娘,被恶人抓了,结果可想而知。 如今乍听得这消息,非常意外。 姚兰放下手中的活,猛地起身,就要询问。赵世清冲她摆摆手,又指了指张文书的方向,示意她先別说话。 仲黎黎等人见状,也都息了声,只快步走近,到了两人身边。 张文书抬头,看向巨大的乌鸦。 乌鸦盘旋而下,扑稜稜,落在树的枝椏上,合著双翅,缩了脑袋,闭目养神起来。 只偶尔会忽然睁开,迎著人的目光射来。 猩红锐利,十分诡异。 黑色的身子,红色的眼睛。 总让人感到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冷冽残酷,带著说不出的死气。只有投向小鱼儿时,才会显得稍稍温柔些。 张文书皱了皱眉头。 儘管非常努力,试著破译乌鸦的动作神態,代表了什么意思。但左看右看,依然搞不懂,似乎就只是禽类的普通状態。 怎么会传达出小鱼儿说的意思呢? 他却没说不信,只缓声问道:“离我们很近么?在隔壁?” 小鱼儿摇头,然后努力思考,用手虚空画了个圈,说道:“大鸟说,大概这么大的范围。” 张文书先是点点头,表示赞同,这才又问:“这个范围,大约有多大?” 小鱼儿再次摇头,说道:“不知道,大鸟也说不清楚,我也不懂。” 赵世清闻言,插了一句,说道:“现在还能看到么?” 小鱼儿掏出口哨。 衝著大树方向,吹出尖锐的声响。 大乌鸦睁开眼睛,直勾勾望著她。然后“嘎”地叫了一声,十分难听。展开翅膀,扑稜稜,又飞入了空中。 小鱼儿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它盘旋。 大乌鸦很快就落了下来,依然停在树枝上。 小鱼儿有些焦急。 又拿著口哨吹,吹的更尖锐了。 大乌鸦歪著脑袋打量她,似乎十分不解。拍打著翅膀,又復升空。 飞了两圈,落在了另一棵树上。 小鱼儿快要哭了,掏出口哨又吹。 大乌鸦却闭著眼睛,不搭理她。听的多了,似乎有些烦躁。忽然飞起,掠过屋顶,向远处而去。 眾人面面相覷。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鱼儿握著口哨,有点不知所措。衝著大乌鸦消失的方向,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是没有说出来。 张文书和赵世清也不著急。 只静静等著。 过了会儿,小鱼儿垂头丧气地说道:“找不到了……” 张文书这才蹲下身子,握著她的手,轻声说道:“没事,能看见,大约就在这庇护所里,总能找得到的。” 小鱼儿闻言,心情稍稍好了些。 仍低著脑袋,有点失落。 张文书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下次再有消息,就告诉我,咱们想办法赶过去。” 至於其余眾人,则嘖嘖称奇。 但对於小鱼儿的说法,还是心存疑虑的。看这乌鸦飞来飞去,就像玩把戏似的,靠谱么? 小孩子天真,有时候就会胡思乱想。 许多人小时候,脑子里会有个幻想出来的好朋友,或者把小猫,小狗,小玩具,甚至小板凳当自己朋友。 会对著它说话,倾诉自己的心声。 所以,乌鸦这事,当不得真,可能只是小鱼儿自己的幻想。 只有赵世清,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他皱紧了眉头,想到了別的事,对张文书说道:“看来得当心点了,当日搏杀,怕是有漏网之鱼……” 第245章 过节 天空飘落细雨。 点点滴滴,印在地面,很快便被吸收,留下淡淡的小点。地面因而显得斑驳,满是深浅不一的痕跡。 张文书捧著书,身体下蹲著。 看的津津有味。 雨丝偶尔飘落,滴在书上,他也不在乎,自顾自翻著。 听著外面陆永强的呼喊。 这才將书夹在腋下,自砖头的缝隙里,掏出纸,擦乾净屁股,提著裤子走出厕所。 “哥,你拉个屎,时间也太久了吧?” 陆永强等的时间长,有些不满。 张文书自腋下拿出书,捏在手中,说道:“管得著么你,我又没让你等我。” 陆永强撇撇嘴,说道:“不是痔疮,就是便秘……” 张文书赏了他两脚,以示兄弟篤厚之情。 踏进一楼大厅,眾人或坐或站,也都在等待了。 当然,等著就等著,能被怂恿傻乎乎去喊张文书的,也只有陆永强了。 未必是笨,也可能是单纯的贱。 因为蒋德金给他提议,让他寻个大块的石头,忽然丟进粪坑。届时“砰”的一声,炸的屎尿满天飞,蹲在厕所里的张文书,一定会感觉非常惊喜。 陆永强听到的时候,竟然心动了。 举著石头,走到粪坑边,犹豫再三,还是没敢。他感觉风险有点大,等下回老蒋这货上厕所的时候,先试一试。 至於张文书蹲坑看书这事,大家都习惯了。起初还揶揄两句,现今都没啥感觉了。赵世清上厕所时,也爱捏著本书。 在野外时,躲在荒草里方便。 既不美观,也不安全。 所以大家速度都很快,憋的满脸通红,使劲往下冲。隨便捡个枯草落叶,匆匆擦完,赶紧走。 如今有砖瓦盖的厕所,结实耐用,遮风避雨,还分男女。既不用担心別人看到自己的屁股蛋,也不用烦恼毒虫猛兽乘机而入,更不用害怕颳风下雨。 如今天气已凉,又没有苍蝇蛆虫噁心人。 故而大家不知不觉中,蹲坑的时间就长了。 这就涉及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蹲坑时,做什么? 有陆沉沉这种,专注於事物本身,集中精力,气沉丹田,努力冲关的。 但其他人就比较无聊了,捏著纸,咬著牙,嗅著臭味,总归比较难以忍受。 確实也没什么好消遣的。 大都只能捡著根小树枝,戳蚂蚁玩。或是尿的远了,看自己的尿液顺著地面,缓缓回流,落入坑里。 灾变前,大家上厕所,纸可以忘带,手机不能忘。抖音和快手,是蹲坑最好的陪伴。如今条件不允许,只好选別的代替。 张文书感觉挺亲切的。 他小时候住乡下,蹲坑时,便经常夹著本武侠小说。 家中没有藏书,又没钱买。 只能省吃俭用,去两元店,淘些劣质的薄纸书。或是东寻西凑,找点没头没尾,连书名都不知道的旧书。 两元店里的书,封面花花绿绿的。 古龙的居多,也有陈青云的,其余如龙人,松柏生的也能看到。纸质差,內容良莠不齐,不过看的很快乐。 所以每次蹲坑,都要蹲很久。 村里人不明所以,传为奇谈。 现今的蹲坑状態,对他来说,很像是旧日的生活,又回到了眼前。 不是很有意思,但也不算无聊。 “都收拾好了?” 张文书卷著书,看了一圈。 眾人点头。 他“嗯”了一声,说道:“那就出发吧,早去早回,也该熟悉熟悉周围情况了。” 將书拋下,背了枪囊。 小丁几人也都站起身,走在了前面。 孙珂领著孩子们,与大家挥手,然后缓缓关上了大门,从里面锁上。 张文书边走边问:“强子,你说这集市,大约有多大规模?” 陆永强回道:“也不怎么大,那天我和小橙子去逛了一圈,只有十几个摊位,没见著什么好东西。” 张文书点点头,又转头向另一边问道:“青山,你以前去做过交易么?” 滕青山说道:“只做了一次,换了点药。” 有药品,那说明还是有好东西的。 眾人边走边聊,沿著小河边的道路,往前进发。 这次外出,主要是去寻陆市长。 张文书对北边那座陷落的商场,有点兴趣。但自己这边人手有限,攻进去,再领著大家活著出来,难度有点高。 他想问问,陆市长有没有兴趣。 有的话,大家就好好策划一下,为长久的生存爭取点物资。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希望。 中途,顺便去看看交易所,亦即张文书口中的集市。 集市自发形成的。 起初比较混乱,杀人越货,强取豪夺,成了黑吃黑的好地方,差点湮灭於无形。后来几方势力感觉这样下去不行,便形成了约定,谁也不能隨便插手。 大家发现,几方势力不插手后,情况渐渐就趋於稳定了。眾人由此也就明白了,甭管来偷来抢的是谁,用的什么名號,其实幕后都是那几个人。 “到了……” 陆永强喊了一声,伸手指了指。 眼前是栋单独的建筑,方方正正,白墙灰边,大门上还掛著灾变前的招牌“小河佳苑农贸市场”。 门边倚坐著个人,懒洋洋的,打著哈欠。 三四十的年纪,睡眼惺忪。 见眾人走近了,这才睁开了眼睛,却止不住皱眉,尤其感受到陆沉沉几人身上那股剽悍的气息,说道:“几位兄弟,怕是来错地方了吧?” 张文书一愣。 啥意思?都没告诉你去哪,你就知道走错了? 陆永强此刻却踏前一步,嘿嘿笑道:“没错,没错,老朱,我前几日来过,忘了?” 那人看了看陆永强,认了出来,这才露出笑容:“是你呀……上回的香菸挺好,这次来准备交易点啥?” 陆永强笑道:“这两天找到了几盒过期的月饼,想著拿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淘换点粮食。” “月饼?” 老朱摩挲著下巴,说道:“估计有点难,现在人都不过节的,月饼也只能当普通食物,想换粮食,够呛。” 閒聊了几句。 抬手放眾人进去了,语气已改善许多。临了还是不忘提醒一声:“好好做生意,別动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別让兄弟为难。” 眾人点头称是。 一脚踏进了农贸市场。 第246章 一只猴 甫一进来,顿觉热闹许多。 依然是农贸市场的格局,许多水泥台子,围成一圈。卖货的人,待在里面,向別人推销自己的东西。 陆永强走在最前面,一路点头哈腰,一路吆喝。 见著人,不是哈哈聊几句,就是拍拍肩膀。 十步之內,换了好几种方言。 东北的,广东的,四川的,云南的……不是很標准,但贵在热情,让人很舒服。半圈走下来,耳朵竟然夹了两三根烟,都是別人送的。 这也是个稀罕玩意。 所以平日里张文书宝贝的紧,陆永强跟他討,基本上都会被拒绝。 但这货走了一圈,就得了两三根。 由此可见,是个人,总归会有些优点。 战斗不行,出谋划策不行,製作工具不行,种田捕猎不行……但你让他打探个消息,跟陌生人搭訕,那是太行了。 別人一看他那副笑嘻嘻地贱样。 就差在脸上写“我不行”“我很弱”“我没有任何威胁”了。 所以別人对他的防备很低。 这也是刚进门时,看门的老朱,见著陆沉沉几人,会下意识地紧绷神经,而当陆永强出现时,又下意识放鬆下来的原因。 张文书和赵世清对视,莞尔一笑。 有这货在也好,许多琐碎的事,就不必花费精力了。 摊位上的东西,五花八门。 有各种武器,如菜刀,消防斧,撬棍,弓箭之类;有各种工具,如剪刀,扳手,锤子之类;还有药品,消炎的,止咳的,退烧的;竟然还有成人用品,堂而皇之的摆在台上……不知道谁会交换这玩意。 张文书说道:“强子,你去刷刷脸,看看能不能討几个安全套,带在身上。” 陆永强“哦”了一声,隨即反应过来,嘿嘿笑道:“哥,你连女朋友都没有,要这玩意干啥?” 薛甜甜闻言,轻哼了一声。 仲黎黎也是一脸嫌弃,却又止不住向摊位上瞟了几眼。 赵世清呵呵笑道:“让你去,你就去,废话这么多。你哥的私生活,要你管?跟著混了这么久,也是白瞎了,野外生存,这玩意用处很大,你平日里到底有没有听你哥讲话?” 陆永强“哦哦”了两声,明白过来。 然后真的一脸猥琐地去討要了。 须臾回来,双手合在一起,捏著三个安全套,高举过顶,嘿嘿笑著,弯著腰,进献给张文书:“哥,我给你討回来了……我跟那兄弟说,我哥特喜欢这款,现在很著急,问他能不能送几个。那兄弟也是通情达理的人,真给了。” 眾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各摊位的主人,以及来交易的人,也都投来探询的目光。 薛甜甜几人,立即与他们拉开距离,站的远远的。 虽然末世里百无禁忌,许多伦理道德早已消逝。但大庭广眾之下,来这么个画面,还是挺尷尬的。张文书额角青筋隱隱跳动,吸了一口气,克制住了伸脚的衝动,声音有些干,说道:“你自己收著……” 陆永强说道:“好嘞。”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感觉,乐滋滋地塞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眾人逛了一圈。 来交易的人,越发多了。 大家凑在自己感兴趣的东西面前,轻声与摊主交流,嘀嘀咕咕,討价还价。现今的交易,都是以物换物,没有货幣流通。所以什么东西值什么价,全看个人需求,还真没什么统一的標准。 张文书在一个摊位前停下。 台上摆了几瓶酒,牛栏山,茅台,梦之蓝……贵贱交错,很杂。 他拎起一瓶,在手里摩挲。 咂了咂嘴,问道:“怎么换?” 老板是个戴眼镜的老头,反问道:“你有啥?” 张文书指了指身后,陆沉沉手里拎起手中的盒子。 “月饼?” 老板有些惊喜,说道:“一盒月饼换一瓶酒。” 张文书闻言,哈了一声,说道:“一块月饼换一瓶。” 老板摇头,连声道:“不行,不行。” 张文书坚持己见,老板依然不鬆口。 他感觉有些无趣,说道:“算了,这年头也不適合喝酒,不喝就不喝吧。留著月饼,好歹是口吃的。” 迈步就要离开。 仲黎黎见他面色可惜,说道:“换就换一瓶唄……强子,你去。” 她自陆沉沉的盒中,取出一块月饼。 递到了陆永强手中,努努嘴。 还是一块月饼,依然要换一瓶酒。 陆永强有点懵逼。 但见眾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只好认了。 大家在前面走,他留下来討价还价。 最后还真的拎著酒回来了。 “那边是干啥的?” 薛冬指了指偏左的地方,人流密集中。 围了许多人。 几个赤膊的男人,旁若无人,蹲坐在地上打牌。 中间一个瘦小的汉子,则站著招徠生意,笑嘻嘻的,有点猥琐。 他们身后则站了一排女人。 穿的很暴露,甚而有光著身子的。 有无所谓的,倚在墙边,任別人看。 也有扭捏不好意思的,一手捂著胸,一手遮著下体,垂著首,不愿抬头。 那瘦小的汉子,却总爱拿著根棍子,抵在她们的下巴,將她们的脑袋托起来,让眾人观看。女人们不敢反抗,只好稍稍偏转脑袋,或眯著眼。 那些偏转幅度大的,或者遮的太严实的,则会被汉子用棍子抽打。 疼痛使得她们发出尖叫,手足无措,再也遮不住身体,也拦不下仅剩的尊严。 人群里,不时有男人走近,递上手中的物品。 瘦小的汉子,接过东西,估算一下。 感觉可行,就会放人过去。 来人会领著一个女人,到后面的去。后面是个木支架,掛了布帘,掀开的时候,隱约能看见几张简陋的床铺。 薛甜甜冷哼一声,忍不住咬了咬牙,说道:“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 薛冬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文书则平静地看著。 什么也没说。 也没什么表情,就像在看別人无关紧要的日常生活。 显得很漠然。 但靠近他的人,却总感觉他的情绪在波动,似乎有些悲伤。 “文书兄……” 赵世清拉了他一把。 张文书转过头来,赵世清衝著他摇了摇头,同样什么也没说。 张文书没有立时做出回应。 却转头看向了陆沉沉和小丁。 陆沉沉平静地看著他,等著他开口,小丁则缓缓拉开利刃,露出半截锋芒。 过了会儿,张文书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嘆息一声。 转头走了。 径直向出口走去,似乎多留一秒,都会令他难受。 却见热闹的人群,忽然安静了。 无论摊主,还是来交易的人,都靠在两边。 身体儘量往后缩。 张文书抬头望去。 一只猴子,正骑在一个熟悉的人脖子上。 第247章 杀了它 “李三宝?” 滕青山皱眉,说了一声。 李三宝昂首挺胸,表情得意,仿佛成了什么大人物。身边则围了两三个同伴,一脸羡慕地跟著。 “滕青山……你来这儿做什么?” 李三宝也瞥见了对方,皱眉问了一句。 滕青山轻哼一声,没有回答。 李三宝不屑地“嘁”了一声,待要讽刺他两句,脖子上的猴子,却爬了起来,骑坐在他的肩膀上。 然后顺著他的手臂,滑到了地面。 双腿立著,两臂垂落。 转头四顾,似乎见惯了人多的场面,並不见丝毫害怕。 李三宝嘿嘿一笑,兴致颇高,说道:“猴爷要选东西了,都他娘的配合点。” 眾人却越发害怕拘谨。 只李三宝几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张文书眾人,则非常疑惑。 不明白眼前的场景,是什么意思。 李三宝抬头看了一圈,瞥了瞥人群边缘的倖存者,淡淡地说道:“老规矩,谁敢跑,谁就是看不起猴爷,乔老大知道了,可要生气的……” 猴子轻轻一跳,跃上摊位。 在眾多物品之中走动,看看这个,望望那个。抓起一串自製的鱼乾,放在鼻间嗅了嗅,没什么食慾,又拋到了一边。 鱼乾是一个瘦弱中年男人拿来的,似乎是准备换点药品。 见了猴子,十分忌惮。 大约十分想挥手將它赶走,却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著它拿起自己的鱼乾。 李三宝哈哈两声,笑道:“老何,你挺幸运,猴爷看中你的鱼了。” 说著,上前抓起鱼乾,就想拿走。 瘦弱男人一把抓住另一端,非常不舍,挣扎道:“它又放下了,它不喜欢……” 李三宝瞪眼,喝道:“你懂还是我懂?放手!” 瘦弱男人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些什么。 表情挣扎,焦急又无奈。 鱼乾他自己也捨不得吃,家里的女儿生病了,急需用药,这才拿来集市想换点药回去。谁知却偏偏遇见了这只出了名猴子,以及出了名的李三宝。 李三宝哼了一声,用力夺了过来。 手往后伸,同伴早已准备好,嬉皮笑脸地接了下去,丟进了携来的口袋里。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猴子在摊位上走动,时而四肢著地,时而人立而起。 摸摸这个,拿拿那个。 躲过去的人,都悄悄鬆了口气。 不幸遭遇的,也只能欲哭无泪。 猴子跃到了诸多酒瓶中,鼻尖耸动,脑袋连晃。抱起酒瓶就啃,咬来咬去,却怎么也打不开。 李三宝见状,赶忙走上前。 取下酒瓶,拧开了盖子。 至於摊主,则站在一旁,啥也不敢说。 猴子將瓶抱在怀中,仰著脑袋,吨吨就是两口。似乎有些辣,张大了嘴巴,用力甩了甩脑袋。 张文书等人,见这样的情形,都觉怪异。 “这是什么情况?” 他皱眉,问了一句。 滕青山低声给他解释,说道:“这是乔瑞峰的宠物,听说他之前被丧尸围困,一连数日躲在树上,就靠这只猴给送吃的送喝的,这才活了下来。所以对这玩意特別好,要啥给啥。” “乔瑞峰?” 张文书知道这个名字,庇护所里,除了陆市长之外,就以这位的势力最大,並且隱隱有要超越的意思。 赵世清淡淡地说道:“都是別人的东西,当然要啥给啥。” 眾人都感觉挺有道理。 陆永强问道:“那……这猴怎么跟著这几个货?” 滕青山说道:“乔瑞峰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住处,出来的少。这猴子却要经常出来溜溜,李三宝最擅长溜须拍马,肯定因为这个原因,才得到这么个机会。” 张文书皱眉思索,好奇地问眾人:“你们说,猴子的肉,好吃么?” 大家都没吃过。 所以滋味如何,还真不知道。 滕青山听他语气不对,赶忙说道:“这不关我们的事,我们还是別……” 他很討厌李三宝。 如果可以,他想现在就一枪崩了这猴子,然后再一枪崩了李三宝。 但他不愿得罪乔瑞峰。 这人不来找自己麻烦,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猴子喝了几口酒,有些醉意。 脚步蹣跚,歪歪扭扭。 嘴里呜呜个不停,渐渐狂躁,露出了自己的尖牙利齿,倒显得有点狰狞。 摊主边上有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见状被嚇了一跳,止不住呼了一声。 这反而吸引了猴子的注意。 踉踉蹌蹌,向她扑了过去。 原也未必有什么恶意,但小姑娘害怕,立时尖叫,將其推了出去。 猴子摔在地上。 李三宝几人,脸色顿时变了,见猴子没事,灵活地爬起来,这才鬆了口气。 恶狠狠地看了摊主一眼。 眼睛一转,又看了看小女孩,忽然笑道:“老马,你孙女够幸运的,被猴爷看中了,待会儿跟著一起走吧……” 摊主顿时急了。 慌忙挡在女孩身前,连连摆手,说道:“別,別,不能开这样的玩笑……” 李三宝又看了看小女孩,笑的淫邪,说道:“你看我像开玩笑的么?” 猴子见摊主双手摆动,以为有什么攻击性,张著嘴就咬了上去。 摊主惨叫。 却又不敢拿起摊位上的瓶子,往他脑袋上敲,只能任它咬。臂膀鲜血淋漓,只敢用手去推,却怎么也无法摆脱。 李三宝几人见状,並不阻止,反而乐呵呵,抱著双臂,在一旁看热闹。 其他人面色不忍,却没人敢衝上来帮忙。甚至许多人心里默默鬆了口气,死道友不死贫道,盯上了別人,意味著自己基本安全了。 猴子齜牙咧嘴,咬的兴起。 竟硬生生从老头臂膀上撕了块肉,直接嚼了嚼,吞进了肚子。 鲜血沾在它的嘴角和脸颊,显得非常恐怖。 摊主惨叫的越发悽厉。 她孙女焦急万分,摸出摊位上的酒瓶,就想砸下去。 却一把被自己爷爷拦住。 老头寧愿自己被咬,也不让她出手。他知道,孙女当著伤了这猴子,就完了。 猴子又扑了过来。 血腥味让它兴奋起来。 又是一口咬了下来。 张文书的耐心被耗尽,再也看不下去,对著露出半截刀身的小丁说道:“杀了它!” 第248章 找回来 小丁闻言。 没有任何犹豫,瞬间抽刀,便欲斩过去。在这方面,他和陆沉沉很像。心思很单纯,老张说什么,就是什么。 至於乔瑞峰是谁,势力大不大。 重要么? 去他妈的,爱谁谁。 既然队长发话了,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一刀斩过去。 胳膊刚抬起,刀芒未显。 却被人拉住了。 小丁皱眉,转头回望。 並非之前出言相劝的滕青山,而是笑嘻嘻的陆永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干啥?” 小丁有点诧异。 也有点责怪,刀势贵在一气呵成,忽然被打断,在情绪和动作上,都有点不舒服。 陆永强指了指后面,走过来一人。 正是眾人进门时,倚在门边守著的老朱。此时面上已没了半分懒散之意,反倒有些说不出的严肃。 他猛地跺脚,口中呵斥了一声。 嚇的猴子一跳。 跃到一旁。 转头看他,嘴上血淋淋的。倒也不惧,露出牙齿,向他发出威胁的叫声。 摊主逃过一劫,顾不得伤,赶忙拉著孙女,躲到了一边。 瑟瑟发抖。 既不哀嚎,也不抱怨,更不敢指责。一句话也不说,只想当个小透明。最好是大人物们相爭,把他彻底忘了。 李三宝见状,喝问:“朱永健,你想干嘛!” 老朱瞥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气息从鼻子里涌出,说道:“我倒想问问你,你想做什么?” 李三宝身后几人,此刻都拥在他身边。 不免聒噪起来,卷胳膊露腿,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这可是乔老大的猴!” 李三宝恶狠狠地说了一句。 老朱却不在意,看他们那副模样,又重重哼了一声,面上不屑,说道:“这个月,集市归虎哥管,下个月是陆市长,下下个月才是乔老大。” 李三宝被他的表情激怒,说道:“我说了这是乔老大的猴,怎么,还敢看不起乔老大不成?李胖子也不敢说这话吧?” 老朱乐了。 面上是莫名其妙的表情。 “我是看不起乔老大么?” 他哈哈一笑,语带嘲讽,说道:“我他妈是看不起你呀!开口闭口乔老大的猴,我看你就是一只上躥下跳猴!一个大男人,也他妈不嫌丟人……还有,李胖子也是你喊的?” 李三宝被他说的,面上顏色变换。 张了张嘴巴,却又反驳不了。 他身边几位同伴,面色也都不大好看。 周围眾人,都静静看著。 没人插口。 除了张文书一群人,还算自在,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其他人则多多少少有点紧张。 很安静,就像暴风雨前。 李三宝顏面被驳,颇觉难堪,只好呵呵一笑,故作强硬,冷声道:“朱永健,別以为靠了李胖…其虎,就能为所欲为。你今天嚇到了猴爷,我回去,可是会跟乔老大说的。到时候……呵呵……” 老朱也是冷笑。 吐了口唾沫,斜著眼看他,说道:“乔老大的事,我管不了;他的猴,我也惹不起。至於虎哥和乔老大之间的事,我更不想知道;不过,你总不能天天跟著猴子吧?咱们单独见面的时候,你打算怎么跟我说话?” 李三宝想继续强硬下去。 看了看朱永健眼神,终於没说出来。 李其虎的势力,或许不如乔瑞峰。 但並不意味著,李其虎的小弟朱永健,不如乔瑞峰的小弟李三宝。 大家在各自队伍中的位置不一样。 李三宝是替老大遛狗遛狗的角色,朱永健却是替大哥看厂子的人物,自身是有威慑力的。 庇护所里多的是亡命徒。 朱永健下回寻著机会,当真动手宰了他,又能如何?一条並没有太多价值的人命而已,乔瑞峰未必在乎的。 “带著猴,赶紧滚吧……” 朱永健不想再多说,厌烦地摆摆手。 李三宝哼了一声,说道:“走著瞧……” 与手下拎著东西,就准备离开。 朱永健皱眉,说道:“东西放下。” 李三宝顿时跳脚,指著他说道:“你!你……” 一切的爭吵和热闹,毕竟都是虚的。 他想方设法,带著大佬的猴来集市,其实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弄点物资。 搞了半天。 力气也花了,人也得罪了。 却是一场空,谁能接受? 集市的摊主,没人敢得罪乔瑞峰,哪怕明知道猴子只是个藉口,也不敢硬顶,只好自认倒霉。 但偏偏却遇上朱永健这个犟种。 “是谁让我的猴滚的……” 正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本来默默看热闹,凝滯的人群,忽然生动起来,哗啦一下,如潮水般,都往后涌去。 中间瞬间清空。 留出宽阔的走道。 一行人沿著走道,缓步走来,脚步声印进每个人的心里。 眾人噤若寒蝉。 张文书与赵世清对视一眼,无奈地笑笑。逛个集市,竟然能逛出这么多事,也真是他娘的无语。 朱永健抬头望去,眼睛眯了眯。 下意识地嘆了口气。 李三宝则瞬间得意起来,一副諂媚模样,快步迎了上去。 他的小弟们,也都跟著。 倒是猴子还待在原地,只是听见自己主人多的声音,变得不再有丝毫畏惧,衝著朱永健张牙舞爪。 赵世清轻声道:“老朱输了……” 张文书点了点头。 朱永健的表情並没有变化太大,但身形悄悄垮了,不再如面对李三宝那样挺拔。却又无法放鬆下来,像之前待在门口那样睡眼惺忪。 显得有些紧张。 朱永健心里已经认输了。 来人的声音,並不响亮。 只是自然地说了一句。 但现场的氛围,却烘托出別样的感觉。无论是退散的人群,前迎的李三宝,还是变得凶狠狰狞的猴子……无一不在显示来人的气场。 一句话打败了朱永健。 而朱永健,並没有多少对抗的勇气。 前迎的李三宝,並未得到善待。 相反,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的脸上,声音在寂静的集市中,显得尤其刺耳。 李三宝捂著脸,不知所措。 “你自己丟脸,没人在乎。但你却连累我的猴,跟你一起丟脸,竟然被人喊滚……” 来人表情始终淡然,连打人耳光时,都是如此。 “去,去把脸找回来。” 第249章 谁的交锋 “老大,这……” 李三宝有些迟疑。 虽然他素来爱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但真去找朱永健麻烦,又止不住有些犹豫。 除非能现场直接干掉对方。 否则,得罪了人,下次怎么办? 欺负滕青山那样的老实孩子,没什么后遗症,倒无所谓。侮辱朱永健这样刀头舔血的货色,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朱永健看著对方,恭敬地喊了一句:“乔老大……” 乔瑞峰却不理他。 只静静看著李三宝。 现场安静极了。 连猴子也渐渐没了声响。 乔瑞峰长的並不高大,只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穿的朴素,条纹衬衫,似乎洗过许多次。眼神很平静,手指修长,指甲清理的甚是乾净。 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甚至,某些气质,与张文书很像。 但他的气场,静静笼罩著全场,一举一动,都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李三宝抵挡不住压力。 未等乔瑞峰发话,一咬牙,转向了朱永健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乔瑞峰站在原地,静静看著。 李三宝走近,抬起了手,狠狠地扇了下来。 “啪!” 声音清脆而响亮。 手掌扇在脸上,力度极大且精准。 面上顿时红肿起来。 朱永健呼了口气,甩了甩手,他终於是没能忍住。乔瑞峰如果扇他,他大约就认了。李三宝扇他,他真接受不了。 李三宝则一个踉蹌,差点摔地上。 捂著脸,望向乔瑞峰。 乔瑞峰依旧平静。 他身边一个高壮的胖子,则径直走来。也不说话,大手直接抓向朱永健胸口。 朱永健目光一凝。 后退半步,伸手格挡。 胖子右手换左手,抓向他肩膀。动作奇快,顿时捏著。 朱永健颤了一下,咬牙扭开身体。 一拳挥来,却被胖子右手给接下了。 胖子一拉一拽,朱永健脚下立不住,身形挪动。胳膊绕了个圈,被反绑到背后。 他左拳挥出,击在胖子胸膛。 胖子闷哼一声,却並不鬆手。 手下用力,似乎准备直接將朱永健的胳膊拧断。朱永健吃痛,面目狰狞,却一声不吭,仍在努力挣扎。 眾人都明白,老朱大约是要废了。 侧面一个拳头挥来,直衝向胖子脑袋。 胖子惊觉,鬆手后退。 小丁则已经赤手空拳,站到了中间。 他的刀被陆永强抱在怀里。 少年的內心是骄傲的,大家都不用兵器,他也不想占这便宜。 “你是谁?” 胖子皱眉,沉声问了一句。 “丁俊。” “哦,我是石重军。” 然后就没话了。 一阵沉默。 周围的人左看右看,不知道这是闹哪样。 忽的,两人动了。 冲在了一起。 胖子抡起拳头就砸,小丁则迅捷躲避,挥手反击。 朱永健甩了甩胳膊,喊道:“喂,小子,跟你没关係,我自己来……” 迈步就想衝上去。 胳膊忽然被人拉住。 转头看,是个高高的年轻人。眼神平静,却並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了激斗的场內。 “嘿……放手。” 朱永健甩了一下胳膊,就准备继续走。 这一用力,就发现不对了。 根本甩不动。 年轻人的手,仿佛一道铁箍,紧紧锁著他的手臂。 他又试了两次,依然纹丝不动。 朱永健再次转头,看向年轻人的眼神,就大有不同了。这年轻人看著並非肥硕粗壮的模样,但气力之强,远非那大胖子可比。 他看了一圈。 陆永强抱著刀,正笑嘻嘻地望来,挥手与他打招呼。其余的男男女女,则都在看著场內。 与那些惊慌失措的摊主不同。 这群人看著自己同伴在激战,却显得很平静,也很从容。 他们大约並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又得罪了谁。 反倒是抱著枪的滕青山,多多少少有点紧张。 场內则响起噼噼啪啪的声音。 战斗比方才激烈的多。 胖子势大力沉,抡著拳头,虎虎生风。但小丁太灵活了,想击中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知是被方才耳光影响,还是出於恶趣味。小丁变拳为掌,绕著胖子迅速移动。噼噼啪啪一阵猛扇,肚子上,背上,腰上,甚至脸上都是耳光。 脸上已经红肿。 身上穿著衣服,看不出来,大约也是差不多。 这种打法,打不死人。 两人也没打算分生死。 打著打著,胖子忽然停下来,摆摆手:“我输了。” 也不等对方回应,转身就走。 乔瑞峰另一侧,一个头髮稍长,挡住半张脸的中年人,却走了过来。 衝著小丁笑了笑,说道:“我试试……” 一拳挥来。 小丁挡了一下,手臂一阵疼痛。 他不禁皱了皱眉,脚下一蹬,冲了出去。但是他速度快,对方速度也快。 猛一甩手,一拳击打在了他的腋下。 小丁身子一斜,差点翻倒。 半边身子酸痛,已没了力气。 他咬牙,挥著左手想要反击,那长发中年的拳头已经到了,径直砸向他的鼻樑。 却“啪”的一下,被人稳稳接住了。 陆沉沉已鬆开了朱永健,站到了场中央。小丁吃了亏,狠狠看了对方一眼,被陈成扶著,退到了一边。 陆沉沉捏著对方的拳头,挥起另外一只手,击打过去。 却也“啪”的一声,被对方接住。 两人一言不发,暗暗用力。 面容都是平静的。 但谁都知道,两人都在拼命呢。 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现场一时陷入僵局。 乔瑞峰则一脚踏出,缓步走来,没看角力的两人,反而衝著人群中说道:“你就是张文书?”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確实是,不过你这明知故问,就有点没意思。” 他说话的时候,身形並未动。 却仿佛站出来一般。 方才融在人群中,一开口,就凸显了出来。更有意思的是,自乔瑞峰出现以来,那股无形的气场,始终笼罩著四周。 不说那些摊主,即便朱永健,也感到说不出的压力。 而张文书一开口,就把这气场衝破了。 大家再看向乔瑞峰,就仿佛失去了什么光环一般。 猴子见主人来了,越发得势。 又纵跳起来。 衝著张文书齜牙咧嘴,仿佛要跳起来,挠他的脸一般。 “是个人才……” 乔瑞峰仔细地看了看他,不辨悲喜,又回头看了看角力的两人,这才转头说道:“咱们这是打了个平手……哦,不对,我贏了一星半点。” 他指了指猴子。 猴子呲著牙,威胁著张文书。 双方的主力进场,各有输贏。 但一个猴子,敢衝著这边老大齜牙咧嘴,张文书確实吃了点亏。 杀只猴子倒简单,陈成,薛甜甜,仲黎黎都行。但让一个人,尤其高手,在这种情形下去对付一只猴子,又实在有点跌份。 所以这个亏,就只能吃了。 薛甜甜目中杀气一闪,袖子里匕首坠落,稳稳接在手心,踏步就要上前。 却被赵世清拉了一把,不让她动。 张文书看著对方,表情有些莫名其妙,最后笑了笑。 一声犬吠响起。 然后是低低的吼声,就藏在摊位底下。似乎还在移动,却始终看不见。 那浓重的威胁之意,直衝猴子而去。 眾人都是一惊。 猴子也顿时炸毛。 跳將起来,迅速地爬到乔瑞峰的肩膀,嘰嘰叫个不停,似乎颇为惊慌。 片刻后才停下来,却始终不敢下来。 在肩膀上四处观望。 这一猴窜,倒使乔瑞峰有些狼狈,毕竟没想到会这样。 “小陆,別玩了,走了,还有正经事呢。” 张文书难得地没礼貌,看也不看乔瑞峰,向场內喊了一声。 抬步就走。 却忽然停下,看著猴子,对它说道:“我给你算个命吧……下次你出来玩,会死的,不出意外……是被狗吃了。” 第250章 閒聊 张文书说完,与朱永健点了点头,不再言语,转身迈步而去。 陆沉沉鬆手,看了看对方。 也什么都不曾说,跟著走了。 其余诸人,在周围人的注视之下,隨之而去。现场顿时寂静,给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大家悄悄望向乔瑞峰,看他的脸色,猜测他的反应。 自从旧庇护所陷落,新庇护所建立以来。乔瑞峰的名字,在每一个倖存者中间流传。有的人见过他,有的人没见过。崇拜的有之,羡慕的有之,討厌的有之,怨恨的有之,但无论如何,总会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除了少数几个地位相当的大佬,底层的苦命人,终究是有点害怕的。 作为有数的几位庇护所掌权者之一。 不能指望,大家都像滕青河那样,始终坚持自己的信仰,枪口永远指向敌人。他们面对怪物,或许是勇猛无畏的,但面对手无寸铁的倖存者,反而软弱可欺。 乔瑞峰这些人不同。 他们没有枷锁。 一切都是反过来的。 他们面对丧尸,或许缺乏勇气,但面对倖存者,则必定如狼似虎。友善和睦,还是奸淫掳掠,有时候,可能只是看他们当时的心情怎么样。 末世的环境,本就容易让人心理產生异变,更何况还握有相当的力量。 倖存者们,也很敏感。 他们很容易意识到这点。 所以他们敢指著滕青河的鼻子骂娘,大吵大闹;但在乔瑞峰面前,即便屁到门口,也得悄悄憋回去,怕被听到。 但这群新来者,似乎不怎么怕。 甚至,在方才的交锋中,小小地打了乔瑞峰的脸。而张文书的態度,是令人心折的,不卑不亢,从容淡定。自末世降临以来,似乎很久没见著这般模样的人了。 有些人隱隱约约,已猜到了他们的身份。对“张文书”三个字,也多多少少有点耳熟。若非乔瑞峰在场,早纷纷议论起来了。如今则只能无声无息地示之以目,相互之间眼神交流。 乔瑞峰则很安静。 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疯狂报復,表情淡然,就这样看著人群远去。 他轻声问道:“感觉怎么样?对付起来,有把握么?” 长发中年人皱眉思索,说道:“对付那个小孩就有把握,对付那个高个年轻人,就没把握。” 乔瑞峰抬了抬眼,说道:“没问你这个……算了,老宋,你是说那年轻人很强?” 老宋点头,说道:“那问的谁……经验技巧,我大概占了点便宜。但天赋和力气,就大大不如了。不出意外,这人应该是里面最强的了。你问的那个张文书?那倒没什么好担心的,还不如那孩子。” 乔瑞峰转头看向自己的队伍。 “清洛,你呢?” 里面有个漂亮的女人,皮肤白皙,身材高挑,戴著副墨镜,看不清全貌。 闻言转头,缓声道:“张文书看不出什么,大约既不是聪明人,也不是笨蛋,心態確实不错,说话也有意思。倒是他身后那个戴眼镜的清秀男人,有意无意地看了我几眼。” “哦?” 乔瑞峰笑了笑,说道:“这也不稀奇,人漂亮,总归容易吸引人。而且很多年前,就有人告诉我,戴眼镜的男人,最好色了。” 清洛淡淡地说道:“我可没感觉他会在乎美色,他看我的时候,眼神很寒,有杀意。” 乔瑞峰皱了皱眉头。 伸手挠了挠猴子脑袋。 转过头,对朱永健说道:“回去告诉李其虎,让他送一批物资过来,换你命用的。” 说完挥手,领著眾人走了。 至於李三宝,他都不曾多看一眼。 但李三宝不需要人多看,自己乐顛顛地就跟在屁股后面了。 朱永健咬了咬牙,一言不发。 其他诸人,则大大鬆了口气。 空气此刻仿佛才从凝滯的状態下解脱,流动起来,大家又恢復了说话行动的能力。 集市慢慢又热闹起来。 议论声起。 许多人慢慢明白过来了,乔老大此番前来,怕不是真为了猴子,或是为了抢大家点东西,而是为了那群新来者。 至於朱永健。 那只能算他自己倒霉。 出了集市,乔瑞峰问道:“你的建议是什么?拉拢还是对付?或者听之任之?” 清洛摇摇头,说道:“没有细谈,判断不出来。要是求稳妥,早点动手最好,迟则生变。至少,把那戴眼镜的男人先除了。” 乔瑞峰闻言,哈哈一笑,说道:“都说俊男配美女,你倒好,尽想著杀帅哥。” 他开完玩笑,语气低沉了些,缓缓道:“怕只怕,你们都看走了眼。不过,我不打算动手,我很好奇,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话语没什么特別,语气中透出的,却是无比的自信。 清洛看著他,耸耸肩,说道:“你最好听我的……算了,隨你,爱咋样咋样,下次別问我……对了,那个小女孩找到了么?” 乔瑞峰转头,看向老宋,目中带著询问。 老宋摇摇头,说道:“没找到,阳仔只说被一群倖存者带走了,至於去哪了,也不知道。他带回来的那个女人,也问不出信息,大概是真不知道。” 乔瑞峰“哦”了一声,说道:“阳仔人呢?” 老宋说道:“回来之后,又匆匆出去了。南边路过一批队伍,听说物资丰富。他悄悄跟上去了,准备干一票。” 乔瑞峰未再细问,对清洛说道:“为什么对个孩子这么上心?” 老宋耸耸肩,也表示不理解。 清洛看了他一眼,轻哼道:“你们懂什么,那是个普通孩子么?知道意味什么么?” 张文书一行人,此时正往另一个方向走。 一群人有些沉默。 大家能感觉到,他心情似乎不太好。 “小丁,没事吧?” 过了会儿,张文书问了一句。 倒让小丁有点发愣,嘴里“哦哦”了两声,连声道:“没事,没事,稍微有点疼,歇会儿就好了。” 张文书见他行动自如,大概真没什么事,这才放心。 赵世清则对薛甜甜说道:“看见对面人群里,有个漂亮的女人么?” 薛甜甜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干啥?” 赵世清淡淡地说道:“如果有机会接近她……杀了她。” 第251章 意义 “世清哥,你怎么这么大火气?” 仲黎黎奇怪地问了一句。 其余诸人,包括张文书,也都投来问询的目光。 乔瑞峰大约不是什么好人。 以今天短暂的交锋来看,今后可能也相处不来。但那是以后的事,不至於因为眼下这点不是过节的过节,就动手杀人。 退一万步。 即便杀人,可以杀乔瑞峰,可以杀打伤小丁的人,可以杀李三宝……为什么要杀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 张文书问道:“世清兄,你认识她?” 赵世清摇摇头,平静地说道:“第一次见面。” “那……” “这女人看著,不像好人。” “哦,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挺荒唐的理由。 能明白才怪。 但张文书听了,便不再继续询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一种情况,这可能是赵世清的真实原因,那就当男人的第六感特別强烈吧;第二种情况,这可能不是赵世清的真实原因,那就证明,真实原因有点复杂,老赵感觉不宜讲给所有人听。 无论如何,这样做,总归有他的理由。 那就不必再问了,这点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 “文书兄,你感觉乔瑞峰怎么样?” 赵世清提起了另外的事,顺便转移一下话题。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没什么感觉…….” 赵世清又问:“有信心贏么?” 张文书看了他一眼,说道:“贏什么?” 赵世清笑了笑,没有再说。 陆永强则插嘴道:“当然是贏了他,自己当老大嘍,哥,我挺你,加油哦!” “死远点!” 张文书轻斥了一句,嘆了口气,这才说道:“贏了如何,输了又如何。就像黑帮火拼一样,是输是贏,不过是换帮派去收保护费,有什么意义呢?” 陆永强撇撇嘴,嘟囔道:“收保护费有什么不好……那什么算有意义?” 张文书忽然停下脚步,真的站在原地考虑这个问题,倒让其他人跟著踉蹌了一下。过了片刻,低声说道:“给那些女人穿上衣服,让她们吃饱饭,就是意义……” 赵世清闻言,抿著嘴微笑。 他很久以前,跟薛甜甜说过,许多人看著实力强横,盛气凌人,但那只是表面功夫,其实都是不入流的小瘪三。 打打杀杀,就像过家家。 他们给张文书提鞋都不配。 薛甜甜至今都不理解。 张文书自己都未必理解,但他赵世清却始终相信,自己不会看走眼。 其他人则显得沉默。 他们记得,张文书刚开始逛集市时,兴致颇高。自从看到了那些女人,情绪就陡然低落了。而且隱隱约约,显得既愤怒,又悲伤。 所以最熟悉他的人,都在悄然准备。 小丁的刀锋已露出半截,陆沉沉也只等他发出一句指令。 但张文书最后什么也没说。 事情很复杂。 跃起杀人,是最简单的。 但接下来怎么办呢? 怎样为她们寻得生路?怎样面对几大势力的反扑? 这个集市是大佬们轮流管理的。 他们会不知道这样的情况? 可是偏偏允许这样的情况存在,说明了什么? 都是经歷过文明时代的人。 但很多人,如今却主动拋弃了文明。 丧尸让世界变得混乱,而那些野心勃勃,自私自利的倖存者,让世界变得更加不堪。 张文书见大家的状態不佳,缓缓做了个呼吸,笑道:“不说这个了,走,今天有事要忙……有一才有二,有二才有三,把能做的先做了,其它再想办法。” 挥挥手,率先走到了前面。 眾人受其鼓舞,精神振奋了些。 纷纷跟上,嘰嘰喳喳,边走边聊。 由滕青山指路,径直走向陆市长的居所。 陆市长依然居住在铁丝网里。 大家是跟著刘秘书进去的,对於周围严密的防护,嘖嘖称奇。 陆市长热情地接待了眾人。 还特地泡了茶,请大家吃了点零食。 当然,绝口不提留下吃饭的事,连客套话,也不愿说,或者不敢说。 可能也担心,张文书用餐到一半,忽然拿出大塑胶袋,连吃带拿,席捲一空。 閒聊半晌,张文书说明了来意。 陆市长让大家继续坐会儿,然后请张文书到里面的房间坐会儿,单独谈。刘秘书去安排了,赵世清则用手肘轻轻抵了一下薛甜甜。 薛甜甜白了他一眼,站起身,默默跟在张文书身边。 有了上回的见面,陆市长和刘秘书,对於张文书这位漂亮的生活助理,倒是不陌生,所以没说什么,任由她跟著。 “张老弟,你今天跟乔瑞峰,起了点衝突?” 坐下后,陆市长突然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张文书“哦”了一声,说道:“不算吧,素不相识的,聊几句天而已。” 陆市长闻言,笑了笑,没反驳。 “能好好相处,还是好好相处”,他以勉励的语气,劝了一句,见张文书眉头抬了一下,笑道:“別以为我说违心话,也別把我想的那么虚偽。” 张文书忙摆手,说道:“没有,没有。” 陆市长说道:“外间的传闻,你大概听过一些。有真的,有假的。说我不喜欢乔瑞峰,这个怎么说呢,的確稍微有点討厌;说我处心积虑,想干掉他,这个是假的。” 他饮了口茶,嘆息道:“这个庇护所千疮百孔,已经举步维艰,根本经不起衝突。再怎么说,我是官员出身,这点大局观还是有的。许多事,我不是不知道,但想改变很难。而且这里面还有个隱秘的信息,至关重要……这个等以后跟你们说,总之,团结最多的人,是我们生存下去的希望。” 张文书也缓缓呷了口温茶,说道:“最多的,不是最底层,最普通的倖存者么?” 陆市长笑了笑,说道:“张老弟,都这个时候了,咱们就別扯这些没用的理论了。真谈起这些,你能比得过我?” 张文书听了,没再说什么。 陆市长续道:“说商场的事,你想去碰运气,我不反对。但风险要提前跟你说,之前动心思的人不少,都折在里面了。你坚持要去的话,我支持,而且给派人。” 张文书点点头,说道:“感谢。” 陆市长说道:“话还没说完,人可以派,但也不瞒你,精锐没有,炮灰有。既然是碰运气,没有道理用精锐去碰。我的建议是,炮灰先上,你在后面看看情况……无论结果如果,安全回来,我还有重要的事,想跟你商量。” 第252章 故人 张文书回到客厅,与眾人匯合。 大家关心聊的咋样,都投来问询的目光。却见张文书表情淡淡,完全看不出悲喜,反倒是陆市长乐呵呵的,依然一副敦厚长者和蔼可亲的模样。 张文书其实不太开心,甚至有点说不出的失落之感。能感觉出来,陆市长很看重他,希望与他交好,对他也確实够实诚,心里话也说给他听。同时还能感觉出来……许多冷酷残忍的东西。 那是陆市长的大局观,不是他的大局观。 终究有点差別。 他轻轻地呼了口气。 用手抹了把脸,振奋精神,然后平静地说道:“青山,带塑胶袋了么?这零食不错,孩子们爱吃……” “啊?” 滕青山有点反应不过来,期期艾艾地说道:“没,没带……” 张文书转头,对陆市长笑道:“实在不好意思,这回连塑胶袋也得跟您拿了。” 陆市长捂著额头,真是哭笑不得。 徐秘书也止不住笑。 早早打定了主意,绝口不提吃饭的事,不给张文书薅羊毛的机会。但张文书这人,心態特別好,能薅到什么是什么,能薅多少是多少。 既不嫌多,也不嫌少。 既不嫌好,也不嫌差。 捞到就是赚到,捞不到也无所谓。多说句话而已,又不花钱。 零食的確不起眼,但有总比没有好。 至於会不会不好意思? 张文书基本不会。 刘秘书让人取了塑胶袋,將盘子里的零食尽数倒进去。张文书说怕不够分,孩子们为了爭东西吵架。 没奈何,只能又把库存里的零食,取了点给他。 陆市长送眾人离开,对著张文书无奈道:“张老弟,你这样,下回咱们就只能坐著干聊了,茶水都不敢上。” 张文书笑道:“主要是孩子们爱吃……” 陆市长打断他,摆手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眾人面色古怪,许多人憋著笑。 这在末世里是一种很怪的感觉。 跟隨张文书时间越长,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貌似这人,没什么特別的本领。 战力有限,遇到强敌,得靠小丁他们保护。心也不狠,手也不辣,平时嘻嘻哈哈的,一副圣母做派。 动手能力也一般。 日常只出一张嘴,具体操作都是別人来。 但跟著他,就真的饿不著。 许多人,独自逃亡时,为了食物绞尽脑汁,歷尽艰辛,很多时候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找吃的,似乎比面对丧尸还难。 但遇到张文书之后,就再也没有这种烦恼,时间久了,自己甚至会忘记食物匱乏的事。 在库房营地时,生活的极好。 后来远行,行走在野外,也是有鱼有肉。 如今到了庇护所,就会发现,这可能不是运气问题。张文书即便去要饭,都能要的理直气壮,量还大,这点別人確实做不到。 关键真有人买帐。 “谢了,市长,我们走了。” 张文书让人拎了东西,转身与陆市长打了招呼,准备离开。 却见赵世清站在一旁,手托著下巴,正对著墙壁思索。墙壁上掛了一幅地图,上面积了许多灰尘,大概许久未曾擦拭过了。 张文书见状,不知老赵在做什么。 却下意识地对陆市长笑了笑,说道:“这地图不错,孩子们爱……” 陆市长不等他说完,出言打断,无奈地挥手:“孩子们什么都爱,听的我头都大了,拿走,拿走。” 赵世清挺意外的,看了张文书一眼。 当然,他也不是普通的读书人。 闻言没有丝毫不好意思,顺杆就爬。唯一像读书人的地方,大概就是动作比较文雅,也不著急,慢条斯理地將地图取下来,轻柔地卷好,仿佛整理的本来就是自己的东西。 连句诚恳的道谢也没有,可能感觉张文书已经替他谢过了吧。 陆永强嘴里嘖嘖,低声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薛甜甜哼道:“你说什么?” 陆永强连忙道:“我说,当真是好汉配好汉,英雄惜英雄……” 一群人別了陆市长,踏出铁柵栏,径直往幼儿园行去。 途中遇著倖存者,颇有衝著张文书,点头示意者。 大约经过与丧尸的一场激战,以及与乔瑞峰的短暂交锋,张文书在这庇护所已非籍籍无名之辈。 天空仍飘著细雨。 天色灰濛濛的。 加之时间晚了,渐渐黯淡许多。 路过一座桥,听得人声嘈杂,呼和之声中夹杂了哭泣与求救。 眾人望去。 河边荒草萋萋处,正有几人扭打在一起。“扑通”一声,一个女人挣扎出来,一头扎进了河水里。 几个男人在河边看著,竟哈哈大笑起来。 有个人作势要跳下去捉她。 被同伴一把拉住,说道:“费那事干啥,看我的……” 拎起一桿长矛,对著河里的女人喊道:“自己爬上来,否则就不用上来了。” 女人从水里露出头,依旧在哭泣。 不理他的威胁,往前游去。 男人“嘿”了一声,准备投枪。 同伴反过来拉住他,说道:“真扎呀,扎死了可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这世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还不好找?” “可是……” “那我再给她三秒时间,洗洗也好,总归要洗的,我数三二一……” “……” 女人趁著这个空隙,又往前游了段距离。 张文书几人,已迎了过来。 批护所的规矩,不好隨意破坏,许多事能忍也就忍了。但见死不救,看著別人当著自己的面,被虐杀,还是很难做到的。 张文书在那女人抬头的瞬间,忽然愣了一下,口中说道:“不会这么巧吧……” 赵世清闻言,將之前对方问的话,反用了回去:“文书兄,你认识她?” 张文书说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相亲的经歷?” 赵世清摇头,说道:“没有,不过我们都知道,强子经常宣传,逢人便说。” 陆永强:“……” “嗯?” 张文书看了陆永强一眼,这才转回头,说道:“吶,水里这位,就是我的相亲对象了……” (又是煎熬的一天,异常忙碌,然后是接连挨训。有时候,真想把事情一推,说句去你妈的,老子不干了。 但是不敢。 人生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无奈,没办法按自己的意愿行事。 情绪上比较负面。 每天都不愿醒来,真希望夜晚能漫长些。因为每晚疲惫不堪的时候,躺在地铺上,藏在黑暗里,就是我最放鬆的时光。) 第253章 讲道理 “嗯?” 还真挺意外的。 倒也不必张文书发话,小丁和陈成几人,已飞速奔去。他们习惯將人当人,所以对於人命,一直比较尊重。又是男欺女,眾凌寡的事,如何能袖手旁观? 更別提,这还是张文书的相亲对象呢。 远处那人,拎著长枪,已瞄准水中女子,准备甩出去。 一旦投中,大约就会直接死在河里。 仲黎黎看了看水里的女人,狼狈惊慌,挣扎无依。头髮湿漉漉的,无法完全看清,隱隱约约感到,似乎是个清秀漂亮的。面上不免有些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嘟著嘴巴,轻哼一声,自地面捡起了块石头,径直甩了出去。 石头破风而去。 並非衝著水里的女人,而是举著长枪,准备甩动的男人。 “砰!”的一下,严严实实,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男人突逢变故,脑袋剧痛。 当真又惊又惧。 来不及痛呼,身形一晃,竟站立不稳,一屁股向后坐去。脚下踉蹌,跌坐於地,长枪摔到了一边。 “哎呦,臥槽……” 这才似乎反应过来,捂著脑袋,痛呼出声。 几位同伴顿时慌乱,围在一处,查看情况。 那人感觉脸颊温热,手拿开一看,鲜血殷然。嚇得他自己一跳,惊惧之余,怒火蹭的一下就起来了。 “他妈的,谁!” 用袖子猛擦了一把脸,翻身起来。 径直向张文书几人的方向望去。 方才就见著有群人了,他妈的,今天事情忙,不去找他们麻烦,已经算他们走运了。这群人竟然不感到庆幸,早早溜走,还来管起閒事了! 真是找死。 他待要发狠骂人,领著眾兄弟上前,將那群人好好收拾一顿。该打的打,该杀的杀,该抢的抢,该带走的女人带走。 但未及开口,几道人影已奔至眼前。 眾人一阵戒备,准备动手。 只来了三人,而且年纪都不大。这让大家心里多少有点放鬆,待会儿一旦打起来,占著人数优势,应该能迅速解决对方。 那人冷笑一声,提著武器,就想来个先下手为强:“你妈……额……” 抬到半空,却忽然卡住,又將长枪默默收了回来。 同伴们也正准备往前冲,被他伸手一横,拦了一下。 “干啥?” “咋啦,干呀!” “……” 那人却衝著同伴使眼色,让他们別说话。 而陆沉沉,小丁,陈成已到了眼前,停下脚步。身上各背著武器,但都未出鞘,面色从容。 小丁一步踏出,平静地说道:“领头的出来说话。” 那人擦著额头的血跡,回道:“我就是……” 小丁“哦”了一声,看了看他的伤,已猜到是怎么回事,感觉黎黎姐確实挺牛逼的,说道:“通知你们一声,立即离开,河里的人不允许碰。”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炸了。 “哪来的小逼崽子!” “他娘的,活得不耐烦了。” “嘿,口气挺大!” “……” 眼看著战斗一触即发。 小丁三人,已缓缓地抽刀,握在了手中。 静静看著人群。 只等他们有人动手,就开始廝杀。 这份从容淡然的態度,有条不紊的动作,倒真有一股慑人的气势。许多人心里不免“咯噔”一下,儘管从理性上考虑,怎么都不应该有事,但直觉上,却难免有点不安。一时间,吵吵嚷嚷的声音,竟然消失了一大半。 那人伸直了长枪,横挡著同伴,不让大家乱动。 眼睛却时不时看向陆沉沉,似乎在確定什么事。 “大家无仇无怨,井水不犯河水”,他看完陆沉沉,这才转向小丁,说道:“你们平白来抢人,不合適吧?” 小丁说道:“她是我们老大的女人,还好没事,刚才真出意外的话,大家……都得死。” 他讲的很认真,並非嚇唬夸张的话语。 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末世里衝突多,容易发生各种矛盾。张文书是能帮儘量帮,但没有嫉恶如仇到领著陆沉沉几人,遍地寻坏人来杀的地步。 所以一旦碰到別的倖存者,能不衝突,还是不要衝突的好。 但有一点比较特殊。 不能当著他的面行凶,不能在他眼前做坏事。 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挽回。 眾人听了冷笑。 感觉真不要脸,看人家长的漂亮,想黑吃黑就直接说唄。还你们老大的女人,你们老大认识人家么? 口气也大,都得死? 谁死还不一定呢。 那人张嘴,待要继续爭辩:“你们这样……” 陆沉沉口中吐出了一个字:“滚。” 却未想到那人闻言,竟乾净利落地点头答应:“好的。” 然后驱著自己的同伴,赶紧离开。 同伴们非常不理解,却见他又是使眼色,又是做手势,似乎知道什么隱情。於是边疑惑著,边吵吵嚷嚷的离开了。 走的远了,纷纷问那人怎么回事。 那人看了大家一眼,將长枪交给別人,说道:“那个高个子年轻人看到了么,我认识他。” 同伴嗤笑:“你们家亲戚?我看人家未必认识你哦。” 那人却不气,说起了別的事:“那天陆市长和凯哥他们,在庇护所外设伏,想干掉变异种的,你们没参加,我去了……发生了点意外,没成功,变异种差点领著尸群衝进来。” 眾人默默点头。 这事儘管没在当场,但总归听別人说过。 那人续道:“当时有个人挡在了大门口,连武器都没拿,一拳將变异种击退近十步,大家这才有机会把门重新关上。” “你的意思,那高个年轻人……” “嗯,就是他。” 眾人这才恍然。 那这事是挺悬了,还好刚刚没打起来。真爆发了战斗,就不能完全看人数了,至少那个高个年轻人不能简单的看成一个普通人。 所以,是不是有可能,大家真的都得死? 另一边,张文书几人已跑到了河边。 伸出长枪,让河里的人拽著,拉她上岸。 张文书感觉这场景挺熟悉的。 似乎,最初陆沉沉,就是他从河里拉上岸的。 但河里的女人,却不搭理他们,相反,看见有人靠近,变得更加惊慌。竟然一头扎进了水里,躲了起来。 大约是把他们也当成了坏人。 张文书真是哭笑不得。 只得等她氧气耗尽,上来换气时,大声喊道:“苏樱!我们来救你了!” 接连喊了三遍。 对方这才反应过来,停下了向前划动的动作,露出脑袋,气喘吁吁地看过来。岸边站了一群人,中间那人,正衝著自己摆手。 她仔细望去,看了好一会儿,才喊道:“张文书?!” 眼睛看到的,確实是张文书。 但脑子暂时还无法接受。 感觉有点像做梦,张文书怎么会在这里? 眾人至此,也才知道,这个女人叫苏樱。 又过会儿,苏樱大约也在判断,这群人到底是好是坏,最后下了决心,游了过来。边还看著岸上其他方向,在寻找要带走她的那些人。 张文书递过长枪,將苏樱拉了上来。 “张文书,你……你没死?” 苏樱依然感觉有些梦幻,问了一句。 张文书愣了一下,嘴里“哦”了一声,说道:“暂时还没。” 苏樱浑身冰冷,瑟瑟发抖,抱著双臂,四处张望:“那些人呢?怎么没追来?” 张文书解著自己的外衣,想递给她披一下。 却忽然被人按住了。 仲黎黎从袋子里取出了件薄外套,递给了苏樱:“穿上吧,別著凉。” 衣服是她自己的,外出时会带著,方便更换。 苏樱看了她一眼,面色感激,道了声谢谢,接了下来。 张文书回答了刚才的问题:“小陆去跟他们讲道理了,应该是劝走了。” “讲道理?讲道理有用?” 苏樱拉著拉链,怔了怔,然后看著他,就像在看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人。 张文书点头,说道:“有用,都是通情达理的人,沟通一下就好了。而且小陆很擅长讲道理。” 正说话间,陆沉沉三人回来了。 苏樱满面狐疑,看来看去。 那些人確实不见了。 她通过大家的交谈,知道了谁是小陆,於是问道:“你跟他们说了什么?怎么劝走他们的?” 陆沉沉认真回想了一下,说道:“我跟他们说了一个字,他们就走了。” 第254章 考验 苏樱被救之后,张文书並未多问。 挥挥手,示意大家往回走。 苏樱却一把拉住他,说道:“张文书,你能不能救救我弟弟?” “苏松?” 张文书想起了这个名字,疑惑道:“他还没死?” 苏樱:“……” 这句话,听著格外熟悉。 有时候,报应就是来的这么快。 “你真是一点也没变,嘴巴永远那么……”,苏樱恨恨地说了一句,最终还是没把那个字吐出来,也很无奈,“暂时还没死……我们只是在路上被衝散了。” 张文书问道:“你知道他现在在哪?” 苏樱摇摇头,说道:“不知道,当时太过混乱。” 张文书耸耸肩,摊了摊手。 如果有確切精准的信息,在有把握的情况下,能救当然是要救一下的。 但现实情况很显然,苏樱自己都不知道具体信息。 苏樱心存侥倖,急切地说道:“刚刚那些人肯定知道,抓住他们,就能问出来!” 张文书抬头,向远处望去。 其余人闻言,也下意识地寻找那些身影。 可惜道路空旷,早不知去哪了。 “去瞧瞧……” 张文书努努嘴,示意了一下。 小丁和陈成两个小伙子,霎时躥了出去。沿著河边狂奔,向那群人离开的方向追寻而去。 苏樱疑惑:“你不认识他们?” 张文书摇摇头。 苏樱望著他,似乎有些不信。 都是一个庇护所的,怎么可能不认识?而且那个叫小陆的,只凭一个字,就能劝走他们,难道不是认识的表现么? 张文书似乎没有解释的欲望,不理会她的眼神,转头问另外一个人:“青山,那些人你认识么?” 滕青山摇头,说道:“离的远,看不真切。不过看身形,我是没什么印象。这庇护所里,大家相互之间,並非全都认识。加之人员流动,常常会有些新面孔。” 张文书点点头,表示理解了。 他又四处转头望了望。 寻找那个黑色的身影,看了一大圈,却没有寻到。他又喊了两声,没有任何回应。 苏樱听他口里,似乎在喊“狗”这个字。 感觉莫名其妙,不知他在做什么。 自己现在焦急万分,这人却在这儿装疯卖傻,就像在耍自己。 但她也不敢说出来。 如今寄人篱下,连命都是別人救的,可不是当年相亲时的情形,自己可以表现出一些高傲和不屑,矫情一点没什么关係。 其他成员,则淡定的多。 对於这种情况,已经非常熟悉了,也明白张文书的意图。 大黑狗如果去找人,希望多半能大点。 但这货行踪向来诡秘,具体在哪,谁也不知道。关键是太有主见了,它自己会判断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如果张文书现在陷入危险。 那不用別人呼唤,它自己会在关键时刻出现的。 至於去寻找张文书前相亲对象的弟弟,在它心里有多少分量,很难讲,说不定屁都不是。 须臾,小丁和陈成回来了。 眾人一看两人的表情,便知道没什么结果。 张文书嘆了口气,说道:“天晚了,先回去吧。” 他也只是个热心善良的普通人。 做不到的事太多。 小鱼儿的姑姑,现在都没有音讯。至於苏松,他感觉希望不大。但肯定不会告诉苏樱,那样实在太伤人了。 苏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再挣扎著求求张文书。但对上张文书那平静的眼神,忽然就有点泄气。 一行人,便往幼儿园走去。 小丁几人走在最前面,薛甜甜和滕青山殿后,其他人被夹在中间。 张文书和赵世清边走,边低声交谈。 苏樱则跟在仲黎黎,薛冬几人身边。 大家也挺奇怪,原以为张文书救了前相亲对象,大约要嘘寒问暖,好好关心一下,聊聊这些时日以来的经歷与困苦,相互之间,倾诉一下心中的不安与欣慰。 张文书倒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別的举动。 救完了人,暂时收留下来,然后就交给了仲黎黎处理。这类事原先都是交给徐真的,在库房营地时,如果徐真忙,还可以交给秦姐。 徐真这次没跟著出来,秦姐也不在身边,就自然而然交到了仲黎黎这里。 到了幼儿园,孙珂开的门。 见著苏樱,明显愣了一下。 但没有迟疑,也没有询问张文书,笑盈盈地迎接大家进门。 徐真已准备好了晚饭。 大家都聚集而来。 张文书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苏樱,但只说了名字,跟大家讲她遭逢变故,暂时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眾人都很友善。 无论是年轻的老师,还是幼小的孩子,都对著苏樱露出笑容,欢迎她的到来。 苏樱心里鬆了口气。 这个地方,比较特別。 竟然有那么多年轻女人,以及孩子。 新人似乎不会被区別对待,也没有各种各样的入团规矩,自己更不需要牺牲点什么,来討好团队中的老大,或者別的什么势力。 她也在悄悄观察这里的情形。 悄悄观察张文书。 这个人似乎变化了许多,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还跟当年一样无趣。 表面上温和,骨子里自以为是。 自己闺蜜当年就说过,这是典型的,读过点书,又没什么钱的穷男人,自负和自卑纠缠在一起,会经常做些莫名其妙的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闺蜜说不適合自己,彩礼要高点,让他知难而退。 有变化的,是他周围多了一群人。 苏樱也在观察这群人。 那个戴眼镜的清秀男人,只刚开始看过自己一眼,很礼貌地微笑了一下,之后再也没看过自己。 其他人对自己似乎很好奇。 凑在自己身边,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 模样。还会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时偷偷地看自己。 那个开门的姑娘,笑时会露出两个酒窝,很可爱。但她看自己的时候,总笑的有点意味深长。 “苏樱,问你个事……” 最后还是徐真,没忍住,凑到跟前。 苏樱捧著一杯热茶,挨著火炉,好奇说道:“徐大嫂,怎么了?” 徐真瞥了眼坐在远处,跟赵世清一起看地图的张文书,这才低声问道:“你……跟我们队长相过亲?” 许多双耳朵,都竖了起来。 大家悄悄地在往这边挪。 连薛甜甜这种人,竟然也好奇地挨近了些。仲黎黎的表情,则要丰富的多,不屑,生气,好奇……当然,听还是有听的。 “队长?哦哦……张文书?对,相过。” “后来怎么没成?” “因为……” 苏樱刚要回答,又停住了,看了一圈,將他们的表情收在眼里,这才说道:“也不能算没成吧,忽然爆发灾难,因而中断了而已。” 眾人一副恍然的模样。 八卦之心更甚,低声向她问些关於张文书以前的事。 孙珂则一脸天真,笑著说道:“我怎么听说是因为彩礼太高……” 苏樱面上的不悦,一闪而逝。 徐真几人却望向陆永强。 陆永强忙摆手,自辩道:“不是我说的,跟我没关係,是她自己瞎猜的。” 苏樱笑道:“风俗嘛,总归会要的,也不是一定要很高,慢慢谈嘛,只是要个態度而已。” 孙珂点点头,说道:“张队长好像说过,要高彩礼的,都是奇葩……” 眾人面面相覷。 徐真和仲黎黎对视,非常疑惑。 张文书说过这话? 苏樱却愣了一下,冷哼道:“奇葩的怕是他自己吧……” “哦?” 孙珂笑著给她添了些茶,態度越发的好,笑盈盈地说道:“张队长性格温和,谈恋爱討人喜欢才是,怎么会奇葩呢?” “哈……” 苏樱似乎想起了什么难堪的往事,略带讥讽地说道:“我早就解释过,这就是个形式,过场走完了,会还给他的。这就是个考验,大家都这样过来的……” 她看了看眾人,轻轻冷笑道:“你们能猜到他说了什么?他当著我妈和我闺蜜的面,说『在这片土地上,除了党和人民,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考验我』……” 眾人闻言,表情各异。 徐真訕訕笑道:“他真这样?好像是有点……” 仲黎黎迟疑道:“他是不是故意开玩笑的?” 苏樱摇摇头,说道:“呵呵,我没感觉在开玩笑,他说的时候可平静了。” 年轻的女老师们,似乎能想像得见当时的尷尬,再转头看向张文书时,似乎大概可能也许说不准……是有点奇葩。 只孙珂的美目中异彩连连,嘴角含笑。 陆沉沉则沉默了片刻,张文书平日里,对他说的那些细碎而又不知所谓的,像教导又像调侃的话,忽然就涌上心头。 原来张文书许多事並没有瞎说,他自己真的会那样做的。 他缓缓吐了口气:“老张……牛逼。” 第255章 怎样的人 所以,张文书灾变前,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在苏樱的敘述中,眾人渐渐了解到,其实……跟现在並没有太大变化。 这也是件可怪的事。 末世降临,改变了许多人。 譬如薛甜甜从天真可爱的少女,变成了有点嗜杀的大魔王;陆沉沉从单纯普通的学生,变成了痴於武道的猛男;赵世清从温文尔雅的书呆子,变成了心思深沉的军师。 张文书却没什么变化。 他现在的种种行为,在灾变前,就已经出现了。当然,境遇差別很大。做同样的事,现在眾人会拥护他,尊重他;灾变前,则会嘲笑他,背地里说他是个奇葩。 同事和朋友,会感觉他无趣,做事没有眼色,明明性格温和,却常常表现的不是那么通情达理。 说他不讲规矩吧,言行举止,偏偏非常符合书本上宣传的內容;说他讲规矩吧,他的那些规矩,又和现实生活有很大偏差。 大家都轻视嘲笑的时候,他却一本正经,这容易让別人尷尬。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別人会尷尬,却依然那么做了。 总归是个有点奇怪的人。 不怎么討喜。 陆沉沉想起一个女人。 一个短命的女人,名字叫胡灵犀。当初赵世清几人逃命,被他和张文书所救,她就在其中。 胡灵犀被感染了,大口大口咯著污血。 所有人都很害怕,躲的远远的。即便是他陆沉沉,也不敢拍著胸脯说,没有一丁点忌惮。 但张文书却抱著她,温柔地安慰她。 污血染湿了他胸前的衣衫,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止不住流泪。 陆沉沉已想不起胡灵犀的面容,却至今仍能记得,她眼睛看不清,循著声音,张著双臂,跌跌撞撞冲向张文书,寻求怀抱时的模样。 老张完成了承诺,亲自动的手。 很温柔,轻轻的,用利刃穿过她的脑袋,就像怕她会感觉痛。 最后,那个女人,死在了老张的怀里。 死的很安详,很平静。 仿佛躲到了安全的地方,再也不必整日东奔西跑,再也不必整日担惊受怕。 她很信任这个满面鬍鬚,刚认识的,看不清面目的年轻男人。或许感觉,死在他的怀里,是个好的归宿。 张文书做了太多,大家感觉没有实际意义的事。 他自己是知道的。 所以他以前说过,夸他的人固然有,但骂他傻逼的人肯定更多。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但他就是这样的人。 默默承受著詆毁,却依然我行我素。 当然,许多人嘲笑和骂他,只敢在背地里偷偷地做。 很怕被张文书知道。 因为这货可不是什么虚偽的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旦他知道了,可能会当场让人难堪。 毕竟论嘴炮,那些骂他的人,在他面前,都是渣渣,心理素质就更不用提了。 陆沉沉转头,看向张文书。 张文书在远处沉吟,单手撑著下巴,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著什么。赵世清则对著地图比划,脸带笑意,似乎在跟他讲解著什么。 他们对这边的八卦,缺少兴趣。 这俩人的身形,与陆沉沉相比,都显得有些单薄。 但陆沉沉始终能感觉到,这两人的强大。 尤其张文书。 不知是否为心理作用,可能初见张文书时,他自己比较瘦弱,所以会感觉张文书强一点。 如今力量突飞猛进,这种感觉却没有改变,恰恰相反,反而越来越明显。 但那到底是什么,他就不清楚了。 世界上的事非常奇妙。 陆沉沉武力出眾,所以张文书外出,感觉待在他身边,会比较安全。 有意思的是,陆沉沉並非一块顽石,或是真的傻子,他也会有恐惧感。而最有安全感的情况,就是待在张文书身边,听从他的安排。 而苏樱在聊完相亲的事之后,又止不住有点后悔,感觉自己一时口快,有点冒失。 从回来的路上,她已经感觉到了。 周围这群人,似乎很听张文书的话。 儘管张文书表现的很隨和,甚至很隨意,跟別的团队的老大,或凶狠,或严肃的模样,差別很大。 但这群人的言行举止中,还是会表现出某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只是不明白。 张文书凭什么呢? 当年相亲的时候,已经考察了许久,早有判断。说不上差,但肯定也谈不上优秀,就一个行事偶尔出人意料,有点奇葩的普通男人而已。 正继续聊著天,朱颖娟来喊大家吃饭。 眾人这才结束了茶话会。 大家围坐在桌边,一人大半碗杂烩,连汤带水,有荤有素。 素的是野菜,稍稍有些涩,整体口感还行。荤的是肉,至於具体是什么肉,剁的很碎,看不出来。 问徐真,徐真笑而不语,只说没毒,可以放心吃。 现在的座位很有意思。 原先张文书和老蒋单独坐一桌,今天没虫子吃,就和眾人一起坐了。 於是老蒋就被挤到了边上,跟小孩坐一桌。 也没人刻意安排,但大家自然而然,就將张文书挤到了首位,赵世清坐在他旁边。 徐真往张文书另一边的位置,悄悄推了仲黎黎一把。但滕青山挡在了前面,这货自己却不坐,挪了挪屁股,空出了一截,孙珂温温柔柔地坐了下来。 徐真耸耸肩,摊摊手。 这样也对的。 人家才是这儿的原主人,別说坐张文书边上了,坐张文书的位置,也无话可说。 这是眾人的小动作,並不是要爭什么,算是小心思带来的一种逗趣方式,很有生活气息,也很有意思。 张文书没有注意到。 他拿起筷子,哗哗刨起来,三两下就吃完了。眾人见他开动,也就跟著开动了。 听得门外敲门声。 张文书皱眉,好笑道:“吃饭点来,是不是意图太明显了?” 滕青山喊了一声是谁。 答话的是褚老鬼。 小丁开了门,褚老鬼有些虚弱,嘆了口气,说道:“张文书,今天没抓到虫子,饿……” 明白了,这是来討饭的。 不必张文书开口,徐真已经起身招呼,迅速地安排他坐下,端了碗热气腾腾的杂烩,摆了筷子。 褚老鬼看著她,目中感激。 然后端起碗,稀里哗啦吃起来,最后將碗狠狠舔了一遍,乾乾净净,一滴不剩,才捨得放下。 “老褚,锅了烧了热水,待会儿你在这儿好好洗个澡,我给你寻一套新衣服穿穿。” 徐真嫌他身上味重,说了一句。 褚老鬼头摇的像拨浪鼓,说道:“不要,不要,太麻烦,就这样好……小鬼妈妈,谢谢你的饭,我欠你一条命。” 徐真好笑:“这可不是我的饭,要谢你还是谢我们队长吧,我一个做饭洗衣服的,哪有权利给你。” 褚老鬼点头:“嗯,谢张文书……我走了。” 站起身,径直离开。 苏樱吃著碗里的东西,好奇地看著。 不知哪来的怪人,吃完就走。 徐真从锅里的热水中,捞出鸡蛋,先放在冷水中浸了一下。然后给陆沉沉,小丁,陈成各分了一个。 陈成如今也吃上蛋了。 苏樱看著鸡蛋,口中唾液分泌,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却发现徐真两手空空,不再继续分了,一共就三个。 小丁拿著蛋,还挺尷尬,说道:“要不,还是给小朋友……” 徐真冲张文书的方向努努嘴,表示自己说了不算,规矩是別人定的。 张文书则开口道:“別矫情,赶紧吃,吃完还早,能干会儿活。” 第256章 来电 孩子们很羡慕。 徐真煮的鸡蛋,或者鸭蛋,只有在相对富足的情况下,才会分给眾人。通常只有陆沉沉三人能吃到,因为富足的情况,並不多见。 不是什么明文规定。 起初只是张文书个人想法,后来形成了惯例。 徐真一直是这么执行的。 当然,眾人也没什么意见。 有异议的,可以主动加入猛男团,去试试他们的任务难度,以及日常的工作量。疲惫不堪倒是小事,没点真本事,冲在决战的第一线,很容易掛的。 这蛋是真的有本事拿,没本事吃。 再说,张文书自己都不吃,別人还能说什么。 小丁三个人,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这是队长的意思,他们也不敢隨意推脱,或者私下悄悄给別人。因为谁也不知道张文书会不会生气,万一生气了又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苏樱见他们三人,並未当场將鸡蛋吃掉,而是塞进了口袋里。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那股蛋类浓郁的香气。 让人止不住咽口水。 她也跟小朋友们一样,羡慕极了。 鸡蛋如今可是硬通货,甚至可以充当货幣使用,交易起来极为方便。价值很高,今天若是拎半筐新鲜的鸡蛋去市集,现场估计得炸。 当然,羡慕也没用。 別人根本吃不到。 张文书吃完了饭,擦了擦嘴,似乎才想起来,问苏樱:“你什么时候对游泳感兴趣的?” “啊?” 苏樱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隨即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说道:“感觉自己快死的时候。” 张文书点头,又问:“为什么会来这里?”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樱用热水將碗底的残渣冲了冲,一併饮进肚子里,轻轻呼了口气,说道:“跟著队伍一起来的,听说有政府组建的大型庇护所,我们一路北上,想寻求庇护。” 张文书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看来大家都是同一个目的。 “找到了么?” 他嘆息一声,意味复杂,询问道。 苏樱摇摇头,说道:“没有,队伍遭遇袭击,分崩离析。死了许多人,剩下的都被衝散了。我被几个人掳掠至此,得著机会,跳进了河里,原以为要死在里面的,却恰巧碰到了你们。” 眾人下意识地转头看来,聚精会神听著。 张文书皱著眉,说道:“袭击?遇到了尸潮?” 苏樱又摇头,说道:“人潮。” 眾人有些沉默。 心里多少有些猜测的,如今终於得到了证实。 现在也有些后悔,当时隨意地放走了那几个人。 但是细想,留下又能怎样呢? 张文书转头,问滕青山:“青山,庇护所中的人……会出去劫掠么?” “这……” 滕青山迟疑了一下,轻声说道:“我没去过……但有耳闻,几大势力,日常会派人外出。一是搜寻物资,二是劫掠別的队伍。” 眾人相互看了看,一时无人开口。 这是个大家不愿提,但又確实存在的事。 儘管人类的数量,如今已十不存一,百不存一,甚而千不存一,但不能指望著因为人少,大家就会和谐相处。 末日的环境与氛围,使生存变得更加艰难。 这也导致,倖存者之间,为爭夺生存物资,会爆发激烈的衝突。 理论上来讲,倖存者们聚在一起,同心协力,一起抵抗丧尸,拓展生存空间,对谁都有利。但这事必须得站在一定的高度,拥有一定的大局观,才能看得明白。 政府组建的大型庇护所,本来最有资格和义务做这些。 张文书来这里,多少与此有关。 可惜眼下的庇护所,只是个空架子,与政府关係不大。 张文书的行事,是个特例,並不具有代表性。 他对待跌落河里的陆沉沉,对待趴在田里偷吃的蒋德金,对待被丧尸追逐的徐真母子,包括后来的赵世清,王正才,张强,王川,靳霖母子……都充满了善意。 这里面其实是有风险的。 之所以至今没事,一是运气不错,碰到了同样充满善意的人;二是隨著队伍扩大,许多人挡在了他的前面,替他甄別和处理掉了大部分危险。 譬如他曾遇到过杜文龙,遇到过万能唯,遇到过共享帮老大,遇到过常可为……这些人可能才是末世里的主流人物,代表了绝大部分势力的状態。若没有陆沉沉,薛甜甜,赵世清等人协助,张文书独自面对这些人,早该死了。 苏樱听出他话里的猜测,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个庇护所里的人,袭击了我们?那我弟弟是不是也在庇护所里?” 她的情绪复杂,被恐惧,不安,惊喜包围著,身体止不住发颤。 恐惧与不安,是因为仇敌可能就在附近。 惊喜的则是,或许还能找到弟弟。 张文书缓声说道:“只是种猜测,不確定。” 她颤声说道:“能去打听么?” 赵世清听了半天,此刻回道:“打听可以,不过不能太著急。如果真是庇护所里人干的,那你现在的处境,依然比较危险,尤其不能离开队伍,单独行动。” 张文书点了点头。 苏樱情绪上波动比较大,睁大眼睛,目中水汽氤氳:“那这里……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庇护所么?” 本来是为了寻求庇护的。 如果因为这个目的,反而落的如此下场。 多少让人难以接受。 张文书抿了抿嘴,说道:“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总结起来,这里不是大家要找的那个庇护所,但跟那个庇护所又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详细的东西,回头让阿珂姑娘讲给你听吧。找人的事,我们平日里会打听的,你按世清兄说的,注意安全。” 苏樱张了张嘴,终於什么也没说,只默默点了点头。 这话题至此就告了一个段落。 孙珂表现的亲切温柔,给苏樱讲了庇护所的由来。 眾人则聊起了別的事,关於市集,关於乔瑞峰,关於陆市长那里的零食……待在家里的老师和孩子们,对於大家在外面的经歷非常感兴趣。 而这一天的经歷,也確实够丰富的。 大家凑著火光,做著手工,聊著琐事。 氛围悄然好转了些,不像方才那样沉重。 “成了!” 却听得耿工一拍手,欢呼著站起来。 眾人惊诧,望了过去。 耿工原先在角落里,鼓捣自己的东西,並不参与话题討论,渐渐都快被人遗忘了。这一嗓子,把大家嚇了一跳。 “什么成了?” 陆永强好奇问道。 耿工憨笑,露出白牙,指了指斜上方。 然后拿起一个插头,轻轻插入掛在墙壁上的插座。 忽然,斜上方光明大盛。 眾人又是一惊,许多人感觉刺目,下意识地伸手遮住了眼睛。 耿工憨笑道:“来电了。” 斜上方是用木棍挑起的白炽灯,耿工这两天做实验用的。 大家习惯了火光,適应了隱隱约约,闪闪烁烁的光影,对於忽然亮起的白炽灯,竟然有点不適应,感觉过於耀眼。 过了几秒,才渐渐缓过来。 张文书伸出手,让光芒映在手上,面上露出笑容,嘆息著说道:“有光了,真好。” 第257章 適应 灾变初时,人们从灯光过渡到火光,非常不適。夜色降临,再无霓虹,再无路灯,才知什么是黑暗笼罩大地。 在现代文明中成长的倖存者,忽然理解了书本上那许多文学性的描写。 如今由火光,再见著灯光,也有点不適。 实在太亮了,甚至有点刺眼。 但稍有点生活经验的人都明白,这就是盏普通的白炽灯,文明社会里稀鬆平常的玩意。 孩子们围著灯看,满心欢喜。 眾人相互看了看,也都露出了笑容。 张文书问道:“老耿,怎么做到的?” 耿工大约就在等著这句话,闻言立时来了情绪,拉过耀眼的灯,就开始介绍:“看到这个电线没有,它虽然看著细,但很重要。一直连接到插头,而电是从插座来的,这一切得从太阳能说起……” 张文书一伸手,阻住了他:“好,我懂了!” 眾人哈哈大笑。 怎么亮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亮了。 反正听不懂。 大约是耿工在小伙伴们的帮助下,空閒时弄了许多太阳能充电板回来,做了些修理和连接,然后就可以正常用电了。 也不算特別神奇。 因为耿工以前的小院子,比这厉害多了。这种操作,对他来说,属於轻车熟路。唯一的差別,是与他自己的院子相比,外面的工具和材料太少了,製作东西相对麻烦。 张文书问道:“老耿,电多么?够正常照明么?” 耿工说道:“这是刚开始,还不多,稳定下来之后,慢慢就多了。照明用不了多少,没有任何问题。” 张文书闻言,笑道:“哦?就是说,以后会有多余的电?那你想用来干啥?” 耿工憨憨一笑,说道:“最后的正义者,被遗弃在家了,我想著,要不要再造个最后的守望者?” 除了少数几个人,其他人都是一脸懵逼。 不知道他在说啥。 张文书说道:“你確定?当时要不是我和小陆出现,你可能就是最后的手工者了。你那玩意,我感觉也不咋好用。小陆,你说呢?” 陆沉沉点头,说道:“不好用。” 说的耿工有点泄气。 眾人细问,才知具体情况。 感觉確实有点鸡肋。 孩子们却感觉酷极了,瞬间將耿工包围,嘰嘰喳喳,问这问那。都希望他能给自己打造一套移动外壳机甲,这样就再也不怕丧尸了。 老耿也很开心。 他的诉说愿望,在张文书等人这里,得不到满足,却对孩子们有致命吸引力。 超强的动手能力,天马行空的思维,起的极其中二的名字,莫名其妙的各种功能……新的偶像就这样诞生了,老耿的形象,在孩子们心中,一度超过了陆沉沉。 他乐呵呵地给孩子们讲自己的想法,讲具体的製作流程,讲自己的期待,讲各种奇怪的搭配……听也不怎么能听懂,但孩子们就是感觉,他好牛逼哦。 “你们说,多余的电,用来干啥好呢?” 陆永强想到此事,问了一句。 大家顿时来了精神。 听说有电了,都很开心。 知道电是好的。 但还真没细想,有电了之后,用来干啥呢? 薛冬看了看眾人,试探著说道:“给手机充电?” 张文书沉吟,说道:“也不是不行,就不知道过了这么久,手机电池还行不行。不过没网络,也打不了电话,估计也就能照个照片,或者当手电筒用了。” 陆永强说道:“可以打游戏呀。” 张文书问道:“智能机里有自带的小游戏么?” 眾人面面相覷,努力回忆。 还真没印象。 早些年的手机,確实有些自带的小游戏,可以玩玩贪吃蛇,或者俄罗斯方块什么的。至於智能机,还真没在意过,不知道有没有。 “要不,用在洗衣机上?” 仲黎黎提议道。 洗衣机倒是有,坏没坏得通了电才知道。但大家热情也不高,可能最大的用处,是隨著天气寒冷,甩乾衣服比较方便。 她见状,补充道:“那……电磁炉?” 说到最后,自己也没什么信心了。 老耿製作的移动炉灶挺好的,不怎么受环境限制,提到哪用到哪,方便快捷。而且柴火饭的味道,还是蛮不错的。 大家议论起来,纷纷提议。 有说用在电暖片上的,有说用在小太阳上的,有说用在高压锅上的,有说用在电视机上的,有说用在电脑上的……五花八门,各种各样。 最后发现,没什么是必须的。 若把电当作普通玩意,隨时能供应,那用在哪都行,把提到的都用上好了。 若把它当稀罕玩意,那似乎什么都不合適。 眾人至此,也慢慢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慢慢適应这个世道。 昔日那些想像中,离不开的东西,离开了也就离开了,生活依然会继续。 上个厕所,都恨不得抱著手机。 现今没了,发现,根本不影响拉屎。 一切的依赖与惶恐,都是想像出来的。真的到了那一天,就会明白,一切不过如此。 一直在与孩子们聊天的老耿,插嘴道:“路口转角那个地方,有辆公交车,我倒觉得可以把电充上。哪天咱们忽然离开,一车拉走,多方便。” 陆永强说道:“离开?去哪?” 孙珂的目光,盯在张文书身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脸上带著笑意,晕著可爱的酒窝,眼神里却格外冷静。 耿工摇摇头,说道:“不知道,我就隨口一说。” 张文书有些感慨地说道:“不怎么现实,庇护所里估计能开开,再往外走,路况复杂,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开不起来的。” 赵世清则皱了皱眉,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耿工想了想,说道:“也对……论交通工具的方便,还是自行车好点……对了,咱们可以给电瓶车充电呀!体型小,速度快,比自行车还方便。” 张文书闻言笑道:“你的思维还是受限了,老盯著电的事。大家骑著电瓶车,总不能一边骑,一边背著块超级大的太阳能充电板吧?” 耿工说道:“为什么不行?我可以把充电板做成翅膀的形状,这样大家背著就不违和了,还挺好看呢,寓意也好。” 张文书差点被噎死。 他无语道:“我说的是违和的事么?!我是说充电不方便!” 他吸了口气,舒缓了一下情绪,哼了一声,才继续说道:“我要是你,就会研究研究,怎样让电瓶车不用电也能跑,那才是真方便” “嗯?” 耿工被训了倒也不生气,闻言疑惑道:“那还是电瓶车么?” 虽然这么问,但脑子已经开始转动起来。之前思维確实有局限,一直盯著电和不锈钢。 是否还有別的出路呢? 第258章 可问秋枫 灯光碟机散了睡意,让人感觉格外精神。 不过张文书没有让话题继续下去,而是挥手驱散眾人,让大家仍按平日的作息,该洗漱洗漱,该睡觉睡觉。 孙珂领著苏樱走了。 给她寻了换身的衣服,安排休息的房间,准备了相应的生活用品。 顺便检查一下,是否有异样的伤痕。 態度温和又坚定。 苏樱对她很有好感,感觉这姑娘,漂亮而温柔,对人很和善。 “早些休息,明天见。” 孙珂微笑著嘱咐,与她点头告別,顺手带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樱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思绪万千。一会儿想到灾变前与张文书相识的场景,一会儿想到末日里遭逢的种种苦难,一会儿想到不久前受到的劫掠……想著想著,眼皮重了。 变动接连发生,她一直在应对。 实在疲惫极了。 如今到了安全的地方,儘管心里掛念著弟弟的安危,但疲倦之感阵阵上涌,渐渐睡去。 孙珂缓步离开。 路过张文书的房间,见烛火莹然,映出那熟悉的影子。坐在椅子上,似乎正捧著一本小书,静静看著。 她伸手,想敲敲门,进去聊几句。 中途又停了下来。 自顾自地轻笑著摇摇头。 走廊外不远处,臥著的大黑狗,悄然抬起脑袋,静静看著她。 待她走远,才又缓缓伏回了地上。 孙珂来到院中。 电灯依然明亮,照的四周颇为清晰。赵世清尚未回屋,坐在灯下饮茶。耿工则待在一旁,与他轻声聊些什么。 赵世清听他说完,点点头,说道:“公交车的事,放在心上,儘量试试。需要帮忙的话,喊上老蒋。” 耿工说道:“明白……只是,队长不是说了路况复杂,这车没用么?” 赵世清笑道:“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只当练练手了,要不然时间久了,哪天需要紧急修辆车,也忘了怎么做了。” 耿工迟疑:“那……电瓶车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赵世清说道:“也一併试试,这世道也很说清楚,到底什么有用,什么没用。所以跟著你的感觉走就行,別受太多影响。” 耿工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憨憨一笑,挠著脑袋,有些尷尬地说道:“天天鼓捣这些玩意,也没做啥实际的贡献,食物也没找,体力活乾的也不多,实在挺……” 赵世清饮了口茶,伸手打断了他,笑著说道:“不差你这一个人,说句难听点的话,那些事你不擅长,即便放下了手里的活,努力去做,也未必及的上隨便一个姑娘,甚至大些的孩子。做你擅长的事就行,其它的別多想。” 抬头见著孙珂,笑道:“阿珂姑娘还没休息呢,今天辛苦了。” 孙珂走近,轻笑道:“赵先生和张队长一样,年纪轻轻,顽固的很。一直姑娘,姑娘地喊,我都听的迷糊了,自己说话也顺拐了。” 寻了边上的椅子,坐了下来。 赵世清给她倒茶,她伸手拦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饮了一口。 耿工此时却起身说道:“你们聊,我走了,文縐縐的不適应,我还是回房研究我最后的守望者吧。” 两人闻言,哈哈一乐。 与他道了晚安。 赵世清说道:“也说不上顽固,等哪天你不喊赵先生和张队长了,我们自然也就不喊姑娘了。” 孙珂笑道:“小气的很……对了,你跟张队……张文……你跟文书哥认识多久了?” 赵世清听她口中的称呼,接连变了三次,颇感有趣,一脸促狭地看著她。 看的孙珂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赵世清笑道:“文书哥?这称呼很有意思,认识的人里,好像只有一个人爱这么喊。” 孙珂笑著对他哼了一声,说道:“跟著黎黎学的,不行么,世清哥?” 赵世清说道:“行,行,很行,就这样,保持住。说起来我跟文书兄认识,还真不算久,满打满算,也只几月的光景。初遇时,正是夏季,雨后的蛙鸣此起彼伏……” 说著竟止不住有些感慨。 夜风有些凉。 已是另一个季节。 恰有枫叶飘落,晃晃悠悠,落在他的肩头。他伸手取下,捏在手中观看。 孙珂说道:“世清哥……我有件事,放在心里许久了,一直犹豫不决。” 赵世清看了她一眼,嘴角带著笑意,说道:“跟你文书哥有关?” 孙珂怔了一下,说道:“有关的吧……” 赵世清说道:“那你最好问问徐大嫂,我虽然比你文书哥强些,但对这种事倒也说不上擅长,怕出错主意。” “啊?” 孙珂听完,知误会了,忙摆摆手,说道:“不是这个事……是另外一件事。” 脸红红的,颇为可爱。 赵世清“哦”了一声,说道:“那我知道是什么事了。” 孙珂又愣了一下,说道:“我还没说呢……” 赵世清笑了笑,说道:“我猜的,犹豫很正常,这事我也不好替你决定……来,这个给你。” 將手中的落叶,递给了孙珂。 孙珂接过,捏在手中,好奇道:“什么意思?” 赵世清笑道:“遇事不决,可问秋枫。” 孙珂这才明白,他只是在打趣。 赵世清笑完,接著说道:“阿珂,我认识文书兄,確实不长。但能很自信地说一句,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你犹豫的事,在我看来,不值一提。事情的关键,不在这里,而在於另外的事。” 孙珂听著,抿了抿嘴,没说话。 赵世清却嘆了口气,说道:“我跟我媳妇说,如果遇到危险,在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拋下我,不要管,带著文书兄走……” 孙珂眼睛睁的大了些,目中惊诧。 “为什么?” 赵世清笑了笑,面色淡然,说道:“当然,这只是我的期盼,甜甜听不听,我也不敢保证。至於为什么……这个庇护所,对我来说,很重要,又很不重要。 我可以明確告诉你,我们会离开的……不要用这种眼神看著我。甜甜不信,徐大嫂不信,小陆不信……怕是文书兄自己,都未必信。 庇护所重要,是因为它是个必须要跨过去的坎;不重要,是因为它的具体內容,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唉,这是一场赌博。离开原来的藏身之所,踏上路途,总是伴隨著风险的。这个世道,人命又那么轻贱,任何人都有可能遇到意外。 我赌文书兄能活著来这里,然后再从这里活著离开。 你犹豫要不要跟著我们,要不要想办法离开,对吧? 我要说的是,离开是肯定的。但希望你跟我有一样的想法,先保护好那个人。他出了意外,这一切都將失去意义。孩子们即便出去了,最终也很难存活。” 孙珂张了张嘴,又沉默下来。 看了看手中的枫叶。 第259章 讲故事 “理性上讲,我很难认同”,她捏著枫叶,瞧著上面的纹路,轻声说道:“但在感受上,又跟你说的很像,这件事,到底该怎么理解呢?” 赵世清替她添了些茶,说道:“总有些人,对这个世界,对大家,是重要的。说句不那么谦虚的话,我勉强算个有点小聪明的人,在这点上,怕是要强过你文书哥。 但我知道,我改变不了什么。哪天死了,也就死了,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真的无足轻重。但他死了,对我们所有人而言,就会失去一个机会……一个让世道变好的机会。” 孙珂抬头,说道:“你这么相信他?” 赵世清摇头,说道:“我相信我自己。” 他说的很平淡,没有强调什么,但那股理所当然的自信,有种莫名的感染力。 消瘦的身影,坐在灯光下,给人一种文弱又强大的奇怪感觉。 “文书哥……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孙珂默然片刻,摇摇头,不再继续想,反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赵世清笑著反问:“你感觉呢?” “我不知道”,孙珂摇头,又问:“苏樱说的是真的么?” “什么?” 孙珂见他面色茫然,才想起来,大家议论的时候,这两人並没有参与。 於是,她讲“党和人民的考验”这事,简单地敘述了一下。 赵世清听完,哈哈乐了起来。 他说道:“不用怀疑,这事百分百是真的。” 孙珂笑著摇摇头,说道:“那文书哥单身,也是活该……” “是活该”,赵世清点头,看了看她,稍稍认真了些说道:“但他说的是真心话……” “什么?” 孙珂愣了一下,没明白。 赵世清说道:“他真的这样想的,我们感觉无所谓,但他感觉是件严肃的事。我们不相信的事,他还在继续相信著……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孙珂表情奇怪,想笑又没笑,说道:“明白倒是能明白,就是……就是稍微奇……怪了些。” 赵世清抿了口茶,望著院外的夜色,深沉如墨,声音微微有些冷,说道:“但事实情况,就是如此。一个女人,考验他什么呢?又能考验出什么呢?她配么?她们配么?那些鄙夷他,嘲笑他的人,在我看来,就是一群傻逼而已。” 孙珂不免惊愕,有些愣愣地看著他。 大家见了赵世清,一直都喊赵先生。这称呼里,有种尊敬的意思在。 赵世清的形象,也一直是温文尔雅的。脸上带著和煦的微笑,遇事不慌,言语温和。待人接物,让人如沐春风。 孙珂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说话。 那么直接冷冽,並且粗鲁,甚至……对女性有点不尊重。 赵世清却显得很平静,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在別人心中的形象,会有所变化。 他淡淡地说道:“你问他是个怎样的人,很难总结,我把过往的经歷,讲给你听听吧。” 於是,故事从那次逃亡开始了。 讲到了张伦,讲到了胡灵犀,讲到了王正才,讲到了张强,讲到了王川,讲到了扬志和靳霖……当然,也讲了杜文龙,讲了万能唯,讲了共享帮。 日常琐碎和激烈搏杀,血与泪,欢与笑,隨著故事在往外涌动。 画卷缓缓展开。 孙珂没有插嘴,只静静听著。 她在庇护所待的久了,渐渐已不太了解外面的情况。听著赵世清的敘述,才知在这如牢笼一般的庇护所外,尚还有那么广阔的世界,那么多性格各异的人,那么跌宕起伏的故事。 最重要的,她不必再去询问,张文书是个怎样的人。有了这些真实的故事,她自己完全可以判断出,那是个怎样的人。 故事截止到他们离开库房营地。 薛甜甜披散著头髮,打著哈欠,出来寻赵世清。 顺便听了点故事。 当然,这些事她亲身经歷过,许多具体情况,她比赵世清更了解。 当然,她没有赵世清的口才,即便亲身经歷过,也很难跟別人讲清楚。 孙珂听完故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与两人道了声晚安,回房歇息去了。 薛甜甜挠了挠头髮,说道:“怎么这么有兴致,给人讲起故事来了。主角怎么又是张文书,我不配么?” 赵世清笑道:“无聊嘛,隨口讲讲。” 薛甜甜轻哼一声,说道:“我还不了解你?做个事八百个心眼,还隨口讲讲……我信你个鬼哦。我跟你讲哦,我是站黎黎这边的,到时候出什么状况,我可是会直接动手的,你可別怪我直接揍她。” 赵世清皱眉,好笑道:“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哪跟哪呀。” 薛甜甜呵呵冷笑,说道:“少装蒜,你讲个故事,这妹子听的眼睛都快泛桃花了,不会是张文书让你讲的吧?” 赵世清无奈,说道:“你哪只眼睛,看见人家泛桃花了?你呀,是太小瞧人家了,就算泛桃花,也不是为了这点儿女情长的破事。” 薛甜甜翻了个白眼,说道:“你清高,你了不起……那你说说,不为儿女情长,为的是啥?” 赵世清嘆息道:“我这是顺便给文书兄,再寻点保命符,加点保护。” 薛甜甜不信,说道:“保护?就她?” 赵世清摇头,说道:“你是对人家有偏见……她没能力保护,但滕青山和老高有呀,这故事是讲给他俩听的。” “什么意思?” 薛甜甜习惯性地开始迷糊。 以前也常常这样,讲著讲著就听不懂了。 赵世清搂过她,往房间走去,笑著说道:“管它什么意思呢,睡觉,睡觉,困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薛甜甜再问,他就搂的更紧些,插科打諢,糊弄过去。 因为解释起来太费劲了,不如不解释。能糊弄过去,儘量糊弄过去,节省精力。 而薛甜甜就吃这套,亲亲抱抱,再哄一哄,刚刚还紧追不放的事,立马拋到九霄云外了。 那些死在她刀下,或是面对她时,感觉心惊胆颤,忍不住瑟瑟发抖的人,大约是很难想像到她这一面的。 但世间的事,就是这般奇妙。 所谓一物降一物,大抵如是。 第260章 温暖 苏樱在幼儿园渐渐安定下来。 隨著眾人一起劳作,一起寻找食物,一起生活。没什么特別的照顾,也没什么区別对待。 她感觉氛围奇特,出乎意料的好,安静平和的不像在末世里。 也没有像其它团体那种,明爭暗斗,激烈竞爭的情况。 那个最不像领导的男人,却偏偏真的是这群人的领导。 真想问一句,凭什么? 而且不知是这人走了狗屎运,还是其他人脑子不好。无论是挎著枪的,还是背著刀的,都没有要向他发出挑战的意思。任由他空著双手,背在身后,悠哉悠哉地在院里踱步。 看不出有什么战斗力。 似乎也的確没什么战斗力。 相亲那会儿总归是了解过一点。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呢? 若说没什么值得爭夺,又不符合实际情况。这里漂亮女人格外多,食物比別处丰沛,能支使的劳力也不少。 哪一项不值得男人们抢破头呢? 幼儿园里的每个人,似乎都对那个男人,心存好感。哪怕他的嘴巴,依然像以前一样贱嗖嗖的。 就连小孩子,也对他很亲近。 那个叫小鱼儿的丫头,都快黏他身上了。 真的搞不懂。 苏樱忙碌完手中的活,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偶尔也会想,如果……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似乎也挺好。 灾变以来,经歷的变故实在太多了。 逃亡与求生,发生在每一天。 太疲惫了。 待在这院子里,人会止不住放鬆下来。 但她同时还止不住担心弟弟。 苏松一直没有消息。 滕青山儘管在帮忙打探,进展却很缓慢,完全是不知死活的状態。 她內心焦急。 想自己出去寻找,但被拦住了。 在一个陌生的庇护所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能有什么好下场? “小鱼儿姐姐,小鱼儿姐姐……” 一个小男孩,缩在滑滑梯后面,低声唤著。露出脑袋,还向著远处招手。 苏樱转头看了看,他身后还躲著几个孩子。 耸耸眉毛,不知道这几个小鬼,要做什么。儘管末世了,因为吃不饱的缘故,小孩子们精力有限,不至於太过上躥下跳。 但皮还是有点皮的。 这个小男孩叫谭弘明,大家都喊小明,就比较皮,她有印象,因为前晚这小子自己偷偷玩火,差点把房子烧了。 远处的小鱼儿也听到了。 好奇地走过来。 “怎么了,小明。” 谭弘明往后退了退,让她也躲到滑滑梯后面,悄声说道:“小鱼儿姐姐,他们说你能跟小鸟讲话,是真的么?” 小鱼儿有点犹豫。 谭弘明又催问,其他孩子也跟著问。有说是真的,有说是假的,议论纷纷。 小鱼儿哼了一声,说道:“就不告诉你们,张叔叔不让说的。” 谭弘明是个机灵鬼,听完笑道:“那就是真的……小鱼儿姐姐,能不能把那小乌鸦唤来玩玩。” 小鱼儿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它今天跑哪玩去了,现在可找不到。” 苏樱听了两句,不禁莞尔。 小孩子的確天真。 常常把想像的东西,当成是真的。而且出於炫耀,常常会吹些无稽的牛皮,譬如能跟动物沟通。 自己小时候也这么干过。 正无所事事,听孩子们胡说八道,一只双眼通红的乌鸦,自树梢飞下,落在了滑滑梯后面。 大门则在此时被敲动。 苏樱注意力被吸引,投目望去。 此时,小丁拉开了门。 褚老鬼挠著凌乱的长髮,衣衫襤褸,仿佛乞丐,一脸尷尬地走了进来。 不用问,来討饭的。 张文书唤他过来坐会儿,两人並肩坐在一条长板凳上,晒著太阳。 看的苏樱直皱眉。 实在太邋遢了,气味也重。 不知道为什么张文书一脸轻鬆,仿佛不知道此事一样,很自然地跟他閒聊。 褚老鬼在乱发里挠来挠去,忽然捉住个东西,放在两个大拇指的指甲中间,两个指甲往中间一合,一声脆响。 他看了看指甲间的血跡,將黑色的小虫子掸掉,满脸轻鬆地笑道:“抓了只老母猪,这玩意钻来钻去,咬的我快痒死了。” 张文书说了声“我靠”,屁股挪了挪,说道:“老鬼,你给我死远点!虱子要是传我身上,我会让你把吃我的东西,都还回来!” 褚老鬼却不在乎,掏了掏耳朵,然后继续挠头,说道:“凳子就这么长,我能死哪去。” 张文书翻了翻白眼,哼了一声,说道:“待会儿让徐大嫂烧点水,你好好洗个澡,把头髮剃了。本来就没啥吃的,还养一头虱子,你可真够慈善的。” 褚老鬼摇头,说道:“不洗,不洗,等哪天我要死了再洗。” 张文书“嗤”了一声,说了句“有病”,待要再劝几句,徐真走了过来。 给褚老鬼拿了点吃的。 褚老鬼三两口吃完,饮了一碗凉水,站起身,就准备走。 他这点挺好。 饿极了来要吃的,无论给的什么,给多少,都是拿起来就吃。而且吃完就走,哪怕根本不够塞牙缝的,也绝不开口再要。 “张文书,我欠你……” 张文书伸手打断,说道:“欠我一条命嘛,行了,不用说了,台词我都熟了。你的命又不值钱,我不要。” 褚老鬼挠头,说道:“那咋办?” 张文书呵了一声,说道:“有命的话,不如去捉点虫子来吃。” 褚老鬼说了声“也对”,施施然离开。 苏樱看著张文书,下意识地摇头。 他这种人永远是这样。 在那些毫不相干,没有意义的人身上,投入太多没有必要的善心。 做了也就做了,偏偏嘴里没好话。 收买人心也不会。 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褚老鬼走后,孙珂又走了来,与他並肩坐在长凳上,笑道:“看来你们很处得来,老鬼这人眼光高的很,一般人可看不上。” 张文书懒懒地说道:“我是个有食物的一般人,所以他看上的並不是我,而是那些吃的。。” 孙珂咯咯直笑,说道:“总归很神奇,我们认识他那么久了,他也没把我们当朋友。”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这种事讲缘分,跟时间长短没关係。我以前在外打工,工作压力很大,下班也迟,常常要到晚上十来点。 住处附近,有个小摊,卖炒饭的,我偶尔会去吃炒饭。 卖炒饭的是个光头大叔。 常常盼著我去,知道我不喜欢把饭带回家吃,还特地给我备了个专属小桌。 我便坐在路灯下,吹著寒风,吃完饭。 与他隨意地聊点有的没的,他会用塑料瓶给我倒点白酒,说是老家带来的,红薯酿的。有时候找不到一次性杯子,就会倒在乾净的饭盒里喝。 我下班之后,也常常骑著电瓶车,在住处四周逛一圈,找找他的摊位。他被城管赶来赶去的,点位不固定。 我们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联繫方式,也没问过,能不能遇见,主要看运气。 大家凑在一起,吃著炒饭,聊著天,会感觉心里温暖些。在偌大的城市里,没那么孤独。 我甚至到今天,也不知道一份炒饭,到底多少钱。只知道每次去,会要一份炒饭,加一个滷蛋,一份豆乾,一只鸭腿,总计二十二元。 儘管不知道姓名,但我心里清楚,他是我的朋友。而在那个巨大的城市里,我的朋友,加起来,其实也就两三个。” 第261章 孤独 孙珂有点意外,轻声道:“这可不像你,我印象中,你可一向乐观积极的很。” 张文书仰头,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那都是表象,我是个內向靦腆的人”,他缓缓呼了口气,说道:“再说,一个人在外打工,每天早出晚归,虽然兢兢业业,但是依然常常挨训。 深更半夜,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小区一楼杂物间改成的住处,狭小拥挤,阴暗潮湿。或许连床也没有,得打地铺。 先在地上铺一层包装家具用的塑料膜,上面铺一张凉蓆,然后铺被子。早上起来,再把东西都捲起来收好,这样不占地方。 睡的也不能说差,还挺舒服的,可惜时间仓促,夜色消退的太快,迷迷糊糊就得起床,重新洗漱上班。 没有时间安安静静吃个饭,没有时间交朋友,没有时间看书,没有时间发呆。 所以,总归会感觉孤独点吧……” 孙珂听了之后,有些沉默,声音低低的,温柔地说道:“听著很不容易呢……人该跟自己和解,可以选择轻鬆点的工作。” 张文书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负债。” 孙珂听完,越发沉默,想宽慰一下,但不知如何开口。 张文书说道:“你没经歷过?” 孙珂摇摇头。 张文书“哦”了一声,说道:“那真好。” 孙珂嘆息一声,身子稍稍倾斜了些,与他挨的近些,说道:“可惜现在是末世了,若是灾变前遇见你,我大约能帮帮忙。” 淡淡的清香,缓缓飘散。 张文书耸了耸鼻子。 其实不是很能理解,都这世道了,怎么还记得把自己弄的香香的呢。 沐浴露? 自己好像也用了,怎么没香味? “明白了”,他闻言,转头看了孙珂一眼,说道:“有钱人家的孩子……” 孙珂轻笑道:“没有,没有,小康,小康。” 张文书“嗯”了一声,说道:“谦虚什么,有钱是好事,狗大户嘛,谁不喜欢呢?” 孙珂的同情心,戛然而止。 下意识缓缓地做了个深呼吸。 她终於明白了,徐真这些人私底下閒聊,谈论张文书时的意思了,也明白了苏樱当时的感受了。 方才自己的温柔,大概都错付给了狗。 徐真和仲黎黎摘完野菜回来,听得他们的聊天,也是心中暗笑。 徐真走到苏樱旁边,坐了下来。 將筐里的野菜倒出,著手处理。 仲黎黎见两人並肩坐著,有说有笑,面色却有些不好,两颊总有些鼓鼓的,看著特別可爱。也不跟著徐真走了,径直往两人走去。 徐真见状,伸手想喊她的,却也没来得及,只好摇摇头,作罢。 孙珂幽幽地说道:“就不能换个词么?” “嗯?”张文书倒是从善如流,说道:“哦,那就是土豪?地主老財?” 孙珂一声嘆息,没有再说什么。 仲黎黎则走了过来,坐到了张文书的另一边,並且往里挤了挤。 张文书皱眉,说道:“干啥?” “晒太阳,不行么?” 仲黎黎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然后又轻声说道:“文书哥,若是灾变前遇见你,我也帮你,保证让你过的舒舒服服的。” “嗯?” 张文书好奇,说道:“你也是狗大户?” “是……不是!” 仲黎黎气的咬牙,说道:“还不如喊土豪呢。” 张文书嘆息一声,说道:“確实,土豪好呀。每次喊都感觉亲切,因为那位伟大的老乡说过,『打土豪,分田地』,这句话,我一直认为是人类最伟大的语言之一。” 仲黎黎:“……” 孙珂:“……” 张文书好奇,怎么大家都没声音了。 这么伟大的语言,不让人热血沸腾,鼓掌叫好么? 看来世道真的变了的。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他於是主动地聊起另外一个话题,说道:“那……除了负债之外,能帮我把彩礼钱也出了么?” 仲黎黎斜著眼睛看他,问了一句与他一模一样的话:“干啥?” 张文书衝著苏樱的方向努努嘴,说道:“吶,有彩礼钱呢,我当时大约就能跟她结婚。结束二三十年的单身狗生涯,大约就不会感到孤独了……” “哈?”仲黎黎感觉离了个大谱,说道:“文书哥,你那个不是钱的事……我现在想想,工作累一点没什么不好,至少不会胡思乱想。” 孙珂说道:“文书哥,杂物间改的住处也挺好,至少不用爬楼。” 仲黎黎说道:“文书哥,地铺也挺好,至少够宽敞。” 孙珂说道:“文书哥,炒饭也挺好,至少顶饱。” 仲黎黎说道:“文书哥……” 张文书:“……” 他头有些大。 尤其这个称呼,以前感觉没什么,现在听著特別烦。 其他人听得动静,都看了过来。 见三人的模样,不禁莞尔。 闹了会儿。 孙珂挪了挪屁股,又挨的近了些,忽然不那么吵了,轻声说道:“文书哥,你现在感觉还孤独么?” 语气里是理解和宽慰,让人心生温暖。 仲黎黎见状,也挪了挪屁股,紧紧挨著他,问道:“文书哥,你现在感觉还孤独么?” 儘管还有点气,终究温柔了些。 张文书嗅著两股不同的清香。 鼻子有点痒,打了个喷嚏。 他被夹在中间,双臂拘束,揉鼻子很不方便,嘆息道:“倒是没感觉孤独了,但是我感觉好挤,我快喘不过气了……” 孙珂和仲黎黎都有些默然。 竟同时嘆了口气。 两人对视,又各自转开。 只有张文书被挤的不舒服,说道:“咱们非得挤在同一条长凳上么?长凳的载重是两个人,你们都挤在这里,考虑过它的感受么?” 远处的薛甜甜,不屑地哼道:“渣男,呸!” 赵世清摇头,笑道:“你错怪他了。” 薛甜甜柳眉竖起,说道:“都左拥右抱了,还错怪?” 赵世清哈哈一笑,说道:“你不懂,他可享受不了这种事。” 在处理野菜的苏樱,见三人模样,面上不悦,也站起了身。 徐真忙拉住,问道:“干啥去?” 苏樱哼了一声,说道:“我也去晒太阳。” 徐真拉著她,说道:“別闹,在这儿晒也一样的,你再去,该打起来了。” 苏樱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 陆永强在远处看著,却万分著急,又是砸手,又是嘆气。 走来走去。 “急死我了……” 最后也搬了个长凳,放在地上,又转头找人。 先看了看陆沉沉,摇摇头。 然后找来了陈成和小丁。 “小橙子,你坐左边;小丁,你坐右边,別挤太紧,留个空,我坐中间。” 陈成好奇问道:“这是要干啥?” “別多问,问就是要紧事”,陆永强坐在中间,说道:“我要现场教学,这件事很重要,关係以后庇护所的和谐稳定。你们年纪小,还不懂,所以听我安排。” 把两个少年说的一愣一愣的。 陆永强则在想办法,吸引张文书的注意力,但又怕孙珂和仲黎黎看过来,所以张大了嘴巴,却只低声喊道:“哥,哥,看过来……” 要是摆手,又是甩胳膊,终於引起张文书的注意了。 薛甜甜在边上看著,冷笑说道:“强子,你可別作死哦……” 陆永强却难得不听她的话,一脸坚毅,然后双手伸到两位少年的背后,说道:“来,你们俩配合一下,对,隨著我的手势,把脑袋缓缓靠到我肩膀上。不要乱动,让我哥看清楚点,他学的慢……” 赵世清一脸笑容,拉著要踹陆永强的薛甜甜,不让她动手。 “好,我哥看过来了,他在领悟,不要著急。” “嗯,他的表情鬆动了,可能懂了。” “坚持住,事情在慢慢变得美好……” “……” 张文书皱眉,嘴里嘀咕道:“现在这么流行,三个人挤在一起坐凳子么?” 仲黎黎好奇:“什么?”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没啥,就感觉今天怪事忒多,真诡异。太热了,我受不了了,你们身上为什么这么香,我鼻子不舒服,我走了……” 说著就起身,径直走了。 孙珂和仲黎黎身形一晃,差点撞到一起。 关注这边情况的人,都愣住了。 仿佛世界暂停了一般。 然后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 只有陆永强,跳了起来,捂著自己的脑袋,痛苦地惨叫:“啊,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这个傻逼,啊,废物,废物……” 第262章 再见故人 张文书离开,独自寻了个角落待著,自怀中掏出本小册,隨手翻阅。 只给眾人留了个背影。 热闹至此也便尽了。 “他跑去干啥了?” 苏樱好奇地问了一声。 徐真理著野菜,头也不抬,说道:“看他的小红书去了唄。” “嗯?” 苏樱说道:“小红书?我以前也很爱看的……现在还能看么?” 理论上应该不行。 但她想起耿工搞的电灯,或许这伙人,真有什么特殊的手段呢。 搞的徐真反而疑惑了,说道:“你也爱看?” 语气中总有点不信。 小鱼儿逗完了小鸟,跑来张文书身边,陪著他静静看书。搬个小板凳,坐在他身侧,靠在他身上,也不说话,手里拿著口哨玩。 张文书转头看她,她便开心地笑笑,用小脑袋顶他的腋下,一副撒娇的模样。 张文书也笑了笑,薅了薅她的小耳朵,然后继续看书。 一大一小也不说话,只静静依偎著,画面显得很和谐。 姚兰见了,也很无奈。 小丫头现在,跟自己也没这么亲昵。 有小孩子在,无论真心还是假意,妹子们也不好再闹,自顾自做自己的事去了。 薛甜甜看著,撇撇嘴,说道:“凑到嘴边的肉,都不知道吃,確实是个没用的。” 赵世清哭笑不得,说道:“骂渣男的是你,说没用的也是你,那到底该不该吃呢?” 薛甜甜哼道:“渣肯定不对,不过……这样没脑子也不好。你说张文书,平时看著也不笨,遇到这种事,怎么就缺根弦呢。” “哈哈,也许吧”,赵世清说道:“有些人对这种事,確实要迟钝些,或许……也有故意的成份。” “啥?”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约是不想招惹这种事吧……你听到了么,这是什么声音?” “啊?” 薛甜甜尚在想上一个话题,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有些发愣。 “吁……吁……” 蹄足之声,在院外响起。 大黑狗和阿狸,早早被惊动,靠近门边。却並不吠叫,或做出攻击戒备的模样,目中颇为好奇。 张文书已抬起来头,向赵世清投来疑惑的眼神,赵世清则同样疑惑。 然后又望向孙珂。 孙珂恰巧也正以询问的目光,望向两人。 三人几乎同时微微摇了摇头。 “吁……吁……” 眾人听得动静,纷纷望来。 小丁和陈成望向张文书。 张文书点了点头。 两人见状,几乎同一时间,拿了武器,踏步出去,往门边走去。 “宋江,宋江,开门!” 熟悉的声音传来。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明白过来。 心中疑虑尽消,露出了笑容。 小丁乾净利落地开了门。 大门缓缓拉开,眼前情形却又让眾人一愣。 一匹马,横在眼前。 马上坐著两人,前面是个虬髯汉子,大家认识,是上回来的杨志。 后面则坐了个女的。 张文书见著后面的人,书都未及塞进怀中,便赶忙起身,迎上前来,甚是惊喜,说道:“靳阿姨,你怎么来啦!” 靳霖坐在马上,呵呵笑道:“我来看看你。” 见了张文书,两人似乎才彻底放心,准备下马。 赵世清也早早走了过来,隨著张文书,喊了声靳阿姨。 靳霖翻身下马,两人上前搀扶,她笑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说完,便跃了下来,看著颇为利落。杨志就更不必说了,轻轻巧巧就站到了地上。 张文书和赵世清,迎著两人一马,进了门。 眾人心情激盪,胸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杨志上回来,曾经说过。 自己母亲,方便的时候,会来看望张文书。 但乱世动盪,平日里一些简单的事,往往很难实现。 而靳霖真的就来了。 並且以这种別开生面的方式,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 末世,匹马,故人。 真是个独特的场景。 让人止不住想写首诗。 张文书想著如今的世道,途中不安全,所以原计划著,带著眾人,一起去探望靳霖的。 却未料到,靳霖竟先来了。 老太太说到做到,令眾人心中服气,也止不住感动。 孙珂已让同伴摆了桌椅,並准备了茶水。 “是阿珂姑娘吧?” 靳霖笑的很和善,说道:“感谢款待。” 孙珂忙回应。 张文书笑道:“靳阿姨,你都没见过,也不怕叫错了尷尬。” 靳霖笑道:“叫错了就叫错了,年纪大点,脸皮总归厚点,怕什么尷尬。” 孙珂给眾人倒茶,笑道:“你们的確好朋友,哪怕第一次见,我也能分辨出来,一听你们对我的称呼,我就感觉到了。” 大家想起刚来时,张文书对她的称呼。 不免笑起来。 靳霖转头,向小鱼儿招招手,喊她过来。待她走进了,一把揽过她,在怀里抱了抱,嘆息道:“宝贝儿,还记得奶奶不?” 小鱼儿点头。 靳霖摸了摸她的脸,感慨地说道:“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声音很温暖。 小鱼儿听了,有点想哭。 她下意识地也抱了抱对方。 “来,给你带的,拿去给小伙伴们分一分。” 靳霖自口袋里,掏出了许多糖果。 小鱼儿抬头,望向张文书。 张文书微笑著点点头。 她这才双手捧著,去分给小朋友们了。 不是什么名贵稀罕的玩意,就是些普通的糖果,以前超市店里论斤称的。 灾变前,人们已不大喜爱吃这东西。 不过如今又稀罕起来了。 靳霖笑著摇摇头,唏嘘道:“出门走亲访友,口袋里带糖,还是我年轻时见到的习俗。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 一时倒不知如何表达。 蒋德金闻言,也止不住感慨。 他年岁相当,感受自然也就更深些。 “路上顺利吧?” 张文书递过茶杯,问道。 靳霖接下来,说道:“嗯,只见著零星几个人,一路没下马,小志驱著,直接到了门口。” 说起马,眾人目光,又绕了回去。 马匹被杨志栓在了院子中,小朋友们好奇,围著观看,却被他撵的远远的,口中说道:“都別挨的太近,小心被踢。” 孩子们只能远远看著。 杨志走过来,解释道:“这是野马训的,野性还在,还是离的远点好。” 孙珂闻言,忙让同伴去看著孩子们,免得有些调皮捣蛋的傢伙,不听劝,待会儿被马咬了或踢了。 第263章 萤火虫 “野马?” 滕青山疑惑道:“这附近有野马?西部迁徙来的?” 杨志说道:“野地里生存的马,简称野马。现在的动物,哪还有什么家养的,都是野生的。不像你们这黑狗,是有主人的。”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它没主人。” “嗯?” 杨志瞪眼看他,不信道:“不是你的狗?” 张文书说道:“不是,它是我朋友。” 大黑狗抬头,看了看他。 甩甩脑袋,轻轻地走开,伏在角落里,闭目养神。阿狸则玩性甚浓,绕著马儿,跑来跑去。 眾人知道,张文书又开始说傻话了。 就像平日里,他会一本正经,对著大黑狗絮絮叨叨,说许多话。也不管人家听不听得懂,想不想听。 杨志倒是呵呵憨笑。 挠著茂密的鬍鬚,一副知己的模样,说道:“我明白了,就像刚子一样。” 眾人不明所以。 靳霖指了指那匹马,说道:“吶,刚子,大名杨刚。名字不是我起的,小志起的。” 杨志笑道:“它性子刚烈,体力强劲,我就给取了这个名,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 眾人尷尬地笑笑,虚偽地说挺贴切。 只有张文书拍了拍掌,真诚地说好,並补充了一句:“要是我起,我会起个更为生动直接的名字,比如……大马。” 仲黎黎等人下意识摇头。 这起名就很张文书。 他当时想给阿狸起的名,叫大棕。 至於大黑狗的名字……一言难尽,大约是叫狗,或者那狗。 靳霖解下身上的背包,递给了张文书:“带了点腊肉,还有收集到的一些食物,不多,但能应个急。” 张文书伸手,阻了一下,说道:“靳姨,你能来,我们已经很开心了,东西就算……” 靳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怎么说出这么婆婆妈妈的话,这可不像你。” 张文书捂了捂脸,忙挥手道:“我的错,徐大嫂,拿走,拿走……感谢靳姨。” 徐真这才笑呵呵將包取走了,並道了声谢。 靳霖说道:“困难总归都困难,若非小志有点捕马驯马的本事,我们大概也要饿死了。不过我也听说了,你这儿孩子多,责任……难免重些。” 说著不免有点嘆息,目光深邃而温柔,看著院子里那些被驱赶开,却又偷偷跑回来,围著马看的孩子们,续道:“东西也不是给你的,是给他们的……老太婆死不死的,不打紧。但孩子……要活下去,这世道就剩这点希望了……” 张文书伸手,拉过她的手。 也不知该说什么。 只用力握了握。 靳霖的手很粗糙,苍老而坚硬,瘦如鸡爪,掌中多茧。大约平日里很操劳,营养也跟不上。 孙珂抬头,盯著靳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目光。 转头之际,却见滕青山和高胜,正看向自己。 滕青山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面上有欣慰的笑意。 孙珂也想伸手,与靳霖和张文书握在一起。但终究没有做,她自己会感觉这样的动作,有些突兀。 但张文书做来,就很自然。 以前在库房,王正才看望完大家,返回山中。离別之际,张文书就会与他手握著手,一路走,一路轻轻摆著,边走边聊,送他离开。 他这样的动作,让人感觉,有种浓浓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情味。 连赵世清也做不来。 不太像现代人。 靳霖微笑著,將另一只手覆盖在上面,反过来拍了拍张文书的手,像是在宽慰,也像是在鼓励。 孙珂感觉,或许,有些事情已经在悄然改变了。 抚养和保护孩子,在庇护所,並不是件正常的事,相反,它很奇葩。 滕青河和他的战友如果还在,这事情大概是理所当然的。但在他们战死后,这事就成了別人讥讽的点。 陆市长还能表示理解和同情,偶尔帮帮忙。至於庇护所的其他人,能不来捣乱和占便宜,已经谢天谢地了。 而张文书和赵世清,初遇时,瞬间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这老太太,更是只听了別人的敘述,就特地带了食物来。 同类人,好像在下意识地聚集。 大家仿佛是黑暗里的萤火虫,闪著微弱的光芒,寻找著同伴。 然后抱团取暖。 孙珂现在心里就暖洋洋的,肩膀上的担子,也越来越轻。 她不再独自苦苦支撑。 张文书,靳霖这些更强力的人物,在自觉地接过担子。 靳霖给她的感觉,比原先想像中格局更大。之前大约是受了杨志的影响,当然,她现今仍然想不明白,靳霖怎么会生出杨志这样的儿子。 “靳姨”,张文书笑了笑,说道:“上回小志来,聊了几句就走了,这回你们留下来吃个饭吧。” 靳霖哈哈笑道:“那感情好,这一路奔波,是有点饿。不过肉就不吃了,听说你们特別擅长处理野菜,我尝尝鲜。” 不用张文书交代,徐真已领著人著手准备了。 閒著的,则围在靳霖和张文书身边,听他们聊天。 “我们一路北上,找到了人民广场。” 张文书问起前次河边亭子里分別后的事情,靳霖便给他讲了寻找庇护所的经歷。 “可惜,那边已经沦陷了。” 她摇摇头,感慨道:“机缘巧合,碰到了別的倖存者,才一路走到这里。原先,我们也是居住在中心位置,但待了几天,发现生存很难。” 张文书说道:“找不到吃的?” 靳霖点点头,说道:“大家都想离围栏远点,因为越靠近围栏,离丧尸就越近,所以都往庇护所中心跑,感觉这样能安全点。 但食物不太好找,那些商铺和民居,早被人翻过八百遍了。 我和小志商量了一次,便去了西边围栏,在一家小厂房里住了下来。” 张文书皱眉问道:“那边有没有丧尸?” 靳霖说道:“有,危险度高一点,时不时有丧尸在附近晃悠,偶尔还会散逸进来。” 眾人听了,都感觉不太安稳。 如果是那样,岂不是睡个觉都害怕。 靳霖见大家面色,笑道:“不过也有好处,丧尸多,人去的就少,食物就容易找到。更重要的是,小志在围栏外,寻到了野马……我们能活下来,主要就是靠他。” 第264章 命运的齿轮 “围栏边有马么?” 高胜好奇地问了一句。 靳霖见这个小个子年轻人,一直端著枪,不免好奇地多打量了几眼。 话题转到了大家最关心的话题上。 主要是靳霖的表现,太过吸引人,言语幽默,心地善良,所思所想又很长远,暂时盖过了眾人的好奇。 此时却又忽然想起马的事了。 不得不说,母子俩的出场方式,非常令人意外。 这是末世,不是古代。 骑马这种事,相当少见。 赵世清笑道:“其实,我们来的路上,也碰见过。” 薛甜甜皱眉:“有么?” 她有点想不起来了。 张文书则点头说道:“有,隔著一条河,在对岸奔跑。” 他这么一说,仲黎黎几人面色恍然。 確实有这么回事。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时有一群野马,飞奔而过,自由而优美的身影,还曾吸引他们驻足观看。 杨志回答高胜道:“围栏边没有,得再走的远些,穿过废弃的公路,经过街道,有片丛林,过去就是了,它们常在河边奔跑觅食。” 高胜“哦”了一声,大致想像了一下距离,说道:“那也够远的……去一趟不容易吧?” 杨志点头,说道:“不容易,途中有丧尸,一个不小心,就得死在半路。” 一声马嘶,刚子猛地抬头。 惊的孩子们四散。 原来是谭弘明这傢伙,拿著细长的野草,去挠它的鼻子。刚子被逗的烦了,於是忽然动作,嚇唬嚇唬他们。 杨志赶忙跑过去,查看情况。 年轻的女老师,则已拖过谭弘明,也不多问,对著屁股,就是一顿猛揍。 但是这孩子皮的很,嘴里大呼小叫,诚恳认错。老师一鬆手,又恢復了嬉皮笑脸的模样。 杨志安抚好马,这才走回来。 “没事,它故意逗逗小朋友的”,他面色轻鬆,毕竟没伤到人,“要是真发了脾气,早一蹄子踢过去了。” 张文书看著马,若有所思,问道:“小志,我问你,驯服这野马难么?” 杨志摇头,说道:“简单。” “哦?” 张文书眼睛微微一抬,继续问道:“譬如我,做起来如何?大概要多久?” 杨志打量了一下,说道:“那久了……时间不好说,万一驯著驯著,被马踢伤踢死了呢……” 靳霖骂了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 杨志一缩脖子,没敢继续说。 张文书疑惑:“不是说简单么?” 杨志此刻却不似平日里憨傻,面色平静,由內到外透出股自信:“对於我而言就很简单,对於你就不一样了,你怎么能跟我比?” “嗯?” 张文书感觉牙疼。 这话听著耳熟。 他老感觉在这之前,有人跟自己说过类似的。 眾人看他吃瘪,则感觉十分有趣。 这货平日里没少懟別人,偶尔吃点亏,真是喜闻乐见。 赵世清看著他,笑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张文书皱了皱眉,说道:“不是想到了什么,而是感觉到了什么。” 赵世清又问:“什么感觉?” 张文书继续思索,说道:“唔……就是见到老王领著狗群走来的感觉。” “老王?” 赵世清重复了一声,说道:“那我懂了。” 其他人则一脸迷茫,完全不懂。 杨志问道:“老王是谁?” 张文书心思不在这上面,闻言隨口说道:“哦,他呀,一个喜欢稻草人的乡下老头……小志,我问你,食物是不是马找到的?” 杨志摇摇头,感觉莫名其妙。 还有喜欢稻草人的? 张文书说道:“换个说法,食物是不是你骑著马找到的?” 杨志点头,却更疑惑了。 张文书说道:“为什么?” 杨志没反应过来,也跟著问道:“为什么?” “问你呀。” “哦哦……我怎么知道!找到就找到了,有什么为什么。” 靳霖却听明白了,笑道:“你不如问我,我来说,因为能去更远的地方,搜寻更大的范围,找到食物的机率,自然也会隨之增加。” 张文书又问:“为什么?” 不了解他的人,听他一再重复这几个字,大概会感觉在抬槓。现场的一些人,其实也有认为他奇怪的。 咄咄逼人,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靳霖却兴致勃勃,继续回道:“因为马的脚力足,跑的远。” “丧尸能追上么?” “不被围住的话,一般追不上。” “养起来费劲么?” “它会自己找草吃,如今各种物资都紧缺,但草很多。” “会不会抽风了,往丧尸群里跑?” “目前没见过,属於正常的动物,会有意识地避开丧尸,警觉性不比人差。” “哦……靳霖姨,打个比方,比如你……比如小志吧,他在马上睡著了,但没掉下来,遇到丧尸,马自己知道跑吧?” “应该会吧……小志?” 杨志见母亲询问,回答道:“嗯,应该会……我猜的,主要是我没睡著过。” 张文书点头,说道:“行,我大概知道了,比骑自行车强。” 眾人听出点味道了。 尤其老成员。 回想起张文书和赵世清方才的对话,联想到王正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赵世清笑道:“以前听人讲歷史,说影响人类歷史最重要的两个动物,就是马和狗。小志,如果人类真有未来,你可能要进歷史书了。” 杨志有点懵圈:“啥意思?” 赵世清却不再解释。 只笑了笑,说自己开个玩笑而已。 而关乎很多人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便悄然转动了起来。 徐真那边动作很快,眾人正閒聊著,她已经来喊吃饭了。 於是眾人起身。 搬凳子的搬凳子,抬桌子的抬桌子。 端碗的端碗,发筷子的发筷子。 乐呵呵地围坐在一起。 吃的不好,真的是一大锅野菜,连汤带水,不见荤腥。 但氛围很好。 男女老少齐聚一堂,这在末世里,相当罕见。 张文书饮了口菜汤,说道:“靳姨,往北边去,有个大商场,你们知不知道?” 靳霖没回答,静了几秒,却反问道:“你准备去?” 张文书只轻轻“嗯”了一声。 靳霖又问:“確定要去?” 第265章 那就去 “想去试试。” 张文书说的平淡,並未刻意强调什么。 靳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劝一下,但瞥见满院吃饭的孩子,端著碗,儘管饭菜並不可口,但吃的很开心。 他们不挑食。 只要有食物能含在嘴里,咽进肚里,不至於被饿的难受,他们就很满足了。 於是似乎改变了主意,语气坚定,笑著说道:“那就去。”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们也参与一下。” 杨志端著碗,闻言一愣,隨即说道:“听说那里比较危险,我们可不熟……我看还是不要参与。” 靳霖哼了一声,斥骂道:“我还没死,轮得到你来决定么?” 杨志委屈道:“提个建议而已……也没说不参与呀。” 眾人看著想笑。 这个粗豪的虬髯汉子,体型高大壮硕,能驯野马,但面对自己母亲时,却总像个孩子,常常被训的手足无措。 而靳霖这个老太太,身上又確实有股子劲。 一介女流,而且上了年纪,但没有丝毫寻常老太太那种怯懦嘴碎的模样。 陆永强,滕青山这些人,此前並未见过她,但只这片刻的相处,心中已对她產生了极大的敬意。 下意识地便將她归到张文书,赵世清这一类人中。 张文书却摆摆手,说道:“靳阿姨,好意心领了,但这事別强求。合適就一起去,不合適就別参与。具体如何,暂时还没定。我们大约是要去一趟的,不过第一次去,也不求有什么收穫,大概只是观察场地,熟悉环境而已。” 靳霖看了一圈,说道:“人手多些,总归有个照应。” 张文书点头,说道:“我跟陆市长开了口,大约是能支援点人手的。” 靳霖闻言,点点头,说道:“行,那就到时候看吧。不过前面有段路,还是让小志领著走吧,他熟一些。” “哦?” 张文书好奇地看了杨志一眼。 靳霖说道:“你们知道外面有商场,我猜只是听人说过,並未亲眼见过。从这里出发,往那里走,是要经过我们藏身的那个厂房的。” 张文书长长“哦”了一声,说道:“那是挺巧的。” 靳霖继续说道:“离了围栏,要经过公路,街道,丛林,这段是小志常去寻找食物的路。他领著你们,能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想到商场,还要穿过一段废弃的建筑物,那边就不太熟了。” 眾人静静听著。 连孩子们吃饭声也小了,更不提吵闹调皮了。他们也知道大人在谈正经事,不能干扰。 张文书笑道:“看来是得劳烦小志兄了。” 杨志哼道:“杨兄就杨兄,志兄就志兄,什么小志兄,难道我喊你小江兄么?” 陆沉沉抬头,疑惑道:“小姜兄?不是该喊小宋兄么?怎么又改姓姜了?” 张文书说道:“与你不相干,吃你的饭。” 陆沉沉“哦”了一声,埋头乾饭,果然不再想此事。 几人又聊了会儿。 对於去商场途中的细节,做了些补充。 吃完了饭,徐真领著人收拾碗筷。 靳霖和杨志又喝了点茶,便起身告辞了。 张文书担心天色暗后,途中危险,还是大白天走安全些,所以並未出言挽留,只叮嘱路上小心些。 倒是刚子的状態,令人惊讶。 这一顿饭的功夫,已不似刚来时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傲模样,虽然对小朋友们仍然有点不耐烦,但並未再嚇唬他们。 更有一个人,已经可以抚摸它的脸颊,站在它身边,將额头靠在它的脑袋上了。 这人便是小胖墩。 杨志拍了拍他的肩膀,惊讶道:“小子,没看出来,你还挺厉害呀。回头空了来找我,咱们交流交流。” 小胖墩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说道:“交流啥呀……我可不懂。” 杨志却说道:“不懂可以学,我感觉你有天赋。” 说著,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道:“到时候我教你,保管学的又快又好。” 这评价,可跟对张文书的评价,完全是两个模样。 说起来,小胖墩还挺招人喜爱的。 初到库房时,蒋德金常將他带在身边,教他逮鱼摸虾;张文书和赵世清也喜欢他,跟他比较亲近;来了庇护所,褚老鬼对別人一副不屑的模样,对这孩子却高看一眼。 如今杨志也是如此。 一个平时看著挺普通的孩子,细想来,却又似乎有点不那么普通。 赵世清笑道:“这是骑羊骑出经验来了。” “骑羊?” 杨志听不懂。 徐真笑著给他简单解释了一下。 杨志听完,两眼冒光,说道:“有这么大的羊?有机会得去看看。” 又聊了几句,两人这才出门。 杨志翻身上马,乾净利索。 靳霖也没让人扶,自己便爬了上去。 “別送,就在这儿吧。拖拖拉拉,那是我这种老太婆才干的事,你们年轻人不要学。” 她笑著摆摆手,阻止大家相送。 张文书没矫情,领著眾人站在门口,与他们挥手作別。 靳霖也挥挥手,说道:“都回吧,我们这一路就不停了,会直接奔到目的地。” 杨志口中稍稍催促,双腿一夹,马便开始动了。 四蹄迈开,噠噠地走起来。 起初还比较慢,渐渐地越走越快。 走了一段距离,便跑了起来。 声音慢慢消失,只隱约能看到远处模糊的身影。 眾人站在门前,久久未动。 孩子们看了会儿,便跑去玩了,或被喊著,去干活了。 大人们则静静看著。 心中欢聚的喜悦,尚未完全散尽,如今见著人马远去,消失在荒野蔓草间,又有种淡淡的悵然若失之感。 “老蒋,你来。” 张文书喊了一声。 蒋德金不明所以,走近些,问道:“咋啦?有啥任务安排我做?” 张文书瞪眼,说道:“什么任务,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人么……” 隨即笑了笑,问道:“好事……感觉这老太太怎么样?” 蒋德金竖起大拇指,说道:“好!” 张文书笑的有些意味深长,说道:“那我帮你们撮合撮合怎么样?机会难得,我很看好你哦。” “嗯?啥意思……啊?!” 蒋德金反应了一下,隨即慌忙摇头,说道:“別,別,我可不想一把年纪了,还被人当儿子一样训……单身挺好,单身挺好。” 张文书待要再开几句玩笑,这货已经跑了。 眾人鬨笑。 第266章 上课 靳霖母子走后,幼儿园恢復了平静。 眾人依著张文书的管理,照常地寻找食物,存储物资。 日子过的平淡而清苦。 同时,又有种特別的温馨感。大家聚在一起,因为经歷了生死,便真的如亲人一般。 吃的依然不够。 所以得省著点吃,一天只食两餐,或者一餐。荤腥不多,大抵都是素食。味道就不必说了,这还是在徐真厨艺的加持下,否则当真不容易下咽。 即便如此,孩子们也很开心。 精神状態也不错。 因为毕竟比以前吃的好,吃的多,而除了食物,其它方面也较以前丰富。 今天便是给小朋友理髮的日子。 徐真准备了个小凳子。 小男孩们排好队,嘻嘻哈哈挤做一团,挨个坐下来。 徐真拿个碗,往他们脑袋上一扣。 沿著碗边,咔咔一阵剪。 方便快捷,效率奇高。 孩子们剪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模一样的髮型,既滑稽又好玩。 止不住相互笑起来。 大人们在边上看著,也是忍不住发笑。 如今孩子们干的活也多。 重体力活,还轮不到他们,毕竟那么多成年人在。但採摘,打扫,做手工……一样都没跑掉,大部分琐碎的活,几乎被他们承担了。 每天还挺忙碌的。 仲黎黎先领著他们摘野菜,摘完了歇会儿,徐真便领著他们打扫卫生,搞乾净了玩会儿,再交给老蒋一起做手工……仿佛穿梭在不同生產线的工人。 当然,这是张文书授意的。 生產,要从小抓起。 除了跟著年轻的女老师们学习文化知识,这两天又新增了技击之术的锻炼。 总负责是赵世清。 下面的老师就比较多了,主力是薛甜甜和陆沉沉,助教则有小丁和陈成,客座讲师给了张文书和仲黎黎。 薛甜甜的授课一直比较稳。 人漂亮,技术过硬。 但孩子们不太喜欢。 因为她太严肃了,脾气又不好,有时候见著太愚笨的,会忍不住揍人。 大家都有点怕。 背后给她起外號,私下里悄悄地喊。 但不敢让她知道,谁还不怕死呢。 相比较而言,仲黎黎就比较得人心,孩子们黏著她,跟她学扔石头和射箭。学得好,学不好另说,她的课堂永远最热闹是真的。 轮到她上课,大家都躲的远远的。 因为待会儿空中石头乱飞,乱七八糟的,不小心会被砸到。 其次是张文书。 当然,他讲技击比较少。也想讲,但是薛甜甜,陆沉沉,小丁这些人都围在边上,也不说话,抱著双臂,就静静看著,看他到底能讲出啥。 即便脸皮厚,也没法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所以还是讲野外生存的知识多一些。 当然,实战不行,也不能说就讲不好技击。 现场就有个例外。 起因在陆沉沉。 小陆虽然实战无敌,遇强愈强,但讲解起来,又確实费劲。 他第一次讲课。 拿著长刀,站在孩子们面前,面色茫然,手足无措。想说点什么,却偏偏说不出来。渐渐局促不安,神情尷尬。 连孩子们都为他著急。 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男人,就要默默地练习……” 孩子们顿时懵了。 很显然,不是每个孩子都是小丁。 小丁的故事,无法在別人身上重演。 陆沉沉甚至想过,要不然,就让孩子们跟他一起背柴,奔跑,耕地,搬石头……当然,也就想想,他也不敢真做。 如果他敢像当初教小丁那样,教这些孩子,张文书肯定会锤他的。 拯救他的是陆永强。 强子实在看不下去了,跑去给他充当起了翻译。让他將姿势摆好,然后拿著棍子,將陆沉沉当成模特,给孩子们讲授动作的原理。 很神奇,陆沉沉讲不出来的东西,他能讲出来,而且通俗易懂,小孩子也能听懂。 “小陆,挥一刀。” “好。” 陆沉沉一步踏前,挥出一刀。 然后定格在那里。 陆永强拿著棍子,敲击在他的刀上,鐺鐺作响,给孩子们讲道:“吶,看清楚了嘛,这一刀挥出,不是平直的,而是斜著往上的。知道原因么? 因为平著砍,就会撞上丧尸的嘴巴,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大力气,能把丧尸下巴和脑袋一起砍掉的。 斜著砍,就能顺著对方的下巴,直接切到脖子……” 两位姓陆的年轻人,一个负责讲,一个负责演练。 生动活泼,非常吸引人。 孩子们看的心潮澎湃,跃跃欲试。 陆永强將棍子背在身后,轻轻踱步,略带感慨地说道:“技巧总是有用的,但並非全能。想战胜丧尸,最重要的,是克服恐惧。你需要冷静下来,將力量集中在一个点上,然后爆发出去。勇气是最锋利的刀刃,能劈开任何怪物的头颅……” 別说孩子了,年轻的女老师都听的有些痴迷。 不像薛甜甜那样,讲技击就是讲技击。 虽然很有道理,但是乾巴巴的,没什么意思。 强子的授课里,有技巧讲解,有幽默风趣的故事,还有时不时灌来的鸡汤。 张文书坐在远处,看著听的入神的孩子们,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这个世界太诡异了,一个见著丧尸抱头鼠窜的人,竟然在教人怎么杀丧尸……” 赵世清哈哈大笑,说道:“关键还教的这么好。” 薛甜甜哼道:“华而不实。” 但事实摆在眼前,又不得不服。 孩子们听完陆沉沉和陆永强的课,就是学的非常快,而且很投入,精神振奋。 赵世清却笑道:“人家讲的內容,跟你的內容是一样的,只不过讲的更有意思而已,怎么算华而不实。” 薛甜甜嘴硬:“你不懂。” “哈哈,行,行,我不懂,我不懂。” 现今最受欢迎的老师,就是陆永强和陆沉沉了,风头渐渐盖过了其他人。 也是件挺意外的事。 而除了教授个人的技击之术,赵世清让老蒋和耿工一起,做了许多长枪。 然后分给孩子们。 长枪的阵战之法,在库房时,已经得到过验证。对於孩子们,以及年轻的老师们,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这一块,由他自己教授。 如何进退,如何配合,有怎样的规律和纪律……没人比他更清楚。 未必用得到。 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准备这些,就像让耿工继续研究公交车,研究电瓶车;就像从陆市长那里拿走地图;就像给孙珂讲张文书的故事……大抵都是没什么用,也没什么结果的。 但是,多准备总是没错的。 一百件事里,有一件发挥作用,那就是值得的。 他不是张文书。 做不到张文书那样临危指挥,逆风翻盘,更无法像他那样,让別人下意识地跟隨,紧紧围绕在身边。 他要做的是,当老张需要做某件事的时候,基础的工作和条件,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第267章 行动前 接连练了几日,枪阵才稍稍有点模样。 对於具体如何持握,怎样发力,赵世清並不关注,都交由薛甜甜和陆沉沉他们去纠正。他关注的是整齐划一,令行禁止。 孩子们和老师们被他驱使著,持著长枪,走来走去。有时候直来直往,有时候绕圈圈,有时候团团围成圆。 刚开始比较好玩。 但一再重复,就很没意思了。 这与薛甜甜他们教授的课程不同,那些孩会追求个性化一点,赵世清却只需要简单整齐,不允许任何人搞特殊。 有的孩子和老师,不想参与,跟赵世清提。 赵世清总是点头,笑著说:“理解,理解。” 但继续问能不能退出,就得不到回应了。得到的是赵世清的微笑,只静静看著你,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面色温和,依然是那副书卷气。 但有老师私下说,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看的久了,会令人止不住害怕。 所以,理解肯定能理解,但退出確实是不能退出。 那些出来提的人,没等到回应,却自己乖乖回到队伍中了。 当然,操练並不特別辛苦。 因为眾人的大部分时间,主要还是听从张文书的安排,从事生產建设活动,只有边角料的閒暇,可以用来操练。 採摘,捕鱼,狩猎,种植,交易……能做的,几乎全部在做。 有些是能及时收益的。 有些则要长期等待。 而无论长短,张文书都让大家做了。 也正因为手段丰富,方式多种多样,才养得起这许多孩子。即便吃不饱,也比庇护所中,大部分底层倖存者强。 刘秘书来了两次。 並带了两个人来,瘦骨嶙峋,见著张文书点头哈腰,十分客气。 年纪大些的叫汪久长,年纪小些的叫张东东。也是从別处寻来的倖存者,一路坎坷,九死一生,终於到了地方,却发现与想像中不一样。 但人总要活著的。 再多的失望与诧异,也只能咽进肚子里,甚至来不及哭泣,就得匆匆抹一把脸,迎接新的苦难与艰难。 带来的所剩不多的物资,被庇护所的老住户们抢光了。一起来的伙伴,也在衝突中,死了好几个。 而大家已经没有能力再走回去。 即便回去,也没有意义。 並非每个人都像张文书,为了更长远的考虑和发展,才踏上远行的路途。 很多人是在原来的地方,已经无法生存下去,这才鋌而走险,放手一搏。 所幸,汪久长和张东东,住在陆市长的势力范围中。 陆市长没有办法,让他们活的好些。 但至少,不会进一步迫害他们。 “徐大嫂,拿几片红薯干来。” 张文书喊了一声,然后示意几人坐下。 刘秘书很自然地坐下了。 汪久长和张东东则有些拘谨。 张文书语气温和,笑道:“都坐下,如今大家都饿的狠了,体力有限,能节省一点是一点。若不是有点不方便,我都想请几位躺著聊的。” 两人这才坐下,却只挨了半个屁股。 徐真取了几片红薯干来。 张文书接过,又吩咐道:“太干了,再倒两碗温水来。” 徐真点点头,回去端水。 张文书则將红薯干,分给了两人,说道:“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只剩这点零食,你们嚼一嚼,提提精神。” 汪久长接著,攥在手中,止不住有些颤抖。 看了看张文书,乾涩的眼眶,竟有些发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张文书摆手打断:“先吃,先吃,別客气。” 徐真端了水来。 两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就著水,吃了起来。 徐秘书笑道:“你还真是厚此薄彼,我怎么没有?” 张文书耸耸肩,笑著说道:“不好吃的,又硬又韧,我怕你嚼著嘴累。” 徐秘书摇摇头,也很无奈。 张文书的脾气,他大概摸清楚了。 他愿意给你,不用你提,吃的喝的送到你嘴边;你不愿意给你,你要也没用。 而且跟身份地位没关係。 即便陆市长来了,也只能坐著,对著他干聊。 当然,刘秘书没有干聊。 张文书给上了茶。 热水这玩意,他还是比较捨得的。 “一共十来个人”,刘秘书饮了一口茶,呼出热气,说道:“情况与他俩大致相当,事情已经与他们说过了,具体怎么用,看你自己。” 张文书点头。 稍稍沉默,转头问汪久长:“你们知道要去干嘛么?” 汪久长咽下嘴里的东西,说道:“知道,去商场。” 张文书说道:“哦……很危险,知道么?” 汪久长点头:“知道。” “那还去?” “活……不下去了。” 张文书不再问下去。 看他们瘦骨嶙峋的模样,也知生活如何。继续耗下去,无非死路一条。或许跟著去冒险,反而有活下去的希望。 聊了会儿,敲定了出发时间,刘秘书就领著人告辞了。 临行前,在门口又转身,对张文书补充说道:“这些人是领导挑选出来的,比较听话。而且留了些亲近的同伴在庇护所,如果他们途中不老实,那些同伴……不过都末世了,谁也不敢肯定,人会不会做出有异於灾变前的举动,你自己当心。领导让我嘱咐你,注意安全,活著回来。” 张文书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晚上则挑选人手,做行动前的安排。 没那么激动人心,显得平平淡淡的。 张文书自己也是,没有丝毫兴奋之感,当然,也没有多少恐惧。 大约是有些疲惫。 尤其见到汪久长和张东东后,这种疲惫感更明显,而其实,跟他並没什么关係。 但人就是这样奇怪。 所以整个晚上他的话都很少,也不看书,也不聊天,早早回房休息了。 教室里没有床。 也不能说没有,有那种塑料或木质的小床,给幼儿园小朋友睡的,他睡不下。 当然,他用不著床。 墙边的柜子上,便是他的铺盖卷。 先在地面铺一层塑料,用来隔绝地上的凉气;然后铺凉蓆,凉蓆上铺被子;被子上放枕头,以及盖的被子。 他往里面一钻,感觉很温暖。 这时候,他会比较放鬆。 末世以来,他习惯了打地铺,相比於床,他更喜欢这样,毕竟適应了。 缩在被窝里,有种自由而温馨的感觉。 尤其当夜色降临,一片黑暗。 他藏在角落里,下意识会感觉安全。 当然,感觉安全,还有一个原因。 他知道,屋外的黑暗中,还伏著一只狗。 第268章 想念 天气渐渐凉了。 缩在被窝里,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会感觉温暖。 侧身躺著,身体蜷缩。 只露半个脑袋在外面。 他有些想念库房了,以前夜里,便常常这样躺著。被子並不整齐,有些凌乱,胡乱地堆叠在一起。 若是外间下起雨,会更令人感到舒適。 噼噼啪啪的雨点,打在铁皮屋上。 嘈杂里藏著一份极致的寧静。 这是他难得的放鬆时光。 明天有明天的难处,但明天尚未到来。可以稍稍放下思虑,享受这短暂的温柔时光。 所以他常常希望,夜能漫长些。 因为一旦天亮,就意味著,他得为许多人的生死存亡,吃喝拉撒考虑。 末世的生存,並不那么简单。 尤其要照顾那么多人。 不单单是肉体,还有精神。 张文书並非没有恐惧,面对怪物和危险,也会害怕。思虑团体的生存与发展,也会疲惫。 但他从未表现出来过。 装也得装的从容些。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自己知道。 所以不能软弱,更不能崩溃。 在眾人的心目中,老张就是一个温柔善良,坚韧不拔,乐观积极,並且永远有办法解决困难的人。仿佛一道光,照亮了黑暗中前行的道路。 许多人现在也很乐观。 即便身处困境,面对凶险,也能平静地面对。但他们的乐观平静,是建立在张文书状態的基础上的。 他们还从来没试过,张文书哪天不在了,自己还能不能保持这样的心態。 这也是他想寻找庇护所的原因。 不是不负责任,而是……真挺累的。如果由政府来统一组织领导,岂不是更合適? 不知不觉倦意上涌,沉沉睡去。 模模糊糊还听见,谭弘明要出去尿尿,挨训的声音。 院里有厕所。 但大晚上的,很多人都不愿去。 末世降临后,也没那么多讲究。 所以许多庇护所,或倖存者的藏身之处,推门进去,气味熏的人眼睛疼。吃喝拉撒都在同一个空间里,想想也知道味道不太好。 幼儿园情形要好一点。 尤其张文书一群人来了后,卫生环境,得到极大改观,非常整洁乾净。 不过对於夜间上厕所,並不强求。 小朋友常常站在屋檐下,往院里尿。 当然,屋里放了“马桶”,没办法冲水,就是简单的塑料盆,或是塑料桶。 不愿出屋的人,可先尿在桶里或盆里。 所以,如今每天清晨,大家常常推开门,恰巧会碰到也准备去倒尿的人。於是略微尷尬地相视一笑,打个招呼,一同去了。 张文书的房里便有一个红色的塑料盆,不过他没用过。因为没有夜起的习惯,往往睡前解决一下,能撑一整夜。 隱隱约约,听见门被人推开,然后又关上。 大黑狗没有反应。 张文书迷迷糊糊看了一眼。 一个小小的身影悄悄走了过来。 他嘆息一声,挪了挪地方,让出一定的空间。小鱼儿脱了鞋子,钻进了被窝。 趴在他的怀里,將小脑袋埋起来。 大姑娘是不方便钻他房间的。 也不敢。 小姑娘却无所顾忌。 现如今,姚兰大晚上发现小鱼儿不见了,也不著急了,肯定是去找张文书了。 当然,小鱼儿也懂事,基本上不会不声不响地溜走,而是会说一声“我去张叔叔那里睡。” 大家都猜测。 张文书在小鱼儿心里,大概是个父亲的角色。 也很正常。 其实无论在库房营地,还是在如今的幼儿园。他在很多孩子心里,都是类似这样的角色。 即便像小丁和陈成这样的大孩子,依然有几分这样的心理。 许多人很难想像,在末世里,一个有担当,责任心强,愿意保护和照顾孩子的成年人,对於那些被欺凌,每日担惊受怕的孩子们来说,意味著什么。 张文书自己,也慢慢接受了自己有个女儿这一件事。儘管他还没谈过恋爱,没结过婚,更没生过孩子。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早起身,开始联络准备。 徐真起的更早,围著围裙,搅动长勺,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汤水沸腾。 她太清楚这些习惯和流程了。 无论平时是否有早饭,反正每当外出行动时,肯定要准备的,而且要丰富营养,能量充足。 此次在人选上,做了些调动。 张文书依然领头。 陆沉沉不出意外,跟在左右。 本来为安全起见,薛甜甜也是要去的。不过赵世清这次想去看看,担心后方有事,於是留下了薛甜甜。 並嘱咐她有事听孙珂安排,不要自作主张。 薛甜甜有点不乐意,昂著脸。 但见赵世清开始皱眉,就不说话了,眨巴著眼,有点委屈。 她的任性是有限度的,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闹小脾气,什么时候不能。 孙珂则笑著说:“有事一起商量唄,说什么听不听的,再说,能有什么事呢。” 一把揽过薛甜甜的胳膊,很是亲近。 小丁和陈成跟著。 这没什么意外,两个小伙子武力高,应变能力强,跟著张文书,大家也能放心点。 仲黎黎也被允许,加入了行动。 经歷了这么多事情,她在悄然成长,老成员们则也渐渐意识到,这位起初看起来除了美貌,没什么出奇之处的姑娘,到底拥有怎样的威力。 孙珂提议,让滕青山跟著。 张文书想了想,没有同意,说道:“青山和老高都留下吧,这样幼儿园的安全度能高些。枪在商场那边可能不好用,开一枪,能打死一个丧尸,然后引来一百个丧尸……” 眾人想想,也觉有道理。 其实他俩的枪枝,確实不是用来对付丧尸的。庇护所外,丧尸如潮,他俩即便把子弹打光,一枪撂倒一个丧尸,也不会有太大改变。 枪枝,主要还是用来应付人的。 然后,喊来了汪久长和张东东。 他们还带来了八九个人。 行动队伍,至此就基本攒成了。 大家排队打饭,领了食物,吹著热气,连喝带吃,满满一碗下肚。 浑身感觉暖洋洋的。 锅里剩下的,才是待在幼儿园的人,可以分的。 当然,没有人有意见。 而汪久长和张东东等人,则挺意外的,没想到出发之前,还能吃顿好的。 “出发吧。” 第269章 围城 一行人就此出发。 刘秘书在街角处等著,送送他们。 “一路顺风。” 与张文书握了握手,笑道:“领导的话,记在心上。” 张文书未置可否,只笑了笑。 刘秘书转头,又看向汪久长和张东东,说道:“多余的话,就不说了,想想你们还在留在庇护所的同伴……那么,祝大家一路顺风。” 提醒与威胁之意,十分明显。 说起来,陆市长对张文书,確实不错。手段虽然卑劣了点,到底也是为他好。送人协助就算了,连风险也儘量替他降到最低。 所以张文书对刘秘书的话,內心反感,终究也没说什么。 简单聊几句,便继续出发了。 一路向北。 路上遇著倖存者,频频投来目光,眼神复杂。分不清是嘲讽,是羡慕,还是敬畏,或许兼而有之吧。 张文书等人要去商场搜寻物资。 这不是什么秘密,也没有刻意隱瞒,所以庇护所的人,很容易听到消息。 之前有人组织过搜寻行动。 也有孤身去冒险的。 结果都不太好,运气差的,半路便折损了,连商场的影子也未见著。 时间一久,大家也就不再谈论那个地方。 猜想其中应该有物资,但也只当它不存在。 如今有人忽然说要去搜寻。 还是挺令人诧异的。 张文书面色温和,带著微笑,见著人会轻轻点头示意。这种行为做派,与庇护所里倖存者那副冷峻惊疑的状態,完全不同。 受他的影响,有些倖存者,也会下意识地微笑点头,以作回应。 忽然又惊觉。 摸一摸自己的脸。 原来,自己还记得怎么笑。 汪久长则和张东东悄悄对视,目中既好奇,又诧异,还有些莫名其妙。 他们对於张文书的想像,大抵是张白凯,李其虎,或者是乔瑞峰的模样。 但真接触起来,又完全不一样。 从之前的红薯干,到今天的早餐,这位大佬似乎是没什么特权的。吃的,喝的,用的,完全跟別人一样,甚至还不如下属。 他们看到,有几位下属吃了鸡蛋。 张文书却只是喝汤。 大约……是鸡蛋过敏吧。 但是,真的很让人心生亲近。 眾人沿著废弃的街道,一路前行,绕过横七竖八的汽车,往北边的围栏走。 “等哪天把道路清理出来,能开车上路,就太好了”,仲黎黎看著废弃的汽车,止不住畅想,说道:“灾变以来,全靠脚走了,腿都跑粗了。” 赵世清笑笑,说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倖存者渐渐少了。 废墟般的建筑里,偶尔伸出脑袋,探寻外面的情况。大都蓬头垢面,身形佝僂,骨瘦如柴,便如鬼魅一般。 这些是独自生活的倖存者。 被集体拋弃,或者自己离开群体。远离庇护所中心,独自躲在远处的建筑物中。 其实也说不上生活。 大抵只是苟延残喘。 隨时隨地会死掉,孤独地倒在废弃的建筑里,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 真的像鬼一样。 周围景色,越发荒凉。 渐渐再无人烟。 大家不愿住在围栏边,总觉得离丧尸太近,隨时会有被啃食的危险。所以即便庇护所中心物资短缺,又要受大佬们盘剥,也还是儘量往里面挤。 至少丧尸衝破围栏,自己不需要首先面对。至少等住在围栏附近的人,死的差不多了,才轮得到自己。 赵世清摇头嘆息,说道:“圈城自困,不过是饮鴆止渴,终有一天……” 他没说下去。 感觉大家去搜寻物资,说这个不合时宜。 但事实的確如此。 人的勇气,並不会一直存在。 当有机会躲到庇护所中心,就不会想住在围栏边缘。大家会说服自己,刚开始或许只是暂时躲起来,等著以后反击,衝出围栏,与怪物一决雌雄。 时间久了就会感觉,老老实实待在庇护所中心躲著挺好的,何必没事找事,去送死呢? 血性消散,当初的藉口,会变成理所当然的理由。 现在大部分倖存者,真的已经適应了庇护所的生活。 简陋,贫苦,艰难,外面怪物游荡,时不时衝进来,杀死一波人。 他们感觉,生活就是这样的。 却忘了,灾变前,完全是另外一个模样。 快到围栏时,偶尔能见著巡逻的人。 手握著武器,无聊地走动,或直接坐在地上休息。 他们主要是观察丧尸动向,万一有衝进庇护所的,赶紧去通知大家,或做些应急处理。 也会就地取材,对围栏进行加固。 巡逻的人,並不固定。 属於轮流派遣。 滕青山和高胜都参与过,时间久了,张文书也得派人参与。 “靳阿姨他们来了……” 仲黎黎以手遮额,看著远方,说了一句。 眾人望去。 两个黑影,正往这边快速移动。 须臾功夫,已能看清样貌。 靳霖和杨志,各骑了一匹马,快速奔近。离著尚有十来步的距离,勒了韁绳,缓缓放慢速度。 “吁……” 马匹停了下来。 两人翻身下马。 张文书面露笑容,伸出手,准备与靳霖握一握。靳霖则哈哈大笑,一把抱过了他,与他抱了抱。 张文书也是一乐,很自然地与她相拥。 杨志在边上则翻了翻白眼。 自从这个宋江出现之后,他似乎已经不是亲生的了,这个宋江更像亲生的。 当然,她母亲夸讚张文书是真的,但从未拿杨志和他做比较。她跟杨志说过,张文书跟他不是一类人,要完成的使命也不一样。 “靳阿姨,你也会骑马呀。” 仲黎黎羡慕地说道。 靳霖说道:“原先不会。” 仲黎黎好奇:“啊?刚学的?” 靳霖笑著点头:“生活所迫嘛。” 眾人听她说的有趣,也止不住笑了。不过这样的年纪,重新开始学习骑马,而且骑的还是野马,的確令人佩服。 “接下来的一段路,就跟著小志走吧。” 靳霖並不过多寒暄,与张文书拥抱之后,只与其他人点了点头,便说道。 张文书“嗯”了一声。 杨志上马,拨转马头,沿著围栏边,往远处行去。 靳霖则牵著韁绳,与眾人一起,步行跟在身后,转头与张文书说道:“从厂房那边走,离的近些,还有些倖存者,跟我们一起生活,你也见一见。” 第270章 认识 “走了么?” “大概已经到了围栏边,要出庇护所了。” “唉,这小张,就是主意太正,不爱听人劝……跟著去的人,都提醒过了吧?” “领导放心,都关照过了。” “嗯……希望一路平安。” 陆市长背著手,站在路口,眺望远方。头髮已经颇为稀疏,却整整齐齐,往后梳著。语气唏嘘,十分感慨。 刘秘书跟在身边,好奇地问道:“领导,为什么对这个张文书,如此照顾?” 陆市长嘆息一声,说道:“能有啥,人才难得嘍。” 刘秘书“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陆市长看了看他,笑道:“没看出来?” 刘秘书笑笑,依旧没说话。 陆市长转回头,像在回答,又像在自语,说道:“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这狭小的庇护所里,时间久了,人类真的会灭绝的。所以唉……要团结,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总归都还是人。人多了,才能去寻找破解丧尸之困的方法。” 刘秘书顺著话,询问:“这跟张文书有什么关係?” 陆市长说道:“给他时间,他会很快成为一股大势力,看看他周边那些人就知道了,再看看滕青山那小子,还有小孙对他的態度……” 刘秘书面色稍稍恍然。 隨即又皱眉,疑惑道:“势力的话,庇护所里目下似乎已经蛮多了,乔瑞峰,张白凯,李其虎他们……” 陆市长摇摇头,说道:“不一样……倒不是势力大小的问题,这些人考虑自己的事,肯定没问题。指望他们考虑人类,就有点异想天开了。你跟我也有些年头了,不至於这点东西都看不出来吧?” 两人在一眾隨从的陪同下,往住所行去。 有一搭没一搭聊著。 大抵都是与张文书有关。 另一栋坚固的建筑里,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露出一条缝隙。 开门的人待要继续推。 门外的人则已微微侧身,一闪而进,相当灵活。趋前几步,道了声:“老大,他们走了。” “哦……” 乔瑞峰点头,看著眼前的表演。 木製的圆形笼子里,关著一个丧尸,正嗷嗷叫著,狰狞异常。里面同时还关著一个活人,惊恐万状,竭力躲避。 但笼子並不大。 空间有限,只能贴著边团团转。 “老宋,你说这人能贏么?” 他挠了挠待在身旁猴子的脑袋,也不转头,问了一声。 来人看了看,又苦笑道:“赤手空拳的怎么贏……” “那把你投进去,赤手空拳能贏么?” “能。” “哦,那给你换个变异种,这样才符合你的身份。” “老大,能不开玩笑么?” 老宋也是无语,抹了把额头。 “哈……行了,说说,都哪些人去了?” “张文书,那个高个的小伙子,两个小孩,那个戴眼镜的,还有一群饿死鬼。” “呵,市长真大方。” “戴眼镜的去了?” 忽然有个女声插进来。 清洛在一旁看书,对他们的聊天,本没什么兴趣,此刻却抬起头,询问起来。 屋里光线有限。 她没有戴墨镜,一双桃花眼,炯炯有神,很是漂亮。 老宋点头,说道:“去了。” 清洛“哦”了一声,对乔瑞峰说道:“半路伏击一下,做掉吧。” 乔瑞峰看了她一眼,说道:“一个女孩家,杀心怎么这么重。往北路可不好走,兄弟们说不定没到半路,先被丧尸啃了。” 清洛撇撇嘴,说道:“派好手去。” 乔瑞峰道:“老宋是最好的手了,那老宋去……” 老宋又无语苦笑:“老大,能不开玩笑么?” 乔瑞峰说道:“去偷个家呢?” 清洛摇摇头,说道:“没意义。” 老宋说道:“滕青山和高胜那小子在呢。” 乔瑞峰问老宋:“你赤手空拳,打得贏枪么?” 老宋这回直接不说话了。 乔瑞峰反倒笑著说:“不是高手都爱说,十步之內,什么什么比枪快么?” “呵,十步之內,死的比较快。” 木笼里的人,左闪右避。 竟然一直没死。 惊恐地大呼小叫。 扰的清洛无法看书,她皱著眉,喝道:“烦死了,老石,去把他腿打断,比赛结束了。” 边上一个大胖子,闻言站起身。 抽出一根长棍,向笼子走去。 笼里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心下绝望,脚下踉蹌,摔了一下。 丧尸扑了过来。 他双手抵住,不让其咬过来。 结局已然註定,一切显得徒劳。 那人却拼命喊道:“张文书,我认识张文书!我认识张文书!” 胖子一棍子打来。 却將丧尸打到了一边。 乔瑞峰三人闻言,都看了过来。 却谁也没说话。 倒是待在旁边的猴子,似乎不愿听到这个名字,跳了起来,吱吱怪叫。 而张文书此时,则隨著杨志,往厂房行去。 地处偏僻,一片荒凉。 靳霖边走边道:“小志往北走过几次,占著马力,都全身而退了。只有一次比较凶险,长刀折断,马匹被杀,独自一人侥倖逃了回来。” 张文书皱眉:“被围了?” 靳霖摇头,说道:“变异种。” 眾人恍然。 变异种相比其它丧尸,动作灵活,力气巨大,忽然发动袭击,確实非常恐怖。 想到这玩意,大家都有点胆寒, 脚步瞬间沉重许多。 赵世清说道:“赤手空拳能跑回来,杨兄弟是个有福气的。” 拿著长刀,都无济於事,空著手能回来,运气確实好。 张文书却转头问道:“小陆,你赤手空拳,打得贏变异种么?” 陆沉沉闻言,並未多做思考。 只轻轻点头,说道:“打得贏。” 並无丝毫骄傲,或夸饰的意思,只是简单地回答问题,敘述事实。 越是这种模样,越让人感到可信。 汪久长几人,默默相视,表情奇特。 忽然又想起一些传闻。 这个高个年轻人,可能並不是在吹牛。他真的与变异种赤手空拳打过,並且贏了。 多少有些像是编出来的故事。 却也是人们喜爱听的故事。 大家的脚步,下意识又轻快了些,心中的阴霾也消退了些。 陆沉沉这样的,已经不仅仅是武力惊人,他本身也渐渐成为某种符號,令人精神振奋。 跟他同在一个队伍里,恐惧感会下意识降低。 尤其面对凶残的怪物时,只要他站在那里,大家的心態就不容易崩。 “到了。” 杨志跳下马,等候眾人。 眼前是个小厂房,一眼望去,內中还有些不知做什么的机械。锈跡斑斑,俱是风吹雨打的痕跡。 门前有十余人等候著。 也都是瘦瘦的,不过比躲在废弃建筑物里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倖存者,要强一些。 见了杨志,露出真诚的笑容。 见了靳霖,则更加恭敬。 张文书望去,很少年轻力壮的,大都是些老弱妇孺。 与赵世清相互看了看。 感觉既欣慰,又心酸。 靳霖真的令两人打心眼里尊重与佩服,同时也知她的不易。 这些明显是被团体拋弃的人。 也只有靳霖,张文书这些人,才想著救济他们,为他们的存活而努力。 “都过来见见,这是张文书。” 靳霖招招手,喊他们过来。 眾人围了过来。 乐呵呵地与张文书打招呼,喊著他的名字,或直接喊他队长。对他似乎並不陌生,一副很熟的模样。 张文书诧异。 赵世清笑道:“看来,靳阿姨平日里没少给他们讲故事,跟我想一块了。” “什么?” “哈哈,没什么,快去握手。” 张文书真的与他们挨个握手,这些人面容沧桑,脸上却带著笑意。看得出来,见到张文书確实很开心。 拥簇在他身边,很是热情。 有几位上了年纪的,甚至眼眶红红的,拉著他的手,又是嘆息,又是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搞的张文书都有点莫名其妙。 靳霖没请大家进厂房休息喝茶。 简单地见面之后,就催著赶紧出发了。说早去早回,儘量別在外面过夜。 眾人这才出了围栏,继续前行。 第271章 开玩笑 杨志没有再骑马。 挎著长刀,步行而出,领著眾人前行。 围栏边已无甚人烟,外面则更加荒凉。绵长的公路,荒草萋萋,车辆锈跡斑斑。道旁草木繁杂,已是枯黄之色。 汪久长跟在杨志身边,走在了最前面。 张东东领著几人,则走在了最后面。 大约是刘秘书之前有交代,所以得自己顶在危险的地方,护著眾人的安全。 有些人,即便到了末日,依然有所牵掛,做不出无法无天,无所顾忌的事。而有牵掛才会被人威胁,指使,並且言听计从。 走了一段路,开始遇见零星的丧尸。 有在荒野里游荡的,有被困在车中的。 原本寂静无声,仿佛死机,嗅著人类血肉的气息甦醒,狰狞嚎叫起来。 战斗开始打响。 杨志的战力,颇为可观。一柄长刀挥起,几无一合之敌。敢拦路打劫,看来的確是有所依仗。 汪久长几人,则很稀鬆平常。 一来是武器杂七杂八,不怎么好使;二来自身只是普通倖存者的水平,並无过人之处。 加上长期吃不饱,体力也相对比较差。 所以即便与普通丧尸交锋,亦是险象环生,看著十分惊险。 陆市长所谓炮灰,大抵是这个意思。 “小陆,你走前面。” 张文书叮嘱了一声。 陆沉沉早有此意,被拘在人群之中,让他感觉不自在。但老张没发话,他也不好自己做主。 闻言“嗯”了一声,跃眾而出。 汪久长有些为难,说道:“张队长……” 张文书摆摆手,说道:“这次是请诸位来帮忙的,不是请大家来送死的。道路艰险,当真遇到意外,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这种事我不敢打包票。不过能不死,还是不要死的好。” 汪久长有些迟疑。 內心大概也怕,但又有別的顾虑。 赵世清笑道:“別多想,听安排就行了。遇著突发情况,小陆能全身而退,你们可不行。要是他都处理不了,那完了,咱们怕是都得死……” 正说话间。 忽然有个人影,自一辆货车后扑了出来。 无声无息。 眾人突遭变故,都是大骇。 杨志已走过货车,人影自他斜后方扑来,距离极短,他只听风响,却来不及转身应对。 惊悚之感,如过电般,瞬间流过身体。 却听“啪”的一声。 人影骤然后仰,四肢伸展,向后踉蹌退了两步。 杨志这才脱了险情。 转头望去。 一个丧尸踉踉蹌蹌,重新又站稳了脚步。脖子处似乎经受过野兽,或其他丧尸的撕咬,污血淋漓,已经乾涸。血肉外翻,破损严重。 只挥舞著手臂,狰狞地扑来,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杨志怒骂了一声。 挥刀而上,將其砍翻。 猛砍了几刀,使其身首分离,得以安息。 稍稍喘口气。 感到一阵后怕。 对著陆沉沉说道:“谢了,兄弟。” 陆沉沉点点头,倒没说什么。 方才情况紧急,杨志自己来不及反应,其他人更来不及救援。 眼看著要遭难。 陆沉沉却一刀挥出,阻住了丧尸。 其实他也没看到丧尸,挥刀时,人是正面站著的,並未转过来,也根本来不及。 臂膀却径直向右侧甩去。 这个动作,並未经过大脑,也未经过眼睛。 更像是一种直觉。 感受到了危险,於是抬手就打,甚至连要打的对象是什么,都还不知道。 刀尚在鞘里,还未拔出。 於是连刀带鞘,击在了丧尸脑袋上。儘管没能起到斩杀的作用,但却將其击退了两步,救了杨志一命。 眾人下意识舒了口气。 汪久长等人,看向陆沉沉的眼神,则已敬若神明。 这种条件反射般的动作,能看出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当然,陆沉沉自己不会想那么多。 脑子里是空白的,只是跟著感觉走。 他不能思考,如果方才的动作,需要经过思考评估之后才能做出,那杨志估计要凉。 “失算了,该喊上狗的。” 张文书呼了口气,抹了把脸,说道:“还好小陆的直觉如狗,要不然真完了……靳阿姨年纪大了,再生一个估计有难度,生出来也不一定姓杨,万一姓蒋呢。” 陆沉沉:“……” 杨志:“……” 大黑狗留在了幼儿园。 张文书和赵世清都出来了,担心幼儿园有突发情况,多一只狗,多一份战力。 仲黎黎抵了一下他,无语道:“你怎么连靳阿姨也编排……” 大家惊魂甫定,原以为他要说什么安慰话,谁知道死性不改,一点也没变。 而且靳霖的玩笑,还真没人开。 也就这货敢开,也好意思开。 张文书笑了笑,说道:“你不懂,我遇到事了,她也会开我玩笑的。” 赵世清则自包里取出地图,展开了看,並询问杨志接下来的路径。 一行人又復前行。 走了会儿,建筑渐渐多了起来,街道纵横,商铺林立,依稀可见往日的繁华模样。 张文书皱眉问道:“这里有物资吧?” 杨志点头,说道:“估计有,应该还不少。不过丧尸太多,我骑马也不敢穿行。大部分倖存者出来搜寻物资,都折损在这里了。” 张文书“哦”了一声,轻声道:“表面上倒看不出来,挺平静的……” 杨志变了个方向,走上一条小路。 绕开了这些建筑。 下路荒草丛生,脚下磕磕绊绊,不容易走起。汪久长带来的人,体力差点,好几位已气喘吁吁,跟不上脚步。 费了许多时间精力,才重回主路。 大家就默默跟著,知道这样走自然有这样走的道理。 接著是进入丛林。 日光陡然黯淡,仿佛傍晚。 杨志说道:“这里晚上不能走,人少不能走,有野兽出没。现在的野兽,胆子变大了,见到两条腿的照样敢吃。仔细看的话,这里有不少人骨呢。” 他不提醒还好,一提醒许多人的心態就变了。刚开始看,这林间也就平常风景,没什么奇特。现在却又些惊疑不定,老感觉藏了什么东西。 林间温度甚低,寒意颇重。 不知名的鸟號泣,十分淒凉。 眾人转盼之间,的確能见著一些身影一闪而逝,或悄悄伏在草间打量。 冰凉的眼神,给人一种嗜血感。 这些都是自然界的猎手。 比丧尸有耐心,有技巧,同时也更危险。 张文书几人还好,本来就在山间生活过,也在荒野里穿行过,见识比较多,倒还镇定。 耳边渐渐传来水声。 初时十分轻微,渐行渐响。 快走出林间时,日色映照,波光粼粼,已看的非常清晰。 赵世清將地图捲起,对著张文书笑道:“跟我猜测的一样,这条大河,从北而南,在庇护所那边绕了一圈,所以看不见。其实中间並未断绝,继续往南,就是我们当初北上的路径。” 张文书点点头。 其他人对这些山山水水没什么兴趣,感觉读书人真的无聊,都末世了,还有兴致研究这玩意。 杨志指河上一座破败的桥,说道:“过了这座桥,咱们继续走,很快就到商场了。” 第272章 好人卡 “行了,小志,你回去吧,接下来我们自己走。” 张文书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杨志却嘆了一声:“我跟你们一起去。” “嗯?” 张文书疑惑,说道:“靳阿姨真的还能生么?” 杨志说道:“不能吧……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跟这有什么关係。” 赵世清却似乎並不意外,见状说道:“那就一起吧,估计也是靳阿姨安排的,连马都没骑,想回去也难。” 眾人一想也是。 杨志以前敢东奔西跑,搜寻物资,仗的是马力雄健,一般野兽和丧尸追不上。如今他独自一人回去,全凭脚力,哪有那么容易。 都说山林间野兽出没,会择人而噬。 硬让他独自往回走,岂不是让他去送死? “也行,那走吧。” 张文书闻言,很容易理解其中的意思,於是未再多说。 他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事已至此,任何纠结都是多余。 不值得討论。 张文书一步踏出,往桥上行去。 其余人见状,瞬间都动了。 陆沉沉长腿迈开,越过了他,走在了最前面。小丁和陈成也挤过了汪久长,追在身后。 这是长久以来的默契。 儘量不让老张涉险。 他们队长那几下子,真遇到凶险,根本经不住正面硬刚。而且受限比较多,如果不能大喊大叫,枪术能发挥一半水平,已是庆幸。 连仲黎黎也往前涌,要挡在他前面。 张文书一把拉过她,无语道:“这就过分啦,连你也看不起我?你哪来的自信?” 薛甜甜看不起他,他是知道的。 感觉也无所谓。 大长腿这人,漂亮是漂亮,厉害也確实厉害,但眼睛是长在头顶的。目前所认识的人里,除了陆沉沉,谁都看不起。 所以嘍,又不是只看不起他一个人。既然在场的诸位都是垃圾,那我作为垃圾中的一块不起眼的小垃圾,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陆沉沉嘛,也能理解,除了刚开始从河里被他拉上来时,感觉虚弱点。后面就比较强了,而且越来越强。 小丁嘛,也能理解。 陈成嘛,继续理解。 仲黎黎嘛……不能理解,张文书不知道她是怎么判断相互之间的实力的,自己以前可是“库房铁三角”中的一员,武力值与薛甜甜,陆沉沉齐名的人物。 谁不敬仰?谁不敬佩? 仲黎黎却不理他,轻哼一声,噔噔噔跑前面去了。 只有赵世清不为所动,哈哈大笑,跟在他身边,没有丝毫要上前的意思。 张文书看了看他,说道:“行吧,世清兄,还好你在,看到你不行,我心里舒服多了。” 赵世清苦笑,说道:“我感觉……我还行。” 他已经习惯了张文书的嘴。 別以为是他好朋友就能躲过,也別指望读书人就能不被说。 就算路过一只狗,也可能要挨上几句。 眾人上了桥。 废弃的汽车横七竖八,诸多的路障也凌乱不堪。中间更夹杂著许多尸体与骷髏,以及许多简陋或复杂的武器。 看桥上的標语,以及现场的痕跡,这桥也是歷经磨难。 大约在疫情时,便用来隔离两岸人流。 灾变后,则用来阻止丧尸前进。 看模样,似乎都不太成功。 “宋江,你什么时候离开?” 杨志学乖了,跟在陆沉沉的后面。 他想起了靳霖曾经说过,这个高个年轻人,能把他打出屎来。 自己当时很不服气。 现在看来,打出屎不太可能,但身手確实比较敏捷,像是个高手。 张文书好奇:“离开?啥意思?” 杨志说道:“离开庇护所呀。” 张文书哭笑不得,说道:“谁说的,费尽千辛万苦来了,再费劲千辛万苦离开,脑子坏了么?离开了去哪?” 杨志说道:“我哪知道,我妈说的。” 赵世清看了他一眼,却又转回头,没说什么。 张文书闻言,却有些沉默。 隔了会儿,才说道:“怎么总是你妈说,你爸就不能说点么?” 眾人听他转移话题,偏偏还用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又好气又好笑。 杨志愣了一下,说道:“我爸不怎么说,他跟我说的最多的,就是『你妈说了…』” 张文书好笑道:“靳阿姨真行……那她有没有说去哪合適?” 杨志说道:“没说,只说无论去哪,我们跟著你。” “跟著我?” 张文书问道:“小志,那你自己呢?你怎么想的?” 杨志倒挺坦诚,说道:“我感觉吧,跟著也不错。你这人吧,没什么本事,也的確没什么能耐,有时候比较討人厌……不过呢,也不是什么坏人,偶尔我还挺喜欢的。” 张文书闻言,哈哈大笑。 真没料到,末世降临一来,第一张好人卡,竟然是个粗豪的汉子给的。 大家看向杨志,也都面带笑意。 感觉他粗獷强悍的外表下,有著挺单纯,挺可爱的东西。 陆沉沉则向张文书借了长枪。 持在手中,將挡在路中间的尸体挑开,遇著可疑的尸体,顺手补一枪。 事实证明,这种做法很有必要。 桥上的確有丧尸。 被车压了半截身子的,或在战斗中,被砍断腿的。远远望去,与普通尸体无疑,离的近了,才会发现依然能动。 没什么战斗力。 但不小心被咬到,照样完蛋。 陆沉沉心善,一一送其归西。 眾人难得见他使枪,他一般用刀多些。如今用来,发现又快又准,效率极高,並不像个新手。 大约是有些天赋的。 只要是兵器,拿到手里,很快便能熟悉。 下了桥,沿道路前行。 绿化带已尽数荒芜,常年无人修剪,长的凌乱不堪,並且满是杂草。 两旁有小区,有商铺。 声音寂寂,死气沉沉。 眾人的交谈,自然而然便结束了。都握紧了武器,时刻准备应对危险。 走过一段高坡。 遥遥望去,已能见著商场。 大家內心都有些雀跃。 都说路途危险,以往来搜寻的队伍,折损极重。今次有人领著,却感觉无比顺利,顺顺噹噹就到了地点。 好像也不怎么难。 却见陆沉沉停下了脚步,望著前方,说道:“来了。” 第273章 出师未捷 独特的腥臭味,瀰漫在空气中。 陆沉沉的话,平淡的就像在说前面有条路,有棵树,有株草。既没有尖叫,也没有加重语气,根本不符合影视剧,或者末日文的套路。 所以,汪久长这些人,並没有特別在意。 他们走下高坡,望向前方。 世界缓慢而安静地运行著。 丧尸无意识地游荡。 风轻轻地吹,草轻轻地摇。 直至其中一个丧尸,发现了眾人,表情渐渐生动,发出了异样的声响。 然后,无数个脑袋,从各个角度,转了过来。 麻木,凶残,血腥,狰狞……寧静的世界仿佛卡顿了一下,然后瞬间破碎,如上了发条,开始加速运转起来。 汪久长身体一颤,下意识往后退。 他带来的同伴们也是。 然后又忽然意识到什么,陆续停了下来,转头望向张文书。 陆沉沉则將长枪递还给他,抽出了自己的长刀。 缓缓呼吸,蹲下身子。 双手握著刀。 就这样横在眾人面前,仿佛一座大山。 小丁和陈成也一言不发,各自拔刀。 嘶吼声近了,也响了许多。 踉踉蹌蹌的身影,张牙舞爪地扑来。 汪久长和张东东,左看看,右看看。 下意识地咽唾沫。 他们的那些伙伴,则紧紧握著武器,只是手会止不住发抖。 他们很迷茫。 一边是波涛汹涌,群尸並进;另一边是无声无息,仿佛深渊。 场面比较诡异。 杨志也感觉嘴巴有点发乾,问道:“宋江……我们杀……杀么?” “杀?” 张文书看了他一眼,將自己的长枪拧开,分成三截,放进枪囊,说道:“脑子进水了嘛,那么多丧尸……赶紧跑,溜了,溜了。” 说著,背起枪囊,转头就跑。 赵世清紧隨其后,动作相当快。 眨眼之间,两人已跑了十余步。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跟上去。 陆沉沉三人正在蓄势。 面色肃穆。 见状一个踉蹌,气势荡然无存。 高手顿时变成矮手,拖刀带剑,慌慌忙忙也转头跑了起来。 “队长,等等我……” 跑著跑著,丧尸开始多了。 原先路过的地方,商铺眾多,寂静无声。此时也陆陆续续,钻出了许多丧尸。眾人也暗自庆幸,好在方才没交手,否则前后被围,情况就很危险了。 “宋江……你是不是料到了,所以才跑的……” 杨志看了看周围,边跑边问。 张文书脚下不停,对眼前的情形,也十分惊诧,说道:“料到个屁!早知道这样,我根本不会往这边走……” 眼看著街道两侧,丧尸越来越多。 前有新敌,后有追兵。 汪久长有点著急,喊道:“张队长,怎么办……” 张文书未能及时回答。 眼睛四顾,尚在思索。 赵世清提议道:“实在不行,就原路返回!荒野里丧尸少,只要到达桥上,就没问题了。” 杨志说道:“丧尸也会跟著上桥的呀。” 赵世清说道:“跳河就行。” 眾人一想也是。 丧尸虽然淹不死,但不擅游泳。 人一旦跃入河中,就能摆脱纠缠。 唯一可惜的是,这一趟算白跑了。大家大概率要顺流而下,摆脱丧尸,寻个地方上岸,直接组队回庇护所了。 而眼下的季节,这水的温度,怕也不易承受。 张文书等人身体素质好,可能没什么问题。 汪久长这批人,长时间缺衣少食,营养不良,抵抗力要薄弱许多,结果就不一定了。现下的情况比较特殊,当真发烧感冒,未必不能要人的命。 陆沉沉却说道:“不好,水里太危险。” 杨志疑惑:“啥?” 既没有鱷鱼,也没有鯊鱼,总不能是说草鱼,或者鲤鱼太危险吧? 吃著刺是比较多,容易卡住,这也只能算一丟丟危险吧? 大家仍在討论。 脚下不停,继续往前跑。 目光都往张文书身上集中。 说再多,也只能算提议,具体怎么做,还得他做决定。 由於两边不停涌出丧尸,终究是慢慢交上了手。 张东东持著长枪,捅进丧尸的眼睛。 未能及时抽出,被边上的另一个丧尸抓住,扯了一把。 他反应不够快,未能及时鬆手,被往前带了一步。 身形踉蹌,跌入了尸群。 一时惊慌起来,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抵抗。 眼看著要遭。 小丁和陈成恰巧赶至,一左一右,杀入尸群。刀光闪烁,污血飞溅,三四个丧尸,竟在眨眼之间,已跌扑於地。 张东东愣在当场,仍是惊魂未定。 “跑呀!” 陈成见状,喊了一声。 “哦哦!” 张东东这才反应过来,转头就跑。 陈成伸手一捞,將他的长枪拔出,追上来说道:“武器也不要了么?” 张东东连声感谢,接过长枪。 终於也是见识到了两位少年的战力水平,怪不得人家遇事不慌,而且总爱往前面跑,艺高人胆大,可以理解。 其他人也开始陆续交战。 有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一个瘦小男人,脚下不小心,摔了一跤。眾人救援不及,被丧尸围上,发出悽厉的惨叫。 “別看了,继续跑!” 张文书见眾人惊慌,动作凌乱,大喝了一声。 他难得说什么狠心话。 但汪久长带来的这批人,毕竟不是他朝夕相处的队员,应变能力和武力都差的很远。还是管著点好,任他们自由发挥,很可能会团灭。 张文书又说道:“把丧尸推开就行,別杀了,浪费时间!” 眾人闻言,不再继续交战。 只尽力推开挡路的丧尸。 张文书指著近前的一家商铺,喊道:“小丁,橙子,杀进去!其他人跟著,进去之后,立即找东西堵门,小陆断后,爭取时间!” “好的!” “收到!” “明白!” “……” 小丁和橙子猛然提速,越过眾人,衝进了商铺。 商铺里尚有丧尸在往外涌。 两人奋力搏杀,齐头並进,硬生生打通了道路。 汪久长等人跟在后面,也衝进了商铺。 提著武器,也要去战斗。 赵世清喝道:“別管他们,搬东西堵门!” 说著,他自己便去挪一张桌子。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去搜寻周边的东西。柜子,板凳,花瓶,电瓶车……这时候顾不上分辨,拿到什么是什么,纷纷往门边堵。 陆沉沉则还屹立在门外,仿佛门神。 脚下已躺著数具尸体。 远处乌泱泱的丧尸,仍然前仆后继。 但在他的刀锋范围內,就是无法衝过来。 “小陆,进来!” 张文书喊了一声。 陆沉沉闻言,並不恋战,转身一闪,自缝隙中钻进屋里。 大家把门一关。 而群尸也霎时扑至,声响不绝,砰砰撞在门上。 刚关上的门,竟又被挤开一条缝隙。 杨志大喝,撞了上去,又將门关上。 张文书,陆沉沉,赵世清几人,隨即也撞了上去,抵住了门。 “继续搬东西堵门!” 张文书喊了一声。 汪久长等人顾不得其它,继续搬东西。 第274章 运气 前后受敌,各自为战,却又有条不紊。 小丁和陈成两人,並肩而立,面朝里,背朝外,挥刀激战。 张文书书叮嘱他们,集中精力应战,无论如何,不要回头。 商铺里隱藏的丧尸,被声响吸引,嘶吼著衝出,扑向新鲜的血肉,却尽数被两人拦下。 天光暗淡,视线不清。 尖牙利齿,常常突兀地自黑暗的角落里袭来。很考验他们的技术,也考验他们的直觉,经验,以及应变速度。 污血喷洒的到处都是。 甚至黏在了他们的衣物上。 张文书没让別人参与,尤其是汪久长这些人。並非人多,就是好事。缺了那份本事,冒然衝进黑暗中,太容易被撕咬感染了。 他不想砍完丧尸之后,再砍自己的同伴。 两个少年持刀而立,表情坚毅,不理会身后的呼喝嘈杂,只奋力砍杀眼前的怪物。残肢断臂,撒落一地。 商铺內外,都是嘶吼声。 房屋仿佛都在摇动。 两人激战时,那尚有些稚气的呵斥声,却总能透过杂乱的嘶吼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仿佛浓密的乌云里,不时惊现的闪电,令人精神振奋。 另一边的进展,相对顺利些。 单薄的桌椅,以及轻便的货架,挡不住如潮的尸群。积压的怪物,拥挤在一起,將门挤的咯吱作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好在桌椅板凳连接在一起后,终於抵到了一根承重柱。大家急忙寻找东西,填补缝隙,加固这个支撑。 商铺的门,也从咣咣作响,变得安静许多。 丧尸依旧在嘶吼,暂时却冲不破这阻碍。干著急,又无可奈何。 张文书呼了口气。 汪久长诸人,则抹了抹脑门的汗,顾不得许多,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惊险刺激,令人浑身乏力。 人坐在地上,已试著放鬆,四肢却还会止不住打颤。 现在,似乎安全了。 门外的丧尸,失去了攻击的目標,渐渐放鬆下来。嘶吼之声变小,衝撞店门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 商铺里陷入异样的寂静。 小丁和陈成走了过来,用丧尸身上割下的衣物,擦去刀上的污血。 “杀完了么?” 张文书轻轻喘息,问了一声。 小丁点点头,说道:“衝过来的都杀了,楼上不知道有没有残留。” 张文书闻言,说道:“检查一下吧,你们俩先休息一下。小陆,你去,小志跟著。” 杨志並非队员,也不是他的下属,按理是不必听他吩咐的。但人容易受周围环境影响,杨志见大家都言听计从,自己似乎也不好例外。 再有,跟著陆沉沉去检查,可说不上是什么跌份的事。 两人开了照明设备,沿著楼梯而上。 自从老耿加入队伍之后,大家再也不必一手举著火把,一手挥刀激战了。举著火把虽然很酷,但光源不稳定,风一吹呼呼作响,常常看不清东西。 脚步声显得的格外清晰。 听在眾人的耳朵里,总有些心惊胆颤。人显露在明处,而怪物躲在黑暗里,就像许多恐怖片一样。 当然,这是陆沉沉未收敛的原因。 他没有故意减轻脚步,也没有故意加重脚步。这些於他而言,並不重要。他自己的状態,才是最重要的。 商铺共三层。 一楼是零售,贩卖许多日用品与食物;二楼是生活区,有厨房和臥室;三楼是杂物间,堆了许多零碎的物件。 再往上,就是天台了。 陆沉沉和杨志,每个角落都仔细检查了一遍。二楼並未停留许久,在三楼则传出些声响,並滯留了一会儿。 大家正好奇,光亮闪动,两人走了下来。 陆沉沉说道:“都检查完了,安全了。” 语气有些落寞,似乎不怎么想说话。 赵世清皱眉,问道:“有什么发现么?” 陆沉沉没说话,杨志回復道:“二楼有几具骷髏,其它的没有;三楼杂物间,锁著个丧尸,是个小女孩。” 赵世清嘆息一声。 末世以降,这种人间惨剧实在太多了。 亲人变异, 成了嗜血的怪物,本来杀掉的。但总是下不了手,心里存著幻想,將他们关起来,藏起来,想著万一有一天,他们又奇蹟般地恢復了呢。 而事实情况是,变异无法逆转。 丧尸並不会变回人,最多只能从乱动的尸体,变成静止不动的尸体。 而且可能会招来更多的怪物,或是在人粗心的时候,袭击撕咬自己的亲人。 挺俗套的事。 又很真实。 连王正才那样质朴通透的人,也未能看破,所以他老婆就成了稻草人。 人就是人,总有这样或那样的缺点,並不能完全凭著理性做事。 也因为如此,人类才有被拯救的价值。 张文书也嘆息,说道:“大家歇会儿吧,待会儿將这里收拾一下。在丧尸散去之前,我们大概只能待在这里了。” 眾人各寻地方坐下,或者躺著。 周遭都是尸体。 杨志则从货架上拿下一袋食物,惊喜地说道:“宋江,有食物呀,看来咱们运气不错,隨便进家店,竟然是个超市!” 张文书看了看他,无奈地说道:“嗯,运气是挺好的。” 其他人闻言,看著杨志单纯开心的模样,有些人止不住摇头,发出轻笑。 哪有什么运气的事。 张文书不会隨便指个商铺,让大家往里冲的。而这间商铺里丧尸如此多,需要小丁和陈成在外面情况十分危急的时刻,仍集中精力应对,肯定也是有原因的。 歇息片刻,眾人起身收拾。 透过门窗缝隙往外看,黑压压的丧尸仍拥挤在四周,並未散去。 门暂时不方便打开。 眾人只得又抱又抬,將尸体搬上楼,自窗户或阳台扔到外面。 等完全清理乾净,眾人似乎才完全放鬆下来。末世再长久,也没人会喜欢和尸体待在一起,最多是適应而已。 张文书缓步下楼。 见楼下情形,却愣了一下。 眾人站在货架旁,表情十分渴望,却始终没有动上面的东西。 连杨志也只是將袋装食物,拿在手里,而始终没有撕开。 他们在等张文书的吩咐。 汪久长这些人,也有跟著外出搜寻的经歷,但分到的东西並不多。至於私自拿物资,或是藏东西,更是不敢。 赵世清笑道:“队长,兄弟们饿了。” 张文书这才反应过来,摆摆手说道:“饿了自己吃,莫名其妙,难道还要我拿著勺子餵么?顺便帮我找找,有没有水,我渴的很。” 第275章 人的名 听了张文书的话,许多人露出了笑容。 汪久长取了一瓶矿泉水,双手握著,半托著递了过来。面上有几分尊敬,也有几分討好。 “张队长,水……” 张文书看他的姿態,不免嘆了口气。 接过水,笑了笑,勉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兄弟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吧,別拘束,这里的物资不是我的,是你们自己寻到的。当真是我的,就更不必担心了,我会分给大家的。放鬆点……你们都是好样的……你们大概自己都不清楚,但不得不说,你们是真正值得活下去的人。” 他说的倒是心里话。 对於这群人,陆市长的定位是炮灰,感觉没什么价值。 张文书却很有好感。 儘管武力很有限,但这些人,即便在特別惊惧和害怕的时候,也没有逃跑,也没有自作聪明耍什么小手段,依然紧紧围绕在他的周围。 当然,这里很大的原因,是他们的家人与同伴在庇护所。他们有所顾忌,不听话,陆市长可能就会对那些人下手。 但有顾忌,有牵掛,不是什么缺点。 在张文书看来,这才是人。 没了这些,与外面的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別? 汪久长低著头,模糊地应了一声。 他不敢抬头。 眼眶发热,兜著东西,担心抬头会止不住涌出来。 有些男人是这样的。 不怕苦,不怕累,不怕冒险牺牲。但很怕別人说到他的委屈,更怕別人见著他的眼泪。 张文书没再说什么。 自顾地寻了个凳子,坐下来饮水。 水冰凉,顺著喉咙而下,驱散浑身的燥意。不知道有没有过期,味道倒是没什么异样,挺解渴的。 眾人获得了许可,终於可以放心地取用货架上的物资了。 但並没有出现一窝蜂抢夺,然后狼吞虎咽的情形。 大家依然很谨慎,尤其见张文书坐在一旁,並未过来。 围在货架周围。 赵世清招了招手,將汪久长和张东东喊过去,吩咐他们將食物集中在一起。空货架则推到门边,加固防御。 然后让人排了队,依次领食物。 这样一来,大家也就不用想著拿多拿少,拿好拿坏了,反正都是统一发放的。 张文书见状,还挺诧异的。 不过既然是赵世清主持的,他就没多说什么,总归有他的道理。 他自己也得了一份。 两块沙琪玛,一小袋乾脆麵,一根火腿肠,几粒散装糖。 不多,但比什么都没有强太多了。 “味道如何?” 赵世清嘴里含著糖,坐到他身边。 张文书咽下沙琪玛,点头说道:“还可以,比蚯蚓,蝗虫,蚂蚱之类味道好多了。” 仲黎黎剥了块糖,送到他嘴边。 他摇头,表示不吃。 仲黎黎却不缩回,依然往他嘴边送。 张文书无奈,伸手拿过来,扔进口中。仲黎黎则嘻嘻一笑,给自己也剥了一颗。 赵世清笑道:“我以前不爱吃糖的,不知何故,如今含著,倒也感觉十分幸福,挺甜的。” 张文书含糊地说道:“能有什么缘故,因为……人生太苦唄。” 其他人吃完了东西,也学著他俩,剥了糖放嘴里。 甜腻腻的,令人下意识露出笑容。 一群大男人,就这样或坐或臥,也不言语,静静地在口中翻著糖。 看到彼此的模样,止不住笑出声来。 大概除了小时候,再也没有如此时这般,能体会糖果的美好。 赵世清说道:“要在这儿过夜么?” 张文书看了看被诸多杂物拥堵住的门,说道:“外面的傢伙如果不散去,过夜倒是小事情,就怕得过完夜,接著过白天;过完白天,继续过夜。” 杨志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两人边上,说道:“这儿的丧尸,多的离谱。好在这门结实,不至於被撞坏了。” 张文书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看门。 转回头,说道:“还好你的名字叫杨志……” 杨志愣然:“啥意思?” 张文书唏嘘说道:“如果你的名字叫陆永强,刚刚你话说到一半,我大概率会喊大家一起上,把你乱棍打死。” 杨志更懵了:“啊?啥意思?” 小丁几人,亲歷过其事,对於陆永强的乌鸦嘴,那是深有体会,闻言不禁笑出了声。 却听得门咣咣声响,微微震动。 几人脸色顿变。 “臥槽……” “不会吧?” “……” 须臾声音消失,再无动静。 张文书吁了口气,说道:“应该是丧尸无意中撞到的,或许被笑声吸引来的。” 赵世清说道:“是有点嚇人。” 几人本来已站起身,纷纷拔刀,准备应战,闻言这才又平静下来。 张文书將含著的糖咬碎,咽下腹中,说道:“不能在这儿扯淡了,太危险……我去楼顶阳台看看情况,你们没事也都去楼上休息,暂时离门远点。” 说著迈步上了台阶。 眾人见状,也都三三两两起身,往楼上行去。 倒也並不跟著张文书,而是去二楼寻找休息的地方。得知可能要在此过夜,得提前准备准备,儘量让自己睡的舒服些。 张文书上了阳台。 赵世清几人跟著,一併走了上来。 楼下光线暗淡,有些黑,阳台上则敞亮多了,空气也好。让人心胸开阔,精神一振。 杨志表情依旧疑惑,问道:“宋江,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呀,把我搞糊涂了。” 张文书笑道:“糊涂很正常,別当回事。以你的智商而言,能把你搞糊涂的事多著呢,习惯就好。” 杨志这倒是听懂了。 有些不忿。 仲黎黎在一旁笑嘻嘻地给他讲了陆永强的事,把他听的一愣一愣的。 “真有这样的人?” 杨志其实见过陆永强,但从未想过他能这么强。 张文书站在阳台边,望著楼下乌泱泱的尸潮,隨口答道:“有,还好他不在,他在的话,咱们指不定能遇到什么奇葩事呢。现在离得远,就算他胡说八道,估计也没用了。” 楼下丧尸密集,看著十分恐怖。 已不再狰狞凶狠,盯著某个目標猛衝,但失去了刺激源,动作也就缓慢下来,只在周围晃悠,並不主动离开。 赵世清也看了会儿,说道:“想逃离这里,就得想办法把这些丧尸都引走。” 听得空中嘎嘎声响。 陆沉沉说道:“是高血压。” 几人闻言抬头,见有乌鸦飞掠而过,毛羽乌黑,眼睛赤红。 张文书说道:“这玩意倒是適合引丧尸,可惜……小丫头不在。” 第276章 排名分先后 血鸦盘旋,嘎嘎鸣响。 扑稜稜低空掠过,在幼儿园绕了一圈,飞向远方。 只余下一只小的,悄悄藏在滑滑梯的围栏內,蹦蹦跳跳,无声无息地靠近小鱼儿。它如今也聪明了,不敢在地面隨意玩耍。这里有一只独眼的狗,最爱扑击飞禽。 小鱼儿似有所觉,转头看了一眼。 面色惊讶,有些责怪,又有些宠溺。 趁著別人未在意,伸手將它一把抓住,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小乌鸦也聪明,未发出丝毫声响。 小鱼儿站起来走。 “小鱼儿姐姐,你去哪?” “上厕所,尿尿。” “哦哦,我跟你一起去。” “小明,你想挨揍么?” “嘿嘿……我又不想去了。” “……” 陆永强仰头,看著群鸦飞去。 摇摇头,嘆了口气,感觉很无趣。 背著双手,在院里踱步,走来走去。 徐真和朱颖娟诸人,坐著小板凳,腿间放个大塑料盆,盆里则是许久不曾现世的搓衣板。大家边聊著天,边用力搓衣服。 老蒋则领著几个小男孩,给她们提水,或是晾衣服。 院子里拉了长长的绳子,晾著大大小小的衣服。 “我说强子,你能不能不要走来走去的,晃的我眼晕。” 徐真抬头,皱眉说道:“唉声嘆气,你是怨妇么?” 陆永强嘆道:“你不懂……我哥走的第七个小时,想他。” 看他那半死不活的鬼样子,嘴里说著怪话,女老师们止不住发笑。 徐真“呸”了一声,说道:“我看是閒的,赶紧来干活!你也真好意思,连小朋友都知道帮忙,你倒好,背著手逛来逛去,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陆永强嘿了一声,说道:“跟谁学的,你不知道?” 说著更起劲了,踱著步,左看看,右看看,学著特殊的语言方式,说道:“有位老乡曾经说过,『琴棋书画不会,洗衣做饭嫌累』,所以嘍,你们要戒躁戒躁,先做好手里最普通,最琐碎的事,才有资格谈生存,谈发展……” 言语动作,惟妙惟肖。 女老师们再也止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论搞怪,陆永强確实挺擅长。 连孙珂也被逗的酒窝晕起,笑意上了脸颊。 徐真被气的舀水要泼他。 陆永强赶忙恢復了正常,说道:“可不兴这样,再说了,没干活的又不止我一个。老赵……唔,世清哥忙,不算……老耿呢,老耿也没干活。” 大约是瞥见了转头看来的薛甜甜。 话说了一半,突然又转到耿工身上。 耿工正钻在公交车里,研究各种线路,身上满是油污和灰尘,此时不禁打了个喷嚏。他甩甩头,嘟囔道:“竟然著凉了……” 徐真瞪著眼睛,说道:“老耿有自己的任务要做,你能跟他比?你会发电么?你能製作小火炉么?你能让电瓶车重新跑起来么?你懂什么是洗衣服机器人么……这个不算,这玩意没用。” 之前耿工说大家洗衣服太辛苦,要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然后造了个洗衣服机器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所有人都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造的太好了,以后不许造了。 陆永强被说的无言以对。 他撇撇嘴,说道:“我真后悔,为什么不跟我哥一起出去呢……” 朱颖娟歪了歪脑袋,疑惑道:“不是他们不带你去么?又不是你主动……” 孙珂忍住笑,咳嗽了一声,用手抵了抵她。 让她別说。 陆永强受伤了,哼了一声,说道:“妇道人家,头髮长,见识短。我哥那是为了怕我危险……但是团队没有我,怎么能行呢。我现在真担心他们,没有我,他们万一遇到尸潮怎么办,万一被围在小屋子里怎么办,万一遇到变异种怎么办……” 还没等他畅想完,徐真已经脱了鞋子,直接甩了过来。 “啪”的一下,打在他脑袋上,截断了他的话。 徐真挥挥手,催促道:“滚滚滚,不爱干活,滚远点就行。你这个乌鸦嘴,不要胡说八道。万一真出啥事,你哥回来打死你……” 陆永强捡起鞋子,说了句“臭”,还给了她。 倒也真的不继续说了。 然后就去干活了。 大家笑嘻嘻地继续挖苦嘲讽他,他耸耸肩,倒也不怎么在意。 陆永强並非什么懒人,相反,挺勤快的。 就是平时爱胡闹些,看著有些不靠谱。 能力说不上差,其实就是个普通人。只是因为团队里奇葩多,对比下来,显得他特別没用。智力不突出,武力不突出,技术能力不突出……哪哪都不突出。 他拎了桶水,咣当咣当走来。 挨个给大家换水。 站起身,抹了把额头並不存在的汗,好奇道:“我小嫂子呢,怎么没见著?” 朱颖娟问:“小嫂子是谁呀?” “苏樱呀。” 他隨口答了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笑声少了许多。 薛甜甜將手中洗的袜子,甩在塑料盆里,看了他一眼。 徐真指了指他,翻了个白眼,嫌他没事找事。 只有孙珂依然温柔地微笑,酒窝却淡了。 朱颖娟说道:“哦哦,她方才出门,摘东西去了。” 陆永强感觉氛围不对,也不多说,拎著桶转身就走,说继续去打水。 却见小鱼儿急匆匆地跑来。 面色慌张。 陆永强伸伸手,拦下了她,问道:“咋啦?这么著急……” 小鱼儿抬头,看了看他,刚要说话。 似乎感觉不靠谱,又忽然止住了。 “嘿,你这孩子……” 陆永强正要继续问。 小鱼儿绕过他,一溜烟往前跑。 十分灵活。 薛甜甜恰巧站起身,伸手一拉,將她拽住,微微皱眉,问道:“怎么了,有事跟姐姐说,別怕。” 小鱼儿挣脱不开她的手。 也不敢挣脱。 幼儿园里许多人,包括老师,包括孩子,並不知道薛甜甜是什么人。 但她是知道的。 许多画面,烙印在她的脑海里,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她看了看薛甜甜,感觉似乎比陆永强靠谱些,张了张嘴,最后却说道:“我……我要跟……张叔叔……不对,我跟赵叔叔说……也不对,我跟阿珂老师说。” 小孩子有时候,也蛮现实的。 张文书在,就会找张文书。 张文书不在,首选就是赵世清。 两人都不在,那就变成了孙珂。 薛甜甜气的,下意识地手中一紧……竟然被个小丫头看不起。 小鱼儿胳膊被捏的有些疼,但不敢叫。 薛甜甜缓缓呼吸,放鬆表情,露出笑容,想表现的温柔些,继续问问。 徐真抵抵她,说道:“別闹,你忘了赵先生走的时候怎么交代的?” 第277章 群鸦的盛宴 张文书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 “著凉了?” 仲黎黎问道。 张文书摇头,说道:“不知道,挺突然的,可能谁在念叨我。” 暮色渐起,血鸦盘旋。 楼下行尸走肉遍地,荒草枯木,满目疮痍,一片末日的淒凉景象。 赵世清说道:“散的有些慢,看来只能等明天再说了。” 诸人点头。 主要是天色渐渐暗了,即便丧尸散去,在这危险重重之地,大家也不敢外出。生活在末世的人,很少有赶夜路的。一旦见著天快黑了,无论如何,会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张文书仰头,看著血鸦飞落,说道:“你们说,要不要射几只下来,给大家补补?” 仲黎黎做出乾呕的模样,说道:“你真是啥都敢想。” 稍微有点见识的,都知道血鸦以尸体为食,爱吃腐肉。所以看见它那赤红的眼睛,都觉诡异可怖,兴不起吃它的念头。 也就张文书这种“末世美食家”,才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 连杨志也摇头说道:“这鸟吃死尸,有点膈应,吃它岂不是跟吃死尸差不多。” 张文书不以为然,说道:“这是什么逻辑,田里的庄稼蔬菜还是用粪水浇的呢,难道我们平时吃饭,是在吃屎么?” 杨志闻言,一时语噎。 感觉哪里不对劲,想反驳,却又讲不出道理。 最后也只是哼了一声,不予理会。 反正他自己也慢慢明白,与张文书爭口舌,是不可能贏的。当然爭拳脚,也不可能贏……倒不是张文书多厉害,而是陆沉沉让人心生忌惮。 群鸦嘲哳,飞累了便会停在建筑物上。 冷冷地看著群尸。 赤红的眼睛,有种嗜血感。 在它们的认知里,丧尸大概就是食物。 区別只在於,能动的,与不能动的。 当它们飞近时,动静会吸引丧尸,丧尸会试著捕捉它们。虽然无法奏效,但血鸦也难以啄食丧尸。只有那些被砍了脑袋,戳穿眼睛,不再动弹的丧尸,才是血鸦最好的选择。 几只血鸦,站在临近的屋檐上。 歪著脑袋,用尖喙梳理著乌黑的羽毛。 似乎意识到了张文书等人的不同,偏转著脑袋,望了过来。 仲黎黎微微抖了抖身子,说道:“真是个诡异的玩意,看的人心里发毛。” 她都想抬手一箭射去,杀了这鸟。 人被这种赤色眼睛盯著,心里总有种不祥的感觉。 其实平日里,偶尔也会见著。 但小鱼儿在场,这些食尸鸟会显得很乖巧,仿佛宠物一般,看著並不如何怪异。如今小鱼儿不在,就会感觉它们很陌生,眼睛里冷冰冰的,似乎也將自己这些人当成了食物。 “嘎嘎,嘎嘎……” 楼下的盛宴,正在进行。 张文书等人奔逃时,顺手杀掉的丧尸,静静躺在地上。 身上站著许多血鸦。 边啄食血肉,边嘎嘎怪叫,似乎在招朋引伴。 听得它们的叫声,屋檐上的血鸦,扑棱著翅膀,也飞冲而去。 赵世清笑道:“倒是挺团结,不吃独食。” 陆沉沉却“咦”了一声,说道:“底下那是什么?” 说的大家一愣。 眾人目力不及他,看的不如他仔细。 远远望去,丧尸躺在地上,斜靠著台阶。眼睛,嘴巴,鼻子等处被啄食的只剩小洞,污血浓稠,既噁心,又恐怖。 血鸦在他身上蹦蹦跳跳,仿佛开舞会。 “咦……” 仲黎黎定睛望去,也疑惑了一声。 杨志问道:“咋啦?” 话音方落,异变陡生。 有手自丧尸身下,忽然伸出。 抓住了一只血鸦。 群鸦受惊,扑稜稜飞起,瞬间腾空。 “嘎嘎……” 诸人突见变故,十分惊讶。 丧尸被推开,滚到了一边。 底下一个高大的身躯,缓缓站起。 肌肉隆起,皮开肉绽,光禿禿的脑袋,狰狞可怖。 全身赤裸著,仿佛被剥了一层皮一般。 “变异种!” 汪久长等人,不禁惊呼出声。 那高大的变异中,手抓著血鸦,塞到嘴巴里。咬著乌鸦脑袋,用手使劲一拉,硬生生咬掉了鸟头。鲜血顿时洒出,他仰著脑袋,张开嘴巴,將血鸦举起,血液正好流进口中。 眾人表情各异。 汪久长等人,面色发白。 变异种饮完了鲜血,开始撕咬起鸟的尸体。 连皮带毛,大口吞咽,仿佛野兽。 让人非常不適。 张文书和赵世清对视一眼,表情都很凝重,眼神中较其他人单纯的惊讶恐惧,又多了些许別的意味。 赵世清眼角微微抽动,指著远处,儘量平静地说道:“黎黎,瞄准,杀了他……” “啊?” 仲黎黎突然接到指令,愣了一下,不知所措。 却见两人十分严肃,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赶忙端起弓弩,上好箭矢,瞄准远处。 远处的变异种,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似有所觉,缓缓转头。 仲黎黎说道:“有点远……” 变异种看著到了他们。 手中的血鸦,被缓缓放下。 然后张大了嘴巴。 张文书喝道:“放箭!” “嗡”的一下,振弦之声响起。 箭矢撕开空气,激射而去。 变异种身形踉蹌,向后退了两步。 箭矢插在了他的胸口。 眾人心中暗道了一声可惜。 狰狞嘶吼之声冲天而起,顿时划破寂静。 群尸动作凝滯,忽然停了一下,然后齐刷刷向商铺这边看来。仿佛得了命令,开始涌动,重新將此地围住。 变异种则拎著血鸦,脚下发力,从远处奔来。 开架势,似乎要来杀了眾人。 那巨大的身躯,血腥狰狞,给人很大的衝击力。 仲黎黎下意识往后退。 张文书却面无表情,说道:“別慌,拉弓,再射!” 仲黎黎闻言,这才白著脸,再次开弓。 “嗡!” 变异种身形偏转,差点摔倒。 箭矢插在了他的肩头。 他变得越发狂躁,嘴巴张开嚎叫,嘴角裂开,仿佛能吞下人的脑袋。 “再射!” 仲黎黎已冷静下来,迅速上箭瞄准。 “嗡!” 振弦之声响起。 箭矢擦著变异种的眼角,滑开一道伤口,直接射穿了耳朵。 他奔行甚速,已跃过群尸,到达楼下。 离的越近,许多人心里越紧张。 这种巨大怪物给他们带来的心理压力,实在很大。汪久长诸人,身体甚至微微颤抖,不敢正视这个怪物。 张文书则冷冷地看著,与其对视。 仲黎黎此刻,却忽然紧张全消,放鬆了下来,说道:“距离够了……” 呼了口气,缓缓地上了一根弓矢。 再度瞄准。 但她的愿望,落空了。 变异种本来仰著脑袋嚎叫,似乎一定要吃了眾人。 此刻面上竟有犹豫之色。 隨即再不停留,转头便向斜后方奔去。 几个起落,已钻入建筑物中。 仲黎黎信心十足的一箭,顿时落空。 抬起脑袋,表情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张文书缓缓闭上眼睛,缓缓呼了口气,似乎也十分遗憾,过了几秒才重新睁开。 建筑物中发出持续的嘶吼。 似乎很愤怒。 陆沉沉听得嘶吼之音,则皱著眉,走到阳台边,向下看去,然后又打量起墙面。 张文书问道:“你干什么?” 陆沉沉说道:“我听懂了,他在邀战,在挑衅我们……” 张文书被气笑了,说道:“然后呢?你准备跳下去,然后穿越尸群,去砍死他?” 眾人听的一愣。 却见陆沉沉不言语,似乎默认了。 大家心里感觉荒唐极了。 张文书不禁骂道:“你脑子里都是水么?智力还不如一个丧尸?他看见弓弩都知道跑,你却受不了挑衅,去跟丧尸打架?你都不知道先数数这是几层楼么?!” 其他人是不敢骂陆沉沉的,但心里未必不是跟张文书一个想法。 而紧张氛围里,出现这种荒唐事,一下子就衝散了原本恐怖的感觉。 有些人已经摇头苦笑,虽然是苦笑,毕竟是笑了。 此时,陆沉沉却平静地说道:“三层。” 这话说的,反倒让张文书一愣。 因为陆沉沉的脑袋里不是真的有水,最多是木头。 如果他知道几层,还敢往下跳,就意味著……他有信心跳下去没事,或者有办法跳下去没事。 张文书看了他一眼,顿了顿,摆手道:“一层也不能跳!让他叫好了,没看过影视剧么?里面很多老乡都说过,『叫破了喉咙也没用』,行了,下楼,下楼。都站这里干嘛,冷颼颼的,没听到我刚才打喷嚏了么?会著凉的……” 大家感觉又无语,又好笑。 上楼是你说的,下楼也是你说的。 你总是有理由。 天下的道理,都是你们家的么? 赵世清哈哈一笑,耸耸肩,跟在张文书后面下楼了。 其他人也陆续跟上。 这短短的时间內,心情却仿佛过山车,跌宕起伏,无法自制。惊讶,恐惧,紧张,好笑,放鬆……无比刺激,又身不由己。 张文书用几句插科打諢的话,消除人心里的恐惧。 大家的表情逐渐放鬆,面上也恢復了血色,甚至有人嘴角带著笑。 而下楼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张文书和赵世清,表情反而是凝重的。 第278章 原因 楼下很热闹。 群尸涌来,门被挤的咯咯作响。 若非有承重的柱子抵在最后,单凭一些桌椅板凳,大概早被衝破了。所幸变异种一声又一声的嚎叫,久久得不到回应,不知是自觉无趣,还是另有了別的想法,慢慢也就歇了。 群尸没智力,失了指挥,重新涣散起来。 慢悠悠,晃来晃去。 有的依然在门边,大部分则晃到了別处。 陆沉沉盘膝而坐,双眼闭著。 一手拄著长刀,听变异种的嘶吼,呼吸时轻时重。 似乎在竭力忍著心中的衝动。 直至外间消停下来,他也才放鬆下来。 呼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张文书等人,习以为常,並不如何在意,自顾自地聊天休息。 汪久长和张东东等人,则面面相覷。 “有点冷,搞点东西取取暖。” 张文书抖了抖身子,说了一句。 小丁站起身,去寻了斧子,准备把床劈了。 陆沉沉伸出手,说道:“我来。” 小丁也没有丝毫意外,耸耸肩,递给了他。 木床很快就被拆了。 眾人围坐在二楼,燃起了篝火。 白天行路,气血运行,並不觉冷。如今夜色渐渐落下,温度降低,坐在空荡荡的空间里,確实能感到寒意。 几张床,不够眾人分著睡。 张文书又素来不爱用特权,自己睡床,兄弟们睡地。 再说,他自己也不爱睡床。 於是床就成了燃料。 篝火升起,照在人的身上,感觉暖暖的。 若是能烧点热水喝,当真是享受。 可惜没有。 赵世清既没有再分食物,也没有再分饮用水。商铺里的物资,的確有一点,但谈不上多。之前这里是有倖存者的,消耗了大部分物资,所剩有限。 既然已经有东西垫肚子了,就不能奢求太多。 末世嘛,谁还真指望能吃饱么? 篝火照亮了二楼。 赵世清叮嘱眾人,將窗户挡住。 所以自外面看来,这栋楼依然黑漆漆的。 这很好理解,世界一片漆黑,怪物横行,危险遍地,偏偏你的窗户亮著光。那么,藏在黑暗里的变异种会怎么想?看见的倖存者会怎么想? 不知道,但感觉很冒险。 火光映在眾人脸上,也映在四周的墙壁上。 汪久长感觉异样地放鬆,心里暖暖的。 他没有多说话,只拿著一只椅子腿,轻轻拨著火堆。 之前寻找庇护所,风餐露宿,狼狈奔逃,也有围著烤火的情形。但那时候,大抵是惊惧的,坐立不安的。 其实这次刚出发,也是如此心情。 隨著见到靳霖,见到杨志,被群尸追逐,在楼顶试著射杀变异种……直至此刻坐下,围著篝火休息,心也平静了下来。 他知道,这里不是庇护所,门外就有无数丧尸。 角落里还藏著恐怖的变异种。 只要一脚踏出这个门,立马会尸骨无存。 但他莫名其妙地感到安全。 他抬头看了看聊天的张文书和赵世清,火光映照在他们年轻的面容上,显得淡然又坚毅。身形都有些单薄,並非五大三粗,胳膊能跑马的模样,但总给人一种无比强大的感觉。 他的感受,其实是与小丁,陈成,孙珂……这些人一脉相承的。 张文书和赵世清,自己都未必知道。 赵世清心里,最大的倚仗是张文书;张文书感觉,团队的安全感,主要靠陆沉沉和薛甜甜;而陆沉沉认为,只要跟著老张,就无所畏惧。薛甜甜则始终信服赵世清,自己是个柔弱妹子时如此,是个女杀神时依然如此。 人对自己和別人的定位,常常如此错乱。 聊了几句,张文书说累了,直接就仰头躺下了。 大家也陆续躺下。 篝火依然在燃烧。 没有床,商铺里的纸板,泡沫,被褥,床单……被铺在地上,眾人直接躺在了上面。然后各寻了点旧衣服,浴巾,或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盖在身上。 汪久长也躺下了,却睡不著,思绪万千。 这群人,与他见过的任何倖存者,都是不一样的。 他们给大家分发食物,如此理所当然;碰到危险,率先往前冲,如此习惯;遭遇变异种时,不逃不躲,先想著猎杀,如此自信;而那么多人,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一起,又是如此坦荡。 他在想,陆市长,乔瑞峰,李奇虎他们,会这样做么? 他又想到了仲黎黎。 这个美女,参加此次行动,本来是很令人诧异的。 而天台的猎杀,虽然失败了。 却也让眾人明白,这美女……是个真正有本事的。 眾人走了一天的路,身体疲乏,渐渐睡去。 张文书和赵世清,却睁著眼睛,轻声交谈。 “你怎么想?” 张文书问了一句。 仲黎黎躺在他身边,已经入睡,似乎感觉这边温暖些,往这边凑了凑。 腿却有些不老实,横搭在他身上。 张文书感觉累,將她的腿搬下去。 赵世清嘆了口气,说道:“聪明了……知道躲在尸体底下,等著鸟来,那是个陷阱。” 张文书沉默了会儿,说道:“我们来的路上,有变异种用食物做饵,想引我们上鉤,还记得么?” “记得。” “所以……” “所以,这不是个特例,而是个比例。” 张文书轻轻骂了一句,这才说道:“我担心的是,这个过程是否已经终结,如果还在继续,是不是意味著,变异种会越来越聪明?” 赵世清说道:“也不是没有可能……我好奇的是,变异的原因是什么呢?隨机的么?或者有什么机缘?” 张文书也挺困惑。 仲黎黎的腿,又压了过来。 他伸手將其推下去。 但很快又抬了上来。 张文书嘆了口气,感觉很无奈。 这姑娘睡觉太不老实了,谁挨著谁倒霉,真累。 “张队长……我……我或许知道。” 汪久长微微抬起身。 “嗯?你还没睡?” “睡不著……” “哦,看来不够累。” “……” “说说,你知道啥。” 汪久长怕吵著別人,声音压的很低,说道:“我之前在迁移的路上,也遇到过变异种。倖存者里,有个教授,不知道具体研究什么的。他跟我们提过,丧尸变异,只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吃人吃多了。” 第279章 贱货 篝火发出噼啪的声响。 眾人一时都有些沉默。 只余下睡熟的人,磨牙与梦囈的声音。 吃人是不稀奇的。 这本就是个吃人的末世。 但一个普通丧尸,靠著吃人,能產生进化,超拔同类,成为有意识的可怕怪物,可知其吃人的数量,有多骇人。 杨志嘴里嘟囔著,似乎在骂人。 大家裹了裹被子,都觉有些寒意。 赵世清说道:“按这样的说法……终有一天,变异种会变得和人类差不多。以后再有对峙,大概不是如今天这般,站在楼下嘶吼了。而是在阵前,与小陆互相对骂了。” 张文书笑道:“骂阵么?” 想想这个画面,还是挺滑稽的。 汪久长迟疑道:“如果……如果以后,怪物能说人话,那有没有可能,大家进行沟通……最后和平相处了?” 倒是个挺新颖的想法。 如果变异种会说话,能沟通,有智力……那算不算人? 算人的话,有没有可能和平共处? 许多倖存者,应该会乐见其成。 这可能会让他们获得一条生路。 张文书却淡然说道:“没有可能。” “啊?是么?” 汪久长有些意外,没想到他回答的如此乾脆。这与猜想的有些出入,根据一路上的观察,张队长並非是个莽撞粗豪的人,很愿意跟別人沟通,用武力以外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他睁了睁眼睛,问道:“为……什么?” 张文书却反而闭上了眼睛,说道:“小陆,你告诉他。” 陆沉沉平静地说道:“因为,鲁迅先生不同意!” “啊?” 眾人等了会儿。 没有人对这句话,进行解释。 原以为是陆沉沉瞎说的,看来,真是张文书的意思。 那就有点让人摸不著头脑了。 鲁迅还管这事? 眾人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夜里,曾有两次,听见变异种那惊悚的吼叫声。此时此刻听了,感受与白天自又不同,感觉格外心惊。 大家都不出声,只悄咪咪地望向张文书和赵世清。 两人却仿佛未曾听见,睡的很熟,很安稳。 楼下的的门被挤的咯咯响,风里夹杂著丧尸的吼叫。 在下面守夜的兄弟,匆匆忙忙跑上来,似乎有些害怕。见两人熟睡,没有丝毫要醒来的意思,忽然又感觉心安定了下来。 未曾多交代什么,看了汪久长一眼,慢慢转身走了下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早便醒来了。 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赵世清主持,分了些食物。 张文书边嚼著东西,边走上阳台。 其他人跟在后面。 登高看了一眼,周遭仍有许多丧尸,但比昨日少了些,只是不见那个变异种。 张文书咽下东西,用手隨意抹了把嘴,说道:“尸潮在散了,再等等,数量少点,咱们就准备衝出去。” 仲黎黎说道:“那得派个人专门盯著这里,一旦时机成熟,楼下就把桌椅板凳搬开。”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搬那么多东西太麻烦了,说不准会发出声响,把丧尸又引回来。世清兄,物资里有绳子么?数量多不多?” 赵世清笑道:“有,不多。这倒不打紧,床单被罩卷一卷,效果也不差。” 张文书点点头。 从正门衝出去,搬东西太麻烦,说不定搬著搬著,丧尸又回来了。 不如直接坠绳,从楼上滑下去。 选个丧尸最少的方向,还能减少点阻力。 当然,也有风险。 从正门出去,万一发现不对,还能往回跑,逃回商铺里。坠绳下去,遇著紧急情况,想顺著绳子再爬回来,就有点悬了。 眾人討论了一下,决定两种方式並举。 绳子该准备还是准备。 根据实际情况,到时候决定外出的方式。 绳子准备好了,放在二楼的窗边,一头已捆固定。用的时候,直接拋下去即可,方便快捷。阳台太高了,需要的绳索长,不宜掛,也不安全。 大家准备好,就想往下拋,被张文书阻止了。 “用的时候拋,早早掛在墙上,万一丧尸爬上来呢。” “丧尸哪知道顺著绳爬……” “那变异种呢?” “这……” 这个真不知道。 想想又有点惊悚。 万一会爬呢……趁著大家不注意,或者睡觉的时候,忽然从窗户钻进来。然后张文书就会问身边的人,来,翻译翻译,什么特么的叫特么的惊喜。 眾人被困在此处,无所事事。 便拎了些凳子椅子,坐在阳台上观察情况。 然后在用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討论周边的路线。提前预想好,衝出商铺之后,往哪里跑更安全。 “散的差不多了……” 仲黎黎抬眼看了一下,面露喜色。 周遭尚有丧尸,不过数量已大减,突破有望。 却见远处的建筑物里,忽然奔出个高大狰狞的怪物,仰天长吼。 吼声四散,群尸响应。 本来已晃晃悠悠散掉的尸群,重新又围了回来。 而那变异种並不多停留,吼叫完了之后,衝著阳台注目了一会儿,又钻到了建筑里,不见了踪影。 眾人目瞪口呆,不知他在搞什么鬼。 而等到下午,尸潮渐渐散去,这货又奔了出来。 故技重施。 大家算是看明白了。 张文书恨的牙痒痒,趴在阳台边,说道:“这货是特么真贱呀……黎黎,过来射他!” 仲黎黎早就端著弓弩瞄了。 瞄来瞄去,最后却放了下来,无奈嘆息:“太远了。” 怪物有意识真的是件非常棘手的事。 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走又走不掉,打又打不著。 张文书领著眾人,到了一楼,亲自查看了一下物资,对赵世清说道:“从现在开始,两顿改一顿,节省著点吃。把锅碗瓢盆,塑料桶什么的,都拿阳台上去,希望能下雨……” 大家没说什么。 按吩咐,很快执行起来。 情况已经有所变化。 原先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一个变异种,忽然就艰难起来。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逃生的剧情,似乎变成了打仗。 己方被围困在这里,时间一长,就会面临物资匱乏的问题。 到时候,是衝出去?还是待在这里等死? 对方却以逸待劳。 並不耗费什么精力,不过是在关键时刻,出来吼一嗓子。 张文书在厅中踱步,说道:“得想办法宰了这货……” 第280章 宠物 “怎么了?” 孙珂捏了捏小鱼儿的脸蛋,温柔地笑问。 远处的薛甜甜撇了撇嘴,下意识地翻了个白眼。 徐真在她的腰间戳了一下,瞪了她一眼。 於是薛甜甜吐了吐舌头,不再作怪,恢復了正常。 论武力,十个徐真都不够她打的,但徐大嫂在团队里一直受人尊敬,像个长者。薛甜甜虽然任性,但对她的话,还是颇愿听的。 小鱼儿最终还是去找了孙珂。 这孩子也挺倔。 薛甜甜嚇唬她没用,换成笑容,装温柔依然没用,就是坚持要跟孙珂说。 后来姚兰来了。 问她怎么回事,有事情告诉自己好了。 小姑娘看著自己母亲。 不答应,也不拒绝。 但就是不说话。 这个行为本身,就代表了某种態度。 姚兰被气笑了,却又无可奈何。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懂事嘛很懂事,倔强也是真倔强。 好在她也渐渐適应这种事。 闺女有什么事都愿意对张文书讲,睡觉都想抱著张叔叔,却未必愿意这样对她。 如今只是张文书不在,对象换成了孙珂而已。 薛甜甜见状,心里反倒舒服了些。 人家母亲都没办法,自己问不出来,也正常的吧? 孙珂很诧异。 但没有表现出来,很自然地和小鱼儿凑到一起,询问她的情况。 “阿珂老师,小乌鸦找到……我姑姑了……” 小鱼儿凑在她耳边,悄声说道。 “哦……你姑姑……嗯?” 孙珂感觉耳朵痒痒的。 却忽然转头,看著小鱼儿,面色有些惊异。 她知道小鱼儿有个姑姑。 之前有人讲过此事。 不算很稀奇,属於末世里比较普通的离散故事。孙珂嘴上没说,但心里一直认为,小鱼儿的姑姑,大抵上是死了。 所以乍听这事,的確有点意外。 但看著小鱼儿的眼睛,亮亮的,兴奋中带著希冀,又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似乎怕別人知道,只敢告诉自己。 不像是恶作剧,更不像是说谎。 小鱼儿左右看了看,然后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一块破布,递给了孙珂。 孙珂略有些狐疑,接过了布。 轻轻展开,看了一眼,有些发愣。 原以为是文字。 却未料到,竟是幅简陋的画。 很潦草,线条有些粗,並非用笔画就。內容很简单,一片柵栏,里面有个人,画著长头髮,可见是位女性。 柵栏外,是另一个人,明显要小一些,也是长头髮。 “什么意思呢?” 孙珂喃喃自语,皱紧了眉。 小鱼儿说道:“我姑姑被人关起来了……” “哦?” 孙珂毕竟聪明,又看了看画,便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你姑姑?” “你看,这里……” 小鱼儿指著小点的人,说道:“这个是我,衣服上有颗小星星,姑姑以前给我绣的。” 孙珂问道:“那她……现在在哪?” 画面太过简单。 容易理解,但信息量有限。 小鱼儿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孙珂笑了笑,又问:“为什么只告诉我?这是个好消息,妈妈也不能说么?” 小鱼儿又左右看了看,凑在她耳边说:“不能说,会害了姑姑的……” 孙珂眉头挑了一下。 没多说什么,只捏了捏她的脸。 张文书之前讲过,这孩子心里藏著事。別看平日里嘻嘻哈哈,很开心的模样。其实心理负担很重,很脆弱,一直认为是她自己害死了爸爸。 她眼下这种悄咪咪的模样,多半与此有关。 孙珂看著她的脸,终究有点心疼,也低声说道:“行,我知道了,咱们不说,谁也不告诉,等你张叔叔回来,咱们再跟他说。” 小鱼儿听了她的话,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件事里,有不可解的地方。 比如小乌鸦是怎么找到小鱼儿姑姑的,小鱼儿姑姑又如何认出它的,为什么要画画,而不是写字? 孙珂知道,小鱼儿是认字的。 她又问了几句,小鱼儿则很茫然,解释不清。 孙珂便不再问,將布收在了自己身上。 目中露出沉思之色。 倒不是在考虑小鱼儿的姑姑,而是想到了小乌鸦。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小鱼儿的这群乌鸦,就不再是宠物那么简单。 以往也会感觉神奇,但没想那么深。 別的不知道能不能做,目下至少能做一件事……传信。以前的人,用过信鸽,小鱼儿这个大概能叫信鸦。 这在末世,不是件简单的事。 孙珂稍稍想了想,的確感到了些许危险的气息。就目前所知,能与血鸦交流,並驱使它们的,只有小鱼儿。 当它们是宠物的话,就无所谓。 若当真有点作用,那小鱼儿就会成为很特殊的存在。 末世人心难测,很容易被人惦记上。 对小鱼儿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每个首领,都是张文书。 即便世道如此艰难,也將她保护的好好的,只当她是个乖巧可怜的孩子,从未在她身上动过什么心思。 孙珂知道,小鱼儿这样悄咪咪的做法是对的。孩子自己未必理解,大概只是凭直觉做事,却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 一大一小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眾人远远望来,十分好奇。 却也不知她们到底在聊什么。 两人並未一直待在远处,很快就手牵手走了回来。 有人调侃道:“悄悄话说完了?” 小鱼儿有点不好意思,躲在孙珂身后。 大家都止不住发笑。 陆永强好奇地问:“到底说了啥呀,这么神神秘秘的……要紧么?” 孙珂隨口笑著回道:“小朋友看见张叔叔的相亲对象,自己在外面晃悠,担心被人勾搭走了,怕张叔叔吃亏,所以要来告诉一声,你说要不要紧?” 眾人不禁莞尔。 分不清她说的是真是假,调侃的意味很浓。 陆永强闻言,嘀咕道:“那倒还蛮要紧的……” 不过提起张文书,大家的注意力,很容易就被吸引了。谈起此次外出的事,不免有些担心,又止不住期盼。 薛甜甜说道:“去了那么多人,应该没什么事。张文书和我们家老赵都不是贪心的人,感觉有危险,肯定会跑的。” 徐真点头,说道:“这倒是……希望一切顺利。听说那地方,基本没人去,很荒凉。有没有物资无所谓,平安最重要。” 一旁的的滕青山,闻言说道:“也不是完全没人,听外出的人说过,有个独眼的人,偶尔会在那片出没。” 第281章 大雨 张文书躺在躺椅上,见血鸦自空中掠过,有些羡慕,嘆息道:“真特么的……我討厌禿子。” 其他人也都很无奈。 天空灰濛濛的,乌云聚集。 总有些闷闷的。 远处建筑物里的变异种,似乎是跟眾人槓上了。每当尸群渐渐散去,眾人看见曙光时,他就会跳出来鬼嚎,把尸群再吸引回来。 气的张文书连连骂贱禿子。 眼看著商场在望,却被困在这小商铺中,无法离开。 既担心长时间不回去,幼儿园情况有变;又害怕困的久了,现场的物资跟不上。 毕竟只是个小商铺,存储的物品有限。之前又有倖存者居住,消耗了大部分食物。剩下的,仅仅能应个急。 其他人也或躺或站,待在阳台上。 轻声地聊著天,无所事事。 很焦虑,但又没办法。 拿不出任何可行的方案。 所幸张文书和赵世清表现的还算淡定,至少有兴致弄两个躺椅到阳台上,並肩躺著,吹吹牛,骂骂禿子。 他们不崩溃,眾人心里就还算有底。 食物越分越少,开始捉襟见肘。 都是固定的物资,吃了就是吃了,再也不会生长出来。並非在野外,或是乡村,张文书也变不出食物。 他有些后悔。 不该让汪久长这些人跟来的,在行路或背负东西时,或许能发挥点作用。眼下被困,却只能是累赘。 多了十来张嘴吃东西,情况会恶劣许多。 当然,没有人是完全没用的。 以张文书和赵世清的智商,只要狠的下心,未必不能想出引开丧尸的方法。譬如找个人,直接丟外面,把门顶紧了,別让他进来。 这个人为了活命,就只能拼命逃。 最终大概要被丧尸追上,啃的只剩骨头。但这个奔逃的过程中,一定会將丧尸吸引走。即便无法全吸引走,至少也能吸引一部分。 剩下的部分,不用担心。 十余个人呢,不著急,根据现场情况,陆续往外丟。说不准,连变异种也克制不住,要跑去追的。 如果怕吸引力不够,简单,丟出去前,在他们身上划道伤口。让鲜血流出来,血腥味会刺激尸群,不顾一切去追逐的。 如果是陆市长,或者乔瑞峰被困此间,大概早就跑了,他们没什么顾忌,什么手段都敢用。 可惜,这样的手段,张文书和赵世清用不来。 “这地方没人来,是有原因的”,张文书闭著眼睛,说道:“丧尸密集,还有变异种,难度確实比较高。” 这段时间,大家倒也不是完全閒著。 最重要的事,是诱杀变异种。 张文书对普通丧尸,並没有那么忌惮。没脑子的东西,终究容易被引开,或者自己散去。变异种才是麻烦所在,除掉他,才有可能逃出去。 那么,怎样诱杀呢? 张文书提出了“钓鱼法”。 眾人按他的吩咐,开始执行。 起初,队伍刚到庇护所时,陆市长等人,其实操作过这种事,並且是有效的,可惜最后的猎杀阶段,执行不到位,导致功败垂成。 不过,大家因而也明白了一件事,新鲜的血肉,对变异种非常有吸引力。 记得当时是准备了一大筐。 据说是鹿肉。 眼下没有那么多新鲜的血肉……退而求其次,少量的也行。 那么,少量的血肉又从哪来呢? 张文书指了指天上,血鸦。 变异种对血鸦是有兴趣的,刚见他时,他还设了个简陋的陷阱,进行了捕捉。 再继续往前推,怎样捕捉血鸦? 张文书让陆沉沉站在二楼窗边,甩著绳子往下拋,绳头结了圈,套住东西后,一拉便会收紧。 由於楼下围的丧尸多,所以套一两个上来,难度不大。 套著丧尸脑袋,直接往楼上拉。 拉到窗边,先一刀宰了。 然后將尸体运到阳台,设好陷阱。 与以前在库房时,捉兔子,捉飞禽的方法差不多,血鸦被腐肉吸引来,然后落入张文书的网里。 於是,便有了钓饵。 將几只血鸦,用绳子绑了,垂在墙边。任起扑棱,撞来撞去,寄望变异种被吸引,前来扑击。 可惜不奏效。 於是大家又將血鸦宰了,让其鲜血流淌,有意散发腥味。倒是引得变异种出来露了个面,却並不走近。反倒是楼下的丧尸,兴奋异常,不停衝击大门。 大门嘎吱作响,似乎隨时会崩坏。 嚇的眾人赶紧將血鸦收上来。 张文书嘆了口气,挥挥手,示意大家將东西收了,未再尝试。 新鲜的血肉,能刺激变异种。 但血鸦实在太小了,效果不显。 如果有“鹿肉”,这事或许可行,但张文书是没有“鹿肉”的。 於是,事情便陷入了僵局。 总归对大家不利。 丧尸是耐得住的,他们不吃不喝,又没什么影响,毕竟已经死了。倖存者不同,多一日食物就少一分,希望便少一分。 等到最后,都不用变异种发动攻击。 大家饿也饿死了。 所以第三日,张文书便召集眾人,准备强行突围。 “来路被堵了,丧尸太多,退回去的可能性不大”,他指著楼下的尸群,平静地说道:“唯有向前冲,到达新的地方,才有一线生机。將身体重要部位,用纸包起来,胶带绑紧。不能分批,只能一鼓作气,衝到哪里是哪里。” 陆沉沉等人,静静地听著。 默默准备,一言不发。 並未表现出太多惊慌。 汪久长等人,则多少有些不安。 他们与张文书相处的时日,毕竟还短,信任度有限。 也不是不知道,一直这样下去,食物耗尽,大家必然死路一条。但只要食物尚未耗尽,他们便心存侥倖。 能迟一日是一日。 直面怪物,总归是件不太容易的事。 普通人没那么自觉。 但张文书等不了那么久,他得趁著眾人体力丰沛,斗志尚未被消磨的时候,拼死一搏。时间越长,机会越少。 眾人心態各异。 陆沉沉战意昂扬,目光炯炯。 小丁和陈成则相对平静,一左一右,將张文书夹在中间。少年人心態好,笑嘻嘻的,儘管心里將张文书当作“父亲”一般,却也知道,这“父亲”嘴炮无敌,一旦激战,武力却很一般,得保护好。 张文书不愿待在中间。 他对自己的“核酸枪法”,还是有所期待的。不过每到这个时候,他既拗不过赵世清,也拗不过陆沉沉,只好乖乖听话。 眾人收拾物品,做好防护。 摩拳擦掌,准备出发。 紧张与恐惧夹杂在一起,让人身体发颤,隱隱还有些许难言的激动。 临行前,赵世清叮嘱道:“大家切记,一直往前冲,不要停留。无论身边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停下来……” 却听得淅淅沥沥,雨水打在门窗上。 咔嚓一声,雷鸣乍起。 陆沉沉说道:“老张,阳台上的瓶瓶罐罐能接到水了,咱们有水喝了……” 赵世清则笑道:“文书兄,下雨了哦,大雨。” 张文书皱著的眉头,在不知不觉中舒展,哈哈一笑,说道:“不知道禿子喜不喜欢……” 第282章 信誉 当孙珂和小鱼儿说悄悄话时。 苏樱正提著塑料桶,在河边摘野菜。 原先是与同伴一起出来的,离幼儿园很近。其她人陆续回去,她说还想多摘些,於是滯留在了外面,並且越走越远。 也没多少心思採摘。 倒是会常常望向过往的行人,或藏在建筑物中的倖存者。 她待在屋里,感觉憋闷。 大家都笑嘻嘻,乐呵呵的,却没人关心她的情绪。 早就跟大家提过自己弟弟的事。 却至今没有任何音讯。 无论是张文书,还是滕青山,每次询问,都摇头说没进展。 似乎並未掛在心上。 也並不在乎自己。 苏樱想自己出来找找,但真到了外面,却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自己只熟悉周围的环境,再远些,就会比较陌生。而且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找,是去问人,还是挨个角落去看? 满腔的情绪,碰到现实问题,就只剩下无尽的茫然。 她拢了拢头髮,坐在河边的台阶上。 看著水面的波纹,有些发呆。 不知是该回去,还是再走远些。 “嗯,你是那谁……那谁来著……” 有个声音传来,似乎在竭力回忆,却仍想不清楚。 苏樱愣了一下。 转过头,见个鬍子拉碴,身形消瘦,邋里邋遢的人,正挠著脑袋望向自己。 苏樱怔了一下,说道:“你是褚……” 她倒是能认出对方,而且听人讲过他的名字。但话到嘴边,又有点不敢喊,不知道对方是怎样的脾气。 那人点点头,说道:“看来你认识我,那你是谁就不重要了……我问你,你有吃的么?” “啊?” 苏樱讶然,隨即全身上下看了看,一无所获。然后又提起桶,將里面的野菜捡出来,说道:“这个吃么?” 那人皱著眉,摇头:“我不吃草。” 苏樱本欲解释的,想想又算了,爱吃不吃。耸耸肩,表示没別的了。 “张文书在不在?我去找他討点……” “他去商场了,你不知道么?” “不知道,我哪有空时时盯著他,他去商场怎么不喊我?” 苏樱无语,微微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轻轻哼道:“我怎么知道!” 那人听她语气不耐烦,倒也並不生气。 摇摇头,便欲走开。 却听远处有人咦了一声,隨即惊叫起来,然后迅速奔来。 后面有人嘲笑:“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好鸟,见著漂亮女人,就想著生扑。” 苏樱听得动静,转头望去。 见著来人,顿时目瞪口呆。 隨即喊道:“苏松!” “姐!” 来的是个年轻人,三步两步走上前来,衝到苏樱面前。 苏樱有些恍惚。 感觉像是在做梦,久久不確认。 直到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呦,你还活著呀……” 这声音,让苏樱顿时清醒。 后面几人,也走的近了。 站在中间的也是个年轻人,说话轻佻,惊讶里有调笑的意味。 苏樱认识他。 惊惧与愤怒同时涌上心头,瞪著眼,伸手指著他,说道:“你……你这个杀人犯!” 那人嗤笑了一声,面色玩味。 苏松却赶忙將苏樱的手按下来,说道:“別瞎说,这是阳哥,自己人……” “自己人?” 苏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疑惑地看著弟弟。 忽然意识到,苏松是跟这几个人一起过来的,似乎一伙的。 苏松一本正经地点头,肯定地说道:“自己人!” 阳哥笑嘻嘻地望著她。 目光淫猥而具有侵略性,显得赤裸裸的,笑道:“行,这趟出门,张文书是什么模样没见著。不过飞走的鸭子,又飞回来了,也算是收穫。苏松,带著你姐,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嘿嘿,一家人就应该齐齐整整。” 苏松听他的说话语气,有些为难,討好地说道:“阳哥,这是我亲姐……” 阳哥一瞪眼,说道:“不是亲姐,我还没兴趣呢……” 倒是他身旁有个人,插嘴道:“褚老鬼,你在这儿干啥?啥热闹都敢凑,赶紧走。” 褚老鬼掏了掏耳屎,淡淡地说道:“你李三宝这种小瘪三都能来凑热闹,我凭什么不能?” “嗯?你特么是不是活腻歪了……” 李三宝本来就看褚老鬼不爽。 听他语气轻蔑,还骂自己。 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伸出脚,就准备踹过来。 却被阳哥拦了一下。 “你就是褚老鬼?” 褚老鬼掏完耳屎,还特地在鼻间闻了闻,这才弹开。抬了下眼睛,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说道:“你又是哪根葱?” 周围人都惊讶了。 连苏樱都有点胆战心惊,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这货指定是有毛病。 脑子不正常。 瘦骨嶙峋的,屁本事没有,说话语气却能噎死人。 眾人都感觉,待会儿估计要被打死。 阳哥却没动手。 儘管也生气,却能克制的住。 指了指苏樱,问道:“你认识她?” 褚老鬼却懒得看他,转头对苏樱说道:“这样,你给我找点吃的,我替你宰了这几个货。而且有免费赠送,可以连你弟弟一起剁了。我信誉很好,不信你可以问张文书。” “哦……啊?” 苏樱今天已经不知道惊讶过几回了。 脑子始终跟不上。 出乎意料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人们的对话,显得怪异而不符合逻辑,就像是在梦里。 阳哥笑道:“看来的確认识,行吧,那今天就这样吧,我们回了,下次有缘再见。” 打了个招呼,领著眾人走。 李三宝不解,问道:“阳仔,这是啥情况……” 阳仔未理他,继续走。 苏松本有许多话,要跟苏樱说。 见状也来不及了,只跟她说了句“我回头来找你。” 然后就匆匆走了。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阳仔才说道:“老常跟我提过这个人,你们最好不要惹他,儘管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老常这人虽然满嘴脏话,不讲礼貌,但眼光还是比较准的。” 李三宝嘀咕道:“眼光准还能被人弄死……” 阳仔却打了个冷颤,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事,说道:“你不懂,我们当时碰到了一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 第283章 无边杀意 门前有两个身影。 一个是丧尸,另一个也是丧尸。 虽说丧尸是经由人变化而来,並非什么鬼神恶魔,依然是碳基生物,不该害怕。 但人见著,却仍止不住惊惧。 “所以唉,怪物总是可怕的,没人真不在乎,就像没人不在乎死亡。末世里的成长,我想应该是这样的,你会恐惧,会害怕,但为了更重要的事,你会选择面对,选择抗爭……” 张文书倚在窗边,却未看向楼下的尸群,而是仰著脑袋,望向天空。 指间夹著烟。 声音很轻,仿佛自语。 仲黎黎做了个鬼脸,耸耸肩。 老张又开始了。 战前也不搞动员,也不喊口號,莫名其妙发起感慨,好像在念诗一般。 就是这么奇葩。 好在大家已经习惯了。 时间尚早,然天光暗淡。 乌云密布,仿佛夜色降临。 轰隆隆的响声,滚滚而来,仿佛来自九霄的咆哮。云间的电光一闪而逝,短暂地撕破天地。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眾人 。 眾人也都看向了他。 有人平静如水,有人面带欣喜,有人紧张地暗暗咽著唾沫。 电光闪过。 映照著他的轮廓,在他目中留下一闪而逝的光芒。 轰鸣隨即而至,震动四野。 张文书抽完最后一口烟,將菸头弹到窗外。菸头划出一道拋物线,落在丧尸的脑袋上。 丧尸却无所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茫然地抬头,追逐雷鸣。 而雨意浓重。 由淅淅沥沥,而噼里啪啦,然后哗哗作响,淹没一切。 变异种又出现了一回。 但他的声音,在大雨中,断断续续,不似之前响亮。 尸群的反应,则很缓慢,稀稀疏疏。 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天地之威,依然如故。 丧尸的听觉,嗅觉,甚至本就不好的视觉,全部受损。 呆呆地待在雨地。 四周全是动静,意味著,没有动静。 “出发!” 张文书说了一句。 陈成將刀背含在口中,双手一撑,轻巧地翻过窗户。双手握著绳子,脚踩墙面,迅速行至楼下。 张文书看了看放在窗边的凳子,有点无奈,说道:“就不能正常一点么?” 小丁嘻嘻一笑,也跟了上去。 他同样一跃而上,伸脚將绳子绕了一圈,单手抓绳,直接滑了下去。 反倒是陆沉沉,將长刀负在身后。 规规矩矩踩著凳子,爬到了窗台上。 张文书满意地点点头,果然是最早跟著他的,做事稳重,不急不躁。 然后,就见陆沉沉……直接跳了下去。 “我日……” 眾人也是一惊。 忙伸过头,却见陆沉沉已落地,身形稍稍一蹲,便又站直了。 明明是高处跃下,又是个高大沉重的人。落在地上,却並未发出什么声响,轻飘飘的,很是意外。 张文书气道:“有病。” 说完,还转头看了看其他人。 其他人都下意识地摇头否认,表示自己不会这样,自己没病。 想这样也做不到,腿能给摔折了。 接下来的人,陆续下楼,方式就靠谱多了。便是杨志也老老实实握著绳子,坠下去,不敢学前几人,玩什么花活。 陆沉沉三人,围成了简单的防护圈。 將绳索的位置,护在里面,以让大家能安全落地。 离的近的丧尸,有被引动,循声而来的,都被三人悄无声息地宰了。 远处的丧尸则继续发呆。 张文书和赵世清的欣喜,是有原因的。他们在库房时,曾见过暴雨里的尸群。迟滯缓慢,呆头呆脑,面对自然之力,同样如同螻蚁。 这便是机会。 赵世清的提议,是立即折返,穿越尸群,往来时的路狂奔。路上或许有折损,但大部分人应该逃得脱。 只要奔出一段距离,问题不大了。 这次外出行动,算是失败了。 也无妨。 失败是这个世道的主流, 成功才是小概率事件。 “不行!” 雨声太大,张文书得用力喊,才能让眾人听得见。 眾人立在大雨里,浑身湿透。 雨水顺著脸颊往下流。 眼睛都眯著。 开始还用力擦上一两把脸,后来发现完全没效果,也就算了。 “暴雨说停就停,万一卡在半路,被变异种种追上,大家就死无葬身之地!” 张文书伸手,指著建筑物的方向。 面上再无懒散悠閒的意味。 目中坚毅,神采奕奕。 “快刀斩乱麻,衝过去,以快打快,雨停之前,结束战斗!” 大家看著他。 心臟咚咚跳动。 陆沉沉和小丁三人,面无表情,持刀而立,站的挺拔,任雨水冲刷著身体,纹丝不动,就如铁铸的一般,脚下则是横斜的尸体。 他们身形不及变异种高大。 但浑身气场散发,在这暴雨中格外明显,仿佛三尊巨人。 他们熟悉这种感觉。 越危险,老张就会越冷静。 越艰难,就会越勇敢。 不退反进,逆风翻盘。 大家多次並肩战斗过,他们喜欢这种感觉,围绕在老张身边,热血沸腾,一往无前。 而汪久长等人,则在悄悄看向他们。 这雄浑的气势,虽然看不见,摸不著,但能清晰地感觉到。 他们不明白,这三人为何会给人这种感觉。让自己的心臟,也下意识跟著咚咚跳动,仿佛即將发生什么重大的事。 “冲!” 张文书不给大家考虑討论的时间,喊了一声,自己就往前跑了。 比他更快的,是陆沉沉三人。 仿佛就在等这个字。 话音未落,便如三支箭矢,激射而去。 其他人则稀里糊涂,就跟著跑了。 遇著零散的丧尸,也不再搏杀,奋力衝撞开,继续狂奔。 远处的建筑物中,恰好走出一个高大狰狞的身影。 变异种仰头长嚎。 大概担心尸群散了,所以试著重新召集他们。 声音却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透过重重雨幕。 看见一群人,正向自己狂奔而来。 见著自己,与平日碰见的倖存者,表现完全不同,没有丝毫害怕惊惧的模样,反而显得……很兴奋? 尤其最前面的三人,浑身散发著无边的杀意,比自己还狰狞可怕。 变异种有意识,但智力有限,想不清太复杂的情况,所以有些反应不过来。 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第284章 雨夜屠夫 一愣之后。 变异种面色凶狠,伸头屈身,衝著眾人的方向,裂嘴吼叫,仿佛野兽。 高大威猛,肌肉隆起,皮肉绽开。 似人非人,似兽非兽。 似乎在不停提醒著人们,这是从死尸变化而来的怪物,並且是通过吃人的方式。 这模样,的確惊悚骇人。 嘶吼狰狞,穿透雨幕。 甚至引得远处尸群骚动。 “吼你妈!” 人未至,声先到。 隨声而来的,是一柄长枪。 枪尖划破雨幕,一闪而至。 张文书听他一开口,想都未想,猛力將长枪甩了出去。 变异种也是颇为机警。 脑袋一偏,枪尖擦著脸颊,激射而过,留下一道伤痕。 变异种恼怒异常。 衝著眾人齜牙。 看模样,是想衝上去搏杀,撕碎这群倖存者,吞食他们的血肉。 而隨著眾人扑来。 这货竟忽然扭头……跑了。 这回轮到眾人懵逼了。 尼玛,作为堂堂变异种,超拔同类的恐怖怪物,就不能有点尊严么? 这次跑路,却未躲进建筑物。 而是斜著,往尸群方向衝去。 边跑……边叫。 张文书面色大变,喊道:“臥槽,这个臭不要脸的……快,拦下他!” 眾人加速狂奔。 远远望去,就像一群小矮人,挥刀舞剑,正追逐著一个巨人。 而这个巨人鬼哭狼嚎,表现的非常诡异。 临近的丧尸,果然被引动。 三三两两,迎著眾人的方向,扑了过来。 陆沉沉错身而过,一刀砍砍飞了一个脑袋。 张文书赶忙喊道:“別管他们,追禿子!” 陆沉沉闻言,未再停留。 脚下继续发力。 其他人则陆续开始交战。 所幸丧尸並不多,眾人齐齐动手,很快就解决了。 但这不是个好兆头。 一旦让变异种衝进尸群,后果不堪设想。想想又很侥倖,还好这货之前一直躲在建筑物中,若是他躲在尸群里,大家连下楼的机会都没有。 陆沉沉大喝一声,再度发力。 距离终於近了。 却见变异种,突然折转方向,斜著继续冲。 陆沉沉一扑而空,踉蹌前冲,差点摔倒。 虽未奏效,倒也阴差阳错,逼的变异种偏离了方向,没能继续奔向尸群。 陈成见状,不再跟在后面。 直接斜著衝出,去截杀变异种。 堪堪靠近,变异种忽然又转了方向。 滑如泥鰍,根本沾不到身。 而雷鸣渐渐少了,雨意也在减弱,大暴雨猛烈而短暂,並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老跟著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变异种……” 张文书几人,已经被甩出了一段距离。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转头看了看身边,仲黎黎跑的轻轻鬆鬆,脸不红,气不喘。 想起来一件事。 这货不是挺能跑么? 今天状態不对呀,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明显在偷懒。 他有点著急地喊道:“你去追,快去,快去。” 仲黎黎犹豫,说道:“我得保护你……” “哈?” 张文书被气乐了,说道:“我需要你保护?我又不是世清兄那个弱鸡……” 跑在身后的赵世清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张文书转头,非常抱歉地说道:“世清兄,对不起,我太老实了,一不小心把真话说出来了……” 赵世清:“……” 仲黎黎犹豫再三,说道:“那……我去追追看?” “去,快去。” 她拋下了张文书,脚下发力,瞬间拉开了距离,看来刚才確实保存实力了。 风一般的女子,一旦奔跑起来,真如风一般。 很快越过了小丁和陈成。 变异种折转,她也跟著折转,变异种绕圈,她就跟著绕圈。 反应相当灵敏。 几个折返下来,竟然真追上了。 变异种发现有个人始终跟在自己身旁,怎么甩都甩不掉,仿佛狗皮膏药。 他真的有点懵逼了。 自有意识以来,遇到了许多倖存者,胆小的,暴躁的,谨慎的,鬼哭狼嚎的……各种各样,所在多有。 不过大抵都是逃命躲避。 像眼前这般,个个状若疯魔,狂热地追著自己,要赶尽杀绝的,是第一次遇见。 一时也有点恍惚。 到底谁是怪物,谁是倖存者。 他被逼的渐渐暴躁。 仲黎黎拎著短刀,清叱一声,向他劈了过去。 变异种下意识伸手一抓。 一人一尸愣住了,脚下也停止了奔跑。 变异种稍稍用力,竟握著刀刃,將她的武器夺了下来。 他似乎这才反应过来。 衝著仲黎黎,一声大吼。 仲黎黎尖叫一声,转头就跑。 她也忽然意识到,自己只是能跑,並不是能打。刚才被催的,跑的太匆忙,真把自己当陆沉沉呢。 人家陆沉沉追到的话,那是准备除魔卫道。自己追到了,就只能是……送菜上门。 追倒是追的上,但追上没用呀。 变异种倒持著短刀,追了上来。 好在后面的人,已赶了上来。 陈成一刀斜劈,避开了变异种。 变异种伸手,也去抓他的刀。 陈成可不是仲黎黎,手一抖,就避开了。划出个弧度,刀势圆润,又绕了回来,斜斜地在变异种身上拉开一道长痕。 变异种受痛,面色狠厉。 一拳击来,风声呼呼。 陈成避无可避,横刀阻挡。 “砰”的一声,紧接著一声闷哼,陈成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溅起无数水花。 他反应很快,迅疾一个翻身,爬了起来,躲过了变异种隨之而来的扑击。 陆沉沉已衝到近前,问道:“怎么样?” 陈成齜牙咧嘴,回道:“有点疼……” 挺朴实的回答。 不过也让人放了心,知道没什么大碍。 陆沉沉闻言,未再理会。 一个箭步上前,竖刀斜砍。 变异种倒持著短刀,猛地上扬。金铁交击,“鐺”的一声。 刀刃划开他的手掌。 变异种吃痛,握持不住,脱手而飞。 踉蹌后退。 陆沉沉未尽的刀势,余锋尚在,在他身上,留下长长的伤痕。 变异种心生警惕。 掉头又跑,避免交战。 冲完尸群的方向,已被小丁和陈成封住,身后有陆沉沉追杀,张文书则领著一群人赶来。 变异种毫不犹豫,冲往了张文书的方向。 第285章 运动战 一群人正跟在几位高手后面猛追。 忽然发现不用追了。 变异种那高大威猛,怪异恐怖的身形,越来越近,正以快逾奔马的速度,迎面衝来。 大家本来呼呼喝喝,义愤填膺。 誓要將其碎尸万段。 如今双方碰上,机会来了。 “我日……” 双向奔赴,速度加倍。 方才还在远处,眨眼到了眼前。 许多人的脑袋,尚未反应过来,依然沉浸在同仇敌愾,热血沸腾的状態中。 张文书却在追赶的过程中,硬生生止住了了脚步,话都未来及说,转头就跑。 赵世清紧隨其后。 跑出几步,张文书才有机会喊道:“跑呀,都愣著干啥,找死嘛!” 眾人还有点懵。 老大带头跑路了? 尊严呢?热血呢? 这岂不是跟变异种一个德行? 张文书肯定是要跑的,长枪已经脱手飞出了,难道要赤手空拳迎战变异种? 再说,长枪仍在,他也得跑。 大家跟在后面捡漏还行,真的正面激战,没有枪阵做依託,谁能顶得住? 不是每个人都是陆沉沉。 张文书又喊了一声。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 呼啦一下,树倒猢猻散,转头狂奔。而许多人心里,觉得此时的状態,似乎才是对的,终於步入了正轨。 刚才追著变异种跑,就像在做梦。 多少有点不正常。 变异种身高腿长,速度极快。 纵跃之间,溅起无数水花。 很快便衝进了人群。 有人骇的跌扑在地,摔的七荤八素,竟然失去了逃跑的勇气,浑身直哆嗦,目中惊恐,双腿发软。 但是,变异种啃食倖存者的事情,並未发生。 他似乎认准了核心人物。 拼命往前追。 凡遇阻碍,一拳击飞,脚下並不停留。 所以,跑的慢的人,往往被忽然撞飞,或者抡的眼冒金星。但是变异种很忙,真没心情关注他们这些小嘍囉。 疼归疼,但至少不会死,也不会被感染变异。 搞的大家一脸懵逼,又莫名庆幸。 “砰”“砰”之声连响。 人们摔在雨水中,浑身疼痛,止不住哀嚎。 变异种万分决绝,一路前行。 赵世清已经发觉不对。 边跑边转头喊道:“拦住他!拦住他!拦不住大家都得死!” 有些人是真不敢拦,恨不得自己多生两条腿。 汪久长和张东东是真去拦了。 但是没啥用。 变异种一拳一个,全飞出去了。 赵世清对张文书喊道:“別往前,转弯!往小陆身边跑!” 说完,他一转身,冲向了变异种。 张文书尚未反应过来,他已冲了出去。意识到的时候,顿时肝胆俱裂,真怕赵世清掛了。 瞥眼望去,又放下心来。 赵世清虽然聪明,但个人战斗上,並无优势。所以他衝过去,也只比別人拖延的时间,多了几秒钟,依然逃不出被击飞的命运。 张文书看他摔在地上,心里反倒鬆了口气。 赵世清至少没死,也没被感染。 张文书转回头,就准备往陆沉沉的方向衝去。 “嗖”的一声,箭矢自他脸边擦过。 劲力震动,雨水溅在脸上。 他尚未及反应,箭矢“噗”地插进了变异种的脖子。 变异种冲势顿时受阻。 脚下踉蹌了一下。 张文书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摸了摸自己的脸,隱隱有些痛,声音有点颤,喊道:“仲黎黎!你怎么不直接杀了我!” 远处的仲黎黎,正眯著眼,手托著弓,看这边情况。 雨水顺著她的脸颊,不停往下流。 表情原本坚毅冷冽。 闻言慌忙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文书哥,我没想谋杀亲……我想射他而已!” 张文书懒的理她,径直从她身边跑了过去,边还说道:“那你继续射吧,我溜了……” 仲黎黎见状,转头也跑。 变异种则忍痛,握著箭矢的尾巴,硬生生扯了出来,甩到了一边。 脖子流出污血,顺著雨水往下流,染的浑身都是。嘴里也在溢血,浓黑粘稠。 他转头,缓缓看向了仲黎黎。 大吼一声,发力奔来。 仲黎黎原先跑的不快,听得身后的声响,转头瞥了一眼,顿时胆颤心惊,脚下也跟著发力。 连张文书都被撇下了。 终於气喘吁吁,衝到了陆沉沉身边。 陆沉沉挺身,挡在他身前。 稍稍闭眼,拎著长刀,缓缓呼吸,似乎在酝酿著什么。 赵世清见状,终於鬆了口气。 挥挥手,让其他人都退开,不要往前涌了。 一窝蜂涌到近前,乱刀砍死变异种的策略不好用,大家不配出现在这种战斗中,只会拖累別人,还是留给几位高手吧。 雷雨渐歇。 哗哗啦啦,又变作淅淅沥沥。 张文书气息调匀了些,说道:“时间不多了……” 陆沉沉没说话,只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睁开眼睛,抖掉刀上的雨水,对著仲黎黎喊道:“引他过来!” 仲黎黎没时间回答。 她在狂奔。 现场最能跑的人是她,最能跑的丧尸是变异种。现在最能跑的丧尸,在追最能跑的人。 直线跑,绕弯跑,折返跑……一人一尸距离不大,但却始终追不上。 而一旦变异种追的绝望,准备放弃时。 仲黎黎会瞅准机会,调转身体,“嗖”的一箭射来。 变异种也聪明,手掌向外,举在脑袋前面,以作遮挡。 他知道,脑袋被射穿,那就死了。 身体被射到,最多是疼而已。 仲黎黎不管他,只要还有箭矢,就边跑边射。死不死的顾不上,先射了再说。 拉仇恨的本事是一流的。 变异种的臂膀,腰腹,大腿……很快便插了许多箭矢。 就像一个移动的箭靶。 眾人在远处看著,都感觉疼。 追又追不上,躲又躲不开。 暴跳如雷,又无能为力。 这变异种也算是倒了血霉,之前的日子,占著自己超拔同类,又有点小聪明,过的相当滋润。 本来能持续下去,並继续进化的。 偏偏却遇到了这群人。 能扛能打,关键还是个死心眼。遇到大雨,不趁机溜掉,偏偏要冒著风险,跑来干他。 找谁说理去。 第286章 那一刀的风情 雨水渐歇。 天空有放晴之兆,丧尸在慢慢恢復,从天地之威中挣脱。 眾人鼻青脸肿。 看著周围的情况,有些惊疑不定。 小丁和陈成,已从两面斜冲,向变异种奔去。 却听陆沉沉再次喊道:“引他过来!” 两人转头,看他静静立在原地,不免一愣。 仲黎黎射出最后一根箭矢,微微喘息,说道:“好,过来了!” 变异种离的已经极近。 浑身箭矢,污血淋漓。 奔跑怒吼,状態癲狂。 原先有些理智,被仲黎黎这一轮猛射,引著跑了半天,又毫无办法,打的火气升腾,渐渐狂躁起来。 难得的些许理智聪明,也被打没了。 黑漆漆的眼睛,越发狰狞。 仿佛要溢出墨血。 张大了嘴巴,连连吼叫。 循著仲黎黎的方向,猛追不止。连护著脑袋的双手也放了下来,不管不顾,折断了插在手掌上的利箭。 倒是个射杀他的好机会。 可惜仲黎黎已没了箭矢。 將弓往身上一套,向著变异种吆喝一声,转头便往陆沉沉的方向衝去。 变异种紧隨其后。 陆沉沉却拿过刀鞘,將刀缓缓插了回去。 “干啥?” 张文书不明所以,疑惑询问。 倒是小丁和陈成,似有所悟,未再继续攻击。只持著利刃,围在边上,防止变异种突然暴起逃逸。 陆沉沉未答。 左手握鞘,右手按柄。 重又闭上了眼睛。 缓缓蹲下身子,左脚踏前,做蓄力之状。缓缓吸了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仲黎黎迎面奔来。 见他闭著眼睛,不知在搞什么鬼。 心里很想吐槽,但出於对小陆武力方面素来的信任,她没有改变方向,依旧继续前冲。 “来了!” 喊了一声,自他身边衝过,头也不回。陆沉沉依然不为所动,姿势凝固,仿佛雕塑,只是手上青筋暴起。 变异种也堪堪冲至。 狰狞毕露,狂扑而下。 巨大恐怖的身形,如山压来,令人呼吸为之凝滯。 陆沉沉猛地睁开眼。 目光如电,锋芒逼人。 脚下霎时发力,人影前冲。 “呛”的一声,短促而强劲。 刀光暴涨,一闪而逝。 一人一尸,错身而过。 下落的雨水,瞬间被斩断,又瞬间落下。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又仿佛一切已经结束。 吼叫之声,戛然而止。 天地一片平静。 陆沉沉微微喘息,面色有些苍白,用力一甩,刀上污血飞出,融入雨中。 变异种与他背对而立。 恰好站在张文书的正面,与张文书对视。 张文书静静看著他。 变异种身上的暴戾之气,已经消散,目中的疯狂,也已不见。 渐渐恢復了有意识的模样。 他伸出手,向张文书的方向抓来,大概此时才想起,自己原先的目標,是杀死眼前这个人。 但行动已不受控制。 想往前走一步,也做不到。 察觉到自身的异常,他很诧异,试著去托举自己的脑袋。 稍一用力。 脑袋竟脱离身体,被他自己的双手托举了起来,脖子处平整如滑。污血渗出,开始凝结下滴。 张文书在他最后的目光里,似乎看到了惊恐,不解,愤怒,后悔等诸多复杂的情绪,完全不像一个丧尸。 变异种也终於不再动弹。 眾人投来诧异的目光,表情各异,一副不知该如何说的模样。 主要现场画面太诡异了。 身形巨大的怪物,举著自己的脑袋,死在了大雨停歇的前一刻,尸体不倒,矗立当场。 画面既恐怖,又荒唐。 张文书抬头看了看。 雨水渐稀,已近停歇。 周遭的丧尸嗅著气味,已慢慢靠拢。 赵世清一瘸一拐,到了身边,说道:“该走了。” 张文书点头。 杨志走近,绕著变异种看了一圈,口中嘖嘖有声,十分惊奇的模样。 伸出刀柄抵了抵。 尸体晃动,轰然倒地,嚇了他一跳。 脑袋咕嚕嚕滚开。 张文书伸脚踩住,然后“砰”一声,將其踢飞:“走你!” 脑袋飞向远处,落地滚动。 他一挥手,说道:“同志们,撤!” 尸群涌动,而他们在这遍地凶险之中,一举击杀变异种,並將全身而退,不可谓不瀟洒。 丧尸渐渐围来。 张文书的瀟洒地迈步,准备率眾离开这里,就像电影作品中,从不回头看看爆炸的男主角。 “文书哥,我的箭,我的箭……” 仲黎黎一句话,打破了他的瀟洒。 箭在哪? 箭特么还插在变异种身上呢? 能不能不要了? 当然不能! 他寧愿自己的长枪丟了,也不想仲黎黎掛著一把空弓。看看方才的战斗,人家真的很强呀。 变异种的惨状,让他止不住想起,一个穿著西装,爱抽雪茄的小矮子。 “队长,走么?” 大家看张文书又停下了,出声询问。 “走个蛋,先过来拔箭!都过来,都过来,人多力量大,快点,快点,丧尸要来了……” 张文书连声催促。 眾人这才手忙脚乱地围过来,伸手拔箭。脚踩著变异种的身体,手上用力,眼睛却在观察周围的情况。 好拔的一扯而出。 难拔的,卡在尸体里,得费半天劲。实在拔不动,甚至要动刀將变异种的尸体,局部剖开。 变异种被大家搞的,血肉模糊,破破烂烂。 他大概想不到。 脑袋被人斩了也就算了,尸体还要被这群奇葩继续蹂躪。 等大家將箭拔的差不多了,尸潮也差不多抵达了战场。 “赶紧溜,赶紧溜!” 张文书领著眾人,拔腿就跑。 第287章 这个那个 “强子,你是怨妇么?!天天扒著门看,赶紧滚进来!” 薛甜甜练完功,平復气息,见陆永强扒在大门边,忍不住呵斥了一声。 陆永强听了,倒是没反驳,乖乖进来了。 却显得有气无力,生无可恋,走起路来趿拉著地面。 薛甜甜见他那样子就来气,一瞪眼,抬起手,做出要扇他的模样。嚇的陆永强一哆嗦,赶忙跳开,跑到院子中间。 薛甜甜哼了一声,冷声说道:“好端端的,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男子汉大丈夫,没点定力,丟不丟人!” 陆永强感觉离的远些了,安全了一点,嘴里开始嘀嘀咕咕:“哪里好端端的了,都出去几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薛甜甜说道:“没消息怎么了!你有事,他们都不会有事。” 院里干活的诸人,也都笑嘻嘻这么说。 大家有意拿陆永强开玩笑。 说你这种啥也不会,又怂又没用的,都好好的,张队长和赵先生那样有本事的,怎么会出事呢。 这样讲,似乎能减轻大家的忧虑。 其实心里明白,这並不符合逻辑。 陆永强再没用,毕竟躲在庇护所里。除非尸潮汹涌,直接將这里冲溃,要不然,幼儿园短时间內肯定比其它地方安全。 真能造成损害的,反而是人为的衝突。 但那种事,有孙珂,薛甜甜,滕青山这些人顶在前面,也轮不到陆永强来管。 而张文书和赵世清面对的情况是不一样的。 一旦脱离庇护所,所有事情,都將產生变动。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谁也不能肯定,自己会遇到什么,又是否能解决。 运气好呢,说不定一路畅通无阻,啥也没有;运气不好呢,那可能就是遍地丧尸,变异种出没。 陆永强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在库房时,大家不是没有外出搜寻物资的经歷。 一般情况下,都是当天去,当天回。 遇到特殊情况,比如路远,或被丧尸阻隔,导致夜色降临……也会儘量第二天就赶回营地。这次却没有,接连几天,杳无音讯。 推论起来很简单。 他们路上顺利的话,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回来了。 没有回来,只能证明一件事,路上不顺利。 但这又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因为大家想像不出,张文书和赵世清若回不来,今后该怎么办。脑子里完全没这个概念,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然,谁也没把这个担忧说出来,相互之间,显得小心翼翼的。 有意不提这个话题。 只有陆永强,不知是脸皮厚,还是脑子蠢,敢这么明目张胆表现出来。 “我倒寧愿我有事,也想他们平平安安的”,陆永强撇了撇嘴,说道:“尤其是我哥……你们说,如果我哥不小心嘎……” “闭嘴!” 话未说完,一只鞋子就甩他脸了,打的他一个踉蹌。 陆永强甩甩脑袋,捡起来,丟还给徐真,嘴里还说道:“徐大嫂,鞋子真臭……” 徐真哼了一声,脸还是有点冷。 陆永强訕訕,没敢再继续说。 这货的话是真多。 尤其閒的时候,嘴巴嘚嘚个不停。 但说別的,大家也不在乎,方才说的这个事情,许多人心里却忽然突了一下。 只孙珂还笑嘻嘻的,似乎没受什么影响。 徐真和姚兰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眾人时常开玩笑,说陆永强是乌鸦嘴。当然,大家都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知道没什么科学性,只是个调侃。 不过世道动盪的时候,人无可奈何的事比较多。 就很很容易把许多事,归结到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上。 “老高和胖墩去了一上午了,怎么还没回来?” 孙珂见场面有点冷,有意换了个话题。 滕青山回道:“我让老高搜寻完物资,顺便去集市那边,换点东西回来。” 孙珂“哦”了一声,点点头。 滕青山怕她担心,宽慰道:“没事的,老高向来谨慎,傢伙都是隨身带的。我早上见著那只黑狗,也悄悄跟在后面。” 现如今,外出的队伍,几日未归。 孙珂便將大家日常的工作流程,做了点调整。女人和孩子,儘量不外出。搜寻物资和採摘,大都交给了男人。 整体处於收缩状態,保持低调。 “苏樱呢?” 她转头看了一圈,好奇地问。 徐真已將鞋子穿了回去,闻言说道:“跟我说去砍点葛根滕,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孙珂皱了皱眉头,隨即又舒展开,说道:“她这两天,倒是格外勤快些。” 徐真点头,笑道:“估计是想自己打听打听她弟弟的消息。” 孙珂“嗯”了一声,说道:“待会儿她回来了,提醒她一下,她弟弟的事,青山哥和老高在打听呢。这几日想出门的话,先跟我说一声,我心里好有个数,不要自己隨意外出。” 徐真听她语气温柔,说的內容却很严肃。 口中应了声“好”。 想著苏樱回来,的確要交代一声。 张兄弟和赵先生说过,他俩不在,事情听孙珂安排。 而此时的苏樱,正躲在一间无人的建筑中,与苏松见面。 姐弟俩歷经劫难,本以为相见无望,如今意外重逢,当真惊喜万分。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 “你跟我回去吧,我那里有吃的,也安全……” 聊了几句,苏樱提了一句。 心里盘算著,怎么跟孙珂说,务必要让她同意。 自己当时是跟著张文书回来的,所以入住幼儿园很顺利。不知道张文书现今不在,自己带弟弟回去,会不会有阻碍。 “回去?你住的地方?” 苏松问了一句。 苏樱点头,指了个方向,说道:“离这儿不远,有个幼儿园,地方挺宽敞的。” “幼儿园……怎么听著这么熟悉……” 苏松嘴里嘀咕著,忽然一拍脑袋,说道:“想起来了,阳哥上回带著我们,就是说去幼儿园的,看看张文书是什么模样……你跟张文书待在一起?” 苏樱点点头。 苏松表情怪异,问道:“这个张文书……是那个张文书?” 这个那个的,话说的没头没脑,也只有苏樱能听懂。 她又点了点头。 苏松嘀咕道:“还真是他,他这样的人,竟然也能活到现在……” 第288章 物是人非 “对了,听人说,他前两日带人去商场搜寻物资了?” 苏松问了一句。 苏樱点点头,“嗯”了一声。 苏松面带讥笑,说道:“呵呵,虽千万人吾往矣……还是那副臭德行,自以为是,这次怕是要死外面嘍。” 苏樱皱了皱头,白了他一眼,说道:“我现在寄人篱下,他死了,对我可没什么好处。再说,你跟他又不熟,为什么那么討厌他……” “討厌他还需要理由?” 苏松面色不悦,说道:“主要是看不惯他那副清高的样子,家庭条件不咋样,眼睛却长脑门上。当年追你的时候,你记得他做的那些事么?” 苏樱低声道:“他也没追我,那是相亲……” 苏松摆摆手,说道:“相亲也算……人家都是巴结小舅子,他倒好,看我一眼都嫌费劲。他妈的,想起来就气,那神情,是真看不起我。这种傻帽最噁心,早死早好。” 苏樱嘆了口气,说道:“谁让你调戏女孩子,恰巧被他碰到了……” 苏松冷哼:“你的意思是怪我嘍?” 苏樱闻言,有些皱眉,隨即摇摇头,说道:“不是怪你的意思,他就是个奇葩,能有什么办法,嚇唬你已经算好的了,能忍住没揍你,已经是看在认识的面上了……” 苏松一听,越发气了,说道:“我跟自己同学闹著玩,关他屁事……你怎么回事,老帮他说话。” 苏樱想解释一下,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嘆了口气,也就算了。 过了会儿,又关心地问道:“你在那边好不好?要不……要不,跟我回去吧。我跟孙珂解释一下,她应该能同意。” 她又提起之前的话题。 “我不去。” 苏松摇摇头,回答的倒很乾脆,说道:“我现在跟的乔老大,他在庇护所……是这个!” 说著,竖了个大拇指。 面带得色,笑道:“混的时间长了,得到的会越来越多,才不要去你那里,傻不愣登的。前天他们还给我分了个叫瀟瀟的女人,那滋味,嘖嘖,又辣又美,就是脾气差点。还有个叫什么琪琪的,长的也不错,回头我跟阳哥开口……” 面上淫猥,嘿嘿直乐。 忽然意识到,跟自己姐姐谈这种话题,似乎不太合適。 咳嗽一声,没再说下去。 倒是反过来,对苏樱说道:“要不,你跟我走?这幼儿园撑不了多久的,一群女人和孩子,顶什么事,迟早要完。” 苏樱没同意。 不过心里倒也有些担忧。 在她看来,事实情况,的確如此。隨著张文书等人外出,儘管什么也没发生,但在她的感受里,幼儿园已显得风雨飘摇,隨时有倾覆的风险。 主要是女人和孩子太多。 这很危险,让人感到不安。 末世终究是现实而残酷的,温馨与和睦都很短暂。没了强力的人保护,像幼儿园这样梦幻的地方,破碎或许只在片刻。 “你要是跟了乔老大……” 苏松嘴里隨意说著,脑袋里开始幻想,隨即自己却摇摇头,说道:“算了,没什么可能,老大好像不怎么近女色。” 苏樱本来皱著眉的,闻言倒有些好奇,问道:“还有不好色的老大?” 苏松耸耸肩,说道:“不懂,他好像只跟清洛姐比较亲密,他俩关係比较特殊,我也搞不懂……” 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拍了一下脑门,说道:“提起这个,我想起来,清洛姐让我们近期寻找一个人。” 苏樱问道:“清洛姐是谁?” “一个女人,团队里的二號人物。” “哦哦,女人也能当二號人物?” 苏松嘖了一声,说道:“那可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很可怕的,当初我差点因为她一句话餵了丧尸,还好反应比较快。如果我能得到她的看重,那以后日子就好过了……” 苏樱不认识陆清洛,但听说过乔瑞峰。 大概知道他在庇护所里的势力。 那可是末世里,实打实的大佬。 弟弟在这种大的团队里,確实要比跟著小队伍强的多,至少相对稳定安全。 “她要找谁?不会是张文书吧?” 苏松嗤了一声,冷笑道:“他是什么香餑餑么……找的是个小女孩。” 苏樱“哦”了一声,不明白为什么要找个孩子,是陆清洛的女儿么?还是妹妹? 苏松解释道:“听说这小女孩不一般,能呼唤血鸦……我知道听著有点扯,不过他们就是这么说的。我是不太相信这种事,不过我是真想找到……找到了,我可就发达了。” 苏樱闻言,稍稍愣了一下,口中喃喃:“血鸦么……” 苏松摆摆手,说道:“这事你不懂,我就隨口一说。你回去收拾收拾,跟我走吧。別在这儿耗著了,说不准哪天就出事了。” 苏樱却显得有些迟疑。 想答应,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苏松见状,催促她答应。 她最后只摇了摇头,说道:“不著急,这么匆匆忙忙过去,不会受到重视的……无足轻重,就隨时会被侮辱和捨弃。” 苏松皱眉,说道:“这个时候,说这些干什么,等閒的时候再讲大道理不好么?” 苏樱却回应:“你別管,我只问你……那个小女孩,真的很重要么?” 苏松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有点发懵。 隨即有些莫名其妙,说道:“当然很重要,不过刚才已经跟你说了,这事你不懂,就別掺和了。那么多人都没找到,难道还能被你找到?” 苏樱没反驳,却也不再继续问。 目中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又聊了几句。 谁也没能说服对方,跟著自己走。 最后只好挥手告別。 苏樱说还有点事情要处理,等搞定了,就去投奔他。 苏松离开,径直往住处走去。 半道却碰到了阳仔和李三宝。 “阳哥,三宝哥……” 苏松笑嘻嘻地,凑上去打招呼。 阳仔斜眼看他,语气不太好,说道:“谁让你一个人瞎溜达的,找死么?” 苏松愣了一下,討好地笑道:“阳哥,这是咋啦?” 阳仔哼了一声,说道:“別怪我没提醒你,咱们可有不少兄弟,独自一人时,被人下黑手害了。” “啊?” 苏松倒真有点意外,下意识地说道:“庇护所里,还有人敢跟我们作对?” 阳仔冷笑,有些愤恨,又有些得意,表情挺怪异的,说道:“至少,有个被我戳瞎眼睛的人敢……” 第289章 通道 “被戳瞎眼睛?瞎子?” 苏松不明所以,问道:“瞎子为什么要杀我?” 自己是新人,即便以往有什么恩怨,跟自己也无关。 阳仔和李三宝对视,呵呵一声。 “为什么?” 阳仔嘲讽地笑了笑,似乎有些轻蔑,说道:“你玩弄那个瀟瀟的时候,怎么没想想为什么呢?天上掉下来的?” 苏松似有所悟。 倒也不是怎么在意。 偌大的庇护所,人家真有什么仇敌,首要目標也不是自己。再说,乔老大势力那么大,还怕个瞎子么?简直是笑话。 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这……瞎子很厉害么?” 阳仔摇了摇头,说道:“厉害倒未必,不过有点神出鬼没的,组织了几次大搜查,也没把人给找出来。倒是几个落单的兄弟,被悄无声息穿了喉咙……” 不愿提这些不开心的事,换了个话题,问道:“你姐呢,怎么没带回来?” 苏松赔了个笑,说道:“她那边事还没处理完,等处理完了就来。” 阳仔没有追问,脚下迈步,边说道:“算了,不提这些,我得去给老大传信了。陆市长那边,说要等张文书回来后,召开首脑会,宣布一件重要的事……” 两人跟上。 苏松问道:“啥重要的事?” 阳仔冷笑一声,说道:“你问我?你看我像是能参加首脑会的么?” 苏松嘿嘿一笑。 阳仔哼了一声,续道:“我倒是好奇,这个张文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刚来没多久,这么受重视。手下全是老弱妇孺,竟然他妈的也能算首脑……” 三人边走边聊,向住处进发。 而让阳仔十分好奇的张文书,已领著眾人,冲至商场边上。 “大门上锁了,行不通。” 眾人狂奔至此,除却陆沉沉几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赵世清走近看了一眼,明晃晃的大锁,將门把手锁住了。他推了推,吐了口气,转头看向张文书,说道:“怎么说,砸玻璃?” 大家看了一眼大玻璃门。 似乎没什么別的办法,砸就砸吧。 张文书摇头,率先往边上绕去,说道:“不砸,动静太大,里面不知道什么情况,一旦內外都是丧尸,咱们一头扎进去,可就热闹了。” 已经经歷了一场恶战。 大家浑身湿漉漉,都很疲惫。 再陷入混战之中,就相当危险了。 眾人跟在他身后。 小丁想衝到前面,但不知他的目的地,也只好跟他保持平行。 张文书边走边说道:“商场的大门,一般都好几个,最大的那个是一號门。不过大门是不用考虑了,既然有一个上锁,那其它几个也会上锁。” 赵世清快步跟上,问道:“有小门?” 张文书点头,说道:“有,大门是走客人的,小门是走货物和工作人员的。” 疾行了几步,侧面果然有个小玻璃门。 眾人投眼望去,却有些失望。 也是掛了锁的。 “失算了,应该把老耿带上的……” 张文书有些感慨。 平时太过习惯一些事情,便容易將它遗忘。 大家很少被锁这种小东西困住。 因为一旦碰到这种东西,老耿就会出马,鼓捣鼓捣也就开了,似乎没什么难度。但如今大家面对一把普普通通的小锁,却有些犯难。 发现並没有那么好搞。 暴力破门,对陆沉沉这些人而言,反而是最可行的。 “继续走!” 张文书抬头四顾。 远处隱隱约约,有些丧尸的身影,似乎在往这边来。 必须儘快找到遮蔽的之处。 眾人一言不发,又復疾行。 接连又是两个小门,依然是掛锁的。 绕著商场,已经走了三分之一。 许多人不免心浮气躁起来,呼吸越发粗重了。 现在就得下个决断,是直接砸门,还是直接离开。等丧尸围上来,砸门的反向,会更强烈,而再想安然离开,就有点难了。 儘管脑子里思绪万千,但始终没有人说话。 陆沉沉和小丁这些人不必提,他们心思最简单,队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丧尸来了就战,战不贏,最多不过死而已。 汪久长和张东东这些人,也在这几天之中,渐渐习惯了一些事情。 所以儘管心怦怦乱跳,口乾舌燥,却也紧闭著嘴巴,脚步始终跟上。 赵世清忽然想到一件事,提醒道:“往地下车库的坡道,好像是没有门的……” 眾人经他一说,似乎也想起来了。 以前开车去商场玩,地面车位不够时,便会停到地下去。开车从坡道下去,似乎只有个道闸,並没有门。 “不用了,到了。” 张文书却停下了脚步,伸手握住一扇小门的门把手。 轻轻一拉,將它打开。 眾人尚在反应,他已走了进去。 大家这才后知后觉,有些慌乱地拥了进去。 门后的空间颇大,有部电梯。 张文书转头说道:“將门把手插一下,我们爬楼梯,先上楼。” “好。” 汪久长应了一声,取过一柄长刀,横插在门把手上,並用布条扎了一下。 这样丧尸即便追到眼前,大概也是进不来的。 小丁和陈成,已率先迈步,上了楼梯。 电梯时不用想了,没电。 再者,真遇到什么事,和丧尸一起困在里面,更危险。 仲黎黎好奇地问道:“这个门为什么能打开?” 张文书爬了几个台阶,有些喘息,说道:“门边有刷卡的设备,证明这个门平时进出,靠的是刷卡。所以不必特別上锁,没卡的人,也进不来。” “嗯?” 仲黎黎说道:“那我们……” 张文书直接说道:“断电了。” 正谈话间,眾人已陆陆续续,爬到了二楼。 爬到中间的时候,十分黑暗,得出了楼梯,又见著了亮光。 “先歇会儿。” 张文书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停下来。 眾人或站或坐,倚靠在玻璃墙边。 透过玻璃,往外望去,能见著周围的景象。 大家待在一条通道上,里侧是商场的实体墙,外侧一道玻璃幕墙。几个人脑袋转来转去,有点弄不清自己在哪,似乎跟以往逛商场的经验不太吻合。 张文书看了一眼,说道:“这是后勤通道,商场这些店铺运货,运垃圾用的。” 仲黎黎將身上的弓弩放下,甩了甩胳膊,说道:“我说平时逛商场,那些饭店的蔬菜和肉类,怎么见过呢,原来都藏在后面悄悄运的。” 陈成见墙壁上有个小门,隨手拧了一下开关,门便开了。 里面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这是干啥的?” 他十分不解。 张文书说道:“应该是紧急救援窗,我也没用过,不知道咋用的。” 陈成便要將它关上,此时,救援窗內,从下而上,传来一阵声音。 十分特別,像是孩子的声音,却粗糲许多,尖锐许多。 “啥玩意?” 眾人听了,都关注过来。 再继续听,却没了动静。 赵世清说道:“估计是猫发情了……” 似乎是有点像。 陈成將门关上,未再理会。 张文书说道:“再歇会儿,咱们就进去,找服装店,先换身衣服。” 第290章 商场 张文书也未曾来过这个商场。 不过对商场的基本构造,略有了解。倒不至於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后勤通道里乱撞。眾人跟著他,循著路径,往商场厅面走去。 离开了玻璃,光线渐渐暗淡。 行走在黑暗中,又是另一种感受。 在外面与丧尸搏杀,儘管也很刺激,但光线明亮,敌我双方的模样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这商场里黑乎乎,静悄悄的,一个丧尸也没有,却让人止不住紧张。 就怕丧尸从黑暗的角落里,忽然钻出来。 眾人一言不发,只留下轻微的脚步声。 走至后勤通道的防火门。 张文书做了个手势。 陈成和小丁明白,上前握著门边,轻轻將门打开。其他人则戒备著,准备应对突发情况。门被打开后,就看见了厅面,依然静悄悄的。 张文书站在原处未动,只静静看著厅面。 眾人便停在他身边,也一动不动。 稍稍过了会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他这才迈步,一脚踏进了厅面。 大家紧隨其后,鱼贯而出。 到了厅面,都贴著店面站著,未敢走远。 “还行,看得见。” 张文书抬头,看了看商场顶部。 天花板是玻璃的,儘管因为长时间未清洗,积了许多灰,毕竟还能渗入些光亮。所以厅面上隱隱约约,是能看见东西的。 有了这光亮,大家的安全度会提高很多。 “走,换衣服。” 张文书一挥手,率先往前走。 陈成和小丁已轻轻关上防火门,快步走到他身边,一左一右,將他夹在中间。 很快就到了一家服装店前。 张文书看了一眼,又继续向前。 里面都是西装,衬衫,风衣之类。 好看是挺好看,不过穿著死的概率会高点。 他停在一家运动服装店门前。 “小陆,你来。” “好。” 此时不是矫情的时候,两人对话非常简短。 店里情况不明,得去个人进去看一下情况。 张文书儘管嘴皮子厉害,自知之明却还是有的,这种情况,还是陆沉沉去靠谱点。陆沉沉持刀而入,走了一圈,未发现任何异常,喊了声“老张”,示意安全。 张文书点头,率眾而入。 “把门关上,用东西抵著,换衣服,速度快点。” 他边说,边解开自己的衣服,直接扔在地上。 眾人也纷纷脱衣服。 於是,仲黎黎就尷尬了。 伸手推了推张文书。 张文书转头,见她没有丝毫动作,问道:“你怎么不脱?” 仲黎黎气的牙痒,又很无奈,只得说道:“这是男装,我穿著太大。” 张文书疑惑:“运动服也分男女?找小號的不就行了。” 仲黎黎不理他,转过身,背对眾人,看著厅面。 大家的动作很快,有人脱的赤条条的,有人脱的还剩些內衣。拿过架子上的衣服,迅速往身上套。 毕竟不是来购物的。 所以人虽然多,但是换衣服並未花太长时间。 场面唯一诡异的地方可能在於,从外面往里看,仲黎黎一个人独自站著,而他身后一群男人都光著。 眾人换好之后,地上全是衣服。 出了服装店。 仲黎黎抵了抵张文书,指著隔壁的女性內衣店,低声说道:“文书哥,你陪我进去,我换一下……” 张文书看了一眼,倒没说不该换內衣的话,只说道:“让小陆进去探一圈,確认安全你再进去。我就不进去了,帮不上什么忙。” 仲黎黎低声说道:“你陪著我,我怕黑……” 张文书一愣,说道:“你怕黑?那让……” 赵世清听不下去了,推了他一把,说道:“文书兄,节省时间,我们在外面守著,你们快点。” 陆沉沉和小丁在店里迅速地走了一圈。 確认安全,两人便进去了。 末日里换衣服,就不必去更衣室了,有个衣架挡著,直接脱就行。 於是场面调转了过来,仲黎黎一个人在里面换衣服,门外一群保鏢背对著她,看著厅面的动静。若是她能安全地活下去,等老了,跟年轻人讲这段经歷,大概会很有意思吧。 张文书则有些无聊。 因为確实帮不上忙。 就只好坐在沙发上等著,又没有手机可以刷,也无法看书。 而仲黎黎一个人换衣服的时间,竟然超过了刚刚那么多男人换衣服。 好在就当张文书快失去耐心时,她换好了。 所有人换了乾燥的衣服,感觉舒服多了,精力也在慢慢恢復。 眾人沿著厅面,走了大半圈。 一直静悄悄的。 於是,渐渐放鬆下来。 赵世清笑道:“大概因为锁了门的缘故,没什么人进来,里面倒是挺安全。” 话音方落,楼下传来奇怪的声响。 如猫叫,似婴儿哭,十分诡异。 杨志笑著,有些嘆息道:“人没进来,猫倒是进来了。想想这末日,对它们影响真不大。该发情,还是发情。” 叫声有些难听,不过没什么好怕的。 相反,能抓住的话,也是食物。 至於猫肉好不好吃,不重要。 大家下意识地看向仲黎黎。 仲黎黎耸耸肩,明白是什么意思。 猫的动作灵活,性格机敏,想徒手捕捉,难度很高。 这事真要做,只能落在她身上,离的远远的,一箭射穿。 赵世清问道:“往上走,还是往下走?” 张文书没有犹豫:“往下走,上面是餐饮楼层,去了没有意义。” “餐饮楼层?” 杨志愣了一下,说道:“那不是应该往上走么?说不定有吃的。” 张文书呵了一声,说道:“吃什么?没有冰箱,餐饮店里的东西能放多久?” 眾人一想也是。 大家沿著扶梯,往楼下走。 张文书边走边说:“负一楼是超市,如果有食物,也一定在那里。咱们先到一楼大厅,然后顺著扶梯下去。底下会很黑,把手电提前准备好……那是什么?” 眾人正听著,闻言诧异。 而眼尖的,已看到了。 一楼厅面,有个人影,正背对著眾人站著。 隱隱约约能看见,穿的很整齐,西装革履。 “是保安。” 张文书说了一句。 那个人影缓缓转过头,露出了狰狞的面容。 嘴里发出嘶吼,脚下迈动,由慢而快,踉踉蹌蹌衝来。 大家在扶梯上,施展不开。 陆沉沉的反应比较快,长腿迈出,几步跃下了扶梯。到了宽阔地带,迎面冲了上去,一刀横斩,乾净利索地结束了战斗。 此时,眾人也陆续走了下来。 转头四顾。 远处几个西装革履的身影,向著眾人的方向奔来。 (断更了许久,今日得空,又来试著续上。工作很忙碌,也很煎熬,无论精神,亦或肉体,都极为疲惫。被甲方扣在项目上半年,诸事琐碎,便是每日上下班,骑车往返,加起来也四十多公里。 前段时间缺人,每日开车接送临时工,在滨江和萧山来回跑。每天开五个小时车,两百公里路程。日常的工作,又很繁重,近日身体终於熬不住,出了点问题。 向公司提了离职,但没有批。 大约要去另外一个项目,继续管理。现场有百来號员工,想来並不容易。 我很疲倦,但公司人手紧张,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尤其在这个时候。只好休了几天病假,调整一下。准备跟目前这个项目的甲方经理说一声,以不可抗的原因强行离开,到另外一个项目去。 她大约要气炸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第291章 好品质 张文书迅速地看了一圈。 心里鬆了口气。 有丧尸,但数量不多。 “应该是留下来值班的保安,问题不大”,他说了喊住了想要继续往前冲的陆 沉沉,说道:“別往暗处走,退到有光亮的地方。” 陆沉沉倒感觉无所谓。 不过老张既然说了,他也没反对,照著做就行。 后撤了几步,与眾人聚在一起。 玻璃顶投下光亮,使得厅面中心的位置,敌我双方都清晰可见。 陆沉沉適合大开大闔,堂堂正正的战斗。对付几个普通丧尸,完全不在话下,张文书主要是担心他在黑暗里,会发生意外,也没必要冒险。 西装革履的丧尸,陆续扑来。 他们都很年轻,长的高高大大。 张文书没有插手战斗,反倒和赵世清聊起了天:“我有一段时间,很想辞掉繁杂的工作,去当个保安。最好是坐在岗亭里的那种,不需要动脑子,只是熬时间。” 赵世清笑道:“你不怕熬时间?”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我是个能坐得住的,有本书,或是拿个手机就行。” 赵世清乐道:“我感觉,你更適合当图书馆管理员……” “是么?” “哈哈,相信我,我看这种事特別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著。 战斗则在同步进行。 由於丧尸数量有限,又不是聚在一起的,有远有近,陆续奔来,並不能形成多少威胁。 只陆沉沉,小丁,杨志几人参与了战斗,其他人根本没动手。没费多少功夫,就解决完了。 张文书看了看地下躺著的尸体,对著眾人说道:“吶,这就叫职业道德,即便成了丧尸,也要保护好商场,坚守岗位……这种好品质,值得大家学习,世道虽乱,我们自己却不能乱。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尸,他们都是好丧尸。” 这道德说教,来的有点突然。 眾人真是哭笑不得。 当然,也会感觉放鬆许多。 仲黎黎苦笑,说道:“文书哥,这励志鸡汤太生硬了,我咽不下……” 而由於这几位丧尸嘶吼,倒是引起了其它楼层的响动。稀稀疏疏,从几个角落里传来。 “大概也是保安,或者消控员,保洁员之类……大家都小心点吧,別大意了。” 张文书听了听,猜测道。 眾人点头。 听了这声响,却没什么恐惧感了。这么大的商场里空无一人,或者空无一尸,反倒让人感觉怪怪的。 “要去找他们么?” 陆沉沉问了一句。 张文书闻言,瞥了他一眼,说道:“找他们干什么,问问他们饿不饿?” 声音儘管传来,却始终不见踪影。 大概在不同的楼层,找不到下来的途径。毕竟没有脑子,找路比较困难。 张文书挥挥手,说道:“別管他们了,咱们继续往下走。手电检查一下,注意站位,警惕四周动静。” 大家又检查了一下手电和武器。 没什么问题了,就径直往中间的扶梯走去。 杨志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拿著手电照了照,是根骨头,看模样,是人骨无疑。 也没怎么在意,伸脚踢到了一边。 手电扫了一圈,周遭倒是还有许多,另有许多被撕碎的衣物。 人骨不稀奇,末世了到处都是。 赵世清皱眉,说道:“感觉有点不对劲……” 张文书问道:“怎么说?” 赵世清用手指了指地上破碎的衣物,说道:“这些衣服,不是保安,或者保洁的工作服。” “嗯,也可能是店铺员工,或者贸然闯进来的倖存者。” 赵世清稍稍沉吟,说道:“或许是我多想了……” 却听“砰”的一声巨响。 令眾人一惊。 几乎所有的手电,在同一时间,照向了声响来源处。 第292章 可能 是个丧尸,穿著保洁员的服装。 不知从几层摔下来的,脑袋著地,撞的稀碎。 肢体只抽动了几下,就再没什么动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结束的也快。 危险的信號,尚未完全从人们的脑海里穿过,就戛然而止了。 很诡异,很荒唐。 “太心急了……” 张文书嘆息,摇了摇头,说道:“如果走楼梯下来,小陆至少会给他留个完整的脑袋。这样摔的脑浆四溅,脏兮兮的,违背了保洁的本意。虽然是当了丧尸,不过也要记得,不忘本心,方得始终……” 眾人相视,各自耸了耸肩,挤眉弄眼做鬼脸。 赵世清捏了捏额头,说道:“文书兄,倒也不必……每件事都讲点道理的……” “是么?哈哈,那咱们走吧。” 眾人持著手电,沿著扶梯,往下走。 玻璃顶投来的光亮,渐渐消失,黑暗笼罩。 手电照射的地方,尚能看清物件,离的远了,依然是黑漆漆的。 氛围顿时就变了。 “手电別乱晃,眼花。” 汪久长的手下,有好奇的,用手电扫来扫去,看周遭的景象,被张文书呵斥了一句。 若非陆沉沉,小丁,陈成始终走在前面,给眾人开路,大家应该会非常紧张。谁也不想待在这么黑的地方,更怕手电的光线里,忽然衝进狰狞的脑袋,张嘴咬来。 仲黎黎则始终跟在张文书身边,超出他半个身位。 端著弩箭,全神戒备。 张文书想往前走,因为他持的长枪,在人群中施展不开,需要开阔些的地方。 但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別人並不会这么想。 所以,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总有人有意无意將他挡在后面,始终处於人群包围中。 而手电灯光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负一楼有一半的面积被超市占据,另一半则是餐饮店铺。 牛肉麵,炸串,肉夹饃,奶茶,炒饭,汉堡……小吃店居多,灾变前应该挺热闹。如今则是招牌倒地,桌椅被掀翻,製作工具洒的到处都是。与楼上还算整齐的环境,完全是两个模样。 有人不小心踢到地上的餐盘,发出滑动的声响。 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非常刺耳。 眾人下意识地皱眉。 踢到的人,则有些訕訕,忙低下了头。 “是有点不对劲……” 张文书看了看,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 不用他说,其他人也看出问题了。 负一楼的尸骨,实在太多了。 腐烂的脑袋,折断的臂膀,孤零零的腿骨……几乎到处都是,臭气熏天,令人难以忍受。 “之前是不是发生过混战?” 仲黎黎问了一句。 存在一种可能,就是之前有大量倖存者躲藏在这里,然后发生了变故,被丧尸团灭了。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想同时吃下那么多人,丧尸的数量不会少。我们下来,可还没见著丧尸呢。” 话音方落,角落里叮铃噹啷一阵声响,一个身著围裙的阿姨,冲了过来。 被桌椅绊倒,又復爬起。 杨志指了指,说道:“看见丧尸了。” 张文书摇头,说道:“一个不算。” “嗖”的一声,弓弩激射。 丧尸应声而倒。 仲黎黎站在原地没动,陈成去替她捡了弓矢。 负一楼渐渐有了声响。 穿著厨师服的大叔,也从店铺里循声追来。 杨志说道:“又看见丧尸了。” 张文书说道:“两个也不算。” 浑身血腥的超市服务员,此时也出现了。 张牙舞爪,向著光亮处衝来。 杨志又抬手指了指,准备说话。 却被张文书打断:“你妈跟我说了,出门在外,一切听我的。现在听我的,你不准说话。” 杨志不服,却又没办法。 眾人正紧张地面对丧尸,闻言止不住乐。 又刺激又好笑,情绪很复杂。 大家立在原地,没有散开。 甚至陆沉沉都没有衝出去。 只待丧尸冲的近些,仲黎黎就会一箭撂倒。 当然,捡箭还是需要人去的。 仲黎黎是肯定不去的。 她待的远点,更有威力。 陆陆续续衝出来好几个丧尸,叮铃噹啷,连滚带爬。现场的环境,实在太混乱了,丧尸想顺利衝过来,也不是件容易得事。 当他们都倒下之后,现场又恢復了寂静。 黑漆漆,空荡荡。 张文书等人静候了片刻,见仍无动静,这才迈步向前,查看情况。 “怎么样?” 赵世清看了会儿,转头问张文书。 张文书皱眉思索,缓缓说道:“还是讲不通,丧尸是有了,但数量还不够。想同时吃掉这么多人,难度很高。” 赵世清举著电筒,拎著兵器,將周围的尸骨拨了拨,看了看。 “有一种可能,他们並非同时进来的”,他寻到一个相对新鲜的尸体,捂著鼻子,继续说道:“看这个就很明显,剩下的血肉,尚未完全腐烂,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 张文书点点头。 如果每次只进来一两个人,那被围攻吃掉,就比较正常了。 地下的尸骨,是积少成多所致。 赵世清摇摇头,嘆息道:“这些人能躲过厅面的丧尸,寻到这里,按理不至於很弱。偏偏又对付不了几个丧尸,真是……” 大约是有些可惜。 却听“哗啦”一声,有把斜靠的椅子,倒在了地上。 眾人手电照过去,却空荡荡的,並无丧尸,亦或別的什么。 张文书说道:“大概是猫。” 杨志问道:“猫躲这干什么?” 张文书示意大家往超市方向走,边隨口回答了一句:“来找吃的。” “这儿有啥吃的?” 杨志问了一声,见眾人面色古怪。 待要继续问,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血鸦。 有点噁心,不再询问。 眾人走过收银台,终於到了超市內部。 货架横七竖八,十分凌乱。 货物洒的到处都是。 似乎有人来过。 而即便货物里,也埋著尸骨。 陆沉沉侧耳听了听,指著拐角的方向,说道:“那里有动静……” 眾人的手电,唰地一下,就集中了过去。 “臥槽!” “啥玩意?” “丧尸!” “……” 第293章 猫叫 靠墙边,有排高货架。 灯光照去,能看见个人影,正趴在上面。 这个位置,有点出人意料。 黑暗之中,有个人趴在上面,悄悄躲著,正转头看著大家。 让人感觉很惊悚。 仲黎黎抬起弓弩,便要射击。 却被张文书拉了一把。 “等一下。” 人影浑身血跡,被灯光一照,也是一惊。抬起脑袋,面现喜色,却一闪而逝,很快又惊恐起来,浑身瑟瑟发抖。 “是人。” 赵世清皱著眉,先转头,对陆沉沉几人说道:“这人反应有问题,別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里,注意四周情况。” 眾人听了,手电灯光分散,照向了四周。 有些人已转过了身,戒备起来。 张文书走的近些,说道:“兄弟,能不能下来说话?” 那人却伸出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大家不要发出声响。 见眾人没有反应,他显得焦急。 似乎不愿暴露在灯光下,但又无处可逃,惶然说道:“不要照我,不要照我!会被他找到的!” “谁?” 张文书疑惑。 那人惊惧不安,可能感觉待在上面已没什么意义,又是气愤,又是害怕,哆哆嗦嗦,准备爬起来。 “有东西!” 却听有人喊了一声。 张文书眼角瞥到到的地方,似乎也感觉到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货架上的人,顿时嘶哑著嗓子,仿佛哭泣,惊惧地喊道:“他来了,他来了!” 一阵仿佛猫叫,又似婴儿哭的声音响起。 位置移动,速度很快。 “什么玩意!” 杨志喊了一声,面色不太好看,说道:“宋江,好像不是猫呀。” 张文书皱著眉,立在原地,眼睛也在四处搜寻,闻言没好气地说道:“要你说么?” 即便是猫,大约也是变异了的。 不过,灾变以来,还真没见过丧尸化的动物。 货架上的人,见位置暴露,不再躲上面,连摔带爬地滚了下来。 货架倾倒,一阵响动。 他踉蹌爬起,往人群中跑。 张文书提著长枪,在他身前隔了一下,说道:“行了,就站在这里吧,说话不用凑的太近。” 环境特殊,他也不敢大意。 这人浑身是血,谁都无法確定有没有被感染。 那人仍想往人群里钻。 但看了看枪尖在灯光下闪烁的寒芒,咽了咽唾沫,还是老实地待在了原处。 张文书看了他一眼,说道:“周围好像有点情况,这样,咱们节省时间,来个快问快答。” 那人似乎没听懂,有点懵:“什么?” 张文书转头,说道:“小陆,他听不懂,你给他解释解释。” 陆沉沉面色平静,提著武器,走的近些,挽了个刀花。 那人忙道:“懂了,懂了,你问,你问。” 张文书抬了抬眉毛,微笑道:“行,第一个问题,怎么称呼?” “倪昧。” “你妹?骂我?” “不是,不是,倪匡的倪……就是那个,那个,哎呀,就是香港那边一个作家……” “不用解释,卫斯理嘛,我看著像是没读过书的样子么?第二个问题,刚刚那是什么玩意?” “怪物。” “废话,具体点。” “没法具体,这里乌漆麻黑的,我也看不清他具体的模样。只知道动作很快,而且有件很可怕的事……他不单杀人,还……吃人。” “呵,不吃人,难道吃屎么,吃屎的话,我倒是愿帮帮忙……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爬架子上?” “那玩意儿在这里到处乱窜,寻找活人猎杀,我的同伴躲在下面,全都未能倖免,我感觉还是趴在上面安全点。” “哦,几个同伴?” “四个。” 正交谈间,黑暗之中,忽然跃过一道身影,扑到了外围一个的身上,將其扑的摔倒在地,滚进黑暗。 被扑倒的人,肝胆俱裂,立时惊叫。 拼命挣脱,却怎么也挣不开。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彻负一楼。 眾人悚然。 灯光一阵慌乱,胡乱扫动。 声音却又戛然而止。 当那人再出现在手电灯光中时,却捂著喉咙,“噗”地跪地,目光涣散,口中溢血。 再发不出声音,扑倒在地。 眾人顿时紧张起来。 倪昧惊声喊道:“他来了!他来了!” 张文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喝道:“闭嘴!” 倪昧顿时没了声响。 覷了张文书一眼,面色仍然惊恐,却克制著自己不发出任何动静。 周围有桌椅响动。 有东西在快速移动。 灯光偶尔扫到,一闪而逝。 是个人形怪物。 眾人惊疑不定,手电扫来扫去。那如猫叫,如婴儿哭的声音,不时响起。 倪昧趁机想往人群里钻。 但人群中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目中寒意甚重,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陈成正查看周遭情况,陡觉背后有风袭 来。 速度极快,竟来不及闪避。 感觉一旦如方才那人一样,被怪物缠住,估计要凉。他到底是习武之人,又经歷过生死搏杀,反应非同一般。 在这生死瞬间,他不进反退。 也不转身。 右臂弯曲,卯足了力气往后撞去,看不见,只跟著感觉走。 “砰”的一声。 这一记肘击,与身后怪物结结实实撞上。人不由自主前倾,整条胳膊都麻了。 而一声痛哼,怪物似乎吃了亏,立即又遁入了黑暗里。 陈成此时才得以转身,查看情况。 冷汗瞬间布满后背。 这一变化,只在电光火石间。 但其他人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陆沉沉向他点了点头,表示讚赏。 其余人的目光,则是惊讶与尊敬兼而有之。在被怪物偷袭的情况下,反应如此迅猛,瞬间交手,不单没受伤,还占了上风,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大家往边上走,贴墙站!” 张文书喊了一声。 自己率先走了过去,仲黎黎赶忙跟上。眾人也动了,黑暗中的叫声,则渐渐凶戾起来。 大家贴著墙,心里安定了些。 本来是四处破绽,感觉怪物会从任何一个地方袭来。目前顾著正面就行,至少不用担心后背。 一声刺耳的叫声,忽然冲的近了。 仲黎黎半挡在张文书身前,正眯著眼,集中精神听声辨位。听得叫声,目中精光一闪,抬手便是一箭射了出去。 第294章 对射 一声悽厉的惨叫,听的人头皮发麻。 仿佛猫或狗,被人踩断了尾巴,发出那种动物特有的尖锐声响。 仲黎黎是个机敏至极的射手。 迅速地拉弦,换上了箭。 循著声响,便要再次射去。 惨叫声会为她带来更清晰,更具体的定位。 眾人已不再紧张。 跟著张文书这群人,对於恐怖诡异场景的接受度,越来越高。 主要是这群人表现的太镇定了。 无论是一刀斩了变异种的陆沉沉;还是遭遇怪物偷袭,瞬间肘击,抢占上风的陈成;亦或眼下仅凭声音射箭,便能重创怪物的仲黎黎,都太强大了。 倒不是说体力,或技巧上的强大。 强如陆沉沉,也只是力气更大点,速度更快点,动作更精准点,这依然在人类范畴。通过拼命地锻炼,其他人也是有可能做到的。 他们真正的强大,是心理上的。 不像普通倖存者,见著丧尸,便会双腿发颤,总想著躲避,仿佛见了恶魔。 这群人,即便面对变异种,似乎也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態度。自始至终,都未真正將它放在眼里。 所以这群人中,战力垫底的张文书和赵世清,气场上反而强劲无比。只要他们站在人群中,大家就会感到莫名的心安。 而仲黎黎的算计落空了。 惨叫戛然而止,没有任何徵兆。 仲黎黎端著弩箭,动作定格。 目中精光闪烁。 依然可以循著方才的位置,將箭射出去,但直觉告诉她,没有意义了,怪物已经挪了位置。 现场静悄悄的。 只剩眾人的呼吸,以及缓缓扫动的灯光。 看不见怪物的影子。 而桌椅板凳,墙角柱边,花坛箱柜的阴影里,又似乎都藏著他的身影。 张文书和赵世清对看一眼。 目中都有些警觉。 这怪物並不傻,知道克制自己的惨叫,明显是有脑子的。 他的移动有多迅捷,撕咬有多凶狠,並不重要。但是他有脑子了,这事情就很重要了。 “嗡”的轻响。 箭矢被甩动,激射而来,撕裂了光线。 却不是仲黎黎出的手,而是自黑暗之中,带著浓烈的杀意,奔著她来的。 箭头上尚带著污血,正是她方才射出去的那支。 这一突然的变故,令人措手不及。 便是仲黎黎也愣了一下。 小丁挨的近,眼疾手快,刀锋掠起,“叮噹”一声,將箭矢劈的偏离了些,擦著张文书的肩头,扎到了墙上。 未伤到皮肉,却將他的衣服,擦出了一道痕跡。 张文书的反应倒还好,见状只耸了耸肩,掸了掸肩头,表现的云淡风轻。至於是不是装的,不知道。 如果陆永强在,以他作死的性格,可能会问:“哥,你跟我说实话,刚刚是不是快嚇尿了?我帮你摸摸裤襠,看看湿没湿……” 其他人没那么作死,所以都不敢问。 赵世清却是一阵心悸,眼角抽动了一下。 倒是没说什么,只狠狠瞪了小丁一眼。小丁也是一身冷汗,心虚地向著他的方向低了低头,表示是自己的错。 赵先生回头空了,私下里肯定要找他的,一顿训斥是免不了的,並且会跟他说清楚,危急时刻,什么是能牺牲的,什么是拼死要保护的。 仲黎黎没理会这些。 她的发愣只在剎那。 瞬间反应过来,却没有选择躲闪,因为来不及。而是下意识便循著箭矢的方向,一箭射了出去。 於是,又是一声惨叫。 痛楚而急促,又是戛然而止。 仲黎黎知道,方才若非小丁反应快,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冷哼一声,拋下手中的弩机,“鐺”的一声坠地,没有任何犹豫。 眾人不明所以,不知她要做什么。 她一言不发,取下背著的长弓,从箭囊中抽出长箭。 便如陆沉沉那般,闭上眼睛,轻轻呼吸。然后睁开眼睛,將弓弦缓缓拉开。 表情凝重而严肃。 便是张文书,也未见过她如此模样。 但大家都能感受到,她真动了杀意。 似乎有尖锐的寒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向四周扩散。 弩机省力,易於瞄准。 但她拉开长弓时,会有种与弓箭融为一体的感觉,箭矢仿佛会活过来。 赵世清见状,却转头看向倪昧:“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倪昧不知他要做什么,有些犹豫。 赵世清的目光发寒。 倪昧瞥了一眼,三两步走近,低头鞠躬,诚恳地说道:“您请问。” “怪物到底是什么?” “我真不知道,您也看到了,这地方乌漆麻黑……” “机会只有一次。” “我不骗您……” “小陆,拉他过去,挡在黎黎身前。” “是个小孩模样!个子不高,力气很大,动作非常快!” “你靠什么活到现在的?” “我爬的高,怪物抓不到……” 赵世清冷笑一声,说道:“小陆,拉他过去,你们別管怪物,盯著他。他要是敢躲,就直接劈了他。” 陆沉沉闻言,看了一眼张文书。 见张文书什么都没说,便走到了倪昧的身边,捏著他的后脖颈,直接提了过去。 倪昧喊道:“我说,我说……” 赵世清却恍若未闻,一言不发。 此刻,仲黎黎射出的箭矢,被甩了回来。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迅速扑近。本来直立的身形,忽然趴伏於地,四肢狂奔,仿佛野兽。 仲黎黎瞄都未瞄,拉弓便射,“嗖”的一声,箭矢激射而去。 她也不看结果,第一支箭刚射出。 第二支箭已抽出箭囊,搭在弦上,依然是看也不看,拉了就射。 似乎知道,这两箭並不会有什么效果。 它的作用,是逼著怪物调整路线,身形暴露在她想要的地方。 陈成和小丁全神戒备著。 可惜负一楼实在太暗了,即便有手电筒,视线依然很差。 而怪物也学精了。 甩来的箭矢,不再衝著仲黎黎,而是衝著人群。 一声哀嚎,果然有人中箭,直接插进了心口。 陈成和小丁完全来不及阻挡。 怪物自身,则直扑仲黎黎。 接连射来的两箭,仿佛携了风雷,威势惊人。即便怪物也不敢硬接,生生折转了方向,接连两次跳跃,直扑之势被打断。 而他的身形,也终於暴露在灯光之中。 浑身惨白,偶尔有肌肤裂开,能看见肌肉的纹理。 脑袋光禿禿的,没有眉毛。 是变异种的模样。 但他很小,不是那种高大威猛的模样,明显是个孩子,只一米高点。 半身污血,肋下有清晰的箭痕。 张著嘴嚎叫,如尖锐的猫声,异常诡异。 纵跳之间,十分迅捷。 看著凶狠狰狞,似乎不及正常的变异种,却看的张文书心臟怦怦直跳,脸色难看。 他与赵世清对视,赵世清同样难看。 张文书喉咙发乾,声音甚至有点哆嗦,却在第一时间喊道:“杀了他!” 第295章 两种可能 陆沉沉已放下倪昧,抽刀在手。 仲黎黎更是將弓拉的崩紧,就等著最佳时机,准备以这第三箭,终结这场对峙。 她无视可能遭遇的危险。 仿佛雕塑。 但挡在身前的倪昧,却没有他们这么强大的自信,看到怪物身影跃下,他的心態顿时便崩了。 当然,他没有经歷过这些人经歷的事,所以的確很想像,一个人可以正面宰了变异种。 他张口便叫,声音一出,听的眾人一阵惊愕。 因为並非人的尖叫,而是狗的恶叫。 正儿八经的犬吠声。 怪物听见声响,却仿佛受了惊嚇,身形一转,重新奔进黑暗。 仲黎黎惊觉,立即出手。 振弦之声响起,箭芒闪烁,霎时便至。 却堪堪差了一点。 箭矢未能射穿怪物的脑袋,而是扎进了他的后背,痛的他又是一声短促的惨叫。 可惜,怪物不会因为这种伤而死掉。 仲黎黎迅速抽箭,搭弦拉开,便要追击。 却再寻不到怪物的身影。 她气急败坏,调转方向,直接抵著倪昧的脑袋,便要杀了他。 眼睛有些发赤,怒骂道:“你妈……” 似乎还有个字,她却说不出来。 库房营地的老人,都是第一次见她这个模样。 仲黎黎未必有什么文化,但素质一直还算不错,骂人这种事是很少做的,即便末世依然如此。 看来是真的怒了。 倪昧只稍稍愣了一下,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下,立即跪在地上。 口中还喊道:“饶命,饶命,我不是你妈,我是你妹呀……” 仲黎黎听他说话,知道他故意逗自己,想让自己的情绪放鬆下来,求得一线生机。 不过听他胡说八道,確实又有点忍不住想笑。情绪被打断了,最后只冷冷哼了一声,箭矢离开了他的脑袋。 张文书却没有心情听他抖机灵。 伸手拨开陈成,快步走到前方。 眾人见他面色严肃,一时之间,有点不敢阻挡。 “小陆,黎黎,小丁,陈成,杨志……还有你!” 张文书伸手,指了指倪昧,说道:“跟著我,必须杀掉刚才那东西!其余人退后,靠墙站,保护好自己!” 他转头,说道:“世清兄,他们交给你了。” 赵世清郑重点头,招呼其余人过去。 张文书跨步便走,往方才怪物消失的方向行去。 周围几人一阵心惊,赶忙跟上,重新將他围在中间。 藏在黑暗里的,可不是普通丧尸。 那玩意真要忽然衝出来,以张文书个人的战力,並且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根本就是个死。 至於倪昧,偷偷看了一眼赵世清。 发现赵世清也正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立马爬起身,跟到了张文书身边,不敢表现出任何犹豫。 但周遭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张文书举著手电,跟著污血,走到了超市深处。走著走著,血跡断了。 他皱著眉,立在原处,一言不发。 似乎在思索办法。 他呼了口气,闭了闭眼,却问起倪昧:“你们是自己走进来的,还是被抓来的?” 倪昧看著他的脸。 平静而真诚,似乎略有些疲倦。 语气很平常,並没有威胁的意思,也不像赵世清那样,似乎真的准备隨时宰了他。 但他就是感觉,面对这个年轻人,自己不应该撒谎。 倪昧也吸了口气,缓缓呼出,说道:“被抓来的……” “这里还有別的变异种,对吧?” “变异种?你说那种高大可怕的怪物么?对,还有一个。” “在哪?” “外出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確定,有时候回来的早,有时候回来的迟。” 张文书点点头,低声道:“我就知道……小陆,还有你们三个,听好了,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有个变异种隨时可能会回来。必须儘快將那东西找出来,解决它!” 墙边的眾人,看著走远的几人,都有摸不著头脑。 大家持著武器,静静戒备著。 汪久长和张东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疑惑。 汪久长咳嗽了一声,问道:“赵先生,张队长他……怎么了?” 那样坚决模样,似乎事情很严重。 杀怪物是应该的。 刚刚还有两个兄弟,死在了他的手里。但张文书的態度里,包含的似乎不仅仅是復仇。 赵世清闻言,平静地问道:“你们见过这么小的变异种么?”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 赵世清嘆了口气,说道:“我记得变异种的由来,还是你之前说的……吃人。小孩子变成丧尸,再进化成变异种,也不是不可能,但受限於自身,机率比较小。” 小丧尸比较好对付,吃到人的机会少。 汪久长点头,却更加疑惑了:“那这……” “两个可能”,赵世清竖了竖手指,说道:“第一种,小丧尸是有的,抓不住人没问题,可以投餵。那么,谁在投餵?如果也是变异种,这行为你们感觉怎么样?” 汪久长下意识地一哆嗦。 感觉有点惊悚。 具体是什么原因,他自己也不清楚。 “第二种”,赵世清语速放慢了许多,缓缓说道:“万一……我说万一,这小怪物,不是进化来的,而是直接生出来的呢?” 眾人张大了嘴巴。 因为从未考虑过这种可能。 但细想来,又觉得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陆沉沉几人,表现的跟他们差不多。 因为张文书也给他们讲了差不多的內容,这种可能,似乎比投餵进化更诡异惊悚。 “如果是进化来的,投餵他的大变异种,就很可怕。这是一种有意识行为,在……製造同类。” 张文书语气发涩,说道:“如果是生出来的,大变异种依然可怕。这个小怪物则更可怕,因为,他可能是……一个新物种的起源。” 这个小怪物,的確比一般的变异种,更聪明,更迅捷。如果他还在继续成长,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张文书眼睛明亮,面容在灯光映照下,显得极为坚毅,说道:“我们必须找到他,杀了他,將这种可能掐死在萌芽里!” 连倪昧听了,也觉心下凛然,表情不由得严肃起来。 张文书看了看他,说道:“你有没有办法,引他出来?” 第296章 技能 “我……试试!” 倪昧有些迟疑,显得局促不安。 张文书並不催促,只静静看著他,面色温和。 倪昧不知是在害怕怪物,还是不確定自己能否引来怪物,表情躲闪,最终却也咬了咬牙,决定一试。 其余几人看著他,十分好奇。 本以为张文书隨口问的,没想到这人真敢答应。 倪昧卷了捲袖子,表情正经起来。 杨志见状,十分热心肠,义气地说道:“你是要割腕放血么?我来帮你……” 新鲜的血液,容易刺激丧尸。 倒也是个方法,只是,割腕……牺牲似乎有点大。 倪昧闻言,见这粗獷高大的汉子,提刀要来帮自己割腕,嚇了一跳。 连忙挥手,说道:“不用,不用,我不割……” “不割?” 杨志听了,表情倒似有些失望。 倪昧:“……” 小丁几人看著,则止不住想笑。 倪昧將袖子卷好,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吸了吸自己的腮肉,撅了撅嘴,然后挤眉弄眼,不知道要做什么。 眾人见他的怪模样,甚是不解。 杨志正待询问,却听他口里发出声响,下意识握了握刀柄。 其他人也都一惊。 因为这声音,仿佛悽厉的猫叫,又如婴儿啼哭,非常熟悉,正是之前那小怪物的发出来的。 引得墙边眾人一阵骚动,纷纷看来。 见这边並未发生激战,十分不解。 倪昧张著嘴嚎叫,起初尚有几分生涩,几声之后,渐渐熟练,也越发像了。 若非亲眼所见,很难想像,这声音是从他口里发出来的。 倪昧叫了几声,见无动静,换了个方向,衝著黑暗中继续叫。 张文书呼了口气,说道:“京中有善口技者……原来是真的。” 杨志没听懂,问道:“啥意思?” 张文书淡淡地说道:“意思就是,你妈说了,人要多读书……” 杨志愣然:“我妈说了么?” 忽听得货架之处有响动。 仲黎黎迅速拉弓瞄准。 但声响却停了,等了会儿,依然寂静。 倪昧又叫了会儿,终於停了下来。表情既有些泄气,又显得放鬆。 “失败了……” 他衝著张文书,无奈地说道。 张文书点点头,倒没说什么,提起另外一件事:“你之前能活著,是不是靠的这个技能?” 倪昧点点头。 杨志插嘴问道:“学猫叫?” 倪昧纠正:“学狗叫。” 杨志说道:“那也没什么区別……” 倪昧不知怎么回答,便忽略了这个话题,向著张文书解释起原因:“我也无意中发现的,这怪物大概以前被狗咬过,有点惧怕,听到狗叫声会躲。” 张文书微笑道:“所以他快找到你时,你就学狗叫?” 倪昧点了点头。 张文书说道:“倒是个很好玩的技能,有机会的话,给大伙表演表演。对了,你还会別的么?” 倪昧说道:“其实,我最擅长的,是跳钢管舞,你们爱不爱看?” 张文书说道:“唔……口技就挺好,末世里缺钢管,不方便跳。” 不知道是什么逻辑。 大概是不爱看吧,至少不爱看他跳。 那个使弓箭的美女跳的话,末世里可能就不缺钢管了。 现场倒是陷入了僵局,怪物没被引动,也没有跳出来主动攻击他们。 张文书也在犹豫,是否要组织人,挨个角落翻一遍。 这样做,危险度比较高,而且费时间。 若那个大变异种忽然回来,那就遭了。 “可能是我理解错了……我再试试!” 倪昧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重新调整面部肌肉,然后张嘴开始叫。 声音一出,眾人又是一愣。 还是很熟悉。 是变异种那种特殊的嚎叫,只是不那么狰狞凶狠,显得温柔许多。 他连呼三声,换了个方向,继续呼叫。 听得黑暗之中,忽然传来一声猫叫似的回应。 几人面色一动。 张文书悄然打了几个手势,示意其他几人往外退,藏进周围的黑暗中。 只他自己,持著手电,陪倪昧待在原地。 倪昧见状,有些疑惑。 但看张文书始终陪著自己,心下安定,就没停下来询问,而是继续嚎叫。 黑暗中的回应渐渐多了,声音也渐渐近了。 他有些害怕了,声音开始有点发颤。 张文书伸手,搭在他的肩头,温和地笑了笑,示意没事,放心。 他相信自己的人。 一个人影,爬进了光圈中。 孩子模样的怪物。 诡异恐怖,面上却带著好奇疑惑,向著倪昧的方向看来。 他未直立行走,而是四肢伏地。 看来仍有些警觉,隨时准备溜走。 离的尚有些远。 但机会转瞬即逝,而且,太近就露馅了。 张文书毫无徵兆,忽然喊道:“动手!” 怪物凭著直觉,大约已感知到了,这是个陷阱,转头便退。 灯光之下,寒芒闪烁。 一柄长刀被甩了过来。 他翻转身形,堪堪躲过。但没能躲过仲黎黎的箭矢,“噗”的一声,插进了胸口。 他嚎叫一声,表情狰狞。 不顾疼痛,纵上一台冰柜。 借力又是一跃,往黑暗中的货架跳去。 这次要是跑了,那就真的再也找不到了。 黑暗中的几人,除了仲黎黎依然躲著,其他几人奔到近处。 怪物已跳出光圈。 陆沉沉的长刀已甩出,两手空空。他凭著判断,迅疾往黑暗中一抓,握住了怪物的小腿,顿时如铁钳一把,將其锁住。 “给我下来!” 用力一甩。 “砰”的一声巨响,烟尘四起。 怪物逃不脱,被他摜在地上,砸的头晕眼花。 但也很强悍,张嘴便向他手臂咬去。 陆沉沉只得鬆手。 怪物小腿一松,顿时爬起外窜。 却正好碰上侧面来的陈成,他挥刀不及,忙伸脚一鉤,绊的怪物跌飞出去。 “回去吧你!” 小丁迅速接力,横腿撞来,“砰”的一声,又將踢回了原地。 杨志也赶到,几人將其围在了中间。 怪物落地,爬起来仰头嚎叫,做出威胁的动作,仿佛被困的野兽。 陆沉沉已拿回了刀,面色平静。 小丁表情奇怪,说道:“我有种欺负小朋友的感觉……” 边上的倪昧闻言咋舌,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眼下的情形,的確有点像。 但他亲身经歷过,知道这怪物的恐怖。他的那些伙伴,就是在这个地方,被其残忍猎杀吃掉的。 普通倖存者面对这怪物,根本没有反抗之力。而眼下,怪物就真的像个被欺负的小朋友,被几人打的,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光圈之中,怪物转动身形,四处张望。威胁试探著,依次看过陆沉沉,小丁,陈成的脸,似乎在寻找突围的方向。 然后定在了长相高大粗獷,威猛无比的杨志身上。 杨志气道:“操,看不起我……” 第297章 后患 话音方落,怪物已奔著他的方向窜来。 杨志迎面便是一刀。 怪物身形晃动,迅速躲过,往圈外冲。眼睛里却映出一点寒星,他下意识退了一步,“噗”的一声,又是一根箭矢,插进腰腹之中。 衝撞之力,让他身形摇晃。 杨志倒也不是真的吃素的,一劈不中,已横刀又砍。 顿时斩下一条手臂,污血顿时冒出。 怪物接连受伤,神志已失,状態疯狂。口中尖牙齜出,尖锐的叫声,听的人心烦意乱。 张嘴便向杨志咬去。 却再也来不及。 利刃入肉。 小丁和陈成的刀,几乎同时挥到,分別斩在了脖子和后脑。 寒光一闪,声音顿止。 怪物软软地倒下,再无动静。 儘管怪物被诱出来,走进光圈时,几人便已能猜到结局。 但真看到他被剁成几截,心里才真的鬆了口气。 张文书此刻才缓步走近,用手电照了照尸体,问倪昧:“除了这个,还有么?” 倪昧看著支离破碎的怪物尸体,比之周围几人,情绪就复杂多了,害怕,愤怒,喜悦纠缠在一起,颤声说道:“没有了……” “好,那走吧!” 张文书似乎很相信他的话,没有丝毫犹豫,再未看地上的怪物一眼,迅速转身往回走,与赵世清匯合。 赵世清那边,则已安排人扛运物资。 两人没有多交流,只简单说了几句。 现场高速运转起来。 挑选物资,打包带走。 每个人背著包,迅速撤离。为节省时间,甚至未在一楼另寻別的出口,而是原路返回。 一直到开了门,走出商场,呼吸著新鲜的空气,才稍稍歇息了一下。 转头回望,都止不住有点唏嘘。 在这儿丟了两条人命,得到了丰厚的物资,击杀了诡异的怪物。 喜悦之中,带著化不开的悲伤。 但张文书绝口不提,眼下尚不是难过的时候,还有路要赶。 谁也不能保证,归途就一定安全。 商场外的丧尸已渐渐散去。 远处可见三三两两,在无意识晃悠。 一行人躲著尸群,往庇护所的方向进发。雨水被吸收,只在路上留下浅浅的湿意。 倪昧紧紧跟著队伍。 没人提过,让他加入,张文书和赵世清都没开过口。 但他很自觉地跟著。 方才走到二楼时,他迅速跑到前面的服装店门前,做了个让人意外的举动。 从里到外將自己脱的精光,连脸上的污跡也用力搓了搓。 忽然赤条条的,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害的仲黎黎,忽然又想开弓杀了他。 他特地到张文书和赵世清面前,抬起双臂转了一圈,然后看著这两位,目中全是乞求之意。 赵世清笑了笑,没说话。 张文书也摇头笑了笑,说道:“別欺负我经验浅,你这钢管舞可不正经,连根钢管都没有,弄的跟脱衣舞似的……” 说完就迈步走了。 “天气凉,赶紧穿衣服吧。” 倪昧本来满脸沮丧,闻言面上惊喜。 眼中含泪,竟在人群后,衝著张文书的方向忽然跪下来。 也不顾自己一丝不掛的模样,“砰”“砰”用力磕了两个头。 仲黎黎路过,咬牙切齿:“你下次要敢突然这样,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恨恨地追上队伍。 她感觉这样下去不行,又是骂人,又是发狠的……一定要克制。 自己可是又美,又可爱,又温柔的淑女,可不能破坏了在文书哥心里的形象。 幼儿园还有个很能装的老师呢,不能被她比下去了。 眾人脚下不停。 倪昧站起身,衝进店里,抱著一堆衣服就跟著跑。 没人特地停下来等他。 但他面带笑容,边跑边穿衣服,胡乱往身上套,穿的歪七扭八。 眾人越往前走,丧尸渐渐多了起来。 速度也就跟著降了下来。 无法再寻笔直的路前行,必须得绕著走,躲开尸群。 这么多人,面对普通三三两两的丧尸,倒不至於怕。怕的是被纠缠,万一处理的不够迅速,周遭的尸群就可能围上来。 一层又一层堵著,耗都把人耗死了。 而一旦开始绕圈,走的路就远了。 既无奈,又疲惫。 越是这个时候,越得耐下心,否则很容易阴沟里翻船,前功尽弃。 好在现场食物比较充足。 大家躲藏歇息的时候,能剥根香肠,或塞个麵包放嘴里。有了能力补充,体力恢復的快些,精神会好很多。 眾人正自一个小区,穿行而过。 忽听得商场方向,传来一声悽厉至极的嚎叫。 声音方歇,又一声传来。 第一声尖锐些,第二声粗獷些,明显不是同一个变异种。 两个变异种,一声又一声地嚎叫。 惊的鸟雀离枝,在空中飞掠,不敢落下。 声音里那种浓烈的情绪,听的人心惊肉跳。 悲伤和愤怒,充斥在天地间。 便是张文书和赵世清听了,脸色也有点不好看。 杨志幽幽说道:“人家大人回来了……” 其他人心里,差不多也是这么想的。 人家大人回来了,然后看到自己的孩子,被剁成了好几截,尸体上满是箭伤,死的不能再死了。 心情可想而知。 “终究是个后患”,张文书呼了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等回了庇护所,得跟陆市长碰个面,包括其他几个头目。必须挑选组织一批好手,再来一趟,斩草除根。” 赵世清轻微地摇头,却没说什么。 倒不是不支持张文书。 他也觉得这是后患,拖的越久越麻烦。 但张文书想得到各方头目同意,从庇护所组织挑选好手,来排除隱患,可行性不大。张文书是一心为公,没有任何私心不假,別人却未必这么想他。 再说,只要刀还没有架在那群人脖子上,他们会在乎远在商场的变异种? 各种的丧尸,听著嚎叫,都仰著脑袋,向著同一个方向。 然后慢慢移动,开始匯集。 由三三两两,变成一群一群的。 “你们听,这叫声是不是近了点?” 仲黎黎用手支著耳朵,皱眉问道。 大家闻言,不由得仔细听了一下。 “好像,的確,可能……” “臥槽,是近了!” “又近了,又近了……” “……” 杨志问道:“他们是不是知道我们在哪,来报仇了?” “不可能”,张文书哼了一声,说道:“最多根据猜测或直觉,知道大概方向……不过我们是得走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继续出发!” 站起身,领著眾人,又开始前行。 尸群显得焦躁不安,乱鬨鬨的。 变异种的嚎叫,似乎在有意刺激他们。 张文书一群人,闭嘴狂奔,终於在穿行绿化带,一头扎进宽阔的马路时,与尸群迎面撞上! 第298章 想早点与你相遇 “晦气!” 张文书吐了口气,转头说道:“小陆,小丁,橙子,小志……你们把身上东西交给別人。” 尸群近了,兴奋而狰狞。 他也没有更好的应对办法,只能临时调整,希望更快地解决麻烦。 “接下来的路程,你们也不要背东西,专心战斗。儘快解决眼前的麻烦,我领著人先往前走,你们自己追上来。” 张文书迅速地交待著。 汪久长带来的人里,许多並不擅长搏杀。搬运东西没问题,真衝上去,反而是个累赘。 不必多做牺牲。 还是將高端战力集中,才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眾人听罢,没有任何犹豫,立即行动。 这种时候,听张文书的,比自己瞎想靠谱的多。 “张队长,我……也想留下。” 汪久长忽然说了一句。 张文书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久长,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別看我点他们名字那么轻鬆,就以为是什么简单的任务……” 汪久长抿了抿嘴,说道:“我知道……我想试试。” 张文书看了看他,过了会儿,才拍拍他的肩膀:“行,我同意了,注意安全。” 队伍迅速调整,以陆沉沉为核心,与尸群撞到了一起,正面交锋。 激战顿时展开。 张文书没多看,背了东西,领著余下眾人,挥手出发。 有人挡著,尸群不会追来。 大家背负的东西太多,行动相对缓慢。除非相互之间不管不顾,否则队伍的前进速度,就不能以陆沉沉,小丁这几人的水平算,而是要以跑的最慢的那个人算。 遇上尸群,除了交战,没有其它办法。 这也是张文书临时决定调整队伍的原因,至少,他能带著跑的慢的人先走。 远处又隱隱传来变异种的吼叫。 “不对呀”,张文书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倪昧:“你不是说,负一楼大的变异种只有一个么?这听著明显是两个呀……” 倪昧跟在他身边,有些气喘,也是莫名其妙,说道:“这……的確只有一个,至於现在多的这个,我也不懂呀……” 仲黎黎眉头一展,似乎想到了答案,说道:“可能是外面的姘头,平时不带回家的。” 张文书看了她一眼,感觉牙疼,说道:“丧尸界已经玩这么花了么?不能吧?” 他还是单身,变异种都有姘头了。 这真的合適么? 一行人跑跑停停,路上遭遇了零星的丧尸。好在张文书的长枪耍的还可以,別让他对上变异种,杀几个普通丧尸倒没什么问题。 而且,他方才没把仲黎黎留下,就是为这个做准备的。 时间长了,他也慢慢接受了仲黎黎是高手这个事实。 以前没怎么把这个丫头放在眼里。 好看確实好看,可爱也的確可爱。 但也仅此而已了……丟石头和射箭,是有点天赋,但大部分时间,都得躲在別人身后。比普通女性强点,但也强的有限。 这次外出,他的认知,却產生了改变。 仲黎黎……很可能是除了陆沉沉之外,最大的战斗主力。 只要给她长弓利箭,她甚至有可能独自猎杀变异种。 薛甜甜似乎很早就预见了这种事,大概只有高手,才更容易在人群中感知到另外一位高手。 张文书隱约记得,薛长腿好像曾经说过,仲黎黎是眾人之中对她威胁最大的。 如果双方真是敌人,她会选择在第一时间砍了仲黎黎的手。 因为一旦让她持著弓箭,跑出十米之外,事情就会变得非常恐怖。 当然,说这话的时候,大家也就当个趣话听。 至少张文书没当真。 而如今,他得承认,又一个人超过了他,並且將他甩的远远的。 张文书的战力,在团队中的总排名中,一直在下降。不出意外的话,小胖墩也將很快超过他。当年的“库房铁三角”,已经名不副实。 回想当初,也会很感慨。 毕竟经歷过许多惊心动魄的激战,而自己一直衝在最前面,將其他人保护在身后。危险是真危险,骄傲也是真骄傲。 而如今,他常常发现,自己似乎连行动都很不自由。 小丁和陈成这两货,总是有意无意將他挡在身后。 忒看不起人。 现在,连仲黎黎也变成这德行了。 “文书哥,不对劲呀……” “咋啦?” “你听,变异种好像冲我们来了。” “有么?世清兄,你听听。” “的確又近了些!” “……” 张文书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停下。 眾人止住身形,静静看著他,等候他的吩咐。 张文书眉头紧锁,考虑著选择得失。 在原先的预想中,变异种愤怒归愤怒,但不可能真追过来。退一万步讲,即便追过来,也是追上陆沉沉那几位。他们的本事毕竟大些,真遇上了,也未必会输。 但偏偏就追过来了。 而且机缘巧合,绕过陆沉沉几人,直奔这个方向来了。 待会儿真撞上,那就有意思了。 赵世清说道:“我们掉头,跟小陆他们匯合!” 他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止不住暗暗嘆息。 能一路跟过来,不声不响,不离不弃,默默听从指挥,这群人给他的观感,其实非常好。可惜的是,没经歷过什么训练,也不知道什么是配合。 如果这些人跟著他,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会让他们大变样。 以前在库房时,他便领著一群老弱妇孺,依託长枪阵,將一群穷凶极恶之徒,杀的屁滚尿流。 这些人如果能训练好,对付变异种绰绰有余。 根本不需要什么高端战力。 但现在不行,遭遇变异种,这些人只有死路一条。 目前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往前跑,变异种也是瞎追,不一定就能追过来,大可以赌一把;二是返回,与陆沉沉他们会合,浪费点时间,不过短时间內安全度相对高些。至於长时间……谁也不好说,拖的时间越长,跑出去的可能性越小。 “文书哥,又近了!” 见张文书没动静,仲黎黎又提醒了一声。 张文书一咬牙,说道:“往前冲,按来时的观察,只有这个地方丧尸多。只要衝出去,问题就不大了。” 看来是真要赌一把。 赵世清闻言,略微沉默,却没反驳。 反而点了点头。 只是看了一眼仲黎黎,似乎在提醒她什么,仲黎黎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回应,表示自己知道。 一行人背起物品,继续前冲。 免不了都有些紧张。 衝上一座小桥,刚刚到达顶处,张文书忽然止步。 张开双臂,拦住后面眾人:“妈的,掉头,掉头!” 远处一个高大恐怖的身躯,正嚎叫著往这边走。 边走边转头四顾,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恰恰看到桥上眾人。 脚步停顿,一片寂静。 然后咧开大嘴,悽厉地大叫一声,脚下发力,往这边冲。 “跑!” 张文书领著眾人,掉头就跑。 变异种则在后面追。 奔出数十米,眾人心臟咚咚直跳,似乎在耳內迴响。 “文书哥,前面!” 仲黎黎喊了一声。 张文书望去,又急忙停下脚步。 道路前方,远远也有个巨大的身影,循著动静,往此处奔来。 大家停在中间,前无路,后也无路。 张文书深吸了一口气,將背上的包裹扔下,长枪横在手里,喊道:“把东西都扔了,握紧武器,准备战斗!” 眾人紧张地凑在一起,额头冒汗,小腿发软。 左瞧瞧,右看看。 却没一个人跑,也没一个人崩溃。 包裹坠地的声音,则陆续响起。 大家辛苦搜寻的物资,就这样被隨意地扔在地上。 所有人的手里,只剩下武器。 张东东更是凑过来,学著小丁和陈成的模样,也试著挡在他的面前。能看见握著武器的双手有些发颤,人也下意识地咽唾沫,脚下却不移动,死死站在那里。 张文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眾人,想起初见时,他们那瑟缩害怕的模样。这一路上惊险不断,还死了几位兄弟。这些人却未怪他,没有一句抱怨,如今强压著恐惧,听从著他的指挥,並还想著要保护他。 他忽然笑了,心里暖暖的,高声说道:“东东,还有大家……能与你们並肩作战,是我张文书的荣幸!” 大家听他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都转头看他。 看著看著,有人试著笑了笑回应。 然后笑的人越来越多,本来很勉强,却越笑越自然。 竟有人哈哈大笑起来。 “张队长,很可惜哦,刚刚没有拿点酒出来,真想跟你一起喝杯酒呀!” “我也是,张队长,下辈子一定要一起喝酒呀。” “这一路上太难了,不过张队长,如果还有机会,你还喊我,我老李一定来!” “张队长,为啥没早点遇到你……” “……” 第299章 故旧 “那么早遇到我干啥,我可养不起你们这些人……” 张文书微笑著回了一句。 眾人哈哈大笑。 身体尚还颤慄紧张,胸中却有说不出的豪情,向四肢蔓延。 死亡与怪物,似乎也就不那么可怕了。 人终究难逃一死的。 而怪物……就是长的丑的玩意罢了,丑东西有什么好怕的? 张文书横握著长枪,朗声说道:“今天,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长枪盪魔……” 挺身而立,准备排开眾人,开始战斗。 张东东却未让开。 他看了一眼赵世清,然后转头,目光诚挚。有些紧张,尽力克制著说道:“张队长,兄弟们能挡住十分钟,你和仲……” “张文书!” 话未说完,却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 声音既熟悉,又陌生。 眾人转头,却见一个人冲了过来。 身形高大,动作有力,双手各持著一个瓶子,瓶口塞著燃烧的布。背后负著一对短矛,披头散髮,遮住了半边脸。 是个不认识的人。 来人奔跑迅猛,眨眼之间,便已到了眼前。 而两边的变异种,也堪堪衝来。 那人右手先拋,接著是左手。 瓶子顿时被甩飞。 瓶子拋出,他看也不看,转头就跑:“跟我走!” 眾人被这一突发情况惊住,惊疑不定。便是素来机警的赵世清,都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 只有张文书喊道:“拿起东西,跟上!” 说完,拎上东西就跟著跑。 眾人分辨不出善恶,也不懂到底什么情况。但也不需要他们去考虑这些,张文书既然说跟上,那就跟上。 乱鬨鬨,拿起东西就跑。 “砰!” “砰!” 两声脆响,瓶子炸开。 火势陡然升起。 那人扔的极准,火焰“呼”的一下,瞬间裹著变异种,將其吞噬。 变异种见识有限,大概也是初遭此劫。 身形一滯,也是一惊。 不过到底不识其中厉害,仍凭著惯性,往前又冲了几步。直至浑身灼痛,才知有问题。 顿时悽厉嚎叫,躺在地上翻滚。 若是普通丧尸,经歷火烧,反而不会有什么影响。变异种有了智识,反应固然快,感受也大不同,至少知道疼。 一行人不管身后异状,玩命狂奔。 穿过一栋建筑,內中三三两两,跑出一些丧尸。 那人手持著短矛,却不刺击。 遇著丧尸,便偏转身形,一晃而过。或直接撞开,绝不浪费时间纠缠。 其他人有样学样,奋力往前冲。 丧尸抵挡不住,纷纷被撞倒。 但也在眾人身后,越聚越多,仿佛巨大的尾巴。 在最后方,吼叫声传来。 东东喊道:“队长,变异种追上来了!” 小伙子原本还喊张队长的,不知不觉,连姓都省略了。 火大约是扑灭了。 张文书却不回头,依旧往前狂奔。 仲黎黎瞥了一眼,尸群后方,巨大的身形,已隱隱见著轮廓。刚才没仔细看,如今才觉著特別。 胸鼓腰细,双腿修长。 “文书哥,这变异种是母……女的唉!” 张文书跑的胸膛起伏,呼吸急促,没好气地说道:“有区別么!女怪物吃斋念佛么!” 仲黎黎一吐舌头,没敢继续说。 这种危急时候,確实不该关注这个。 不过张文书的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思索这件事。 变异种自出现至今,一直没有性別。 赤身裸体,肌肉裂开,高大恐怖,光著脑袋,几乎没有区別。 可以说是不男不女,不公不母。 所以他刚开始没有关注这事,仲黎黎说丧尸有姘头时,他都没反应过来。 只当个笑话听。 此时却基本能判断出,另外一件事的情况了,吐了口唾沫,说道:“那小怪物是他妈生出来的!” “文书哥,你是在骂人,还是在说他妈……” “你说呢!” 跑在最前面的那人,奔到一块空地,忽然停下。蹲下身子,將地上的井盖掀起,人便往里钻,还不忘回头喊一句:“最后的人,把盖子盖上!” 说完,人便消失了。 眾人站在井盖边,相互对视。 张文书却直接钻了进去,临走也不忘喊一句:“最后的人,把盖子盖上!” 赵世清紧隨其后。 “最后的人,把盖子盖上!” 仲黎黎也钻了进去。 “最后的人,把盖子盖上!” “最后的人,把盖子盖上!” “……” 本来只是句简单的提醒,不过大家脑子里乱糟糟的,听別人喊也就跟著喊了。大约以为是什么“芝麻开门”之类的咒语,不喊一声,无法钻进下水道。 人到了下面,一片乌黑。 双腿一阵凉意,踩进了水中。 味道有些臭,腐烂潮湿。 不过眾人很適应,在末世里待久了,闻习惯丧尸身上那种腐臭味,闻这个感觉真的挺普通的。 下水道极狭窄,眾人几乎是在爬行。 双手按在湿滑的淤泥里,感觉有点噁心。 不过此时顾不上这种细节,眼前一片漆黑,只顾著埋头往前赶。 不知过了多久,忽觉爬行队伍停下了。 黑暗中透下一点光亮。 队伍又开始缓慢行动起来。 然后挨个钻出了下水道。 领头的人却不停,径直往前走,也不说话。张文书则默默跟著,完全没有问的意思。 穿过一条马路,一栋建筑。 那人又掀起一个井盖。 於是,新的爬行又开始了。 接连换了三四条下水道,这段煎熬的旅程,才算彻底结束。 许多人实在也快撑不住了。 黑暗里默默爬行,乌漆麻黑,不言不语,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筋疲力尽,又不敢掉队。 有些人甚至想,妈的,要不然转头,回去和变异种拼了算了。 这样无休无止地爬下去,很容易无声无息地死在下水道中。 若非是个队伍在集体行动,大家相互之间,心理上还能有点安慰,真的很难撑住。 重新回到地面。 四周寂寂,再听不见吼叫声。 那人自己也有些喘息,摆手说道:“暂时安全了,都歇会儿吧。” 於是,大家或坐或趴,哀嚎著將身上的东西扔开,连武器都丟在一边,喘息著,休息著。 张文书看著那人,说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第300章 往事 “你……还好么?” 张文书问了一句。 那人听了,却有些沉默。过了会儿,依然什么也没说,默默伸出了右手。 张文书见状,看他邋遢悽惨的模样,反而也跟著沉默了。 重逢的喜悦瞬间消散。 他嘆息一声,伸出手,握了过去,很用力地握了握。 哪还有不明白的。 看著这个落魄的模样,也知一点也不好。 大概真的很艰难吧,把一个棒小伙折磨成这个样子。 心里有些酸楚,他稍稍上前,轻轻抱了抱那人。 那人身体一僵,隨即放鬆下来。 抱著张文书,感受著对方的善意,忽然將张文书紧紧抱著,情绪上有些把持不住,哭出来了声。 有些突兀,眾人不明所以。 纷纷转头看过来。 不明白这个话很少,性格冷冽的高大陌生人,为什么忽然哭了起来。 但大家都能从他的哭声里,听出无助与痛苦。 像是能钻进人的心里,听的人鼻尖发酸。 仿佛迷路的孩子,在黑暗中担惊受怕,遭遇无数危险,忽然见到了父母。 委屈与后悔,疼痛与惭愧,慌乱与不安……万般情绪,全涌上心头。 他个子本比张文书高,体魄雄健,即便衣衫襤褸,披头散髮,依然能看出是个健壮的高大年轻人。 此刻却真的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张文书也是眼眶发热,抱著他,轻轻拍著他的后背。 他知道,这是个坚强可靠的年轻人。 仗义敦厚,勇猛善良。 这是个不会轻易哭泣的人,一定是遭受了太多艰难,经歷了太多痛苦,才会这样。 过了半晌。 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年轻人鬆开了张文书。 伸手抹眼泪。 撩开了遮住半边脸的头髮,露出了一只被盖著的眼睛。 人群中却有人惊呼。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乔老大要找的独眼龙!” 年轻人身体一颤。 顿时警觉起来。 右手抽过短矛,就指向了说话的那人。 说话的人,也是一惊。 却未与他刀剑相向,愣愣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年轻人的的短矛被一只手轻轻握住了。 张文书的语气温和而真诚,对著他说道:“川,別紧张,有我在这里,没事的。” 並没有做过多的动作。 但简单的话语里,是温暖的力量,让在场的每个人似乎都能清晰感觉到。 听他这么说,那人又渐渐放鬆了下来。 而这个称呼,则让赵世清和仲黎黎心里有了底。 这人是王川。 赵世清和仲黎黎,都不曾见过。 但关於他的事,是听过的。 张文书讲过,陆沉沉讲过,陆永强讲过,甚至小胖墩也讲过。 刚才惊呼的那人,此刻也放鬆了下来,对著王川解释道:“小伙子,你別紧张,我不是乔老大的人。以前不是,现在就更不是了,现在我们只听张队长的。” 张文书听他的话,问道:“你认识他?” 那人摇摇头,说道:“不认识,只是听別人说过,刚刚看到他的眼睛,忽然想起来的。老李我很佩服这个兄弟我,可惜我自身难保,没能帮上什么忙,唉……真是个操蛋的世道。” 其他人听了,也关注到了王川的眼睛。 他的左眼是瞎的。 眉间和眼皮上,能见著明显的伤疤。 张文书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李张了张嘴,竟有些不忍心说。 反倒是王川渐渐平復了下来,说道:“还是我自己说吧……这里很安全,我们先找点东西点火,烤一烤,身上都湿了。” 眾人寻了些干树枝,干树叶。 点燃篝火,围坐著烘烤。 王川用短矛拨动著篝火,轻轻说道:“那天在镇上分別后,我们就继续上路了。经歷了很多凶险,物资丟了,人也受了伤。好在磕磕绊绊,终於到了庇护所……” 他拨弄著篝火的手,微微颤抖。 似乎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往事。 “一直在期盼著到达庇护所,一直在期盼……总想著到达了庇护所,就会有人保护,有稳定的住所,可以排队领食物……” 他说话很轻,仿佛梦囈。 这也勾起了许多人的回忆。 大家早先都是这样想的,於是跋山涉水,歷尽艰辛,很多人都死在了路上,就是为了抵达庇护所。 “瀟瀟曾今劝过我,说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去庇护所呢,大家可以选个隱蔽的地方,尝试著居住下来。 我没有听。 卢二哥也跟我说过,无论到了哪里,见到什么人,都要保持戒心。不要轻易相信別人,感觉地方不合適,立即就离开,不要勉强。 我也没听。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真的想……真的想……”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难以敘述下去。 仰著脑袋,不让眼泪流下。 但眼泪依然顺著脸颊,在往下滴。 眾人已经能猜到结局,都有些沉默,很想安慰他,但不知怎么开口。 张文书给他递了些水。 王川接过水,默默喝了一口。 “那天接待我们的,是乔瑞峰的人。让我们上交武器,大家不愿意……我说通了大家,劝他们上交,告诉他们,这是正规管理必须的。 一直到接待的人,把我们分开,而瀟瀟赤裸著上身,嘴角带著血跡,冲向我的时候,我才发觉不对……但是……但是……一切都迟了……” 他讲著讲著,开始捶自己的脑袋。 一下又一下,捶的很重。 看样子十分痛苦。 “瀟瀟被他们拖了回去,她悽厉的叫声,每天都会在我的脑袋里迴荡! 我们衝上去反抗,可是没了武器,面对的人又多,很快就被打翻在地。 他们直接砍了贺斌的脑袋! 卢二哥为了护著我衝出来,死死扒著门,最后双臂都被斩断了……啊!” 说著说著,越锤越重。 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说了,川,不说了……我都知道了……” 张文书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捶,看著年轻男人脸上瞎了的那只眼,以及扭曲的面容,心里发酸,自己的眼睛也模糊起来。 眾人听著,也终於明白,这个高大的年轻人,为什么会抱著张文书嚎啕大哭了。 王川深深吸了口气,敘道:“我抢过了武器,在卢二哥最后的催促声里,一路狂奔。眼睛被扎瞎了一只,但也顾不上了……一直跑,他们一直追……直到我衝进了尸群……” 大家默默嘆息。 甚至说不出一句安慰话。 因为安慰话,太过轻飘,显得没有任何意义。 “我机缘巧合,躲进了下水道……原以为会死去,却偏偏活了下来。我真的很想死,对我来说,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我独自在庇护所外游荡,不分白昼黑夜,跟野兽抢食物,与丧尸搏杀……就是想著,有一天,能復仇,杀了乔瑞峰这些人! 但他们躲在大铁门里,我打不开,也进不去。有几次靠的近些,还被发现了,险些丟了性命。 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每天问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为什么不听劝,为什么要交武器……” 他又开始痛苦地呻吟。 这些事,时时刻刻在折磨著他。 第301章 我们记下了 “那天在庇护所里,其实……我就已经死了。” 王川再次平静下来之后,说出了这句令人伤感的话。 仲黎黎转过了脑袋,偷偷地抹眼泪。 连赵世清也显得沉默,静静烤著火,火光映在他的眼眸里,闪动著,摇曳著。 与其他临时拼凑,或单独行动的倖存者不同。 一直跟隨著张文书的这几个人,相互之间,非常熟悉。时间久了,他们便仿佛一家人。无论是否有能力,年轻或年老,漂亮或丑陋……情感上,都紧密连接。 所以对王川的话,感受度会更深一些。 他们很难想像,如果徐真,陆永强,薛甜甜……这些人遭遇了意外,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那么,自己是否还能坚强地活下去? 没有遇到张文书之前,或许是可以的。 但如今,大约已经不行了。 因为那实在太痛了,超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我还能活著,仿佛孤魂野鬼,因为还有件事没做……” 王川长长地嘆息,又垂下了头,却隱约能听见咬牙声,咯咯响动。 他没说还有什么事要做。 但在座的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並且感觉理所当然。 “我试著接近他们,但很难。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我一露面,就会被追杀。总是像狗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寻找机会,在下水道里爬来爬去,却始终没有机会。 只杀掉了几个小嘍囉,我知道,这没用! 他们里面有好几个高手,即便有机会,我也很难得手。別说他们一起上,单个人,我都对付不了……我等了一天又一天,熬过一夜又一夜……但是时间越长,我越感觉,自己活著是在浪费时间……” 他的情绪又开始起伏。 声音时高时低,表情扭曲。 身体不由自主,微微发颤。 张文书嘆了口气,握住他的手,希望能將暖意,传递过去。 大家能感受到这种复杂的情绪,愤怒与绝望交缠在一起。恨不得立即砍死所有敌人,却又做不到,並且时间越长,做到的可能性越小。 隨著时间的推移,这种绝望,会渐渐吞噬人的內心。 而王川说完,长长吐了口气。 面色疲惫,神情却稳定了下来。 张文书知道,他大概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这些事情,一直淤积在心里。今天得以跟认识的人倾诉,就像是一场发泄,情绪终於得到了释放。 “川,你是不是在庇护所见过我们?” 张文书在现场沉默之后,悄然转移了话题。 王川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刚来不久,我就看见你了,当时感觉很激动,想立刻上去找你,但又有点害怕……” 具体害怕什么,他没有说。 张文书和赵世清,却都下意识点了点头。 毕竟只见过一面。 即便再有好感,也无法肯定张文书,就是站在他这边的。 冒然上前相认,很有可能,会立刻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你该早点告诉我的……” 张文书也嘆了口气。 王川却摇摇头,指了指仲黎黎,说道:“陆沉沉和小丁,我是认识的,他们身手了得,但我知道,出现在他们面前,不会有什么危险。你身边的女人,却都很可怕。有一次,我跟在你身后,实在忍不住,想与你相认,却差点死在了一柄匕首之下……” 张文书知道是哪回事,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这得怪薛甜甜那特殊的性格。 发现有人跟踪,连具体情况都不查看,隨手就把匕首甩出去了。 好在王川有点本事,换个人,当场就能嘎了。 营地里的人,也知道此事。 仲黎黎闻言,赶忙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可……可……的女人,那是世清哥的女人。我不是……我是……我是……” 解释了半天,也没说明白。 大概是想说自己不可怕。 倪昧却下意识撇了撇嘴。 他感觉仲黎黎挺可怕的,自己差点死在她手里。若非反应快,当场跪下讲笑话,谁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变成尸体了。 这事情,超市里的小怪物有发言权。 可惜没机会发言了。 张文书看了看天色,说道:“我们得走了,我给小陆他们指的方向,是往庇护所的。这里不知道是哪,错开就遭了。” 王川闻言,却说道:“不用担心,我见过他们了。” “嗯?刚才么?” 王川点点头,说道:“嗯,我跟陆沉沉说了,在这里匯合。” 张文书鬆了口气,说道:“那就好……他们没事吧?” 王川听了这话,难得露出了笑容,语气很感慨,说道:“陆沉沉和小丁,比以前更强了……他们没事,如果不需要抽出精力,保护別人,他们那几个人很难被普通丧尸拦住。即便碰上变异种,也没什么好怕的。” 似乎很羡慕。 毕竟,如果他有陆沉沉那样的身手,事情可能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或许,已经砍掉了那几仇人的脑袋。 张文书听出了语气中的意味。 静静地看著他,直视他的眼睛,温和地说道:“川,好好活著……然后,记住我的话,就当是我给你的承诺……那些事情,我们记下了,终有一天,会有个结果……另外,很感谢你今天的出现,否则我们这几个,可能要交待在那里了。” 语气平淡,情绪缓和。 就像在敘述很普通的事。 但大家都静静地听著,没有说话。他们能感觉到,张文书的承诺,不是轻易许的。这里面有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人的心里,让人感觉踏实。 按理,大家即便捆在一起,与乔瑞峰的势力相比,也不值一提。 但张文书的话,却又似乎能让人感觉,这事情理所当然,会有个结果。 王川闻言,眼眶再次泛红。 却摆了摆手,说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张……文书……” 他呼吸了口气,眼泪在眶里打转,面上却泛起笑容:“文书……不要为我去做那些事……我来庇护所的时间,比你们长,知道这事情有多难。今天救你们,並不是图这个……我一直跟著你们,就是想见见你,跟你说说话,要不然我快疯了……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后的……朋友。” 只见过一面的朋友。 友情这种东西很难讲。 相处几十年,都未必有。 但有些人,只是匆匆相遇,却念念不忘。 “当然,我知道”,张文书轻轻微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眾人,“我们是朋友,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不曾图过什么,当然,我也不曾……” 天色渐渐暗下来。 火光映在他的面上,显得温柔而坚毅。 “我只是个普通人,这点不假”,他像在对眾人诉说,也像在对自己诉说,更像在对周遭所有的事物诉说,“但我呢,包括世清兄,力所能及之余,总还想多做点什么。我们从不亏欠谁,而且,也未必会因为亏欠谁,就会为谁做点什么。那些东西,套不住我们的。” 赵世清与他相视,面上带著淡淡的微笑。 张文书的表情依然带著笑,却渐渐显得肃穆,说道:“有些事,不是为具体的谁做的……是为这个世道而做,如果可以,我想告诉所有能遇到的倖存者,什么是正义,什么是公道,什么是血债血偿!” 大家怔怔听著。 內容很简单,却又显得古老而庄重。 因为太久太久,没人说过这些简单的道理了。 末世里的道理,不是这样的。 张东东年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心臟却“砰”“砰”跳动,有什么东西在內心激盪,久久难以平息。 他听惯了末世里的生存道理,却很少听到这样的道理。 从商场出来,他总下意识地模仿陈成和小丁,想保护张文书,將他挡在身后,怕他受到伤害。 但自己並不知道原因。 如今却忽然明白了点什么。 他与父母一块逃亡时,父亲被更强壮的倖存者,打断了一只腿,抢走食物时,他在內心渴求过一些东西;他母亲被人推进尸群,吸引丧尸时,他绝望地哭喊,內心也渴求过一些东西;他与同伴辛苦收集的物资,被人强行徵收走时,內心照样在渴求过一些东西。 他只是弄不清楚,自己渴求的到底是什么。 如今他看著坐在篝火边,讲话的张文书。 终於知道,自己在那些绝望的时刻,渴求的是什么了。 眼泪无声无息地在他的脸庞上滑落。 大家都关注著张文书和王川,没有注意到这个沉默的年轻人。 而一颗种子,已经在他的心里种下,生根发芽。 他似乎找到了除了生存以外,在这个世界上活著的,更多的意义。 张文书见眾人沉默,自己笑了笑,说道:“我知道,道理总是很空泛,听著也有点假……不过呢,我就是这样的人,有时候做事,不太现实,也不怎么理性。常常会被人讥讽,胆子大的当面说,客气点的背后说。以前还有个外號,你们大约没听过,可以重新给大家介绍一下……我叫『张圣母』……” 第302章 回庇护所 汪久长喘息著,跟上几人的步伐。 满地的丧尸,再无动静。 杨志看著有些疲惫,另外三人,则显得十分平静。甚至还有余力閒聊,讲著他们队长之前的经歷和糗事。 汪久长听陆沉沉谈起张文书的自称,感觉哪里不对,皱眉问道:“你说啥,张队长他称自己什么?” 陆沉沉看了他一眼,有点莫名其妙,於是重复了一遍,说道:“三圣母……” 汪久长十分不解,挠了挠头,说道:“这是什么道理,三圣母不是女的么?而且……而且为什么呀?这里面有什么说法么?” “我哪知道,老张一直是这样,他说的话,有时候能听懂,有时候听不懂。” 陆沉沉耸耸肩,没有丝毫纠结,说道:“反正他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哦,我想起来了,他好像比较喜欢二郎神,说他是什么教育学家。” “啊?” 汪久长更懵了,怎么也想不懂,张队长为什么给自己起一个这么女性化的外號。而且,二郎神是教育学家么? 喜欢二郎神,起外號可以直接叫二郎神呀,为啥叫他妹妹的称號? 陈成和小丁两人,见他愣愣的模样,笑的前仰后合。 汪久长转头看向他们,表情似乎是在询问,陆沉沉说的是不是真的。 小丁笑道:“差不多,大部分都对。不过小陆哥的听力,异於常人,表述也不一样。强子哥说,他是末日里的王建国,至於王建国是谁,我也不知道,我只认识王正才。” 汪久长不认识王正才,听了有些迷糊。 但却知道王建国。 思索了一下,面色恍然,忽然一拍手,止不住对陆沉沉说道:“我懂了……你这真是……真是什么破玩意!” 杨志凑了上来,说道:“他不是自称宋江么?怎么又多了个称號。” 汪久长刚想明白一个问题,似乎又遇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叫宋江?这又是什么版本……” 陆沉沉说道:“对,他也是宋江,而我是李逵。” 汪久长一拍脑袋,说道:“你不是叫陆沉沉么?” 陆沉沉点头,说道:“我是真陆沉沉,假李逵。” “明白了”,汪久长感觉这事比较简单,瞬间就搞懂了,“那张队长就是真张文书,假宋江。” 同理可推……他转头问杨志:“那你真名叫什么?” 杨志说道:“杨志。” 汪久长摆手,说道:“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是假杨志,真什么呢?” 杨志瞪著眼睛,说道:“我是假的?胡说八道,我是正儿八经的杨志!我一出生,我妈就说我叫杨志!” 汪久长:“……” 小丁和陈成哈哈大笑。 几人口中谈著,脚下不停。 径直往约好的地点行去。 一路上倒十分热闹,总有爭论不完的话题。汪久长则处在一会儿明白,一会儿糊涂的状態中,始终在猜谜语,破译著两位高手谈论的內容。 “对了,那个独眼龙的话,可信么?” 汪久长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陆沉沉点头,说道:“可信,老张说过,这个人很可靠。” “你们以前是同一个避难处的?” “这倒不是,我们是在镇上遇到的……” 陆沉沉將之前的事讲了一遍。 大家这才知道,此人的由来。 途中遇到了些零星的丧尸,顺手处理掉了,倒没费太多功夫。 之前隱约听到过变异种的吼叫。 但一路行来,却始终不曾碰到。 声音也渐渐没了。 陈成走在最前面前面,看著路上的指示牌,根据王川之前留下的指示,寻找著路径。 终於,在穿过一栋建筑后,他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似乎正在放哨。 眾人没有呼喊,衝著那人挥手。 那人被动作吸引,注意到了几人。 赶忙向另外一个方向喊了些什么。 几人走的近了,正好看见张文书领著眾人迎回来。 大家顺利会合。 没有坐下细谈,张文书一挥手,即刻出发,往庇护所的方向进发。 路上则讲起了王川的事。 陆沉沉听罢,怒不可遏。 还是听了赵世清的劝,才平静下来。 眾人走过了桥,穿过丛林,沿著来时的路,径直往南。 在一座废弃的建筑物前,王川忽然停了下来,说道:“文书,我就送到这里吧。” 张文书愣然,说道:“你……不跟我们回去么?” 王川摇了摇头。 心中不舍,面色却很坚定。 张文书知他有所顾虑,怕连累自己,嘆了口气,便要劝他。 赵世清却开口,说道:“文书兄……再等等吧。” 张文书转头看他。 赵世清点了点头。 张文书这才嘆息作罢,问王川:“那,我们怎么找你?” 王川指了指废弃的建筑:“就来这里吧,若是我不在,给我留个信息。” 两人又抱了抱。 陆沉沉也走上来,与他相拥。 赵世清则拉著王川,到边上单独聊了几句,至於具体內容,不得而知。 眾人这才重新上路。 接近庇护所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靳霖领著几人,快速奔近。 从马身上下来,先与张文书拥抱了一下,这才看了看杨志。 眾人至此刻,才彻底放鬆下来,知道已是安全了。 大家一同回了厂房。 坐下稍稍喝了点茶水。 靳霖留大家歇一晚再走,张文书著急回幼儿园,只好作罢。 赵世清喝了口茶,忽然开口说道:“有个事,想请大家帮个忙。” 眾人抬头,看了过来。 他看著大家,尤其汪久长带来的那些人,说道:“今天碰到了王川,是件开心的事。但这事有点特殊,进了庇护所,就不好再有人知道。所以请诸位务必守口如瓶,可以么?” 眾人纷纷表示,肯定不会说半个字。 赵世清闻言,笑了笑,口里说感谢。 眼神却非常平静,挨个地看大家的表情。 他看见老李身边的男人,眼神躲闪了一下,於是笑著说道:“这位兄弟,我有点事情,想跟你交流一下,咱们出去聊聊。” 又转头看向靳霖。 靳霖不待他说话,立即喊了两个人,又对杨志说道:“小志,你也陪赵先生一起去。” 几人出门了。 须臾,赵世清独自回来,说道:“我跟那位兄弟聊了一下,他说想待在厂房这边住一段时间,待会儿咱们走的时候,就不喊他了。” 第303章 夕阳红 走之前,赵世清与靳霖又单独聊了会儿。两人脸上都带著笑容,似乎相谈甚欢。 眾人在远处等著,顺便整理包裹,將一些物资拿出来,分给厂房的倖存者。 大家对赵世清的习惯,已经有些了解。 所以並不会感觉诧异,更不会傻乎乎凑上去,询问他俩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只见赵世清將身上的地图取了出来,递给了靳霖,並用笔在上面圈了个位置。 靳霖郑重点头,將地图收下。 两人这才结束交流,向眾人走了过来。 大家挥手告別。 张文书看了看赵世清,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赵世清不为所动,面上依然是淡淡的表情。 其他人都有些沉默。 只陆沉沉心直,坦率询问:“老赵,刚刚那个人……” 赵世清看了一圈,笑道:“都想什么呢,让他在这儿住一段时间而已,好吃好喝供著。你看我这文弱的模样,能干什么坏事?” 说完,径直往前走了。 大家这才放鬆下来。 仲黎黎的脸色也恢復了些,露出笑容。汪久长几人,更是如释重负。 队伍又恢復了欢声笑语。 只有倪昧,跟在张文书和赵世清身后,身体却止不住颤抖,似乎融入不进这种欢乐的氛围。 他面对张文书时,心悦诚服,是不愿撒谎;面对赵世清时,则是遍体生寒,不敢撒谎。 他现在仍在庆幸,自己在超市时,没耍什么小心机,否则可能就是“想在超市住一段时间,待会儿咱们走的时候,就不喊他了”。 进了庇护所,周围人烟依然稀少。 走了片刻,渐渐多了起来。 三三两两,从远处奔了过来,围在张文书等人身边,目光中露出惊喜和羡慕。 大约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张队长,你们回来啦!” “收穫看来很大呀……” “张队长,下次外出,带我一起去吧!” “……” 大家的语气都有些急促,眼神很热切。 紧紧盯著眾人身上的包裹,喉头滑动,吞咽著唾沫,挪不开眼睛。 与眾人外出时,氛围完全不同。 废弃的建筑物中,也伸出了许多脑袋。看向张文书几人时,目中是尊敬和畏惧;看向汪久长这些人时,却有些意味不明。 大约感觉他们,只是跟著別人,占了便宜。自己若跟著去,自然也能收穫满满。 却始终没人在意,回来的时候,比出去的时候,队伍里少了几个人。 越往里走,人越多。 大家渐渐推搡起来。 每个人都想挨的近点,想看看包裹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胆子大些的,已经伸手过来摸了。 嘴里嘖嘖有声。 张文书尚在温和地点头回应。 赵世清则转头,面上倒也带著笑,语气却显得淡漠,对著陆沉沉等人说道:“把刀都拔出来……” 陆沉沉等人愣了一下。 隨即抽刀,“呛”“呛”之声响起。 一片寒光。 现场氛围,顿时冷了起来。 张文书和赵世清面色如常,依然微笑著与眾人招呼。 围观的眾人,反倒有些犹疑不定。 道路顿时通畅了许多。 大家行进的步伐也快了起来。 张文书苦笑道:“会不会显得有点不近人情?” 赵世清说道:“不近人情,也比发生惨剧好。人太多,我担心有人头脑发热,以为能浑水摸鱼,这也算救了他们一命。” 张文书闻言,哈哈一笑。 两人聊天,並没有遮遮掩掩。 故而离的近些的,都能听见。 有些人的目光,不禁躲闪起来,往人群后面缩了缩。 倖存者人群,一直是鱼龙混杂的。 看到这许多物资,有人动心思在所难免。 张文书的这支队伍,人数不算多,又比较和善,容易给人能抢的错觉。只要有人带头,人群一拥而上,就有机会。 赵世清说的没错。 这是种错觉。 仲黎黎的眼睛,正四处巡查,手里的弩机,隨时准备发射。 那些以为能浑水摸鱼的人,都太高估自己了。 而陆沉沉这些人拔刀,固然破坏了氛围,却真的救了他们一命。 再往里走,就见著熟人了。 “哥!哥!” 熟悉的声音,先钻进了耳朵。 陆永强满面欢喜,迎面跑来,他身后则跟著留守幼儿园的诸人。 “我可想死你们啦!” 张开双臂,就要拥抱张文书。 张文书用刀柄抵住他,说道:“嘿,注意形象,老子堂堂生產队队长,是能隨便抱的么?” 陆永强哈哈直乐,也不在意,说道:“你一直不回来,可担心死我了。我跟她们说,你可能被女丧尸勾引走了。她们不信,说你不喜欢丧尸。我说普通丧尸不喜欢,女变异种说不定喜欢呢。她们说变异种哪分男女呀,我说……” 张文书听他滔滔不绝,面色古怪,看了看他,说道:“强子……” “咋啦?” “要不,你考虑一下,去別的队伍吧……” “为啥呀?” “因为……你特么话太多了!” 说著,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陆永强捂著脑袋,莫名其妙。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了。 孙珂看著张文书,又露出了两个小酒窝;苏樱的眼神,则有些复杂,想走近,又有些畏缩。 或许也想学著陆永强,过来拥抱张文书。 但小姑娘不好意思。 大妈就无所谓,徐真喊了声队长,大大方方抱了抱张文书。 然后,再有人想抱,也没机会了。 因为小鱼儿来了。 小小姑娘也无所谓,不单要抱著,还要举高高,然后一直待在怀里不出来。 薛甜甜到了现场。 他没抱赵世清,这两人很少秀恩爱。 而且,在有外人的场合,薛甜甜的定位,是张文书的助理,特点是貌美腿长,性格乖巧,身体柔弱,一般都跟在张文书身边。 大家身上的包裹,都转移到了迎接者的身上,浑身轻鬆。 热热闹闹,回了幼儿园。 大门一关,隔绝了外界各种羡慕的眼神。 晚饭已是提前准备好了。 物资不著急分,徐真会处理。 大家吃了饭,拿出小部分,给了汪久长几人。东西不多,却也让几人十分意外,一个个红著眼眶,连声感谢。 “不是我吝嗇”,张文书拍了拍汪久长的臂膀,说道:“你们拿多了,回去不是什么好事,徒增祸端。紧急的时候,悄悄来找我即可。” 汪久长抿著嘴唇,连连点头。 送走了他们,院子里依然热闹。 赵世清转头,说道:“文书兄,我想著明天,让小陆和小丁他俩,护著老蒋去厂房,让老蒋在那儿待一段时间。” “啊?” 一旁的蒋德金闻言诧异,问道:“啥情况?” 张文书也疑惑,说道:“为啥?” 赵世清笑道:“跟靳阿姨约好了的,就当是相亲嘍,培养培养感情。” 眾人闻言,表情古怪,止不住乐。 蒋德金却很不好意思,连忙摆手:“別闹,別闹……” 张文书却点头,说道:“倒是件好事。” 赵世清说道:“老蒋,到了那边,好好表现哦。听靳阿姨安排,她喜欢听话的……” 第304章 人生的道路 第二日,蒋德金就踏上了相亲之路。 他很配合,甚至有些羞赧地向幼儿园眾人告別。女老师们又是兴奋,又是不舍,一再叮嘱老蒋,务必听话,一定要成功。 蒋德金苦笑,却不知如何解释。 他是库房营地的老成员了,太了解大家的行事风格。 赵世清对於他“相亲”的事,没有问他本人,而是直接询问张文书。就证明,他自己是否愿意並不重要,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乖乖去是最好的选择,反抗的话,赵世清有的是办法让你去。 老蒋至今清晰记得,营地有个叫王进的人,是如何从油嘴滑舌的流氓,变成一心为公的文明人的。 当然,相处至今,他对两人还是十分信任的。这样的安排,总归有它的原因。 “队长,那……我走了。” “嗯,加油,等你的好消息。” 老蒋哭笑不得,挥手与眾人告別。 陆沉沉和小丁一左一右,將他夹在中间,身上各还背著许多工具。 薛甜甜见三人远去,问道:“培养感情,带那么多工具干啥?” 赵世清说道:“靳阿姨就喜欢这种调调,谁知道呢。” 薛甜甜皱眉,有些狐疑。 靳阿姨有什么特殊爱好?看著不像呀。 接下来日子,相对平静。 但也只是表面上的。 实则暗流涌动。 张文书的名气,越发大了。即便实力有限,守著一群女人和孩子,与其他几位相距甚远。不过能领著人,从商场带回食物,就证明確实有过人之处。 幼儿园跟外面交流的不多。 但汪久长这些人,回去之后,或多或少总会传播些消息出去。 儘管赵世清提前嘱咐过,大家也点头答应了。 不过,他们只记住了,关於王川的事不能说,其它的事,似乎没什么问题。 於是庇护所的倖存者知道了,商场那边果然有很多丧尸。而单单变异种,张文书他们就遭遇了四个,並且干掉了其中的两个。 倖存者们由此也明白了,以往那些前往探索的队伍,是怎么消失的。 而陆沉沉的名字,再度传遍庇护所。 这个年轻人,成了一个传奇。 他初来时,曾与高大的变异种对拳,一拳將其击退。凭著个人的强大的威慑力,震住怪物,將庇护所的大门关上。 如今又在大雨中,一刀斩了变异种的头颅。 听著很不真实,根本不符合大家平时看到的情形。普通丧尸已经够可怕了,变异种那么恐怖强大,怎么可能有人凭一己之力,將其斩杀呢? 但许多人言之凿凿,赌咒发誓,若有半个字虚假,愿意被丧尸先奸后食,先食后奸,轮姦分食……由於发誓过於恶毒,大家多少还是相信了。 於是,陆沉沉成了许多人心里的阴影,成了更多人心里的偶像。 尤其年轻的人,在他身上看到了希望。 人类个人的勇武,是能达到这种辉煌程度的。 不必依赖什么装备,依赖什么陷阱,依赖什么协助……一个人,一把刀,就能踏出一条生路,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安全的。 与此同时,仲黎黎的名字,开始被人频繁提起。 这个美貌的女人身上,美貌成了最不起眼的东西。 她这两天出门,跟著大家一起採摘时,路过的倖存者,或特地跑来的倖存者,常常对她示意,不是点头,是低头。 目中敬畏,表情虔诚。 仲黎黎穿著漂亮洁净的衣服,举手投足,温柔雅致,她想在人生的另一个战场上,贏得胜利。以前庇护所的倖存者们,是很爱看这些的,还喜欢指指点点,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发出猥琐的笑声。 这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常常生气,想给那些混蛋来一箭。 忽然之间,这种烦恼消失了。 现在大家更愿意看她身上掛著的弓弩。 大家如今知道,那不是装饰,那是杀人的利器。 连变异种都不敢正面硬刚。 来向她致意的女人很多,男人更多。 她现在如果走入人群,见到拿著物资的倖存者,伸出手,冷冷说一句:“拿来。” 大概率,別人会乖乖奉上,最多是哀求乞怜,希望她能给自己留一点。而不是嘲笑讥讽,或拔出刀来反抗。 因为她现在是公认的强者了,在这个操蛋的世道里,她已经具备了强取豪夺的资格。不需要找任何理由,不需要找任何藉口,老子就是想要。你有两个选择,一是你送上来;二是老子宰了你之后,自己拿。 当然,这不是仲黎黎想要的,她还是想当个我见犹怜,让人见了心生保护的小女人。 但人生的走向,又哪是自己能选的。 陆沉沉想当个宅男,每天对著手机刷直播,听里面发出那种嗲嗲的声音。 张文书不喜欢被人围著,待在人群中间,成为核心,每天考虑那么多人的生存和生活。他喜欢待在角落里,看人群热热闹闹,然后独自饮酒,悠閒瀟洒。 赵世清的理想是教书育人,用自己的单纯和善良去感染孩子。不喜欢想那么多阴暗的事,更不喜欢用狠辣的手段,去排除隱患。 但他们依然被逼著,自觉或不自觉地走上了另外一条道路。 “以后不要给孩子们教学了……” 赵世清坐在躺椅上,忽然对薛甜甜说了一句。 薛甜甜疑惑:“为啥?” 赵世清嘆息,说道:“儘量藏著点吧,接下来就真当个文秘,没事端端茶,倒倒水,看看书,修修指甲……本来黎黎合適的,现在不行了。你露的不多,还能再试试。” 薛甜甜嘀咕:“不知道要闹哪出,怎么感觉你这次回来,心神不寧的。” 赵世清说道:“我怕……时间不多了。” 薛甜甜不明白:“什么意思?” 赵世清难得有兴致,多给她解释几句,说道:“这次在商场,我们见到了一个小怪物,很特別,很可怕……” 薛甜甜撇嘴,说道:“那是你们自己不行,我在的话,他根本没机会伤人。” 赵世清摇头,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背后的东西,最后来追我们的是两个变异种,一前一后,將我们堵在中间,他们……知道联合了。” 薛甜甜有些默然,说道:“两个的话,的確有些棘手。” 与陆沉沉不同,她尚未正面击杀过变异种,所以即便嘴上很硬,心里到底有点虚。不確定在面对两个变异种时,是否能战胜。 赵世清苦笑,知道她又关注到別的点上了,不过已经习惯了,自顾说道:“庇护所外其实已经风雨飘摇,只是不知哪天会忽然逼迫而来。” 薛甜甜好奇,看了看院子里的张文书,说道:“你瞎操心,你看张文书,就没那么担心。” 赵世清嘆息,说道:“文书兄,终究比我心善。他寄望於联合各势力,挑选好手,剷除隱患。却不明白,难点根本不在於剷除隱患,如果大家真能同心协力,在他的带领下,变异种算什么……” 院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刘秘书。 第305章 一个机会 刘秘书刚进院子,苏樱也到了。 似乎对刘秘书的到来,有些意外。 张文书见她跨进门,也有些意外,不知她怎么一个人从外面回来。苏樱看他的眼神,却有些躲闪,匆匆自边上溜了。 张文书要接待刘秘书,就没多问。 赵世清见她匆忙的模样,不禁皱起了眉。 “赵先生,我给你看个图。” 恰好孙珂过来,引他到屋里细谈。 小鱼儿也在屋里,见只赵世清进来,好奇地看他伸手,问道:“张叔叔呢……” 赵世清笑道:“你张叔有事,待会儿过来。” 孙珂给他看的,是小乌鸦带来的画。 起初只有一幅,这段时间下来,又多了两幅。 “小鱼儿写了回信”,赵世清看画的时候,孙珂在一旁补充,“也是画了画,没敢写字,怕被別人看到。” 赵世清问了小鱼儿几个问题。 隨即皱著眉,久久不语。 孙珂静静等著,小鱼儿则显得有些紧张。 过了会儿,赵世清问道:“你应该找人打探过了吧?” 孙珂盈盈一笑,说道:“我比照著这画的模样,让青山哥去找了找,又是铁门,又是铁栏杆的,倒不是太难。” “在哪?” 孙珂吐出了三个字:“乔瑞峰……” 赵世清怔了一下,隨即嘲讽地笑了笑,说道:“真挺巧,事情都凑一起了。” 孙珂不解何意。 赵世清倒是对她颇为信任,没有隱瞒的意思。不过在敘述之前,先让小鱼儿去玩了,並喊了陈成守在门边。 给孙珂讲了王川的事。 孙珂颇为惊讶,说道:“原来那人就是王川!” 人生的巧合,一至於斯。 赵世清嘆息道:“张文书的承诺,不是轻易许诺的,也不能轻易许诺。乔瑞峰与我们再无和解之望……” 孙珂笑道:“赵先生想过和解么?” 赵世清淡淡地说道:“这倒没有,大家本就不是一路人,若在这里待久了,迟早要爭的。不过……若非王川的事,如今再加上小鱼儿的姑姑,这事我们本不必管。乔瑞峰,或是张白凯,董华峰这些人,並不重要,应该留给庇护所外的怪物……” 孙珂默然,忽然问道:“赵先生,我们这些人……重要么?” 抬头看著他,直视他的眼睛。 赵世清的眼神並不迴避,淡淡一笑,说道:“文书兄感觉很重要。” 这不是孙珂想要的答案,她没有鬆口,继续问道:“我想问……赵先生感觉重要么?” “阿珂……” 赵世清表情依然淡淡的,却显得认真了许多,特地喊了她一声,甚至没有在后面缀上姑娘两个字。 “你与別人不同,很多事,他们不懂,但你懂”,他的语气很温和,很柔软,“你们很重要,如果可以,我希望一个都不少。不过总有最重要的,希望一切平平安安,不必做选择。而如果到了选择的关口,我希望……” 他没有再说下去。 孙珂默然,点了点头,隨即呼了口气,说道:“我明白。” 赵世清听了,轻轻说了声感谢。 “对了”,他想起一件事,指了指院子另一边,说道:“隔壁的建筑,是做什么的?” 孙珂愣了一下,回道:“就是个普通民居。” “有人么?” “没有,一直废弃著,倖存者很少比邻而居,都离的有些远。” “哦……” 赵世清点了点头,皱眉思索,隨即说道:“我记得刚来的时候,你们躲在院子里的那个洞中……” “嗯,怎么了?” “有个事情,得你来主持,我喊老耿帮你,越少人知道越好。” “……” 两人低声聊了几句。 孙珂连连点头。 很快,张文书走了进来。 “刘秘书走了?” 张文书点点头,说道:“刚出门。” 赵世清问道:“他特地跑来,是有什么事要交代么?” 张文书坐了下来,也不避讳孙珂,看著两人,说道:“来传话的,陆市长召集大家,三天后碰头,说有个重要信息要宣布。” 赵世清闻言,笑了笑,说道:“总不会是知道什么秘密仓库吧?” 张文书耸耸肩,说道:“那也不好说,毕竟是高官,比常人多知道的多些,也很正常。稍微有些特別的地方,就是这次就只是几位首领参加,不准带隨从……” 孙珂笑道:“看来是很重要的信息” 赵世清闻言,目中精光一闪,问道:“邀请了哪些人?” “乔瑞峰,李奇虎,张白凯,董华峰,我……” “然后,还有陆市长和刘秘书对吧?” “差不多。” “不能带武器?” “那肯定,要搜身的。如果不限制,我把青山的枪带去,对著他们一阵突突,岂不顺理成章就能当庇护所老大了,哈哈。” 张文书摇头,自顾自乐了一下。 孙珂想想也是,不自觉笑了。 赵世清却没有丝毫笑意,看著张文书,表情严肃,说道:“文书兄,这是个机会……” 张文书有些不明白,问道:“怎么说?” 赵世清目中寒意颇盛,说道:“枪是带不进去的,但能带甜甜进去。他们防的是小陆这样的,不会防她。” 张文书皱眉,问道:“你是想……” 赵世清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杀人!” 张文书闻言,面色变幻不定。 孙珂美目圆睁,一时不知说什么。 另一边,乔瑞峰的营地。 阳仔领著苏松,向陆清洛匯报完了事情。 陆清洛看了看苏松,问道:“你姐姐如果骗我,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吧?” 苏松见她的眼睛眯著,心中一寒,连忙弯著腰说道:“不会,不会,清洛姐您放心,您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骗您呀……” 陆清洛轻哼了一声,隨即笑了笑,说道:“真挺巧,事情都凑一起了。” 乔瑞峰从外面走了进来,说道:“刘秘书刚刚来了。” 陆清洛挥挥手,阳仔和苏松立即溜了。 乔瑞峰將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陆清洛听到一半,本来躺在摇椅中的,忽然就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 乔瑞峰端著酒盅,稍稍饮了口。 陆清洛面上露出冷冽的笑意,说道:“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杀了张文书!” 乔瑞峰笑著摇摇头,说道:“你没听懂我刚刚说的话么,不允许带隨从,只我们几个人参加。怎么杀,拳打脚踢么?” 陆清洛却无比认真地看著他,说道:“拳打脚踢,杀不死人么?” 乔瑞峰说道:“你没打过架,不明白这里面的事。杀人当然可以,但很费劲。张文书又不是柔弱小孩子,不知道反抗么?” 陆清洛却问道:“张白凯跟我们是穿同一条裤子的,对么?” 乔瑞峰点头。 陆清洛继续说道:“董华峰跟我们关係也不错,对么?” 乔瑞峰点头,放下了酒盅,静静看著她。 陆清洛眯著漂亮的桃花眼,说道:“李其虎喜欢物资,送给他……刘秘书也可以收买,不要他做什么,让他拦著陆市长。” “可以。” “你的身手,不至於打不过姓张的吧?” “你说呢?” “三个人打一个,或者两个人打一个,够了吧?” 乔瑞峰又倒了一盅酒,说道:“这样一来,可把市长大人得罪的惨了。为了一个张文书,值得么?” 陆清洛说道:“他手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错过这个机会,他就会躲在滕青山,陆沉沉那些人的身后,再下手,付出的代价就会很大。” “行吧,那就这样定吧。” 第306章 事前准备 末世里的倖存者,依然日復一日,挣扎求存。 心怀算计的人,则藏在暗中,悄悄谋划。 庇护所表面上,风平浪静。 蒋德金走后,再无消息,或许相亲顺利,正腻在温柔乡里。张文书去拜访了陆市长,並送了点物资过去,分量不多,但终究也是心意。 陆市长很开心。 差点没忍住,就要回赠礼物,若不是刘秘书提醒,张文书又要赚一笔。 幼儿园原是在陆市长的势力范围。 凡得物资,大半要上供,自己只能留小部分。 不过因为当初滕青河的关係,加上幼儿园情况特殊,对待起来,也就与別处不一样了。现如今张文书已经算是独立的势力,儘管地盘很小,人手更是可怜,不过势力就是势力,可以自己分配物资。 张文书笑著问陆市长,到底是什么信息,能不能悄悄告诉自己。 陆市长指著他笑,骂他小滑头,却怎么也不开口,嘴巴挺严。 “小张,再叮嘱你几句”,离开的时候,陆市长送到外面,又拉著他多说几句,顺手给他整理衣领,掸了掸肩上的头屑,“你也別嫌我囉嗦,我知道你任侠义气,许多事看不惯。” 陆市长显得语重心长,倒真像个长辈,令张文书感觉亲切。 张文书笑道:“看得惯,看得惯。” 陆市长翻了个白眼,说道:“我都没说什么事,你就看得惯了?你小子……唉,总归呢,世道就是这样,並不是非黑即白,而是灰色的。许多事,我也未必看得惯,但总要忍一忍,考虑一下大局。” 张文书似笑非笑,问道:“什么是大局?” 陆市长闻言,反倒笑了,说道:“这就跟我的信息有关了……暂时不说。总之呢,做事不要冒失,遇到什么衝突,可以先来找我,我来协调。你比我,比他们都年轻,也更有魅力,终有一天,担子会自然而然落在你的肩膀上,不必去爭,所以遇事多忍耐……” 说的的確有些囉嗦了。 拉拉杂杂,一大堆。 刘秘书看著自己的领导,有些意外。因为他很少看到,陆市长以这样的方式跟人说话,诚恳耐心,仿佛对待自己的子侄。 张文书能感到,他话里的善意。 这些庇护所的首领中,陆市长可能是他唯一一个不那么討厌的。 这人或许也贪婪,行为做派很世故,对待底层倖存者缺少怜悯和同情心。但终究是有底线的,大概以前是政府的干部,行事上还有往昔的惯性,总会下意识的考虑大局。 薛甜甜跟在张文书身边,陪著笑,静静听著。 她已经不耐烦极了,但这是赵世清交代的任务,不耐烦也得忍著。 这两天,张文书到哪里,她就到哪里。 穿著职业套装,短裙下是黑丝袜,脚底踩著高跟鞋。 走起路来,踢踏踢踏的响。 每天涂著口红,时不时拿出小镜子,对著来补一补。 张文书说什么话,她就会低头弯腰,耳朵贴在他嘴边听,然后再去传达给別人。端茶倒水,给老张整理衣服,做的温柔体贴。 赵世清给几人开小会时,是这样对她提的:“第一,要给人一种形影不离的感觉,这事情应该早点铺垫的,现在做有点迟,只能儘量补了。要让別人知道,文书兄到哪都会带上你,什么私密的事都会跟你讲,故而去参加特別重要的聚会,也会带上你。不带上你,他就浑身不自在,什么事都处理不了。 第二,要温柔,多笑,动作幅度要小,不要出现大开大合的动作。即便生气,也是委屈的,甚至可以害怕流泪。但不要瞪眼,不要骂人,更不要下意识抽刀。遇到打架的事,让小陆和橙子他们去解决,你躲在边上就行。你要告诉別人,你是柔弱的,没有威胁的。 第三,穿著和打扮的习惯,阿珂姑娘已经选好了衣服,细节她会跟你讲。你要回到灾变前的状態,不是什么末世女杀神,而且要比灾变前的状態更进一步,要美丽,要善解人意。 第四,这点非常非常重要。武器要重新挑选,长刀,匕首,甚至剪刀都不必考虑,太明显了,根本藏不住。我的建议是,髮簪……让老耿现在就去准备,然后你这两天一直戴在头上,让別人適应它,忽略它……” 这两天,张文书没別的事,就是带著薛甜甜在庇护所閒逛。 去拜访陆市长,去市集交换东西,去看望汪久长他们。 薛甜甜总是腻在张文书身边,帮他处理一些琐碎的事,两人之间很亲密。给人一种感觉,薛甜甜是张文书的助理,同时,这两人应该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 而幼儿园里,除了张文书,赵世清,阿珂,薛甜甜四人,没人知道內里的图谋。 大家只是发现,薛甜甜忽然淑女起来了。 而她的底子很好,並不显得突兀,相反,整个人显得明艷亮丽,非常好看。 只是对於薛甜甜和张文书的状態,会有疑问。 刚到庇护所的时候,去陆市长那里赴宴之前,赵世清曾操作过这种事,那时候没有瞒著大家。聪明些的人,已经有所猜测。想开口询问,但赵世清不允许任何人问这事。 大家看他面色严肃,都不敢提。 只苏樱不明其中缘由,看著薛甜甜和张文书腻在一起,脑袋里有点混乱。 薛甜甜不是赵世清的媳妇么? 怎么跟张文书在一起了……而且赵世清跟没事人似的,被绿的毫不忌讳。 看来这里也並非什么乾净地方,跟別的避难处没什么不同,她暗暗吐了口唾沫,骂了句:“下贱,噁心……” 至於张文书……道貌岸然,说一套做一套,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另一边,陆清洛也在为乔瑞峰准备东西。 “这个手錶你戴上”,拉过他的手臂,扣上了手錶,给他解释用处,“里面盘了根铁丝,很细,很结实,边上有个按钮,能直接拉出来。” 乔瑞峰看了看手錶,听她详细解释,弄懂了用法。 不由地笑了笑,说道:“这么多鬼把戏。” 陆清洛说道:“有备无患,还有根特製的钢笔,头和尖锐。到时候会放在你的口袋里,如果他们不允许带进去,你要发火,表示愤怒。” 乔瑞峰说道:“然后就允许带进去了?” 陆清洛摇摇头,说道:“不会,这是为了吸引注意力的,最后你不情不愿,怒气冲冲把钢笔拋给他们,他们就不敢再仔细查你的手錶。” 乔瑞峰耸耸肩,坐了下来。 陆清洛说道:“別嫌麻烦,我这两天打听了,这个人有点东西,之前是我看走眼了。尤其这次从商场回来,已经有许多倖存者蠢蠢欲动,想往他那边去了……” 乔瑞峰不置可否,淡淡地说道:“让他们去唄。” 陆清洛坐在他身边,哼了一声,说道:“想的美,我寧愿他们死了……对了,阳仔说,我们这里出了內奸,有人跟张文书那边通讯。” “哦?” “就跟你说一声,这事我会处理。” 第307章 细微差异 “余琪琪怎么说?” 筹划的间隙,张文书询问了一句。 赵世清说道:“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张文书闻言不语,良久只长长嘆息一声,这才说道:“叮嘱她,务必忍耐,等我们。” 赵世清点头,又道:“我已给她回了信……她倒是提起了另外一件事,说在那边联络了一些相同经歷的人,若是我们这边无果,她们便准备鋌而走险……拼死一搏。” 张文书站起身,在屋內来回踱步。 面色变幻,內心颇为躁动。 “这次发动,一旦成功。我会请陆市长跟我们一起,立即前往那边,进行接收。到时候,大家就能逃出牢笼,重获自由……” 想想还是慢了点,並且变数极多。 但又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来庇护所的时日尚短,根基十分薄弱。能有目下安稳的局面,多赖於陆市长的庇护。大家自保的力量,倒不算特別弱。但若说去攻打別的势力,营救故人,就有点力不从心了。 高端战力,还算十分可观。 但总人数实在太少了,而且都是年轻的女老师,以及年幼的孩子。不但无法衝锋陷阵,而且还得分出力量保护他们。一增一减,就没什么优势了。 若眼光放长远些,静下心,慢慢发展,不求眼前得失,贏面倒是非常大。 赵世清对此深信不疑。 张文书在庇护所的名声极好,加上外出寻找物资,收穫颇丰。许多倖存者,正悄悄往这边靠拢,假以时日,便会如滚雪球一般,越聚越大,终有一天,会势不可挡。 而生產队队长的能力,本来也不在单打独斗上。 张文书拥有一百个人,和別的势力拥有一百个人,是两个概念。大家会渐渐显出差距,並且差距会越来越大。 可惜,没有那么多时间。 尤其在判断出,余琪琪被关押在乔瑞峰的地盘后,两人的心情,便有些急迫。 从来信的只言片语中,甚至隱约能猜到,瀟瀟也还活著,但境遇之悲惨,令人不寒而慄。 暂时决定保守秘密,先不告诉王川。 而她们快撑不住了……所以,时间很紧张。 再有则是,商场之行,见到了越来越诡异的变异种,让两人十分不安。心中隱隱担忧,庇护所周遭的尸群,或许会有变动。 当然,两人在这点上,应对方式有所分歧。 按赵世清的意思,是马上准备东西,在灾变发生之前,离开庇护所。能带走的人,尽力带走,影响跑路的,就得考虑拋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至於庇护所,那就更顾不上了。谁生谁死,听天由命。 毕竟,他的计划,一直是围绕著张文书的,別人都只是顺带。所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现在还十分“穷”,先求自己苟活,以后再谈其它。 孙珂大约是感觉到了,所以心里惴惴不安,总想寻他问个究竟。 並且,想跟他要个承诺。 张文书却不想躲。 他总还抱著一丝希望,庇护所毕竟那么多倖存者,大家同心协力,挑选出一批好手。有个人统一指挥,加上陆沉沉这些高手配合,对两个变异种展开一场围猎,將威胁掐死在爆发之前,完全是可行的。 赵世清也很无奈。 他明知自己的方式,才是更理性,更现实的。 但没有张文书,再理性,再现实的计划,都只是一场空。 所以,他只能更改计划。 不过他的计划,与张文书依然不同。 听到陆市长召集大家开会,並且只允许各方首领参加,不允许带隨从和武器。 张文书最初的反应,是要借著这个会议,將情况说与大家听,希望眾人有所警觉,能携起手来,共克时艰。 赵世清的反应则是,人心复杂,合作很难,但是有一种可能,可以让人心不那么复杂……人都死光了。 庇护所如果只有一个首领,只发出一个声音,那么,合作自然而然就能达成了。 並且,他认为,张文书若想达到目的,只有这条路是真正可行的。 至於余琪琪。 两人也想过別的办法,譬如交易,用物资將她换过来。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打消了。 不是捨不得物资,而是在对乔瑞峰和陆清洛有些许了解之后,就能判断出这种方式行不通。並且,千万不能让他们得知,张文书有在乎的人,在他们手里。 一旦消息走漏,余琪琪的境遇只会更加悲惨。 两人谈完之后,赵世清回到后院,在小纸条上,写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然后喊来小鱼儿,让她把小乌鸦唤来。將纸条放在小乌鸦身上,让她去找余琪琪。 小乌鸦嘎嘎鸣叫,飞出院外。 越过废弃的建筑,荒芜的街道,破败的桥樑……从铁栏杆的顶上掠过,停在了一栋建筑的窗台上。蹦蹦跳跳,发出难听的声响。 过了会儿,一个衣裳破损,脚上戴著铁链的女人,悄悄靠近。 趁著別人不注意,摸了摸小乌鸦,將它身上的纸条取走。 佝僂著腰,提著铁链,轻声离开。 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在她走后,苏松则从墙角冒了出来,嘴边带著冷笑。 离聚会日期越来越近。 庇护所暗流涌动。 陆沉沉,小丁几人歇了下来,进入了日常琐碎的锻炼与生活状態。 耿工却异常忙碌。 听说他之前修理的公交车,电瓶车,末世机甲什么的,似乎有了进展。但谁也没见著,不知道具体咋样。 想想也没啥用,修好了也是个摆设。 不过老耿的事,是赵先生特批的。 可以不参与日常劳动,不参与外出搜寻物资,谁要有意见,可以去找赵世清谈。 近日倒是一直跟著孙珂。 在后院角落里忙碌,不知道又在搞什么没用的东西。 大家已经习惯了。 前去“相亲”的老蒋,情形差不多。 厂房里的倖存者,被调动起来,交由他指挥,在林中寻找合適的木材。 然后用马匹拉著,堆到指定的地方。 蒋德金领著几个老头,埋头处理,叮叮噹噹,忙个不停。 浑身脏兮兮的,十分邋遢。 鬍子拉碴,面容疲惫。 这“相亲”之旅,看来的確辛苦。 一阵如野兽般的吼叫,远远传来,声音显得有些淒凉。 老蒋抬起头,面色惊惧。 声音却又渐渐没了。 踢踏的马蹄声响起,靳霖的身影出现,停在了眾人身边,翻身下马。 “刚才那个……” 老蒋问了一句。 靳霖点点头,神色有些严肃,说道:“已经是第三次了……蒋师傅,一切要拜託你了。” 第308章 风起云涌 “领导,守门的人说,这两天尸群频频异动,有点不太正常……” 刘秘书皱著眉,忧心忡忡,將信息传达给陆市长。 陆市长闻言,也是眉头紧锁。 “哪个方向的?” 刘秘书说道:“四个大门都有。” “这么多……没发动攻击?” 刘秘书摇摇头,说道:“暂时没有。” 陆市长站起身,在厅中踱步,也是颇为忧虑,低声说道:“这是要做什么……” “可能……只是巧合。” “希望是吧……时间越来越紧张了,得早点把事情定下来。” 陆市长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面色是无奈中带著坚定。 “他们来了么?” 刘秘书看看手錶,说道:“快了。” 陆市长点点头,挥挥手,示意他去安排接待的事。 而各方人马,也正往这边集中。 因为会议做了特別的规定,只几位首领参加,所以大家领的人,倒不像平时那样多。不过走在外面,总归要考虑安全的问题,故而核心战力,大都带在身边。 离陆市长的居所,尚有数百米。 陆清洛停了下来,伸手替乔瑞峰整理衣领。 捋了捋他的衬衫,检查一下插在衣服上的钢笔,尤其看了看带著的手錶。 乔瑞峰淡淡地笑著。 可能感觉没太大必要,却又不愿拂她的意。 他是这庇护所的仅次於陆市长的头目,经歷过许多杀伐,论狠辣果决,比陆市长强多了。陆市长能立得住脚,得益於灾变前的官身。而他乔瑞峰,是正儿八经从乱世里杀出来的。 陆清洛的担心,他心里清楚。 对於张文书这个人,他也感觉有点意思。 但说很重视,则谈不上。 这人过於心善,做事婆婆妈妈,能活到现在,大抵还是运气问题。 “这次是在陆市长的地盘,双方之前又没发生过什么大衝突,以有心算无心,那人大概很难猜到”,陆清洛的声音平淡,就像在敘家常,“求的就是个出人意料……时机你自己把握好,一旦坐下来,陪同人员离席,就可以动手了。不要拖,时间越长,变故越多。” 乔瑞峰点点头,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知道怎么做。” 陆清洛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无论陆市长是什么反应,都不要停手。这种事,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先把人杀了,做成定局,陆市长事后再反对,也没有意义。所谓生米煮成熟饭,就是这个意思。” 乔瑞峰哈哈一笑,说道:“生米煮成熟饭熟饭……我以前看电视,都是讲年轻男人,怎样让未婚女孩子怀孕的。” 陆清洛轻推了他一把,嗔道:“说正经事呢!” 跟隨的人,则也在轻轻发笑。 “老宋和老石,就待在门口,离的近些。万一有什么意外,他们能第一时间衝进去。我带著阳仔,李三宝这些人,也在院外等人,准备隨时调集人手过来……” “嗯,这事你安排吧,就不用告诉我了。” 另一边,张文书的团队,也到了附近。 检查的人,则换成了赵世清。 他也伸手,將张文书的衣服整理一番,缓缓说道:“匕首放在你上衣內侧口袋里,故意藏的隱秘些。这是用来给人搜查的,把匕首拿走了,他们就会鬆口气,到甜甜这边,就没那样严格了。” 张文书点点头,说了声好。 赵世清续道:“甜甜自进庇护所以来,尚未正经展露过身手,他们不可能猜到。所以只要顺利进去,这事的输贏就定了。文书兄,待会儿发动起来,你要做的,就是往后退,保护好自己,以免发生意外。” 张文书苦笑:“我上去帮帮忙不是更好?” 赵世清摇摇头,说道:“还是不参与的好……你本来也不喜欢这事,交给甜甜吧……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来做。” 张文书乐了,说道:“她是什么专业?我怎么记得,她学的是园林设计,还是播音主持什么的……” 赵世清没搭这个话茬。 开始叮嘱陆沉沉,小丁,陈成几人。 “里面的事,你们不要管。待会儿盯著外面,不允许有人跨过你们,衝进院子里。如果需要帮忙,文书兄和甜甜会想办法通知你们,明白么?” 几人点头,表示懂了。 仲黎黎好奇,问道:“那我呢?对了……我们到底要做什么?” 她怀疑了很久,但张文书和赵世清一直没提,她就没敢问。 现在终於还是问了出来。 赵世清笑道:“等他们进了院子,我就会告诉你……你和青山待在我身边,待会儿,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犹豫,也不要问为什么。” 仲黎黎面色迟疑,还是点了点头。 滕青山倒是什么也没说,只郑重地点了点头。 孙珂未必告诉了他事情细节,但肯定叮嘱过他什么。 最后,赵世清检查了薛甜甜的髮簪,並轻声交代了几句。 两人落在后面,声音细微。 “我把顺序重新说一遍,第一个是乔瑞峰,第二个是陆市长……” 薛甜甜豁然抬头,瞪著眼睛。 赵世清却面无表情,静静看著她。 薛甜甜皱眉说道:“之前定的,不是乔瑞峰,张白凯,董华峰……怎么忽然把陆市长牵扯进来?” 她倒不是下不去手。 而是计划突变,竟然到此时才说。 赵世清淡然说道:“只要杀了这两人,其他人不足为惧,庇护所易主,只在瞬间。留著这两人之中的一个……我们最后,就可能是在为他人作嫁衣裳。” 薛甜甜瞥了眼前面的几人,低声问道:“这事……你有没有跟张文书沟通过?” 赵世清看了她一眼,说道:“既然你都能猜到他不会同意,我会提前跟他说么?” 薛甜甜还要再说什么 赵事清却皱著眉,摆了摆手,说道:“执行吧。” 薛甜甜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几方人马,在院外相遇。 各自领了核心人员,遥遥相望,涇渭分明。 李其虎笑脸盈盈,率先走了上来,与张文书打了个招呼。拍著他的肩膀,口里张兄弟长,张兄弟短的,恭喜他从商场运来了物资。 张白凯也走了过来,看见张文书,却欲言又止。 张文书倒是主动跟他问了好,他则笑了笑,眼睛下意识转向了乔瑞峰。 乔瑞峰缓步往里走,表情淡然,既不热情,也不冷峻。 风度依旧,从容不迫。 只是大家再见著他,心里滋味又不同。上回相遇,还不知王川的事,这次心里却有了仇恨。看这人那淡然从容的模样,反而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世清哥,那个美女在看你唉……” 仲黎黎抵了抵赵世清,稍稍有些玩笑地说道。 赵世清转过去看了一眼。 双方的智囊,眼神交匯。 俊男靚女,面上都带著笑容,点头示意,便仿佛故旧好友。 却没有丝毫柔情蜜意,目中杀意闪烁。 仲黎黎颤了一下,说道:“忽然感觉好冷……好像起风了。” 赵世清嘆了口气,说道:“是的唉……有位老乡曾经说过,『起风了,唯有努力生存』,你盯著这个美女……待会儿听我口令,衝过去,射穿她的心臟。” “哦,好……啊?” 第309章 计划错乱 不理会惊疑不定的仲黎黎,赵世清转回头,看向了院门。 刘秘书领著许多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从铁丝网往里面看,院里如今也空荡荡的了。出来的人,则从两侧分开,贴著围栏站好,盯著眾人。这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威慑。 同时,陆市长也在向大家证明,自己没什么坏心思。 大家都不带人手进去,他自然也不可能在里面留人。 陆市长从院子里往外走。 人未到,声已至。 热情洋溢,招呼大家。 先与乔瑞峰握了握手,双方都很笑的很灿烂。 接著是董华峰,李其虎,张白凯……最后才是张文书。论势力大小,张文书的確得排在最后。 不过,陆市长没与他握手,而是与他抱了抱。 这个动作,多少让人有点侧目。 然后不待眾人反应,先到了门口,將自己外套脱了下来,转了一圈,看向眾人笑道:“都看看,可没有任何飞机,大炮,机关枪,也没有长刀短剑什么的,连挖耳勺都没有。” 大约是故意,今天穿的薄。 全身上下,没有鼓囊囊的地方。 刘秘书带著人,依然按程序,將他上下搜寻了一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眾人倒並不在意。 对於陆市长的个人武力,大家是瞧不上眼的。除非他能在身上藏把手枪,否则即便给他把水果刀,也没太大作用。 在场的几位首领,包括张文书在內,都与丧尸搏杀过,与人拼命过。由低而高,由下而上,一路走来,没人的手上是不沾血的,也没人过的顺风顺水。 相较而言,陆市长的人生路径,就简单许多。无论是灾变前,还是灾变后,他都是领导,始终握著权力。 在个人武力上,的確没有丝毫突出之处。 而有了他这一番表演,眾人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倒也不推脱,挨个上前。 举著手,就让人搜身。 刘秘书带著笑容,口里说著得罪,领著几位手下,挨个给大家搜身。 搜一个进一个。 李其虎乐呵呵的,第一个走了进去。 而就如之前预料的那样,乔瑞峰和张文书身上藏的钢笔和匕首,果然被人拿走了。 至於薛甜甜,没遇到太大问题。 对於她要求进院,刘秘书有些犹豫,不过在张文书强烈要求之后,也就通过了。 其他几位首领,甚至都没怎么在意。 也按程序,搜了下身。 什么也没搜到。 大家看她那性感柔弱的模样,也的確没放在心上。如果是仲黎黎过来,反倒可能被拦在院外。 薛甜甜遮著脸,表现的很羞怯。 儘量避开与人对视。 赵世清提醒过她,儘量低著头,或往边上转。一个人的眼神,很难真正掩藏住,她又不是演员。 她的眼神太锋利了,杀意过重,根本不像个弱者。赵世清担心,会被有经验的人看出破绽。 眼看著大家往里走。 赵世清紧张的情绪,渐渐舒缓。只要进了院,將外面的人隔绝,胜负就定了,各人的生死便会像他预料的那样。 远处的陆清洛,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她也是这么想的。 倒是她身后的阳仔,看著张文书眾人,眉头紧皱,总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那就是张文书……你之前去了庇护所外面,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李三宝笑嘻嘻地指给他看。 阳仔捏著脑门,嘴里嘀咕:“怎么感觉在哪见过呢……” 李三宝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阳仔没搭话,直勾勾地看著远处。 远处的薛甜甜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髮丝,往耳朵后夹了夹。转过身,便要往里走。 阳仔盯著她的背影,忽然瞪大了眼睛。 “臥槽!” 忽然大喊了一声,把眾人嚇了一跳。 陆清洛转头看他,冷声呵斥:“你想死么?” 阳仔此刻却顾不上害怕,伸手指向门前,喊道:“不能进去!清洛姐……她就是杀了老常的那个女人!” 陆清洛没反应过来。 有点搞不清他在说什么,皱眉看他。 阳仔连喊带比划,又喊道:“就是那个……我之前说的……背了好几把武器的那个!他们……他们这是故意的!” 陆清洛见他脑门冒汗,言语凌乱,忽然心里仿佛划过一道闪电,想起来阳仔以前说过的事。 她心里一阵悸动,口中发乾。 迈步就往门口冲,喊道:“计划有变,拦下他们……妈的,姓赵的果然不是好东西!” 一群人往院门奔去。 变故陡生,让其他人措手不及。 赵世清见状,面色一怔。 隨即,心里道了声可惜,无论什么原因,导致如今的变故,但结果都是一样的,计划失败了! 这是唯一一次,可以用最小的代价,迅速掌控庇护所的机会。 他反应也十分迅速,立即往院门口冲。 “准备动手!” 双方军师一动,其他人立即也动了。 “哗”的一下,人群涌动,氛围顿变。 陆市长见眾人气势汹汹衝来,有些摸不著头脑,皱眉沉声说道:“怎么回事!” 在场的几人,其实也不明白。 只是,陆市长还能稳得住,其他几人就不行了,因为他们心里有鬼。 乔瑞峰几乎在看到陆清洛往这边冲时,就直接动手了,一拳向张文书击来。 他以为陆清洛准备提前发动。 张文书的反应也不慢,毕竟心里时刻想著待会儿要杀人,精神绷的紧,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感知到。 李其虎已经笑不出来了,但没有动。 张白凯和董华峰,则在乔瑞峰发动后,一同扑了上来。 薛甜甜冷笑一声。 撕开了所有偽装,气场暴涨。 直接越过了张文书,衝到了前面。 张文书双手格挡,手臂顿时剧痛,踉蹌著退了好几步。 乔瑞峰的身手,超出了他的预料。 张白凯扑来,想勒他的脖子。 薛甜甜却已一步踏来,“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他眼睛上。 张白凯忽然受击,惊惧至极。 身形顿时止住,便想防护。 薛甜甜却不给他机会,一记手刀直接斩在了他的喉咙上。 张白凯剧痛,捂著脖子,面色大变,踉蹌后退。 薛甜甜则从头髮上一把拔下髮簪,长发顿时披散。 她持著髮簪,准备杀了张白凯。 董华峰则恰巧衝到,双臂一合,想將她抱住。 薛甜甜知道自己气力不比陆沉沉,绝不能被人缠住。顾不上张白凯,一矮身,从董华峰臂下闪过,顺手在他腿上扎了一下。 董华峰顿时惨叫。 捂著腿,恶狠狠看向她。 薛甜甜则丝毫不在乎,目中不屑。 第310章 大局 董华峰大吼一声,猛地扑来。 薛甜甜身体微转,闪避而过,握著髮簪,直接插向他的眼睛。 寒芒逼近,董华峰急忙將脑袋偏转。 髮簪顺著他的脸颊,划出一道伤口,鲜血顿时冒出。 形象狼狈又疯狂。 此时张白凯已忍痛衝来,急切之间,竟拉住了薛甜甜的握著髮簪的手臂。 薛甜甜也是一惊。 用力抽手,却被抓的极牢。 “找死!” 她目中杀意浓重,身子一转,到了对方身后,左手伸出,直接扣住了张白凯的鼻孔。 脚下用力,猛然踢在他的腿弯处。 爆叱一声,左手横拉。 张白凯面容扭曲,感觉鼻子似乎被人生生撕掉了一般,腿站不稳,身体向后,直接横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眼冒金星,鼻孔鲜血外溢。 薛甜甜却顾不上他。 胳膊横甩。 髮簪直接扎向了右边。 而董华峰已堪堪扑至。 尖刺入肉,直接扎穿了他的手。 董华峰怒吼,仿佛受了伤的野兽。青筋暴起,竟然不躲避,死死握著髮簪。 薛甜甜抽不动,又担心被他缠住,只得捨弃髮簪。右手捏著,一拳击在他的眼上。 董华峰连退了三四步,才止住身形。 一只眼已睁不开,眼泪直流,混著鲜血,染的满脸都是。 他却將髮簪拔出,哈哈大笑。 仿佛一个疯汉。 薛甜甜冷冷看著他,目中倒是多了几分尊重。虽然感觉此人功夫稀鬆平常,不堪一击,不过確有几分硬气。 敘述虽长,时间却短。 现场的变故,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兔起鶻落,乍动乍静。双方反应之快,令人咋舌。由此可见,薛甜甜固然是高手,別人却也未必就是什么庸人。 至於陆市长等人,已目瞪口呆。 薛甜甜的身手,太出乎人意料了。 董华峰和张白凯的目標,原先可不是她,大家是衝著张文书去的。 没人將这个美艷的秘书放在眼里。 她不算战力,只能算战利品。 等宰了张文书,大家有的时间,討论这个长腿美女的使用权。 但现实情况是,这个柔弱的秘书,在几秒之內,將两个庇护所出了名的首领,打的皮开肉绽,悽惨万分,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而她的武器,只是根髮簪。 如果给她换把匕首,张白凯和董华峰,大约已经是死尸了吧? 看著张白凯捂著鼻子,颤颤巍巍的模样,以及董华峰被鲜血糊住的面颊,和睁不开的眼睛,眾人心中止不住发寒。 陆市长恍惚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面色潮红,怒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薛甜甜占尽上风,另一边的张文书却艰难异常。 乔瑞峰平日里看著四平八稳,做事慢悠悠的。真动起手来,却矫健至极。 出拳之重,张文书完全无法抵挡。 乔瑞峰接连在他肋下击了两下。 张文书疼的浑身冒汗,动作稍稍迟滯,忽觉脖子一紧,竟被铁丝勒住了。 霎时便有丧命的危险。 乔瑞峰双手用力,目中发寒。 直至劲风扑来,薛甜甜一个侧踢,直接扫向他的脑袋。 乔瑞峰这才放手,避到了一边。 与薛甜甜对望,两人都是平静异常。 张文书则半趴在地上咳嗽,暂时已说不出话。 乔瑞峰料到了张文书的不堪一击,却没料到张白凯和董华峰的无能;薛甜甜料到了张白凯和董华峰的虚弱,却没料到张文书这么快就坚持不住了。 一切都乱套了。 而场外奔来的人,也各自惊心。 陆清洛脑袋里,霎时涌现了许多画面。当她看到薛甜甜乾净利落地击倒张白凯和董华峰时,心里一阵后怕,冷汗布满脊背。 如果让这个女人,进了会场。 除了张文书,最后还有其他人能活著出来么? 而一旦乔瑞峰出了意外,她陆清洛將是什么下场?这个庇护所里的人,是什么德行,她太清楚了。 若非阳仔机缘巧合认出了这人,今天怕是真要被姓赵的算计了! 所以,此时此刻,她真想剥了那个四眼仔的皮,將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而赵世清看见张文书被勒住,心臟也是砰砰乱跳。 为山九仞,功亏一簣。 这倒也算了,一计不成,再想別的办法就成。若是张文书嘎了,那就彻底完了,当初不如直接拒绝,不参加这会议。 “叮噹”一声,有人惨叫。 原来仲黎黎怕张文书发生意外,边跑边射了一箭。 直奔乔瑞峰。 老宋眼疾手快,挥刀一砍,將箭矢击偏。他身后的小弟就没那么幸运了,偏转的箭矢,正好扎进了他的肩头。 这小弟身形一晃,踉踉蹌蹌,退了几步。 握著肩头的箭矢,大声惨叫。 陆沉沉三人,已奔袭而至。 滕青山则举著枪,隨时准备开火。 混战一触即发。 却终究爆发不出来了。 这毕竟是陆市长的地盘,他手下最精锐的力量,全部集中於此。 当陆市长反应过来时,这些人迅速动了起来。將眾人穿插分割,围在不同的圈里。手中或刀或箭,指著眾人。 大家来参加会议,毕竟不是倾巢而出。身边战力確实强,人数却很有限。 陆市长看著眾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膛起伏,显得怒火中烧。 由此倒也能看出,他真没什么坏心思。否则刚刚就任由双方相斗,等死伤过半,再出来收场。 即便不如此,现在也是稳占上风。 他的手下最多,一通乱杀,说不准根本没几个人能逃出去。 他从门內走回来,直勾勾看著乔瑞峰,面如寒霜,冷声道:“乔瑞峰,你什么意思!要当著我的面杀人么!真是好大的本事!佩服,佩服!” 乔瑞峰將手錶解下,拋在了地上,笑道:“市长误会了,和小朋友们闹著玩的,开个玩笑而已。” 陆市长冷哼一声,转头看向了张白凯和董华峰。 两人形象颇为悽惨,此刻被盯著,眼神不免躲闪。 陆市长又看向张文书。 张文书咳嗽了半天,此时才缓下来,见状也只笑了笑,面色坦然。 陆市长在薛甜甜身上看了又看,面色不禁又冷了几分,指著张文书说道:“小张,你让我很失望!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啊!” 薛甜甜倒是无所谓。 再也不必装柔弱,隱藏自己的气场。 陆沉沉看向张文书,目中询问,是否动手。张文书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保持安静。 陆市长此刻却径直走向了陆清洛。 刘秘书赶紧跟上。 几个气息剽悍的汉子,却急忙跟上。 陆市长走到近处,看著陆清洛。 大家以为他要说什么。 却见他忽然伸手,“啪”的一声脆响,扇了陆清洛一个耳光。 打的陆清洛懵了,捂著脸,有些茫然。 乔瑞峰神色一凝,杀意顿起。 陆清洛却反应过来,面色楚楚可怜,勉强笑道:“市长,您这是干什么?” 伸手向乔瑞峰挥了挥,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陆市长冷笑:“干什么?你是不是感觉自己挺聪明?老子算计人的时候,你还没生出来呢!” 他转过身,看向眾人,说道:“知道我喊你们了干什么?” 没人回答,现场静悄悄的。 陆市长平时乐呵呵,软绵绵的,似乎是个好说话的。即便握著庇护所最大的势力,却並不给人恐怖强硬的感觉。 今天却让人感到了说不出的压迫感。 “老子喊你们来共商大局!知道什么是大局么?!” 他依然愤怒,咬牙切齿。 “当初滕青河主持庇护所的事,你们在背后说三道四,讽刺他优柔寡断,做事分不清轻重缓急。 这些我也认同。 但滕青河再软弱,再无能,他至少知道团结,知道保护集体! 再看看你们!你们捫心自问,真的比得上他么!一群瘪三,烂泥糊不上墙……” 看著他严肃的模样,指著大家的鼻子骂,气场十足。 眾人有些恍惚。 终於想起来这人叫陆市长,並非末日里取的外號,以前正儿八经是个市长。 陆市长待要继续说。 忽然有人从远处奔来,口中喊道:“市长,市长,不好啦,尸群要衝进来啦!” 第311章 破局 眾人闻言,面色大变。 未待大家反应,又有一人,自另外一个方向跑来,口中喊著:“陆市长,尸群发动攻击,兄弟们快撑不住啦!” 陆市长呼吸有些急促。 方才胸中的怒火,已被恐惧驱散,面上有些著急。 等两人跑近了,立即问道:“什么情况?” “东门那边尸潮……” “南边来了几个变异种……” 两人同时出声,抢著说话。 陆市长一摆手,皱眉说道:“一个一个说!” 隨即指著左边那人,说道:“你先说。” 左边的人,闻言赶忙说道:“这两天尸群有异动,我们一直盯著。柵栏都有加固,本来没什么事的,今天忽然来了几个变异种!直接將柵栏冲开了……” “几个?!” 陆市长面色有些发白。 其余眾人,心里也都咯噔一下。 变异种带来的威慑与恐惧,不是一般丧尸能比的。一直颇为淡定的乔瑞峰,脸上惊惧,也是一闪而逝。 反倒是张文书几人,前几天去了趟商场,见识了更诡异的事,表现的镇定些。 大家相互爭锋的事,忽然就淡了。 这里所有人的生存,都是依託在庇护所上的。一旦庇护所沦陷,无论你是市长,还是老大,亦或普通倖存者,没有区別。 在丧尸眼里,都是食物。 左边的人说完,右边的人开始说。 情况都差不多,尸潮涌动,开始猛扑庇护所的大门。区別只在於,有的方向是有变异种的,有的方向没有变异种。 赵世清目光闪烁,止不住嘆息了一声。 从商场回来,他心中便隱隱不安。 那时候,便该果决些,立即劝张文书离开。不该心存侥倖,想著杀了庇护所的首领们,整合资源,以抵抗尸潮的。 外面陆陆续续有人跑来。 大都面色惶急,气喘吁吁。 这些人分属於不同的势力,到了现场,迅速找到自己的老大,匯报消息。 隨著信息增多,现场氛围越来越凝重。 “北边已经有丧尸散逸进来了……” “西门岌岌可危!” “庇护所里的人,已经开始乱了,集市那边,有倖存者杀了巡查的人……” “……” 张文书的第一反应,是立即回幼儿园。 然后紧闭大门,准备迎接尸潮。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能撑多久撑多久,希望尸潮席捲之后,会向別的地方迁移。如果一直占据这里,最后也不过是放手一搏,死在尸群里……总而言之,先儘量活下去,能活一天是一天。 几位首领,都还稳得住。 手下的小弟,则已经有人开始瑟瑟发抖了。 庇护所外有丧尸很正常,时不时遇到一群,发生小规模战斗,也不稀奇。但像现在这般,尸潮围城,变异种群起攻击的情形,却是第一次。 氛围压的人喘不过气。 大家嘴里不说,心里却很清楚,悲惨的结局,大概就要到来了。 乔瑞峰一挥手,说道:“走,回营地!” 他的手下迅速聚集,准备离开。 招呼也不打了,迈步就想走。 李其虎和张白凯几人,也做著同样的动作,著急回自己的住处。 “站住!” 却听陆市长大喝一声。 眾人转头,看向了他。 陆市长看了一圈,然后对著乔瑞峰,冷笑道:“准备躲进自己的乌龟壳里,等著尸潮平息?” 乔瑞峰冷著脸,不说话。 陆市长哼了一声,对著眾人,高声说道:“你们也是这样想的?” 没人回答。 大家平时都还敬著他,畏著他,如今形势危急,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呢,所以態度上都有点欠奉。 陆市长经验丰富,於诸人的心思,一眼便看明白了。 他並不生气,人性如此,没什么好说的。 只冷冷看著大家,说道:“你们储备的食物,能撑多久?准备带多少人进去?说不定……丧尸没到,被关在外面等死的兄弟,先会衝进去与大家同归於尽吧?” 李其虎眼角抽了抽,勉强笑道:“市长,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陆市长观察著眾人的表情,嘴里不停,说道:“现在不说,我怕就没机会说了……这里很多人,都是从老庇护所转移来的。丧尸围城,会发生什么事,不用我说吧?想著躲起来,逃过一劫,是不是太幼稚了?” 几位首领,都有些沉默。 便是张文书,也不知如何反驳。 李其虎一咬牙,说道:“那就突围……能活几个,是几个,大家各凭运气。” 陆市长却突大声喝道:“但这世上再也没有滕青河!” 震的人耳朵嗡嗡响。 许多人的眼神,不禁一凝。 滕青河……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上次尸潮汹涌,大家之所以能成功转移,保全性命,在这里苟活,甚至作威作福,可不是凭的运气! 大家心知肚明。 那是滕青河率领那些退伍军人,拼死激战的结果。他们用自己的命,换了在场这些人的命! 滕青山站在人群中,浑身止不住发颤。 牙咬的咯咯响。 他的兄长和那些战友,洒尽热血,最后死无葬身之地,就是为了眼前这群怂货! 平日里欺辱良善,如狼似虎。 到了如今危急关头,却只知道自己躲起来。 “北边交给我吧,守的住,一切大吉;守不住……我会死在那里。” 一个声音,在眾人耳边响起。 平淡温和,却仿佛大钟。 大家看向了张文书。 张文书静静站著,只是说了句话,並没有任何其它动作。却仿佛將阴霾灰暗,低垂压下的天空,忽然向上撑高了几分,让人呼吸舒畅了许多。 陆市长看向他,目中光彩,一闪而过。 嘴角带著笑,声音竟有些颤,说道:“我就知道……小张,你……” 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赵世清,陆沉沉诸人,围绕在张文书的身边。没有任何人说话,神情平淡而坚定,静静地拥簇著他们的领袖。 张文书说什么,他们便会做什么。 哪怕是刀山火海,也绝不会皱下眉头。 所以,儘管从现场人数看,他们是最少的。但气势之足,却无与伦比。 乔瑞峰忽然笑了。 本来焦急的情绪,竟也放鬆了下来,对著张文书说道:“我还是小看了你,你的確配当我的敌人……我去南门,那里交给我。” 第312章 暗流涌动 其实,大部分人心里也明白,拼死守住大门,是唯一的出路。 若是尸群攻破庇护所,那么,即便躲进老鼠洞,也无济於事。人失去了活动空间,就意味著无法寻找更多的食物。 面对丧尸,是迟早的事。 但各怀私心,加上对尸群的恐惧,导致大家一遇到问题,想到的,首先是躲避和保全自己。 长此以往,便匯成了一股洪流。 裹挟著所有人。 无论是善良,还是邪恶;无论是勇敢,还是胆怯。 都只能被迫遇事躲避,奔散逃逸。 所以张文书的表態,即便再平淡,再温和,依然震的在场诸人目瞪口呆。 更难得的是,拥簇著他的那群人,也如此坚定,没有任何人皱眉,或犹豫。 而乔瑞峰的跟进,也让人明白。 他能到这个位置,终究是有原因的。 大家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了剩下的几位,李其虎,董华峰,张白凯……三人有些局促不安,进退两难。 这些人的目光里,情绪复杂难明。 有期盼,有不安,有戏謔,有讥讽……匯聚在一起。 现场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大家都在等一个结果。 是抵抗,还是逃命? 李其虎大大地呼了口气,说道:“我去东面,不过……我的人手不足,需要协助。” 陆市长点头,说道:“我跟你一起。” 就只剩董华峰和张白凯。 形势逆转了。 在场的这些人心里,忽然燃起了希望。 他们心臟跳动,砰砰作响。 相互之间,开始悄悄对视。 有些人止不住咽唾沫,感觉口乾舌燥。 因为,许多人竟然有了个异常奢侈的想法,就是……有没有可能,倖存者真的拧成一股绳,去对抗丧尸? 这种事,已经很久,很久没发生过了。 久到大家已经基本不想这种事了。 即便上回猎杀变异种,也只陆市长和张白凯参加了。其他几位首领,没有使绊子,只冷眼旁观,已经算是支持了。 今天却突然有了联合的趋势。 张白凯看了看董华峰,嘆了口气,说道歉:“那我俩就西面吧……老董,行么?” 董华峰无可奈何,只得点点头。 目光投向了张文书,说不清是愤恨,还是敬佩,或者兼而有之。 张文书此刻,却没有兴趣回应他。 已经在低声安排去北门的事。 许多人偷偷看他。 感觉这人很特別,与其他几位首领不一样,具体是什么,说不清楚。 大约是更温和些,更亲切些,更……让人有安全感。 总觉得,无论遇到什么危险,是否能够抵挡,这人大概是不会躲在別人身后,让別人当炮灰的。 有点像……滕青河? 从老庇护所转移来的人,几乎是下意识想到,那个义无反顾的身影。 並且,身上的气质,比那个身影更隱秘,却更汹涌澎湃。 他们在看张文书。 陆清洛在看他们。 桃花眼里,全是寒意。 刚才被陆市长扇了个耳光,她尚能保持笑容,一副楚楚可怜,娇媚温柔的模样。 此刻却冷了脸,再也保持不住。 身体微微颤著,似乎穿的少,受不住不时吹来的凉风。 乔瑞峰看了一眼,轻声问道:“怎么了?” 陆清洛摇摇头,咧了咧嘴,想微笑回应,却笑的十分勉强。 乔瑞峰以为她被扇了个耳光,闷闷不乐,摸了摸她的脸颊,宽慰道:“这个仇我记下了,等以后替你报,开心点,有机会的。” 陆清洛也不解释,顺应地点了点头。 然后,目光不再盯著赵世清,而是转移到了张文书身上。 陆市长在眾人表態之后,大声说道:“事情紧急,细节就不必说了,大家赶快召集人手,往各处大门去!” 他的目光,落在张文书和乔瑞峰身上,隨即又看了看眾人,说道:“有什么私人恩怨,等以后再说。若是庇护所陷落,大家都得死,就不必再想这些了;若是能侥倖守住,你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算……我只有一件事,要给诸位交代一声!” 眾人的注意力重新被吸引,关注了过来。 陆市长表现的格外严肃,说道:“危难当头,大局为重……若是谁在这个时候搞什么小动作,我姓陆的事后不问是非,不管对错,一定会站在他的对头一方!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非把他剷除不可!” 话说的通俗易懂。 在场诸人,没有不明白的。 大家表情各异。 张文书恍若未觉,乔瑞峰轻轻冷哼。 陆市长挥挥手,说道:“走吧!” 张文书转头便走。 陆沉沉诸人拥簇著他,往北门进发。 走著走著,本来人手最少的队伍,却仿佛滚雪球,越来越大。 张文书皱眉,转头看了一眼,却没说什么,依然埋头赶路。 原来,是一些倖存者,取了武器,不声不响地跟了上来。 表情有些惊惧,但没什么恶意。 他们也知道危难当头,所以准备跟著张文书一起去战斗。 在这些首领里,他们选了张文书。 张文书皱眉。 是因为这群人,大都是些老人,其余则是些半大孩子。瘦弱不堪,缺衣少食,一看就是庇护所最底层的。年轻力壮的,反倒没几个。 他们去战斗,死亡率会很高。 张文书走著走著,还是忍不住,停下来,喊道:“都跟著干嘛,送死么?!” 大家都有些沉默。 有个老头咧嘴笑了笑,说道:“张队长,不用撵我们。庇护所就算不陷落,我们也快饿死了。还不如跟著您去试试,死了就死了,万一成功呢,说不定还能混口饭吃。” 张文书被气笑了,说道:“守住了就有饭吃?陆市长答应你们的?” 老头笑道:“他们答不答应,不重要。到时候,您管我们就行……” 周围有人鬨笑。 本来紧张的要死,如今反而放鬆下来。 七嘴八舌,对著他乱喊。 “张队长,我们不去,你这点人手可不够,哈哈……” “死了就死了,反正丧尸进来也是死。” “张队长,下回去商场,能不能带上我呀?” “我可是高手,很厉害的。” “队长,你长的特別像我死去的老爹,我能喊你一声爸爸么?” “……” 张文书看了一眼,说喊他爸的,是个半大孩子。嬉皮笑脸的,脏兮兮,穿的破破烂烂。 张文书不禁翻了个白眼。 这孩子说话真晦气。 他嘆息一声,摆摆手,说道:“你们爱跟著,就跟著吧,到时候,我可顾不上你们……” 转头继续前行。 边走边说道:“世清兄,我让橙子护送你回去。园里我顾不上了,怕出意外,你回去看看怎么安排。” 赵世清却说道:“已经安排好了。” 张文书诧异:“什么时候?” 赵世清微微一笑,说道:“今早出门的时候……放心,他们很安全。我还是跟著你吧,只要庇护所守得住,他们就没问题。” 张文书不知他为何这么自信。 不过他既然这么说,那应该没问题。 赵世清续道:“刚刚陆市长应该也是想到这个了,所以故意铺垫了一下。只要脑子正常的,不会这时候来找麻烦……” 张文书点点头。 陆市长的意思,他很明白,乔瑞峰也很明白。 双方已经撕破脸,斗爭摆在了明面上。 想暗地里搞阴谋诡计,再像今天这样,来个突然袭击,已经不太可能。 那么,作为庇护所最大的首领的陆市长,几乎是站在哪边,哪边就会贏。 当然,陆市长为了他的大局,肯定更愿意搞平衡,而不是参与火拼。前提是,不能允许有人在这种特殊时刻,搞小动作。 眾人脚下不停。 忽然听见有人喊。 大家转头,见一群人奔来。 停下之后,气喘吁吁。 “久长?东东?” 那群人奔到近处,停了下来,气喘吁吁。 汪久长说道:“张队长,我们听说你去北门,特地赶来的!” 张东东露出笑容。 便仿佛不是去面对尸群,而是与好友聚会。 张文书看著他们,说道:“你们知不知道……” 他话未说完。 汪久长却坚定而诚恳地说道:“我们知道,我们都知道!” 张文书看了看他们热切的表情。 自己也止不住笑了。 一挥手,说道:“行,那就一起走吧,出发!” 另一边,乔瑞峰领著老宋和石重军等人,直扑目的地。 小弟们紧紧跟隨。 核心战力一个不缺。 陆清洛把阳仔,李三宝,苏松等人留了下来。 乔瑞峰临走,跟她交代:“待在家里,注意安全……不要生事,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陆清洛笑著回道:“我明白,放心。” 待乔瑞峰走后。 她的脸瞬间冷了,说道:“苏松,你姐姐来了么?” 第313章 时间的朋友 苏松有些慌乱,囁嚅道:“还……还没……” 陆清洛冷冷看著他。 苏松赶忙说道:“我之前已经跟她约好了,只要確认张文书他们都离开了,短时间內不回去,她马上会来跟我们说的!” 陆清洛哼了一声。 “我交代的事,说清楚了么?” “说清楚了,说清楚了……她会盯著那个小女孩的,不会出差错的。” 陆清洛抬头,看了看天色。 面色依然不太好看。 阳仔有些迟疑,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清洛姐……老大离开的时候交代了……这个……” 陆清洛语气不屑,冷笑道:“需要你提醒我么?我耳朵没聋。” 阳仔下意识咬了咬牙,隨即又鬆开。 目中的不悦,一闪而逝。 他隱藏著自己的情绪,被一个女人训,总归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女人不是他能得罪的。 阳仔只得陪笑著,继续说:“清洛姐……刚刚陆市长也说了,危难当头……所以,咱们最好……等老大回来,毕竟也不是什么著急的事……” “你懂什么!” 陆清洛几乎以一种斥责的口吻,大声地吼了他一声。 几人被嚇了一跳,莫名其妙。 “一群人,没一个长脑子的!” 自从观察了周围人看张文书时的神態后,她的情绪似乎就有些失控,不知什么在触动她的神经,让她有些歇斯底里。 “等他回来,我们还有机会么?” 陆清洛看了一眼跟著她的这些人,冷声说道:“这一战若是贏了,谁的声望,能比得上张文书?你们没看到那些人的眼神么?都感觉他们人少,势力小,不足为惧,但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怪只怪,关键时刻,你们没一个人,敢像张文书那样站出来!” 阳仔乖乖地闭嘴,没有反驳。 苏松不服气,但不敢表露出来,只低著头撇了撇嘴。 陆清洛哼了一声,说道:“至於陆市长的话,也能当真?他倒是打的好算盘……只要张文书能活著回来,势力就会增强,我们却不会,此消彼长,时间越长,我们就会死的越惨……现在,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阳仔有点听不懂,但也没问。 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这个漂亮的女人,有时候的確神神叨叨的。 陆清洛也不再解释,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口中低诉,仿佛自语:“时间是张文书的朋友,不是我们的……” 心中五味杂陈。 愤怒与不甘,遗憾与后悔。 她看走眼了,在赵世清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始终在猜测,对方会怎么想。自己如何安排,才能悄无声息,骗过对方。 但今天稍稍深入接触。 就明白,对付的人错了。 那群人的力量源头,並不在赵世清身上。 她自负聪慧,有手段,够狠心。但面对张文书这样的人,忽然之间,竟有种无处著力的感觉。 並非张文书比她更聪明,更狠辣,操作更出人意料。相反,张文书的行为举止,实在太过简单了。 只需要在眾人都想逃的时候,站出来。 然后赌上自己的性命,对著大家,说几句內容简单的话。 不用筹谋,没有算计。 可惜,在场的首领,除了他,没人去做这件事。 陆清洛对这种事是陌生的。 在书上看到过。 但她並不擅长,甚至没有勇气,在这一块与张文书试著去爭一爭。 所以不能让事情偏转,滑向她感到陌生的领域。 必须得快。 不能理会陆市长和乔瑞峰的话,要让事情回归正轨。 “营地里,除了那个叫琪琪的女人,还有没有跟那边有关的?” 陆清洛平静地问了一声。 阳仔不知何意,迟疑地说道:“应该……没有了吧?” “应该?” “没了。” 陆清洛哼了一声,说道:“那就把那些女人都拉来,她们活了这么久,浪费了太多资源,也该结束了……” 阳仔大惊失色。 “清洛姐……那些女人……有用的,这事还是等……” 陆清洛冷冷看著他:“有用?” 阳仔不说话了。 营地里关押的那些女人,陆清洛一般情况下,是不过问的,眼不见为净。 大家也不会在她面前,提起这种话题。 但她想过问的时候,除了乔瑞峰,也没人挡的住。 阳仔,苏松,李三宝这些人都感觉可惜。 但也没办法。 此刻,幼儿园內。 孙珂看了看天色,面上还算平静,目中却颇为焦虑。 站在大门边,轻轻踱步。 听得外间传来脚步声,抬起了头。 接著是敲门声。 孙珂听著,却不说话。 “开门,我回来了。” 是高胜的声音。 孙珂这才开门,儘量保持稳定,声音却止不住微微发颤,问道:“老高,情况如何?” 高胜摇摇头,说道:“全乱套了……事情没成功,但也没失败……他们都去守门了。” “什么意思?” 高胜简单地將事情说了一下。 孙珂却没太多失望的情绪,反而止不住鬆了口气。 “老高,你也去北门吧,不用守著我们。” 她稍稍沉吟,说道:“情况危急,我怕张队长那边出问题,你们俩都在,我能放心些。” 高胜迟疑:“可是,这边……” 孙珂轻轻笑了笑,说道:“没事,这里有安排。” 高胜犹豫,最后点了点头。 转身欲走。 孙珂又喊了一声。 高胜询问。 “老高” ,孙珂叮嘱道:“记得我之前跟你和青山哥讲的事吧?尸潮汹涌,你们千万小心……此外,务必……” 她忽然卡住了,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高胜却灿烂一笑,说道:“我明白,这个不用你说……” 他抬头,看了一眼幼儿园。 目中欣慰,表情显得沧桑。 嘆息一声,说道:“张队长不容有失,他是孩子们的希望,也是我们的希望……” 对著孙珂微微笑了笑,不再言语。 转身向远方行去。 孙珂默默关上门,上了锁。 然后让老师们將大家召集,都去了后院。並吩咐大家,保持安静,不要多问,跟著走就行。 除了耿工,其他人都莫名其妙。 搞的大家都有些紧张。 徐真悄声问道:“这是要干啥?” 孙珂说道:“没事,现在不太平,找个地方先避避。” “避后院?” “差不多……人都齐了么?” “还差一个,要等等么?” “不等了,人多目標大,先转移。待会儿留个人,在外面等著好了。” “行。” 大家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除了几块旧木板,再无其它。 孩子们开始嘰嘰喳喳。 孙珂转头,看了看大家,眼睛眯了眯。 瞬间又安静了。 “耿师傅,拜託了。” 耿工点点头,走上前。 扒开木板,露出一块水泥板。 他用力掀开,是个黑黝黝的洞。 许多人面色恍然,原来是地道呀。 大家排了队,准备进去。 耿工却伸手,在洞里拉了一把。 “咔”的一声,墙壁上的砖头弹出半截。他將砖头取下,伸进去摸索。 “好了……” 眾人期待著。 等了半天,却没有丝毫动静。 “这……什么情况?” 朱颖娟忍不住问道。 “哦……” 耿工指了指门外,说道:“这里只是个开关,机关在隔壁呢。我们现在过去,就能看到了。” 顿时嘘声一片。 整的花里胡哨的,搞半天,地道根本不在这里。 “净整这些没用的……” 朱颖娟翻了个白眼。 大家又排著队,往隔壁去。 折腾了半天,终於进了地道。內中暗黑昏暗,十分低矮,大家得爬著前进。 耿工的机关,让人哭笑不得。 好处就是,一般人还真找不到。 操作起来也很复杂,即便他当著你的面做一遍,你都不一定能学得会。 但不按照他的顺序走,又偏偏打不开机关。 最后,大家到了相对宽阔些的地方。 至於具体是哪,不知道。 四周都是墙壁,门窗被封死了。 现场存了些饮用水,以及食物。 大家席地而坐,拥挤在一起。 “耿师傅,麻烦你多跑一趟,苏樱还没进来,估计快回来了……” “好嘞,我去等等。” 徐真却插嘴道:“还是我去吧,你块头这么大,钻来钻去太麻烦。” “你能记得顺序?” “大差不差,应该没问题。我正好上去取点东西,早知道不让胖墩带著狗去找队长了,这小子动作灵活,钻这个最合適……” 口里嘟囔著,就顺著地道,往回爬。 孙珂喊了一声。 徐真问道:“咋啦?” 孙珂只隱隱有些不安,但仔细想,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最后只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快去快回。最多半个小时,等不到人也回来。” 徐真笑道:“行,不会有事的。” 她爬出了地道,返回院子里。 空荡荡的,异常寂静。 她先到了炉灶边,將木柴抽出,浇了点水。方才走的太匆忙,没来得及熄火。好在时间不长,锅里的东西还未糊。 然后又进了厨房,收拾东西。 忙了会儿,仍不见苏樱回来。 她心里便有些著急,这姑娘相处的久了,让她渐渐有点不喜欢了。 时间观念差,集体感也不好。 老爱一个人跑出去。 都知道她掛心弟弟安危,想將他寻回来。大家也不是不帮忙,只是这末世里,找人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徐真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过这姑娘毕竟是队长的前相亲对象呢,而且以徐真的性格,还真做不出拋下她,不管不顾的事。 没奈何,到了门边。 轻轻將门打开,沿河边往前走。 记得苏樱常常会一个人坐在河边发呆。 说不准就待在那儿呢。 等到了地方,却空荡荡的,完全看不到人影。 “真是奇了怪了……” 她皱著眉,看了一圈,实在寻不到。 又只得往回走。 “嗯?” 却发现大门开著。 自己出门时,明明掩上了。 是不是谭宏明那小子,又调皮,独自跑出来玩呢? 阿珂怕是真要生气了。 这小子估计要挨揍了,而且这回挨揍,应该没人敢上去拦。 阿珂不是黎黎。 黎黎傻呵呵的,生气就会鼓著嘴,还爱掐著腰,一副“我生气啦”的模样。 阿珂好像从来不生气。 但她只要不笑,把脸冷下来,就有点嚇人。无论老师,还是孩子,都不敢说话。 她一脚踏进院门,却愣住了。 一群陌生人,正待在院子里。 中间有个漂亮的女人,满脸煞气,仿佛凝了一层寒霜。 此刻抬起头,看了过来,面容温柔起来,轻声笑道:“总算见到个人了……大姐,你过来,我跟你打听点事。” 第314章 逼疯 张文书握著长枪的手,止不住颤抖。 微微喘息,浑身热气蒸腾。 北门外的廝杀,尚在持续。 他踏步向前,却被人拦住了。 “张队长,您歇会儿”,是途中加入进来的那个老头,瘦骨嶙峋的,拎著把破旧的长刀,说道:“別为难我们,大家让我们看著你,免得你人来疯,往尸群里冲。” 张文书没好气地说道:“冲个屁,我聪明著呢。” 老头笑道:“知道,知道,您天下第一聪明。不过……您这大喊大叫也太嚇人了,刚刚所有丧尸都聚集到一起,往您这人冲。您还是安静点,別闹了……” 儘管战况激烈,氛围极度严肃。 仲黎黎闻言,还是止不住笑出了声。 张文书诸人,一路向北,途中加入的倖存者越来越多。儘管大都是些老弱妇孺,態度却格外坚定。 他们是这庇护所在,第一批彻底投向张文书的人。或许是感受到了张文书与別的首领不同之处,又或许日子確实过不下去了,张文书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將这批人组织起来,不太容易。 张文书也感觉很棘手。 好在赵世清此次一直跟在身边,分担了这个任务。 北门外没有变异种。 但丧尸很多,成群结队。 赵世清將现场的人重新编队,十人一组,武器重新分发。围成圈,分內外,外圈用长矛,內圈用长刀。 没时间训练,直接投入了战斗。 磕磕绊绊,颇有些死伤。 好在陆沉沉,薛甜甜这些高手尽出,便是后续赶来的胖墩和陆永强,也都参与了廝杀,这才稳住了现场。 张文书不像別的首领,躲在围栏里观看。 而是挺枪横衝,奔到了最前面。 对士气的鼓舞,当然是非常好的。参战的人勇气倍增,男女老少,口中呼啸连连,再没有刚开始时的恐惧。 张文书將自己的绝学施展出来。 的確勇猛,一刺一个准。 效率极高,杀伤极大。 但歷史重演了。 本来丧尸是分散在各处的,大家有意將其分开,方便击杀。 但张文书一喊叫,丧尸就开始集中了。 从各处匯集而来,仿佛奔涌的河流。 拋下了战斗著的人群,直接杀向了张文书。 场面顿时就乱了。 陆永强跟在张文书身边,焦急地大喊:“护驾!护驾!” 气的张文书战斗之余,还踹了他一脚:“护你妹的驾!喊救命就喊救命,喊特么什么护驾!” 倪昧在另一边战斗,没听清楚,以为在喊自己。拼死击杀了一个丧尸,努力衝过来:“队长,你喊我?” 张文书都快死了,哪顾得上他,没好气地说道:“我喊你妹……嗯?对!我喊你,快,快,学狗叫!” 他指了指尸群。 倪昧闻言,来不及细想,对著尸群发出凶恶的犬吠声。 但是没有任何效果。 “没毛用呀!” 张文书也慌了。 但又不敢转头就跑。 他一跑,可能会引起恐慌,大家都往庇护所內跑。到时候尸群趁机衝进去,那就完蛋了。 只能且战且退。 压力越来越大。 陆沉沉,薛甜甜,小丁诸人,见状从各个角落奔来,挡在他身前营地。 但是丧尸拥挤在一起,让大家缚手缚脚,打的异常艰难。 尸潮汹涌,差点就將队伍打崩了。 连几位高手,也是险象环生。 关键时刻,得亏了靳霖。 马蹄声响,呼啸而来。 十余骑不顾生死,横撞过来,硬生生將尸潮撞断了。 大家这才得著喘息的时机,迅速撤退。 但仍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好几个人被拖进了尸群,当场被啃咬撕杀。便是骑在马上的人,也有被拉扯下来,横死当场的。 故而队伍重整之后,就不允许张文书冲在前面了。 “杨志,你领著人,在边上绕圈”,赵世清和张文书简单商量,重新制定计划,迅速调整,“不要正面往前冲,马匹数量不够,起不到作用。你们负责把丧尸引开,不能让他们黏在一起。” 杨志点头,领著人去了。 其余人捡拾武器,重新编队,继续投入战斗。 留了张文书在大门边上指挥。 仲黎黎在附近支援,顺便保护他。 並且留了个老头和半大孩子,护著他,顺便看著他。 张文书悻悻然,摸了摸腰腹,皱了皱眉头。 那个半大孩子问道:“爸爸,你没事吧?” 张文书感觉蛋疼,说道:“没事,被撞了一下,肋骨可能断了……对了,你叫什么来著?” “二狗,花二狗。” “外號?” “小名。” “什么鬼名字,你自己瞎起的?” “我爸爸起的……他死前,说给我起个贱名,乱世里要像狗一样,努力活下去。” “哦……” 张文书本来要吐槽的,闻言便有些沉默,嘆息道:“嗯,贱名挺好,好好活下去……二狗,跟你商量个事。” “啥?” “你见到我,能不能换成称呼,比如喊哥哥?” 花二狗从善如流,点头说道:“好的,爸爸。” 张文书语塞。 抚了抚胸口,让自己情绪儘量稳定。 却又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 自己好像什么时候经歷过。 可能是之前,做梦梦到过。 他常常会有这样的感受,到一个新的地方,或与某个人对话。恍惚之间,总觉好像经歷过。细想却又想不起来,只有种模模糊糊的感觉。 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 庇护所周围,绵长的围栏外,到处都是尸体。有丧尸的,也有新的尸体。 赵世清组织人手,清理现场。 北门周围的倖存者,几乎全被组织起来,挖坑埋尸。顺便挖了几道壕沟,以阻止尸潮来袭。 “剩余的丧尸,被引走了。” 赵世清抹了把脸,说道:“杨志亲自去乾的,我让他能引多远引多远。” 张文书点点头。 大家聚集在他身边。 这一战,打的很艰苦,死了许多人。但的確是取得了短暂的胜利,尸潮被打散了,重新聚集起来,需要时间。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 一个个面黄肌瘦,气喘吁吁。 但精神振奋,眼里透著光。 民心可用。 这让他感到欣慰。 第一次带领这人么多人战斗,儘管都是些老弱妇孺,不过確实取得了成果。得以后能调动的人多了,应该是能保得住庇护所的。 倒是搬运尸体,清理现场的时候。 庇护所里出来了一些年轻的人。 这让张文书止不住皱眉,有点不舒服。 不过年轻力壮的人,选择比较多,他们很容易选择看起来更强大乔瑞峰,或是董华峰的队伍。 而不是像这些老头和小孩,只能选择跟著张文书。 “准备一下,我们回幼儿园。” 张文书吩咐了一声。 然后寻来靳霖,跟她说道:“靳姨,现场交给你,保持警惕,尸群可能还会来。” 靳霖点头,说道:“放心,我明白。” 张文书说道:“我带人回去休整,顺便看看是否需要去支援几个门。” 只守住一个门,是没有意义的。 无论哪个门陷落,都代表庇护所完蛋了。 靳霖很清楚这种事,所以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欣然答应。 张文书回去,还想再动员一下庇护所里的倖存者,譬如那些躲在废弃建筑物里的。 集结的人越多,力量才越大。 此刻,不是考虑个人私利的时候。 为庇护所而战,是每个人应尽的义务。 毕竟,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而此刻,幼儿园內,徐真已遍体鳞伤。 “大姐,你確定不说么?” 陆清洛蹲下身,为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髮,温柔地说道:“我们不是坏人,真的只是想见见孩子们。” 徐真被苏松和李三宝压著,跪在地上。 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说道:“孩子们都去杀丧尸了,他们都是有良心的,不会这个时候,躲在这里耍威风……” 陆清洛听她语气讥讽,目中寒意大盛,笑道:“张文书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忠心耿耿。大姐,我再给你个机会,你只要交代了,以后跟著我好了……” 徐真却笑了。 面色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她越这样,陆清洛就越生气。 原以为是个普通的妇女,扇两个耳光,就能嚇的屁滚尿流。但真动起手,发现这人软硬不吃。 她情绪越稳定,证明越问不出什么东西。 却听得屋內忽然有人大喊:“找到啦!找到啦!” 陆清洛面色一喜。 大家匆匆赶过去。 却见手下有个小弟,正趴在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研究。 有人已大著胆子跳了进去。 原以为是地道。 但內里空间有限,並且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陆清洛冷冷道:“再找!” 心情就像过山车,忽上忽下,最终却还是失望。 她闭上了眼睛,牙齿咬的咯咯响。 额上青筋冒起。 那么多人,不可能凭空消失的,一定是藏在了哪里。 苏樱之前来说过,她离开的时候,人都还在。 但就是找不到。 而徐真並不好对付,坑蒙拐骗,殴打恐嚇都用遍了,就是没效果。 她呼了口气,睁开眼睛。 寒光闪烁,让人看著十分阴狠。 转头对著阳仔,说道:“地点都选好了么?那些女人都准备好了么?” 阳仔无奈道:“都安排好了,那些……真的有用么?” 陆清洛冷笑道:“当然有用,我太了解虚偽的读书人了,知道怎么逼疯他们。这回呢,我们就逼著他们发疯,让他们主动开战……事情让那些閒汉和无赖去干,我们不要动手,明白么?” 阳仔说知道了。 她看著狼狈的徐真,恨恨地哼了一声,冷笑说道:“不怕死,以为我就没办法了么?” 苏松討好地问道:“清洛姐,杀了她么?我来动手……” 苏樱提供的情报没用。 导致他现在很紧张。 怕陆清洛生气,所以极力表现。 陆清洛笑盈盈地看著他,问道:“苏松,问你个问题……” 苏松说道:“啊?什么问题?” 陆清洛说道:“你说,如果你被感染了,我们都不知道……你会不会主动告诉我们?” 苏松笑的很勉强,说道:“清洛姐,你说笑了……” 徐真目中惊恐,抬头看过来。 陆清洛转头,对阳仔说道:“去,弄个丧尸过来,孩子不找了……我们埋个雷,给张文书一个惊喜。” 然后对著徐真笑道:“有情有义是吧?我倒要看看,人性经不经得起考验……” 第315章 求你个事 张文书领著眾人,回到幼儿园。 大门敞开著,內中一片凌乱。 大家的脸色顿时变了,快速冲了进去。见院里空荡荡,並没有人。 赵世清反而鬆了口气,说道:“没事,虚惊一场。” 却听得有人敲门呼喊,似乎在后院。 他脸色顿变,说道:“糟了!” 快步往屋里走。 大家莫名其妙,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既不懂他之前为什么说没事,也不懂他后来为什么又说糟了。 只是心焦院里的人去哪了。 眾人奔到后院。 声音自厨房传来。 小丁和陈成先冲了进去,大黑狗和阿狸也躥了过去。 张文书和赵世清,紧隨其后。 苏樱在敲门,唤里面的人开门。 赵世清目光森然,问苏樱:“其他人呢?” 苏樱面色茫然,有些慌乱地说道:“我……不知道,之前出去采东西,回来就没人了……只有徐大嫂在这里面,却把门锁了。” “徐大嫂?” 赵世清深深看了她一眼,面色阴晴不定。 苏樱则面色苍白,下意识转过了脸。 张文书则已走到近处,敲了敲门:“嫂子,我们回来了,你在里面?” 听得门销响动,然后再无动静。 张文书反倒愣住了。 不安的情绪,顿时传遍全身。 他轻轻將门推开。 看到了徐真。 徐真背对著大家,只能看到个背影。口里哼著歌,有点模糊不清。 正对著案台,在忙活著什么。 案台上放了砧板,砧板上则摆放了许多饺子。捏的有些歪歪扭扭,不太好看。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唯一奇怪的是,徐真的左臂上,绑了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绑在固定的架子上。 “嫂子……” 张文书的不安,到达了极限。 感觉嗓子发乾。 徐真动作渐渐停下来,哼的小曲也渐渐没了声音。她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缓缓转过身,对著眾人。 “啊!” 仲黎黎尖叫了一声,惊恐异常。 张文书更是如坠冰窟。 徐真挤出了一个笑容,说道:“队长……张兄弟,你回来啦,我给你包了饺子……” 大概想说的开心些。 却止不住停顿,忽然哽咽,有点说不下去。 张文书脑子里有些空白,脚下踉踉蹌蹌,向她走了过去。 总感觉有点像在做梦。 “甜甜,你来,你守著我”,徐真反而冷静了下来,只是身体止不住颤抖,似乎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我有些话想跟张兄弟说,你守著我,若是我待会儿有什么异状,你动作比较快,你……” 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了。 薛甜甜脑子也乱糟糟的,闻言下意识往里走。 却听张文书厉声喝道:“你滚开!不要你进来!” 薛甜甜愣住了,站在原地。 张文书从来没有这样对薛甜甜说过话,也从未如此愤怒过。 大家从他的声音里,甚至听出了无助。 就像个迷路的孩子。 大家有困难,总归会下意识想著依靠他。也下意识认为,他永远是从容的,有办法的。 如今却忽然发现,他也会如此无助。 徐真走了过来,目中已满是泪水,伸手抚了抚他的脸,柔声说道:“不要生气,更不要愤怒……张兄弟,你是大家活下去的希望……所以千万不要乱……” 她手上沾著麵粉,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跡。 张文书捂著她的手,就这样放在自己脸颊上,目中也是晶莹一片。 “是乔瑞峰的人干的,对么?” 徐真勉强笑了笑,说道:“这些不重要……我刚刚真的好害怕……怕来不及……见你们最后一面……” 说著说著,终於还是忍不住哽咽起来。 其他人也进了房间,围在身边。 徐真的一只眼睛已经变色,脖子上的青筋浮动,能看到黑色液体在流淌。 脖子上是明显的咬痕,散发著异味。 面上和身上,则有被殴打的痕跡。 只手上洗的乾乾净净,还特地找了双一次性手套戴著,手里紧紧握著一只尚未完工的饺子。 张文书转头,问道:“胖墩呢?他在哪?” 陆永强说道:“去放置东西了,过会儿应该就来了……” “去找他!现在就去!” 张文书几乎在吼,大声道:“快去,喊他来看看妈妈……” 陆永强转身就跑。 小丁和陈成也跑了出去,他们的心,疼痛而焦灼,不知所措。 想放声大哭。 现在唯一能做的,却只剩下赶紧找到胖墩,让他来见妈妈最后一面。 院里陆陆续续有了人声。 孙珂和耿工,领著人从地道里回来了。 而当他们看到徐真时,都愣住了。 徐真的另一只眼睛,顏色也开始变了,忽然身子一软,往地上栽去。 张文书赶忙跪在地上,將她抱在怀里。 转头喊道:“胖墩呢,去找他!去找他……” 面上已全是泪痕。 徐真握著他的手,说道:“我真的好后悔……早就说要给你包饺子的……总以为日子很长……谁知道,会这么快。” 她举了举手里的饺子,嘆了口气,说道:“快没时间了,才匆匆去做,连馅都没提前准备……匆匆忙忙,包的这样丑……” 张文书感觉眼睛模糊,已看不清东西。 她的身体又开始颤抖,有点不可控。 怕出现变故,想推开张文书,张文书却抱著她,不鬆手。 她只得又喊道:“甜甜……甜甜……你守著我……” 薛甜甜也是泪流满面,蹲在她身边,哭出了声。 徐真有点看不清东西了,转著脑袋,似乎在找人,呼唤道:“黎黎……你来……” 仲黎黎哭道:“我在呢,我在呢。” 徐真说道:“你待会儿……把饺子收起来……包的不多,这是特地给张兄弟的……不要给別人……你也不要吃……” 仲黎黎哭的更厉害,连声回应:“我知道……我知道……” 徐真这才放心,说道:“张兄弟,我有事求你……” 张文书用袖子擦了擦脸,说道:“你说,我都答应你。” 徐真又摸了摸他的脸,柔声说道:“张兄弟,我知道你和赵先生,都是有见识的人……所以你到哪里,我们都跟著……来庇护所也一样……但是嫂子有个私心……我希望……希望有一天,大家能回去……张兄弟,庇护所……庇护所不欢迎我们。” 张文书听到最后一句,忽然感觉心格外的疼痛。 整个人都在颤抖,他颤声说道:“好,好,我们回去……” 徐真说道:“张兄弟……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带孩子们离开……他们很可爱……我知道这很为难你……但是……但是……” “好,好,带他们离开。” 张文书將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回答。 却感觉她的身体渐渐发凉。 孙珂也止不住,哭了出来。 孩子们看著胖阿姨躺在地上,感觉天都塌了。都在流泪,却不敢哭出声,怕吵到胖阿姨。 用小手捂著自己的嘴巴,默默流泪。 “妈!妈!” 小胖墩终於来了,衝进了房间。 大家让开了地方,让他蹲在妈妈身边。 小胖墩大哭,抱著母亲,说不出话。 徐真对张文书说道:“还有件事……不要替我报仇……太危险……不值得……如果……如果回去,能不能……把我的锅……交给小秦……让小秦照顾你……” 张文书点头,连说了几声好。 声音颤抖,难以自已。 徐真这才心满意足。 新人不认识小秦,库房营地的人,则知道那是秦姐。 而徐真要把锅带给小秦,並不是简单给一个锅,而是说的后勤事宜,並且还有照顾张文书的饮食起居。 徐真整天乐呵呵的,和蔼可亲。 其实掌握著团队物资,是除了张文书和赵世清之外的,实际上的三號人物。 而张文书的饮食起居,一直是她处理的。 甚至穿的內衣內裤,都是她洗的。 也是因为张文书一直没有伴侣,而她年龄比张文书大不少,处理起这些事情,不会让张文书感到不好意思。 她的位置很特殊,权力既大,跟张文书又很亲密,按理是轮不到她自己安排的。须得张文书,或者赵世清来安排。 但她这样做,总归有她的道理。 而且徐真最后,竟然没选关係最好的仲黎黎,也没选一直很欣赏的孙珂,而选了远在库房营地的秦姐,多少有些出人意料。 “胖墩……” 徐真这才拉过儿子的手,柔声说道:“妈妈累了……妈妈……要去休息了……以后听张叔和赵叔的话……好好的……” 小胖墩泣不成声,只是不停点头。 徐真摸著他的脑袋,万般不舍,眼泪直流,渐渐成为血色。 “胖墩……你长大了……以后就不喊胖墩了……以后就叫王桐……照顾好自己……胖墩……妈妈……真捨不得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 身体又再颤抖 “张兄弟……还得……还得麻烦你送我……不要让胖墩看到……这对他来说……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第316章 我错了 张文书踉蹌地走出房屋。 “叮噹”一声,匕首坠在地上,血跡震散开,沾染在地上。 傍晚的夕阳,格外淒凉。 红色的霞光,似乎也带著冷意。 张文书眼神茫然。 站在屋前,不知该做什么。 大家沉浸在悲伤之中。 张文书无意识地往前走,脚下虚浮,踩过浅浅的台阶,身子一斜,便摔在了地上。 显得十分狼狈。 “文书哥……” 仲黎黎赶紧去扶他。 其余眾人也得衝到身边,怕他出什么意外。 张文书站起身,神情依然恍惚。 苏樱看他的模样,身子不禁缩了缩,藏在了阴影里。 大家想劝劝张文书。 却终究没人开口,只紧张地看著他。 一方面是不敢,现在张文书的状態比较特別,跟丟了魂似的,刚刚还骂薛甜甜,让她滚呢;另一方面,是不知该劝什么,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庇护所陆续传来消息。 几个大门都守住了,儘管未能击杀变异种,但终究是將其短暂地打退了。 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不过都是值得的。 张文书则充耳不闻,一切的喜庆与欢乐,似乎都与他无关了。 “不好啦,不好啦!” 陆永强自门口冲了进来。 张文茫然地抬头。 陆永强表情显得紧张,说话吞吞吐吐,问姚兰道:“小鱼儿……小鱼儿的姑姑……是不是叫余琪琪?” 张文书的思绪,因为这个名字,稍稍收拢了些,轻声问道:“怎么了?” 陆永强有些犹豫。 嘴里嘟嘟囔囔,却说不清楚。 眼睛瞟来瞟去,,显得犹疑。 赵世清见状,脸顿时冷了,喝道:“说!” 陆永强打了个机灵,说道:“她……她……死了……” 空气凝滯,院里静悄悄。 隨即简单地敘述了几句。 张文书说道:“走,带我过去!” 一行人匆匆忙忙,向外奔去。 庇护所內,有个小广场。 如今聚集了许多人。 今天庇护所保卫战,取得短暂胜利的消息传开,倖存者们欢欣鼓舞,无论是否饿著肚子,都感觉很开心。 乔瑞峰的营地,放出了许多女人。 说是为了庆祝胜利,送给大家的。 並还准备了许多酒水,供大家畅饮。 广场上聚集了很多倖存者,尤其年轻男性,都半信半疑地看著。 感觉这就像一场阴谋。 乔瑞峰什么时候,这么心善? 而当第一个人,鼓起勇气喝到了第一杯酒,並搂到一个离自己最近的女人时,场面顿时爆了。 末世的狂欢,再看不见丝毫文明的痕跡。 粗暴丑陋,仿佛野兽聚会。 女人们被扒光了衣服,按在地上侮辱,只能徒劳地哀嚎与哭泣。 本来不至於发展到这一步的。 但倖存者里,混进了一批別有用心的人。他们不停地怂恿,烘托气氛,並且亲身示范,引导著酒意上涌的人们,去做禽兽不如的事。 有女人反抗,有女人逃跑。 可惜都没能成功。 淫邪的呼叫声,盖住了她们的惨叫声。等人们发现时,有些女人胸口已经被捅了刀,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而狂欢的倖存者们,发现自己手里握著刀,正滴著血。 自己动的手么? 喝的醉醺醺的,有些记不清。 转过头,刚刚和自己一起狂欢的那位兄弟,早已不见了踪影。 狂欢没有因为这个结束。 结束,是因为女人都死了。 赤裸的尸体,横七竖八,没有丝毫尊严,被丟弃在小广场。 倖存者们的酒醒了些。 倒並不害怕。 末世里,杀个女人,不值当什么。 却觉得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动了杀心? 但有人不愿给他们时间思考,人群里有人在说,张文书来了,他最爱管閒事,会杀了参与狂欢的人。 “这里,在这里……” 陆永强,的確领著张文书来了。 人群自觉地分开。 大家见到面无表情,缓步走来的张文书,心里不自觉地紧张。 张文书穿过人群,站在遍地的裸尸前。 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广场旁的建筑中,陆清洛透过窗户,静静看著下面的情形。 “陆市长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让人把消息递过去了,说张文书为了几个女人,要与我们开战,要杀光年轻的倖存者……” “嗯,让人再怂恿怂恿,最好让下面这些人直接打起来,趁乱杀了张文书。” 阳仔苦笑:“姓陆的小子跟著呢,怕不容易杀……这些真有效果么?” 陆清洛淡然说道:“现在跟隨他的,还是些老弱妇孺。只要起了衝突,这些年轻的倖存者,就无法跟他站在一条线上。陆市长不让他报仇,就会成为他的敌人……” 阳仔撇撇嘴,说道:“要是他根本不想报仇呢。” 陆清洛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你不读书,不懂读书人……” 陆清洛的確懂读书人。 知道怎样刺穿他们的心。 便是赵世清,看到眼前的情景,也是双目赤红。看向周围人的眼神,全是杀意。 躺在正中间的,便是余琪琪。 披头散髮,双腿分开。 眼睛圆瞪著,悽惨无比。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双腿间,插了根棍子,竖立在地上。 其她女人,或躺或趴,分散在四周。 就像无用的破布袋,被人隨意丟弃在地上。瀟瀟也在其中,披头散髮,再无动静。 张文书认出了她。 他和赵世清都是读书人。 在日军侵华的书本上,见过类似的画面。 所以他们的感受,比其他人强烈的多。 心里实在痛极了,连呼吸都显得困难。仿佛针扎,仿佛锤击,仿佛烈火烤炙。 尤其那根棍子。 就像歷史的復刻。 他们再也想像不到,自己的同胞,有一天,会做出如此丑陋禽兽之举。 张文书没有睁开眼,只颤声说道:“杀……杀了……他们……” 陆沉沉和小丁他们,已经拔了刀。 周围全是人。 氛围很紧张。 年轻的倖存者们,也都握著武器,看向这边。他们人数眾多,仿佛將张文书这些人,包围了起来。 有人在他们耳边,小声嘀咕。 说杀了张文书,乔老大会送粮食,送女人,送权势。 说他们不杀张文书,张文书便会杀了他们。 说大家一拥而上,人数眾多,肯定能贏。 说幼儿园里有好多食物,有好多美女。 …… 这些人的眼睛绿油油的。 “不要衝动!不要衝动……” 刘秘书带著人赶来了。 满头是汗,神色慌张。 眾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薛甜甜踏出一步,挡在了他身前,冷冷看著他,不让他靠的太近。 刘秘书看了她一眼。 没敢硬闯。 之前看了她揍张白凯和董华峰,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文秘助理。 “张文书,不要衝动!” 刘秘书只得远远站著,稍微大点声,对他说道:“领导已经知道了这事,不要为了几个女人,爆发衝突,一切以大局为重……等危机过后,领导说,一定会给你个交代的。” 现场的氛围缓和了些。 年轻的倖存者们,发现刘秘书並不是来帮张文书的,都鬆了口气。 他们面对张文书身边的陆沉沉时,的確会感到难言的压力。 刘秘书看了看人群,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又向旁边的建筑看了过去。 建筑物里的陆清洛呵了一声,面上依旧带著笑意,低声道:“这下可得罪咱们的市长大人了……” 语气里却丝毫都不在乎。 张文书则缓缓睁开了眼睛。 解开外衣,轻轻盖在余琪琪赤裸的尸体上,伸手將她圆睁的眼睛闔上。 刘秘书见他不言不语。 怕有异动,又出言劝道:“张文书,庇护所外的尸群,怕是还会再来。领导说你向来为大局考虑,万万不要衝动……” 张文书看了看余琪琪的脸,又看了看瀟瀟的脸。 他转头,看向人群。 年轻的倖存者们,面色紧张,又隱隱透著狠辣。 张文书口里喃喃自语:“大局……大局……这就是大局么……” 他不问刘秘书,却转头,问赵世清:“世清兄……你说……这些人是大局……那徐大嫂……是不是大局……余琪琪是不是……瀟瀟……是不是……” 赵世清不知怎么回答。 感知到他神色有异,不免有些担心:“文书兄,你……” 张文书面色惨白。 捂著胸口,似乎十分痛苦。 赵世清走上前,想要扶他。 却见张文书“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吐出,身形一晃,脚下踉蹌,向后倒去。 “啊!” 仲黎黎立刻冲了过来,將弓弩拋在地上,伸手抱他,眼泪瞬间流下,慌乱极了。 陆沉沉,薛甜甜也都嚇坏了,纷纷围了过来。那些跟隨而来的老头和半大孩子,更是乱作一团。 赵世清一把拉开仲黎黎,说道:“戒备!” 他抢过来,替她抱过了张文书。 转头却见眾人仍围著,往这边挤,立刻红了眼,衝著仲黎黎几人就喊道:“都他妈聋了么!我说了戒备!” 几乎是吼出的,声音都嘶哑了。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 弓上弦,刀出鞘。 寒光闪烁,杀气凛然。 大家背对著赵世清和张文书,將他们围在里面,像个刺蝟。 而人群中,许多鬼鬼祟祟的人影,果然都掏出了武器。 即便那些普通的年轻倖存者,也跃跃欲试。 狼群令人畏惧。 但狼王倒下了,则让人看到了可乘之机。 张文书的忽然变故,让人措手不及。 同时,也让人產生了別的念头。 张文书眼神茫然,喃喃说道:“世清兄……世清兄……” 赵世清眼眶通红,连声回应:“我在,我在……” 张文书轻声说道:“世清兄……我错了……我不该……带大家来的……庇护所不欢迎我们……” 赵世清抱著他,伸手去擦他嘴角的血。 却越擦越糊,染的脸颊粘满了血。 “世清兄……世清兄……我错了……我错了……” 张文书依旧喃喃自语 嘴角尚在溢血。 赵世清抱著他,哭道:“是我错了……不该支持你来的……我们回家,这里的事不管了,去他妈的,让他们死去吧,我们回家!文书兄,我们回家!” 用力將他扶起来。 陆永强跑过来,跟他一起扶著。 人群跃跃欲试,却又始终没人敢衝上来。 赵世清说道:“我们走!” 眾人围著內里的三人,往回走。 人群则紧跟著。 一直跟著去北门的那个瘦骨嶙峋的老头,青筋暴起,拎著他那把破旧的长刀。 指著这些虎视眈眈的人,骂道:“操她妈的,一群孬种,杀丧尸的时候看不见人影,现在来劲了……” 赵世清喝道:“不要说话,走!” 大家缓缓后退。 刘秘书走过来,面色焦急,想看看张文书的情况。 薛甜甜用长剑指著他,不让他靠近:“滚远点!” 建筑物里的陆清洛,胸口起伏。 显得情绪不定。 看著张文书一眾人慢慢退走,却始终没有引起爭斗,更没有相互廝杀。 大家面对陆沉沉,面对仲黎黎,依然胆怯,依然犹豫不决。 终於失去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废物,都是废物!” 第317章 受伤 陆清洛回到居所的时候,乔瑞峰刚换好衣服,用毛巾抹脸。 “失败了?” 毛巾盖在脸上,声音有点闷。 “成功了一半。” 陆清洛斯斯文文地坐了下来,自茶几上拈起一本言情小说,拿在手里把玩。 乔瑞峰將毛巾丟在一边。 拿过茶壶,灌了几口,说道:“那就是失败了……让老宋带足人,去把事情摆平吧。” 陆清洛用手比划了一下,说道:“幼儿园里还有两桿枪……” “想火中取栗,就不能老想著不付代价……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清洛嫣然一笑,说道:“他们如果拼命呢,我们就避让,拉陆市长入局。就说大局为重,我们主动和好,让市长帮忙协调。气死他们,让张文书继续吐血。” “不拼命呢?” “那就煽动那些閒汉,攻击幼儿园,激化矛盾,逼他们拼命。” 乔瑞峰坐了下来,想了想,说道:“如果是我,我就选择逃……” 陆清洛笑的有些冷冽,说道:“那就追……人一旦开始逃,就很难停下来。失去了决死的勇气,只会死的更快。这才是我们想要的结局。” 乔瑞峰又问:“那他要是选择主动和好呢?” 陆清洛摇头,十分肯定地说道:“不会。” 乔瑞峰耸耸肩。 陆清洛说道:“如果他选择主动和好,在这儿庇护所里,便泯然眾人了……一个没有特点的张文书,不会有人追隨,不足为惧。” 乔瑞峰笑道:“张文书有什么特点?” 陆清洛说道:“理想主义……” 乔瑞峰“哦”了一声,说道:“倒是蛮奢侈的……终究是年轻人。有理想好呀,有理想的人才好对付。” 他顿了顿,却忽然转头,看向陆清洛,淡淡地说道:“清洛,我临走时,是不是跟你交代过什么?” 陆清洛闻言,愣了一下。 面色有些不好看。 她抿了抿嘴唇,调整好表情,说道:“我知道……但你要相信我,我的判断不会出错的,这么久以来一直是这样……” 乔瑞峰嘆了口气,说道:“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你的判断不会出错,我知道。但我说过的话,无论对错,希望你记在心上。你的话之所以有用,是因为,我允许它有用。” 陆清洛试著微笑,调和一下气氛。 但笑的却有些勉强。 乔瑞峰说道:“就像那些小广场的女人,对,女人对我而言,只是物品,我不在乎。不过,那也是我的物品。她们可以死,可以被扔掉,但你不该不询问我,就去做。” 陆清洛身上的锋芒敛尽,低眉顺眼地说道:“我明白了,峰哥。” 弓著腰,给他倒了茶,侍立在身侧。 乔瑞峰端著茶杯,饮了一口,笑道:“嗐,跟你开个玩笑,別当真,弄的我怪不好意思的。去坐,去坐……” 陆清洛笑了笑,却並未坐下。 乔瑞峰也没说什么。 喝完茶,站起身往外走:“乏的很,我去睡个觉,你有事的话,直接喊老宋他们去做。” 陆清洛“嗯”一声。 乔瑞峰踏出了门,身影渐渐消失。 “盯紧张文书他们,既然已经动手了,我希望有个好结果。我不希望庇护所里,还有新势力生长……” 声音远远传来。 陆清洛站了许久,才缓缓坐下。 看著门外的景色,有些发怔。 许多已经忘却的往事,以及情绪,不知何故,又涌上心头。 她不是这个团队的元老。 与乔瑞峰也非亲非故。 加入进来的途径,与別的女人,並没什么区別。当年也如物品一般,受人凌辱,毫无尊严。 后来凭著聪明才智,脱颖而出。 替乔瑞峰出谋划策,打败了一个又一个竞爭者,才取得今日的地位。 她总是表现的淡漠而高冷。 大约想以此来与末世里的那些女人区別开,守住自己的尊严。 时间久了,形成了习惯。 今日却又忽然意识到,这一切如此脆弱,全部建立在那个男人的喜好上。他开心,自己就拥有一切;他不开心,自己什么也不是。 思绪万千,纷乱如麻。 下意识地想到了张文书。 想起他站在那些女人尸体前痛苦的模样,想起他不堪打击,吐血的身影。 这是她非常得意的手笔。 终究胜了一筹。 此刻却又多了些別的感觉。 她想起在幼儿园,捉住的那个胖阿姨。 无论怎样殴打折磨她,就是撬不开她的嘴。哪怕最后放纵丧尸咬她,她已经嚇的瑟瑟发抖,却依然选择了以最痛苦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去守护那群人。 自己是否能做到? 自己是否愿意去做? 张文书身边的这些人,为何如此倔强?就连刚加入的那个瘦巴巴的老头,一直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如今却也不要命似的,去保护那个人。 为什么呢? 这让她非常不舒服。 他们凭什么,活的如此有尊严呢?谁给他们的权力? 直到想起了苏樱。 才又轻轻舒了口气,感觉轻鬆了些。 並非每个人,都认不清现实的。 毕竟还有苏樱这样清醒的人。 而此刻,幼儿园里,苏樱正悄悄观察眾人的反应。 张文书被扶著,回了幼儿园。 眾人紧张极了。 他却推开大家,独自踉踉蹌蹌,走进了房里,將门锁了起来,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那狼狈单薄的身影,看的人心酸。 然后,大黑狗就守在了门外。 再也没有人能靠近。 它表现的非常不安,浑身毛髮竖起,齜牙咧嘴,敌视地看著每个试图靠近的人,隨时准备与人拼命。 仲黎黎满脸泪水,担心极了,想进看看。 却被大黑狗拦下了。 她不管不顾,往里面硬冲。大黑狗一跃而起,竟將她扑倒,亮出利齿,往她身上咬,凶狠极了。 好在阿狸及时衝来,撞开了大黑狗。 而大黑狗一口咬住了它的脖子,將它甩了出去。 阿狸守著自己的主人,对著大黑狗齜牙。 却显得有些畏缩。 它还不敢惹正处在愤怒状態的大黑狗。 仲黎黎爬起身,端著弓弩,对著大黑狗怒道:“你给我滚开,否则杀了你!” 大黑狗低伏著身子蓄力,口中低吼,隨时准备扑击。 眼睛里儘是杀意。 赵世清皱眉,喝道:“別闹了,都消停些!” 仲黎黎不服气,想说些什么,却被他狠狠瞪了一眼。 “你如果再瞎闹,我就让人把你扔出去!” 仲黎黎这才老实些。 赵世清背著双手,静静站立在院子里。 一言不发。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满脸惶恐与不安,但身上气息凝重,让人不敢靠近,更不敢隨便说话。 连薛甜甜都老实待著,不敢问东问西。 眾人担心,是有原因的。 库房营地的人都知道,张文书受伤的时候,大黑狗便会守著他,寸步不离。 但以往,它的行为並不如此次激烈。 大黑狗一直很聪明,分得清敌我,所以张文书受伤时,它並不会拦著別人不让靠近。 这次如此决绝。 不知是责备在场诸位的无能,害自己老大受伤;还是张文书受伤很重,情况比较危险,所以不允许別人靠近。 一直弄不明白,它是如何判断伤势的。 张文书只是气血淤积,按理不会太重,但它既然判断严重,那多半真的很危险。 幼儿园愁云惨澹,显得风云飘摇。 即便赵世清站在这里,也无法扭转这种氛围。 以前张文书好好的,大家还没什么感觉。 每日嘻嘻哈哈,即便遇到困境,似乎也很乐观,总感觉会找到办法解决。 那时候,即便刚来庇护所,团队只有几个人。大家也满怀信心,总感觉只要愿意,就能扳倒庇护所的首领,取而代之。 自始至终,都感觉理所当然。 而一旦张文书倒下,忽然就慌张起来了。那些理所当然的想法,被风吹散,无影无踪。 甚至心里在想,大家还有机会活著离开庇护所吗? 陆沉沉和薛甜甜都很强,小丁和陈成也不错。 但单单靠这几个人,能应付得了乔瑞峰,张白凯,董华峰那成百上千的小弟么? 如果张文书真的出事,以后听谁的? 赵世清是否有那么强的凝聚力? 不说別人,陆沉沉会像听张文书那样,听他的么? 而现实情况是,团队的人数並没太大变化。但人们的信心,却在张文书倒下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陆永强凑到身前,声音微微发颤,低声问道:“赵哥……我哥……我哥不会有事吧?” 赵世清肯定地说道:“不会!” “那他……” 赵世清面色坚毅,说道:“他只是在想一些事情,会比较痛苦,想明白了,就好了……” 第318章 一句话 “我哥……到底在想什么?” “唉……善良的人,能原谅所有人和事,哪怕是敌人,唯独……无法原谅自己。” 赵世清说著,仰起了脑袋。 不让眼泪流下来。 张文书倒在地上,嘴角溢血,口中喃喃自语,不停说“我错了”的话,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张文书此刻,大概陷入了无尽的自责当中。而这悔恨感,將一直如影隨形,跟著他。 其痛锥心。 “强子……” 赵世清低声唤道。 陆永强低著头,凑到身边。 “文书兄如果……顺利走出来,我们就还有一战之力”,赵世清的声音很轻,只够两人听见,“如果……他短时间內想不通……” 陆永强抬头看他,不敢乱插嘴。 赵世清续道:“如果想不通……队伍的心就会散……我们会强行突围,但大部分人走不出去,包括我……” 陆永强眼神顿时慌乱,结结巴巴地说道:“赵哥,你不是在嚇……” “不要说话,听我讲”,赵世清依然挺立著,嘴巴微动,面无表情,从远处看,完全不知他在做什么,“我会领著甜甜,小陆他们死战,拖住敌人……你到时候一定要带著文书兄走,哪怕背著他,也要背走……” 陆永强低著头,很安静。 眼眶发热。 他是个不靠谱的人,没什么能力,但不是傻子,很多事情都能想明白。 知道现在的形势严峻。 赵世清已经做了以身入局,死在庇护所的准备了,並且將耗尽所有高端战力,护送张文书离开。 “我之前做了安排”,赵世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努力笑了笑,“衝到靳阿姨那边就行,然后回库房……然后陪著文书兄,不要催促,不要著急,陪著他恢復……会恢復的……” 陆永强悄悄抹了把眼睛,抿著嘴,点头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大黑狗守在门前。 人们守在院子里。 大家相互之间,很少交流,静悄悄的。许多人显得不安,来回踱步。 幼儿园外面,出现了许多鬼鬼祟祟的身影。 而跟隨张文书去北门的队伍,也出现了变动。有些年轻人,开始悄悄脱离。即便汪久长和张东东带来的人,也是如此。 气的那个瘦骨嶙峋的老头,拎著长刀,破口大骂,要与他们拼命。 被赵世清止住了。 没必要。 老头子骂著,骂著,忽然哭了。老泪纵横,边哭边骂道:“操他妈的世道,操他妈的孬种,草他妈的大局……” 天色渐渐暗淡。 刘秘书来了一趟,但没有见到张文书。只好嘱咐眾人,好好照顾。 大家的信心,悄然散去。 便是孙珂,脸色也渐渐黯然。 许多人想进屋看看张文书,问问他到底该怎么办。但赵世清就站在那里,谁也不敢越过他,径直闯进去。 苏樱看著眼前的情形,眼神复杂。 就在此时,听得“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打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集中过来。 张文书缓缓走了出来。 几位女性,不禁惊呼了一声。心软的,一眼望去,眼泪不禁落了下来。 仲黎黎嘴角颤动,看著他。 目中既心疼,又委屈。 张文书面色淡然,嘴角的血跡已经拭去。 两鬢却多出些许白丝,十分刺目。 短短时间,有此变故。 可见其內心煎熬。 看著十分沧桑。 “文书哥……” “老张……” “……” 张文书不以为意,微笑著回应大家。 大家又静了下来,看著他。 张文书看了看眾人,面上带著微笑,声音有些嘶哑,缓声说道:“我准备带著孩子们离开,回家……” 眾人越发安静了。 静静看著他。 张文书笑了笑,將大家的表情尽收眼底,温柔地说道:“路途艰险,生死难料,诸位愿与我一起么?” 孙珂闻言,忽然捂著脸,哭了。 其他人也都红了眼眶。 张文书又回来了。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分崩离析的队伍,似乎又被注入了温和而强大的力量……大家的信心又回来了。 张文书转头,看向赵世清:“世清兄,我们有准备么?” 赵世清微微一笑,说道:“可以有……” “好”,张文书挺直了腰板,说道:“我身体受损,思虑难以周全。回家一事,请世清兄全权筹划……拜託了。” 说完,鞠了一躬。 赵世清面色也严肃起来,站直了身体,说道:“不敢有负所望!” 说完,也鞠了一躬。 两人抬起头,平静地对视。 一句话也没说。 而万语千言,尽在这无声的交流中。 一切的筹划,在这一刻开始运转。 眾人看著,这並不现代化的言谈举止,仿佛唱戏一般。 心底却生出一种珍而重之的感觉。 严肃而庄重。 大家也想跟著鞠个躬,说点什么。 但既不会鞠躬,也不懂怎么像他们那样讲话,只好当个群眾,看热闹了。 赵世清吩咐,生火做饭。 大门敞开,方便大家进出。 拿出许多食物,分给追隨的眾人,让他们进屋休息,並与张文书见面。 张文书坐在一条长凳上。 並不起身。 见到了人,便点头微笑。 队伍几乎在瞬间便稳定下来,大家拿著食物,看到张文书好好的,心里放鬆了下来。 赵世清招手,喊了那个瘦老头,以及喜欢叫张文书爸爸的半大孩子。 “怎么称呼?” “姓胡,胡金宝。” “哦……老胡,请你帮个忙。” “客气了,有什么吩咐,儘管说。” “你出北门,往厂房去。去找一个叫杨志的人,跟他说一句话。” “哦哦,说啥?” “跟他说,宋江准备『替天行道』。” 胡金宝疑惑:“就这?” 赵世清点头。 胡金宝不明所以,其他人也听的云里雾里。 赵世清却不解释,续道:“然后请他带你去见另外一个人,他就明白了,会带你去的。见到这个人,跟他说一句话。” “说什么?”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胡金宝表情怪异。 但看赵世清不像开玩笑,点头应下了,表示会照办。 赵世清转头对半大孩子说道:“二狗,你去找个邋遢老头……” 花二狗说道:“也是说一句话么?” 赵世清笑道:“很聪明……见到了,你跟他说……张文书想吃虫子了……” 第319章 洗澡 最快来的是邋遢老头。 褚老鬼踏进了门,笑嘻嘻,乐呵呵,挠著满头乱髮,就去寻张文书。 听说有虫子吃,兴高采烈。 眾人看著这衣衫襤褸的老头,嗅著他身上的异味,感觉莫名其妙。尤其不认识他的倖存者,不明白赵先生为何去找个乞丐来。 “张文书,张文书,我来了……” 褚老鬼边嚷著,边走了过来。 对於別人的目光,浑不在意。 院里放了张桌子。 桌上有酒,並几碟小食。 东西是孙珂亲自置办的,酒是前次去集市交易,用月饼换来的。 张文书一直没怎么捨得喝。 头顶悬著灯,灯色昏黄。 他坐在一条长凳上,面带微笑,静静等候著。 赵世清却未坐,站在他身后。 边上则立著王桐。 “张文书,张文书,虫子呢……” 褚老鬼嚷著走近,张文书不答,他却忽然没了声音。 怔怔地看著屋內。 徐真静静地躺著,身上换了乾净的衣裳。头髮整齐,面色安详,仿佛熟睡。 头顶是个小凳子。 凳子上放了碗米饭,中间插了双筷子。 褚老鬼看了片刻,有些失魂落魄。 缓缓转过身。 就像变了个人,再不见丝毫疯癲的模样。气质平静,腰板挺直,缓缓走近,轻轻坐了下来。 他淡淡地问道:“小鬼的母亲,是怎么走的?” 张文书没有回答。 却郑重地取过酒瓶,斟了一杯酒。 然后说道:“王桐,你过来,替你母亲,给你褚伯伯敬杯酒。” 王桐走上前,双手端著酒杯。 走到褚老鬼面前。 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捧著酒杯,高举过顶,说道:“请褚伯伯喝酒。” 眾人远远看著。 没有靠近,也没敢靠近。 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像一场古代戏台上的表演,但里面的每个人,却都庄重而严肃。 尤其王桐这一跪。 让人心里止不住一颤,却又弄不懂为什么。 褚老鬼看了看酒杯,看了看王桐,然后转头看向了张文书。 张文书平静地与他对视。 褚老鬼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口气。 伸手取过酒杯。 却忽然將它扔了出去,“啪”的一声,摔的粉碎。 眾人惊疑不定。 却听褚老鬼平淡地说道:“换碗……” 孙珂匆匆走了过来,將碗放置在桌上,然后静静立在赵世清身边。 张文书重新斟了酒。 王桐举著,跪在褚老鬼面前。 褚老鬼看著他,目中怜惜,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说道:“好孩子……” 然后取过了碗。 捏在手里,对著王桐说道:“小鬼,我亲朋好友尽数死於灾变,一直像个孤魂野鬼,在世间游荡。” 他说的平淡,但语气沧桑,让人止不住唏嘘。 “我想收你当徒弟,你喊我一声师父,行么?” 王桐闻言,本是单膝跪地,將另一只腿也放下,双腿跪著。 然后趴在地上,“砰”的一声,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师父!” 褚老鬼声音有些发颤,说道:“好,好……” 端著碗,一饮而尽。 然后“砰”地放在桌上,说道:“倒满!” 王桐倒满酒,又举著敬他。 褚老鬼接过,说道:“我也算有了传人,没遗憾了……可惜时间不够,来不及教你点真东西……” 说完,一饮而尽。 “砰”的一声,又將碗放在桌上:“再倒!” 王桐倒满,举给他。 褚老鬼接过,又一饮而尽。 隨即將碗往地上一摔,“啪”的碎裂。 哈哈大笑。 张文书面上带著笑,目中却是不忍,声音很轻,诚恳地说道:“老鬼,谢谢……” 褚老鬼闻言,却说道:“不要谢我,当日我说的话,句句真心。你没有当疯言疯语,记在心里,是我的荣幸……我该感谢你。” 眾人默默看著。 虽不解其意,但能感受到现场特別的氛围。 张文书问道:“还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 褚老鬼淡淡一笑,说道:“帮我准备些水,找把剪刀,我想……洗个澡,换身乾净的衣服。” 另一边,陆清洛听完苏松的匯报,垂目思索。 在座诸人,相顾无言。 甚至有人嘴角带笑,十分讥讽。 乔瑞峰说道:“所以……一场关乎胜负生死的斗爭,成了猜谜语?” 眾人鬨笑。 乔瑞峰问道:“谁能帮忙解释一下,这个『替天行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吃虫子』到底是什么?” 大家想了想,都摇头。 “清洛,你说呢?” 陆清洛也摇摇头,说道:“不明白,也可能是障眼法,要故意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她如今言谈,谨慎许多,不像之前那样锋芒毕露,咄咄逼人。 乔瑞峰看了她一眼。 陆清洛这才续道:“这些都不重要,我们现在要判断,张文书是想走,还是留?如果走,冲哪个方向走?” “你的判断是?” “走……” 其余人有说留的,有说走的,议论纷纷。 乔瑞峰说道:“直接说安排吧。” 陆清洛“嗯”了一声,目光掠过老宋,石重军,阳仔……说道:“目前,张文书和陆市长之间是有嫌隙的,他想留下来,並不容易。当然,这种事我们也不能允许发生。一旦有这个苗头……我们哪怕硬攻,付出惨重代价,也得立刻打断其过程……” 眾人静静听著。 无论对陆清洛这人的观感如何,但这种时候,还是要相信她的安排,这是之前无数次斗爭中,积累下来的经验。 陆清洛看了眼眾人的反应,嘴角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气场渐渐恢復,说道:“但並不妨碍,他们会用这个幌子,来麻痹我们。如果我是他,我就会一面央陆市长来协调,一面准备跑路……” 石重军问道:“那……有没有可能,会直接和我们火拼?” 眾人哄堂大笑。 老宋边笑边摇头:“怎么火拼?就那点人手……带著女人和孩子一起来么?” 石重军耸耸肩,想想也是。 陆清洛说道:“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是没有机率……但不是在眼下,而是他们逃脱之后,有朝一日,怕是会开復仇。所以这种尾巴就不要留了,今夜彻底解决清楚……” 乔瑞峰问道:“会怎么走?” 陆清洛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们所在的方向,是肯定不会来的;北边有可能,不过会离他们之前的庇护处越来越远,可能性不大;南边有变异种出没,危险性大……最有可能是陆市长那边的方向……” “提前安排人手过去?” “嗯,瓮中捉鱉,以逸待劳。” 第320章 隔夜仇 院子里坐了许多人。 大门仍是敞开的,不时有人进出。 老头和半大孩子们,自己承担起守卫的任务。赵世清並未吩咐他们,但他们执意要那么做。 孩子们已经在后院中睡下,老师们陪著他们。 重要成员们,则都聚在院子里。 灯下是块移动白板,上面画了庇护所简图。 “时间很紧张,我会迅速说完”,赵世清敲了敲白板,说道:“所以大家集中精神听,听完之后,立即执行,不要拖拉,我们耽搁不起!” 眾人表情严肃,聚精会神。 赵世清说道:“我们要离开庇护所,带著所有孩子,以及愿意追隨的人!” 他看了一圈眾人的表情,这才续道:“但是在突围之前,我们需要先去找陆市长,请他居中协调……这是个幌子,可以为我们爭取一点时间。这件事交给久长和东东,没问题吧?” 汪久长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张东东则表情坚毅,点了点头。 赵世清欣慰地看了看他们,继续说道:“待会儿叫醒所有孩子,收拾物件,除了最必要的,其它都扔掉。不要遗漏,不能慌乱。儘快登车,准点出发。这事交给阿珂姑娘,没问题吧?” 孙珂回应:“明白!” 赵世清见有些人面色疑惑,说道:“对,我们有辆公交车,可以正常使用,这要感谢老耿!老耿,公交车交给你,务必再检查一下,千万不能掉链子……” 耿工锤著自己胸口,表示肯定完成。 即便陆永强,仲黎黎这些人,也只能隱约记得,似乎有这么回事。 原以为这事已经被放弃了。 却没想到,今日忽然被告知,大家有辆能正常行驶的公交车。 赵世清说道:“车上载不了那么多人,孩子们上车,老师上车……文书兄,陆沉沉,薛甜甜,小丁,陈成……上车,剩下的人,跟隨久长和东东,往陆市长那边去……” 孩子们和所有高端战力,全部登车。 这个安排,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倒没什么人提出异议。 “说一下路线”,赵世清表情严肃,语速放缓,怕大家听不清,“敌人一定我会猜测,我们从陆市长的方向突围。所以久长和东东要听清楚……打幌子的任务结束,带著人立刻往南,我们真正的突围方向,在南边!” 许多人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倪昧举起手。 赵世清点头,示意道:“说……” 倪昧的表情十分忐忑,说道:“赵先生……南边有变异种……这个……这个……” 赵世清“嗯”了一声,轻笑了一声,说道:“你这样想,敌人也会这样想……他们料不到,我们才有机会。” 他指了指南方,说道:“诸位可能不知道,我们在南边有个营地,食物充足,物產丰富……当初……当初……唉……” 眾人心有戚戚,不约而同想到了徐真。 赵世清平静好情绪,继续说道:“所以每往那边走一步,就离营地近一步……庇护所外路况复杂,我们衝出去之后,弃车步行。而一旦出了庇护所,即便敌人追上来,也一定会忌惮变异种,不敢跟上来……” 他看著眾人,意味深长地说道:“今夜,丧尸是我们的朋友……” 眾人沉默。 庇护所原是为保护倖存者而建的,抵抗的对象就是丧尸。而如今,大家为了逃离此地,却要藉助丧尸的威慑。 当真荒唐而诡异。 倒细想也很有道理。 丧尸多的地方,肯定很危险。 同时却也意味著,敌人不会跟著去。 而当赵世清说到这句话时,张文书,孙珂,倪昧几人目光闪动,精芒外放。 “我要说的大致就是这么多”,赵世清缓了口气,转头问道:“文书兄,你还有要补充的么?” 大家目光集来。 张文书缓缓站起身,面对眾人。 两鬢的白髮,在灯光下,十分惹眼。 神情憔悴,目光沧桑。 他嘆息一声,淡淡地说道:“道路艰险,我们之中,许多人可能会死在途中……我也不例外。” 他目眼眶泛红,吐出一口气,说道:“但活著到达营地的人,请务必记著今日的狼狈与痛苦!来日时机成熟,定要杀回来,给那些逝去的朋友一个交代!” 他“砰”地一声拍在白板上。 眾人一惊。 看向他,都有些心酸。 背负著血仇,却如丧家之犬,只能想方设法逃遁……其心情可想而知。 张文书一挥手,说道:“我没有別的要说了,大家准备吧……半个小时后,准点出发,我们回家!” 大家纷纷起身。 收拾自己的物件,一片忙碌。 声响不绝,爭分夺秒。 倪昧默默地跟在张文书身边,似乎在低声说些什么。 张文书看了看他,有些动情地说道:“这次拜託了……” 倪昧抿了抿嘴唇,笑著说道:“感谢您能给我这个机会……就是有点可惜……一直没来得及给您跳一段钢管舞。” 张文书被他逗的想笑,眼睛却仿佛进了沙子,很热。忙仰了仰头,嘆息一声,隨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院里顿时空旷起来。 只有张文书和赵世清还待在原地,看著大家忙碌。 直至有个身影,趁著別人不注意,悄悄溜出了门。 赵世清看著她离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过了片刻,院里忽然安静下来。 刚刚忙碌的人群,不声不响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就像一场表演,忽然被打断一样。 大门处守卫的人,感觉奇怪。 投来好奇的目光,却什么也没询问。 赵世清看了看眾人,说道:“刚才的计划,会有百分之八十,被陆清洛料到。只有百分之二十,不在她的猜测中。” 眾人静静看著他,更加聚精会神。 赵世冷笑道:“而这百分之二十,才是她相信刚才那份计划的关键。接下来,有人会將详细的信息,传递给她。而现在,我要给大家讲……真正的计划!” 他將移动白板调了个方向。 反面的的信息呈现在眾人面前,依然是庇护所的简图,突围的路线却完全相反。 他唤了一声:“文书兄……” 张文书再次缓缓站起,面对眾人。 却再无半分疲態与憔悴。 目中精光闪烁。 “徐大嫂让我不要报仇,我答应她了,只能说,我骗了她……有位老乡曾经说过,『君子无隔夜之仇』”,他看著大家,不紧不慢地敘述,“我的理解是,仇恨不能隔夜,当天结仇,当天报完!” 他神情坚毅,咬著牙,咯咯作响。 “所以,人无分老幼,力不管大小,全员参战,今夜……即便回不了营地,全部战死,操他妈的,我也要砍了乔瑞峰他们的脑袋!” 第321章 微调 “往南?” 陆清洛面色变换,阴晴不定。 其余人也都十分讶然。 她眯了眯眼睛,说道:“姓赵的倒是真敢赌……不过,这才是对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倒是颇为欣赏张文书和赵世清的魄力。 放弃最容易的路线,直接选了有变异种的南边。 一是出人意料,令人难以猜测。 二是別人不敢深入追赶,怕撞上尸群。 她甚至偶尔幻想,如果自己是张文书团队的,生活是不是另外一个模样? 老宋问道:“那……现在把人调到南边?” “再等等……” 陆清洛却未立刻下令,而是继续等待。 她在等更多的信息。 很快,有人跑进来。 “公交车动了,离的远,看不清。但隱隱约约,听到声音嘈杂,很多小孩子在上面……” 陆清洛听完,特地问了一声:“確定不是空车?” 匯报的人一愣,隨即回道:“確定!” 陆清洛闻言,这才说道:“调人吧!” 说完,却莫名有种隱隱不安之感,又下了一道命令:“老宋,老石,阳仔不要去……李三宝和苏松去,多带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乔瑞峰问道:“怎么?” 陆清洛摇摇头,说道:“没事,以防万一而已。” 她终究是留了一手。 这边只派了李三宝和苏松前往,带足人手,高端战力並不参与,依然留守营地。却与董华峰和张白凯沟通,让他们派好手去。 乔瑞峰想亲临战线,与张文书做个了结。 却被陆清洛拉住了。 倒不是怕与张文书正面对决,堆人也能把他们堆死了。而是那边真的有变异种,既然小弟们就能解决,老大就没必要冒险了。 留著人待在营地。 紧急的时候,还能支援別处。 而隨著李三宝和苏松的外出,庇护所大战的序幕缓缓拉开。 幼儿园。 天空乌鸦盘旋,看不见身影,但它们那嘶哑难听的声音却不时传来。 不时有几只低空掠下。 从人们头顶飞过。 那扑稜稜的扇翅声,在这夜色中,显得十分诡异,令人心生恐惧。 小鱼儿手里捧著一只小乌鸦。 往上一送,任其飞走。 “叔叔,很多人,在往那边去……” 她指著南方,对著张文书说道。 小姑娘有点转向,在这庇护所里分不清东西南北,只会说这个方向,那个方向。 张文书点了点头,指著乔瑞峰营地所在方向,问道:“是从那里过去的么?” 小鱼儿想了想,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说道:“那里也有……” 她又指了其它两个方向,说也有。 赵世清说道:“董华峰和张白凯参战了……” 张文书点点头,说道:“意料之中。” 大门口传来花二狗的声音,迅速地冲了过来,气喘吁吁,说道:“李三宝和另外一个人,带著许多人走了……” 赵世清皱眉,问道:“乔瑞峰他们没去么?” 花二狗摇摇头,说没有。 张文书问道:“二狗,確定没看错么?你认识乔瑞峰么?” “爸爸,你就放心吧。我在庇护所的时间,比你长多了,你不认识的人,我都认识……” 花二狗显得非常自信。 乔瑞峰那边,有自己的情报人员。 张文书这边也有。 宏观的人群移动,靠小鱼儿;详细的信息,则是靠花二狗这批孩子。 灵感还是来自张文书的老乡,福尔摩斯先生,他爱僱佣小孩子收集情报。 也是临时组建,抱著试试看的態度。 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这批孩子,行动效率特別高,对庇护所相当熟悉,犄角旮旯的地方也能找到。 而且很擅长隱匿和跟踪。 至於原因,大概並不会令人感到愉快。这些无依无靠的半大孩子,身手敏捷,性子机警的。 因为,那些迟钝的孩子,都死了。 赵世清说道:“乔瑞峰他们没有跟著……南边的计划,怕是要落空了。” 张文书摇头,说道:“能拖住主力,目的就达到了……基本计划不变,微调吧。乔瑞峰那边没枪枝,那让青山和老高跟你走;小志和他的人跟我走,结束之后,我们会赶过来。” 赵世清说道:“好……那我召集人手,准备行动。” 所有人都聚集在院里。 男女老少,异常安静。 孙珂带著人,捧著白布,挨个发给大家。懂的人,直接系在了胳膊上。孩子们没经歷过,老师们便替他们繫上。 孙珂替张文书扎好,捧著孝衣走向王桐。 “我来吧……” 张文书说了一声,自她手里接过白衣,用力一抖,披在了王桐身上。 细细地替他整理整齐。 “胖墩……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喊你”,摸了摸他的脑袋,有些动情,“从今而后,你就是个大人了。” 王桐面色坚毅,一言不发。 张文书说道:“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刀山火海,叔叔阿姨们陪你走一遭!若是不成功,叔叔阿姨们就陪你一起死!” 他伸出手。 薛甜甜將一柄短刀递了过来。 张文书接下短刀,绑缚在王桐腰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说。 然后转身,一挥手:“出发!” 率先出门。 夜风吹起他们臂膀上的白布,在夜灯下飘动。一行人义无反顾,踏进这夜色中。 直至被夜色淹没。 苏樱悄然回到幼儿园,眾人恍若未见,也並不询问。依然忙忙碌碌,准备各种东西。 而当她看到孙珂,以及许多孩子时,直接愣住了。 “你们……你们……” 话说到一半,忽然又止不住了。 孙珂却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回答道:“公交车开走了,我们没上车……” 赵世清恰好走来,说道:“再清点一下人数,我们也该走了。” 孙珂点点头。 赵世清看了苏樱一眼,却没说什么,转头离开。 苏樱悄悄问孙珂:“我们去哪?” 孙珂说道:“往北,离开庇护所。” “哦……啊?” 苏樱愣了一下,说道:“不是说从南边突围么?” “哦,计划有变。” 没再说太多,只是催促她赶紧出发。 苏樱脑袋昏昏沉沉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人群裹挟著,一路往北。 她走著走著,发现大家臂膀上都绑了白布。只有自己光禿禿的,什么也没有。 稍稍一想,知道这是干什么的。 便询问孙珂能不能也给自己一条。 孙珂表情淡然,说道:“非常巧,用完了。” 苏樱总觉氛围奇特,但又说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 她有些后悔返回来。 若不是为了回来盯著小鱼儿,她刚才出去,就该直接逃遁到別处的。 如今莫名其妙被人裹挟往北。 心里著急,却没机会离开。 而很快,她发现,一大一小两个姑娘有意无意將自己夹在中间。 一个好像叫薛冬,另一个貌似叫陈欣然。 与別人不同之处在於,这两个姑娘身上披著甲冑,手里端著弓弩。 两人並不看自己,自顾自赶路。 但总感觉怪怪的。 弩箭的光芒偶尔闪动,令人心生寒意。 第322章 孤独的车 公交车缓缓行驶,一路向南。 门窗俱被纸板遮盖,无法看清內里情形。车里的灯也没开,黑漆漆,只借著时有时无的路灯,能隱约看见有人在开车。 乔瑞峰的人,躡手躡脚地跟著。 公交车开的很慢,就像是故意让人能追上一般。 谁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却听轻微的剎车声。 车缓缓停下。 有人推开了窗,有呕吐声传来,大概是有人晕车了。 接著便是孩子的吵闹声,老师的训斥声,大爷大妈嘟嘟喃喃的抱怨声,管理者威严的低骂声,竟还有犬吠声……眾声齐集。 跟踪的人,听的一愣。 这车里,最起码得有四五十人。 看来情报无误,幼儿园的老师和孩子,以及核心成员,全都挤在这辆车上了。 让人感觉荒唐的是……这一群人逃命,竟然他妈的还带上宠物,真是……你不死谁死。 跟踪的人挥挥手,许多人不再跟著。 抄近路往南门去。 而车上的呕吐结束了,窗户又被关上,公交车缓缓启动,再度向前行驶。 此刻,大批人手被调动,在夜色里狂奔,於南门匯集。 他们干过许多杀人越货的事。 对这种事,轻车熟路。 今夜格外的不同。 之所以各方势力,主力尽出,是因为要杀的那个人叫张文书。 这个名字,这段时间,庇护所里经常被人提起,而且大都是好评,仿佛镀了一层光。 他的两个手下,陆沉沉和仲黎黎,更是如传奇一般。 尤其陆沉沉,独战变异种,就像是屠龙的勇士。 人心是很奇怪的。 这些人不敢去屠龙,但他们却有狠心,去杀屠龙的勇士。 而车上还有许多年轻漂亮的女老师,以及……从商场带回来的物资。 这是一场硬仗,也將是一场……丰收之战。 道路渐渐难行。 越往庇护所边缘走,路况越差。 公交车开始顛簸,一路磕磕绊绊,但始终没有停。遇到小的车辆,或其它障碍物拦路,车上的人並不下来,直接將其撞开。 实在撞不动的,才会想办法绕行。 庇护所许多人的心,被这辆公交车吸引著,一路往南。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到了庇护所边缘。 公交车的声音变大,速度加快,乒桌球乓之声不绝於耳,横衝直撞。 看样子,是准备直接衝破大门,往南狂奔。 却听“咔嚓”一声巨响。 车的前半身忽然下坠,直接陷了下去。 公交车忽然没了声音。 过了几秒,又重新启动。 可惜车身前半截已在坑中,根本无法动弹。车辆响了几次,试著冲了冲,没有效果,也就熄火了。 隨即进入一片死寂。 便仿佛一辆空车。 而在公交车陷落的时候,自四周涌出许多人影,乌泱泱的一大片,仿佛蚁群,迅速將车围在其中。 手中持刀拿剑,面色显得异常狰狞。 为首的人,正是李三宝和苏松。 他们身旁,则是张白凯和董华峰派来的好手,再往外便是各大势力的主力人群了。 首领们確实很看得起张文书。 几乎倾巢而出。 一眼望去,全是人,一时竟难以估算出多少。 他们仿佛狼群,静静看著公交车。 目中紧张和兴奋夹杂在一起,不安与激动纠缠,显得有些疯狂。 公交车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李三宝冷笑,大声喊道:“张文书!滚出来吧,爷爷们在此等候多时了!” 依然没有回应。 李三宝倒不在乎,说道:“拿砖头过来,妈的,给我砸!把玻璃砸碎,直接把那些小杂种砸死!” 隨即又补充了一句:“注意著点,女人別砸死了,尤其那个孙珂……” 苏松说道:“三宝哥,看不清的。” 李三宝想想也是,隨即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直接砸吧!” 许多人吵吵嚷嚷,开始在四周找趁手的东西。 便在此时,车门忽然打开了。 大家忽然又静了下来。 人的名,树的影。 所有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一个人缓缓踏步出来。 许多人顿时愣住了,因为下来的既不是张文书,也不是赵世清,更不是陆沉沉。 是个消瘦的老头。 大家根本不认识。 老头倒是先开口了:“乔瑞峰没来?陆清洛呢?” 声音倒是有点熟悉。 李三宝一愣之后,反应过来了:“褚老鬼!你……你在这干什么!” 他心里突突的跳。 非常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出错了,但又说不清是什么。 却听苏松惊呼:“三宝哥,车上没人!车上是空的!张文书他们人不见了……” 仿佛一道霹雳,在李三宝心里炸开。 同时也在许多人心里炸开。 李三宝顿时浑身冷汗。 脑袋异常混乱。 褚老鬼他是认识的,早就看著不顺眼了。刚开始没认出来,是因为这老东西剪了短髮,还换了新衣服。 跟他原先那副邋遢模样,完全不同。 李三宝迅速挪了几步,从打开的门向车里看去……车里还有个人,不认识……然后再也没有人了,空空荡荡,一眼就能看到底。 眾人都懵了。 顿时乱了起来。 大家为狩猎而来,事到临头,却发现猎物不见了! 被耍了呀! 下面这些底层的小弟,情况还好些。这几个领头的,却紧张无比。 人跟丟了……回去之后根本无法交代。 更重要的是,但凡脑子正常点的,此刻也大概知道,张文书在玩花招,肯定另有所图! 而那些声音是怎么回事? 好几波人来匯报,都说车上吵吵嚷嚷,最起码有几十人。 不可能几波人都在撒谎。 那人去哪了? 凭空消失了? 褚老鬼显得很淡定,怀里抱了一大堆武器,长刀短剑,种类丰富。有好有坏,有新有旧,一看就是临时搜集的。 他从容地將武器杵在地上。 或许太沉,稍稍有些气喘。 然后拔出武器,绕著公交车,挨个插在地上。 插的很隨意。 否则看上去,倒像是个阵法。 而在他后面,车里的另外一个人,也缓缓走了下来。 他就紧张多了,见外面黑压压全是人,面色发白,双腿甚至有些抖。 手里的武器非常特別,仔细看去,是个……扩音大喇叭? “褚爷,那……那……那我上去了。” 那人颤颤地说了一句。 褚老鬼闻言,没有转身,只回了一句:“去唄,难道让我抱你上去么?我没空,我要开始杀人了……” 他说完,想了想,又问道:“小倪,半个小时够不够?” 那人点点头,说道:“差……差不多……吧。” “好,那我儘量多活一会儿,坚持到你把事办完。” 第323章 噠噠 倪昧爬上了车顶。 李三宝却紧紧盯著褚老鬼,狠狠说道:“老东西!你坏了我们老大的事,今天……” 褚老鬼懒得抬眼,直接打断了他:“废话真多……” 他將最后一把长刀插在地上,手里只留了把匕首,淡然说道:“我这最后一程,原是为了杀乔瑞峰,张白凯这些人的,现在却只能用来对付你们这些废物,真是遗憾……所以,你们在等什么呢?” 李三宝身后,有个小弟破口大骂:“老杂种,现在就宰了……” 褚老鬼右手一甩! 那人声音戛然而止。 嘴里插著一把匕首,眼睛圆瞪,然后径直往后倒去,“噗”地摔倒在地。 事出突然,眾人措手不及。 谁也没想到,这个消瘦的老头,会突然出手。 感觉很错愕。 杀一个人,这么简单么? 褚老鬼完全不受影响,拔起地上的第一柄长刀,仰天唱道:“有道是,满腔的血,酬知己;千杯的酒,向天祭;人间是是非非善善恶恶终有报,沉沉浮浮悲悲欢欢无穷期……” 声音嘶哑,並不好听。 却有种说不出的豪迈。 这消瘦的躯干里,好似有巨大的能量。 唱罢,他用握著长刀,指著李三宝和苏松,说道:“那天,你们俩去了幼儿园,是么?” “是你妈!给我上!” 李三宝怒吼一声,挥手喊道。 褚老鬼的行为,难以预料。本来就是个疯疯癲癲的人,他不想浪费时间去询问与猜测了,先砍死再说吧。 周围四五个小弟得令,立刻扑了过去。 褚老鬼往前一衝,侧身闪进人群。 几人呼喝不绝,打成一团。 褚老鬼却一言不发。 始终没有刀剑碰撞声,他避开对方的武器,手里长刀低垂著。 只有在对方砍过来,或刺过来时,会忽然出手;沿著对方的手臂,以更快的速度,斩断对方的喉咙。 或是贴著对方的身体,由下而上,插进对方的肚子。 呼喝之声来的快,去的也快。 最后一个人,握著插在自己腹部的刀身,踉蹌后退,嘴里发出痛苦绝望的声音,牙齿上儘是血跡。 “砰”的一声,撞在公交车上。 倚靠著车身,疼的齜牙咧嘴。 最终却站不住,缓缓滑落,跌坐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渐渐没了生机。 车身上留下了鲜艷的血跡。 褚老鬼默默无言,拔出了插在地上的第二柄短刀。 人群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顿时一片动盪,惊讶中夹杂著恐惧。 许多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与陆沉沉激战时,惨烈的状况不同。每次结束,到处都是乱滚的脑袋,以及无头的尸体。 褚老鬼给敌人造成的伤口並不大,却很致命。他的杀人风格,与薛甜甜相似,都是循隙而进,一击致命。 动作没有薛甜甜那么快,也没那么连贯,仿佛闪电。 但却更为老练,非常稳。 控制力很强。 “所以……你们又在等什么?” 褚老鬼又淡淡地问道。 他就这样,一个人站在这里。 以消瘦的身躯,面对八方之敌。 却压的大家喘不过气。 李三宝脸色有点发白。 褚老鬼的实力,超出了他的预料。以前的確认识这个人,但绝不会想到,是个如此强劲的高手,只当是个疯疯癲癲的,无用的乞丐。 苏松的眼睛,则滴溜溜转。 他悄声说道:“三宝哥,老大那边怕有问题,要不,我带人回去看看?” 確实是个很重要的事。 营地被抽空,人手都带来了这里。 那边很可能有变故。 李三宝低声嘀咕:“或许,老大他们另有准备呢……” 陆清洛那个女人,心思很难猜的。 谁知道有没有料到这种事。 “什么?” 苏松没听清,问了一句。 而他俩身边的几人,已经再度冲了上去。 这几人实力不俗,都是董华峰和张白凯派来的好手。 叮叮噹噹一阵脆响。 刀剑相撞,火花四溅。 这回不再是无声无息。 大家想一拥而上,直接剁碎了这个老头。但地方有限,只容得下这几人混战。 褚老鬼不以气力见长。 刀剑相接,震的他身形后退。 他闷哼一声,退至公交车旁。 车顶上的倪昧,看了他一眼,有点担心。 褚老鬼似乎感觉到了,也不转头看,开口说道:“做你自己的事,我没那么容易死……” 说完,脚下一蹬,便躥了出去。 短兵相接,叮噹之声不绝。 过了数秒,“鐺”的一声,火花溅起,褚老鬼硬接了一刀。 接连退了数步。 气喘吁吁,脸色苍白。 抬手看了看手中的短刀,只剩了半截,便隨手扔在了一边。 胸口衣裳划开,殷出血跡。 受伤了。 他脸上却带著讥讽的笑容。 对方的人群里,有捂著脖子的,有按著胸口的。短暂的寂静之后,却忽然喷出鲜血。惨叫声起,两人倒地挣扎,渐渐没了性命。 尚有两个人站著。 目中却已无战意,颇多惊恐。 褚老鬼伸手,拔起地上一桿长枪。 缓缓上前。 李三宝喊道:“一起上!一起上!他受伤了!” 大家也看得明白,知道单打独斗,完全没有胜算。相互对视,却又不敢冒然前冲,脚下慢慢往前挪。 密密麻麻,將褚老鬼围在里面。 车顶上的倪昧,却顾不上。 他拿著大喇叭,举到嘴前,发出一些奇怪的声响。 仿佛猫叫,仿佛婴儿夜啼。 在这独特的氛围中,感觉十分诡异。 叫了十余声。 他侧耳倾听,皱起了眉。 思量片刻,举起大喇叭又叫。 换了种声音,大家听著有点熟悉,却又想不起到底是什么。 倪昧就这样,叫一会儿,听一会儿。 然后换个声音,继续叫。 就像在等待什么似的。 但没人在乎他,也搞不懂这货在做什么。拿个喇叭在那儿鬼哭狼嚎的,在为褚老鬼哭丧? 张文书的手下,个个都是奇葩。 刚刚褚老鬼还唱歌呢,现在车顶上的小子又在莫名其妙鬼嚎。 都他妈是神经病! 车下已打成一团。 褚老鬼已状若疯魔,在人群中左衝右突,呼嚎不已。武器换了几把,目下已是一把菜刀。 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倒下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向著其中一个高手衝过去,那人一刀劈开。他却不格挡,身子一侧,硬生生挨了一刀,肩头至后背被豁出一道长口。 他却趁著这个时间,一闪而逝。 衝到了那人身后。 而李三宝正躲在那人身后! 李三宝只见一张满脸是血的脸,越来越大,忽然便到了眼前。 自己急切之间,却手足无措。 愣愣待在原地,竟然不知逃跑。 褚老鬼却没有直接劈了他,而是一个旋身,將他挟持在身前,刀刃抵著脖子。 李三宝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但已跑不掉,颤声说道:“褚老……老褚,你別乱来……你放了我……我……我让他们走……放你们一条生路……” 褚老鬼似笑非笑:“哦?” 李三宝说道:“你这样……挟持著我……威胁他们没用的……得我跟他们说……” “威胁?” 褚老鬼好似听了什么天方夜谭,哈哈大笑,刀刃跟著颤抖,割开了李三宝脖子上的皮,开始渗血。 “你是个什么东西!给人家当狗而已,也配我让我挟持……” 李三宝眼睛圆睁,不知他要干什么。 褚老鬼嘴里吐出一口血,却仍在笑,说道:“那天,你去了幼儿园,是么?” 李三宝不敢说话。 眾人跃跃欲试,紧张又期待。 准备再次围攻。 褚老鬼菜刀旋转,拉起他的手臂,刀光一闪,割了手筋。 迅速拿起另一只,又是一刀。 李三宝顿时惨叫。 被他一脚踢出,趴伏於地。 褚老鬼上前,刷刷两刀,割了他的脚筋。 李三宝顿时在地上翻滚起来,嚎叫不止,鲜血淋漓。 褚老鬼缓缓站起身。 浑身破烂,已是一个血人。 又吐了一口血。 牙齿儘是赤色,却盖不住笑意。 他拎著菜刀,指著眾人:“所以……你们在等什么呢?” 倪昧仍在车顶怪叫。 与李三宝的惨叫遥相呼应,此起彼伏,简直是相得益彰。 眾人对望,准备围杀。 有几个却悄悄往后退,想离开这个地方。 苏松眼角直跳,便是其中之一。 他听著车顶的声音,总觉惴惴不安。 褚老鬼看了他一眼,止不住咳嗽,阴惻惻地说道:“想回去?咳咳……没必要……张文书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乔瑞峰自己……此刻还不知是死是活呢……咳咳……” 苏松脸色一白,咬牙道:“一起上,杀了他!” 而此刻的乔瑞峰,仍坐在营地里。 听下面的人匯报消息。 听完,他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清洛,你被骗了……张文书在门外呢。” 陆清洛脸色颇为难看,咬牙道:“那就锁紧门,等南门的人回来……” 乔瑞峰看了看她,摇了摇头,说道:“不用,我在外面还藏了六七十人……你们怎么都这样看著我,计谋嘛,无非就是你骗骗我,我骗骗你,谁不会呢。” 老宋诸人,都惊讶地看著他。 乔瑞峰耸耸肩说道:“他怕是没机会见到我了……” 而张文书领著眾人,向营地走去。 路过一座桥,將陆沉沉留下。 却转头,问薛甜甜:“需要多长时间?” 薛甜甜目中寒光闪烁,说道:“半个小时够了!” 张文书点点头,对陆沉沉说道:“黎黎留下协助你,守住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之內,无论谁来了,都要拦下!” 陆沉沉没有別的话,只说了一句:“好!” 张文书不再多言,领著余人继续往前走。 快到营地时,对面已站满了人。 乌泱泱的,足有六七十人。 每人手上,都拿著长刀,转动之时,偶尔泛著寒光。 “李其虎?” 张文书倒真有些意外。 张白凯和董华峰参与,在意料之中。李其虎向来中立,没想到会趟这趟浑水。 李其虎苦笑道:“兄弟,別怪我,我也是被逼的。开会刺杀的事,我也参与了。你这实力忽然这么强,我怕你以后知道了,要报復呀,我是真怕死呀……所以,你还是死了的好。” 薛甜甜几人,面色十分难看。 事出突然,忽然要面对这么多敌人。 毕竟自己这边大都是高端战力,但也耐不住对方人多呀。 张文书看著他,摇摇头,说道:“你该再忍一忍的……至少,该等我们两败俱伤。” 李其虎苦笑:“我也想呀,但是现在不参与,乔瑞峰贏了,怕得想方设法宰了我……我得表示表示。” 张文书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静静站著,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李其虎则挥挥手,说道:“时间不等人,兄弟有点著急,莫怪,莫怪……” 他身后的人群涌动,开始往前走。 张文书说道:“唉,看来都喜欢留一手……这样吧,李胖子,我给你念首诗……” 李其虎说道:“好,你念,我一边杀,你一边念,两不耽搁,节省时间……” 张文书“哦”了一声,悠然念道:“我打江南走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顏如莲花的开落,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足音不响, 三月的春帷不揭…… 我噠噠的马蹄声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李胖子,你听这声音……噠噠……” 黑暗中,道路尽头。 噠噠,噠噠,噠噠。 第324章 正经事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足蹄之声,在街道尽头响起。 张文书耸耸肩,示意了一下,领著自己的人,避到了一旁。 黑暗之中,仿佛藏了个可怕的怪兽。 隱隱能听到人的催促声,以及……马嘶声。 李其虎尚未反应过来。 他身后的眾人,则很好奇地眺望。 声音由轻而重,由慢而快,由远而近。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的雨滴,接著则是淅淅沥沥的小雨,然后是连成一片的大雨,最后是轰隆作响的疾风暴雨。 “操!散开!散开!” 李其虎忽然打了个冷颤,眼睛圆睁,大声喊道。 眾小弟不明其意。 左看右看,有些迟疑。 而声响的来源,终於出现在了视野里。 虬髯汉子,骑著高头大马,迎面衝来。 手中擎著一桿大旗,隱约可见,旗上有四个大字:“替天行道!” 在他身后,尚有二三十骑。 马蹄踏碎了夜的寂静,也踏碎了许多人的美梦。 眨眼之间,席捲而至。 许多人的大脑,一片空白。 恍恍惚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地,又是身在什么时代? 迎面而来的是……骑兵? 李其虎举起武器,想拼死一战。 却终究没有勇气,一咬牙,转身就跑。 眾人没他那么机敏。 见他已溜出十余步,这才反应过来。“哄”的一下,乱了起来。 有人跟著跑,有人看热闹。 还有人……想要抵抗。 激流奔涌,二三十骑,硬生生撞进了六七十人的队伍里。 马的速度已经提上来。 狂奔之势已成,便是骑马的人,也无法遽然挽住。 当面一人,举著砍刀,想要阻住来敌。刀尚未及劈出,马已到眼前。 “砰”的一声,人直接被撞飞了。 摔在地上,眼冒金星。 砍刀摔落,甩出数米。 只觉前胸剧痛,呼吸困难。 待要挣扎起身。 一双马蹄已落下,踩在他的身上。“咔嚓”声响,肋下骨头顿时断裂。 “啊……” 悽厉的惨叫,响彻夜空。 他下意识去抱马腿,马匹却已奔腾而去。而后面的马,已跟了上来,重新踏在了他的身上。 他甚至无法持续惨叫。 蹄声如雷,狂奔而过。 人群乱成一锅粥,谩骂声,诅咒声,哭泣声,惨嚎声……纠缠在一起。 几位惨遭践踏的人,在地上呻吟。 口中溢血,浑身泥尘。 马匹经过一轮衝撞,已放缓了速度,失去了冲势。骑马的人,大都是些瘦弱老头,並非什么精壮的小伙。 骑的很粗糙,动作笨拙,只勉强让自己不要掉下来。 但李其虎的手下,则更糟糕。 他们並非没有经歷过生死搏杀,但確实是第一次遇到骑兵。 电视上看著,温顺漂亮的马。 真的衝到眼前,才会忽然感觉,如此高大凶猛,令人胆寒。 才知古时,以步兵对战骑兵,是多么困难。 末世以来的第一次步骑交战,就这样发生了。骑兵很菜,步兵更菜。 双方第一次衝撞,甚至没有任何武器交击,似乎都忘了怎样使用武器,完全靠人马相撞。 李其虎跑的远了,这才转身。 停下脚步,招呼散乱的人群。 “別跑!別跑!马停下了,咱们回去……” 他覷出骑士笨拙,似乎有可趁之机,立刻动了心思。 眼睛眯了眯,看著马匹,心生羡慕。 “都给我停下!怕什么,我带你们杀回去!” 奔散的人群,渐渐有聚合的趋势。 张文书皱眉,说道:“老耿,手电给我……” 耿工掏出一个大號电筒递来。 张文书打开,光线径直射去,喊道:“跟著灯光走,先宰了那个胖子!” 手电光线准准地投在了李其虎身上。 李其虎看著胸前的光线一愣。 再抬起头时,骑士们的目光,全都投了过来,马也有了明显的目標。 许多人一夹马腹,便往这边衝来。 “操!” 李其虎终於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呵止属下,怒骂一声,转头又跑。 可惜,人怎么可能跑得过灯光。 张文书持著手电,就追著他照。 他跑到哪,灯光就追到哪。 始终待在灯光中央。 直线跑,曲线跑,绕圈跑……没有任何意义。 骑兵渐渐又跑了起来,由慢而快。 追逐一个统一的目標,声响如雷,狂奔而去。 “张文书,你个王八蛋!我操你大爷!” 李其虎破口大骂,满头大汗。 他本来就胖,跑的並不快。 后面追的又是骑兵,分分钟就追到了身后。 而那些稍稍聚集的人群,听著人喊马嘶,轰隆隆而来,勇气顿时又消失的无影无踪,都往偏僻处跑。 杨志一马当先。 手中持著刀,追到了身后。 抬手一刀,劈在了李其虎背上。 李其虎一个踉蹌,却没有倒。转了另一个方向,继续跑。 而后面的骑兵,也抵达了现场。 很快就將他围在了中间。 手电光被移动的人和马遮住,时明时暗,光线映照在李其虎脸上,也是忽明忽暗。 他的神色,看上去如此惊慌。 从远处望去,围了一圈的骑兵。 只大家在围著转动的间隙,才偶尔能看见他的身影。 老头们没什么章法,伸出刀乱砍。 却因为居高临下,人又多,打的李其虎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不像陆沉沉,一刀便能砍飞人的脑袋。常常一刀劈出,只有点皮外伤。 李其虎的脑袋上,顿时布满了刀痕。 死又死不了,跑又跑不掉。 一颗脑袋,被砍成了血葫芦。 在灯光之下,尤其明显。 惨叫之声,传出甚远。 他那些手下,看著他悽惨的模样,止不住打冷颤。 再生不出抵抗的心思,转身便跑。 有人便骑著马,在后面追。 甩著刀,口里呼啸连连。 而溃逃这种事,一旦开始,就很难回头。只能拼尽全力跑下去,一条路走到黑。 追逐的人,就省力多了。 只等他跑累了,一刀劈在他的后脖颈上。或者等他自己摔倒,纵马踩过去。 张文书看了看,將手电还给了耿工。 不再理会街道上的事。 杨志会处理的。 “走吧,该去办正经事了……” 张文书看著乔瑞峰的营地,淡淡地说了一声。 第325章 你的对手 营地外面,围了铁丝网。 整整一圈,將建筑护在里面。与陆市长的居所,十分相似。 庇护所的首领中,大约只有张文书比较特別。住在一座幼儿园中,除了简单的围墙,无遮无拦。 小丁伸手一抓,便欲借力翻过去。 “干什么呢?” 耿工问了一句。 小丁一愣,说道:“进去呀……” 耿工自背后拿过一把大钳子,走近铁丝网,“咔咔”一阵剪,说道:“有我在的地方,你竟然想著翻墙,也太看不起我了……” 伸脚踹去。 “砰”的一声,铁丝网飞出一截,形成椭圆形的通道。 小丁见状,一马当先,弯腰走了进去。 其他人紧隨其后。 行了数步,便到了门前。 门紧锁著。 眾人一言不发,静静站著。 张文书说道:“老耿,拜託了……” 耿工点头,已凑到了门边。手里拎著许多钢条,挑选著,开始往门锁里投。 陈成举著手电,给他照明。 “好了……” 耿工右手一转,“咔噠”一声。 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小丁依然冲在前面。 大家前进甚是迅速,外间的喊杀声,尚充斥耳际,人已穿过院子,抵达后堂。 “嗖”的一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破风声响,箭矢激射而来。 “叮噹”脆响,被陈成一刀劈开。 堪堪自耿工肩头划过,惊的他一身冷汗。 箭矢是衝著他来的。 没有他,这简单的门锁,就能將人困住。想顺顺利利衝到后堂,得费不少功夫。 但有了耿工,一切却变的如此简单。 院里有四五个身影。 一人端著弩机,其余几人拎著长刀。 “射箭的交给我……” 陈成话音未落,人已如炮弹般衝出。 振弦声响,寒光一闪。 又是“叮噹”一声。 陈成劈开箭矢。 箭矢射在他肋下,却顺著他的甲冑,滑了出去。而他趁著这个时间,已逼近敌人十米之內。 射箭的人准备甚是充分。 拋下手中弓弩,自腰后掏出另一个。 弓弦已提前上好。 抬手便射。 陈成无法劈开,一咬牙,硬接著了一箭。箭矢扎在甲冑上,他不禁闷哼了一声。 而他已奔至那人近前。 那人眼神惊恐。 举著弓弩,想要抵挡。 陈成冷笑,一刀劈开。 弓弩断成两截。 那人身体后仰,摔在地上,挣扎著爬起来,想逃跑。 陈成却已踩在他的背上,一刀將他剁了。 他伸手,將箭矢拔了出来。 箭头有血跡,虽然隔著甲冑,依然有尖头扎到了他,所幸伤口不深。 另一边,小丁已与另外几人打了起来。 叮叮噹噹,响声不绝。 陈成没有丝毫停顿,立即冲了上去。 以二对四,形成压倒性优势。 这两个年轻人中的佼佼者,刻苦耐劳,练习勤勉。天赋似乎也不错,又经歷了许多命悬一线的生死搏杀,连变异种都参与过围杀。 虽然年纪很小,但进步飞速,手段高强,属於名副其实的高端战力。 即便以一对四,也是胜率极高,更何况还是两人並肩作战。 接连几声惨嚎,有一人已经躺下,还有一人被削掉了五指。 剩余两人,见状想跑。 却被小丁和陈成一前一后堵住,完全没有要放过的意思。 今夜,大家的杀心格外重。 胳膊上系的白布,隨风飘扬。 在这个营地见到的任何人,都只想一刀宰了。 薛甜甜没有参与。 他们守著耿工,让他能专心工作,不用受到外界的打扰。 后堂是大铁门。 里面有门栓,外面却光溜溜的。 耿工见状,却並不慌。 將身上的杂物,尽数拋掉,露出背后背的东西,仿佛一个液化罐。 他一言不发,也不去看打斗。 连接著管道和喷头,默默给自己戴了个墨镜。 然后点燃了火。 火光由黄而蓝,燃烧剧烈。 他举著杆,让高温的喷射火焰,自门的缝隙,往里喷射,仿佛切割刀。 火焰之声,呼呼而作。 激战已经结束。 小丁和陈成走了回来,刀刃上的血跡,尚未擦拭乾净。 那几个人已彻底没了动静。 或许,大家之前並不相识,也没什么仇怨。但今夜出现在这个营地,那么……他们就该死。 只听“咣当”一声。 门內有物坠地,声音清脆。 耿工熄灭了火焰。 摘下墨镜,用力推开了大门。 一道光线,自门缝透出。 渐渐扩大,將眾人照亮。 “张文书,你还是来了……” 乔瑞峰坐的远远的。 陆清洛坐在他身边,石重军和老宋则站著,颇有兴致的看向这边。 他们显得不慌不忙。 因为,在他们和张文书之间,还静静站著十来个年轻力壮的汉子。 他们各拿著武器,也都笑盈盈地看过来。 张文书这边,与之一比,则显得单薄。 小丁和陈成再厉害,也不可能瞬间杀了这十余人。而石重军和老宋,也不是吃素的。 所以,千辛万苦走到这一步。 却只是来送死? “你的骑兵,被李其虎拖住了;滕青山和高胜,要护著孩子;陆沉沉和那个用箭的小姑娘,又不知去哪了……所以,你还有办法么?” 乔瑞峰缓缓站起身,看著他,淡淡笑道:“我的人被你骗走了,但终究会回来。你即便打贏眼前这十来个人,也没有意义了,从最开始的时候,你就输了。” 张文书的眼睛,越过眾人,看向了他。 却没回应。 王桐看向他,则浑身发颤,咬牙切齿。 “不是说你不聪明,相反,你今夜能一路杀过来,我很佩服你”,乔瑞峰目中欣赏,又有些惋惜,说道:“可惜,你的底子太差了,能用的资源太少了……兄弟们,上吧,送送这位张队长。” 十余人甩著武器,狞笑著,就准备动手。 缓缓走来,將眾人围住。 张文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耿工则依然背著个大罐子,却將连接的管换了粗的,喷头也换了,端在手里,仿佛巨大的枪。 他走到了张文书面前,看著十余人,说道:“他不是你们的对手,你们的对手……是我……” 眾人哈哈大笑。 不知这个长发的奇葩,晓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 耿工淡淡地说道:“这是『最后的烟火』,又名『最后的浪漫』,希望你们喜欢……” 刚说完,端著手中的喷头。 “呼”的一下,火焰喷出。 近前几人,躲避不及。 被喷的满头满脸,顿时燃烧起来。 惨嚎之声,悽厉万分。 耿工向前走,逼著眾人四散开。 张文书几人,则跟著也动了。 耿工烧出了一条通道。 张文书领著几人,穿过通道,到了乔瑞峰几人面前。 他看著对方,淡淡地说道:“你的人,不会来的,不用等了……那……我们开始吧,赶时间。” 第326章 我们的人 乔瑞峰听了,静了几秒,隨即哈哈大笑。 好似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 身边的石重军和老宋,也跟著笑,面上颇有些讥讽。 只陆清洛目中,颇多惊惧之色。 看著张文书,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种交锋,原先都是由她领头的。无论是背后的筹划算计,还是当面的冷嘲热讽,她总是占著优势。 这次却似乎失了控。 乔瑞峰和他的手下们,依然信心满满,相信优势在我。 她却感觉浑身冰冷。 止不住发颤。 张文书能领著人,一路杀到这里,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绝不能用眼前简单的人员数量,去评判推断双方的胜负。 她看著张文书,內心情绪复杂。 与面对赵世清的感觉不同。 面对赵世清时,她容易升起爭胜心,总想靠著精密的算计,打倒对方。 面对张文书,反而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张文书此时转头,也看了看她,露出微笑,淡淡地说道:“陆姑娘,我有些事情,需要先处理一下。你坐在这里不要动,我待会儿有些话,想跟你说……行么?” 被烈火灼烧的人,尚在哀嚎惨叫。 人群围著耿工,咬牙切齿,又恐惧忌惮,隨时准备衝上来,活劈了他。 耿工则端著火枪,隨时准备喷火。 挡在人群前,背对著张文书。 不让他们靠近张文书。 陆清洛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有些不知所措,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 然后便静静坐著。 既不走,也不站起来。 乔瑞峰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仍带著笑意,目中却寒冷无比。 他站起身,看著张文书,讥笑道:“你知道,我手下有多少人么?” 张文书摇摇头,平静地说道:“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我相信我们的人……一个小时之內,没人能踏进这个院子。千军万马来了,也不行……” 这平淡的一句话。 却仿佛有无穷的力量。 尤其“我相信我们的人”几个字,压过嘈杂的声响,在堂內激盪。 让人感觉理所当然。 而细想,张文书手里能用的人,其实很少。那么,谁去抵挡那些千军万马呢? 原先在角落里,独自玩耍的猴子。 忽然跃到桌上,衝著张文书,张牙舞爪,齜牙咧嘴。似乎对眼前这个人,尚有印象。 乔瑞峰不再多说。 微笑著,提起了一把长刀。 老宋冷哼一声,双手中各冒出了一把短刀,往前踏了一步。 却被小丁拦在身前。 他看了看,笑道:“陆沉沉人呢?小子,你跟我比,可没有任何悬念……” 小丁笑了笑,说道:“我就跟你打个招呼,你的对手不是我……” 说完,他一步踏开。 露出了身后的薛甜甜。 老宋的目光,定在了她的身上。 眼神不禁缩了一下。 隨即呵呵笑道:“行,有点意思,稍微强了那么一点……” 薛甜甜冷笑:“强了一点?” 她缓缓抽出身后的利刃,简单地挽了个刀花,却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气场顿开,让人仿佛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张文书,王桐……坚持別死,等我两分钟”,她情绪稳定,言语平淡,神情十分高傲,“我先宰了这个傢伙,再去处理姓乔的。” 小丁则已站到了石重军的面前。 石重军看了看他,说道:“又见面了……” 小丁点点头,笑道:“以后再也见不到了,这回,就不是拍巴掌那么简单了……” 眾人听著,表情各异。 张文书的手下,跟他一个德行。 实力不详,但吹牛逼是一个赛一个。 那种自信过头的劲,是真的像。 老宋不耐烦了,连声招呼也不打,身形暴攒,直接冲了过去。 薛甜甜却比他还快。 “鐺”“鐺”两声,短兵交接。 两人换了位置,却丝毫没有停留,转身又战。都是走迅捷的路子,以快打快,令人眼花繚乱。 牵一髮而动全身。 堂內的群战,顿时爆发。 小丁和石重军,也打到了一起。 耿工则怒吼著,喷射著火焰。 逼的人群,连连后退。 大家呼喊著,將他围在其中,想等一个机会,衝上去把他剁成肉泥。 至於张文书。 他没有选择单挑 和王桐,陈成两人一起,將乔瑞峰围在其中,动起了手。 杀人就是杀人,没什么好讲的。 一切手段,都是为了目的服务的。 至於他无比相信的“我们的人”,此刻正静静立在桥头,身形挺拔,仿佛標枪一般。 仲黎黎已隱没在黑暗中,看不见身影。 陆沉沉则站在桥头,闭目养神。 嘈杂的声响,由远及近。 “小陆,他们从南边过来了……” 仲黎黎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 陆沉沉“嗯”了一声,却仍闭著眼睛,不为所动。 直至人影晃动,到了眼前。 乌泱泱一大群,近百人。 许多人身上,尚有血跡。 神情慌张而狼狈,看见有人拦著去处,面色不禁狰狞凶狠起来。 “是陆沉沉!” 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安静了些。 陆沉沉的名字,还是管用的。 听过他事跡的人挺多。 不过也只管用了一会儿,须臾便有人走的近些,用刀指著他,说道:“小子,別挡道,赶紧让开!” 陆沉沉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看了那人一眼。 这才开口说道:“踏上此桥者,死!” 没有原因,没有称呼。 就是简简单单,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那人愣了一下。 旁边的人,却在他耳边嘀咕:“得快点,老大那边,怕是出事了……后面,丧尸也要追上来了……” 乔瑞峰出没出事,不知道是否有人真的在乎,但至少大家嘴上是在乎的。 而后面有丧尸,每个人则真的很在乎。 那人恨恨地说道:“操你妈的,老子没空看你在这儿装逼,赶紧让开!” 陆沉沉没有生气。 却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鸡蛋。 握在手心,怔怔地看著。 眼眶有些泛红。 嘆了口气,將鸡蛋轻轻敲在桥上,慢条斯理地剥开。 然后一口一口地吃著。 吃的很仔细,旁若无人。 搞的大家很懵圈。 而在將鸡蛋吃完后,似乎在与什么事完成了告別。 他缓缓抽出长刀。 面上的悲伤与温柔,渐渐消失,只剩冰冷与坚毅。 “我再说一遍,踏上此桥者,死!” 第327章 一个礼物 公交车顶上,倪昧还在放声嚎叫。 一阵一阵,远远传去。 既悽厉,又诡异。 在这末世的氛围里,听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而车下的廝杀,仍在继续。 褚老鬼放声大笑,边笑边咳。 身上伤痕累累,衣服已被鲜血浸透。 围著他的人,也是眼睛赤红,喘息粗重。许多人感觉自己眼皮直跳,惊惧不安。明明是以多打少,以眾凌寡,却杀的如此惨烈。 褚老鬼手里又换了武器。 如今拎著一柄长斧。 也有些气喘。 脚下全是尸体,横七竖八。 李三宝被割断了脚筋手筋,一时半会却难以死去,只是痛的翻滚来翻滚去,惨叫哀嚎,生不如死。 却没人顾得上他。 大家只紧紧盯著褚老鬼,脚下微微挪动,却又不敢靠近。 相互对视,都希望自己的同伴先上。 然后自己能趁机衝上去,捡个便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苏松也藏在人群之中,跃跃欲试。 褚老鬼,给他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能看得出来,这人特別擅长杀人。动作很少,但效率极高,往往都是一击毙命。並且完全是发疯的打法,不顾自身,以伤换命。 似乎根本没打算活著。 对於兵器的使用,更是登峰造极。 无论是长刀,还是短剑;无论是长枪,还是短矛;无论是铁棍,还是菜刀……他拿起来便用,没有任何滯涩,熟练无比。 更令人感到恐怖的是,这人实在太能撑了。 他出场时,便感觉病歪歪的。 瘦骨嶙峋。 后来被刀砍斧劈,浑身冒血,脚下虚浮,站都站不稳。给人的感觉,似乎隨时会倒下。却偏偏一次又一次让人失望,眼看著不行了,就要倒下了……他妈的,最后又站稳了。 反倒是围著他的人,倒下了一个又一个。 倪昧叫了会儿,转头瞥见浑身是血的老鬼,目中含泪,颤声喊道:“褚爷,你……” 褚老鬼却打断了他,说道:“不要管我,继续喊!” 倪昧哽咽地说了声“好”,然后便转回头,继续嚎叫起来。 一声又一声。 如鬼哭,如狼嚎。 却听得围栏外,远远传来一声回应。 他愣了一下。 惊惧之色,一闪而逝。 很快又平静下来,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举著喇叭,更加卖力地嚎叫。 车下的激战,又復开始。 兵器交击,声响不断。 鲜血与惨叫,遮盖了人的耳目。 倪昧越喊越急促,声响越来越短。 回应也越来越频繁,越来越近。 他浑身鸡皮疙瘩冒起,情绪复杂。恐惧与兴奋夹杂在一起,同时还有种如释重负之感。张队长交代他的事,他做到了…… 外面的声音,越发近了,似乎已到了围栏边。 许多人,渐渐也察觉到了不对。 停下了动作,仔细倾听。 激战终於停了。 世界变得安静,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围栏处。 只倪昧仍在大声嚎叫。 连叫了几声,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满心疑惑,放下手中的喇叭。 看向围栏。 苏松似乎想到了什么,浑身战慄,看著褚老鬼,颤声说道:“你们……你们怎么敢……” 却忽然听见狰狞恐怖的嚎叫,自庇护所外传来。 眾人听了,浑身一抖。 寒意自心底深处冒起。 庇护所的围栏,摇晃起来。 眾声嘈杂。 褚老鬼眼睛一眯,长斧撩起。 並不理会庇护所外的动静,径直向苏松砍去。 苏松目光一凝。 他原先转过头,正看著围栏。心中忽生警觉,下意识避了一下。利斧自他臂膀划过,斩在了他身旁一人的脖子上。 那人惨叫声都未曾发出,脖颈喷血,眼睛圆睁。 踉蹌后退,径直倒在了地上。 眾人一声惊呼,有避开的,有衝过来攻击的。 现场乱作一团。 却听“轰隆”声响,围栏倒塌。 一个巨大的身影,狂奔而来。 身后则是密密麻麻的丧尸,自缺口处涌进。 苏松见机,反应甚为迅速。 什么招呼都不打,转身就跑。 其他人比起他来,便显得吃惊多了。 而等大家反应过来时,尸潮已衝到了眼前,狰狞恐怖的变异种,更是直接衝进了人群。掐著人的脖子,直接拎起来,一口咬下去,將脖子撕下一半。 “啊……” 鲜血狂涌,淋在他皮开肉绽的身体上,让人止不住想吐,感觉双腿发软。 而变异种,並不止一个。 一眼望去,竟有四五个之多。 他们衝过来,如虎入羊群,大开杀戒。 大家再也顾不上褚老鬼。 转头狂奔,恨不得飞起来。 褚老鬼嘆息一声,说道:“可惜,让那小子跑了……” 丧尸已涌到身边。 他却显得很平静,看向不远处翻滚的李三宝。 李三宝被丧尸围著,正惨遭啃食。 “啊……” 他手脚无力,连简单的推搡都做不到,只能任由丧尸撕咬。活生生被拆开,看著自己的血肉,被填进怪物的嘴里。 惨叫之声,听起来已不像人的。 恐怖极了。 在幼儿园时,他与同伴驱著丧尸,咬徐真的时候,大约不曾想过,自己会有此遭遇。 这是褚老鬼有意为之,否则刚开始,就会直接宰了他。 “滋味如何?” 褚老鬼问了一句,伸手进衣兜,掏出了半盒烟。 这是张文书塞给他的。 烟盒已被鲜血染透,皱巴巴,黏糊糊的。 他抽出一根,给自己点上。 缓缓抽著。 “咳,咳……” 止不住咳嗽,消瘦的身形,显得佝僂。 倪昧看著奔散的人群,喊道:“褚爷,他们往回跑了,张队长那边咋办……” 褚老鬼摇摇头,说道:“那就顾不上了,我们的任务结束了……” 他叼著烟,走到李三宝身边。 唰唰几斧,將丧尸砍了。 李三宝只剩半截身子,兀自睁大著眼睛,口中都是血,已喊不出声音。 褚老鬼一斧下去,將他的脑袋剁下。 然后直接甩给了倪昧。 “啊……啥玩意……” 倪昧抱著血淋淋的脑袋,不知所措,下意识便想將它丟了。 却听褚老鬼说道:“小倪,你跑吧……能跑多快跑对快,说不定还能活……如果遇到张文书他们,把这个脑袋,拿给小鬼看……” 他抽著烟,声音低沉,却也温柔,说道:“就跟他说,这是师傅送他的礼物。本来是一对,可惜跑了一个……告诉他,好好活下去,他是个好孩子……” 倪昧闻言,有些发呆。 隨即將脑袋抱在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那你呢……我们一起跑吧!” 褚老鬼摇摇头,没再说话。 现场已乱成一锅粥。 尸群和人群纠缠在一起,惨叫和怒骂分不清。 变异种大开杀戒。 被乔瑞峰寄予厚望的手下们,很多已成了食物。 而褚老鬼的身边,却没有丧尸。 因为那个最高大,最狰狞的变异种,站在不远处,静静看著他。普通丧尸,都绕开了这个地方,扑向了別处。 强者更容易感知到强者的存在。 这个变异种,不会受外表影响,他很容易,就锁定了褚老鬼。 当然,褚老鬼也很容易,就感知到了他。 人类的强者,和丧尸的强者。 在此种境地上碰到,避无可避。 褚老鬼抽完烟,曲指弹开。 吐出口里的血沫,咳嗽了几声。缓缓站直身体,拎著长柄利斧,指向那个高大的变异种,目光冷冽:“这才像话,我怎么能死在小瘪三的手里……所以,你在等什么?” 第328章 三波 庇护所南门,彻底沦陷。 尸群汹涌,跟著强大可怕的变异种,冲了进来。 各大势力派来的人手,被褚老鬼杀了一批,如今又被丧尸啃食了一批。 剩下的,则往北狂奔,向营地衝去。 苏松便是领头的人。 他已顾不得许多,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衝进营地,躲入铁丝网。 他身后的小弟们,也是这个念头。 让他们去杀褚老鬼,或许还有点想法;让他们面对丧尸,则丝毫鼓不起勇气。 至於庇护所沦不沦陷,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內。 自己先活下去再说。 一时之间,溃败如山崩。 明明人数眾多,尚有一战之力,却始终没人站出来,说一句抵抗的话。 你追我赶,就怕比別人跑的慢了。 苏松奔逃时,回头看了一眼。 褚老鬼浑身是血,身形消瘦,却挺拔如標枪。与高大狰狞的变异种对峙著,尚未激战,却给人一种惊心动魄之感。 他边跑边回头看。 一方面,希望变异种能立即撕了这个老东西,把他碎尸万段;另一方面,又希望褚老鬼能坚持住……这样能给大家爭取一点逃跑的时间。 一人一尸,忽然都动了。 迎面衝撞,激战起来。 天地仿佛变了顏色。 变异种的嘶吼之声,与褚老鬼的怒喝,夹杂在一起。 隱隱瞥见,褚老鬼的身影,像断了线的风箏,被撞飞了出去,口里尚喷著血。 变异种则愤怒惨嚎,一只手臂似乎被斩断,也飞上了天。 苏松无暇再看。 埋头狂奔。 手电的灯光乱晃,周遭全是人影。有人跑著跑著,脚下磕绊,摔在了地上。 却没人帮忙。 后面的人,径直踩了过去。 反应机敏,动作快的,尚能跌跌撞撞,爬起来继续跑;笨拙的就没那么幸运了,被人又踢又踹,不免受了伤,迎接他们的,便是身后的尸群。 周遭的倖存者,听得动静,也出来查看。 有的人跟著跑,有的人躲回了建筑物中。 南门的丧尸,源源不断地往里涌。 悽厉的惨叫,响彻庇护所。 跑在最前面的苏松,心中忽有所觉,放慢了脚步。 心臟咚咚直跳。 口乾舌燥。 他周围的几人,也渐渐放缓。 道路被人拦住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路中央。 手持著短矛。 头髮凌乱,脑袋上缠了绷带,盖住了一只眼睛。 剩下的那只眼睛,正平静地看过来。 目中是无尽的杀意。 而他身后,则站著一些熟人,有人认出来,那是汪久长和他的那些穷困潦倒,饥寒交迫的弟兄。 大家停下来,对峙著。 “都他娘的让开!丧尸就要追来了,在这挡什么路!” “对面是哪个傻逼……” “不管它,兄弟们,衝过去!” 人群吵吵嚷嚷。 嘴上厉害,动作上却很迟疑。 都希望別人先冲。 即便愚笨的人,此刻大约也能明白,挡路的人,是张文书安排的。 而褚老鬼把大家杀出了心理阴影。 知道张文书的人,不好惹。 一时之间,狂奔的人群倒是停了下来。 只嘴里大呼小叫,骂个不停。 此刻,倪昧拎著人头,自后面追了上来。冲开人群,在大家诧异的目光里,跑到了最前面。 “王川,是我!” 他喘息著喊了一声。 许多人被他手里的人头吸引,看完之后,却觉毛骨悚然。 那是李三宝的脑袋! 苏松心里咯噔一下。 嘴里尚跟著大家怒骂呼吼,身影却悄悄往后退,躲进了人群。 他看见倪昧走到了那个独眼男人身边。 拎起人头,让他看了看。 並急切地与他说了几句话。 隨即转过身,用手指向了苏松。 苏松心里一惊:“操!” 王川则顺著倪昧手指的方向,看了过来,独眼盯在他的身上。 “汪久长,我去杀了那个人,这里交给你们……” 他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 说完就踏步往前,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躲进人群的苏松大喊:“拦住他!杀了他!” 声音嘶哑,有些歇斯底里。 大家紧张地看著走来的王川。 相互对望,却並未阻止。 甚至,前面的人,悄悄让开了身形,將藏在里面的苏松暴露出来。 苏松眼睛一瞪。 却又无可奈何。 没有人真的傻,李三宝和他是什么货色,大家心里很清楚。 跟著他们打顺风战没问题。 真要为他们卖命,不可能。 这些人是乔瑞峰的手下,是张白凯的手下,是董华峰的手下……唯独不是李三宝和他苏松的手下。 大家现在顾著逃命,谁还顾得上他。 苏松见状不对。 反应依然很快。 绝不再做徒劳的呼唤,转身就跑。 王川也不废话,拎著短矛,就冲了上去。两人一跑一追,撞开了人群,衝进了旁边的建筑物中。 变异种的吼叫,远远传来。 眾人面色一变。 不管不顾,就往前冲。 汪久长喊道:“变换队形!” 他的兄弟们,手里端著长矛,让出了一半的路,牢牢据守著一半。 长矛对著另一半路。 “衝过去!衝过去!” “操,丧尸追上来了!” “前面的人在干嘛,还他妈不赶紧跑……” “……” 尸群享受著盛宴。 受伤的人,被撕咬啃食著。 鲜血和碎肉,撒的到处都是。 没有吃到食物的丧尸,则继续往前赶,追逐著逃跑的人。 乔瑞峰的手下,冲向了留出来的那一半路。 呼啦一下,全在往前涌。 汪久长目光很冷,喊道:“杀!” 他的兄弟们隨即跟著喊了一声:“杀!” 长矛递出,插入肉体。 惨叫声起,顿时有人倒地。 也有跑了过去。 尸群追了上来,与队伍最末尾的人,已经开始交战。不时有人被咬,发出绝望的惨叫。 许多人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 不顾一切往前冲。 甚至不去看那一根根锋利的长矛。 “杀!” “杀!” “……” 不停有人倒下,也不停有人衝过去。 衝过去的人,比倒下的人多。 汪久长看著这些人,目中没有丝毫怜悯。就是这群畜牲,平时仗著势力大,欺辱良善,强取豪夺。 他们在张文书领人,去北面抗击丧尸时,杀了徐真,杀了小广场上那些可怜的女人。 这些人该死! 他一次又一次地喊杀,兄弟们也跟著他一次又一次地喊。 这群人很像他小时候看的纪录片,人与自然里面,非洲大草原上奔逃的角马。 不管不顾,埋头往前冲。 完全不看周遭的危险。 临走前,赵世清跟王川,跟大家交代的很清楚。这一路会有三波截杀,第一波交给褚老鬼,第二波交给他们。 如果有领头的人,先杀掉领头的。 不要把路完全堵起来,至少要让出一半空隙。而且,杀人最多只允许杀三分之一,一定要让大部分人能衝过去。 这样大家才不会死拼。 一切就像预想的那样。 汪久了领著极少的人,击杀著比他们庞大的队伍。而这些奔逃的人,就像无头苍蝇,在尸潮的威胁下,已完全丧失组织和理智。平时凶神恶煞,现在成了待宰的羔羊。 世事当真无常。 而奔逃出去的人,乱糟糟,闹哄哄。重新匯聚,继续往营地奔去。 终於,遇到了第三波截杀。 陆沉沉独自站在桥上。 只是一个人,只有一把刀。 面色平静,挡住大家的去路。 却比汪久长的整个团队更有压迫感,更让人胆寒。 第329章 今夜无眠 大家知道陆沉沉很强。 如果可以,没人愿意面对他。 但庇护所即將沦陷,尸潮便要到来,站在大街上,或隨便找个建筑物藏起来,结果往往是可以预料到的。 所以,该拼的还是拼一下的。 “兄弟们,冲!” “他就一个人,怕什么……” “砍了他,砍了他!” “……” 或许是在相互鼓气,人群很快叫囂起来。 声音越来越大,叫喊的人越来越多。 情绪渐渐积累,等待著爆发。 但喊半天,就是没人往前冲。 事情变得有些尷尬。 有个机灵的,眼睛一转,忽然伸手,將身前的人推了出去。 眾人见状,呼啦一下,就动了起来。 纷纷往前涌去。 这有点像陆沉沉小时候,看到的结婚的情形。 许多地方,有拦门的风俗。 新娘进男方家门,被会拦住。新郎的表哥,表弟,姨哥,姨弟,发小,同学……坐在长凳上,將门拦的严严实实的。一阵一阵,会笑闹著去调戏新娘,搂抱她,或亲吻她。 没动手的时候,大家或坐或站,跃跃欲试,却没人愿意冲在第一个。 一旦有人往前冲,就会一窝蜂围过去。 这些人去调戏伴娘,占便宜的时候,大抵也是如此。 一窝蜂地涌上去,大呼小叫。 总希望別人顶在前面,拋头露面,自己悄悄地占便宜。 可惜,陆沉沉不是新娘,也不是伴娘。 这世上,如今除了张文书,薛甜甜少数几个人外,大约已没什么人敢对他大呼小叫了。 黑暗之中,响起振弦之声。 却被嘈杂的叫囂掩盖。 但锋利的箭矢,依然会如约而至。 冲在第一位的兄弟。 嘴巴张的大大的,插著一根箭矢。 箭矢余力未尽,贯穿了他的后脑勺。 后面的人,尚未反应过来。 仍拥著他,往前冲。 直至他仰著脑袋,倒在別人身上。 才悚然一惊,看见他的怪模样。 “臥槽!” “妈的,嚇死老子了……” “有埋伏!” “是那个射箭的女的!” “……” 正在大家惊惧的时候,又有两支箭矢,激射而来。 情形很相似。 两个倒霉鬼,嘴巴张的大大的,箭矢贯穿而过,插在中间。 三具尸体,就这样躺在了地上。 张文书的团队,似乎延续了某种黑色幽默。 他自己爱用长枪,捅別人的嘴巴;褚老鬼扔匕首,喜欢往別人嘴里塞;仲黎黎射箭,也常常插別人喉咙。 这是一种很诡异的团队文化。 冲在前面的人,急急剎住了脚。 想往后退。 但后面的人,不这么想。 遥遥的,有变异种的声音传来,那独特的嗜血狰狞之意,令人止不住战慄,浑身起鸡皮疙瘩。 尤其在这血腥的暗夜。 待会儿尸群涌来的时候,首当其衝,就是排在最后面的人。 所以他们很害怕,也很焦灼。 反倒是陆沉沉,没有给他们带来威胁感。 因为离的远,要死也是死前面的人。 至於前面的人是死是活……后面的人是不会在乎的。 “操,不要推我!” “尼玛,谁呀,老子不上桥,让老子走!” “拼了,拼了!” “……” 前面的人,发现自己明明没想往前,但身体却越来越靠近桥身了。 身后传来阵阵巨力,不停將他们往前推。 无论是否愿意,队伍整体在往前涌。 振弦之声,急促了许多。 而陆沉沉平静的脸上,露出了冷冽之意。 他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桥下的人,他不会去动。 桥上的人,则一个都不能活。 长刀撩起,寒芒闪过。 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颈血喷的到处都是,染在周围人的身上。 “死!” 陆沉沉大喝,如雷轰鸣。 听的人心惊胆战。 人群已涌上了桥身,呼喊叫囂,推著无头的尸体,往前冲。许多人都抱有一个念头,只要衝过了这座桥,就安全了。 陆沉沉开始后退,一步一刀。 鲜血溅起,头颅滚滚。 “死!” 陆沉沉一个人,便像一座山峰。 死死地拦在眾人面前。 长刀划过,残肢断臂横飞。 没有一个人是完整的。 兵器碰撞之声,不绝於耳,可是没谁的兵器,能挡住陆沉沉的。 陆沉沉的动作,远没有褚老鬼的精巧。 但气势之足,无人可挡。 一刀挥过,往往就有人脑袋不见了。 薛甜甜曾经讥讽过他,说他这样的打法,徒耗气力。只是看著热闹,其实效率很低。而且很容易后继乏力,反被別人杀了。 道理確实是对的。 陆沉沉也认同。 但那不是他的道,他的刀势,粗獷而霸道。並不如何迅捷,眼神好的,甚至能看的清清楚楚,但就是抵挡不住。 脚下铺满了尸体。 大都残缺不全,许多人甚至內臟淌了一地。 看著惨烈极了。 陆沉沉开始受伤,前胸和后背,被划出长长的伤口。 但只皱了皱眉。 “死!” 一个人,被长刀斜著劈开,脑浆被切的整整齐齐。 然后轰然倒地。 陆沉沉喘息著,看著后面的人。 现场安静了下来。 衝到一半的人,看著这个满身鲜血的男人,脚下开始迟疑。 热情消退。 后面的人,依然在往前推,力度却不如之前了。 陆沉沉平静地看著他们。 然后往前走。 走的很慢。 他走一步,大家就退一步。 一直走到桥边, 大家退出了桥身,又站回了原来的地方。 陆沉沉站著,一动不动。 双方又恢復了对峙。 “踏上此桥者,死!” 他淡漠地看了一眼眾人,將事情重申了一遍。 现场鸦雀无声。 新一轮的冲桥,需要酝酿。 人群后方,忽然有些扰攘。 大家转头瞥了一眼,然后自觉地分开。 一个独眼的年轻人,走了上来。 手持著短矛,矛尖上,还留有血跡。 眾人认识这个年轻人,方才在路上,这人拦过大家,后来去追苏鬆了。说起来,是正儿八经的仇人。但此刻却没人跳出来与他拼命,甚至没人试著骂两句,大家只是儘量躲的远些,不想招惹他。 陆沉沉说道:“你来了。” 王川点头,说道:“我来了。” 然后他缓缓他上了桥,自陆沉沉身边走过,又停了下来,说道:“谢谢。” 陆沉沉没有回头,说道:“去吧,老张在等你,仇人也在等你……不要迟到。” 今夜的陆沉沉,格外不同。 似乎显得深沉许多。 王川不再说话,往营地的方向,大步迈去,去做个了结。 此时,营地的后堂,激战正酣。 耿工喷著火焰,驱赶试图靠近的人。 周围人数虽多,在他的燃料耗尽之前,还真的没什么办法。 陆清洛很奇怪,静静坐在一边。 既不帮忙,也不逃跑。 看著眾人相斗。 她的眼神,常常投在张文书身上,既有些不甘,又似乎有种说不出的欣赏。 老宋和薛甜甜的激战,最为精彩。 两人身形快速移动,你来我往,兵器交接,火花四溅。 薛甜甜一声叱喝,老宋左臂中刀。 又一声叱喝,老宋腰间中刀。 再一声叱喝,腋下中刀。 他愤恨极了,口中大声呼喝。 却被薛甜甜逼的,步步后退。 他豁出去,往前一衝,锋刃划过。薛甜甜面颊上,顿时出现一条细血。而她的利刃,则已割开对方的喉咙。 “叮噹”一声,老宋武器坠地。 双手捂著喉咙,眼睛外突。 踉蹌后退,被东西绊了一跤,一屁股坐在地上。 薛甜甜抹了一把脸颊。 手上沾了血。 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过身,看別处的战况。 小丁稳占上风。 石重军在他面前,显得过於笨拙。 力气虽大,但永远打不到人。 反倒是乔瑞峰,以一敌三,竟然游刃有余。 张文书的脸色很差。 但也没办法。 谁也没想到,乔瑞峰的身手,竟然这么好。 一把长刀挥舞,劲风扑面,逼的三人节节后退。 薛甜甜准备参战。 却见陈成手一扬,漫天白雾。 乔瑞峰一声闷哼,往后退了几步。 咬牙切齿。 双眼已被石灰迷住,疼痛难当。 这一变故,不说乔瑞峰几人,即便张文书,也感觉十分意外。 陈成冷笑,手中不停。 甩出几枚鏢,插在了乔瑞峰身上。 乔瑞峰终於痛出了声,喝道:“无耻!” 张文书抽出长枪,打掉了他手里的刀。 陈成更是趁隙而进,抓住对方的手臂,一推一拉,將其关节卸了下来。乔瑞峰双眼睁不开,一直在流泪。反应跟不上,硬生生让人把两个手臂都卸了。 急的猴子上躥下跳。 猛地从桌上跃起,往张文书的脑袋扑去。 却见角落里,躥出一条棕色的狗,似乎等候多时了。凌空將其扑下,张嘴便锁住了猴子的喉咙。 猴子大急,抱著狗脑袋又抓又扯。 却没什么用。 棕色的狗,就像王川一样,也只一只眼睛。 口中凶狠地呜咽,咬著猴子狂甩。 许多人都知道,张文书身边有条很有灵性的狗。 不过听说是黑色的。 这条却是棕色的。 那黑狗去哪了? 第330章 自由心证 张东东带著人,堵在了陆市长前往乔瑞峰营的路上。 陆市长面色阴晴不定,在灯光之下,显得尤其难看。 “东东,你是忘了,自己是谁的人了?” 陆市长哼了一句,语气寒冷。 张东东不说话,却也不让开。 他身后的伙伴们,也都显得沉默,却坚定异常。 陆市长一挥手。 他的手下迅速靠近,两根黑黝黝的枪管,自他背后伸出,对准张东东诸人。 张东东心一颤,嘴巴张大,十分惊讶。 庇护所里,不是只有两桿枪么? 陆市长什么时候藏的枪,之前为什么没有拿出来过? 这就是他的底气所在? 刘秘书皱眉,上前训斥道:“赶紧让开!非要逼领导生气,对你们动手么?一个个的,没有一点大局观……” 张东东诸人,面对枪管,面色灰白。 都很害怕。 双腿止不住发颤,却咬了咬牙,横著手里的长刀,说道:“我们……我们……原是打算死在这里的……” 陆市长目光冷冽,挥挥手,准备动手。 他须得儘快赶过去。 阻止衝突爆发。 对错並不重要,善恶也不用分的那么清。无论是庇护所,还是他个人,都需要稳定。稳定压倒一切,稳定才有希望。 张文书是重要的,要尽力去劝他。 张东东这些人,却无关紧要,杀了便杀了。 “不知道张文书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陆市长低声说了一句。 黑暗中,遥遥传来声响。 嘈杂又模糊,时高时低。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张东东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微笑著说道:“市长,来不及了……” 並不是讥讽,也没有嘲笑。 就是一本正经,在敘述事实。 陆市长想去制止双方衝突,就是为了防止大家內斗,导致防备空虚,让丧尸钻了空子。在以往的认知里,张文书肯定会支持这一想法。哪怕受些委屈,也绝对不会乱来。 但张文书这次……比他预想的要强硬太多。 本来就是以少打多,即便丧尸不参与,他也是输多贏少。 丧尸参与了……那就没有贏家。 陆市长眼睛圆睁,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愤怒而痛苦,看著张东东诸人。 神情可怕,仿佛要活剥了大家。 用手指著眾人,恨声说道:“你们……你们……” 脸憋的通红,大概太生气了,被情绪裹挟著,最终竟没有说出具体內容。 他闭上了眼睛,努力做了个深呼吸,这才缓缓睁开,目中依然带著火气,对著张东东说道:“你见到小张,跟他说,他的无知和衝动,破坏了大局!他是歷史的罪人!他会后悔的……” 尸群已经进庇护所。 沦陷在即,再做什么努力,都没有意义了。 陆市长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绪,愤怒和失望,让他脑袋嗡嗡作响,有点混乱。他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下来,以应对新的变化。 “走,回营地!” 片刻之后,他下定了决心。 一挥手,准备领著手下,躲进营地。 先保住性命,然后再寻找机会恢復庇护所。 张东东鬆了口气。 后背已经湿透。 却见走了数步的陆市长,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径直走了回来。 眾人顿时紧张起来。 “这个收好,拿给小张!” 是个信封模样的文件,塞到了张东东手里。 陆市长冷笑,说道:“如果他能活下来,让他看看,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说完,又转身回去了。 尸潮即將涌来,要准备的事情还很多。时间紧迫,得赶紧回营地。他们走的很快,一群人几乎是小跑著往前赶。 张东东看著文件发愣。 隨即揣入怀里。 抹了把额头的虚汗,领著兄弟们,往北行去,追赶赵世清的队伍。 他的任务,是拦下陆市长。 赵世清给他的交代,是坑蒙拐骗都行,能拖多久拖多久。 不要起衝突,拖不住了,就放他们走。 但年轻人面对陆市长,显得太稚嫩。 三言两语,就被套出了底。 又不愿就此放弃,想著张文书可能正领著人,在与那些人渣搏命,自己怎么能掉链子?所以狠下心,命也不要了,多拖一会儿。 而赵世清,领著人,正在北上。 臂缠白布,利刃出鞘。 滕青山和高盛,端著枪,一头一尾,护著队伍。 大家行进的很慢。 小朋友多,走的又是夜路,一路磕磕绊绊的。 渐渐的,路上的人多了起来。 有些在张望,寻找结实的建筑,试图躲避;有些则不管不顾,径直往前冲;更有些浑水摸鱼,趁乱作妖。 赵世清的这个队伍,主要是女人和孩子。 大家背负了许多物资。 所以很容易被盯上。 试图接近的人很多,末世没什么道理可讲,眼看著庇护所的秩序即將崩溃,许多人都动起了歪心思。抢到就是自己的,总比饿死强。 有三个男人,迅速地靠近。 也不说话,眼睛却转个不停。 队伍里的人看过去,他们就咧著嘴笑。 让人感觉有点不怀好意。 但这三人,確实又没动手。 只是挨的近点罢了。 也不好直接对他们有什么动作。 滕青山走过去,皱著眉,准备训斥几句,让他们走远点。自己身上带著枪,別人大概也不敢跟自己衝突。 赵世清伸手拦了一下。 滕青山不明所以。 赵世清拿过他身上掛著的枪,瞄准三人其中的一个,边询问道:“这个怎么用?要开保险么?嗯……嗯……我懂了……”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 四周震动。 中间那个人看著自己的胸口,血跡开始殷出衣服,从一个小点越来越大,染出一大片红色。他有些难以置信,看了看胸口,又看了看赵世清。 接著看了看赵世清,又看了看胸口。 总觉著是在做梦。 就这样被一枪打中了? 自己做了什么? 赵世清开完枪,却未多看他一眼。 老师们被惊呆了,孩子们张大了嘴巴。 便是路人,也有些不明所以。 赵世清对著自己的队伍,面色淡漠,平静地说道:“今晚情况特殊,请大家紧握武器。凡是臂上没有標识,靠近我们的,都可视作敌人。不必求证,你们自己只要怀疑,就可以攻击,也不用向我请示。” 说完,一挥手,领著大家继续前行。 走的缓慢。 周遭却仿佛有层看不见的屏障,十米之內,再见不到別的人。 中枪的人,已倒在地上,嘴唇发白,气息虚弱。 他的两个伙伴,站的远远的。 看著赵世清的背影,甚至都不敢骂上两句,或是来討个说法。面色难看,既不甘又胆怯,不知该怎么办。 队伍里的人,渐渐反应了过来。 大家拿著自己的武器,对著外面。 那些长矛,让队伍看起来像个刺蝟。 滕青山看著身上掛著的枪,也是有些发愣。 这枪跟著他有段时间了,他开过,杀过丧尸,也杀过人。但每次都很艰难,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开枪。一方面是为了节省子弹,另一方面也是感觉,开枪是件很重大,很严肃的事。 赵世清对枪的用法,令他內心震动不已。 一时有些无所適从。 而队伍里的苏樱,原想著,离开薛冬和陈欣然的身边。寻个机会,溜到边上,看要不要逃到別的地方。 闻言却乖乖钻回了队伍,一步都不敢离开。 看著自己臂膀上啥也没有,表情有些焦急。 孙珂走在赵世清身边,问道:“要不要等一等张队长他们?” 赵世清点点头,说道:“到前面找个地方,歇歇脚,稍微等一下。” 而此时,张文书和乔瑞峰的斗爭,也到了最后的阶段。 乔瑞峰满脸石灰,眼睛看不见。 双臂又被卸了,使不上力。 惊慌而愤怒,大吼一声,站起身来。循著记忆中张文书的位置,冲了过去,似乎想要用脑袋將別人顶翻。 张文书一脚,將其踹翻。 陈成担心有变故,举著刀,想將他砍了。 张文书伸手一拦。 转头看了一眼,说道:“王桐,去做你该做的事。” 第331章 怀里 乔瑞峰始终没有等来他的手下。 也想不明白,那么多人,怎么就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呢? 阳仔人去哪了? 他浑身疼痛,思绪凌乱,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 而阳仔,此刻正躲在院里的假山缝隙里,缩著身子,看后堂的情形。 自从认出薛甜甜之后。 他总觉惴惴不安。 乔瑞峰和陆清洛的分析,都很有道理。怎么看,自己这边都占尽优势,不可能输。但感觉就是感觉,有时候未必跟著理性的分析走。或许是薛甜甜当初,给他留下的阴影太深。 所以在张文书等人攻入营地之前,他藉口离开尿尿。 然后悄悄躲了起来。 想著先观察一下情况。 如果乔老大这边进展顺利,那自己就及时衝出去;如果张文书占了上风,那就继续藏著。这种事他有经验的,上回就靠这种操作,保住了一条性命。 眼看著乔老大被人洒了石灰,踢翻在地。 老宋已成了一具尸体,石重军身上被扎了几个洞,也是出气多,进气少。 儘管想不明白,但確实是要输了。 阳仔现在很庆幸,自己又赌对了。 却听见细微的呼吸声。 心中警觉。 他转过头,嚇了一跳。 一双明亮的眼睛,正静静盯著自己。 他仔细瞧了瞧,才看出那是一只大黑狗。 无声无息,坐在地上,静静地看著自己。似乎在这里,已经待了许久,带著讥讽,看自己表演。 阳仔拎过利刃,准备將它嚇走。 不走的话,就想办法宰了它。 大黑狗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直扑中门,锁住他的喉咙。 阳仔大惊,呼出声来,伸手便去撕扯。一人一狗纠缠著,摔出了假山,跌落在院里。 大黑狗却放开了他,走到了一边。 阳仔慌忙起身,连声咳嗽。 喉间发痛,所幸並未咬穿。 他怒气上涌,转身准备宰了这狗。 却忽然愣住了。 大黑狗又恢復坐姿,静静看著他。 它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上回被血腥味干扰,被这人逃过一劫,这次终於被找出来了。 独眼的年轻人,自大黑狗身后走来。 没有太多的废话,短矛已经支开,面色凶狠,脚下加速。在他愣神的功夫,已经衝到了眼前。劲风扑面,寒光掠过。 阳仔慌忙格挡,叮噹一声,火花冒起。 利刃传来震动,让他手臂发麻。 脚下站立不稳,连连退了几步。 王川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如影隨形,黏著他打。 阳仔在乔瑞峰的手下里,也能算佼佼者,颇有些功夫。不过对上王川,还是差了点。手腕剧痛,被短矛抽了一下,利刃脱手。 人被压著打,不停后退,终於撞到了假山上。 他连连摆手,想大声求饶。 甚至已经准备跪下。 王川却不给他机会,短矛刺来,直接捅进了他的腹部。 阳仔双手握著短矛,嘴里冒血,发出惨叫。 王川不为所动,面色冷峻。 猛地抽出短矛,然后又狠狠捅在他的胸口:“为了瀟瀟!” 再次拔出,再次捅进他的身体。 “为了二哥!” 阳仔眼睛睁的大大的,浑身已失去了力气,连惨叫声也发不出来了。 “为了阿斌!” “……” 阳仔的身前,已被鲜血染透。 被捅的烂成一团。 双手本来还抓著王川的肩膀,想將其推开,最后也无力的垂下。身体靠在假山上,眼睛睁的大大的,死不瞑目。 王川抽出短矛,手上儘是鲜血。 他微微喘息。 然后转过身,径直向后堂走去。 后堂里,王桐取下腰间的利刃,向乔瑞峰走去。 乔瑞峰用后背抵著桌子,拼命爬了起来。 感觉有人在走近,口中呼喝,伸腿去踢。 却又站立不稳,踉踉蹌蹌。 所有的冷静与从容,都消失了;所有的深沉与睿智,也都不见了。 真的面对死亡时,这位首领並没有比他的下属,表现的更坦荡些。 王桐一咬牙,冲了过去。 直接撞进了乔瑞峰的怀里,一刀捅进了他的腹中, 乔瑞峰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放鬆了下来。 不再挣扎,软软地往后倒。 將桌椅撞翻。 王桐双目赤红,跟著他一起扑过去。 压在他的身上,又捅了几刀。 捅著捅著,忽然哭了起来。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和著眼泪,一塌糊涂。 陈成几人,会合了刚来的王川,去支援耿工。 高端战力联手,很快肃清了敌人。 陆清洛则站起身,浑身抖如筛,面色苍白。 张文书看著她,面色倒还温和。 “我想给自己……给自己……爭取一个机会”,她努力平復,儘量站直身体,露出笑容,显得好看些,“这一切都不是我能选的……我知道自己做错了许多事,但那並非我的本意……我没想去伤害別人……” 她双目里含泪,楚楚可怜。 张文书点点头,表示理解,却又嘆了口气,说道:“这个理由不够……” 陆清洛感觉有戏,忙擦了擦眼泪,说道:“我希望能跟著你,赵世清会的,我都会,乔……瑞峰以前只是个普通人,是我一步一步协助他,让他有了后来的势力……你可以问问庇护所里倖存者,他们都知道的。” 她掠了掠耳边的头髮,显得温柔。 看著张文书,眼睛里显得亮晶晶的。 她知道赵世清在队伍中很重要,对张文书也很重要。 她自信,计谋筹划,並不比赵世清差。此外,她有个赵世清不具备的优势,她是个女人……而且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没有一个首领,能拒绝一个可以出谋划策,却又不爭权夺利,只能依附他的漂亮女人。 薛甜甜冷哼一声,目光寒冷。 正准备走过去。 却被陈成挡了一下。 薛甜甜瞪他,小伙子脖子一缩,嘿嘿一笑,却没让开。 反倒是对著小丁挤眉弄眼,让他也过来挡著。 “此外……还有些物资”,陆清洛悄悄观察著张文书 表情,收起了所有高傲与冷冽,动作轻柔,惹人怜惜,“之前经常派人外出搜寻,攒了许多东西。便在这地下,我待会儿领你去……尸群来了也不怕,足够撑上一段时间。” 这倒是个蛮有诱惑力的理由。 张文书闻言,笑了笑。 没答她的话,走到乔瑞峰常坐的地方,缓缓坐了下来。 將长枪放在边上。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陆清洛过来。 陆清洛微微一惊。 这么直接么?大庭广眾的。 隨即又反应过来,目中喜色,一闪而逝。 年轻人爱美色,实属正常。末日庇护所的首领,荒唐昏淫的比比皆是。不久前,她自己还策划了一场小广场集体姦污杀害女倖存者的事。 张文书这个举动,与他们相比,实在太小儿科了。 陆清洛表现的矜持而羞涩,轻轻地走过去,坐在他的腿上,身体贴著他的胸膛,温柔的像一只猫。 现场的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老大什么时候,这么直接硬气了? 薛甜甜反倒放鬆了下来。 她与张文书並肩战斗过太多次,事出反常,那就是有问题。 “我们在南边有个营地,周边有山,有水,有许多飞禽走兽”,张文书拥著她,轻轻地敘述,远远望去,倒真是一副很亲密的模样,“平日里种田打猎,吃的喝的倒也不怎么缺。他们大约是不愿出来,只为了我,就拼上了性命,来找庇护所……” 陆清洛不明白他的意思。 仍然柔柔地“嗯”了一声回应。 张文书温声续道:“我在末世里,其实活的很辛苦,表面上看著风轻云淡的,內心里常常恐惧害怕。徐大嫂给了我许多慰藉,將我照顾的很好。她倒並没有比我大太多,但在我的感觉里,就像是我妈妈一样……” 陆清洛身体颤了一下,没敢说话。 静静伏在他身上,轻轻的呼吸。 不安的感觉,在浑身蔓延,却又不敢有所动作。 张文书说道:“我们是一群不太理性的人,很多事本来可以压下去的,忍忍就算了。但大家都忍不了,今夜为了一个人,老鬼会死,倪昧会死,汪久长和东东可能会死,小志也可能会死……我也可能会死……” 他自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温柔地套在陆清洛的脖子上。 “所以你很好,物资也很好……但是人命,就是人命”,张文书嘆了口气,仰了仰脑袋,目中再无笑意,泛起了泪光,“这不是一道简单的计算题,希望……下辈子,你能想明白这些事。” 陆清洛看著自己脖子上的东西,不知所措。 这是根绳子。 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薛甜甜等人,却认出来了。 徐真当时把自己关在厨房里,怕自己变异,会伤害到张文书。所以包饺子的时候,用绳子绑了自己的手臂,系在了货架上。 后来,大家也没注意,这绳子去哪了。 如今才知道,被张文书装在了怀里。 大概就是为了此时此刻。 陆清洛感觉有点不对劲,抬起头,想站起来离的远些。 张文书却用力將绳圈一收。 陆清洛睁大了眼睛,表情难以置信,双手去扒绳子。 却怎么也扒不开。 她想站起来,但张文书死死拉著绳子,她无法做到。 越勒越紧。 她呼吸越来越困难。 恐惧与痛苦,充斥著她全身。她慌忙伸手去抓张文书,撕扯著他的衣服,去挠他的脸。拼命挣扎,就像一只绝望的鱼,在无水的柏油路上,用力蹦跳。 张文书仰著头,闭著眼睛。 泪水却缓缓流下,滑过他的脸颊。 这当然不是为了陆清洛。 而是为了那个像妈妈一样的女人,为了今晚明知可能会死,依然义无反顾的那些伙伴……他手上用著力,胸前被扯的皱巴巴的,脖子和脸颊被抓伤,渗出鲜血。却不为所动,將绳子越收越紧。 陆清洛表情狰狞,双眼充血。 嘴张大却无声,舌头伸著。 拼命挣扎……隨著时间推移,幅度渐渐小了,双手也有些无力,最后垂在身体两侧。身体渐渐平静,脑袋也垂了下来,靠在张文书的怀里,再无声息。 第332章 我来 陆沉沉独立桥头,群狼围伺。 他的长刀,已出现了缺口。身上也带了伤,微微喘息著,热气蒸腾,气场摄人。桥下的人群,又渐渐靠近。 尸体遍地,鲜血横溢。 变异种的声音,渐渐清晰了。 尸群又近了许多。 庇护所已乱成一团,几大营地成了人们集中之地。因为这里的防护,最为严密,食物存储也最为丰富。进了营地,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也有往庇护所外的方向奔逃的。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几个大门,陆续沦陷。 丧尸遍地都是。 在夜色里乱窜,无疑死的更快。 噠噠的马蹄声传来,蹄足叩击著石板。一面旗帜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替天行道”几个大字,被灯光映照著,十分醒目。 一人一骑,慢跑而来。 陆沉沉转头看了看,隨即往边上靠了靠,让出位置。 杨志一夹马腹,开始加速。 径直衝过了桥,才放慢了速度。 马鞍上系了长绳,后面拖著东西。 人群看了看,发出惊呼。 “是乔老大!” “臥槽……” “老大死了!” “……” 一声长嘶,马匹立起。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杨志解开了长绳,执著旗帜,在人群周围绕行一圈。 乔瑞峰的尸体,就这样被拋在了大家面前。 眾人纷纷后退,惊恐不安。 杨志冷哼一声,表情十分不屑。 桥的尽头,骑兵分列在路的两边,缓缓走著。老骑士们头髮半白,瘦骨嶙峋,经歷了战斗,大都十分疲惫,身上带著伤,却个个昂著脑袋,挺著胸膛。 骑兵中间,张文书一行人,缓步走来。 脚下跟著一只棕色的狗,嘴里尚叼著半截猴子。 他两鬢的白髮,就像他臂膀上缠的白布一样,被风吹动,显得有些沧桑,也有些悲壮。当然,今晚的行动,的確是悲壮的。 为了报这个仇,许多人,再也回不来了。 张文书走上前,看了一圈。 许多人都显得畏缩,见他目光扫来,下意识地低头避开,不敢直视。 乔瑞峰的尸体,就在脚下。 张文书没再说什么。 跨步而过,径直往前。 人群自觉地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论人数,他的势力有限,甚至比不上张白凯。 而復仇,是被多数人反对的,甚至中立的陆市长也不同意。 但他就是做了。 將手头仅有的一丁点资源,运用到极致,只用了半夜,便將庇护所第二大势力,彻底抹平。乔瑞峰数百的小弟,先后遭遇褚老鬼,王川,陆沉沉三波人截杀,又被尸群吃了一批,早没了斗志;所有决策层的人物,全被宰了;而乔瑞峰自己,更是成了一具尸体,被人拖在马后遛弯,用来震慑剩下的散兵游勇。 曾经令庇护所倖存者感到恐惧的存在,如今看来,就像个可怜的笑话。 那一切引以为豪的东西,譬如数百的下属,譬如营地坚固的防护,譬如老宋和乔瑞峰自己高超的技击,譬如陆清洛的聪明才智……被人层层击穿,根本保护不了他们。 张文书平静往前走。 长枪已收起,装在枪囊中,背在身上。 陆沉沉诸人,跟在他身后。 远处的尸群,尚在嚎叫。 此地却格外寂静。 他们虽然都收起了刀剑,但没人再想著攻击他们,也没人有胆量攻击他们。大家远远躲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张文书不是个理性的人。 所以不计得失,行这復仇之举。 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这末世里的倖存者,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哪怕明天就会被尸群吞没,大家全葬身尸腹,今天的仇,该报也得报!对就是对的,错就是错的;善就是善,恶就是恶;就算他妈的天王老子来了,道理依然是这个道理! 大家看著张文书等人,渐渐远去,这才又重新聚集到一起。 望著地上乔瑞峰的尸体,有点茫然。 机灵些的,已经往营地奔去。 此地已经无主,里面的东西,谁抢到就是谁的。 而尸群,差不多也到了。 张文书领著诸人,衝上街道,往北进发。 庇护所內已嘈杂起来,到处可见奔逃哭喊的人。黑暗中见著丧尸的身影,有些倒霉鬼中招,正被扑倒啃食著。 大家自顾自寻找活路,谁也顾不上谁。 一声狂吼。 惊的眾人,哭爹喊娘。 变异种奔来,一路横衝直撞,肆意杀戮。倖存者们拼命奔逃,也有被嚇的瑟瑟发抖,愣愣呆在原地,不敢动弹的。 张文书这边,队伍倒还算整齐。 这也吸引了变异种的注意力,街边低矮的商铺顶,跃下一个巨大的身影。直衝而来,扑向张文书。 动作极快,敏捷异常。 眨眼之间,已到了眼前。 陆沉沉拔刀在手,准备衝上前去,硬接一下。 围著的骑兵,反应却更迅速,一夹马腹,挡在了前面。双方相撞,马匹短时一声悲鸣,横飞出去。马背上的老头,被远远甩出,摔落在地。 马匹亦然,横摔在地。 正挣扎著起来,变异种已扑了上来。 一把抱过它的脖子,又將它压回了地面。 张开满是尖牙的嘴,一口咬了过去,用力吮吸著温热的血液。马匹哀鸣,极力挣扎,四条腿蹬个不停,却无济於事。 张文书看了一眼,语气果决,说道:“走!” 眾人不敢停留,赶忙上路。 老头摔的不轻,被同伴架著,也跟了上来。 现在,庇护所仿佛地狱。 到处是杀戮。 眾人加快了脚步,继续往北赶。 那变异种吸饱了鲜血,很快又追了上来。他不理周遭普通的倖存者,却对张文书的队伍情有独钟,满嘴的血跡,连连嘶吼。 杨志调转马头,准备阻挡。 陆沉沉却挥手,说道:“你们走,这里交给我!” 张文书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说道:“儘快赶上来。” “好!” 张文书不再多言,催促大家上路。 如果陆沉沉挡不下,別人去了,也只是徒劳,白白赔上一条性命而已。 有陆沉沉挡著,那变异种果然没有再追上来。 但很快,另一个变异种从侧面追来。 小丁挺身而出,说道:“这个我来吧!” 他目光炯炯,神色坚定。 但张文书有些不放心。 陈成大笑一声,说道:“我陪你!” 说著与小丁並肩而立,横挡在马路中间。 路上奔逃的倖存者见状,纷纷侧目,惊诧莫名。大家跑都来不及,恨不得生出四条腿,这两人,却偏偏站在这里。 不单如此,两人还同时拔刀,逆著人群,向变异种衝去。 刀光泛起,寒气逼人。 张文书喊了一声:“不要恋战,儘快赶上来!” “好的!” “明白!” “……” 张文书不再停留,继续前行。 而越往前,倖存者越少,丧尸却越多。 各个大门沦陷之后,丧尸便从各个方向,往庇护所里涌。已经没有哪个方向一定是安全的,即便北面,丧尸被肃清的比较乾净,依然有零零散散的尸群来凑热闹。 大家慢慢开始陷入战斗。 没有哪条路,是能完全避开丧尸的。 只能儘量选尸群稀疏的,真遇上也没办法,只好真刀真枪,衝上来,將他们砍倒,好清出奔逃的道路。 终於,在大家经歷几轮廝杀后,猛力狂奔,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老赵他们!” “青山,青山,我们来啦!” “胜利会师了!” “……” 第333章 替天行道 双方人马,刚刚匯合,便继续出发,匆匆不足多言。 丧尸已零星奔来,陆续交战。 倖存者鬼哭狼嚎,形势危急。 赵世清边走边问:“小陆呢?” 张文书沉声说道:“变异种追上来了,他在后边拖著,小丁和橙子也去了,变异种有点多……” 眾人既庆幸又忧虑。 变异种残忍强大,难以抵挡。 所幸有陆沉沉这样的猛人,在身形体重明明不及对方的情况下,依然能以力破力,从正面击败怪物。这让人们心里多少有些倚仗,不至於绝望。 否则,许多人真要在这末世里,直接选择放弃了。要在看不到希望的战爭里,坚持下去,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太多的勇气和毅力。 而没有陆沉沉,小丁,陈成这三人,最直接的影响是,张文书根本跑不出来的。 到目前为止,能与变异种抗衡的人,毕竟只是极少数。 而张文书跑不出来,大家又该何去何从? 赵世清皱眉。 这样的安排,在他看来,是有所欠缺的。 陆沉沉,小丁和橙子,不应该同时离开张文书身边。而且目下情况,不同以往,如今这三位高端战力,陷在尸群中,根本无人应援,很有可能会陨落。 阻挡变异种,可以让杨志和王川去,甚至可以让骑兵去堆。 不是他赵世清自私。 他有自己的使命和任务,他要为更多的人,更多事负责。 他转头,看了看薛甜甜和仲黎黎,说道:“这一路风险极多,交战会很频繁,会死很多人……做好你们该做的事,不要隨意离开队伍。” 薛甜甜和仲黎黎闻言,都点了点头。 赵世清倒不怎么担心仲黎黎,但是有必要提醒薛甜甜,以免她衝动起来,与变异种交手,陷入尸潮,导致护卫力量塌陷。 眾人努力前行,磕磕绊绊。 速度实在提不上来。 孩子和女人太多,走的本来就慢。 丧尸围的却越来越密,得一边清理,一边前进。 现如今,反倒是那种独行的倖存者,无牵无掛的,跑到了他们前面。 而张文书的队伍,因为人多,规模大,还特別吸引尸群,成了丧尸追逐的第一目標。但又没办法分开,大家只能拼了命,把孩子围在里面。一旦防护圈被突破,孩子们根本没有存活下去的希望。 “砰”的一声。 高胜开了一枪,打翻一个追来的丧尸。 周遭的丧尸,却更加狰狞了。 连趴在地上,啃食血肉的丧尸,听著枪响,也寻了过来。 更糟糕的是,后方有变异种的声音传来。 被枪声吸引,似乎在往这边追赶。 张文书脸色不太好看,说道:“老高,换个武器,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 高胜也察觉出来了,说道:“明白。” 张文书抱起个年幼的孩子,往前赶。 尚未参与战斗的人,有样学样,或背或抱,也都把特別幼小的孩子带上了。这样速度才稍稍快些,却也没支撑多久,都有些气喘吁吁,不得不在丧尸少点的地方,歇歇脚。 杨志领著骑兵,绕著队伍周围,不停跑动。 砍翻靠近的丧尸。 老头子们技术不如他,便凭著马力,直接將丧尸撞开。 但不时有意外发生。 有个人被抱住了腿,硬生生拖进了尸群。丧尸一拥而上,最后连马匹也陷落了,悲鸣著挣扎,渐渐被淹没。 外围的收尾力量,也有所减少。 尸群仿佛无穷无尽,永远杀不完。 他们不知疲倦,但人类的队伍,却越走越累,越走越慢。 “前队换后队,快!” 有个半大孩子,缀在最后面,抵抗的时候,力有不继,被丧尸扑倒在地。耳朵被交掉了半截,发出悽厉而痛苦的惨叫。 已经没救了。 张文书迅速调整队伍。 他本来是领著人,在最前面开路的。 如今前后对调,改在最后面阻敌。 大家紧张而沮丧。 听著此起彼伏的吼叫声,看著四面八方涌来的怪物,然后见一个又一个同伴倒下,心里疼痛极了。 信心也逐渐消磨,不再乐观。 队伍像一辆破烂不堪的汽车,行在坑坑洼洼的路上,到处是陷阱和阻碍。汽车行驶缓慢,並且隨时会散架,然后被怪物拆的乾乾净净。 好在孩子们都很乖。 握著自己的武器。 儘管尚未参与战斗,却抓的很紧。再害怕,再紧张,也没人大呼小叫,或者痛哭流涕。有些小朋友,满眼的泪水,却紧咬著牙,就是不出声,用沉默抵抗著这暗夜。 “队长,队长,我们来了!” 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张文书抬头望去,汪久长和张东东,领著人正在后方搏杀。 他喊道:“杀过去,接他们过来!” 杨志一夹马腹,当先掉头,冲了回去。 其他人紧隨其后。 双方一前一后,拼命砍杀,终於打通了道路。 汪久长气喘吁吁,说道:“队长……总算赶上来!” 张文书看了一眼他们的队伍。 只剩下七八个人。 与出发的时候相比,差了太多。 但他没有没有问,感觉鼻间有些酸,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说道:“辛苦了……” 汪久长和张东东也没主动提。 那些人去哪了,大家心知肚明。 头顶血鸦盘旋,发出难听的声响。 低掠而下时,掀起阵阵的风,吹的大家头髮飘飞,白布摇曳。 小鱼儿钻到张文书身边,紧张地说道:“叔叔,后面……后面的怪物越来越多了……” 张文书闻言,摸了摸她的脑袋,“嗯”一声,没有说话。 陆沉沉,小丁,陈成三人久久不见踪影。 他心里非常害怕,害怕这其中任何一个人出事。 而自己的队伍,就像个巨大的昆虫,被蚁群盯上了。蚂蚁正一个一个往身上爬,哪怕它们单个的力量,並不大,但数量可怕,耐力更是骇人。 这样持续下去,大家只有死路一条。 有简单的做法。 把老弱妇孺拋下,青壮年就能逃掉。 弱者不单不会成为累赘,还可以用来吸引丧尸。 这种事,无论是对陆市长,还是乔瑞峰,都非常简单。但对於张文书,却是个无解的题,当然,他內心无比坦荡,若是真的走不出去,也就走不出去吧! 尽力而为,不过是大家一起死而已。 张文书听著血鸦的声音,看了看眾人拼命的身影。 呼了口气,对赵世清说:“世清兄……剩下的路,你领著大家走吧……我领些人,给你们爭取点时间……” 赵世清听他讲话,似乎有所预料,笑著打断了他:“还是……我来吧。” 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大家听到两人的谈话,都看了过来。 一时有些沉默。 內心却无比震动。 过於幼小的孩子,还有些懵懂,稍微大点的,已经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许多人被丧尸追逐撕咬,没有哭,此刻却忽然哭了。 他们是末世里的弱者,以前被看作累赘,遭受到最多的是欺辱和拋弃。 现在,队伍里两位地位最高的人,却准备用自己的命,来给大家换一个逃出去的机会。 孙珂看著,牙齿咬的咯咯响,情绪浮动。 便是苏樱,也沉默起来。 她即便找再多的理由,再多的藉口,来说服自己。真到了这个时刻,也没什么用了。张文书和赵世清,跟她之前想投奔的那些人,就是不一样的,自始至终都是如此。 內心翻涌,无比复杂,自己也分不清是什么感觉。 一个老头,骑马走近。 翻身下来,笑著向一个小朋友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孩子知他不是坏人,是自己人,並不害怕,走了过来。 “跟爷爷说,你叫什么名字?” “谭宏明。” “嚯,是你小子,我听过你,小明嘛,玩火差点烧了房子的那个……” 谭宏明有点窘迫,尷尬地笑了笑。 “嘿,你小子有福了,今天呀,爷爷准备把马让给你骑。” 老头说著,抱过他,將他举到了马背上。 谭宏明有点懵,骑在马上,不知所措。 老头转头,对张文书说道:“队长,这事……交给我们吧……” 张文书和赵世清,有些发怔。 其他的老头,开始陆续下马。 抱起身边年幼的孩子,举到了马背上。 张文书对著最先的那个老头,说道:“老叶,不必……” 老叶却打断了他,说道:“队长,这回听我们的吧!” 他脸上带著笑,续道:“这两天的事,我们都听说了。陆市长还给你说了什么大局,对吧?他那个大局,咱也不懂,不过……我们有自己的大局!” 老叶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摸了摸马的鬃毛,又温柔了许多,说道:“我们的大局,就是你,就是孩子们……我们这群老掉牙的人,出去了,又能活几年?现如今,只想给孩子们,挣个机会,挣个活下去的机会!”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身上带著血跡。 一副老弱的模样。 言语却在每个人的耳边激盪,嗡嗡作响,震的人心血奔涌。 年轻人的面上,不禁潮红,身体颤抖。 张文书还想再说些什么。 老叶却又阻住了他,说道:“我们来之前,就与靳大妹子商量好了……队长,你不要爭,就当成全我们这群老弟兄了!” 张文书转头,看向杨志。 杨志抹了把眼睛,却不说话,对此表示了默认。 老叶说完又笑了笑,对著张文书说道:“队长……我能抱抱你么?” 张文书看著他瘦骨嶙峋的模样,眼睛里仿佛进了沙子,一时竟说不出话。 张开双臂,与他抱在一起。 老叶用力抱了抱他,鬆开后,仔细地看了看他,笑道:“我儿子当时……当时……就跟你差不多的年纪……” 话没说完,他不再继续说下去。 对著一个年轻的老师,又招了招手。 女老师走了过来。 老叶说道:“闺女,老头子年纪大了,抱不动你,你踩著我上马……” 说著,蹲下了身子。 女老师手足无措,连忙摆手,並且去拉老叶,想把他拉起来。 老叶却有些著急,说道:“时间来不及了……” 女老师听著,更加不知该怎么办了。 张文书闭了闭眼睛,眼眶发热,哽咽了一下,隨即平復,撑著自己的情绪,儘量平静地说道:“小朱……上马!” 女老师发呆。 张文书声音大了些:“上马!” 女老师闻言,顿时便哭了,然后踩著老叶的身子,哆哆嗦嗦爬上了马背。 其他的老头,各自也在寻找女老师,托她们上马。 老叶站起了身,对著马上的老师和孩子,动容地说道:“我这辈子,做的最自豪的事,大概就是眼前这个了……你们,好好活下去……” 尸群又近了,张牙舞爪地扑来。 老叶转头,笑著说道:“小志……跟你借个东西,你那旗子挺威风,我挺喜欢的,能不能借给我们?” 杨志闻言,默默骑马走来,將旗子递给他。 老叶说道:“队长,你们该走了……” 张文书闻言,深吸了口一口气。 猛地转过头,一挥手,喊道:“走!” 队伍动了起来。 大家忍著心里的痛,流著泪,咬牙往前走。 老叶將老弟兄们召集到了一起,大家横成一排,拦在路上。拎著长刀长枪,互相看了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老叶大喝一声,將旗帜插在了地上。 “妈的,弟兄们,咱们今天就死在这了!” 尸群怒吼,冲了过来。 走远的队伍,转头看来。 尸群如洪水般汹涌,奔腾而来,势不可挡。 老头们的身体,如此瘦弱;他们的防线,如此单薄。 却就是这样横挡在路上! 皇皇堂堂,在每个孩子的心里,就像一道无与伦比的山脉,拔地而起,將阻住一切妖魔鬼怪! 而“替天行道”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儘管什么也没说,但大家都知道,在老头们死光之前,没有丧尸,能越过这面大旗。 第334章 一句口號 尸潮之中,两道身影,急速飞奔。 一大一小,一高一矮。 高大的是变异种,矮小的是陆沉沉。 刚开始,两人迅速交手。 一番激战,陆沉沉占了上风。 本来,在变异种的认知里,人类这种生物,羸弱而胆小。除了肉质鲜美,血液可口,基本是一无是处。 即便自己只是吼叫两人,也能让他们屁滚尿流。 但今天碰到了硬茬。 陆沉沉乾净利落地砍掉了他的三根手指。 这个变异种,直至此刻,忽然被一种之前从未体验过的情绪所包裹。他智识初开,尚不明白这是什么。若是人类,便能懂得,这种情绪,名为恐惧。 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也是会死的。 凭著野兽般的直觉,他放弃了搏杀。 转而逃遁,径直往奔去。 陆沉沉见状,心里一惊。 他留下来,本就是为了拖住变异种,让大部队撤离。这变异种被他一嚇,跑的更快了。大部队的防护力量有限,这样的怪物,一旦衝进去,后果可想而知。 他拎著长刀,急忙追上去。 於是一尸一人,在这尸潮之中,又展开了一轮追击战。 看得其他尚在苦苦挣扎的倖存者目瞪口呆。 不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自己面对普通丧尸,已经快撑不住了。 但有些人,竟然能追著变异种跑。 当然,陆沉沉的追逐,並不顺利。他很快就陷入了包围,一圈又一圈的丧尸,向他涌来。嚎叫著扑向他,张牙舞爪,前仆后继。 “死!” 陆沉沉青筋暴起,挥著长刀,猛力砍杀。 腐烂的头颅飞起,污血染遍了周遭的地面。 “死!” 他开始喘息,呼吸急促。 胸口起伏,心臟“砰”“砰”跳动。 尸群对他而言,比变异种难对付多了。数量庞大,无穷无尽,並且无所畏惧。若非他平日里锻炼勤快,耐力非比寻常,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他陷入苦战之中,难以挣脱。 只得眼睁睁看著,变异种一路狂奔,往北追去。 而小丁和陈成的状况,也差不多。 甚至更加凶险。 他俩对付一个变异种,已经险象环生,加上周遭的丧尸,更是难以应对。两人只好背靠著背,奋力搏杀,寻找突围的机会。 衣裳尽湿,浑身冒汗。 更可怕的是,他俩接连见到几个变异种,往北狂奔。 明知危险,却被困尸群,无力阻挡。 另一边,张文书眾人,继续赶路。 老头们用自己的命,给大家爭取了宝贵的时间。 途中丧尸少了许多,零零星星,构不成威胁。 待出得北门,围栏之外,才又见著许多別处涌来的尸群。只得靠汪久长和张东东领著人,奋力抵抗。 杨志骑在马上,来回躥动,却不敢下来。 马匹上如今骑著的,是老师和孩子们。 这些马见著他,以及座下的刚子,也就是他的那匹马,才会显得镇定些,稳稳跟著。若无人引领,受了周遭丧尸的惊嚇,很容易发狂,將人甩下来。 如此险境,一旦被甩下来,老师和孩子们很难倖免。 所幸,在杨志的极力维持下,马匹都还算稳定。 而仗著马力,大家前进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眼见著离庇护所越来越远,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队伍却又停下来。 被尸群围著,前进困难。 张文书喊道:“坚持住,就快到了!” 他也双目赤红,青筋暴起。 自己的生死得失,已经不太重要。 但必须得带孩子们出去。 若此刻陷落,大家成为丧尸的食物,就太对不起那群瘦骨嶙峋,声嘶力竭的老傢伙了;也对不起这一路走来,为保护大家,丧生尸群的伙伴。 一声惨叫。 有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被丧尸扑倒,咬掉了耳朵。 他奋力捅穿丧尸的脑袋,爬了起来。 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些发愣。 “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 他忽然衝著倒下的丧尸,泄愤似地捅了几刀……然后安静了下来,隨即苦涩地笑了笑,又开始动起来。 却不往队伍里跑,而是衝进尸群,转头喊道:“爸爸!我去给你们引开丧尸……” 张文书听见声音,心里一惊,赶紧望去,颤声喊道:“二狗……” 是那个老爱喊自己爸爸的调皮小子。 花二狗喊道:“我活不成了,你们快走!快走!” 他不再捂著自己的耳朵,甚至用双手抹了抹,让鲜血洒的到处都是,来刺激丧尸。 仲黎黎双目被眼泪遮盖,痛苦地喊了一声。 赶忙用袖子擦去泪水,恢復视线。 拉起弓,“嗖”“嗖”连射。 將花二狗身边的丧尸,尽数射杀。 可惜很快又被其他丧尸补上了。 花二狗一刀捅进了丧尸的嘴巴,將其推倒,衝著张文书咧嘴笑了笑。少年人也想学著老叶他们,表现的坦荡豪放些,却终究害怕惊惧不想死,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眼睛一酸,泪水便流了出来。 又赶忙止住,不让自己哭。 泪流双颊,却又故作从容,嘴里还喊著:“快走!快走!” 张文书见状,心中大痛,暴喝一声,挺枪就想往那边冲。 却被赵世清一把拉住。 “文书兄,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赵世清表情扭曲,大概心里也难受极了。 却仍保持著理性,死死拉住他。 仲黎黎箭矢尽数射完。 杀了好多丧尸,却也知道,无补於事。 那孩子终究要死了。 她忽然感觉自己好无能,会丟石头有什么用,射箭准又有什么用……她谁也救不了! 花二狗陷入了包围。 奋力廝杀,不停地被丧尸撕咬。 他却也不在乎被咬了。 尸群阻住了人们的视线,挡住了他瘦小的身影。 只听他在里面大声喊著:“爸爸,我要去找我的亲爸爸了!以后再不能喊你了……你们快走,快走!爸爸……” 丧尸围去。 只听得他还稚嫩的声音,越来越小。 眾人趁著这个时间,又往前冲了冲。 离目的地越发近了。 遥遥听见变异种的吼叫,眾人心里发慌。 虽然看不见,但知道离的不远了。 张文书喊道:“跑!用力跑!一直跑!一直跑下去……” 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人吼马嘶,嘈杂混乱。 直至大家气喘吁吁,实在跑不动了,才稍微停了停。 丧尸却比他们有耐力多了。 虽然速度不快,但始终不停。 又开始陆续交战。 数量庞大的怪物们,则跟在后面。 王川看了看张文书,又看了看其他人,平静地说道:“这最后一程,就由我来给大家……” “让我来吧!” 却忽然有人打断了他。 滕青山挺身而出,站到了张文书的面前。 张文书看了看远处。 心里真的不甘。 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但是,现实情况导致,他必须做出抉择。丧尸围困,想全部走掉,无法做到。最终能抵达终点的,只是一部分人。现在他要决定,谁是去不了的那批人。 他对滕青山说道:“你陪著大家继续往前,我和川,还有甜甜,会留下来……我们生还的机率毕竟大一点。” 滕青山摇摇头,说道:“我走不了的……” 他看著张文书,笑了笑,说道:“我曾祖父死在抗日战场,我爷爷死在边疆,我兄长……你知道的……我真走不了。”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听的大家不免动容。 滕青山说道:“此刻我要是走了,这辈子都无法再面对自己……” 他说的很平静。 高胜走了过来,与他站在一起。 两人相视,笑了笑。 滕青山伸手,说道:“老高,谢了。” 高胜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笑道:“谢个屁,老子又不是陪你!只有你们家满门忠烈么?谁还不是呢……” 孙珂泪流满面。 咬的自己嘴唇流血,犹自不知。 却並不出声阻止。 张文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知道无法再劝阻眼前的两个年轻人。 而他劝阻成功了,就意味著需要別人来顶替。 滕青山眨了眨眼睛,不让眼睛里多余的水分露出来,轻轻地对张文书说道:“大家……一路顺风。” 高胜看了看眾人,也轻声说道:“一路顺风。” 两人走出了人群,准备迎接尸群。 滕青山却忽然转头,对张文书说道:“队长,我想请你帮个忙……” 张文书点点头,说不出话,只是默认答应了。 滕青山说道:“我兄长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机会,喊出那句口號。我不够格替他喊……” 他看了看孩子们熟悉的面容,想著他们会活下去,心里暖暖的。转头看向张文书,说道:“你能不能……带著我们喊两句……我想,他听到了会很开心……” 张文书眼里兜不住许多,落下泪来,颤声说道:“好,好……” 他转过身,挥挥手,示意大家继续前行。 这一刻,终於下定了决心,依然要坚持走下去。 他边走边吸了口气,张嘴喊道:“请……” 声音哽咽,却没喊出来。 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绪,又吸了口气,仰著脑袋,喊道:“请祖国和人民放心!” 脚下大步迈开,义无反顾地往前走。 边走边喊,声嘶力竭。 “请祖国和人民放心!” 滕青山和高胜听到口號,相互看了看,面上露出了笑容。 滕青山举著枪,对著扑来的尸群,喊道:“请祖国和人民放心!” “砰”的一声,打倒一个丧尸。 四周震动,丧尸全都看了过来。 高胜哈哈大笑,也喊道:“请祖国和人民放心!” “砰”的一声,也打倒了一个。 两人背靠著背,边喊著口號,边开枪。 不再节省子弹,畅畅快快地杀著丧尸。 “请祖国和人民放心!” “砰!” “请祖国和人民放心!” “砰!” “……” 一具一具尸体倒下,都是脑袋开花。 所有的丧尸,被声音吸引,全部扑了过来。 两人一枪接著一枪。 直至子弹打完。 满地的尸体,十分壮观。 而尸潮洪流,也衝到了眼前,密密麻麻,准备將两人淹没。 打出最后一颗子弹,两人依旧背靠背,滕青山面色冷冽,喊道:“上刺刀!” 高胜也跟著喊道:“上刺刀!” 第335章 人力有尽时 “砰”“砰”的枪声,响彻夜空。 震的人浑身热血翻涌,也震的丧尸云集而至。 滕青山和高胜,一枪又一枪,打光了所有子弹。然后开始拼刺刀,与丧尸肉搏。他们不再有任何顾忌,爆发出极大的能量,喊杀之声,穿透了层层包围,激励著活著的人前行。 便仿佛要化作腾空的火焰,燃烧这整个暗夜。 张文书喊著口號,声音嘶哑,一路前行。 直至再听不见喊杀声。 夜色在逐渐消退,天边露出微光。 零星的雨滴,落在人的脸上。 有些清凉。 他伸手摸了摸,抬头望天。 “队长!赵先生!队长……” 后方传来熟悉的呼唤。 眾人转头,看了过去。 顿时一片惊呼。 却是倪昧追了上来! 张文书惊喜异常,赶忙迎了几步。 倪昧匆匆跑至,衣裳凌乱,染了许多血跡。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直接弯了腰,大口喘息,一时竟说不出话。 脖子上却掛了两个袋子,垂在两侧,圆滚滚的,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稍稍缓了会儿,才站直了腰,脏兮兮的脸上,露出笑容,对著张文书说道:“队长,幸不辱命……” 张文书拍著他的肩膀,有些说不出话。 一直低声喃喃,连说了几声“好啊”。 其他人也都很开心,无论熟与不熟,终於又见著衝出来的伙伴了。今夜太多人牺牲,伤透了大家的心。 至於张文书和赵世清,就更加感慨唏嘘了。 因为安排倪昧去南门,心里一直清楚,生还的机率很小。 便是倪昧自己,去的时候,也没打算活著回来。 张文书问道:“老鬼,他……” 话刚出口,见倪昧脸色黯然。 他抿了抿嘴,没有再问下去。 许多人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心里却又隱隱有些猜测。 不敢再耽搁,大家继续前行,边走边聊。 “离这么远,还能穿过尸群,抵达这里……真是老天爷保佑了。” 陆永强没说什么俏皮话,很感慨地喟嘆。 倪昧也颇为感慨,说道:“我本来被围住,已经挣脱不开。自己也打算放弃了,不知道哪传来的枪响,把丧尸都引走了……確实是老天保佑。” 眾人一听,便明白了。 显得越发沉默。 这根本不是什么老天爷保佑。 这是……两位年轻人用自己的命,硬生生给大家砸出来的一条生路。 庇护所內,陆沉沉陷入苦战。 却听得远处,传来嚎叫之声。 洪亮绵长,惊悚恐怖。 是变异种的声音。 一声未歇,一声又起。 却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两个变异种,遥相呼应,似乎在进行沟通。接连嚎叫了几声,又有个变异种加入了进来。声音越来越多,並且相互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陆沉沉心中甚是不安。 须臾,一个高大的身影,自他身边纵跃而过。 身上伤痕累累,似乎是灼烧的痕跡。 模样颇为特殊,看著竟是个女性丧尸。 更为诡异的是,那女丧尸手里,正持著一把长长的利刃,大约是从哪个倖存者手中夺下的。只转头略略看了陆沉沉一眼,並不停留,往北奔去。 边跑边高声嚎叫,与其他变异种呼应。 而尸群的速度慢了下来。 许多丧尸,开始聚集,往北进发。 陆沉沉大喝一声,趁著包围鬆散,突围而出。循著刚刚变异种的方向,猛地往前追去。颇为担心,老张会遭遇变异种。 只是途中丧尸尚多,见著他,便会下意识伸手抓扑。 儘管都被他躲开了,却也影响了他的速度。 以至於,被那女变异种甩的远远的,始终追不上。 出了庇护所,隱隱听见枪响,心中更加焦急。 顾不上疲累,埋头狂奔。 张文书眾人,听见变异种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 不免心惊胆战。 顾不上閒聊,挥手喊道:“走,加快脚步!” 大家咬紧牙,奋力前行。 尸群已被甩开,短时间內追不上。 但很快,眾人回望之际,便能看到几个巨大的身影,狂奔而来。 其速度,快逾奔马。 “不要回头,跑!” 张文书大喝了一声。 眾人不再回看,只顾著前行。 冲了一段路之后,正面一人已骑马迎来。 “是靳阿姨!” 仲黎黎高呼了一声。 靳霖一勒韁绳,放慢了速度,在队伍前方兜了半圈,停下马来。只对著张文书和赵世清略一点头,来不及招呼,便喊道:“快走,船只就在前方!” 看了一眼追来的变异种,也是脸色大变。 “这边,这边!快过来!” 远处有个身影,衝著眾人招手。 正是消失数日的老蒋。 却听闻“嗡”的一声,利器破空,飞掠而下。 一柄长长的利刃,直插队伍中心。 马匹悲鸣,轰然倒地。 马上的人,跌落而下,滚作一团。 所幸利刃並未伤到人,却直接斩断了马匹的后腿。 眾人大惊失色,心头悚然。 一个女变异种,已扑倒眼前。 凌空跃下,伸手去撕张文书。 听得一声呵斥,寒芒闪烁,薛甜甜利刃挥来。贴著张文书的脖子,径直斩向变异种,硬生生逼的对方停下了攻势。 薛甜甜走上前来,冷声说道:“都快走,我拖著!” 靳霖领著眾人继续前奔。 后面尚有三个变异种,眨眼之间,也奔袭而至。 其中有个变异种,缺了三个指头。 他的另一只手,却拎著个人。 眾人见了,真是惊怒交加。 那人正是滕青山! 眼睛半眯著,已在弥留之际。脖子上鲜血淋漓,被撕咬下一个大大的伤口。变异种嫌拎著太麻烦,直接薅著他的头髮,在地上拖行。 “操你妈!” 变异种背后,一声暴喝。 陆沉沉已狂奔而至。 见了此种情形,也是怒髮衝冠,难以遏制。 一刀挥来,就要劈了这个畜生。 那变异种竟拎著滕青山,去挡他的刀。 陆沉沉不愿伤到滕青山,只好改了方向,砍向了另外一个变异种。可惜刀势受阻,速度很快,被其一躲而过。 另一边的女变异种,已与薛甜甜交上手。 她衝到前方,竟拔回了插在地上的利刃。 薛甜甜一刀劈来,被其隔挡,“鐺”的一声,震的手臂发麻,竟连连退了几步。而她內心的震动,比表面更甚。 猛的叱喝一声,又冲了过来。 利刃挥起,刀芒一片。 叮叮噹噹,响声不绝。 女变异种速度不及她,技巧也不及她。只挡下了部分,却漏了许多。胸前背后,道道刀痕,污血溢出。 可惜伤痕不深,无法造成太大伤害。 女变异种拼著让她在腰上砍了一刀,取得先机,一刀劈来。薛甜甜抽刃拦截,“鐺”的巨响,火花冒起。她受不得这巨力,踉蹌后退,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女变异种如影隨形,正准备要了她的命。 陆沉沉拋下强敌,硬冲了过来。 挥刀挡下了连番攻击。 一人一尸,再无半分技巧,刀刀相接,火花四溅。 陆沉沉气力过人,竟劈的女变异种连连后退。 听得“咔嚓”一声。 却是他手里的长刀,经不住撞击,忽然断了。 好在女变异种手里的兵器,情况差不多,也只剩了半截。 其他三个变异种,顿时围了上来。 薛甜甜反应快点,也赶忙加入团战。 陆沉沉拋下手中断刃,挥拳猛击,暴喝如雷。一拳击在变异种的腹部,將其震的倒飞出去。而另一个变异种的拳头,也打在了他的身上。 陆沉沉跌扑在地。 猛然跃起,又入战局。 可惜双拳难敌四手,又没了长刀,处处受限。 被女变异种掐住脖子,猛然摜在了地上。 爬起身来,竟“哇”地吐了口血。 全凭薛甜甜护著,才勉强往后退,不至於死在当场。 其他人已奔至河边。 河边十余个木筏,已准备多时。 蒋德金招呼大家,陆续上筏。 杨志,王川,张文书几人,將大家送上木筏,再无顾忌。转身奔到战场,准备支援。陆沉沉和薛甜甜两人,且战且退,已到了河边。 “接著!” 张文书取了把长刀,拋了过来。 陆沉沉伸手,接了下来。 一把抹掉嘴上的鲜血,拎著长刀,对著四个变异种喊道:“来呀!” 女变异种却一把拦住其他三个。 並不往前冲。 伸手拉过滕青山,薅著他的头髮。 故意给大家看,刺激著大家。 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生生撕下一块血肉,大嚼特嚼。 滕青山尚有知觉,疼的痛呼。 眾人见状,顿时眼赤。 “操你妈!” 陆沉沉更是气血翻涌,愤怒难言,大吼一声,便要衝过去。却被张文书死死拉住,喊道:“不要去!不要去……” 尸群已经抵达,铺天盖地。 变异种有所依恃,不再惧怕,准备进攻。 女变异种,高声嚎叫。 伸手一把拧断了滕青山的脖子。 滕青山浑身一松,再无动静,被隨手拋在了身后。 然后群尸围来,將其分食。 变异种前冲。 张文书则死死拉著陆沉沉,往河边跑。 “快!快!” 老蒋紧张极了,大声呼喊。 眾人一跃上筏。 “撑开!撑开!” “快,快!” “过来了,他们过来了!” “……” 十余木筏,离开水边,往河中飘去。 变异种止住了脚步。 普通丧尸,凭著惯性,仍往前冲。却都一脚踏空,跌进水里,被水流冲走了。 陆沉沉站在木筏上,与女变异种,隔河而望。 女变异种衝著他,猛然嚎叫。 似是威胁,似是不甘。 陆沉沉双眼赤红,愤怒依然难平,对著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说道:“记住我的模样……终有一天……我会回来……砍下你的脑袋!” 第336章 题外 “对於我们这代人,现在的评价比较复杂。有说好的,也有说坏的。说捨己为公,毫无私心的固然多,说虚偽造作,表演做秀的其实也不少。 有年轻的小朋友,比较热心。听到坏的评价,就跟人在网上对骂,还有线下约架的。我很感谢他们,这么久了,依然有人还记得我们。 我年轻的时候,也不太能听別人讲那些阴阳怪气,酸溜溜的话。现在年纪大了,看得开了,也就不怎么当回事了。 被人批评两句,也没什么。 像村长那么伟大的人,现在不也有许多抹黑他的言论么?说什么大男子主义,什么热衷权力,什么投机取巧……这种暗戳戳的话,我听来自然是很可笑的,但如今也很有市场,信的人怕是不少。 理解呢,还是能理解的。 现在老有人嘲笑我们,说我们生活的年代特殊,物质条件差,所以又土又没见识。 其实是大家想错了。 我们那时候,条件確实差点。 但好日子,还真不是没见过。 灾变前的日子,我们生活过;整个灾变时期,我们闯荡过;现如今仍然活著,灾变后的情况,自然也很熟悉。 所以说,这是个误解。 大家见过的东西,我们都见过;大家没见过的东西,我们也见过。 只是朴素惯了,不太愿意显摆。 至於说虚偽,说作秀的,我倒是可以讲一讲。 如果村长说一句,现在为了集体,需要有人牺牲。我想,我们这些人,不会有人皱眉头的。 倒不是说天生觉悟高。 主要是,我们的命,其实不是自己的。 灾变时期,谁都能活下来,唯独我们这批孩子,不应该活下来。但我们就是活下来了,那是因为……有人用自己的命,换了我们的命。 我直至今天,仍然清晰记得,那天逃亡时的情景。一幅幅画面,仿佛刻在了我脑子里。 我跑的太累了,小腿直哆嗦。周围都是丧尸,隨时要把我们撕碎吃了。 叶爷爷本来骑著马,后来下了马,將我抱上去,又让小朱老师踩著他,爬了上去。 他自己去干嘛了呢? 他和那些老爷爷啊,全都把马让出来,然后自己留下来,挡著尸群,让我们跑。他们想的很清楚,用刀用剑能杀掉一批,撑不住了,还能用自己的血肉吸引一批。 现在的人听著,好像天方夜谭。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事实情况,比这个要悲壮的多。 后来,丧尸又追上来,青山叔叔和高叔叔主动留下来。用自己的命,给我们爭取时间。 他们临死前,嘴里一直喊『请祖国和人民放心』,一边开枪,一边喊。所以,我听不得这句话,这么多年了一直这样。 一听到,就止不住想哭,不停流泪。 我常常做梦,回到那个场景。 倒一点都不害怕,但是很伤心。我真的好想好想,抱著他们大哭,好想告诉他们,我很想他们。 那天离开的时候,村长跟我们说,要好好活下去。因为我们不单要为自己活著,还要为那些牺牲的人活著。 他那个人,特別坚强,也很擅长表达。 但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哽咽了,断断续续。我那时候小,其实不太懂他说的內容。但他那悲伤难过的样子,印在我的脑海里。我当时就在心里发誓,这辈子,要当他的战士,要保护他,要保护这个世界。 所以別人批评抹黑我的时候,我倒不怎么在乎。但听到有人说他,就很生气,也很难过。 因为这样做,太没良心。 大家都忘了,自己能活著,有的吃,有的穿,有的住。不害怕丧尸来吃人,不担心被人捉起来当奴隶,更不用忧虑被怪物圈养起来成为食物……是因为谁。 不是看了几本杂誌,翻了几页地摊上的书,就以为知道歷史真相了。 也不要因为自己品格不高,就疑心別人虚偽。 我们说要保护他,要保护世界,现在的人听著,以为是喊口號。 其实我们真是这样想的。 因为,那批孩子长大了,他们每个人都很清楚,不单单要为自己活著,也要为那些壮烈牺牲的人……好好活著。 要去驱除怪物,要去荡平邪祟,要去给人类生存,爭取空间和时间。 这一路走来,万分艰苦。 很多同伴,都倒下了。 大家现在看到的好多坟墓,里面都是空的,能寻著遗体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都是尸骨无存。 但没有人说过后悔。 当年桐哥领著犬马人的队伍,接到卓教授的他们时,回来的途中,遭遇尸潮。 小风哥当时给桐哥当副手,是第一个留下来断后的。然后大家很自觉地排了下去,一个接一个。 没人想死。 但我们愿意,为守护的东西去死。 大家爱发牢骚,说些阴阳怪气的话,可以理解。但需要想一想,叶爷爷,青山叔,高叔,二狗哥,小风哥……他们为谁死的? 大家就是他们要守护的人。 那么,大家捫心自问,对得起这份守护么? 现在的人,常常提觉醒。 把灾变前西方那套东西,往自己身上套,仿佛很时髦似的。张口人性,闭口自由……我是不太懂。 但有一件事能肯定,就是,当年那些牺牲的人,如果也像大家现在这样觉醒,那就完了……”——节选张秋枫《谭弘明回忆录》 第337章 炬火 木筏被长杆撑著,停在河流中心。 变异种率著尸群,与劫后余生的倖存者,隔河而望。 杨志则带著马群,到了对岸。 变异种狰狞的怒吼声,透露出不甘。 却被陆沉沉的声音压下了。 女变异种的嚎叫渐歇,她大约已经意识到,不可能再追上这群人了。 冒险一跃,或许能登上木筏。 但让她独自面对双目赤红的陆沉沉,野兽般的直觉告诉她,並不可行。 此时,却听得尸群一阵扰攘。 两个身影,狂奔而来。 渐渐安静的尸潮,仿佛有什么跌落油锅,忽然沸腾起来。 变异种发觉有异,转头望去。 站在河边的丧尸,突然被撞飞,摔入河里。人群则一片讶然,惊喜交加,大声呼喊起来。 陈成和小丁两人,杀出尸群,一前一后跃入水中。 “噗通”两声,水花四溅。 赵世清喊道:“快,伸杆过去!快!” 各木筏上,大家纷纷举杆伸去。 小丁和陈成伸手,抓住长杆,被拖拽到了木筏上。 两人疲惫不堪,狼狈极了。 浑身湿漉漉的,被河水浸透。 大口喘息。 却並不趴在木筏,而是推开了別人的搀扶,努力站了起来。 下意识地挺直腰杆。 便仿佛,挺直的,是倖存者的尊严。 小丁看著变异种,目中冷冽而愤恨,自身上解下了披著的东西,用力抖开。 是一面旗帜,有四个大字:替天行道! 眾人怔怔地看著。 那群老头拦路的画面,不禁在脑海中浮现。 小丁的目光,自变异种身上挪开,寻找张文书。 张文书在另一艘木筏上。 他便將旗帜郑重地举著,交给了赵世清,说道:“叶伯伯他们,护送了我们最后一程……他让我把旗帜带回来,他说……幸不辱命……” 赵世清闻言,愣了一下,颤声说道:“好,好……” 双手伸出,郑重地接了过来。 小心翼翼地摺叠,放在自己身边。 张文书看了看眾人,看了看尸群,又遥望向庇护所的方向。 那里已是丧尸横行。 彻底沦陷了。 似乎有冲天的火焰燃起,大约是尸群不经意间,打落了什么东西,引起了火灾。 张文书闭上了眼睛。 当初所有期盼和希望,都將隨著这场火灾,被彻底埋葬。 他的目光转了回来,在每个人的脸上掠过,薛甜甜,陆永强,仲黎黎,孙珂,倪昧……有些却再也看不到了……老鬼,老叶,高胜,青山……徐真。 靳霖看著他,在等候他的命令。 隨时准备出发。 张文书却並不著急走,只静静看著大家,目中泛著泪光。 “我们要走了,出发之前,我有几句话,想跟大家说”,他说的很慢,声音並不大,但很清晰,“从今而后,你们便是最后的人类……也是最后的希望……你们……” 他忽然有些哽咽,有些说不下去。 大家看著他,不知能为他做些什么。 心里总觉酸酸的。 那些熟悉他的人明白,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一张张鲜活的面孔,一个个忠诚的伙伴,永远消失在了庇护所。 与他们一同消失的,还有眼前这人对庇护所,对大型倖存者组织的所有期盼。 张文书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平復一下,才继续说道:“这世上……不再有炬火……你们便是唯一的炬火……唯一的光……你们在哪,人类就在哪;你们活著,人类便活著……” 孩子们听不懂。 但听的很认真。 捣蛋鬼谭弘明看著他,小小的心里,忽然有种別样的情绪。 张叔叔平日里很从容,说话很好玩。 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变色。 但今天却讲的断断续续,磕磕绊绊,语气低沉,显得很虚弱,也很悲壮。 让他感觉莫名的难过。 而张文书此刻的形象和语言,刻进了这个孩子的心里,也刻进了其他孩子的心里。 这些,正是这群孩子强大的开始,许多人直至年老,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谭弘明忽然很渴望。 渴望长大,渴望变得有力量。 渴望像小丁,像陈成,像陆沉沉那样强大,然后去守护著张叔叔,去守护著他说的那些听不懂的话。 “许多人不再回来,但他们……並没有死去”,张文书衝著孩子们,努力地笑了笑,脸上明明是笑容,眼泪却直往下流,“他们活在你们的身上,老叶,青山,老高……所以,为了你们自己……也为了他们……请大家务必……好好活下去……”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將其捋顺,整整齐齐。 然后郑重地弯腰,向眾人,尤其向孩子们鞠了个躬,说道:“拜託了……” 谭弘明感觉脸上凉凉的。 伸手一摸,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哭了。 张文书说完,挥手说道:“出发。” 自始至终,不再看变异种一眼,也不再看尸群一眼。 静静站在木筏上。 靳霖打了声招呼,眾人持著长杆,开始撑动木筏。 木筏顺著河流,往南而去。 岸上的丧尸,跟著木筏而动,沿岸追逐。摔进河里的,很快便被淹没了。 陆沉沉盘腿,坐在木筏上。 闭著眼,右手拄著刀。 小朱老师走过来,手里提著许多空瓶子,用绳子扎好,编成一片。 轻轻披在他的后背,將绳绑在他的胳膊和腰上,伤感地柔声说道:“徐大嫂之前做的,说你怕水,绑在身上就不怕了……” 陆沉沉身体颤了一下。 眼睛没有睁开,继续坐著。 小朱老师轻轻走到另一边。 木筏渐行渐快,手持长杆的人,不时调整方向,以免撞岸边。 尸群的身影,慢慢稀疏,直至看不见。 两岸树木杂草枯黄,一片淒凉景色。 天上滴落细细的小雨。 眾人相互倚靠,静静坐著。 雨水滴在陆沉沉的脸上,他睁开眼,拄著长刀,仰著脑袋,对著天空长啸。 声音悠长激越,惊的两岸群鸟飞起。 啸声悠长,久久不绝。 眾人听的色变,都有些难过。 因为这啸声之中,仿佛有无尽的悲伤和愤怒,不宣泄出来,陆沉沉胸闷难挡。 他自变强以来,很少失利。 即便单独与变异种激战,也是一刀斩之。胸中的自信,难以言喻。 但今天在围攻之下,接连失利,不单被打的吐血,更关键的是,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朋友被撕咬,然后被隨意丟弃。 偏偏无能为力。 这种无力感,吞噬著他的心,让他愤怒而悲伤。 一声方歇,一声又起。 陆沉沉的啸声,传的很远。 仿佛穿透了云层。 眾人望去,他拄著长刀,双目赤红,仰天而啸。身后披著空瓶子的做的东西,仿佛在背上背了许多垃圾。 但大家並不觉得滑稽。 那就像一条猩红的披风战袍,披在王者的身后,就像……齐天大圣。 第338章 归去来 木筏顺流而下。 大家渐渐都坐了下来,一路逃亡,疲惫不堪,紧张的时候,尚未感觉到。如今脱离险境,顿觉手脚酸软,浑身无力。 眾人有些沉默。 对於同伴的牺牲,心中仍有余痛。 直至木筏漂流了十多里,天光大亮,景色开阔,大家才渐渐恢復,开始交谈起来。劫后余生,自有许多感慨和激动。 杨志领著马匹,沿岸奔跑。 与眾人始终保持平行。 有时候遇著山石茂林阻住去路,便驱马下水,游到对岸,继续奔跑。若没有合適的路,便在水里多游会儿。 这里便能看出骑马的好处。 若是骑辆自行车,或摩托车,遇到此种情形,大约只能拋弃,並无別的办法。总不能扛著自行车或摩托车,游到对岸去。 马匹则便利的多。 而且它们会游泳,若主人不擅长,还可以抓著它的尾巴过河。 孙珂取出物料,给大家分吃的。 眾人心情恢復,腹內飢火旺盛。 接过食物,塞入口里大嚼。 渐渐能听见孩子们嘰嘰喳喳的声音,他们开始玩闹起来,有了嬉笑声。 听见孩子们清脆的笑声。 许多人嘴角,下意识地露出微笑,这声音能让人感觉到生机和希望。 直至此刻,队伍才仿佛真正活了过来。 又行了两个小时。 张文书说道:“寻个开阔平坦的地方,休息一下吧。” 陆永强应了一声,张口大喊,替他传话。 靳霖听见了,招呼树下,將木筏渐渐往岸边靠。 十余木筏,依次靠岸。 许多人尚是新手,操作生涩,木筏撞来撞去,惊的大家止不住喊叫。所幸没人坠水,终究是缓缓停了下来。 上岸时,木筏晃悠悠的。 身手敏捷的,如小丁和陈成这般,都是一跃而过,轻飘飘地就落地了。而大部分人,都只得涉水而过,踩著河里的烂泥,狼狈地爬上岸,浑身湿漉漉的。 杨志带著马匹,到了外围。 將它们放开,让它们自去觅食。 他拎著桶,舀了些水来,给它们饮。有的马匹则直接到了河边,伸著脖子,饮河里的水。 陈成带著汪久长几人,在四周巡视。 仔细地看了一圈,以免树林里,草丛中藏了丧尸。 靳霖和孙珂则组织大家捡拾柴火,烧水做饭。 老蒋先点燃了篝火,供大家取暖。许多人的衣服湿透了,如今天气颇凉,穿在身上寒意甚重,冻的瑟瑟发抖。 现在围著火堆,搓著手,情不自禁发出舒服的轻呼声。 仲黎黎从孩子们手里,取了柄长枪,说去河边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叉点鱼上来。可惜看了半天,却不见鱼的影子,怏怏而归。 张文书和赵世清席地而坐,也围著篝火。 陆沉沉和王桐诸人,也坐在周围。 暖意氤氳。 张文书今天的话很少,神情怏怏。 赵世清挑著火堆,看了看他,问道:“怎么不抽根烟?”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不想抽。” 赵世清却说道:“怎么能不想呢,抽一根吧。” 说著也不待反应,自他口袋里掏出烟和火机,抽出一个烟,夹在他的指间。 张文书有些哭笑不得,说道:“吸菸有害健康……” 赵世清笑著说道:“不吸菸,怎么能指点江山;不吸菸,怎么能打胜仗……快吸,快吸,不吸菸的张文书,怎么能算张文书。” 说著,举著他的手,便往嘴里塞去。 张文书叼著烟,一脸苦笑。 赵世清已打著了火,凑到脸边。 事已至此,不吸都有点不好意思。 张文书双手捧著,圈著火,点燃了烟。 深深吸了一口。 烟气入肺,脑袋稍微有些醺意。 缓缓吐出来。 赵世清离的近,嗅著烟气,不禁咳嗽。 见张文书看过来,一边咳嗽一边摆手,说道:“咳咳……你抽你的……咳咳……別管我……” 张文书看著。 忽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暖意。 笑了笑,没说什么。 继续抽菸。 倪昧一屁股坐在地上,累的气喘吁吁,將掛在身上的袋子,取了下来。郑重其事地递给了王桐,很严肃地说道:“幸不辱命,成功送达,签收吧。” 王桐有些发愣,问道:“什么?” 倪昧说道:“褚爷送你的礼物。” “我师父?” 王桐有些恍惚,伸手接了过来。 边上的王川,抬头看了一眼。 却没有丝毫意外,说道:“当时跑了一个,我不想他心里遗憾,又给追回来了……” 听得人越发迷糊。 大家下意识都投来了目光,好奇是什么玩意儿。 不明白倪昧送个东西,为何如此郑重其事。 王桐打开了袋子,手一抖,差点把它扔出去。 好在及时反应了过来,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这就更让人好奇了。 他看了看张文书。 张文书恍若未觉,自顾自抽著烟,仿佛根本不在意。 王桐吸了一口气,將袋子掀开,两颗血淋淋的脑袋滚了出来。 “啊……” “臥槽!” “啥玩意……” “……” 女老师和孩子们一片惊呼。 纷纷转过脑袋,不再往这边看。 只谭弘明这样调皮的,却坚持要看个仔细。眼睛被老师捂住,却奋力扒开一条缝隙,將人头看的清清楚楚。 有一个人的声音,最为尖锐,甚至悽厉。 苏樱站起了身,脸色苍白。 看著其中一个头颅,嘴唇颤抖。 转头看向张文书,泪光盈然,目中惊怒愤恨。 张文书看了看她,说道:“这不是我安排的……不过,很合我的心意。认识了这么久,要以这样的方式告別,確实有些可惜。” 苏樱惊怒交加,浑身颤抖。 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张文书將菸头扔进火堆,转头对著薛甜甜说道:“甜甜,请你帮个忙……” 薛甜甜豁然起身,冷哼道:“老娘等你这句话,等了一路了!” 径直往苏樱走去。 苏樱看著一脸冷笑的薛甜甜,忽然就明白了张文书的意思。 所有的愤怒瞬间消退,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她慌忙开口,求道:“张文书,我……” 薛甜甜却不给她机会喊完,一个耳光就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非常洪亮。 这不是什么弱女子的耳光,而是团队最高战力之一的耳光。 苏樱直接被甩到了一旁,踉蹌地趴在地上。 勉强站起来,耳朵嗡嗡作响,已听不清声音。 眼冒金星。 脸庞疼痛,並且发热,已是红了起来。 她待要继续说话,薛甜甜已经一拳打在她的肚子上。 苏樱瞬间成了大虾,弯著腰,躺倒在地上。 薛甜甜拔出了刀。 张文书说道:“换个地方吧……” 薛甜甜哼了一声,弯腰一把抓住苏樱的头髮,薅著就走。 苏樱被拖著,在地上滑行。 伸出双手,去掰薛甜甜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开。 “张文书……张文书……放过我……放过我……求求你……” 她一边挣扎,一边大喊。 哭泣的声音,在四周迴荡。 孩子们有些恐惧,不知发生了什么。 更多的人则是沉默。 静静地看著她被拖走。 薛甜甜將她拖到了隱蔽些的河岸边,鬆开了手。 苏樱挣扎著站起来,就想跑。 却又被薛甜甜一把薅著住,猛力踢在她的腿弯。 双腿不受控制,“噗通”跪在了河岸边。 脑袋却低不下去,头髮尚被薛甜甜薅在手里。 她尚未反应过来,只觉寒光一闪,薛甜甜拿著刀,从她的喉咙间掠过。然后脑袋顿时放鬆,可以低下头了,对方不再薅著她的头髮。 苏樱看著水里的倒影。 那是自己的脸庞。 清秀苍白。 喉间有鲜血滴落,顿时將倒影打碎。 鲜艷的血水,越来越多,將河水染色。 她绝望地捂著脖子。 看著水里模糊的影子,思绪如潮,往昔如走马灯般,在她的脑海闪过。在上岸之前,她甚至想过,拋下以往一切的恩怨,不再管它对与错。 没人知道那些细节,自己也將它忘掉。 跟著张文书到新的地方,重新生活,试著得到他的欢心。 可惜……接下来的路,她无法走了。 只听“噗”的一声,水花四溅,苏樱上半身栽倒在河里。被水流衝著,下半身也裹挟进去,顺流而下,归於天地。 第339章 温馨时光 薛甜甜对於苏樱的处决,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一是她心里积怒已久,没心情跟猫似的,慢慢玩弄猎物;二是深知张文书的性子,有仇必报,有债必偿,但不喜欢做凌虐的事。 杀人就是杀人,既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玩游戏。 薛甜甜抹去利刃上的血跡,回到了人群中。 张文书望了望苏樱死去的地方。 嘆了口气。 最后一件事,终於办完了。 心里的一块石头,似乎落地了。 同时,又莫名有种悵然若失之感。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张东东则凑过来,低声说道:“队长,临別前,陆市长说有东西交给你……” 张文书闻言,颇有些意外。 看了他一眼。 张东东自怀里掏出一份信封文件,递了过来。 张文书狐疑地接下。 从个人情感上讲,他对於陆市长,並没什么恶感。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与那些残民以逞,变態张狂的首领相比,陆市长似乎是有些底线的。 相处以来,对张文书也颇为照顾。 但从他拦著张文书,不让报仇开始,两人的关係,就有了裂缝。 而张文书执意復仇,並引丧尸入庇护所,两人应当是彻底决裂了。 陆市长能否活下去,都是个未知数。 不知他为何要给张文书留文件,而文件內容又是什么? 陆永强斜著脑袋,想看一看。 张文书伸手捂住他的脸,推到了一边。 陆永强耸耸肩,悻悻道:“我估计写信骂你,骂的还很难听。” 张文书呵呵一声,没搭理他。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这种情况,基本不可能。 这种口舌之利,占著没什么意思。陆市长没那么无聊,自然也知道,这种方式像小孩子过家家,对张文书根本没有用。真要比对骂,他可不是张文书的对手。 將文件取出,抖开细阅。 入眼是几行文字,往下则是一幅简图。 他漫不经心看著,皱著眉,猜测著內容。 却忽然目光一凝。 本来坐的有些懒散,驀地绷直了身体。 周围几人嚇了一跳,不知发生了什么。 张文书似乎怕自己读错了內容,从头逐字逐句,又看了一遍。眉头时皱时紧,表情复杂,想笑又笑不出,情绪似乎十分复杂。 他读了两遍,递了出来,说道:“世清兄,你看看……看完就收起来吧。” 这话说的奇怪。 其他诸人,眼睛滴溜溜盯著。 都很好奇,想看看其中內容。 听他这样讲,反而不敢凑过头去偷看了。 赵世清未多言,伸手接过,细细阅读。 也是一愣,接著,目中精光闪烁。 他也如张文书那般,连看了两遍。 抬头与张文书对视,嘴角似乎带了浅浅的笑意,精神十分振奋。 张文书问道:“你感觉如何?” 赵世清说道:“没有骗我们的必要,九成是真的。” 张文书沉吟,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这就是……大局么?” 赵世清点头,说道:“的確不小。” 张文书有些发愣,看著火堆。 下意识地摸出烟,含在口里。自篝火里,抽了一根柴火,凑在嘴边点燃香菸。默默吸了起来,缓缓吐著烟气。 赵世清將信件摺叠,恢復了原来模样。 张文书抽完烟,说道:“收起来吧。” 赵世清指了指脑袋,笑道:“我已经记了下来,收不收无所谓,不如直接烧了。”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以防万一……陆市长给我们,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也留著,为了以防万一……” 赵世清闻言,说道:“行,听你的。” 张文书转头,看了看陆沉沉。 陆沉沉盘膝坐在地上,长刀横在腿上。 並不受周遭的氛围影响,静静看著篝火。 张文书又转头,看向了薛甜甜,说道:“甜甜,你收著吧,贴身藏好。” 薛甜甜狐疑地看著他。 赵世清已经递了过来,笑道:“让你收著,你就收著。若是有人能从你这儿把它抢走,那文书兄和我拿著也没用,区別无非是活著交出去,还是被人宰了再搜走……” 薛甜甜对他翻了个白眼,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嘴里虽这样说,手上却没拒绝。 接过了文件,放入了贴身的衣兜內。 孙珂那边,已將饭菜煮好。 老师们协助著分发碗筷,大家舀著锅里的食物,开始进餐。连汤带水,有肉丁有野菜,热腾腾地自喉咙流进腹中,化作暖意,分散到四肢百骸。 勉强垫了垫肚子,吃不饱。 但精神力气恢復了许多。 张文书看了看天色,便吩咐大家收拾东西,儘快出发。 老师们在河边洗了锅碗,塞进行囊。眾人又陆续登上木筏,陆永强踩在筏头,高声吆喝道:“走……嘞……” 木筏顺流而下,继续前进。 河边掀起微波。 水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杨志领著马队,沿岸奔跑。 直至天色將暮,才选了块平坦的河边,跋涉上岸。 天空下起了雨,淅淅沥沥。 河水中是密密麻麻的雨点。 儘管不是什么大暴雨,但木筏上无遮蔽,难以住人。岸边也空空荡荡,搭建庇护所太费功夫。张文书领著眾人,在附近寻得废弃的建筑,简单打扫,暂住一夜。 寻了破旧的被子,窗帘,衣物,铺在地上,桌上,椅子上……大家挤在一个宽阔的厅面中,没有分开。因陋就简,隨便寻个地方,够自己蜷缩著睡下就行。 大黑狗和阿狸,趴在门边,闭目睡觉,耳朵却不时抖动。 眾人轮流值夜,以防夜里发生什么意外。 厅里燃著篝火。 孩子们缩在被子里,相互看著,不时做出鬼脸,去逗同伴。他们內心既有几分害怕,又有几分兴奋,还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张文书和赵世清几人,坐在厅里,轻声聊著事情。 孩子们听不懂。 火光將大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孩子们在被窝里,说著悄悄话。 看著墙壁上的影子,听著大人的声音,想著与伙伴们一起躺在被窝里,明天將会继续出发,这是种非常奇特的经验感受。 许多年后,他们回忆起来,总爱跟別人说,这是他们最感温馨的时光。 第340章 神经兮兮 末日的夜里,寂静极了。 孤零零的废弃建筑物里,歇著奔波疲惫的倖存者。 火光映著守夜人,低声交谈的身影。 孩子们伴著淅淅沥沥的雨声,进入睡眠。 一觉醒来,万物復甦。 雨水已歇,鸟鸣清脆。 大家饮了些热水,吃几口乾粮,又匆匆上路。 乘著木筏,一路向南。 由於避开了灾变前人流聚集之所,故而也就不曾遭遇什么丧尸。旅程平静的,甚至让人感到有些无聊。 当然,也得益於,水里的生物,暂时没有变异的跡象。 否则,乘坐这单薄的木筏,必定比走在岸上凶险一万倍。 最大的危险,来源於操船的技术。 水面平静倒还好,遇著湍急的处,大家这点技术,就有点不够看了。直接翻船的现象,倒没有看见。不过,时不时有人经受不住顛簸,坠入水里。 所幸都得救了,没有人员伤亡。 而大家行进的速度,非常缓慢。 河流也並非笔直前行,而是绕了很大一圈。与张文书当日离开库房,北上寻找庇护所的路,只偶尔重合,大部分都是相距甚远。 赵世清坐在木筏上,展著地图观看。 木筏漂上一段路,就会停下来,大家上岸查看建筑和路標。比对著地图,看看行进的轨跡,是否正確。 河流分分合合,常会见著岔道。 大家的经验都很浅。 並非每次选择,都是正確的。 有时候选了一条水路,漂流了大半天,忽然发现离规划的路线,越来越远了。没奈何,只好鼓足力气,逆著水流,再一路撑回去。浪费时间不说,还把大家搞的疲惫不堪。 如果只是张文书几个人。 倒也无所谓。 走到哪是哪,怎么都活得下去。 如今带著那么多老弱妇孺,张文书就不敢隨意冒险了。库房营地那边,毕竟经营过,有一定的基础。食物和日用品,能支撑这些追隨者活下去。只有到了那里,他心里才有底。 所以大家频繁上岸,核对路线,以免出错。 顺便,在沿河的商铺中,补充资源。 从庇护所里逃出来,携带的物资有限。负重太多,死亡机率比较高。却也导致,食物很快见底,已不够大家分的。 孙珂拎著瘪掉的口袋,为难地说道:“队长,下顿便没的吃了,怎么办?” 她的称呼,常常变化。 有时候喊文书哥,有时候喊队长。 张文书看了眼,神色平静,轻笑说道:“这一路行来,有河流,有树林,有荒草,有山坡……哪能饿死人,找找就是了。” 说的倒十分轻巧。 不过赵世清等人听了,也只是笑笑,並不感觉诧异。 张文书站起身,说道:“我不是那种战斗小队的队长,我是生產队队长……生產队,你听说过吧?” 然后就领著眾人,开始找吃的。 之前被困在庇护所里,也会做些採集的工作。不过地方有限,能寻到的毕竟比较少。如今广阔天地,大有可为,让大家生活舒舒服服的有点难,只是寻点路上充飢的食物却没太大难度。 仲黎黎背著长弓,王桐带著弹弓,进了丛林。 大黑狗和阿狸,跟隨左右。 张文书带著赵世清,张东东几人,沿河岸拨著野草,细细辨认。 蒋德金拿起长网,却没离开,而是跟耿工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在商量著什么。 大家迅速地行动起来。 追隨的倖存者们,却有些发愣,不知他们要去干什么。 陆永强看著诸人的背影,说道:“大师兄回来了。” 小朱老师听的一头雾水,问道:“你说什么?” 陆永强说道:“我感觉到,全部都回来了。” 神神叨叨的,问他,他又不解释。 小朱白了他一眼,低声骂道:“神经兮兮的……” 陆永强却不生气,乐呵呵的,屁顛屁顛地拎著个桶,跟著张文书跑了,边跑边喊道:“哥,我来了,你最忠实的伙伴来了……” “滚……” 靳霖指挥眾人,安营扎寨。 杨志则领著马群,在周围觅食。 抚摸著刚子的鬃毛,嘴里发出声响,与它进行交流。 说食物短缺的话,也不是特別准確。 其实这些马匹,就是食物。 它们体型庞大,杀一匹,够吃很久。 有人开玩笑时提过。 在庇护所时,杨志初次去拜访张文书,就送了些马肉。 但张文书不允许。 这倒不是什么圣母心作祟,而是真没到那个地步。杀马杀狗,那是到了艰难万分,无路可走的境地,才会考虑的事。 想想这些马匹,可是驮著老师和孩子们,衝出了庇护所。 杀它们,於心不忍。 仲黎黎和王桐回来的最早。 大黑狗嘴里,叼著一只兔子,径直去找张文书。 阿狸这个独眼仔,则始终跟著仲黎黎。很可惜,一人一狗都没有收穫。仲黎黎的弓箭乾乾净净,没有射出的机会。 这片丛林,没有见到稍微大些的猎物。 倒是王桐的弹弓发挥了作用。 射落了几只竹鷓鴣,並几只麻雀。 都不大,不过总归是肉,看的人很开心。王桐用绳子穿了,掛在身上。有些甦醒过来的,嘰嘰喳喳,拼命扇动翅膀,想要逃走。 张文书几人回来,则带了许多野菜野果。 红红的火棘果,仿佛小樱桃,十分耀眼,分给孩子们当零食。 口感有些涩,渣也多,並不好吃。 孩子们却吃的很开心。 野生的柿子,就大多了。 顏色不好看,青中带黄,看著並不十分成熟。一口咬下去,也十分涩。看著孩子们扭曲的脸,一群大人哈哈大笑。 野菜则以薺菜为主。 整整大半桶,当然,这是刚摘下来的,待会儿焯了水,看著会小很多。 其次则是野葱。 当调味料可以,单独炒食也可以。 最后,则是折耳根。 按张文书的意思,这玩意就別采了。味道太奇怪了,难以下咽。但队伍里还真有许多人爱吃,这让人难以理解。 最引人注目的,则是老蒋和老耿的双人组。 耿工脚下穿著雨靴,背上背著个木框,框里放了块电瓶。 电瓶接了几根线出来,连接在长网上。 老蒋则提著桶,跟在身边。 一群孩子跟在身边,不时发出惊呼声,热闹极了。 长网伸进河里,鱼肚翻白,顿时浮出水面。碰到鱼多的地方,大鱼小鱼翻腾,纵跃不停,水花四溅。 鱼不停地往桶里倒,很快就积了半桶。 老蒋笑的,嘴都咧到了耳根。 那些射弹弓的,採摘的,与这两人相比,確实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所以说,科技真的是第一生產力。 陆永强远远看著,赶忙跑过去凑热闹。 “让开,让开……” “让你强大爷看看……” “……” 他將孩子们扒开,自己衝到了最前面。 老蒋提醒道:“小心点,危险的。” 陆永强嗤笑一声,说道:“你当我是嚇大的……哎臥槽……拉我……” 话音未落,脚下有些湿,滑了一下,“哗啦”一声,栽进了水里。 第341章 讲好一个故事 陆永强身体僵直,在水里抖动起来。 耿工赶忙把长网拿开,扔到了一边。与老蒋一起,將陆永强拖上了岸。 陆永强浑身湿透,呛了几口水,躺在地上翻白眼。 张文书等人见状,赶忙跑了过来。 陆永强吐出口里的水,咳嗽几声,气若游丝,断断续续说道:“电鱼……电鱼……犯法的……” 听的眾人又好气又好笑。 张文书说道:“你刚刚来看热闹的时候,怎么不说犯法……小志,小志,你过来。强子溺水了,你给他做个人工呼吸,抢救抢救。” 满脸鬍鬚的虬髯汉子,走进了人群。 陆永强顿时恢復,打了个激灵,一骨碌爬了起来,摆手道:“我好了,我好了……” 周围一阵鬨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薛甜甜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说道:“丑人多作怪!” 陆永强借著一踢之力,顿时跃开,跑远了。 他对这种事,已经很有经验了。 这屁股,被张文书和薛甜甜踹了太多次。 陆永强本事不行,但有一点好,就是绝少生气。而且性格活泼,拉得下脸。別人被踹,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容易尷尬。他被踹,却显得很丝滑,自己不尷尬,看的人也不尷尬,並且看的挺开心的。 鱼收穫的差不多了,两位技术人员,將设备收了起来。 桶拎给了孙珂,她喊女老师们来处理。 孙珂对於这样的事,安排起来,倒也井井有条。但与徐真比起来,总会显得生疏些,缺少那种不动声色的温情脉脉。徐真的在的时候,做这些琐事,常常是热热闹闹,欢欢乐乐的。她爱把孩子们喊来帮忙,仿佛做游戏,不知不觉就把事情做完了。 张文书,赵世清和靳霖几人,坐在岸边休息。 看著裊裊炊烟,缓缓升起。 孩子们缠著陆永强,听他吹牛逼,敘述自己灾变以来,怎样歷经艰险,怎么样与尸群搏斗,怎样保护伙伴,怎样与变异种抗衡……大都是根据张文书,陆沉沉,薛甜甜的事情改编来的,然后套在自己身上。 故事里,他就是个文武双全,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杰。 儘管知道他在吹牛逼,但孩子们就是爱听。 因为他敘述能力很强,能將平平常常的事,讲的悬念百出,峰迴路转,跌宕起伏,把孩子们唬的一惊一乍的。很多女老师,都竖著耳朵,偷偷听他讲。 反倒是陆沉沉,薛甜甜这些真牛逼的人,不爱讲自己的故事。 当然,讲了也没人听,敘述能力忒差,听著没意思。 之前有小朋友问陆沉沉,与变异种对战的情形,陆沉沉想了想,说道:“他当时向我衝过来,我拔出长刀,砍了他一下……” 小朋友问:“然后呢?” 陆沉沉说道:“然后……他就死了。” 如此,故事便结束了,单调乾瘪。 这个结果確实牛逼,但过程相当无聊。 眼下陆永强昂首挺胸,从小丁手里借了一柄长刀,悬在腰间。右手挥舞著,慷慨激昂,给孩子们讲述著激战的故事:“当时下著暴雨,电闪雷鸣。变异种从远处,冲了过来。恐怖的嘶吼声,穿透了整个雨幕。 他愤怒极了,血淋淋的身体,在闪电的映照下,格外狰狞,无比高大。 我也很害怕,但是我知道,我不能躲。 因为我身后,就是我哥。 我无路可退。 我已是我哥,唯一的屏障! 於是……我闭上了眼睛,不再用手,而是用心去感受长刀。我尽力去平復紧张,但心跳的声音,在耳朵里响起,仿佛雷鸣一般,咚咚,咚咚,咚咚……” 他边讲边闭上眼睛。 左腿踏前,右手握著刀柄,做蓄力之状。 身后则藏著倪昧。 倪昧也是爱热闹的,躲在一旁,用嘴给他配音。 隨著他的故事起伏,一会儿是哗啦啦的暴雨声,一会儿轰隆隆的雷鸣声,一会儿是嚇人的变异种嘶吼声……要啥有啥,让人身临其境。 “哗啦啦的雨声,在我的耳朵里迴荡。我看不见变异种,却听得清他奔跑的声音。他每一脚踏在地上,对我来说,就是鼓声……三十步……二十步……十步……越来越近! 我感受著力量,从全身往右手聚集。 冰冷的刀柄,好像变得炽热起来,烫的我几乎握不住。 我知道,这一刀……避无可避,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倪昧嘴里发出巨人奔跑,大脚踏在地面,溅起水花的声响。 沉重而刺激。 让人脑海里,仿佛放映著电影里的慢镜头。 他每发出一声,孩子们就紧张一分。 现场没了嘈杂的声音,一片寂静。 孩子们吞咽著唾沫,一瞬不瞬盯著陆永强。 老师们也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紧张地听著。 “当血腥味扑面而来时,我猛然睁开眼睛!” 陆永强猛地睁眼,嚇周围人一跳。 胆小些的的,下意识退了两步,嘴里发出“哇”的惊叫声。 他右手虚划了一圈,並未將长刀拔出来。 不过倪昧用嘴,替他拔刀出鞘。 “呛!” 利刃之声,恍若龙吟。 “这一刻,刀光暴涨,斩断了雨幕。我眼睛被刀芒所刺,看不清情形。但能清晰地感受到,刀锋掠过了变异种的头颅……这一刀,会斩断所有障碍!” 他做著劈斩后的姿势。 身体前倾,双腿错开,右手斜著向上举著。 静静的,一动不动。 远处观看的张文书,笑著问道:“小陆,你感觉咋样?” 陆沉沉看了两眼,表情奇怪,摇头说道:“情况不是这样的……” 张文书好笑,又问:“甜甜,你感觉咋样?” 薛甜甜哼了一声,说道:“不咋样,都是胡说八道的!” 张文书闻言,哈哈大笑。 听眾们都还沉浸在这氛围里,目光投注在陆永强身上,心里兴奋又激动。过了片刻,爆发出欢呼声,围著他又吵又闹,不停鼓掌。 陆永强这才恢復了正常,站直了身体,脸上乐呵呵的。 大家缠著他继续讲。 陆永强讲的口乾舌燥,想歇会儿,便取了个碗,吆喝道:“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想继续听,把你们的零食都交出来!” 拿著碗晃了一圈。 小朋友们想听,又捨不得自己偷偷藏的零食。 於是一鬨而散。 陆永强得意地笑了笑。 张文书又转头,问道:“世清兄,你感觉咋样?” 赵世清看著,挺有兴趣,呵呵笑道:“以前倒是小瞧了强子,是个人才呢……” 薛甜甜闻言,翻了个白眼:“吹牛逼的人才么?” 仲黎黎咳嗽了一声,说道:“甜甜姐,淑女,淑女……” 薛甜甜却不在乎,说道:“淑个蛋!” 眾人不以为意,哈哈直乐。 靳霖听出了些门道,皱著眉,问道:“赵先生,这个……怎么说?” 赵世清摆摆手,说道:“靳阿姨,你还是喊我世清,或者小赵吧。喊我赵先生,我感觉怪怪的……说来也没什么特別,讲故事是一种能力;擅长讲故事,是一种非常强的能力,对於现状而言,尤其难得……” 薛甜甜感觉莫名其妙,说道:“讲故事能打败丧尸么?” 赵世清听了她的话,轻轻一笑。 也不反驳,看了看远处忙碌的孙珂,嘆息著说道:“我不知道丧尸爱不爱听故事,不过,我知道……青山和高胜为我们挡住了丧尸,那是我给阿珂姑娘讲的故事;老叶那群老伙计为我们断后,是靳阿姨给他们讲的故事。” 语气之中,有些落寞。 面上儘管带著笑容,却让人有些感伤。 靳霖若有所悟,点了点头。 神情不免也有些伤感。 赵世清淡淡地笑了笑,说道:“但是,我和靳阿姨都只能针对性地,讲些细微的故事,这远远不够。如今是末世,一个人闷头做事,没有意义。想要改变,就需要有人,给倖存者,至少是大部分的倖存者,讲一个新的故事……不要小瞧这件事,讲好一个故事,胜得过千军万马。” 第342章 把酒嘆平生 靳霖笑道:“我不懂那么多道理,不过……有永强这样的小伙在,对提升士气是好的。大家聚在一起,就是要热热闹闹,红红火火,才活得下去。一天到晚愁眉苦脸,唉声嘆气,没有出息!哪怕聚集再多人,也没用的。” 杨志点头,应道:“我妈说的对!” 眾人听了,又是鼓掌,又是大笑。 掌声是给靳霖的,笑声是给杨志的。 靳霖的话,理解起来,比赵世清的简单多了。 当然,这两人谈的是不同的话题,深度不一样。 但想一想,有陆永强在,大家是挺欢乐的。 这货骨子里有种乐观精神,遇到艰难困苦,仍然能乐得出来。不单他自己能乐出来,还能逗的周围人也乐出来。 看著是有点不靠谱。 他也把自己看作是个逗乐的角色,在团队里,没那么要紧,是个可有可无的趣味小丑。尚未意识的,或许,自己也是有大能量的。 如今有鱼,有肉,有野菜。 大家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肉和野菜一起炒食,鱼则入锅熬煮。 鱼的数量多,陆永强几人,便取了一些,用细木棍穿著,放在篝火旁烤炙。烤的外表黑乎乎的,卖相不佳。大家便手撕著鱼肉,边吃边等著锅里的东西。 味道倒还可以,烟火气遮住了鱼腥气。 鱼肉鲜嫩,就是刺多,吃著比较麻烦。 老蒋折了根草茎,剔著牙,说道:“吃鱼,论鲜美,还是小的好,不宜过大。我这辈子大大小小,各种形状的鱼,吃了很多。最难忘的,还是年轻时吃的杂鱼锅贴……” 仲黎黎笑道:“你那是时代滤镜,小鱼哪有大鱼好吃,一不小心就卡住了。” 张文书闻言,却说道:“杂鱼锅贴確实好吃,很鲜……这锅贴呢,得薄点,內侧脆,外侧软。底下的部分,落在鱼汤里,浸透了鲜味,吃起来好极了。我爱吃白面的锅贴,有人爱吃玉米锅贴,说那个味道更香……” 老蒋点头,说道:“我爱吃玉米饼。” 眾人听他俩谈论食物,颇有趣味。 算不得什么珍奇的菜,稀鬆平常。 但他俩能讲的,让人流口水。 张文书撕著鱼肉,边嚼边说道:“不单这个小杂鱼好吃,连替代品也很美味。我父亲说,以前家里穷,这杂鱼锅贴也难得吃到,於是,就有了个替代品……猜猜是什么?” 陆永强说道:“木鱼?” 张文书下意识一咬牙,差点把手里的鱼糊他脸上。 “我们家是寺庙么?!” 陆永强訕訕而笑,不敢答话。 仲黎黎却低声嘀咕:“我看文书哥,就挺像和尚的……” 张文书疑惑,问道:“你说啥?” 仲黎黎摆手,说道:“没有,没有,我就好奇替代品到底是啥。” 张文书笑了笑,说道:“是个很平常的东西,茄子。这玩意炒著吃,味道一般。得花时间熬煮,熬成羹,加点玉米粉……吃起来极为鲜美。” 许多人不太有经验,所以也想像不出味道。 根据自己仅有的一些经验去想像,茄子的味道,似乎跟鱼的味道,不怎么搭边。 大家借著这个话头,也都谈起了自己的美食经验。 但能说清楚的很少。 最多是谈论到自己喜欢的食物时,发出点“好吃”“特別棒”“臥槽,好极了”之类的评价,食物是怎么烹飪的,食材有什么独到之处,味道上又是怎样与眾不同,一概说不明白。 想勾起別人的食慾,就更难了。 所以,大家虽然平日里,会耻笑张文书“只会说不会做”,但细细想来,他这“只会说”,一般人还真不容易做到。 “倪昧呀,这光吃也怪无聊的,有没有什么才艺,给助助兴呀?” 张文书隨口问了一句。 倪昧一听,就来了兴致。 咳嗽了一声,环顾四周,矜持又郑重地说道:“其实,鄙人对钢管舞……” 张文书打断了他,说道:“除了这个呢,还有没有?简单点的。” 倪昧一愣,想了想,说道:“唱歌算么?” 张文书一拍手,说道:“唱歌好!我对唱歌也颇有研究,咱们可以合唱一下。” 倪昧闻言,倒颇有兴致。 库房营地的老成员,却拉著张文书,不让他唱。 说他讲美食讲累了,让他歇一歇。 於是就剩倪昧独唱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道:“把酒嘆平生,把往事熬成药。一秋风雨敬桑田,从此无年少。我问月亮借华韶,再听秋风诉情长。一段芳华煮清欢,琐碎了平凡……” 嗓音沧桑,韵味悠长。 確实是极为动听。 张文书听的却一脸苦笑,待他结束了,才说道:“倪昧呀,你这唱的也太沧桑了,听的我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就没点欢快的歌么?” “啊?哦哦……” 倪昧想了想,说道:“那我唱个小苹果?卡路里?学猫叫?或者……” 忽听犬吠声。 丛林处有人影一闪,便往后缩。 大黑狗和阿狸已冲了出去。 张文书皱眉,说道:“去看一下!” 陆沉沉,王川,小丁,陈成动作最快,弹身便起,脚下发力,直奔而去。薛甜甜也想追过去,被赵世清拉了一把,动作稍慢了些。便只好跟在张文书身边,落在了四人后面。 丛林里传出凶狠的犬吠声。 有男子呼喝的声音,以及棍子敲击地面的声音。 似乎陷入了对峙。 等张文书领人赶到时,林中正有两人背靠背,持著长矛,惊惧地望来。 大黑狗和阿狸,绕著两人走动。 毛髮齜起,时不时狠叫一声。 陆沉沉几人就显得平静许多,分开立在四角,將两人围在其中。武器只隨意握著,並没有拼杀的意思。 四人还是相当自信的。 只要大家愿意,这两人根本跑不出去。 张文书仔细瞧去,两人表情凶狠,目中却没有杀意。嘴里呼喝著,想將狗嚇唬走,自己的身体却止不住瑟缩颤抖,可见其心中害怕。 年龄不大,与小丁和陈成差不多。 身形显得瘦削,一看就知食物不充足。 张文书口里呼唤了一声。 大黑狗和阿狸,便停止了威胁,乖乖退出来,回到他身边。 两人稍稍鬆了口气。 张文书迈步上前,他们顿时又紧张起来。 其中个子高点的男孩,挺著长矛,威胁地喊道:“你……你不要过来!” 张文书闻言,摇摇头,笑道:“真是孩子话,我过不过来,跟你们危不危险,有什么关係?给你们五秒钟,告诉我叫什么名字……超过时间,就要剁了餵狗了哦。” 也不等两人反应,就开始数数。 “五……四……三……时间不多了哦……二……” 两个男孩完全来不及反应。 想张口说两句硬气话,但五秒很快就会过去。 连给他们装一下硬汉的机会都没有。 “魏辰!” “我要魏均!” “……” 第343章 理由 “哦……你要餵啥?餵菌?蘑菇?” 张文书听了,摇摇头,说道:“我们也没采,那玩意采错了,会毒死人的。你选个別的……餵点水,餵点草倒没什么问题。” 语意戏謔,偏偏说的一本正经。 那个小点的男孩赶忙说道:“不是,不是,我叫……我叫魏均!魏均是……是我的名字!” 脸有些发白,说话磕磕绊绊。 还下意识咽著唾沫,似乎十分害怕。 张文书又“哦”一声,说道:“懂了……下个问题,还是五秒钟,超时剁了魏乌鸦哦。你们来这儿干什么?五……四……三……” “找食物!” “找吃的!” 两人没有犹豫,脱口回答。 “嗯,很好……咱们继续,超时剁了餵兔子哦。你们拿著长矛,是想杀了我们,然后夺食物,对不对?” “没有!” “不对,不对……” 张文书笑了笑,说道:“下一个问题,超时剁了餵鱼哦。你们……是不是想偷东西?” “没有!” “额……” 张文书口里“嘖嘖”有声,走的近了些。 戏謔地看著两人,微笑著说道:“这次回答的不一样哦,看来是真想偷东西……你们是兄弟俩么?” “是的!” “对!” 张文书闻言,点了点头,说道:“这次没有时间限制,你们回答的太快了,这样不符合规矩,不好……” 他声音拉的很长,表情严肃。 两人顿时紧张。 握著长矛,瑟瑟发抖,不知要面对什么。 “不过嘛”,张文书忽然转了画风,和顏悦色地说道:“你们没有这个问题没有骗我,我很高兴……” 两人下意识鬆了口气。 魏均擦了擦脑门的冷汗。 “但是……” 张文书的语气又来了个转折。 兄弟们身体绷直。 落下的心,瞬间又提起来。 周围的人,都有点忍俊不禁。看著这两个小朋友,甚至有点不忍心。短短的时间內,心情如过山车,忽上忽下,一会儿飞入天堂,一会儿坠入地狱。 张文书冷淡地说道:“但是……上个问题,有人骗我!那骗我的哥哥,就剁了吧,留下弟弟继续回答问题……” 魏辰下意识后退。 举著长矛,对著四周。 四周都是敌人,他不知道该对著谁。 魏均则睁大了眼睛,脸色越发苍白,哀求道:“不要杀我哥……求求你……我们错了……我们不敢了……” 两人脑袋嗡嗡的。 乱成一团麻。 事情来得太突然,让他们无论是情绪上,还是理性上,都没有任何准备。心情七上八下,一直处在动盪之中。 明明尚未发生任何肢体斗爭,却已败的一塌糊涂。 张文书忽然大喝:“你们的同伴藏在哪?!” 不单兄弟俩,连周围的人,都嚇了一跳。 兄弟俩身体一颤,惊讶地看著他。 脑中有些空白。 “什么……什么意思?” “同伴?我们……我们……没有同伴……” 两人磕磕绊绊,迷迷糊糊地回答了问题。 张文书闻言,仔细地看了看两人,忽然又温和起来。 转头看了看赵世清,赵世清点了点头。 张文书摆摆手,说道:“行了,问累了,游戏结束。你们俩跟著过来吧,我们正吃饭呢,被你们一搅,饭还没吃完……” 说完便转头往回走。 其他人跟上。 小丁示意了一下,兄弟俩只能战战兢兢跟上。 回到岸边。 大家正关切地看过来。 张文书摆摆手,示意没事。 孙珂张罗著吃饭。 没有那么多板凳,大家都是席地而坐。或是寻些土块木头之类的,垫在屁股底下。每人捧著个碗,里面是鱼汤和鱼肉。又分了些炒好的兔肉与野菜,也一併放在了碗里。 张文书衝著两个男孩的方向努努嘴。 孙珂笑了笑,给两人也各打了碗饭。 两人怔怔看著,却不敢接。 张文书也不多说,只轻喝了一声:“吃!” 两人赶忙接过碗筷。 別说饿著肚子,看著食物正流口水呢。哪怕里面有毒药,他俩也不敢犹豫,立马就得接过来吃。 一碗食物下肚,腹內多了些暖意。 两人边吃边偷偷观察大家。 这里老人和孩子很多,嘻嘻哈哈,正开心地吃饭。 戒心不由得渐渐降低了。 女老师们见到他们投来目光,会善意地笑笑,与他们打招呼。 两人略带尷尬,有些笨拙地回应。 吃完了饭,两人也基本能放鬆下来了。 张文书此时才招手,喊他们过来,轻声问道:“说说吧,是怎么回事?你们从哪里来的?” 哥哥魏辰抿了抿嘴唇,说道:“我们从旁边的镇上来的,想来这里碰碰运气,抓只鸡,或者捕个鱼什么的……” 张文书点头,问道:“以前来过么?” 魏辰“嗯”了一声。 “抓到过么?” “没有……试过好几次了,很难。”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既然都没什么效果,怎么还来?应该想点別的办法才是,这样太浪费时间。” 魏辰闻言,眼眶一红,低了低头。 沉默片刻,这才说道:“已经……已经没有很久没有食物了,妈妈把吃的都省给了我们,她……她快撑不住了……” 张文书闻言一愣。 隨即嘆息了一声。 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心情复杂。 张文书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於是,就想来这里偷点?” 魏辰低声“嗯”了一句,垂著脑袋,不说话。 张文书又问:“家里还有其他人么?” 魏辰说道:“我爸爸也在……前段时间,去县城搜寻食物了,还没回来。” 这样一说,倒令人止不住羡慕。 灾变以来,完整的家庭可不多。 这两兄弟儘管很狼狈,却是有父母的。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张文书皱眉,问道:“县城很远么?” 魏辰摇摇头,说道:“不是很远,几十公里。就是丧尸比较多,所以去一趟不容易。” 张文书又问:“你父亲去了几天了?” 魏辰低声说道:“快一周了……” 周围本来有些动静,大家低声交谈著。听了这句话,却都沉默了。几十公里的路程,走了一周……大家不免有所猜测。 张文书说道:“有没有想过,你父亲……” 魏辰说道:“我妈妈说,爸爸一定会回来的……” 这句话,他是咬著牙说的。 似乎要以此来显示他的坚定。 但他的眼睛却有些红,有盈盈的水光。弟弟魏均也是,低著头,有些悲戚。他们是大孩子了,很多事情,有自己理性的判断。 嘴里说的是一回事,心里想的是另外一回事。 有时候,嘴里说说也是好的。 张文书想起一个人。 很早很早以前,他和陆沉沉在镇上,碰到一对父女。 女儿被感染,不久於世。 父亲在送走女儿后,选择衝进尸群自杀。 他是个四肢健壮,身体健康的人。只要愿意活,大概率就能活下去。但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已经没有了。 所以面对这兄弟俩,张文书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谁也不清楚,那位冒险去寻找食物的父亲,是不是这三人活下去的理由。 他笑了笑,拍了拍魏辰的肩膀,说道:“你妈妈说的对,为了你们,他一定会回来的!” 第344章 版本 听张文书这样说,魏辰和魏均兄弟俩,心里暖暖的。儘管心里也明白,对方可能只是在安慰自己。 但这末世里,有人愿意认真地安慰自己,已经很令人满足了。 大家吃完饭,坐著歇息。 兄弟俩从交谈中,得知了大家的名字。看向眾人的眼神,总有些羡慕。 “镇上还有別的倖存者么?” 张文书离年幼的孩子,以及女老师们远一些,点燃了一支烟,缓缓抽著。 魏辰说道:“应该……有吧。” 语气之中,並不如何確定。 张文书抬头,问道:“你不是住在镇上么,” 魏晨摇摇头,说道:“是镇上,但离镇中心比较远,住在一个偏僻的桥洞里。” “哦……” 张文书点点头,表示理解。 小鱼儿跑来,用脑袋赶著他的胸口,像钻头一样往里钻。 张文书无奈,只得將她抱在怀里。 小鱼儿咯咯笑,边还看了看兄弟俩。兄弟俩也向她笑了笑,表达善意。 坐在边上的仲黎黎,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小鱼儿伸了伸舌头,冲她做了个鬼脸。仲黎黎也瞪著眼睛,吐著舌头,回应了一个鬼脸。 一大一小两美女,相互哈哈傻笑。 张文书伸手,想將她抱出去。小鱼儿又像方才一样,用脑袋钻他胸口。张文书无奈,只得放弃,继续抱著。 其他小朋友见了,也很羡慕。 跑来趴在他身边,他们不像小鱼儿胆子大,所以不敢往怀里钻。但敢伸手抱他,很快就都趴在他身上。也不说话,就相互看著,感觉很好玩,咯咯地笑。 於是,张文书身上,缀了一圈小朋友。 软软的,暖暖的。 他浑身沉重,无奈地说道:“我快喘不过气了……秘书,秘书,快救我。” 薛甜甜看著缀在他身上,当装饰物的小朋友们,感觉好笑,不禁翻了个白眼:“救你妹呀!” 她能怎么办? 她也不擅长对付小朋友呀。 总不能每个小朋友拎过来,邦邦给两拳吧? 远处倪昧,听见声响,茫然抬头:“喊我么?” 仲黎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薛甜甜说道:“喊你……没喊你!” 差点又喊了个“你妹”。 倪昧莫名其妙,但不敢反驳,老实巴交“哦”了一声,默默低头做自己的事。身边的陆永强,用手戳了戳他,哈哈大笑。似乎有些幸灾乐祸,终於有人跟自己一样的待遇了。 直至孙珂到来,才解救了张文书。 她在小朋友中,还是颇有威信的。 只说了一句话,做了个稍微严肃的表情,小朋友们就乖乖跟她走了。连小鱼儿也被薅走了,不情不愿的。 张文书这才鬆了一口气。 方才小朋友过来,他怕菸头烫著孩子,匆匆按在地上熄灭了。如今又捡起来,掸了掸烟上的泥尘,点燃了继续抽。 魏辰和魏均两人,已彻底放鬆下来。 对张文书再无半分戒备。 张文书问道:“你们怎么知道,镇上还有別的倖存者?” 魏辰说道:“起初,我们一家,也是住在镇中心的,见过別的倖存者。后来爸爸坚持要搬走,我们才去了桥洞。” “哦?” 张文书疑惑了一下,说道:“是丧尸的缘故么?还是食物不够?” 人流聚集之地,易引来丧尸。 就像眾人逃离的庇护所,周遭围了许多丧尸。而且时间越长,积的越多。否则倪昧也做不到,靠著几声长呼,引尸潮攻陷庇护所。 至於食物,人多了,消耗就快。 镇中心即便原先有些存储,毕竟无法再生,坐吃山空,时间一长,也就空了。 魏辰先是点点头,接著又摇摇头,说道:“也有这个原因……主要是,我爸爸说,和別的倖存者,生活在一起,太危险。” 张文书目光一凝。 赵世清倒显得平静些,淡淡地笑著,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魏辰“嗯”了一声,说道:“本来,大家相互之间,相处挺好的。有丧尸和食物的消息,会主动沟通。我爸爸说,大家还考虑过,搬到一起住,好有个照应……” 眾人静静听著,没有打断他。 这事情,是按正常的思路在发展,没什么出人意料之处。 “后来”,魏辰皱著眉,续道:“有几个倖存者联合起来,把另一个倖存者家的门撞开,衝进去,抢走了食物,把人也打伤了……” 大家心里下意识地说了句“果然”,故事总是有转折的。不过这个转折,对於眾人下意识的想像来说,不算严重,很轻微。 仲黎黎说道:“就因为这个?” 她也经歷了许多事情,尤其在成为高手前,单单美貌,就给她招来不少祸患。抢东西和打伤人,真不算什么事。 魏辰点头,说道:“爸爸听说这个事之后,立即就要搬走。我妈也是这样问他的……我们其实不想离开,外面可能更危险,更找不到吃的。但我爸不听,为这个还跟我妈吵了一架,还……还打了我妈一个耳光。” 薛甜甜和仲黎黎一听,就显得有点不开心。心里对他爸爸的评价,顿时掉了几个级別。虽然末世里这种事常见,但是打老婆这种事,还是挺让人不舒服的。 赵世清没理这些细节,问道:“你父亲说了什么?” 魏辰想了想,说道:“他说了很多,有些我也听不懂。只记得,他当时很生气,衝著我妈大吼,说……说这只是个开始,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不会停下来……他不想有一天,一群人衝进我家,杀了我们兄弟俩,轮……轮姦她,更不想自己跟那群人一样,衝进別人家……” 声音很轻,说的也很简单。 却让许多人心里咯噔一下。 大家有些沉默,仲黎黎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 赵世清嘆了口气,淡淡地说道:“你们很幸运,有个头脑清醒的好父亲,末世里的故事……就是这样的。” 魏辰闻言,却看了看远处玩耍的孩子,收拾东西的老师,以及做著手工的老人……意思就像在说,你们那么大一群人,不是相处的很好么? 赵世清看懂了他的意思,呵呵一笑,说道:“这个故事不一样,属於升了好几个级別的版本,是特例。现在,还没到讲这个故事的时机……” 兄弟俩听的懵懵懂懂。 赵世清却不解释,转头看向了张文书。 张文书咳了一声,对著兄弟俩说道:“我们只是在这儿休息,很快就要南下,不会待太久,想问你们一下……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第345章 等一个人 魏辰闻言,目中一喜。 隨即转头,看向自己弟弟,魏均的脸上,亦现出喜色。 孩子心性,原就不喜欢独处。 住在破旧的桥洞里,缺衣少食,听天由命。灾变前,大家过的富足,偶尔体验一下这种生活,或许感觉十分新鲜。当真生活在末世,便如地狱一般,度日如年。 兄弟俩见这里氛围极好。 条件也不错,至少看起来,不像是有人挨饿的。 想立时答应,却又止不住为难。 “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只是,我妈妈那里……还得问一声。” 张文书闻言,点头笑道:“这是自然,要走肯定要一起走,总不能將你母亲一个人落在这里。” 两人听了,神情喜悦。 又聊了片刻,魏辰说妈妈还在住处等著,得回去了。 张文书喊了孙珂来,嘱咐了几句。 孙珂点头,须臾拎了个桶来,里面装了些鱼,並有些很多野菜。 塞到魏辰手里。 兄弟俩有些不知所措。 拎在手里,仿佛有千斤重。 这么直接拿別人的东西,实在不太好意思;但家里已经揭不开锅,看著桶里的鱼,心中热切,偏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心里矛盾的很。 张文书看出来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別拒绝,你母亲需要吃点东西。天色晚了,我不留你们,早点回去,否则路上不安全。我们在这儿住一晚,无论愿不愿意同行,明早都请来一趟,给个准信。” 不似刚见面时,那副装出来的凶巴巴的模样。 是张文书那种独特的亲和做派。 声音淡淡的,听起来很舒服。 令人信服。 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人止不住想亲近。 魏辰接过了桶。 不知何故,鼻尖一酸,眼睛有些泛红。 张文书轻轻拥了拥兄弟俩,催促了一声:“早点回去吧。” 魏辰和魏均,这才与眾人告別。 走入丛林,与眾人挥手。 身影渐渐消失。 眾人在岸边搭建了简单的庇护所,准备过夜。原先是想去镇上,寻些物资,並过上一夜的。 听兄弟俩这么一讲,也就断了念想。 靳霖嘆息道:“一路上,老是想著,能见到別的倖存者就好了。现在明明知道镇上有人,却也不想去了……” 语意萧条,颇有些沧桑。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 兄弟俩的父亲,说的是对的。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无法停止,只会愈演愈烈。 这镇上大概已成了是非之地,那里的倖存者,未必比丧尸更和善。 赵世清说道:“环境如此,也是无可奈何的事。除了极个別穷凶极恶的,其实,大部分人是被裹挟的。大家都很迷茫,不知该何去何从,这也就让別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他倒也很感慨。 不过想事情相对理性些,並不像別人那样失落。 张文书也感慨道:“环境,环境……” 背著手,在岸边踱步。 夕阳映照著他的身影,面容仍很年轻,鬢间的一缕白髮,却又显得苍老。 天色渐渐暗下来。 万籟俱寂,虫鸣却盛。 张文书躺在简陋的庇护所里,身下垫了许多草,倒还算软和。 篝火燃著,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 听著虫鸣和水流声,一时思绪万千,竟无法入眠。 直至夜深,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日醒来,眾人已开始收拾行囊,往木筏上搬运。 孙珂给他端了些温水。 看著他饮下,脸上露出笑意。 许久不见的酒窝,又重新出现。 早上没有正儿八经的饭食,大家只是各自寻找,隨便找点东西垫上一口。大部分人只喝点水,什么也不吃,並且也习惯了。 张文书看了看丛林的方向。 又看了看天色。 仲黎黎走来,笑嘻嘻,悄咪咪往他嘴里塞东西。 张文书向后仰了仰,说道:“什么玩意儿就往我嘴里塞,要毒死我么……” 仲黎黎却不理他,只催促道:“好东西,张嘴,快吃,快吃。” 张文书张了嘴,咬住东西。 仲黎黎笑嘻嘻地又溜了。 是个小零食,袋装的滷豆干。分量不大,味道不错,不知道她从哪里搞的。 很快,大家就將东西收拾好了。 准备出发。 听得大黑狗叫唤了一声。 张文书知道,兄弟俩该到了。 魏辰和魏均,自丛林方向走来。手里拎著空桶,面上有相逢的喜悦,更多的则是遮掩不住的失落。 张文书笑了笑,问道:“你母亲不同意?” 魏辰摇摇头,说道:“我妈妈听了很开心,说离开这个地方是好事,让我们跟著走,不要回来……” 张文书轻轻嘆息,说道:“她不愿跟著?” 魏辰既有些难过,又显得欣慰,说道:“我妈说,要在这里等爸爸回来。” “若是等不到呢?” “那就一直等。” 眾人都有些动容。 在末世里,这种话的分量,非同小可。 见惯了流离失所,见惯了生离死別,见惯了相互攻訐。时间长了,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显得淡漠。 等一个人,在灾变前,或许是件平常事。 在眼下这种情形,大约就是……生死与共的意思。 张文书说道:“那你们呢,跟著走么?” 兄弟俩相互看了看。 转过头来,魏辰说道:“我们决定,留下来陪著妈妈,一起等……” 不算很意外的回答。 张文书沉默了会儿,没有再劝。 感慨又欣慰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说道:“好孩子,好样的……” 赵世清走来,也没有劝。 拿纸笔给两人画了个简图,並稍稍讲解了一下,塞到哥哥手里,说道:“这是我们要去的地方,水路是第一次走,可能会有偏差,大致方向不会错。你们留著,等哪天家人团聚了,可以来找我们……” 张文书让孙珂將空桶拿去,又盛了些东西,交到魏均手里。 “这个结果,我不是很意外。所以昨天又多抓了些鱼,多採摘了些东西……无论如何,好好保重,希望还会重逢。” 张文书又交代了几句。 然后就在岸边分了手。 眾人依次上了木筏,解开绳套,缓缓顺流而下。 往岸边望去。 两人久久佇立,往这边挥手。 嘴里在喊些什么,离的远了,听不清楚,大约是告別和感谢的话。 渐渐只剩两个模糊的人影。 却见两人趴伏下来,跪了下来,衝著木筏的方向,郑重地磕了头。 有些人的感情,几十年交往,仿佛陌生人。有些人只一夕共处,却浓郁的化不开。 第346章 途中逸事 木筏向前漂流,不知过了多久。 远远望去,前面有座桥,废弃的车辆拥堵著,横七竖八。大约当时出了严重的交通事故,车辆撞损,遍地零件。 木筏漂的近了,听得桥上有嘶吼声。 许多丧尸,趴在栏杆上,向水面伸著手。 张著嘴,拼命想往前冲。 木筏上的人,吸引著他们。 陆永强笑著说道:“还挺爱看热闹……” 这一路行来,远离城镇,倒没怎么见到丧尸。时间久了,有些恍惚。如今看见,才有种真实感,毕竟还在末世呢。 陆永强仰著脑袋,衝著桥上喊道:“喂,上面的朋友,挥一挥你们的双手,跟我一起唱……” 丧尸被他这么一刺激,越发激动。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陆永强放声高歌。 洪亮辽阔,不得不说,比张文书確实强很多。 丧尸听著这动感的歌声,从车里和桥上,又聚集许多过来。 挤作一团,向木筏疯狂吼叫。 却也没什么办法,上下隔著太大距离,根本够不著。 陆永强得意,哈哈大笑,双手圈在嘴边,冲他们大声呼叫。 赵世清抬头,本来也是淡淡笑著,却忽然变色,喊道:“小心!” 桥上有一节栏杆,被车辆撞毁,出现一截缺口。 本来无关紧要,离丧尸还有段距离。 但陆永强这样一喊,引来的丧尸越来越多。都拥在栏杆处,便有丧尸恰巧到了缺口的位置。张牙舞爪,也不顾位置高低,就往前冲。 赵世清声音方落,便有一个丧尸衝下了桥。 一道身影,径直坠落。 只听“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木筏也翘起,被砸到了船头。 顿时一片惊呼。 又听“呼啦”两声,有人坐的不稳,被掀到了水里。 慌乱焦急,被呛了几口水。 丧尸则扒著木筏的边缘,伸手去抓木筏上的人。腐烂的脑袋,从水里伸出,凑在人的眼前,倒真的挺惊悚的。 张文书“噌”地站起来。 “小丁,救人!” 另一边的木筏上,小丁靠的最近。他反应迅捷,此刻已伸出手,薅著落水者的头髮,將其拉近。大家七手八脚,把两人拉上了木筏。 原来的木筏上,坐著王川。 其他人乱作一团,他还能保持著镇静。 拿起手边的短矛,用力扎进丧尸的眼睛。 丧尸双手失去了力气,鬆开木筏,缓缓漂开。 却听张文书大声提醒:“注意桥上!” 王川独眼瞟了一下,面色一肃,对著撑船的老头喊道:“长杆给我!” 老头慌忙递了过去。 桥上的丧尸,好似寻到了路径,纷纷向缺口处涌来。 一道身影,又跌落下来。 恰好在木筏上方。 这要是被砸中,后果难以想像。 即便木筏不翻,筏上的人怕是要倒霉了。 王川大喝一声,青筋暴起,一桿抡去。 “砰”的响动! 长杆击打在丧尸身上,將其撞开,跌落在水中。 其它木筏已陆续到了桥下。 诸人见状,也纷纷站起了身。 陆沉沉,小丁,陈成,汪久长,张东东……夺过长杆,挺立在木筏上,目光一瞬不瞬,紧张地盯著桥上的动静。丧尸纷纷坠落,仿佛下饺子一般,他们便挥桿猛击,不让尸体砸到船上。 薛甜甜也想试试,但力气不济,效果並不好。 便借了张文书的长枪,戳水里的丧尸。 一时之间,丧尸坠落,“噗通”“噗通”之声,不绝於耳。 水花涌起,溅的到处都是。 猛男们睁大了眼睛,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卯足了劲,呼喝猛击,將丧尸纷纷撞飞。木筏顛簸不已,受反作用力和浪花的影响,忽上忽下,摇摆不定。 孩子们不停惊呼。 老师们喊著,让孩子们往中间坐,抱紧自己,不要落水。 木筏仍顺著水流而下。 好在这段路,並不长。 正当丧尸接连衝下,无以抵挡之时,木筏已漂出桥身范围,径直往南。 水中倒是有些丧尸,沉沉浮浮,一路相隨。 仍齜牙咧嘴,伸手去抓木筏。 但他们不擅游泳,自身难保。 被薛甜甜靠的近了,挨个戳死。 尸体漂著漂著,渐渐没了踪影。 大家坐在木筏上,大口喘息。孩子们惊魂不定,仍有些瑟缩。猛男们倒还好,已有人將衣服脱下来,光著膀子拧水。 天气十分寒冷,亏得他们顶得住。 不过也没办法,穿著湿衣服更冷。 这样不顾形象,光著膀子,倒有股说不出的阳刚之气,很粗糙,也很雄浑。 令人在这暗黑的末日,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陆沉沉披著他独有的塑料瓶披风,又坐回了木筏。方才情况紧急,他硬扛著恐惧,站在船头,持杆迎敌。如今危险已过,看著哗哗的水流,顿时有些心慌,赶忙又蹲了下来,一屁股坐好,闭目养神。 陆地战神,在水里终究比较吃亏,发挥不出来。 大家相互查看,终於都鬆了口气。 过程虽然惊险,却无人受伤。 可谓有惊无险。 也亏了猛男们反应迅捷,更亏了他们勇气爆棚。平常人遇著这种事,下意识便会躲避。可能有些人要仗著水性好,直接跳下木筏,先溜了。至於女老师和孩子,那就顾不上了。 但猛男们,却第一时间站了出来。 义无反顾地站在了妇孺前面。 这支队伍,战斗力或许並不如何强悍。但论坚韧和勇气,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一等一的。原先底子就好,陆沉沉,小丁,陈成这些人素来勇猛绝伦。而滕青山,老叶,高胜,包括花二狗给大家做了榜样,不知不觉,有股卓绝的精神,注入了这支队伍。 有些人虽然死了,但他们的形象,会刻进別人的心里。 张文书铁青著脸,不说话。 眾人的面色,慢慢恢復。 离开了危险的地域,又有说有笑起来。 只有陆永强,垂著脑袋,仿佛一只鵪鶉,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却不时用眼睛,偷瞄著张文书。见他面色不悦,更不敢有所动静。 大家见他那贼眉鼠眼的模样,止不住好笑。 又行了片刻,遇到一片平坦的地方。 张文书站起身,吩咐道:“停下吧,上岸生火,先將衣服烤乾。” 第347章 桃花渡 眾人停下木筏,涉水登岸。 將木筏系在水边,捡拾木柴,燃起篝火。 大家围著火堆,烘烤衣服。 许多人脱了鞋,將脚伸在火边,袜子是升起幽幽的水汽。 因为没什么损伤,氛围並不低落,倒也满是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只陆永强一人,低头弯腰,跟在张文书身后,一言不发。张文书走到哪,他就跟到哪。也不敢说话,就这么跟著。 张文书越不理他,他越害怕。 赵世清笑了笑,並不帮他说话,反倒故意板著脸,说道:“强子的性格太跳脱,是该教训教训,给他长长记性,要不然……以后怕是要闯大祸的哦。” 陆永强对著他挤眉弄眼,示意他別说。 赵世清却不理他,笑嘻嘻继续说。 “我看就是閒的,这就叫无事生非。手里没活干,心里跟长了草似的,不搞点事情出来不舒服。孩子不听话怎么办,揍一顿就好了……” 张文书本来气已渐渐消了,却越听越气,转过头来,看著陆永强,呼吸粗重。 陆永强心里叫苦,无语道:“我靠,老赵,你这个坏人……” “你还怪別人!” 张文书听到,一巴掌拍他头顶上。 陆永强捂著脑袋,委屈巴巴。 其他人都看著,嘴角带著笑意,就是没人上来劝。 本来倪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的,见大家都没动静,就缩了。 陆永强说道:“哥,哥,是意外,真的是意外……” “意外?” 张文书冷笑,又是一巴掌拍下来,问道:“苍茫的天涯是什么?” 陆永强囁嚅道:“我的爱……” 张文书又问:“绵绵的青山脚下呢?” 陆永强说道:“花正开……” 张文书更生气了,瞪了他一眼,说道:“丧尸爱不爱热闹不知道,我看你確实爱热闹,都这会儿了,还敢接歌词!” 说完,一巴掌拍下。 “啊?” 陆永强不知所措,很委屈,说道:“不是你让我回答的么……” 张文书说道:“你还敢顶嘴?!” 陆永强不敢说了。 一个人说你顶嘴的时候,往往意味著,他不准备和你讲道理了。 “橙子,去给我找根棍子来!” 张文书擼了擼袖子,大喊了一声。 陈成应了一声:“好嘞!” 赶紧去找棍子了。 张文书冷笑,说道:“爱唱歌是吧?行呀,今天让你唱个够……转过去,站好,对著水面大声唱!” 陆永强惊讶:“啊?” 张文书哼了一声,说道:“听不懂?” “听得懂,听得懂……” 陆永强乖乖转了过去。 陈成寻了根柳条回来,细长细长的。 陆永强瞥见了,心下鬆了口气,那么小的棍子,看来没事。偷偷衝著陈成,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好兄弟!” 蒋德金正喝著水,看著热闹。 见陈成特地折了根细柳条回来,“噗”的一声,一口水喷了出来。 口里嘖嘖,摇摇头,指了指陈成,说道:“你小子……” 陈成却一本正经,没什么表情。 直至张文书接下柳条,才露出几分贼笑。 张文书捏著柳条,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意味深长地说道:“还真是好兄弟……” 陈成摸了摸脑袋,嘿嘿直笑。 张文书拎著柳条,转过身,“唰”的一声,抽在了陆永强的小腿上。 “啊!” 陆永强一声惨叫,抱著自己的腿。 张文书第二下抽来,他赶忙躲避。 “你还敢躲?” 张文书抽空,瞪了他一眼,喊道:“狗,过来,看著他!” 大黑狗听得吩咐,施施然走了过来。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衝著陆永强齜了齜牙,又恢復了高冷的模样。那意思,仿佛便是在说:“老弟,你考虑清楚,是想挨抽,还是想挨咬……” 陆永强很聪明,瞬间读懂了。 再也不敢躲避,只哀求道:“哥,我错了,我错了……” “唰!” “啊!” 柳条抽在小腿上,確实很疼。 陆永將裤子往上扒了扒,能见著一条条红痕。 张文书却不理他,一边抽,一边说道:“开始唱!” 陆永强泪目,说道:“疼呀,哥,唱不出来……” 张文书不答,更加用力。 “我唱,我唱……苍茫的天涯……啊……” “唰!” “绵绵的青山……啊……脚下……啊……” “唰!” “啊……” “……” 陆永强被抽的直跳,却又不敢躲。 还得对著水面继续唱歌。 他脸皮虽然厚,並不怕尷尬,但是腿是真的疼。 被抽的直哆嗦。 这柳条特別韧性特別足,陆永强已经被抽的上躥下跳,柳条却没有丝毫损伤。 陈成確实是有经验的,粗棍子打人,力气用的小,没什么感觉;力气用的大,容易受伤。真给张文书找个粗棍子,他打两下,意思意思应该就差不多了。换柳条就不一样了,不用担心重伤,抽在身上还特別疼。 女老师们趁机给年幼的孩子,灌输理念。 都瞧瞧,这就是调皮的下场,所以孩子们,一定要乖哦。 谭弘明看著陆永强鬼哭狼嚎的模样,不禁打了个激灵。 调皮的下场竟然这么惨,也太嚇人了。 张文书打的累了,才喘了口气,歇了下来。 却让陆永强继续唱。 直至大家重新登上木筏,才终於结束。 路上极为安静。 陆永强不怎么说话,因为……嗓子哑了。 大家看他幽怨的模样,都忍不住大笑。 但这安静,只持续了半天。 张文书本来还担心,自己下手重了,把强子揍出心理阴影了。特意伸头看了看,观察一下陆永强是不是伤心了。 结果,强子哥已经恢復了。 好了伤疤忘了疼。 喉咙哑了,唱不出歌,却不影响他用乌鸦一样的嗓音,凑著脑袋,跟別人聊天。声音难听的要死,但他摇头晃脑,聊的很开心。 完全不理会別人,听到他的声音,一副难受的模样。 同船的小朱,已数次伸手,去捂他的嘴。 却又被他扒开。 张文书气闷,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这特么也太乐观了……” 赵世清哈哈大笑。 木筏漂流,走走停停。 白日走,晚上歇。 遇到合適的地方,就停靠岸边。並组织人手,去附近的建筑里,搜寻物资。带著老弱妇孺,不敢走的太远,都是短途行动。 好在高端战力,確实高。 遇著丧尸,也能全身而退。 在街头巷尾,与丧尸有过一两次交锋,没有太大惊险。倒是搜寻到了一些更换的衣物,並一些调料和食物。 有一天下午,在经过一座桥的时候,还看见了高大狰狞的变异种。 变异种站在桥头,往下看。 他周围的尸群躁动不安,吵吵嚷嚷。 变异种却很安静,目中的嗜血与杀戮,都潜藏著。 陆永强没有唱歌,老实地坐著。 陆沉沉却站起身,与其对望。 人类的强者,与丧尸的强者,总是很容易感知到彼此。 这次並没有交手的机会。 但这对视,似乎也是一种交锋。 直至木筏漂远,陆沉沉才又坐了下去。 在行至一段浅流时,眾人停下了木筏,呆呆看著眼前的场景。 轰隆隆的声响,在耳边迴荡。 两岸烟尘四起,河里水花翻腾。 杨志高踞在马上,双手卷在嘴边,仰天高呼。 他领的马匹,也都仰头长嘶。 眼前正有成百上千的野马,从河流的一边,奔跑向河流的另外一边。它们的身形优美,充满了力量感。匯成一道洪流,轰隆隆直奔而过,震动天地。水流被冲的四溅,泼在马群的身上。 这场景,看的人目瞪口呆。 震撼著眾人。 大家无论灾变前,还是灾变后,都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万马奔腾的画面。现场的衝击感,无比强烈。 直至马群完全渡过了河,消失在另外一边。 眾人的耳朵里,似乎仍有马的嘶鸣声在迴荡。 杨志的马队,差点就跟著走了。 若非他座下的刚子给力,镇住了马匹,他就要成光杆司令了。 木筏继续前行。 穿过繁盛的丛林,见到破败的村镇,流经斑驳的大桥。 张文书站起身。 看著岸上一株桃树,眼眶竟有些发热,仰了仰头。 转头对著眾人,十分感慨,说道:“同志们,我们回家了……” 第348章 归来 木筏漂流至转角处,就停了下来。 继续往前,就开始绕圈了,会离庇护所越来越远。大家现在得拋下木筏,上岸步行,方是捷径。 张文书领著眾人,负著行囊在后面慢慢走。 小丁和陈成两人,则已先一步离开。 大黑狗也跟著走了。 当初去寻庇护所,临別之际,张文书的安排,是让留守的人,都去山上居住。不知目下的情况如何,音讯断绝,难以判断。 眾人沿著公路,往营地走去。 途中遍地是废弃的汽车,锈跡斑斑,表面俱是灰尘。 荒草摇曳,望去儘是枯黄之色。 桃树依然在。 库房营地的老成员,见著又是欣喜,又是感伤。 老曹当日身死,便埋在此地。 天空传来“嘎嘎”的鸣叫,血鸦盘旋。好在飞的极高,只是正常的状態,否则倒要让人怀疑,附近是不是有人死了,或是有尸群。 小鱼儿和姚兰都很沉默。 这段路她们认识。 天空飞著鸦群,身边走著张文书和陆沉沉。 总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可惜小鱼儿的父亲,姑姑,舅舅……再也看不到了。 小姑娘默默挨著张文书,伸手去牵他的手。 张文书的手被握著,转头看她,心有所感,用力握了握,没有说话。 大家一路前进。 陆永强和仲黎黎几人,兴致颇好。 大概到了这里,心中比较有归属感,也比较有安全感。边走边指点著沿途的景色,给新成员们介绍。自己曾在哪里採过野菜,在哪里猎过大雁,在哪里捕过鱼……这里的物產,的確比庇护所要丰富的多,能做的事极多,听的新成员们对未来也满是憧憬。 “队长……队长……赵先生……” 遥遥有声音传来。 大家望向前方,有个人影正迎面跑来。 声音既不是小丁的,也不是陈成的。 张文书笑道:“是小风……这孩子好像又长高了。” 说话的工夫,人影已跑近了。 满面欣喜,正是宋风。 这小子脚下便利,跑的极快,在营地之中,仅次於仲黎黎。身体结实,干活勤快,是个善良单纯的孩子。武力上倒没什么特別之处,不及小丁和陈成,连王桐也渐渐超过了他。 但性子热情。 以往但凡需要跑腿传话,张文书和赵世清便会喊他。 “队长,你们终於回来啦!” 宋风跑近,神色激动,尚有些气喘。 张文书“嗯”了一声,颇有些感慨地说道:“回来了,这次回来,以后……不走了。” 宋风听不出他语气里细腻的情绪。 但听到他说不走了,心里就很开心。 库房营地的成员,都希望张文书能待在营地。有他在身边,无论生活上艰苦,还是宽裕,心里总归比较踏实。 宋风上前,抢过別人手里的包袱。 接连拿了两三个,全套在自己身上,鼓囊囊的,看著十分臃肿。 搞的孙珂和朱颖娟等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想婉拒的,却见张文书摆摆手,笑道:“没事,让他背著吧。” 宋风乐呵呵背著,不以为累。 当然,东西確实不太重,也说不上多。 上岸之后,沉重的东西,都交给了杨志。杨志领著马匹,驮点东西,完全不在话下。如今不再走水路,若是著急赶路,老师和孩子们,还能骑著马前行。 宋风也看到马群了。 十分惊喜。 小丁和陈成回去,碰到营地留守的人,已將大致情况与大家简单地说了一下。倒是没提到马的事,所以乍见之下,万分意外。 队长这次回来。 不单领了许多人,还带了许多马。 真的很厉害。 宋风笑著说道:“强叔他们在后面了,我跑得快,第一个到的……” 言下颇有些得意。 然后看了王桐一眼,与他点了点头,却不敢多说。 目中有些黯然。 很快,路上便迎来了大部队。 张强领著秦姐,老魏,朱颖,王进,方思远,淑芳……男女老少,大大小小,一大群人全跑来了。看这个模样,几乎是倾巢而出了。 周边跟著许多狗子,跑前跑后,游戏玩闹。 热闹极了。 张强走上前,喊道:“队长……” 他皮肤黑了一些,不过身体看著颇为健壮,大概这段时间生活还不错,至少食物相对充足。只精神上有些憔悴,似乎常常苦恼。 张文书伸手,与他握了握。 张强则一把抱过他,与他拥了拥,笑道:“你们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撑不住了。” 他又与赵世清握了握手,恭恭敬敬喊了声赵先生。 倒没有拥抱。 他內心深处,对赵世清,敬重之余,还有些莫名的发怵。 对著张文书,有时候,还可以打打马虎眼,对赵世清却不敢。 赵世清对他笑了笑,拍了拍肩膀,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了。” 张强说道:“都是应该的。” 秦姐也走了上来,一把抱住张文书。 女人总归要感性些,一向稳重大方的,此刻也有些动容。抱著他,嘴唇有些哆嗦,嘴巴下意识撇了撇,明艷的脸上,又是高兴又是委屈,眼睛泛红。 大家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模样。 用力有点重,勒的张文书有些气闷。 张文书苦笑道:“秦姐,我还是黄花小伙子呢……你抱久了,我可找不到媳妇了。” 秦姐被他说的哭笑不得,翻了个白眼,放开了他。 顺手將他的衣服整理一下,抚摸整齐。 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过来,或是握手,或是拥抱。 哭哭笑笑,非常热闹。 看到王桐的时候,却都沉默了。 心中都有些发痛。 姑娘们都转过了头,默默流泪。营地里对她们照顾最多,对她们最温柔的那个人,没能回来…… 一只巨大的山羊,自欢迎的人群中走出来。 没理会张文书和赵世清。 径直去队伍里寻人,甚至没有先去看王桐。 它绕著队伍,走来走去。 脑袋歪著,仔细地去看每个人。 绕了一圈,没有找到;又绕了一圈,还是没找到;绕完第三圈,似乎才意识到,再也找不到了。走到队伍的后方,衝著河流的方向,发出“咩咩”的呼唤声。 声音淒异,轻轻的,就像是在哀求。 哀求那个人是不是掉队了,赶紧出现。 接连呼唤了几声,队伍后方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出现。 它便走回到王桐身边,对著他,轻轻地发出“咩咩”的声音,越发淒凉。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责备。 王桐看著它伤感的眼睛,轻轻搂过它的脖子。 將自己的脑袋,埋在她的脖子处。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肩头抖动,双手紧紧抱著。 张文书嘆了口气,眼里的泪水,忽然便有些止不住往外涌。他挥挥手,示意大家继续往前走,不要停留,只说了句:“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眾人安静下来,默默地继续前行。 荒凉的道路上,孩子和山羊相拥著,孤零零地落在后面。 待人群走的远了。 孩子这才搂著自己的兄弟,嚎啕大哭。 用尽了力气。 除了復仇的那天,他將刀捅进敌人的身体时哭了,这一路沉默寡言。没有说过一句伤感的话,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他太懂事了,不想自己哭哭啼啼,影响別人。 此刻这天地之间,只剩他和备用粮。 再也不必隱藏心里的悲痛,放声大哭。 第349章 交接 “我们现在是库房和营地同时居住,山上有人,山下也有人。刚开始担心危险,没怎么下来,时间长了,感觉也还好,就挪了一批过来。 偶尔还是会有丧尸,少的话,我们就直接处理掉了。遇到尸群,不敢冒险,都躲到山上去了。倖存者很少见到,也有路过的,你不在……我们也没敢收留。最多是送点吃的喝的,然后劝他们离开。 大部分人还好,那种动坏心思的,被我收拾掉了。说起来,我也只擅长干这点事了。其它的太复杂,我应对起来,感觉吃力。 活还是每天在干,都是秦姐安排的。採摘和种植,没有太大进展,跟原来差不多。老魏和朱阿姨的养殖搞的不错,现在即便不去打猎,也能有肉吃。他们老念叨你和赵先生,说养了那么多鸡,应该给你们看看的,你们看到肯定开心的。 不过打猎也照常在做,这是老王在弄。 他说食物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主要是为了训练狗子和孩子们的配合。 很不巧,这两天老王回他的住处了,恰巧和你们错过了。等他回来,见到你们,一定会非常开心,哈哈。 屋子没什么问题,平时有什么损坏,都及时修补了。秦姐去迎接之前,让人打扫了,待会儿让大家直接住就行……” 张强拉拉杂杂,一路给张文书和赵世清,讲营地的情况。 他是个话少的人,平日里不怎么爱嘮嗑。 这次却说的很多,脸上带著笑容,將琐琐碎碎的东西,讲了个遍。大概见到张文书,实在太开心了。 营地的情况,其实还好。 没有太大进展,但是也没变坏。 有张文书留的底子在,大家总归在这里,有吃有喝,不至於饿死。 但这也是张强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的性子没有改变,依然非常负责。但对未来的发展,没有明確的规划。日常的管理,也缺乏相对应的手段。这点他自己心知肚明,所以,他选择严格执行之前张文书和赵世清定下的规矩。 不一定能让事情变好,但能保证事情不至於变坏。 细致琐碎的安排,则由秦姐来处理。 他自己能做到,主要是安全方面的事。 给营地的成员,做一些战斗方面的培训;领著人,与寻来的丧尸搏斗;或者,去镇上搜寻物资,比如调料,工具,日用品之类的。 心理压力很大。 怕自己做不到位,营地由好变坏。 偏偏这责任无法推卸,营地里除了他,暂时还没有更好的人选。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见到张文书领著人回来,当真大大鬆了口气。 终於可以把这责任,还回去了。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营地里生起了篝火,一片欢腾。 新来的倖存者,住进了靠这围墙搭的棚子。 这是一种陌生的环境,与城市里那种废弃的建筑,完全不同。棚子不算很结实,围墙也比较低矮,但给人的感觉,却比城市里的高楼大厦,围栏铁门更安全。 耿工放下了行李,就开始干活。 与老蒋一起,搭起架子,拉上电线。 於是,在夜幕降临时,除了火光,营地里的人,还见到了久违的电灯光。 那明亮的感觉,甚至让人有点不適应。 现场更是一片欢欣鼓舞。 有人围著灯光,跳起了舞。 当然,也有人围著耿工,跳起了舞。 耿工不擅应对,只是抓著脑袋,呵呵傻笑。 此刻,靳霖走过来,说道:“我让小志领著马匹,去了院子后面。那边有空地,边上还养了鸡鸭兔子之类的。” 张文书点头,说道:“暂时先这样安排吧,过两天重新选地方,这里太小了。” 靳霖说道:“养点马,倒也够的。离住处太远,怕是不方便。” 张文书摇摇头,笑道:“哪是养点马……” 靳霖闻言,有所猜测。 两人笑了笑,也没细谈。 王桐和备用粮回来了,眼睛通红,一看便知是哭过的。不过精神很好,情绪得到发泄后,人终於放鬆了下来。 张文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 备用粮没有跟马匹一样,住在院外。 它在院里住习惯了,径直臥在灶台边上。 杨志安顿好了马,回来之后,就一直围著它转。他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山羊,非常稀奇,嘴里嘖嘖不停。 备用粮不理他,他也不在乎,依然乐呵呵,拿著草去引逗它。 秦姐已经安排做饭。 孙珂主动来帮忙,协调人手,准备物料。 仲黎黎则早就来了。 她是营地老成员,对各种东西很熟悉,做起来非常顺手。 到了这里,就是她的主场了。 两人帮忙处理食材,一个人在秦姐的左边,一个人在秦姐的右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既热情,又客气。秦姐待在中间,感觉这种氛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心下便有所怀疑。 用目光询问,正在灶下烧火的老蒋。 老蒋好笑地耸耸肩,朝著张文书的方向努努嘴。 秦姐便明白了,又看了看身边的两位美女,嘴角不自觉地翘起,露出笑意,感觉很有趣。 晚饭很丰盛。 鸡鸭鱼蛋都齐全了,白嫩嫩的米饭也端上了桌。 新成员看著,飢火更甚。 在开饭之前,张文书特地让人取了锅。 然后招手,把秦姐喊了过来。 大家都笑嘻嘻看著,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猜测队长是不是嘴上说的太多,终於忍不住,要自己下手,给大家炒个菜什么的。 却见张文书,將锅递过来,说道:“这是徐大嫂特地嘱咐,交给你的。” 秦姐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张文书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我也认为,这个锅该给你。来了路上,太过匆忙,將许多东西都丟了,只有这个小心保存著。” 秦姐想起了徐真,眼睛又有些泛红。 张文书说道:“以后……辛苦你了。” 秦姐抿了抿嘴,將锅抱在怀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小孩子们看著热闹,不明白其中意思。大人们却知道,这是一种交接。徐真借著张文书的手,將事情交接到秦姐的手里。 这个位置很特別。 几乎所有后勤的事情,之前都归徐真管。 很琐碎,但很重要。 还有就是,跟张文书的个人生活起居,关联度很高。 在庇护所的时候,离徐真近的,有许多人。秦姐在库房营地,离的很远。合適的人,其实也有。但徐真既没有选仲黎黎,也没有选孙珂,偏偏就是选了个不在身边的人。 大家开始吃饭,热热闹闹的。 分散的桌上,眾人激动地交流著。 讲起庇护所的事,讲起一路上的事。 晚上睡觉,张文书开始发烧。 口乾舌燥,咽喉疼痛,浑身无力。 脑袋昏昏沉沉的。 他病倒了。 秦姐第二天发现了,赶紧去告诉赵世清。 赵世清嘆了口气,说道:“也该生病了……” 张强管著个安定和谐的营地,都会感觉压力大。 那张文书要带著老弱妇孺,完成对庇护所强敌的復仇,並且躲过变异种和尸群的追击,从庇护所突围,安全返回营地,会不会有压力? 从徐真开始,到余琪琪,到瀟瀟,到老叶,到青山,到老高,到二狗……这些人的牺牲死亡,会不会让人精神压力很大? 別人或许都忘记了,但赵世清记得很清楚,丧尸围城时,张文书在北门激战,受了伤。更记得,他在小广场,他吐的那口血。 这一路南下,他淡然从容,指挥若定,还能时不时给大家讲讲笑话。 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硬撑著的? 所以,到了地方,安定下来之后,甫一放鬆,身体顿时被垮了。 “秦姐,琐碎的事,你安排別人去做”,赵世清並不很意外,听了之后,就开始安排,“队长那边,你亲自照顾著,不要出什么意外……营地的事,我会安排,不要烦他,让他好好歇一歇。” 秦姐闻言,点头说道:“我明白。” 张文书在铁皮屋里,除了出来上厕所,几乎完完全全躺了三天。 饭食都是秦姐端到屋里的,清洁洗漱,也是如此。 大黑狗,则在门外趴了三天。 第350章 分组 眾人回来后,赵世清正式接管营地。 没有丝毫滯涩,非常顺利。 都是老成员了,共同经歷过许多事,他们对赵世清的信任程度,远超过张强。 这三天时间,赵世清开始对营地进行调整。 首先是安排大扫除。 营地內外,房屋前后,道路左右……非常细致地做了一遍。杂草连根拔出,落叶清扫的乾乾净净,连墙壁都舀水冲了一遍。 山上的备用基地,也不例外。 从大通铺到灶台,从桌椅板凳到掛鉤,细细地清洁了一番。 里里外外,焕然一新。 这是所有人都参与的劳动,除了躺著的张文书,无人例外。 新旧成员被打乱,重新组队。 各队领了自己的任务,然后热火朝天地干起来。而大家在这劳动之中,迅速熟络起来,很快就打成了一团。 大家兴高采烈,热情高涨。 看著整齐洁净的营地,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似乎……能感到温暖和力量。 接著是给成员分组。 以前所有人都凑在一起,不分彼此。 有饭一起吃,有活一起干,有仗一起打。 没人提出过异议。 因为心底的认知,下意识仍觉得这是临时的居所。今后会如何,不得而知,所以便得过且过,稀里糊涂,活一日是一日。 赵世清知道大家的想法,但一直没有阻止。 甚至没提醒一声。 如今去庇护所走了一遭,歷经劫难,安全回来,他感觉时机成熟了。 於是开始正式地规划。 最引人注目的,是战斗组。 陆沉沉,小丁,陈成,王川,汪久长,张东东……都在这个组里,负责人有点出人意料。原先以为会自然而然落在陆沉沉头上,因为他属於断层式领先,战力爆棚。但赵世清点名,让张强负责,而陆沉沉本人,也没什么意见。 战斗组,顾名思义,就是负责战斗的。 今后凡是与丧尸或是其它倖存者队伍激战,就是由这个组负责。还包括了营地的安全巡逻任务,外出搜寻物资任务,並且部分打猎捕鱼任务。 这个组的人气极旺,阳刚之气更是汹涌澎湃。 单单听成员的名字,都让人止不住心里生出安全感。 有意思的是,关於薛甜甜的划分。 作为营地战力双子星之一,她和陆沉沉两个人,理所当然应该是同一组的。而且在大家的认知里,战斗组的领导人,不是她,就是陆沉沉,二选一。 但她被分到了后勤组。 也不是负责人,要听秦姐安排。 定位竟然是秘书。 这让她很鬱闷,原以为当秘书,只是庇护所的临时差遣,毕竟只是权宜之计。没想到。如都已经回到营地了,竟然还要继续当秘书。 她跟赵世清说,自己要去当战斗组老大,要带领小弟们衝锋陷阵。 赵世清乐呵呵插科打諢,却始终不同意。 又狠不下心,揍他一顿。 只无可奈何地继续当秘书。 后勤组人数眾多,非常庞杂。负责所有生存物资的统计,分配,使用,存储,成员大都是女性,老人,以及少年。 事情很琐碎,权限也很大。 下面还有专业的分支小队。 魏春和朱颖负责所有的养殖任务,目下已经有了鸡,鸭,兔这几类,按赵世清的意思,还要增加鹅,牛,羊这些。 特地提出,让战斗组协助,儘快抓捕野猪。 然后进行人工饲养,完成猪肉的普及。 另外一支小队,都是少年。 领头的王桐,领著一群男孩子,负责后勤的安全,並作为战斗组的补充力量。眼下还看不出什么特別,有点玩闹的性质。 大家私下里讲,这是赵先生特地给小王桐安排事情,让他振作起来,走出悲伤。 所以,玩闹就玩闹吧,可以理解。 跟后勤组有部分重合的,是协战组。 也搞养殖,但专业性更强,他们只养狗和马。 养马的是杨志,养狗的是王正才。 负责人是靳霖,助理是仲黎黎。 大约是用来协助战斗组的。 这个组是狩猎的主力,成员不多,但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条件比较特殊,想进来,必须获得狗和马的认可,这种挑选方式,比较罕见。 赵世清对这个协战组的关注度很高。 说未来有大规划,具体细节,队长会找大家详细聊。 从靳霖担任负责人来看,也知道很重要。 靳阿姨虽是个老太太,但性格豪爽,足智多谋,一直以来,都是实力派人物。大家能从庇护所突围,顺流而下,得益於马匹和木筏。而这两项,都是她负责筹划督办的。 和张文书是忘年交,惺惺相惜。 两人常常待在一起,畅谈天下事,很令人羡慕。 当然,还会相互打趣,都是不拘小节的人。 张文书就常常问她,要不要和老蒋在一起,努努力的话,还能给杨志生个小弟弟。靳霖则说他是外强中乾,肾气不足,所以有贼心没贼胆,始终找不到媳妇。 徐真还在的时候,曾经开玩笑说过。 靳霖若能年轻三四十岁,是个小姑娘,其实最配张文书。 比仲黎黎和孙珂都合適。 最没悬念的,是综合维修组。 耿工领头,老蒋辅助。 涉及范围极广,从盖屋修路,到武器製作;从编织锻造,到工具维修;从桌椅板凳,到变形金刚……都是这个组负责。 耿工负责天外飞仙,老蒋负责落地实施。 是一个难以简单判断的组。 可能毫无用处,也可能强的离谱。 可能无限小,也可能无限大。 可能是臭鱼烂虾,也可能会风云化龙, 具体如何,得看运气。 最中规中矩的,是生產组。 负责种植,採摘,养鱼捕鱼之类的,是营地物质基础的最大依託。而负责人是曾经被关过禁闭的王进……此人如今大变了样,肤色黝黑,身体结实。话不多,閒暇的时候,喜爱蹲在墙边晒太阳,平日里总戴著个草帽。 气质沉稳,很有些深沉的魅力。 营地里的一些寡妇和妇女,对他青睞有加。 但似乎染了点傻气,对人很和善,却不怎么近女色。 最有意思的,是文教宣传组。 有文教组和宣传组两个部分,合在一起的。 文教组就比较正常,孙珂负责。 依然沿袭的是庇护所时的传统,由女老师照顾年幼的孩子,並教授知识。中规中矩,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神奇的是宣传组。 一共就三人,陆永强,小鱼儿,倪昧。 而这组的负责人是小鱼儿。 当初宣布的时候,大家笑翻了。 以为赵世清开玩笑的。 但赵世清没有笑,一本正经进行了任命。 大家不理解,但想想这也没什么害处。这三人里,两个成年男人普普通通,去任何组都行,但在任何组里都不突出,说不定还要垫底。小女孩年纪小,就更不必说了。 既然做不出什么大贡献,那匯聚在一个组也行吧。 没什么可惜。 能让大家乐一乐,也是很好的。 第351章 匯报 分完组后,赵世清没著急让大家干活。 第一件事,是找各小组要数据。 宣传组的內容最简单,只给了张纸,上面写了人名:组长小鱼儿,组员陆永强,组员倪昧。 其它啥也没有。 因为……確实没有。 他们连自己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后勤组的最复杂,成员数量,工具数量,各类食物数量,每日存储量,每日消耗量……庞杂而细致,没个头脑清晰的人,根本搞不定。 总体而言,大家本来都没怎么当回事。 都末日了,搞这些有什么用?形式主义。 而当赵世清正式召开会议,喊各小组组长列席,匯报数据时,將耿工交上来的纸,揉成一团,甩在了他的脸上。 大家看著赵世清脸上的寒意,这才紧张起来,心臟突突地跳。 第一次会议,各小组几乎全军覆没。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王进。 王进的匯报相当详细,从田地的亩產量,到现在的耕作方式;从种子的来源,到未来的工作计划;从人员的培训,到与別的组的协作方式……大家想到的,他写了;大家没想到的,他也写了。 眾人直接听懵了。 大家都在嘻嘻哈哈,你特么一个人默默用功?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赵世清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王进匯报完,抹了把脑门的虚汗,正襟危坐。 赵世清没有夸奖,也没有批评。 点了点头,宣布会议结束,然后径直离开了。 至於其他人,都去地上捡自己的纸团呢。 小鱼儿的脸,皱成一团,捧著自己的纸团,有点想哭。 她的待遇好点,没被甩在脸上,但被扔的特別远。还得跑到墙边,才把自己的匯报內容找回来。 秦姐將自己的內容展开,写的密密麻麻。 也是有些气馁。 跟王进的比起来,確实差了点。 自己的都是些简单的数字罗列,人家王进的,有数据,有分析,有计划,有落实……不是简单的流水帐,种个地,捕个鱼,都被人家玩出花样了。 她哼了一声,笑吟吟地看著王进,说道:“你不老实,知道內幕,也不跟大家说一声?” 靳霖闻言,也批评说道:“小王,你这事做的,確实不地道……” 她的资料,不是赵世清揉的。 是她自己揉的,见了別人的待遇,她赶忙说道:“不劳烦,我自己来,自己来……给我留点老脸吧。” 然后自己揉了,丟到桌下。 靳阿姨的举动,倒是让氛围轻鬆了点。 大家终於有了点笑容。 否则,小鱼儿都快被嚇哭了。 王进闻言,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哪知道什么內幕……” 张强皱眉,说道:“不知道內幕,你搞的这么详细?” 王进不知道咋解释。 大家都看著他。 他摊著双手,一脸苦笑。 秦姐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一拍脑门,说道:“我想起来了!他不是知道內幕,他是……太了解赵先生了。” 靳霖不明白,问道:“啥意思?你们不了解么?” 秦姐笑道:“我们了解的不够深入……” 王进苦笑,连连摆手,求她不要说。 论对赵世清命令的执行力,营地里,王进是实打实的第一。 不是有多忠诚,而是打心底里害怕。 在他看来,温文尔雅都是假象。 张文书那叫嘴贱心好,骂两句,训两句,都不算什么事,真正行动的时候,就比较温和了。 他感觉老赵有点腹黑,不能单纯从外表去猜测他的內心。当他温和地笑著,跟你说,“你再想想”,真的可怕。 王进午夜梦回,常常回忆起,被支配的恐惧。 笑闹了一阵,大家就散了。 各自回去整理资料,理清思路,重新匯报。 谁也不想去禁闭室进修。 所以第二次匯报,就详细认真多了。 大家一旦认真起来,就会下意识思考,自己的队伍,有什么特性?它在集体中,处在什么位置?能为营地的发展,做些什么贡献? 到了此刻,才算对分组有了一些清晰的认知。 这不是在玩闹,这是关乎未来的大事。 一种新的气象,出现在营地。 儘管只是刚开始,还比较模糊。 但它像一台尘封已久的机器,刚刚被启动,还显得有些滯涩,磕磕绊绊。隨著逐渐运转起来,会越来越快,越来越气势磅礴,直至势不可挡。 秦姐忙完了手里的工作。 拎著桶,肩膀掛著毛巾,轻哼著小曲,往铁皮屋走去。 路上恰巧碰到仲黎黎,她微笑著,打了个招呼。 “秦姐,干嘛去?” “哦,我给队长洗漱一下。” 仲黎黎笑嘻嘻,说道:“我帮你,这种小事,我来就行,你那么忙……” 秦姐乐道:“这么讲义气?” 仲黎黎拍了拍胸脯,说道:“义气都快满溢出来了。” 秦姐看了看她的胸脯,轻笑说道:“满溢倒不至於,我看也不是很多……” 仲黎黎:“……” 秦姐边走边说道:“我是无所谓,只怕那狗拦著你。” 仲黎黎跟上,笑道:“应该不会,我跟它熟得很。” 秦姐嘴角笑意难掩,看了看她,促狭地说道:“待会儿呢,给队长擦身体,要脱光光的哦……” 仲黎黎“啊”了一声,停下脚步,迟疑道:“这……不是擦擦脸……擦擦手么?” 她记得上次自己去,乾的就是这个。 脸色有些发红,脱光光的话,確实有点不太好意思。 秦姐笑道:“全身擦一下,他能睡的舒服些,怎么……义气不够了?算了,我自己去吧,你一个女孩子,干这个是有点不太合適。” 仲黎黎囁嚅,踌躇道:“那你……你……你不会不好意思么?” 秦姐大约不算女孩子。 不过比起徐真,总还是年轻许多。 较张文书大一些,却也大的有限。 从仲黎黎的角度推断,总归会有点不好意思吧。 秦姐嘿嘿一笑,说道:“不会,很好意思呢,工作嘛……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也发烧了?我回头也给你擦擦吧……” 仲黎黎被她逗的,心浮气躁的。 踉踉蹌蹌跟著,意识有些混乱。 一直在犹豫著,是跟著进去呢,还是不进去呢。 到了屋前,仍在考虑。 正鼓起勇气,开口讲话之际。 听得“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张文书穿著睡衣,从里面走出来。脸色尚有些发白,两鬢的白髮,稍显凌乱。扶著门框,见了两人,也是一愣。 咳了一声,缓声说道:“秦姐,帮我换身衣服,然后喊小风来。” 秦姐见他精神好了许多,温柔地应了一声。將手里的桶,肩上的毛巾递给仲黎黎,对他说道:“你在屋里坐会儿,我去取衣服,刚晒了太阳的,穿著正舒服。” 然后便去拿衣服了。 仲黎黎有些懵,拎著桶,拿著毛巾,呆呆站著。 也不进来,也不走。 张文书皱了皱眉,说道:“有事?” “啊?没事,没事……” 仲黎黎摇了摇头,隨即又有些迟疑,问道:“文书哥,你……你要不要……擦擦?” 第352章 奠基 张文书用湿毛巾,洗了洗脸,感觉精神许多。 秦姐取来了衣服,与他换上。 掸了掸褶皱,细心地將胸前的纽扣系好。 张文书微微仰著脖子,方便她系纽扣,皱著眉说道:“能不能不穿衬衫?我喜欢宽鬆舒適点的衣服……” 秦姐却坚持道:“要穿的。” 张文书无奈,说道:“穿著不方便干活。” 秦姐说道:“哪有什么活要你干,有活的时候喊我,我……让黎黎替你干。” 站在一旁的仲黎黎,张了张嘴:“……” 秦姐整理好,拍了拍手,笑道:“帅的很,这模样,最起码得是个村长。” 宋风已经在营地內外跑了一圈,回来復命:“队长,都通知到了。” 张文书点点头,说道:“好。” 收拾妥当,往营地中心去。 路上大家见著张文书,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队长好!” “队长,你可算醒了,我都担心你成植物人……” “张叔叔,你饿不饿,我上午掏了个鸟蛋,送你吃。” “您老人家没事就好……” “……” 张文书眼角抽搐。 摸了摸自己的脸,嘀咕道:“我都成老人家了?老的也太快了……” 仲黎黎和宋风跟在后面笑。 营地中心,已站了许多人。 大家聚在一处,閒聊笑闹。 赵世清也走了过来,两人点了点头。 空地上放了块移动白板,这是从镇上运回来的。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多了,就有这点好处。外出搜寻物资,安全度高,能带回来的东西也多。 王正才也来了。 面色动容,凑过来,要与张文书握手。 张文书则一把抱过他,笑道:“给我带好吃的没?” 仲黎黎不禁翻了个白眼。 这文书哥真是……病刚好,又开始没正形了。 王正才憨憨地笑了笑,说道:“听说你病倒了,我怕你吃饭没胃口,带著大黄它们,去了趟隔壁的镇。找了些小米,回头让人熬给你吃,听说养身体的……” 张文书听著他质朴的言语,鼻间忽然酸涩。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这老货,到处乱跑,小心变异种吃了你……” “老胳膊老腿,丧尸不爱吃的”,王正才依然憨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说道:“我还找到盒好烟,一直给你留著。你身体完全好了,就能抽了……” 张文书倒不客气,伸手取了过来,笑道:“抽一根,好的更快。” 撕开包装,拈出一根,含在嘴里。 王正才凑来,给他点了火。 抽菸的男人们,都凑了上来。 张文书难得大方,一人发了一根。 眾人凑在一起,吞云吐雾,十分快活。 营地的人,陆续聚集,越来越多。 大家都拎著小板凳,到了现场,秦姐便招呼大家团团而坐。前矮后高,一排一排的,仿佛看电影。 人到的差不多了,王正才几人,也去寻自己的小板凳。 张文书走到了移动白板前。 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 张文书看了看,笑道:“大家下午好呀。” 底下人纷纷回应,大声呼唤,並开始鼓掌。 许多人张大了嘴巴,又喊又叫。 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就是开心。 张文书伸手压了压,说道:“別太激动,我们是生產队队员,不是明星粉丝。我也不是明星,当然,我对唱歌颇有研究,待会可以给大家唱个歌……咱们先说正事。” 大家脸上带著热情的笑容,安静了下来。 目光投向他,热切而专注。 赵世清站在一旁看著,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他对薛甜甜微微嘆息,说道:“你看,这就是特別之处……” 薛甜甜说道:“特別傻。” 赵世清知她嘴硬,也不反驳,只是笑道:“换你站在那里,別人会这样欢迎么?” 薛甜甜说道:“我才不稀罕站在那里。” 赵世清哈哈一笑,说道:“行吧,不稀罕就不稀罕吧。” 边上的陆永强闻言,贱兮兮地便要开口。 一接触薛甜甜的眼神,脖子缩了一下,话又咽回肚子里了,转而说起別的:“我哥確实招人喜欢,老赵,我发现一件事……” 赵世清说道:“什么?” 陆永强说道:“我发现,他一直这样。其实刚才说的那话,特別无趣,但大家就是喜欢。我猜呢,这跟內容没关係,纯粹就是人的原因。我哥就算在上面吃粑粑,大家都会感觉很有意思……” 赵世清说道:“哦,待会儿下来,我问问他。希望到时候,你不用吃粑粑……” 陆永强说道:“我现在改口还来得及么?” 站在中心的张文书,扫视了一圈。 看著那么多鲜活的面孔,心內感慨,说道:“营地又增了许多人,真令人开心,证明我要升职了。以前是队长,今后大家可以喊我村长了……” 眾人鬨笑。 张文书继续道:“今后还要努力些,总还有机会当镇长,县长,市长……” 陈成在人群里笑著喊道:“当主席!” 大家止不住又笑。 热热闹闹,氛围轻鬆。 张文书说道:“有理想自然是好的,不过嘛,这步子太大了……” 有人在下面接道:“容易扯著蛋!”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笑声,夹在在一起。 在营地的上空飘扬。 张文书等大家笑了会儿,才渐渐正经起来,缓声说道:“这两天在分组,这事情是世清兄操办的,我没有插手。这事情办的极好,我很佩服。所以细节我就不多过问了,还请继续深化下去。我今天召集诸位,是有几句简单的话,要跟大家说。” 现场渐渐安静。 大家聚精会神,在认真听著。 张文书说道:“在从庇护所突围时,我对木筏上的人说,『这世上不再有炬火,你们便是唯一的炬火,唯一的光。你们在哪,人类便在哪;你们活著,人类便活著』,今天……重新將这句话说给诸位听。” 他拿出笔,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人类 人群寂静,落针可闻。 他转过身,对著眾人说道:“今后或许还有许多磨难,在座的诸位,不知能活到寿终正寢的有几位。但无论这里最后是有千百人,还是只剩一个人。都请诸位记住,不必再外求,你自己便是最后的人类,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氛围有些严肃,眾人都很沉默。 张文书又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战爭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人群,说道:“我看得出来,大家在这里有的吃,有的喝,过的很开心。但不得不给诸位泼一盆凉水,这世上並无桃花源,那些庇护所不是,这里……也不是。” 有些人的脸色暗淡了。 有些人的眼睛,则越发明亮。 “必须告诉诸位,我们与丧尸,没有任何共存的可能!” 他的声音提高了些,说道:“血腥与残忍,会渗透到每一个角落。无论是否愿意,与丧尸的战爭,都无可避免。他们活下去,人类就灭绝。人类想继续生存,就必须將他们消灭。道理就是这样简单……战爭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然后,他在白板上,写了最后两个字:胜利 目光炯炯,看著眾人。 张文书缓缓说道:“对於这场战爭,我要跟大家说的是,第一,这场战爭或许旷日持久,我们必须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四十年。一代人打不完,就两代人,就三代人……一直打到完全结束。 第二,无论如何,我们一定会胜利。无论用什么方法,花多少时间,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请记住,我们一定会胜利!我们也……必须胜利! 而这场战场什么时候开始呢? 就是此刻,就是此地,就在你们每个人的脚下……” 第353章 画饼 张文书讲的不长,也並不怎么慷慨激昂。 他的动作极少,说话也缓缓的。 但声音却仿佛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和激盪,如雷鸣,似海啸,轰隆隆震的人浑身战慄。大家彼此相望,既错愕,又激动。 尤其年轻的男人们,心臟怦怦跳动。 心底仿佛,忽然生出了勇气与力量。 却不明白那是什么,又无法表达出来。 那些似曾相识的话语,似乎穿越了时空,忽然出现在此时。 感觉却大不相同。 以前只是在电影,或电视剧里看到有那样的人,说那样的话。 显得有些空泛,总难以清晰感受到。 如今世道沦丧,遍地是吃人的怪物,人类朝不保夕,处在灭绝的边缘。 忽然对这些话语,有了新的感知。它们不是戏文,不是空乏的大道理,而是曾经先辈用鲜血凝成的决心,字字珠璣,仿佛蕴含了无尽的威力,令人下意识挺起胸膛,又止不住想哭。 因为,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了。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每一个倖存者,每一个逃亡队,每一个庇护所……都在討论生存。最大的主题,永远是躲避丧尸,以及寻找食物。 如果侥倖到达一个僻静的地方,並且获得许多食物。 倖存者往往要极尽放纵,醉生梦死。 总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仿佛老鼠。 最后无声无息地死去。 而无声无息,是末世里不错的归宿,许多人求而不得。 积极的人,或许会思考种植粮食,修建防御工事,以抵抗丧尸袭击。希望打造一个桃花源式的庇护所,不要被丧尸寻到,也不要被別的倖存者寻到。能平平静静地活下去,就是末世里最大的幸福。 这已经大家能做到极限了。 至於未来……根本没有未来。 绝望,是这个世道的主流基调。 而现在有个人,站在你面前。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世上没有桃花源,也不必奢求躲避丧尸。人类与丧尸的战爭,无可避免,而人类必將贏得胜利。 他说这些的时候,这个营地所有的人,都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静静听著。 但这所有的人加起来,尚不足百。 而里面,还有大量的老人和孩子。 那么,靠什么拯救世界? 听著就像个天大的笑话,像疯子的囈语。 “灾变之后,每个人都朝不保夕,人心惶惶。遍地是吃人的怪物,甚至,吃人的人。世道已经绝望到,许多人,活生生掐死,或溺死了自己的孩子。因为担心自己出事后,没人照顾他们,他们会被丧尸吃掉;更担心,他们落入別的倖存者手里。 大家都在逃亡,从东跑到西,从南跑到北;从一个庇护所,跑到另一个庇护所;从活著,跑到死去……漫无目的,居无定所。然后就是不停哭泣,不停地死人。往往在某个地方,得到短暂的休息,就会因为各种內部矛盾,各种琐碎的衝突,造成更大的悲剧。 我们像狼狈的丧家之犬,被怪物驱赶著,追逐著,不停逃亡。 甚至都不敢转过头,对著他们叫两声。 丧尸的数量庞大而恐怖,並且还在变异,越来越强大,一点一点挤压著大家的生存空间。到了后面,连逃亡都成了奢侈的事。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村长出现了。” 他对著怪物,发出了人类自灾变以来,第一声怒吼……” ——节选张秋枫《谭弘明回忆录》 张文书讲完之后,就让大家散了,继续去干活。 眾人情绪高涨,又半信半疑。 情绪高涨是听到了久违的话语,勾起了许多记忆中,或人类歷史上的往事;半信半疑,是现实生活还很窘迫,似乎没那么激动人心。 张文书让骨干成员,留了下来,又开了个小会。 “大家要记住今天讲的內容”,他让眾人团团而坐,拥簇在一起,说到:“接下来,就是不停地重复,要跟周围的人,反覆去讲。” 靳霖皱眉,笑道:“队长,做自然能去做的。我也能记住七七八八,不过,你让我去讲,我怕是讲出来,没你这样的效果……” 其他人闻言,也都点了点头。 张文书说道:“这个不用担心,先去讲,能讲到什么程度,就是什么程度。目前不是考虑效果的时候,能去做,就是成功。” 眾人心里,这才放鬆点。 秦姐给倒了碗水,张文书端起来,饮了一口。方才讲了许多话,喉咙有些干,他喝完水,又將衬衫的纽扣多解开了一个,感觉舒服了些,续道:“还有一点就是,想让別人相信,首先,我们自己得相信。那么,我在这里问一句,我刚刚讲的东西,大家信不信?” 眾人不自觉地笑起来。 秦姐笑道:“我信,你说啥,我都信。” 虽然像是开玩笑,但言语坦荡,確实是信服的。 张文书也笑了笑,说道:“这就是个问题……你们不要相信我这个人,而是要相信我讲的这个事。不相信没关係,证明我没讲透,我接下来会花时间,每天跟大家讲讲这里面的道理,以及未来的规划,总归能讲透的。” 薛甜甜听了,说道:“你这不就是画大饼么?” 眾人一听,还真有点道理。 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大家想起了灾变前,工作的经歷。 每天都听著老板或领导画大饼,没想到,末世来了,还得听张文书继续画。 “这么说也没什么错”,张文书闻言点点头,倒没有反驳,说道:“我们现在拥有的资源太少,画饼最好的选择。不要小看这件事,一定要重视起来。” 他看了看赵世清,又看了看眾人。 十分郑重,又十分感慨地说道:“这是个绝望的时代,倖存者已经快撑不下去了。我们没有办法,用事实证明给大家看,这事情一定会成功。只好先用嘴讲给大家听,希望大家相信,这事情一定会成功。只有相信,才有做到的可能……” 他后半句没说。 但大家都明白。 倖存者现在什么都没有,苟延残喘而已。 若是连“相信”都做不到,那就真的一丁点希望都没有了。 见眾人都有些沉默,张文书笑道:“当然,大家也別有太大压力,我们从技术层面上,会提供一些帮助。世清兄会从队伍里,挑选一些人出来。我们单独给他们做些培训,然后放到各个小组里,协助大家处理这些事。” 第二天,骨干们就试著去做这件事了。 开始还不太適应,磕磕绊绊的。 而由於分组的原因,营地的运行,开始加速。张文书也完成升级,由队长,变成了村长。並將库房营地,定名为新文村。 取刷新世界,恢復文明之意。 第354章 时代 关於张文书的称呼,各人有各人的喊法。 陆沉沉最自然,喊的是老张;赵世清文雅些,喊的是文书兄;仲黎黎爱喊文书哥,陆永强直接喊哥;薛甜甜脾气直,连名带姓,喊张文书;徐真活著的时候,喊张兄弟,既亲近又尊重;杨志特殊些,总是喊宋江。其他人,不一而足。 如今有了正式的村名。 所以大部分人,都喊村长。 不过最早跟隨的那批人,仍旧喊队长。 隨著与丧尸激战的升级,地盘扩张,他的称谓,一直在变化。还是这批人,直至自己白髮苍苍,已是耄耋老人,回忆往事,谈及他,依然习惯性地一口一个队长。 当然,这是后话了。 目前的新文村,进入了一个新的状態。 外表上表现的最为直观,整个营地,乾乾净净,地上看不见任何垃圾,连落叶都很难看到。物品摆放,主打一个整齐。 规规矩矩,四四方方。 每个人穿的也是,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亦或青壮年,看不见邋遢的。为了方便干活,衣服比较质朴实用,未必很好看,但洗的都很乾净。 张文书比较特殊。 他决定不了自己穿什么。 他最多只能说,“我的青春我做主”,但不能说,“我的衣服我做主。” 他的衣服,他做不了主,秦姐做主。 即便如此,与大家的风格,也是统一的。 为穿衣服的事,眾人也有过爭论。末世里的食物不好找,衣服却是成堆成堆的,想穿什么名牌,都不是问题。 所以许多人说,衣服清洗没有意义。 既然遍地都是,那去商店里隨便拿,穿脏了就扔,穿腻了就换。 但这样的说法,在村会议上,被否定了。 村里的说法是,第一要確定范围,已经被新文村控制的区域,所有物资归村集体所有,不属於个人。衣服值不值钱另说,但个人没有权力隨意取用。 新文村未控制的区域不適用。 第二,穿什么样的衣服,是个人自由。但扔衣服要注意,不能影响环境。自己无论是烧了,还是埋了,都要保持公共环境,乾净卫生。 第三,清洗衣服,是个人卫生问题。 而现在个人卫生,划归到了劳动纪律的范畴中,村里有专门的人巡查管理。搞的邋里邋遢,会被臂膀上戴红袖章的人,记在小本本上。开大会的时候,要挨批评的。屡教不改的,可能要劳动改造。 至於自由……没人问这个问题,村里的建议是,如果感觉束缚太多,受不了的,可以问问丧尸,愿不愿给你自由。 其次,营地里多了许多標语。 入门就左侧墙壁上写著:“丧尸一日不除,奋斗一日不停;土地一日未復,责任一日未尽。” 右侧墙壁上写著:“杀尽变异种,恢復旧山河。” 正对著往前看,则是:“不妥协,不屈服,不放弃,抗战到底,贏得胜利。” 沿著围墙绕一圈,走上几步,便能看到新的標语。 五花八门,十分丰富。 诸如“一寸山河一寸血”,“人类存亡,在此一战”,“誓死不当亡种之奴,提刀应报杀亲之仇”,“涤盪群魔,消灭丑类”,“人类与丧尸势不两立”之类,遍地可见。 这是宣传组的手笔。 所以分组是对的。 这事情,不是张文书,或赵世清想到的,而是宣传组自己提出来的。 当一个人,被放在一个特定的位置时,他就会考虑处在这个位置,该做什么事情。当大家都说小鱼儿,倪昧,陆永强是宣传组时,他们就会苦思冥想,关於宣传的事情。 於是,就有了这些標语。 由他们几个擬定具体內容,交给张文书和赵世清审核。 通过之后,他们又去寻文教组的人帮忙,用毛刷沾了白漆,在墙壁上一笔一画写出来。 这个行为,没什么创意。 但在末世的环境里,相当超前。 至少,其它的庇护所,很少有这种东西。 这些墙上的文字,情绪浓烈,在烘托一种特殊的氛围。人们生活在其中,观赏它,谈论它,不知不觉记住它。潜移默化,就会受到影响。 它们很好玩,又很严肃;很直白,又很深刻。 谁也没想到,在张文书的讲话之后,最不靠谱的一个组,却立了第一功。 他们原先只是抱著试试看的態度,甚至做完之后,都无法判定自己做的如何。但在村会议上,却受到了高度的肯定和表扬。 小鱼儿小脸通红,乐的合不拢嘴。 她的左膀右臂,陆永强和倪昧,也是得意洋洋。 感受著营地的氛围,张文书感到欣慰。 他希望大家正视现实情况,不逃避,不放弃,能鼓起勇气,与丧尸斗爭。但不希望大家每天都苦大仇深,茶不思饭不想,咬牙切齿只想復仇。 这是一场持久战,心態不好,根本撑不下去,更別提贏得战爭了。 所以也学著宣传组,选了块空白的墙壁,自己动手,用毛刷写下几个字:“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前人已经总结好了。 在他看来,再没有比这几个词更贴切的了。 这段时间,战斗组在外出搜寻物资的过程中,带回了几个倖存者。有男有女,面黄肌瘦,脏兮兮的。 他们踏进营地的范围,直接就懵掉了。 营地里的人乾净整洁,正热火朝天地干著活。也不怕引来丧尸,嘴里喊著號子,悠长嘹亮。天气已经很寒冷了,但仍能见著皮肤黝黑,身材精悍的汉子,光著膀子,抡著工具做工。 身上流淌著汗水,热气蒸腾。 更特別的是,这里的人,见到倖存者,会大大方方地笑著打招呼。 別的庇护所里,人总爱藏著。 畏畏缩缩,用余光去偷瞄別人。 他们的笑容,总是意味深长,让人感觉阴冷。谁也弄不清,他们的笑容,是表示欢迎,还是准备暗地里搞什么勾当。 新文村的人则热情,直接,坦荡……还有自信。 倖存者看著满墙的標语,仿佛穿越到了另外一个空间。 惊讶程度,甚至比看到营地异常整洁时还高。 当然,这只是个小插曲。 战斗组带来倖存者,在意料之中。 並不算什么大功劳。 营地的第二功获得者,依然出乎意料,是综合维修组。 当耿工骑著一辆奇怪的交通工具,衝到张文书眼前时,张文书直接傻了。 他看了半天,头都大了,冒出一句:“我脑袋现在有点乱……我们现在,到底处於什么时代?” 第355章 歷史的车 浓浓的白烟,直喷而出。 云遮雾绕,罩著耿工,以及他的坐骑。 这是个很奇怪的交通工具,有点像电瓶车,又有点不像。整体的框架是差不多的,但没有装电池的地方,反倒是多出了一个锅炉,以及气缸。 “队长,感觉咋样?” 耿工骑著古怪的车,在院子里绕圈圈。 白烟持续冒出,在院里飘荡。 吹动他的长髮和鬍鬚。 他憨憨而笑,十分开心,就像孩子。 张文书愣了愣,说道:“不怎么样……这特么不是开歷史的倒车么?” 本来已经进入资讯时代了,这下倒好,连电力时代都没留住,直接倒退到蒸汽时代了。 耿工却不为所动,骑著车绕著他,继续转圈圈。 雾气喷涌,“噗噗”有声。 连杆快速推动,轮子转的飞快。 营地的人好奇,都涌了过来。围在边上,嘖嘖称奇。孩子们跟在后面跑,嘰嘰喳喳,十分快活。这模样古拙的东西,像个大玩具,满是焊接和拼凑的痕跡。 赵世清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笑道:“我们大约处在……蒸汽朋克时代?” 末世里破破烂烂,现在竟然还能见著蒸汽自行车。 其实还挺配的。 杨志骑著马,急匆匆从外进来,边走边大声问道:“什么情况,失火了么?” 却见眾人並不慌忙。 赶紧一勒马韁,刚子人立而起,一声长嘶。 “吁,吁……” 他驱马走到近前,一脸古怪,说道:“这是什么玩意……” 远远见著烟雾大起,又听得眾人呼叫。 以为是院里失火,赶紧奔来。 谁知道冒烟的,竟是辆电瓶……不对,是辆蒸汽自行车。 张文书看了看耿工的蒸汽交通工具,又看了看杨志的马,转头到院里,还停了许多新能源汽车。 他摇摇头,对赵世清说道:“不是蒸汽朋克,我看像赛博朋克……还好咱们没经歷核战,要不然,赛博朋克配上废土,简直绝了。” 耿工停下了车,走到近前,笑道:“队长,很有趣吧?这可是按你的要求做的。” “嗯?” 张文书疑惑:“我的要求?我要求什么了?” 耿工说道:“你让我研究研究,怎么样让电瓶车没电也能跑。” 张文书闻言,倒是有些模糊的印象。 只是忘了,自己当时说这些话,是否是这个意思。 他苦笑道:“是挺有趣的,就是没啥用。” 陆永强见耿工离开,自己便嬉笑著骑了上去。这儿瞧瞧,那儿摸摸,感觉车身热烘烘的,锅炉里还在燃著火。 他看见车上一块压力表,好奇地问道:“老耿,这指针一直在动,快要到头了。这是啥意思?到头了是不是意味著能源充满了?” 耿工隨口说道:“到头了就意味著,锅炉压力太大,要炸了……你说啥?” “臥槽……” 陆永强闻言,赶紧跳开。 耿工则跑过来,掀起后轮,踩著阀门,口里还喊道:“泄压,泄压……” 白气喷涌,將地上的石子灰尘冲开。 直至压力降下来,他才鬆了口气。 將车轮放下,鼻子却下意识耸了耸。 其他人也闻著味了。 陆永强好奇,问道:“老耿,你这燃料是啥?烧的红薯么?” 耿工憨憨一笑,將锅炉掀开,说道:“烧的木头,不过……顺便烤了点红薯。” 锅炉內木柴尚在燃烧,火势仍旺。 顶上一圈,有道凹槽,里面正摆著几个红薯。 他拿了根棍子,戳了戳,说道:“队长,已经熟了,你要不要吃?” 张文书看著红薯,很是无语。 但又在意料之中,这风格,就很耿工。 他搞出来的玩意,不带点別的功能,似乎就不舒服。 张文书瞪了他一眼,说道:“吃,为什么不吃,这是集体的东西……我要那个最软的,硬的还夹生呢,得再烤烤。” 搞技术,他是不如耿工。 论食物,耿工比他就差远了。 他只需一眼望去,便知哪个红薯烤的恰到好处,哪个红薯火候不足。 耿工用棍子夹了,递给他。 张文被气笑了,说道:“你是想烫死我么?” 耿工闻言,忙道:“不好意思,忘了,忘了……” 將红薯先放在一边,开始给他介绍这交通工具,说道:“我在庇护所时,就在想这个问题。现在道路障碍多,开不了汽车,燃油也是个问题。方便穿行的,就剩下自行车和电瓶车。自行车要用力蹬,费劲;电瓶车的话,充电是个问题……” 他拨了拨炉內的火,续道:“那就保留电瓶车的外形,然后再解决能源的问题……於是,就有了这辆车,我愿意称之为『最后的铁骑』,只要耗费木柴和水,而这两样隨处可见。” 许多人闻言,默默点头。 单纯听理论,好像是有点道理。 末世里物资短缺,木柴和水却丰盈充沛。 骑电瓶车出去,电用完了就歇菜了,只能推著走。那么沉重,还不如骑自行车呢。若是搞点木柴,搞点水就能跑,那就简单多了。 陆永强补充道:“你这还费屁股,烫……” 耿工说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可以改进。” 张文书绕著“最后的铁骑”走了一圈,摸了摸车把,看向赵世清,问道:“怎么样?” 赵世清沉吟,说道:“去丧尸的地盘,肯定没啥用,声音那么大,烟雾那么重,跟挑衅没什么区別,变异种兴趣估计会很足。在营地周围的话,问题不大。” 张文书点点头,表示赞同,看著耿工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咋啦,还有啥功能没介绍?” 耿工立马接话,笑道:“它除了是个交通工具,其实,还是个移动灶台。我们可以在后备箱里放上锅碗瓢盆……” 说著掀开后备箱,真的取出了一个锅,搭在锅炉上。 严丝合缝,明显是故意设计的。 其它如菜刀,砧板,勺子之类,一应俱全。 他拿了锅铲,在铁锅里做出翻炒的动作,说道:“火力不能浪费,一方面可以用来行驶,同时还能用来做饭。我们骑车在路上,被丧尸追赶的时候,可以一边骑,一边做饭。边吃边跑,这样就不用担心,身体能量不足,被丧尸追上了……” 他又拿了个杯子,扣开一个活塞,放在下面。 冒著热气的水,自锅炉流出,落入杯里。 “你们看,它顺便还能將水烧开。在野外的时候,不用担心饮用生水,导致拉肚子。这热水还能用来洗漱,清洁物品……当然,我们也可以直接把东西放在里面煮,比如毛豆,花生之类的。” 耿工兴致勃勃地介绍著。 孩子们一脸崇拜。 功能確实挺多的。 张文书等人,则哭笑不得,心里下意识地道了一句:“果然……” 这才是耿工。 第356章 战略 从此,蒸汽自行车便在营地流行了起来。 其实骑行起来並不如想像中那么方便,得添柴,得加水,用完得掏灰,得常常清洁……工序繁多,还得经常维修。 搞不好,真会烫熟屁股的。 声响大,烟雾更大。 若是行驶在沦陷区,分分钟就能吸引一大批丧尸。 变异种如果再聪明些,或许有兴致抢了车,自己去骑著玩。 但大家的热情很高。 这就像一个大玩具,谁都想试试。 村会议给予了高度肯定。 由村长张文书,在所有人面前,特別奖励了耿工一大袋花生。倒不是专门为蒸汽自行车的事,而是肯定耿工根据实际情况,积极创新的精神。 张文书虽然不看好蒸汽自行车,但耿工说的特点,也是真的。 这玩意体型小,在路障多的地方,穿行相对方便。 出远门,没有续航焦虑。 不担心寻不到加油站,也不担心电量不足。 寻点柴火,加点水,就能继续前行。 顺便煮个饭,烧点热水什么的。 他倒是寄希望於,蒸汽动力能做点別的。既然能用在交通上,那能不能用在生產上?种地合不合適?打井合不合適?开工厂合不合適? 具体的操作,就交给综合维修组吧,他搞不懂。 对於这新鲜的交通工具,眾人也有过爭论。 九年义务教育,告诉大家,蒸汽时代已经过去了。 蒸汽自行车,是个落后的东西。 发展这个,没有前途。 最后都被压下去了,张文书给的理由是:“追求实用。” 於是,先圣那句非常著名的话,被写成標语,印在了墙壁上。大家进了营地,抬眼就能看见,明晃晃的大字,醒人耳目。 “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时髦的工具,自然是好的。 但適不適合这个末日的环境,另当別论了。 灾变以来,许多人都在考虑,找辆车开著走。一路加油,一路逃亡,遇到丧尸能躲就躲,躲不过就直接碾过去。安全便捷,而且很酷。 但真正实行起来,却不太容易。 加油站的汽油,不是无穷无尽的。有的尚有剩余,有的则已经被掏空了。而末日里实际的生活经验告诉大家,汽油有剩余的地方,往往丧尸也有剩余。 重要的燃料就是这样,短缺有短缺的原因,富余有富余的理由。 把末日生存当旅游的,只是想当然而已。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自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汽油。 想轻轻鬆鬆,安安全全,平平静静,欢欢喜喜就把燃料取走,偶尔一两次,是运气的问题。次数多了,那就是概率的问题。概率是个相对理性的事,不会每次运气都那么好。 而汽车是个笨重的玩意。 开到一半没油了,就只能拋弃。 不可能扛著走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而除了燃料之外,路况才是最棘手的事。 乡下的情况,要好很多。 城里的道路,则乱成一团。 到处都是被遗弃的车辆,横七竖八,挡在路中间。 而灾变之前,是疫情期,各处路口都设了障碍。灾变来的太快,根本来不及撤掉。 尤其有桥樑的地方,无论大桥小桥,都有阻碍,各类標识標语尚在,风吹雨打,斑驳沧桑。大桥立了临时的支架墙壁,小桥则用大型车辆堵著,难於通行。 所谓铜墙铁壁锁二桥,大抵如是。 相较而言,反倒是蒸汽自行车更靠谱点。 现在营地的话语也在变化。 有了更明確的界限感,也有了意识形態感。 营地这一圈,被称作根据地。 营地之外,则被称作沦陷区。 蒸汽自行车,在沦陷区暂时还无法通行,在根据地,却可以试著推广。 当然,根据实用性原则,现在是诸多手段並举。不分高低,不谈善恶,好用就行。所以根据地的情形,特別有意思,丰富多彩,又好玩,又奇怪。 能看到走路的,能看到骑马的,能看到骑羊的,能看到骑蒸汽自行车的,能看到骑电瓶车的,能看到开新能源车的……人力,畜力,蒸汽动力,电力集中在一个地方,仿佛时空错乱,全都叠加在了一起。 最原始的和最先进的,並行不悖。 所以张文书才会说,这是个赛博朋克时代。 营地则显现出一副诡异的繁荣丰富模样。 对於新来的倖存者,衝击极大。 初来乍到,往往会懵逼,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恍恍惚惚,犹如做梦。 张文书不再隨意外出,甚至过了许多天,只在田头河边散散步,吹吹风,离库房不超过三公里。战斗组已经多次从镇上运回物资,他却从未提过一句,要跟著一起去看看。 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库房里。 喝茶,抽菸,看地图,晒太阳,开会,给各个小组成员写纸条,布置任务……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他似乎变了。若具体说哪里变化了,又说不清楚。 常在忙工作的事,空閒了,就晒晒太阳,看看书。 对食物依旧挑剔,嘴巴依旧贱兮兮的。 听到好玩的事,会哈哈大笑。 像从前一样乐观,这乐观里,似乎却又多了些深沉东西。 看著很悠閒,並不如何忙碌。 但事情的推进速度,却非之前可比。整个营地,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以前大家都说,要想富,先修路”,张文书站在院子里,依然待在他的移动白板边上,给各组成员开会,“如今变了,要想活,先清路。这路,依然重要。” 白板上画了简图,正是营地周围的模样。 他拿著一根细棍,指著白板上线条,说到:“吶,这是通往镇上的公路,大家应该都很熟悉。路铺的很好,很结实,但如今很难走,废弃的车辆太多。这对我们外出联络,或运送物资,造成很大困扰。” 大家坐著小板凳,聚精会神听著。 有人则拿著小本本,在记他说的內容。 张文书转头,对著大家说道:“我的建议是,把这个列入工作计划,倒不是说要一天干完。可以今天清一点,明天清一点,后天清一点……终究能清理完。到时候路途顺畅,能做的事就多了。” 靳霖举手,说道:“我有个疑问。” 张文书点头,示意:“你说。” 靳霖笑著说道:“对於我们来说,路途顺畅了。那对於丧尸来说,是不是路途也顺畅了?” 眾人一想也是。 出去自然容易了,丧尸进来,却也容易了。 张文书闻言,笑道:“靳阿姨这么问,想必……已经知道答案了吧?” 靳霖闻言,哈哈一笑。 没有反驳,表示默认。 张文书伸出棍子,敲了敲白板,说到:“刚刚谈论的是第一个战略计划,叫『清道夫计划』,整理道路,隨时准备反攻。现在就要说的。是第二个战略计划,世清兄起的名字,我感觉挺合適,叫『新长城计划』,靳阿姨已经猜出个大概了,还有没有人能猜到?” 眾人相互对视,微微摇头,满眼疑惑。 只孙珂在一旁浅浅笑著,似乎知道些什么。 却並不举手回答。 张文书伸手,在简图虚画了一个圈,继续讲解道:“第二个计划,是在第一个计划的基础上,进一步推动的。刚才讲,我们要清理废弃车辆。那么,问题来了……这车辆往哪清理?推到沟里?推到河里?” 眾人听出点意思了。 许多人眼里,亮起了光。 张文书笑道:“我们要將这些车辆连接起来,將营地围起来,铸成营地的『长城』。当然,数量上不太可能,不过我们不需要围住每一个地方,只需要围住关键的位置。总比挖土垒墙轻鬆的多,车辆之间的缝隙,再想办法用其它东西补充。丧尸毕竟蠢物,可以通过设计,人为干涉他们的行走路线。” 他伸出手,接连虚画了好几个圈。 “我们就是要围著营地,这样一圈一圈,往外垒『长城』,由小到大,由近而远”,迎著眾人的目光,又敲了敲白板,稍微严肃了些,说到:“当然,这『长城』不是用来给大家躲避的,而是用来给大家进攻的。我们的计划,一句话,『层层设障,层层阻击,层层围杀,层层肃清』,这样讲,都能明白么?” 第357章 寒假训练 镇上的街道,丧尸涌动。 几个人影,夹在其中,正惶急地突围。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鬍子拉碴,戴著顶帽子,背了个包。手里端著一柄长枪,大约子弹已用完,只能握著枪身,当棍子抡。 “砰”的一声,砸在丧尸的脑门上。 丧尸后退,倒在地上。 可惜这种抡法,根本打不死丧尸。 好在后面的丧尸一拥而上,將其踩在脚底,根本爬不起来。却也使得现场更为混乱,许多丧尸被绊倒,猛地向前衝去,撞到了倖存者身边。 这种不可控的情形,令逃亡的几人更加险象环生。 “枫哥,撑不住了……想想办法呀!” 身旁一个挥著铁锹,同样背包的小伙子,大声喊著。 天气寒冷,却是满头大汗。 表情狰狞扭曲,显得恐惧又焦急。 中年男人大声回应:“找个结实的房子,想办法先衝进去……” 这方法其实並不好。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人进了房子,会被丧尸围起来。 终非长久之计。 但形势危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先找个地方躲躲,抵挡住丧尸,大家缓口气。 听得“哎呦”一声,身旁一个背著包的姑娘,被丧尸衝撞了一下。站立不住,忽然跌坐在地上。嚇的两人一跳,赶紧过去拦著丧尸。 姑娘赶忙爬起身,双手握著榔头,止不住哆嗦。 “柔雅,没事吧?!” 枫哥眼睛盯著丧尸,顾不得看她,大声询问。 姑娘咽了口唾沫,勉强回道:“没……没事!” 经这一耽搁,丧尸围的更多了。 小伙子欲哭无泪,说道:“妈的,这什么破地方,丧尸这么多。咱们怕是要死在这里了,早知道换条路走了……” 狠狠地將铁锹拍出去。 砸翻一个丧尸。 却被另一个丧尸抓住了敲柄,差点脱手而出。 他猛力往回拉。 丧尸也被他拉了过来,眼看著就要扑到他身上了。 惊讶之余,竟有些手足无措。 丧尸张开双臂,尖牙尽露,面色极为狰狞。 忽然,“噗”的一声,箭尖自其口中冒出。余力未尽,仍向前冲了半截,堪堪停在小伙子的鼻尖。 小伙子的心臟骤停,呼气都忘了。 瞪大了眼睛,看著鼻尖的箭头。 锋芒闪烁,冷意侵人。 丧尸也停下了动作,只呆呆地张著双臂,张大嘴巴。 隨即身体发软,向一旁倒去。 “噗”的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弓箭自他后脑穿入,扎穿之后,从嘴里冒出了一大截。 小伙子这才大大喘了口气,仿佛又活了过来。 “臥槽,臥槽,臥槽……” 他看著死去的丧尸,接连喊了几声,不知是被嚇的,还是欢喜,有些癲狂。 两位同伴也被嚇的一愣。 不知发生了什么。 听得一阵犬吠声,嘈杂无比,盖过丧尸的吼叫。 这犬吠之声,十分诡异。 因为……这是人在学狗叫,而且很多人在学。 声响的来源,便在尸群的后方。 丧尸被声音惊扰,缓缓转过头去。 一群身著怪异的年轻人,仰著脖子,汪汪的叫著。面上並无丝毫惊惧之色,还带著笑容,兴高采烈的,仿佛在玩游戏。 相互之间,还较著劲,看谁学的像,叫的声音大。 “玄子,柔雅,往后撤……” 枫哥趁丧尸停顿的功夫,赶忙轻声提醒了一句。 三人迅速后撤,躲的远些。 跑出十余步,藏在废弃车辆的后面,才转头回望。 小伙子看了远处的人群,目瞪口呆,说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枫哥和柔雅也呆呆看著,面色惊愕。 柔雅不確定地说道:“藤……甲兵?” 远处的年轻人们,吸引了尸群,渐渐向他们扑去。 他们却不紧张,犹自汪汪叫著。 这群人身上所穿,十分特別。 形制仿佛盔甲,连脑袋上也戴了头盔。 但这甲冑,却非铁製,也非布制,而是藤条编制。胸口,臂膀,腰腹,膝盖尽被遮蔽,关键部位,保护的十分到位。 这群藤甲兵身后,尚有几人骑著马。 中间的男人,面容清秀,看著十分年轻,两鬢却是白髮。他见尸群扑来,同伴们犹在鬼哭狼嚎的,出声喊道:“都別闹了,赶紧列队,谁再学狗叫,待会儿让老王领走,当狗养了……” 眾人这才停止笑闹,开始整队。 十余个藤甲兵,围成圆圈,內外两层。 外面的人左手持著藤甲盾牌,右手握著短矛。 里面的人双手持著长枪。 大家身上,还掛著利刃。 “文书哥,他们为什么到了镇上,要学狗叫?” 年轻人身旁,马上骑著一个漂亮姑娘,好奇地问道。 手里尚拎著弓弩,腰间掛著短箭,背上则负著长箭,身上斜掛著长弓。 这一行人,自然是新文村的民眾,张文书等人。 张文书闻言,冷哼了一声,说道:“不用怀疑,是强子那货搞的鬼……他到处跟外出的人说,进镇子要汪汪叫,这是村里的传统,可以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一群神经病。” 仲黎黎骑在马上,又问:“那你为啥也叫?” 张文书闻言,却不理他,说道:“我乐意,你管得著么?” 仲黎黎闻言,哈哈直乐。 赵世清也止不住摇头,嘴角泛起微笑。 尸群扑至,藤甲兵已做好准备。 张强身上也披了藤条甲冑,站在人群之外,肃手而立。 见尸群已近,他开口喝道:“定!” 藤甲兵们口中大喝:“杀!” 声音齐整,十分骇人。 双腿下蹲,身体前弓,脚下牢牢踏著地面,做出防御与攻击的姿態。现场的氛围,顿时变了,肃杀之感,顿时充斥天地间。 远处观望的三人,相互对视。 心里莫名惊诧。 张强喝道:“顶!” 藤甲兵大喝:“杀!” 尸群衝撞而来,“砰”“砰”之声连响,圆圈顿时有些凹陷。 年轻人咬著牙齿,顶著盾牌,被撞的微微后退。 却都立定了脚步,拼命撑著。 张强喝道:“进!” 藤甲兵大喝:“杀!” 內圈的长枪猛地捅出,枪尖入肉,直贯而出。 张强喝道:“进!” 藤甲兵大喝:“杀!” 持长枪的人,大抵都是张文书的徒子徒孙,学过“核酸枪法”。每个人嘴巴都张的老大,呼喊的声音贼响,引的丧尸也纷纷张嘴回应。 他们便趁机长枪入口,一击毙命。 顿时便有几个丧尸,倒了下去。 藤甲兵被团团围住。 他们却不往后退,反而故意往里面钻。 张强的身旁,则站著陆沉沉和薛甜甜,他们还穿著正常的服装,並未披甲,两人都是利刃在手,紧盯著场中的情形。 藤甲兵是拉出来歷练的,积累经验,研究变化。 大家的心里也没有底。 所以得让营地两位最高战力,一步不离得跟著。 以防忽然出现变故,能及时出手相救。 小鱼儿这次也跟著出来了。 本想跟张文书同乘一骑的,却被靳霖捞著,放在了自己的马上。 她抬头看著天空,血鸦盘旋。 转头对张文书说道:“叔叔,那边来了好多丧尸,好多好多……” 张文书闻言,对著张强喊道:“强哥,今天不练了,赶紧处理一下,咱们得溜了。” 第358章 第一姓 张强闻言,点了点头。 隨即对著藤甲兵们喊道:“换!” 藤甲们应道:“杀!” 双层变单层,纷纷竖起盾牌。 张强喊道:“推!” 藤甲兵们应道:“杀!” 猛力前行,开始各自掩杀。 大家的战力,都还不错。这阵型和甲冑,是赵世清想的法子。不是什么稀罕玩意,来源简单,大家耳熟能详。 阵法源自戚家军的鸳鸯,藤甲源自孟获的藤甲兵。 当然,只是取其意,略微借鑑。 主要內容,都是根据现实经验自创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毕竟,无论是戚继光,还是孟获,都不曾面对过丧尸。 按赵世清的说法,大家想驱逐怪物,恢復文明,就必须开始研究,如何面对大规模的战斗。个人的勇武,在与成百上千的丧尸搏杀时,效果並不明显。 就像武林高手,与军队打架。 精妙绝伦的招式,失去了意义。 因为四面八方,全是捅来的兵器。挡住其中一两把长枪或短剑,不会改变结果。 要实现张文书的理想,就不能靠一两个高端战力。 “杀!” 现场的喊杀声,透著决绝与血腥。 陆沉沉和薛甜甜,也加入了战斗。 节奏在加快。 这第一批藤甲兵,全是战斗组的佼佼者。连小丁和陈成,也身穿甲冑,藏在其中。主要原因,是目前尚在研究阶段,变化和应对尚未定型。 这种事,没办法闭门造车,在脑中空想。 只有通过实打实的搏杀,来调整改进。 为防止遭遇突发意外,大家措手不及,被团灭。选的都是高手,这样万一发生意外,大家即便不依靠阵型,也能独自拼杀,逃脱性命。 眾人渐渐能听见丧尸的嚎叫。 尸群被吸引著,奔的近了。 现场的屠杀,也差不多结束了。 薛甜甜宰掉最后一个丧尸,將利刃的血跡抹去,重新插回背后。 张文书看了一眼现场,说道:“走吧。” 一行人便迈开脚步,往镇外赶。 枫哥三人相互对视,犹犹豫豫。 “枫哥,怎么办?” 枫哥沉默几秒,一咬牙,说道:“我们跟著……” 这镇子不好待。 尸群即將到来,三人想活下去,未必不可能,但很容易出意外。 看这一群人,似乎是有组织,有纪律的。 或许,能投奔一下? 心里想著,他便从车后钻了出来。 尚未开口,张文书骑著马,已到了眼前。 大家离的不远,早就看到了彼此的存在。 枫哥伸手摆了摆,招呼道:“你好,我们是……” 张文书却打断了他,说道:“我知道,你们是背包客。现在不是閒聊的时候,你们跟著队伍,不要走丟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语气平淡又郑重,不容置疑。 枫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队伍开始进发,藤甲兵们的甲冑很轻,对他们前行的影响很小。儘管经歷了一场鏖战,大家体力倒还丰沛,小跑著往前冲。 背包三人组,默默跟著。 走著走著,就有些气喘起来。 靳霖时不时驱马走到队伍后面,说上几句勉励的话,叮嘱別掉队。 三人见是个笑容温和的老太太,怀里还坐著一个小姑娘,戒备心顿时消减不少。一言不发,咬紧了牙,跟在后面猛追。 直至出了镇子,久不闻丧尸的嚎叫,才放缓了速度。 道旁河流缓缓,草色枯黄。 锈跡斑驳的车辆里,藏著小动物。 队伍经过时,会被惊嚇著,忽然躥出来。 三人走著走著,感觉景物有所变化,相互看了看,十分疑惑。 废弃的车辆渐渐稀疏,走著走著,甚至一辆都看不见了。 脚下的马路,乾乾净净。 废弃的零件不见了,连枯草枯枝也很少。 清清爽爽的,看著很是舒心。 这是有人拔过草,铲过土,扫过地的模样……关键是,这都末日了,谁閒的蛋疼,来打扫马路干啥。 道旁枯草依旧,但再远些的地方,则能看见土色。许多地方,有著大片大片焦黑的顏色,还残存著枯枝枯草。 “啥情况?” 玄子东瞧瞧,西看看,低声问道:“这是有人种地么?” 枫哥点了点头,说道:“这地都犁过了。” 玄子衝著藤甲兵的方向,努努嘴,说道:“是他们搞的?” 枫哥摇摇头,说道:“不知道,那么多田地,耕种起来可不容易……” 由於道路阻碍多,又缺燃料,现在大部分机械设备都停掉了。枫哥幼年时,接触过种田的事,知道单凭人力,是多么费劲。 三人亦步亦趋跟著,却见队伍慢慢停了下来。 领头的几人,下了马,任由马匹在道旁寻觅吃食。 张文书缓口气,说道:“都歇会儿吧,身上的东西解下来,放地上。” 大家纷纷应了一声,放鬆下来。 解了藤甲,放在一旁。 还有许多搜集的物资,也都扔在边上。 眾人或站或坐,边聊著天,边休息著。 赵世清看了看天色,说道:“在这儿等著吧,我走前跟秦姐说了,让她准备些吃的喝的,来途中迎我们。” 搜集的物资里,也有吃的。 不过大都是些零食,或是原材料。 眾人看著,感觉不顶饱,也不美味。 天气凉了,总想吃口热的。 张文书几人,朝著队伍后面走去。 枫哥几人,赶紧站直了身体。 身上的背包,依然负著,没有要放下来的意思。 张文书伸手,笑道:“不要那么紧张,有句话,要跟你们说,虽然听著很普通很空泛,不过却是实情,那就是……我们是好人。” 三人一听,果然又普通又空泛。 从灾变前的影视剧,到灾变后的实际经歷,这句话听的太多了。 说了跟没说一样。 坏人也爱这么说。 不过三人却下意识地放鬆下来,看著张文书的笑容,感觉很亲切。 枫哥伸出手,握了上去。 张文书说道:“我姓张,叫张文书,是新文村的村长。” 三人心里疑惑,现在还有村长? 那……这算不算官方组织? 玄子眼前一亮,说道:“是官员呀……” 看来还没有经歷过官方庇护所的毒打,很像之前的张文书诸人,对於官方性质的组织和聚集点,有天生的信任感和归属感。 旁边的小姑娘,看了张文书一眼,低著头,怯生生地说道:“村是群眾自治单位,村长是依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选举產生的群眾自治性的村委会主任,不属於国家干部……” 声音很小,但大家都听得见。 张文书一脑门子黑线。 感觉死去的记忆,在攻击自己。 这种特殊的话述,似乎自己以前考试,曾费力地背诵过。常常是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感觉抽象极了,不知道在说啥。 枫哥轻轻咳嗽一声,用手抵了抵那姑娘,这才笑著说道:“我姓冯,冯枫。” 小伙子介绍自己,说道:“我叫叶玄。” 年轻姑娘说道:“柔雅。” 张文书对冯枫和柔雅的名字,没什么意外,倒是听到“叶玄”的时候,“哦”了一声,转头对小伙子说道:“姓叶,叶家的人……” 叶玄愣住,问道:“啥?” 张文书耸耸肩,说道:“看来叶家的人,终於要从玄幻文,修仙文杀到末日文了……这段时间我差点以为自己是主角,听到你的姓,我知道主角来了……” 第359章 消失 张文书的冷笑话,比如今的天气还冷。 导致现场的氛围,有些尷尬。 所幸他是不在乎的,讲完之后,自己哈哈大笑,感觉挺乐的。冯枫三人有些紧张,怕这是什么暗语,或眼前的首领脑子不正常。 仲黎黎等人就习惯多了,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村长就是这个鬼样子,时不时要讲点冷笑的。 张文书笑完,感觉有点可惜。 早知道把陆永强也喊来了。 这货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跟他很合得来。两人常常会忽然对起台词,从流行歌曲到经典电影,从春晚小品到网络热点,显得莫名其妙,却无比默契。 这是別人做不到的。 即便博闻强记的赵世清,也跟不上这种跳跃的节奏。 当然,也有可能是不想陪他玩这种无聊游戏。 小鱼儿倒是很愿意,但是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睁著大眼睛,扑闪扑闪看著张文书,感觉很帅。 张文书说什么,她都感觉很有道理。 论忠诚度,宣传组名列前茅,简直就是在搞个人崇拜。 陆永强把他当亲哥,小鱼儿把他当亲爹。 倪昧在庇护所时,因为他的一句话,当时是准备跟褚老鬼一起,死在尸群里的。后来能逃出生天,反倒是个意外,並不在计划之中。 小鱼儿从靳霖身边逃开,挨著他。 抱著他的手臂,靠在脖子边,身体倾斜著,缀在那里,脚底下转来转去。 也不说话,自顾自玩耍。 张文书被她缀著,左肩下斜著,无奈地说道:“余组长,注意形象吶,都当领导了……” 小鱼儿抬眼看他,咯咯一笑。 依然缀在那里玩,转来转去。 张文书没办法,就招呼大家坐下,自己也坐著。 小鱼儿没手臂玩了,就挨著他身边坐著。 脖子上掛了个水壶,抱起来喝了几口。 举到张文书面前,说道:“喝水。”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不喝,我不缺水。” 招呼冯枫三人坐过来,问道:“老冯,从哪里来?” 冯枫说道:“从南边过来,沿著公路北上,到这里有几天了。在隔壁的镇上,被困了一段时间。” 张文书看了他们一眼,说道:“就你们三个人?” 冯枫语气沉了些,略带感慨地说道:“刚开始有十来个人……” 张文书“哦”了一声,没细问。 也不用问,剩下的人,自然是死了。 眾人面色倒还正常,除了稍稍有些感慨,並不见有什么异样。有些事情发生的多了,也就习惯了。灾变前意外死个人是大新闻,如今十几人的团队迁移,从南到北,能不死人才是新闻,死人属於正常结果。 张文书掏出烟,含了一根在嘴里。 小鱼儿熟练地从他口袋里,摸出火机,咔噠一声打著。 张文书却没点燃,从她手里拿过火机,说道:“吸二手菸不健康,去,到边上去……” 小鱼儿不愿走,被仲黎黎拎走了。 张文书给冯枫递烟,冯枫摇头拒绝了,说不会。 “有什么打算?” 张文书自己吸了起来,询问了一声。 冯枫抿了抿嘴,说道:“没有太具体的计划,想著一路走下去,遇到食物丰富,丧尸少的地方,就暂时住下来。至於住多久,不確定……现在也没什么事是能確定的。今天好好的,明天是不是好好的,很难讲。” 张文书点点头,说道:“唉,是不太容易。” 冯枫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同伴。 柔雅抱著包,安安静静坐著。 会有些好奇地偷偷看张文书,张文书转过头时,她又垂下目光,继续安安静静坐著。 叶玄则將包坐在屁股底下,东张西望。 拿过別人的藤甲,又摸又看,嘖嘖称奇。 与小丁几人,已经交谈了起来,有点自来熟。 冯枫说道:“听说……北面有官方建立的大型庇护所,我们也不清楚……想去碰碰运气,万一真能寻到的话,也就有了个著落。” “你们不清楚?” 张文书咬著菸蒂,淡淡地笑了笑,说道:“问我就行了,我特別清楚。” “哦?” 冯枫顿时来了精神。 叶玄和柔雅也都转过头来,看著他。 张文书说道:“庇护所是真的,官方是假的,规模不算小,是个鱼龙混杂的所在……不过……都不重要了,也不必去了。” 冯枫疑惑,问道:“为什么?” 张文书抽完最后一口烟,弹到了远处,淡然说道:“因为它已经沦陷了,是我亲自动的手。” 三人震惊,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远处有道白烟飘起,渐渐近了。 一辆三轮车,发出噗呲噗呲的声响,行驶而来。 “是秦姐和小强哥……” 人群之中,有眼尖的,已看出了来人。 三轮车停在人群处。 两人下了车,陆永强泄掉压力,熄灭锅炉。 这三轮车自然也是经过改装的,到处都是焊接的痕跡。没有统一刷漆,显得五顏六色,粗重笨拙。车座后面,安装了大大的锅炉。行驶时,轮下不停冲刷著白汽。 完全是末日废土的风格。 秦姐轻车熟路,自锅炉底下接了一桶热水,又从座位下面摸出许多搪瓷茶缸,给大家倒上。眾人乐呵呵围了过来,笑嘻嘻接过杯子饮了起来。 小口小口喝著,热水下肚,暖意上涌,感觉很舒服。 秦姐单独从身上掏出一个杯子,倒了水,端给张文书。 张文书伸手指了指,说道:“还有三位客人呢。” 秦姐笑道:“我省得。” 很快就给安排上了。 接下来是重头戏,锅炉掏出了许多红薯,还有些土豆。都是烤熟的,散发著香气,分发到大家手里。 冯枫三人也不例外。 冯枫和柔雅都有些发愣,看著手里的食物,下意识咽唾沫,又有些不好意思。 叶玄则已吃了起来,嘴角黑乎乎的,脸上乐开了花。 围著秦姐,一口一个姐喊著,十分亲热。 张文书咬著土豆,催促了两句,另外两人才吃了起来。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在这末世里,对於普通的倖存者而言,已经是很稀罕的美味了。不用加什么佐料,食物本身的香味,已经够让人流口水了。 “队长,我跟你说个事……” 秦姐凑到身前,轻声说道。 张文书说道:“怎么了?” 秦姐说道:“备用粮不见了……” 张文书闻言,皱了皱眉头,隨即又鬆开,说道:“大约是自己跑去玩了,又没人拘著它,去山里逛了吧……” 第360章 变化 眾人饮了些热水,吃了点东西,稍稍休息,便往回走了。 没出什么意外,冯枫三人很主动地询问能否加入新文村,结果当然是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儘管对於张文书所说,亲手完结庇护所一事,尚有些惊诧。但看著张文书等人的组织能力,饮食习惯,相互之间的相处模式……非普通倖存者可比。 跟著他们,比继续漂泊,寻找庇护所,生存机率要大得多。 一路往前走。 三人终於知道,那些废弃的车辆去哪了。 大批大批的废弃车辆,首尾相连,连成了一道又一道的防线。 这规模,能將初来乍到的人嚇一跳。 毕竟现在燃料不足,这车又久遭丟弃,许多地方已经锈蚀。想將它们一一挪来,走过那许多坑坑洼洼的路,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至少需要很多人,得下大决心,花许多力气。 越往里走,连接越紧密,早先还稀稀疏疏,快到营地时,则完全被车辆围成了一圈,车辆缝隙处也都被泥土或砖木填实。 倒是车辆的许多零件,被拆走了。 有的缺门,有的缺轮子,有的缺玻璃,甚而有些车辆只剩个空壳了。 大概是被拆了,用作別处了。 而越往里走,道路也越整洁。 交通运输工具,也渐渐丰富。 有手推的独轮车,有脚踩的三轮车,有马拉的长板车,有燃油的小货车,有用电的助力车……光怪陆离,又和谐统一。 大群大群的人,出现在视野里。 他们在田野里劳作,在河道边捕鱼,在山坡上採摘,在空地上训练……那股热烈的氛围,如有实质,扑面而来,竟然让三人有些失神,相互对视,都有些恍惚。 在丧尸的地盘上游荡久了,见到的都是形单影只的倖存者,瘦弱可怜,邋里邋遢,看著就像不爱洗澡的孤魂野鬼。 时间久了,就会习以为常。 忽然见到这么多人,见到这么多衣著整齐的人,见到这么多行为正常的人,反而有些不適应了。 再看看自己的形象,仿佛野人。 打招呼的人特別多。 当然,主要是对著张文书打招呼。男女老少,见他走近,总会放下手中的活,面上洋溢著笑容,喊一声“村长”。 张文书笑著回应。 有时候是点点头,有时候是挥挥手,有时候也会停下来聊几句。 村里人不认识新来的成员,却也对他们露出了微笑,表示了欢迎。 这在別的庇护所,是不大容易见到的。 而营地里连绵的大棚,引人注目。 自敞开的棚帘望去,能瞧见绿油油的秧苗,各色的瓜果,长势喜人的蔬菜……有个精瘦的汉子,肩上披著外套,蹲在秧苗里,正挨个查看。 见眾人走来,站起身,笑著喊道:“村长回来啦,赵先生好……” 张文书走近,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进哥,这段时间弄大棚,可是辛苦你了。” 精瘦汉子正是王进。 他闻言苦笑道:“嗨,我不去打仗,也没去搜寻物资,安安全全地在这儿种地,算哪门子辛苦……村长,你这样说,我可真有点尷尬了。” 赵世清在一旁笑道:“尷尬什么,大家各有分工,不分高低,我们可都还指望你养活呢。” 他又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怎么听说,你这几天晚上也不回去睡觉,把自己被子,都拿来给秧苗盖了……你可別魔怔了。” 王进闻言,连我摆手,说道:“没有,没有,都是谣传……这两天秧苗要出,我也没什么经验,怕出错,所以晚上也来看著点。被子是我自己盖的,不是给秧苗盖的。” 赵世清摇摇头,笑道:“倒也不用这么辛苦……行了,回头让秦姐给你留意些,张罗个老婆,两个人一起过,就正常了。” 大棚的边上,则是连绵的圈。 声音嘈杂,气味也差。 冯枫三人抬眼望去,不禁咋舌。 鸡圈,鸭圈,鹅圈,猪圈……种类繁多,数量丰富。 正是餵食的时间,有个老太太,挺威风的,正指挥著手下,往圈里投食。 见著张文书,露出灿烂的笑容。 张文书走近,喊了声:“朱阿姨。” 朱颖笑著说道:“这段时间餵的好,下的蛋很多,壳也都是硬的。能孵的蛋,都被我挑出来了,剩下的,能给大家补补营养了。” 张文书点点头,转头对秦姐说道:“还是优先供给外出的人,还有孩子们……” 他看了看四周,问朱颖:“老魏呢,怎么没见他?” 朱颖说道:“在圈后面照顾下崽的母猪呢。他怕母猪生了崽,身体弱,出什么意外。不敢让別人碰,餵水餵食都是自己动手。这老东西,当年我生孩子时,都没这么上心……” 说的大家止不住乐。 张文书笑道:“上回他们从图书馆带回来的那本《母猪的產后护理》,有用么?” 朱颖抿嘴,笑道:“自然是有用的,他都快把书翻烂了,我也看了两遍呢。” 再往里走,到处都是標语。 標语上的內容,通俗易懂,热烈奔放。 由此又可知,这不是什么桃花源。这里的人知道外面的事情,他们时刻关心著外面的事。 他们不要把这个地方藏起来,偷偷摸摸过自己的小日子。他们有雄心壮志……他们要去拯救世界。 想想似乎不太现实。 但这个想法本身,却已经很让人热血沸腾了。 冯枫一路看,一路问。 嘴巴没怎么停过。 活跃程度,竟超过了叶玄。 看著標语的內容,眼眶几度泛红。 脸上带著笑容。 他比两个年轻的伙伴,更为隱忍稳重,更懂得如何在乱世里苟活。但对对眼前的情况,感受上,却又比同伴更敏感。 他说灾变以来,再也没见过这么浪漫的事。因为有这么一群人,竟然还想著拯救世界。 三人一路走来,到了此刻,心內只剩震撼。进了大门,那种不真实的感觉,依然縈绕在脑际。 赵世清看了看他们,说道:“得劳烦几位做个检查,有些详细的信息,也请协助登记一下。” 话说的很客气,却也不容置疑。 新文村一直主动收留倖存者,不过该有的流程一个都不缺,甚至更严格。 三人倒没有太大反应,检查登记,在意料之中。 他们被不同的人领走,分散在不同的房间。 与別的庇护所不同,这里的问询,第一句就是:“你有没有吃过人?” 第361章 接风 根据地对於丧尸的態度,自始至终都非常明確,没有任何模稜两可,任何曖昧,任何可商榷的余地。 张文书是个好说话的人,在这一点上,却显得格外执拗。 而对於吃人这种行为,也是如此。 即便杀人,如果理由得当,也还有转圜的余地,吃人却不行。 杀人也有正当防卫的说法。 若果真迫於无奈,也可谅解。 爭夺食物,故意杀人,则该关禁闭关禁闭,该劳动改造就劳动改造。其它如姦淫,偷盗,背叛……不一而足,各有应对的惩罚。 之前也有倖存者经歷千辛万苦,逃过层层杀戮,好不容易跑到此地。以为一切苦难都已结束,感动的痛哭流涕。 在被询问出之前吃过人后,就被战斗组的人架出去,当著许多人的面,宣布罪状,就地处决了,惊嚇的同样痛哭流涕。 有些人会列出许多理由,给自己开脱。 有些理由,听著確实很有道理。 有些情况,確实是迫不得已。 所以,在处决之前,张文书通常会说一声抱歉,並且真心实意地表示同情。如果需要,还会提供一顿丰盛的断头饭,吃完之后……就真的断头了。 也就是说,感情可以谈,但结果不变动。 刚开始,也有人对此提出异议。 认为村长行事,过於偏激。 这妖魔横行的世道,大家为了生存,干点违法乱纪的事,怎么了?关键现在也没有法律了,为什么还要执著於这些事呢? 歷史上,大荒之年,易子而食。 这事情,又不是始於今天。 斤斤计较,值得么? 张文书却不为所动,一言而决,甚至不允许別人提出异议。 这在他的行为方式中,非常少见。 赵世清给大家的解释是,这就是故意要將人和怪物区分开。 从吃人这点一刀砍下,涇渭分明。 不允许有一丁点的模糊。 越是在动盪不安,人怪不分的世道里,越要將人的特性凸显出来。不单切实地进行惩处和奖励,还要大肆宣扬,告知所有能接触到的倖存者。 许多听到消息的倖存者,因为自己曾做过这类恶行,心存忌惮,不敢来投奔。甚至暗地里使绊子,悄悄为敌。 这对团结倖存者力量而言,是有阻碍的。 对於一个规模尚小,诞生不久的庇护所来说,也会影响发展。 同时,却也意味著,新文村竖起了一桿大旗。 在这漫漫长夜里,熠熠生辉。 时时刻刻吸引著那些良善的倖存者,也时时刻刻提醒他们,要顽强地活下去,以一个尊贵的人类的身份,活下去。 外面越恐怖,越荒诞,这一点反而越清晰,越明朗。 它会给那些苦苦挣扎的倖存者,带去希望。 冯枫三人应该感到庆幸,他们都没吃过人。即便有问题,也都是些小问题。这毕竟是末世,谁也没法要求別人双手乾乾净净,不沾一点血腥。 三人被分开询问。 问的內容,都是提前设计好的。节奏和语气,也是经过琢磨排练的。 然后將信息交叉对比,相互印证,儘量得到一个客观的问询结果。 当然,这很粗疏。 没有相应的调查能力,只凭现场的问询和观察,正確率大约並不高。但做总比不做好,新文村的作风,比较务实,也不贪心。能问出一点是一点,能客观一分是一分。埋头行路,哪怕步履蹣跚,也比坐在原地长吁短嘆强。 除了这些紧要的问题,其它就比较细碎了。 譬如性別,年纪,婚否这些传统问题;职业,经验,未来规划这些职场问题;还有见过多少庇护所,大约在什么位置,是否遭遇过变异种,怎样应对的……这些灾变后的经歷问题。 这些档案,都一一存储好。 孙珂的文教组,处理日常教学之余,还负责整理这些文档。 老师们会细细阅读文件,將细碎的信息,重新整理,分门別类,匯总给孙珂。孙珂阅完之后,再度整理,然后交给赵世清。 传统问题和职业问题,有助於判断投奔者的组別划分。 搞技术的,让耿工领走;能打架的,交给张强;会吹牛逼的,就是小鱼儿的下属了;老实巴交的,很適合王进……当然,这是大致的判断,具体分到哪,会根据实际情况来处理。 嘴上说的,毕竟还得验证。 就比如小鱼儿的下属,会吹牛逼的,在他们的敘述中,自己基本上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上半夜勇斗变异种,下半夜拯救全人类。抽空来个野外生存,无聊时搞点技术创造。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擅长。 不说来投奔的倖存者,只说宣传组的重要成员,陆永强同志。 在他的故事里,强子哥就是个智勇双全的大豪杰。 擅长使长刀,爱將丧尸脑袋砍飞,赤手空拳敢与变异种激斗。对弓箭颇有心得,投匕首更是百发百中。更厉害的是,思虑深远,精於谋划。悲天悯人,魅力超群。还有些小爱好,比如点评美食……总之就是个全才。 所以在分配组別之前,还有个动作,叫做轮岗。 而在正式轮岗之前,先吃顿好的。 这是新文村的传统。 三人坐在桌前,咽著唾沫,口水泛滥。 洗完了澡,换上洁净的衣服。 浑身宽鬆,飢饿的感觉更明显了。 秦姐给三人,各端了一个盘子,並一碗汤。 张文书等人吃的大锅饭,一如既往,没什么特別。 唯有这三个盘子,十分特別。 白嫩软糯的米饭,占据了核心位置,散发著香味;煮熟的青菜,汁水饱满,仿佛裙摆,將米饭围住,十分赏心悦目;滷製的豆乾,四四方方,一看而知外韧里嫩;滷蛋切成两半,摆放整齐,蛋黄和蛋白看的分明;搭配一小撮咸菜,色香味俱全。 最紧要的是……一根大大的鸭腿,满是油光。 单单看著,便已让人垂涎欲滴。 张文书端起碗饮了一口汤,面带微笑,对著三人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欢迎回到人群之中,请享用倖存者接风专用豪华套餐……沙县小吃之……鸭腿饭。” 第362章 第一课 沙县小吃原是平平无奇的,鸭腿饭也只是普通套餐。 灾变之前,社畜们已经快吃的吐了。並不如何美味,无非是量大价廉,简单便捷而已。如今则是实打实的豪华大餐,荤素搭配,营养均衡,怎么看怎么顺眼。 鸭腿固然肥美,青菜更是脆甜。 最令人陶醉其中的,则是香喷喷的米饭。 软糯可口,粒粒分明,含在嘴里,能令逃亡的倖存者感动到哭。 越是以前稀鬆平常的食物,这种情况就越明显。 就像之前营地准备的黄燜鸡米饭,也是吃哭了许多人。 冯枫三人飢肠轆轆,咕咕作响。 偏偏吃起来,却细嚼慢咽,怕吃的太快,囫圇下肚,不知滋味。粒粒白米饭,被扒的乾乾净净,筷子在空盘子上划动的声响,无比分明。 冯枫和雅柔倒还有些拘谨,吃完咂摸咂摸嘴,静静坐著。 叶玄则举著盘子舔了一圈,连丁点汁水也不放过。 眾人倒没有笑话,面色莞尔。 大家都知这一餐,对倖存者而言,是如何珍贵。 时至今日,新文村的物资,相较別处而言,已十分丰富。即便如此,想每人吃上鸭腿饭,也不太可能。眾人的主食,夹杂著红薯,土豆,玉米,小麦……偶尔才能吃次米饭,鸭腿和青菜,也是如此。 冯枫三人,是因这接风宴,才能吃的如此高规格。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对他们而言,沙县豪华套餐,就成了个传说。 何时再见,看机缘。 休息一日,洗漱睡觉,熟悉环境。 第二天,开始轮岗。 他们被安排,出现在了课堂上。 三人一本正经,坐在课桌前,面面相覷。 不知要做什么。 教室是临时搭建的,木製茅蓬,四周没有墙壁阻隔,可以看见营地的景象。內中摆了许多桌椅,用来教学上课。 周遭都是同学,年纪却不相同。有七八岁的孩童,有二三十的年轻人,还有四五十的中年……有的也是初来乍到得倖存者,对周遭事物,尚还懵懵懂懂。既好奇,又显得拘谨。有的却已无比熟悉,坐著十分坦然。 有个人慢步走进教室。 站在讲台前,鞠了个躬,说道:“同学们好。” 老学员都站了起来,鞠躬回应:“老师好。” 冯枫三人,慢了半拍,赶紧隨著眾人起落,匆匆忙忙,含糊其辞。一句问好只说了后半截,想认真说好时,其他人都已经坐下了。 定睛看去,却有些发愣。 昨日来时,有人简单介绍,新文村的组別划分,及主要成员。对於文教组的几位老师,他们都还有些印象。 但眼前这人,却不是文教组的。 他们记得,这人是综合维修组的,姓蒋名德金。 这是什么操作? 蒋德金站在台前,笑著说道:“今天有新同学来,所以我再自我介绍一些,我姓蒋,名德金,大家喊我老蒋就行。” 台下熟悉他的人,嘻嘻笑著。 很少有人真这么喊,大家都喊蒋老师,或者蒋师傅。 蒋德金笑著说道:“新同学见我过来,大约会诧异,这老头不是搞技术的么?怎么还转行了呢?要跟大家讲的是,在根据地,要学的东西很多。这第一课,照例是由我来讲的,之前一直如此,今后是否改变,得听村长的。” 此时王桐领著几位少年,背著许多藤条进来。 与蒋德金招呼一声,又离开了。 蒋德金自地上抽出一根藤条,在眾人眼前晃了晃,说道:“这第一课的內容,叫编制……不是大家灾变前削尖脑袋想考上的那个编制,是编织製作的意思。吶,就是我手里这玩意,隨处可见,十分平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它又特別重要……” 他冲教室外招招手。 张东东乐呵呵地走进来,披著藤甲,挎著长刀。 他是老蒋德御用模特,熟悉流程。 不待老蒋吩咐,便自己站在眾人面前,转了一圈。 蒋德金握著藤条,敲打在他的藤甲上,对眾人说道:“老同学就不必问了,已经知道要干嘛了。新同学看一下这个甲冑,大概能猜到,我们要做什么了吧?” 冯枫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么明显的举动,自然很容易猜到。 大家兴致颇足,尤其见过藤甲兵在外与丧尸对战场面的,对於穿在藤甲兵身上的东西,十分好奇。 蒋德金说道:“战斗组的藤甲兵,是新出玩意,尚在训练实验当中,不过已经立了许多功劳,效用很大。这套作战模式,在应对丧尸时,效果非常明显。按村长的说法,今后要大规模应用。” 讲到此处,他面带微笑,说道:“藤甲兵的基础条件,非常重要,由两部分组成。其一是阵型,这个是赵先生提出来的,也是一门课程,到时候他会给大家讲解其中细节;其二甲冑,是谁提出的呢……” 故意拖慢了几秒,卖了个关子。 脸色依然谦逊,却又难掩得意,说道:“这个提出的人……就是区区在下了。” 座下活泼调皮的学员,配合著哄声叫好,鼓起掌来。 场面十分热闹。 在老蒋的示意下,张东东做了几个动作。 有衝杀的,有防御的。 蒋德金在一旁指著他身上不同部位的甲冑,给大家讲解:“看一下,这藤甲由许多部分,连缀组合而成,头盔,胸甲,臂甲,背甲……穿起来十分灵活。加上质地又轻,没什么重量,对动作影响很小,也不容易造成疲劳。” 张东东自胸口拆下一份甲冑,递给他。 蒋德金展现给眾人,用力掰了掰,说道:“虽然轻便,但它的韧性很足,抵挡丧尸的啃咬,绰绰有余。” 將甲冑还给张东东,续道:“刚刚提到的,这不是什么金贵玩意,就是普通的藤条。这一点至关重要……在座的诸位,有人会披著这甲冑,去一线作战;更有人,要披著这甲冑,孤身深入沦陷区,执行任务。藤条隨处可见,就意味著,甲冑隨处可见……” 新同学面色恍然,有些明白了。 蒋德金说道:“这不是什么一次性用品,若是途中有破损,不要著急,也別害怕。隨手抓来藤条,往上面补。胸口破了补胸口,手臂破了补手臂,下摆破了补下摆……要让大家能隨时隨地武装自己,或是武装別人。” 他晃著手里的藤条。 还是那个普普通通,隨处可见的藤条。 逃亡的路上,还被它绊倒过。 新同学却感觉,这藤条今天看著,格外的性感。 蒋德金望著眾人,笑著说道:“所以这根据地的第一课,就是要教大家学会,编制藤甲……” 第363章 故事会 於是,冯枫三人略带错愕地学起了编制藤条。 有些人学的快,有些人学的慢。 看著老蒋编制,感觉挺简单的,几根藤条穿插在一起,行云流水,赏心悦目。真到了自己手里,就乱成一团,不知所措了。 三人也渐渐看出来,这营地之中,无论是有天赋的,还是没天赋的;无论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似乎都会编制点东西。 也不单单是甲冑。 有些东西,是一法通,万法通。 踏进了门槛,只要自己愿意琢磨,其它东西自己慢慢就出现了。 所以,隨处可见藤条製作的提篮,藤条製作的簸箕,藤条製作的刀鞘,藤条製作的坐垫……其它类似的材质,也纷纷涌现,草帽,草鞋,竹蓆,竹扫帚……新文村隨便拉个人过来,手里都有点编制的活。 便是连小玩具都不缺。 雅柔在与村里的大爷閒聊时,大爷一边回应著,一边隨手拽了根草,话尚未谈完,一只活灵活现的草编蚂蚱,就递到了她眼前。 其它如老鼠,兔子,鲤鱼之类,也有许多人擅长。 根据地倖存者手工製作的习惯,蔚然成风。 大家並不排斥工业產品,外出的队伍,总是想方设法从沦陷区,运送各种物资回来。不过事情当真危急起来,譬如根据地被围,內外隔绝,物资供应不上。似乎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从食物到用具,眾人有自给自足的办法。 每个庇护所的风气不一样。 三人待在这里,心底有种莫名的踏实感。 他们与周围这些倖存者,都是初识,此前並未见过。但彼此之间都很信任,並不需要时刻防备。 这在末世里,比较罕见。 並非是说这里人傻,没什么心机。 冯枫能领著两个年轻人,穿越沦陷区,安全走到此地,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只是,这个营地的倖存者,选择了单纯。 精力放在了生產与战斗上,人际关係变得简单。 此外,还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细想来,其实灾变之前,並未经歷过这样的生活。无论是大片大片的標语,还是精细的手工活,或是粗糙但却净的饮食,以及带著红袖章,特別爱管閒事的人……最主要的是人和人之间那种浓烈炽热的氛围,即便是冯枫这个中年人,也不曾经歷过。 但真的就是感觉熟悉。 仿佛藏在骨子里的东西,被诱发出来了。 所以適应的很快。 辛苦劳作一天,到了晚上,吃完饭,便聚在一处聊天。 时间还早,只六七点的模样,但夜色已经很浓。倦鸟归林,天地寂静,虫子则悄悄鸣叫起来。 营地里是通了电的,有电灯可用。 雅柔特別喜欢这个地方。 不像是待在別的庇护所,一到了天黑,就瑟缩著藏在角落里。听著建筑物外丧尸无意义的嚎叫,鼻间漂浮著的是,长时间不洗澡,那股特別的热臭味。 然后不能不睡觉,但又不敢睡的太沉。 半睡半醒,等待著天亮。 这里很乾净。 每个人都穿的整整齐齐,打扮的乾乾净净。 很质朴,看著很舒服。 也不是没有天生邋遢的人,倖存者多了,总归什么样的人都有。但个人卫生,在这个地方,是有人管的。 並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些带红袖章的人,会因为你长时间不洗头,或者衣服脏污不更换,当著你的面,大声斥责你。 你敢反驳,敢不认真改正,这事情就会升级。 她这两天恰巧见到了这种热闹。 事情升级到秦姐那里,一般就都结束了。那个长相明艷,性格落落大方的后勤主管,在营地里颇有威信。 倔强的倖存者,在她面前,会很自觉地低头认错。 目前还没看见,敢跟她顶著,执拗不改的人。 有人跟雅柔说,这事情如果再升级,就会升级到赵世清那里。到了那里,可能……就不会只是劝一劝,或是斥责两句那么简单了。 至於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毕竟也没人去试。 但大家都说,赵世清处理这种事,效率奇高。產品质量过硬,服务態度良好,还有细致的售后……用过的都说好,让人心服口服。 雅柔听出別人话语里调侃的意味。 但不是很明白。 赵世清她是认识的,接触不多,但的確第一次见面,就注意到了。那个站在村长身后的男人,戴著个眼镜,清雋秀气,笑起来很温和。 身上有股书卷气。 一望而知,是那种心思单纯,善良温和的读书人。 末世以来,这样的人,很少了。 “雅柔,別看啦,走了,走了……” 叶玄在门外,连声催促。 雅柔“哦”了一声,將书本合上。 她爱阅读,到哪里,都喜欢带著书。背包里总是藏了一两本,拼命生存的间隙,会掏出来看一看。 就是和末日的氛围,不太搭。 以前在別的庇护所,被人嘲笑过。 问她,都末日了,读书有什么用?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倒不是內容本身有意思,而是……这个问题很顽强,“读书无用论”,从灾变前就存在了,没想到生命力这么旺盛,末日了还活著。 在这里,白天要干活,没时间,晚上可以抽空看一看。 屋里的灯光明亮,適合阅读。 这也是她喜欢这个地方的原因。 听说这些电,都是综合维修部的那个大鬍子搞的。 他领著战斗组和协战组的人,去別的地方,拆了许多太阳能板。一批一批,用马匹拉回来的,看著就像个古代商队,在运送货物。 然后安装在营地里,並且,重新规划和连接了电线。 於是就有了电,於是就有了光。 至於具体怎么做的,不知道。 反正大鬍子说啥,大家就做啥,注意安全就行。 叶玄在门口等到雅柔,不禁有些抱怨:“你怎么磨磨唧唧的……” 雅柔轻哼了一声,没理他。 两人相伴而行,途中碰到了冯枫,一起去营地中心。 那边已团团围坐了许多人,十分热闹。 早先,库房营地里,停了许多车。后来都被清理走了,有的堆在外面做防护了,有的拆了用在別的地方。 营地中心就空空荡荡起来,非常宽敞。 此刻正燃著篝火。 木柴烧著,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映照著营地,將人影投在地上,或者墙上。 倖存者的脸色和眸子里,燃著火光。 今天的篝火故事会,已经开始了。 有人正站在中间,讲述著自己的经歷。 “那天,我们穿过一个小区,正好遭遇了丧尸。他们张牙舞爪,向我扑了过来。我见到他们腐烂血腥的脸,害怕了,不敢动手,就往后躲。 这一躲……耽搁了时间。 丧尸越聚越多,我妈为了让我逃,就扑了过去,让那些丧尸咬!大声地喊,让我跑,让我好好活下去! 我边跑边往回看,我妈瘦小的身子,渐渐倒下了,花白的头髮,散了一地。只有一只手,还留在外面,不停挥著,催促我赶紧跑。 我是个懦夫!是个混蛋!是个孬种……” 篝火旁,一个中年壮汉,讲著自己的故事。 边讲边哭,悔恨愧疚,伤心地像个孩子。 周围的倖存者,听著他的故事,看著他,大约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也跟著他一起哭。 第364章 轮岗和分组 晚上若非阴雨天气,正常情况下,每天是有集会的。 早先是由宣传组进行组织,强制举办。办了几次,效果很好。倖存者们在这里相互熟识,敞开心扉,可以放心大胆地说出自己的恐惧与不安,可以相拥著放声大哭。 渐渐都愿意来参加,变成了自发性的。 並不需要宣传组刻意地去筹划或引导。 这里成了大家情宣泄情绪,寻找共鸣的场所,每个人都很珍惜。 大家屋里有电灯,光亮明净,却寧愿跑来这篝火旁,烤著火,倾听彼此的心声。 大约是抱团取暖的意思。 末日的生活並不好过。 在此前的日子里,倖存者们,大都失去了自己的亲人与朋友,甚至眼睁睁看著他们变成丧尸,或是被丧尸吃掉。画面往往血腥残忍,令人不寒而慄。 接著是逃亡。 飢一顿饱一顿,只要是食物,无论是生的,还是发霉的,都往嘴里塞。 有的人,碰到別的倖存者,组成了小团体。人数时高时低,面孔常常变化,今天跟你说话聊天的人,明天可能就尸骨无存了。 生活很艰难。 有些人侥倖找到庇护所。 但在庇护所里,遭遇未必就是好的。 有些庇护所,就像个土匪窝。 人性的阴暗面,被无限放大。 许多首领,嗜杀成性,性格乖张。 普通人也只能默默忍受著,无论面对的是杀害,还是姦淫,都没有反抗的余地。 也有遇到好的庇护所。 张强自己,就曾独自领著一群人生活。 可惜活不下去了。 若非遇到张文书,他们的结果也很难讲。大概率是分崩离析,存活者寥寥。 儘管他是善良的,正直的,个人的武力也很强,但在末日里带领人群生存,仅仅靠这些是不够的。 每日惊惧不安,每日飢饿难耐,每日都在想著逃亡,每日都要面对血腥的怪物……可以说,末日的倖存者,基本上都是有心理创伤的。 而当他们被营救,或是自己逃亡到新文村。 被保护起来,有食物补充,可以穿乾净的衣服,能看到许多与自己经歷类似的倖存者,並听大家讲灾变以来的经歷。 心里会怎么想? 在这种环境里,倖存者感觉很安心,很温暖。 篝火旁的中年壮汉,满脸泪痕。 团团坐的眾人,目中也全是泪光。 雅柔坐在人群里,听著身旁传来的啜泣声,转眼望去,叶玄在哭。这个大大咧咧的年轻男人,平日里看著什么都不在乎,哭起来却伤心极了。 很多东西,其实只是偽装。 雅柔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也是湿漉漉的,不知不觉中,流了许多眼泪。 她有一种衝动,很想找支笔,找张纸。 將眼前的场景画下来,或者用文字记录下来。 用来做什么,不清楚。 但这种衝动,却汹涌澎湃。 中年壮汉下去之后,又有个年轻小伙子走了上来。 “我父亲死在了小区里,我母亲死在了逃亡的路上。我独自带著妹妹和女友逃亡,不敢走在城市里,哪里偏僻往哪跑,哪里人少往哪跑。 但野外没有吃的,我认识那点东西不够吃,不认识的又不敢吃。被逼无奈,又跑回了城市。跑到別人家里,跑到便利店中,跑到杂货铺……到处找吃的。吃的没找到多少,命却差点丟了。 丧尸要吃了我们,倖存者也想吃了我们……我每天都在惊惧当中,但又不敢表现出来。我怕我女朋友和妹妹见了,会更害怕。就每天强撑著,装出轻鬆的模样。 有一天,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问妹子,这样活著累不累?妹妹说累。 我又问她,怕不怕死?她犹豫了……但最后还是说不怕。 我当时哭了,抱著她哭,我女朋友也哭。然后……我们商定好,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死去。再也不用担心飢饿,再也不用担心怪物。 后来遇到了一群丧尸,我们就开始逃。想著逃掉之后,就去找这样一个地方。那天却机缘巧合,碰到了一群人……我们躲在图书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看著他的背影,常常想起自己的父亲……” 年轻小伙子情绪没那么激动,讲的很平静,却也很动情。 真情实感,让人很容易感受到。 “我跟著队伍,经过了许多地方,见过了许多人和怪物,如今回到了营地。现在,我是一名合格的战士了。 我总是冲在第一线,越是危险,越往里冲。 因为……我知道,被困的倖存者,快撑不住了……就像……当初的我一样。我不能逃避,也不想逃跑,我想成为一个,像他那样的人;我想把自己得到的火光,传递给下一个人;我想告诉每一个人,不要放弃,再坚持一下……” 篝火旁的讲述者,换了一个又一个,故事讲了一个又一个。 大家越靠越近,泪水越流越多,勇气却越来越足。 灵魂似乎得到了洗涤,在一个又一个真实的故事里,重新找回了自己珍视的东西。末世里被逼迫產生的兽性在消退,人性在悄悄地回归。 想到那些为了让子女,让朋友,让伴侣逃跑,而自愿牺牲的父母,好友,伴侣,痛心的同时,又感到了无穷的力量。 许多人在这一刻,都想像篝火旁的那个小伙子一样,去战斗,去杀掉丧尸,去营救別的倖存者。 篝火故事会,持续了两三个小时才结束。 大家相互拥抱,相互安慰,这才回去睡觉。 冯枫三人,每天都去参加。 不但听別人讲述,他们也上去讲自己的经歷。 冯枫这个中年男人,讲到动情之处,更是嚎啕大哭。雅柔和叶玄跟著他逃亡这么久,平日里见他沉稳少言,却此刻听了,才知道他內心也是翻江倒海,悲痛万分。 而新来的倖存者,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逐渐摆脱恐惧,变得坚定起来。 在蒋德金的编制课结束后。 他们又迎来了薛甜甜的技击课,朱颖和魏春的养殖课,王正才的狩猎课,耿工的维修课……五花八门,非常丰富。 任务繁重,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 但人的精神状態很好,身上似乎有使不完的力量。 干完自己的活,还会看看別人需不需要帮忙,需要的话,就投入进去继续干。 轮岗结束,开始正式分组。 冯枫不出意外,去了战斗组。 叶玄也想跟著去,却有些意外,被靳霖的协战组要走了。 最意外的是雅柔,无论去后勤组,或是文教组都行。但赵世清点了她的名,让她去宣传组,找小鱼儿报到。 刚刚分完组,营地忽然热闹起来。 都在说,那只羊回来了。 第365章 新的家人 张文书听说备用粮回来了,颇有些意外。 这几日,一直没见它的身影。 原是准备调集人手,去寻找它的,却被王桐阻止了。 张文书问为什么,王桐有些沉默,半晌才说道:“张叔,它如果想离开,就让它……离开吧。” 张文书听他喊张叔,而不是喊村长。 神情黯然,也有些沉默。 挥挥手,让宋风去通知准备的眾人,不要找了。 在营地之中,家畜禽类颇多,养殖场里非常热闹。有两个动物,与眾不同。其它动物,是食物,是劳动力。 它们却是家人。 这两个动物,就是大黑狗和备用粮。 它们活的很自在。 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会管。 更没人想著,要宰了它们,吃了它们。 大黑狗是张文书的伙伴,与眾人出生入死,歷经劫难。眾人对它喜爱之余,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尊重,並不將它当做普通的狗。 备用粮则是王桐的兄弟,是……徐真的儿子。 若它们想离开,那就让它们离开。 王桐自从回到营地,比以往沉默了许多。 原先有些胖乎乎的模样,迅速瘦了下来。眼眸里依然有善良的光,却总有股化不开的悲伤。常常和备用粮相互依靠著,坐在夕阳下的河边,呆呆看著流逝的河水。 再也没有之前的活泼。 每日拼命地干活,拼命地训练。 常常挥刀至深夜。 许多人来看望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表现的很正常,依然温和地接待大家,对於別人的宽慰,总是微笑著点头称是,並表达感谢。 这让人反倒不知该劝些什么。 陆沉沉和薛甜甜却表现的与眾不同,两人难得地默契,自始至终未曾说一句安慰的话。只静静看著这个孩子,任凭他去拼命,去发泄心里的痛苦。 只在王桐深夜挥刀时,会出现在他身边。 两人错开时间,陆沉沉如果是前一晚,薛甜甜便是后一晚。 风雨无阻,准时到场。 一言不发,陪著王桐练习。 刀柄或者刀背,狠狠砸在他的身上,將他砸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蜷缩痉挛,瑟瑟发抖。然后静静站在旁边,等著他爬起来,再次將他击倒。 他们不擅长安慰,只会选择以自己的方式,来表达对王桐的善意。 所以,王桐每天都鼻青脸肿,伤痕累累。 这把张文书气得够呛,指著他们鼻子骂,说他们脑子缺根弦,尽干些莫名其妙的傻叉事。要剋扣他们的伙食,让他们去拉著犁耙耕地。赵世清却难得没有支持他,而是拉著他,不让他骂。 这件事,就在大家默许的情况下,沉默地继续著。 王桐这段时间,个子长的很快。 脸庞瘦削下来,再不见丝毫胖胖的痕跡。 成了个身姿挺拔,仿佛標枪,却寡言少语的大孩子。 身上总是散发著,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 他手底下的那群孩子,很听他的话,甚至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包括谭弘明那个调皮鬼。一个很主要的原因,是实力差距太大。 不知是天赋的缘故,还是练习的缘故。 王桐的战斗力,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像宋风这样比他大的孩子,与他交手,也不过是一合之敌。 很快,他便超过了陆永强这样普通的成年人,越过了张文书这种有些门道的半高手,稳稳压了杨志这种真高手一头。 在与王川比试时,落了点下风。 与陈成和小丁比起来,也显得稚嫩了些。 但他的年纪明显更小,进步明显更为迅猛。 薛甜甜说,王桐超过这些人,只是时间问题。在她所知的人里,论天赋异稟,惊才绝艷,王桐可排第二……第一是她自己。 当然,这是薛甜甜的说法。 陆沉沉的说法则是,第一是自己,第二是王桐。 小丁和陈成没说,但保不准,也是这么想的。 张文书等人听他们这么讲,真是感觉又无语,又好笑。 一个个牛逼哄哄的……谦虚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不知道么?你们倒好,眼睛都长头顶了,还生怕別人不知道,还要大声告诉別人。 真特么荒唐呀,这是到了自大国么? 只有战斗组的人知道后,却备受鼓舞。 大家跟打了鸡血似的,拼命锻炼。 问张强,张强说这就叫强者之心。战力並非客观计算题,它带有很大的主观色彩。一个人强大,必须是由內而外的。 薛甜甜和陆沉沉的强大,凭的就是那股一往无前,有进无退,老子天下第一的雄浑气魄。没有这种意识,单纯地打熬筋骨,锻炼技巧,永远成不了最顶尖高手。 张文书想想,好像是那么回事。 即便是不想成为高手的仲黎黎,在射箭领域,似乎也从来不曾谦虚过。强就是强,自信都快溢出来了。 王桐如今变了模样,像是另一个陆沉沉,或是另一个薛甜甜。 新来的倖存者,只知他叫王桐。 是个不爱说话,略有些孤僻的少年高手。 他是营地孩子们的领袖。 只有那些营地的老成员,知道他以前有个外號,叫小胖墩。 那个脸上带笑,胖乎乎,蹦蹦跳跳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末日的岁月里。 听说备用粮回来了,他与张文书一样,感到意外。 它不该回来的,这里已经没有它留恋的人。 营地外的声音很大,一片喧譁。 张文书皱著眉,与王桐一起出了门。 循著喧闹的方向,往前走去。人群见村长来看热闹,善意地散开,让出了路。两人继续往前,隱约看到了许多高大的身影。 “王桐,王桐,备用粮回来啦!” 陆永强急匆匆地跑过来,满脸笑容,兴高采烈。 王桐没有丝毫意外,刚刚已经有人说过了。 陆永强笑道:“这货出去一趟,带了个媳妇回来!” 张文书和王桐闻言,不禁一愣,十分意外。 陆永强在边上嘰嘰喳喳讲著,他们已经拨开人群,走到了路前方。周遭围满了人,指著场地中间,议论纷纷,嘖嘖称奇。 张文书抬眼望去。 备用粮高大威猛的身躯,就立在眼前。 而它身后,则是一群同样高大威猛的身影。 第366章 理解 陆永强是个爱胡咧咧的性子。 一大群体型巨大的羊,足有数十只,站在备用粮的身后。它们甩著脑袋,好奇地看向周围的人群,或许感觉这些两脚的玩意儿,长的好生古怪。 我站在路上看羊群,羊群在路外看我,羊毛充斥了你的眼眸,你充斥著別人的心。 备用粮站在最前头。 昂首挺胸,雄健如故。 並不见与哪只羊,特別的亲近。 所以不知道陆永强所说的媳妇,是哪个。而羊群之中,母的確实有,公的则更多。总不能说,它除了媳妇,还带了基友回来。 王桐走近,静静看著它。 备用粮也看著他,轻轻地咩了一声。 已没了悲戚之意。 王桐搂过它的脖子,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备用粮侧著脸,蹭了蹭他。 张文书说道:“王桐,领著它们去找靳阿姨,请她妥当安排。” 王桐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然后领著备用粮往外走,羊群跟著,时不时咩咩几声。路过身边,人们能嗅著一股羊骚味,十分明显。 备用粮是特例,之前在营地,徐真每日给它洗漱。 毛髮梳理的整整齐齐,摘了花朵,还会特地插在它的耳朵旁。时间久了,习以为常,比较注重个人卫生。即便没人帮忙,也会想办法,自己给自己做些清洁工作。所以它的身上,没什么味道。 这羊群来自野外,没经歷过这种事。 比较邋遢,骚臭味自然重一点。 末世里的人,倒无所谓。许多人也就是来了新文村,有条件,並且被逼著,才干净起来。之前逃亡的时候,气味未必比得上羊群。 再有,这世上,还有什么味道,比尸臭味更浓郁。 丧尸都忍得了,羊群算什么。 陆永强寻了捆绳子,招呼叶玄,跟在羊群后面。还有几个村民,也都拿刀带剑,围在两边。 羊群往前走,他们便跟著往前。 张文书见状,皱眉问道:“干什么呢?” 陆永强转头,嘿嘿笑道:“没啥,护送,护送,怕万一有羊走丟了。” 张文书看了一圈,脸冷了下来,哼声说道:“都爱干嘛去,就干嘛去。不许有人跟著,走丟了就走丟了,任何人不允许插手!” 陆永强悻悻然,说道:“哥,这来都来了……” 张文书说完话,本来已经转头要离开了。 闻言又忽然转了回来,眉头皱的更厉害。 陆永强一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大家那点心思,他也知道。 新文村確实有吃有喝,饿不死人,偶尔也能尝尝肉的滋味。但这么巨大的羊,而且是成群结队的,仿佛移动的肉库,对眾人的吸引力,可想而知。 这要是宰上一只,得够整个村好好吃一顿了吧? 现在肯定是不敢动手,张文书和赵世清都没发话呢。 但真怕它们走丟了,要走那么远的路,这羊群没人看著,又是野性未消,说不定走著走著,就跑了。 只要確定好好待在营地。 今天不杀,可以明天杀;明天不杀,可以后天杀……耐心等下去,总归能等到的。但要是跑野外了,那就说不准了,简直生离就是死別。 得而復失,谁能受得了。 张文书看了看眾人,淡淡说道:“诸位哪天要是吃不上饭,快饿死了,那是我的责任。该怎么处理这些羊,我自有决断。既然大家都还有饭吃,饿不死,就把那些心思都熄了。免得做出错事,我处理的时候,会为难。” 他將大家的神情看在眼里。 老成员们都適应,面色淡然。 新来的则有些不理解,有些人,藏在人群中,不敢出声反驳,却小声嘀咕,大约是在抱怨。 老成员们有他们自己的底线。 就像杨志领的马队,王正才领的狗群。 他们都不是冥顽不化,脑子缺根弦的人。 在庇护所的时候,靳霖担心幼儿园食物不够,还让杨志送来了马肉。真到了需要的时候,他们做的,可以比一般人更决绝。 但在有吃有喝的情况,你让杨志去杀马,或是让王正才去杀狗。 那种疼痛感,大约就是拿刀,在割他们的肉。 张文书抬头,又看了看渐渐走远的羊群。 面色唏嘘,颇有些感慨,嘆息一声。 对著眾人,似规劝,又似警告,说道:“备用粮带著这些伙伴,看模样,这特么几乎是举族来投啊……这些羊懵懵懂懂,没有智识,尚不及一两岁的孩子。想欺负猎杀它们,轻而易举……就是因为如此,我张文书是什么人,能刀剑相向,做出这种下作的事?” 大家都没了声音。 不服气肯定是有的,只是没说出来。 张文书自嘲地笑笑,说道:“这是我的命令,能理解最好,理解不了,也要执行!我是出了名的圣母,方圆几十里,可以去打听打听,不是每件事都需要別人理解的。 不服气,最好藏在肚子里。 我身边这位世清兄,出了名的记忆力好。 你在肚子里暗暗骂我可以,脸上不小心表现出来,就会被他记下来的。他可没我这么大方,到时候,你可能要祈求,希望他能圣母点……” 赵世清站在边上,闻言苦笑,对著眾人摊了摊手。 大家见状,都笑了起来。 羊群的事情,就丟在了一边。 张文书和赵世清,不再理会,转头回了院子。 赵世清说道:“早先以为是变异,所以备用粮长的那么高大雄壮。这样看来,可能是品种的原因。” 张文书沉吟,思索著说道:“我以前没见过这个品种,也没听说过。” 赵世清耸耸肩,说道:“那也可能这种羊,灾变前长的普通,灾变后由於品种基因特別,所以都变异了。” 两人不是生物学家,所知有限。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閒聊瞎猜。 赵世清又问:“准备怎么安排?”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没什么想法,它们能不能在这儿待下去,还不好说。等確定下来之后,再考虑安排吧,也得听听王桐的意思。” 如果待两天走了,那就当它们没来过。 若是长久待下去,繁衍生息,能考虑的事就多了。 先不说羊群壮大,数量增多,可以重新谈养殖宰杀的事。即便单纯考虑畜力,也非常可观。备用粮拉车载货,是把好手。它那些同伴,体型高大,估计差不到哪里去。 张文书坐在屋子里,喝了口茶,问道:“小志走了几天了?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第367章 村庄包围乡镇 两人坐了片刻,靳霖便来了。 老太太身子骨硬朗,性子豪爽,远远便能听见她的笑声。 噠噠的马蹄声,直抵院前。 她翻身而下,径直往里走。 见到了宋风,玩笑地用马鞭敲了敲他,说道:“小子,回头来我这里,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尽给人干跑腿的活……” 宋风闻言,倒是眼前一亮。 靳霖哈哈一笑,越过了他,往里走去。 宋风颇为意动,边往外走,边在思虑这个事。 他与小丁是好朋友,年纪相仿,性情相投,但在村里的境遇却大不相同。虽说村会议上各位领导都说,岗位不分高低,尽心工作就是贡献。 当初的徐真,现在的秦姐,都是负责后勤琐碎事的,地位之高,有目共睹。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这是实情。 但他毕竟是个年轻人,想想小丁独当一面,在外面大杀四方的模样,能不羡慕? 张文书和赵世清习惯了喊他传话。 每每有事要通知別人,就会喊一声:“小风……” 这活其实也不错。 跑跑腿,传传话,很轻鬆。 躲在大后方,不用阵前拼杀,非常安全。 但他还是羡慕小丁。 跑腿传话的话,若真那么重要,为什么……村长去庇护所,带的是小丁,而不是他呢。 他年纪还小,热血方刚。 寧愿肩负著重大的责任,去与丧尸,与敌人拼杀,也不想躲在別人的身后,像个鵪鶉一样活著。 靳霖已到了屋里。 刚刚坐下,张强也来了。 战斗组和协战组的负责人都到场了。 秦姐给两人倒了茶,去忙別的事。 张文书问道:“见到王桐了么?羊群安排好了么?” 靳霖点头,回道:“见到了,他那边还要整理一下,得晚点回来。羊群我让人领到了山的另一侧,与马群离的不远。水草丰茂,条件很好。若是需要,我再让人扎个羊圈,搭个棚。” 张文书点点头,说道:“细节你自己安排吧,我就不多问了。” 转头看向张强,问道:“强哥,藤甲兵的进度,我们大致是知道的。以你的评估来看,条件是否已经具备了?” 张强沉吟了一下,稍稍摇头,说道:“平地上进退自如,没什么问题。大家配合得当,很难被攻陷。但沦陷区的地形复杂,如果是执行营救工作,就更麻烦了。譬如与丧尸在狭窄的楼梯上遭遇,我们的阵型,完全无法展开。” 张文书闻言,有些沉默。 站起身来,皱著眉,缓缓踱步。 他抿了抿嘴,说道:“这样,强哥,这种事不是理论上能解决的。藤甲兵將来要遭遇的情况,就是很难,这个不用刻意美化。还是按照之前的思路,在高手的护持下,儘量去实战。边打边想,边想边打,不停修正。小步快跑,快速叠代。一定要適应各种地形环境,尤其是楼宇內的。” 张强闻言,没有退缩,鏗鏘地回了一声:“是!” 张文书走到桌子后面,拉过白板,白板上是一幅简图。他拿起筷子,在图上圈了一下,对著两人说道:“计划是这样的,除了我们这个营地,这周围还有好几个村。我们不能一直这样等下去,要儘快將这几个村吃下来。” 张强问道:“那么大的地方,人手怕是不够……” 张文书说道:“所以压力要给到你……目下消息隔绝,倖存者很难主动找过来。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藤甲兵除了要拿下周围的村庄,还要深入沦陷区。按最早的计划,营救倖存者,顺便搜寻物资。” 人一直是发展的核心。 没有人,一切都是白搭。 长远地考虑,自然要生殖繁衍。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指望现在生养,壮大新文村,不太现实。而且时至今日,也没听说谁怀孕了,连谈恋爱的都很少。 还是得靠倖存者。 但如今倖存者,被分隔在各个角落。 大家音讯不通,连对方在哪都不知道,更不要提聚集了。 只能主动去寻找他们。 第一步是找到他们,第二步是营救他们。 寻找倖存者,不是件容易得事。 现在还活著的倖存者,藏的都比较深。没什么好的办法,到了一个地方,只能儘量扩大搜寻范围,细细排查。 找到之后,想將人带回来,也是个问题。 到处都是丧尸,危险性极高。 这种事,一般人处理不了。 只能將希望寄托在藤甲兵身上。 只有藤甲兵依靠装备和阵型,加上丰富实战训练,勉强具备在丧尸横行的区域,寻找倖存者,营救倖存者的条件。 张文书说道:“拿下周围的村庄,是为生產做准备的。以后隨著人员越来越多,不可能都集中在这里。每个地方可耕种的田地,可狩猎的动物,可捕捞的鱼……都是有限定的,我们得將多出来的人,分散到各个村去。” 他將几个村庄的点圈出来,然后画上线,连起来,成了个不规则的圆圈。 转头对张强说道:“先拿下几个中心点,然后向周围蚕食,將村庄全部打通,连接起来。按新文村的办法,肃清这个包围圈里的怪物。保证圈內的安全,让大家可以安心生產。” 说完,指了指圈子中心位置,笑著续道:“这是镇中心,周围村庄稳定之后,大家四面进军,一举荡平,我又该升职了……” 几人闻言,不禁莞尔。 虽然是玩笑的语气,但听著仍止不住有些热血沸腾。 灾变之后,大家都忙著苟活,想来很少有人正儿八经规划这种事。 这片土地確实很神奇,每每到了艰难的时候,就会有人站出来,用自己的脊樑,撑起一片天。 张文书饮了口茶,对靳霖说道:“藤甲兵无法离开根据地太远,他们要依託后方的生產。沦陷区太大,纵深很可怕。靳阿姨,更远的倖存者,就得靠你了。” 靳霖郑重地点头,面色颇有些严肃。 赵世清看了看她,笑了笑,补充道:“靳阿姨,倒不是催你。我们倒不著急,怕只怕……时间久了,那些倖存者撑不住。” 言下颇有些感慨。 倖存者各自藏身,苟且偷生。 每日都要面对风险。 说不定,再等个几年,又要死一大批。倖存者的数量会越来越少,时间越长,能聚集的人越少。 即便各地也有庇护所,许多人能暂且逃生。 但以各个庇护所那点人数,如果大家相互之间不联繫,不聚集到一起,依然是没有任何前途的。哪怕物资丰富,不愁吃喝,从人类整体的角度而言,也没有意义。隨著一代人的老去亡逝,人类就灭绝了。 张文书看了看她的面色,笑道:“靳阿姨,有压力么?” 靳霖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说呢?” 几人哈哈大笑。 赵世请笑著说道:“压力肯定是有,所以营地的人,你优先挑选。爱选谁就选谁,沉沉和小丁他们给你都行,挑剩了再给別的组。” 靳霖说完,自己也笑了。 喝口水,说道:“我看王桐不错,小风也可以……小志那边,这两天差不多就要回来了,野马群的位置,已经摸清了。老王的进展也不错,又添了不少狗。但这种事急不来,我要挑的人,不一定最能打,但一定要和动物处得来。” 第368章 下雪 新文村以一种独特的发展方式,在这末世里扎下了根,站稳了脚。 它地处偏僻,规模不大。 但生產能力很可观。 在庇护所普遍以搜集物资的方式,发展生存的时候,新文村的食物供给,已经能基本实现自產自销。 绝不盲目往城市中搬迁,牢牢地扎根在乡村野外,逐步向周围蚕食。 村民的年龄,覆盖很广,从几岁的孩童,一直到六十七的老人。 男女比例相对均衡,並未出现那种男性占极多数的局面。 论精壮男性的占比率,与別的庇护所相比,相距甚远。老弱妇孺的占比之高,在这个世道中,非常罕见。 外表上看,非常混乱。 无论是交通工具,还是生產工具,亦或是战斗工具,看上去都非常混乱。马匹拉的车和电力催动的车,在道路上並行,中间还夹杂著浓烟滚滚的蒸汽机;有人挥舞著锄头,有人开动著拖拉机;战士们穿著古代的藤甲,击杀著科幻片里的怪物。 最原始的,和最先进的,杂糅在一起。 给一种时空错乱之感。 內里却又是井井有条,规矩森严的。 就像绕著新文村,由里往外,一圈又一圈的防护车群。锈跡斑斑,看著很荒诞。却被紧密连接,一丝不苟,起著非常重要的防护作用。 村里人说,有点像八卦阵。 村长说扯淡,不许搞封建迷信,要科学打击丧尸。 权力高度集中,村民都得听村会议的。 村会议是由各组组长组成的,组长都是村长的拥护者。 所有重要的规划和决策,村长几乎一言而决。对於有疑议的村民,赵先生会帮你消除疑议,明確告诉你,不要怀疑,就是你错了。 方式上很民主,实际操作又很独裁。 这样的独特风格,与村长的个人性格,息息相关。 张村长这个人,心地善良,许多时候婆婆妈妈,模稜两可。但对於丧尸的態度,又异常坚决,对付敌人时,甚至能干出引尸衝击庇护所这种事。 信仰坚定,討厌个人崇拜,不信权威。 但自己却偏偏是靠个人魅力,拉起的队伍。 说他温和纯良,也无不可。风度翩翩,很迷人,连异性仇人,也愿趴在他的怀里。 但日常生活里,嘴巴很贱,常常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把人懟的哑口无言。 努力奋斗,拯救世界,是他的目標。 但未必是他喜欢的事。 在早先的计划里,村长是准备领著人,投靠庇护所,將大家交给官方,然后自己继续逍遥自在。 计划破灭,才有了如今规划。 他喜欢的日子,依然是坐在檐下晒太阳,吃著花生米,喝点小酒。看著周遭的人热热闹闹,吵吵闹闹地生活。 不用操心那么多,管好自己就行。 可惜事与愿违。 他得主动推著新文村,儘快往前走。 靳霖和张强,领了各自的任务,回去执行了。 战斗组和协战组,每时每刻都在充盈著自己的力量。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被分到了战斗组。他们沿著新文村的外延,搜寻物资,清理丧尸。在各种各样的战斗中,积累经验。 几乎每日都在刻苦地锻炼,並且是以实战的方式锻炼。 新加入的倖存者,基本都是他们营救出来的。 藤甲和鸳鸯阵法,这种古老的东西,在末日里焕发了新的生机。十余人一组,披著轻便的甲冑,相互配合,进退有据,再加上指挥得当的话,並不害怕遇见小股的尸群。 大部分倖存者组成的团队,在与尸群战斗时,或多或少,都会有损伤。 尤其那种相持不下的战斗,纠缠时间越长,出意外的概率越高。毕竟大部分人的战力都很普通,不可能人人都像陆沉沉和薛甜甜那样出色。 藤甲兵能有效避免这一点。 他们能在尸群里撑很久。 当然,因为始终是以团组的方式,应对危险。把所有人的战力,都拉在了同一个水平线。这也导致,部分高端战力,发挥不出相应的水平。 譬如小丁和陈成待在队伍里,与其他同伴共进退。 他们的站位和攻击时机,是不能隨意变动的。 必须要跟著集体走。 打出的伤害,自然也就与其他同伴差不多。 天气越发凉了,寒风呼啸,自北而来。 眾人的衣服越穿越厚。 许多人下意识地,还是会有些紧张。 按这些年的经验来看,每年冬天,都会很难熬。 找寻食物的难度会增加,大家的行动能力会下降。遭遇丧尸的时候,衣服穿的多,哪怕只是逃跑,都会跑的慢点。 而末日后的寒冬,会很冷。 许多人是被活活冻死的。 小鱼儿骑在高大的羊身上,在田埂上行走,將乾粮和热水,递给田里忙活的人。 她是来帮忙的。 这项工作属於后勤组,秦姐將工作分给了王桐的少年队。 最早的时候,都是女人们用扁担挑著或抬著,送到田间地头。如果是主道边的田地,就轻鬆点。可以先放在车上,行驶的近了,再抬下去。 有些田地则偏远些,没有明显的路径。 大家只好踩著鬆软的土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 后来,王桐把这活接下来了。 这得益於羊群的投靠。 在靳霖的骑兵队伍,组建完成之前,王桐的骑兵队伍,先组建起来了。当然,他的少年队骑的不是马,而是羊。 大羊们的负重和长途奔袭的能力,应该是比不上马匹的。 譬如让备用粮,驮著耿工。 自然也驮得动,但想快速奔跑,並且长途奔袭,是做不到的。 但应对营地里的琐碎活,是绰绰有余了。 驮个小朋友,载点轻便的工具,或是拉个车,完全没有问题。它们擅长在田野间奔跑,轻鬆灵活,十分方便。 小朋友们天性就爱跑来跑去,现如今有了大羊当助力,更是不得了。 他们很快成为新文村的快递员,外卖员,邮递员……谁想传个话,找个人,运送点东西……找他们准没错。 速度很快,效率很高。 现如今,根据地里,常能看见他们奔驰的身影。 营地里孩子多,无论男女,都希望能进入少年队。 因为实在太威风了。 加上王正才之前送来的狗,少年队的成员外出,骑羊牵狗,当真瀟洒。王桐成了孩子心里,当之无愧的领袖。 成年人是没机会骑羊的,快成年的大孩子也没有。 只有宋风稍微例外些,平日里待在村长身边,与王桐廝混的熟了,对他特別照顾,也让他骑了一只。 小鱼儿来帮忙,也是为了这个。 她是宣传组的老大,根本不是少年队的人,但真的很想骑羊。 骑羊的诱惑,实在太大。 好在王桐向来照顾她,把她当自己亲妹妹。 满足了她的愿望。 小鱼儿骑著大羊,行走在田埂上,嘴里哼著歌。 忽觉脸上一凉。 摸了摸,却什么也没有。 抬头一看,一片晶莹的花,缓缓飘落。 她愣了一下,伸出手掌。 晶莹的花落在手掌中,凉意散发,隨即消失不见。 她仰著脑袋,喃喃说道:“下雪了……” 第369章 应对 天色阴霾,灰濛濛的,云积的颇厚。 劳作的人们,下意识地仰头,看向天空。 无数雪花飘落,无声无息落在了地上,草上,庄稼上,人的身上……转瞬便化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雪花由稀稀疏疏,渐渐浓厚起来。 速度仿佛加快了许多。 仍然没有声响,但看上去,老天爷似乎下的著急了许多。 万物表面,很快积了一层浅浅的白色。 眾人相互招呼著,往营地走去。 孩子们追逐著飘落的雪花,骑著羊,在寂静的天地间奔跑,颇为快活。他们对下雪,充满了好奇,心里仍有纯真的幻想。 大人们则多少有点忧心忡忡。 而这雪,从开始下,就没完没了起来。 从前一天的下午,一直下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接下来的数天,也並未完全停止。 仍不时有雪花飘落。 天色无光,一直灰濛濛的。 温度在下降。 北风呼啸,单单听声音,都能令人心生寒意。 吹在人的脸上,有疼痛感。 大家如今出门,都裹的严严实实,显得很臃肿。即便如此,冷意也能穿透了层层衣物,扎在人的肌肤上,让人阵阵寒颤。 所有的劳动都停止了。 除了必要的巡逻人员,村民都回了营地。 张文书在屋里喝著茶,等候著。 堂內生著火。 火炉是维修组製作的,不锈钢焊制,结实耐用。热量散发,令人感到温暖。 秦姐將他的鞋子脱下,放在炉边烤著。 方才出去巡视,不小心踩进了水坑,鞋內已经湿了,无法再穿。 烤一烤,能將水烤乾,穿著也暖和些。 大家如今都愿意穿大上一號,或者两號的鞋子。因为空间大些,能填些棉絮,或是其它保暖的东西进去。 天气实在寒冷,脚冻的发疼。 坐著的时候,容易下意识跺脚。 多填些东西,穿著舒服点。 张文书抹了抹嘴,掏了掏口袋,將烟盒掏出一半,又塞回去了。 想抽根烟的,但门窗关的严,空气不怎么流通。屋里人又多,还有女人和孩子,不好意思抽。 赵世清见状,笑了笑,没说什么。 寒风自门下的缝隙,呜呜地往里吹。 听著有些骇人。 此时听得敲门声,秦姐起身,將门打开。 寒风席捲,扑面而来。 屋里的人一阵哆嗦,都在喊:“关门,关门……” 张强钻了进来,秦姐赶忙將门关上。 寒风被遮蔽,只留下呜呜的声响。 眾人都鬆了口气。 张强搓著手,哆哆嗦嗦坐在火炉旁,双手凑到火边,嘴里哈著冷气。 身上还有许多雪。 秦姐拿了条干毛巾,轻轻抽在他身上,將积雪掸去。 张文书说道:“人到齐了,开会吧。” 屋里本来閒聊的眾人,顿时没了声音。大家正襟危坐,將屁股下的长凳子挪了挪,往中间靠了靠。 张文书问道:“战斗组怎么安排?” 张强说道:“兄弟们都撤了回来,雪停之前,不再外出执行任务。接下来进行休整,主要对队伍的阵型做些调整,保持日常锻炼,並且修缮武器和甲冑。” 张文书点点头,又问:“巡逻呢?” 张强回道:“关键点位安排了人手,保持正常巡逻。” 张文书“嗯”了一声,说道:“让兄弟们注意防寒保暖,注意安全……不要出现一个人独自巡逻的现象,巡逻时至少得两人以上。点位上安排的人数,根据实际情况增加,更替交换的时间,也要缩短。” 张强说道:“明白。” 张文书问靳霖:“马群和狗群的情况怎么样?” 靳霖说道:“目前还好,马和狗都不怎么怕冷,搭了棚子,它们冷的话,会躲起来的。” 张文书又问:“草料充足么?” 靳霖说道:“之前有所准备,够两三个月的量。” 张文书说道:“你得把羊群的料,也算进去……” 靳霖闻言,笑道:“放心吧,没下雪之前,王桐就找过我了。” 王桐也在屋內,坐在朱颖边上。 张文书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小孩子能想到这些事情,令他有些意外。 张文书问道:“狗怎么办?总不能吃草吧?” 靳霖说道:“之前从別的地方,运了些饲料回来。不过老王说,这些只能当储备,以防万一。狗还是跟著我们吃剩饭,並且,继续去野外狩猎,儘量让它们自己养活自己。” 提起这个,大家还是颇为感慨的。 新文村的村民辛苦,新文村的狗更辛苦。 平日里它们外出狩猎,不单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村里人。 为大家提供了许多肉食,它们的狩猎成果,比战斗组的人还多。 张文书说道:“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具体操作我不问。另外,让老王注意身体,狩猎的事,让他儘量別跟著,让年轻人去吧。” 靳霖闻言,应了一声:“好。” 张文书问完马和狗,又开始问別的动物。 “养殖场的情况怎么样?” 朱颖说道:“冻死了几只鸡,其它的暂时没事。” 张文书皱了皱眉,问道:“解决方案是什么?” 看天气情况,这只是个开始,短时间內没有转暖的跡象。 养殖的动物,是大家肉食补充的重要来源,关係重大。 若是出现大批大批被冻死的情况,那就糟了。 朱颖说道:“蒋师傅说,可以在圈內设火盆,提高温度。” 张文书闻言,转头看向耿工,问道:“有没有实地看过?危险性高不高?” 耿工点头,说道:“看过了,需要做点隔离措施,问题不大。” 张文书点头,说道:“行,那你们按计划操作就行。还是那句老话,安全第一……千万別好事弄成坏事,本来想给动物烤火的,最后却將它们烧死了。” 耿工说道:“明白。” 张文书转回头,对著朱颖说道:“要有个预案……如果天气持续寒冷,大部分环境都是冰封状態,养殖场会消耗大量存储物资。这种消耗没有意义,我的建议是,一些鸡鸭鹅兔之类,可以提前杀了。” 他说著,又看向秦姐,说道:“杀了之后,你这边做好安排,看看是及时给大家吃掉,还是风乾起来,亦或是一半一半。” 秦姐点头应下。 会议就这样进行著。 张文书说的不多,主要是提问。 问题都是各组负责人自己提出来的,然后问题的解决方案,也要求他们自己想。 只偶尔遇到艰难的问题,张文书才会多说几句,提提自己的个人建议。 第370章 羊圈夜话 挨个组询问了一遍。 请大家说出所遭遇的问题,並给出相应的解决方案。 有的人做的很好,有的人做的不太好。 张文书对大家的反应,相对满意。 因为无论给出的解决方案好不好,至少大家都努力思考了,都尽心尽力去做了。 做得好就同意,做得不好就集思广益,查漏补缺,继续再努力。 不宜搞的太复杂。 他现在要想办法,將部分权力,以及执行层面的东西放下去,交给各个组去做。 隨著地盘和队伍的扩大,分工会越来越细。 他在大方向上的决策,会越来越重要,但在细致的执行层面,將越来越不重要。 许多活,他渐渐也给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了。 譬如综合维修组。 他能做的,就是將想要的效果,告诉耿工和老蒋。至於具体怎么做,只能靠他们自己了,的確帮不上什么忙。 “目下营地的大部分工作,已经停止”,在眾人结束完自己的论述后,张文书开始讲接下来的安排,“除了留下必要的人维持运转,其他人转移到山上去,准备过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营地的物资,分两个地方存储。 一是在库房附近,二是在山洞里。 也是得益於新文村有存储的习惯,哪怕平日里採摘的,那些看著不起眼的野菜,也是煮熟晾乾,整袋整袋堆放在山上。 因此,他才敢说去山上过冬。 否则如今天空雪花飘飘,地面积雪没膝的模样,找吃的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山里的野兽也正飢肠轆轆呢。 真遭遇上了,必是殊死搏斗。 第二天,人群开始转移。 留下的大抵都是青壮年,战斗组的居多。 朱颖和魏春几个老年人没走,他们不放心自己养的鸡鸭鹅猪。 圈里燃著篝火,温暖了许多。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圈里。 別人都说气味重,他们却甘之如飴。 这是他们后半生的事业,看的很重,便仿佛是自己的第二生命。 王桐没走,他隨著靳霖去了山的另一边。 张文书本来是不同意的。 靳霖求了情,说让小伙子自己做主,出了事,算在她头上。 张文书对於靳霖,一直比较尊重。 最终还是答应了。 王桐跟羊群待在一起。 羊圈里没有燃火,但铺了厚厚的稻草。 还有几个小伙伴,跟著他一起。 他们晚上没回房间,就跟羊群挤在一起,挤在稻草里。 圈外是狂风呼啸。 圈里却一片寧静。 人和羊群紧紧挨著,感觉很温暖,在这乱世之中,相互依偎。 杨志和王正才也差不多。 待在马群里,待在狗群里。 在暗夜的时刻,听著外面骇人的呼啸,搂著马的脖子,或狗的脖子,感受著它们的呼吸和体温,静静躺著。 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人是很奇怪的,有时候胆小如鼠,任何风吹草动,就被嚇的乱窜。 去山上无疑更安全。 但很多人想留下来。 忽然没那么怕了,大约,是灾变之后……又有了新的牵掛。 心重新变得柔软,但却充满力量。 “王桐,我问你,面对丧尸时,你害怕么?” 是宋风的声音,他也跟来了。 挤在羊群中,身上盖著被子,头倚靠在一只母羊的背上。 母羊转回脑袋,宠溺地蹭了蹭他的头。 边嚼著草,边听他们讲话。 王桐倚靠在墙边,也裹著被子,被子上还覆盖了许多稻草。 听著宋风的话,有些沉默。 隨即摇摇头,说道:“以前怕,现在不怎么怕了。” 宋风笑道:“为什么?” 王桐平静地说道:“不知道,大概见的多了……他们並不强大,只是数量多。” 宋风“哦”了一声,其实並不怎么理解。 他对於丧尸,还是有些恐惧的。 不过,对於王桐的话,选择了相信。说起来很奇怪,论年龄,他比王桐大。但面对王桐时,他却打心底里尊敬。 似乎感觉,对方比自己更成熟,也更强大。 棚外的风呼啸著。 棚里没有灯,黑乎乎的。 大家看不见彼此,只凭著声音,来確定对方的位置。 人的讲话里,偶尔夹进一两声咩咩。 简易的门,被吹的噼啪作响。 缝隙中,偶尔投透入的冷风,激起丝丝寒意。 嗅著羊群特有的气息,小伙伴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 身体上並不如何暖和,心里却很暖和。 离开成年人的队伍,独自棲息在羊圈里,这种体验,还是蛮新奇的。 然后,和自己的小伙伴,以及朝夕相处的羊待在一起,相互拥挤著,渡过漆黑寒冷的夜晚,也是种独特的感受。 宋风隨口问大家:“都有啥愿望?” 回答的五花八门。 “想快点长大。” “希望有一大锅红烧肉,让我敞开了吃。” “你们说,小鱼儿有一天,喜欢上我了,该有多好……” “做梦呢!” “……” 宋风乐呵呵地说:“我自己也没啥特別的愿望,我怕就想,有一天能像小丁那样,冲在第一线……” 他转头,问王桐:“你呢?” “我?” 王桐迟钝了一下,过了会儿,才缓缓说道:“希望有一天,有人能研製出药物,打上一针之后,人即便被咬了,也不会变成丧尸……” 倒说的小伙伴们一愣。 大家都在说自己喜欢的东西,也的確没人像他这样想。 隨即嘰嘰喳喳议论起来。 开始幻想许多事。 越说越离谱,说到最后,有人说希望自己能重生,有人说希望自己有系统,有人说希望自己会异能……嘻嘻哈哈,荒诞好玩。 宋风的年龄稍微大些。 隱约能听出王桐语气里的低沉。 不过他知道,这愿望很难实现。 灾变前,已经有许多人在研究病毒了,最终却都失败了。如今是末世,要硬体没硬体,要人没人,又怎么可能成功。 忽然听得犬吠声,被风吹了进来。 王桐陡然坐直了身体。 犬吠声越发明显,渐渐增多,此起彼伏。 宋风说道:“这是咋啦?” 小伙伴们没了声音,都去仔细听犬吠声。 轻声猜测发生了什么。 王桐听了会儿,说道:“敌袭!” 第371章 雪夜激战 眾人闻言,都是一惊。 不知是谁,在这风雪交加的夜晚,偷袭这个地方。 少年队没有在外面设置放哨的人,也不用设置。这地方离协战组的地盘是挨著的,正好躲在协战组的后面。 协战组是有人放哨巡逻的。 更重要的是,协战组有狗群。 儘管狗群会受到天气影响,但警觉性依然很高,想悄悄绕过它们,难度很大。 正当大家惊疑不定的时候。 王桐已打开了手电,一把掀开被子。 “我去看看。” 唤著备用粮,將门打开,冲了出去。 冷风席捲而进。 飞雪劈头盖脸打来,寒意逼的人直哆嗦。 “我也去!” “我去看看!” “等等我……” “……” 棚里的人和羊群,纷纷翻身起来。 一边哈著气,一边往外走。 手电摇晃,灯光凌乱。 出了羊圈,一脚下去,积雪没到小腿。 积雪倒是不粘脚,並不重。不过深一脚,浅一脚,走起来颇不便利。孩子们翻身上羊,嘴里咩咩喊著,催促著大羊前行。 王桐已经走的远了,只能隱约看著背影。 大家缩手缩脚缩著脖子,往他的背影追去。 风雪吹打在脸上,冻的发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犬吠之声,越发激烈。 不时响起悽厉的吼叫。听著的心惊。 似乎已经交上手了。 羊骑士们跃过一道山坡,直衝而下。 前方灯光摇晃,映下许多身影。 王桐骑著备用粮,待在靳霖的身边。 靳霖骑在马上,看著场內的廝杀。 宋风跑的近了,鬆了口气,说道:“不是丧尸……” 听到那么多犬吠,又有交战的声音。 下意识地以为,有尸群衝到了这里,或许还有恐怖的变异种。 到场一看,却根本不是。 王正才撮口呼啸,招呼著狗群。 十几只大狗,已经冲入场內廝杀。 其它的狗,则围在边上,步步紧逼,缩小包围圈。 宋风定睛看去,诧异询问:“这是……狼么?” 王正才没有回答,只点了点头,视线仍然停留在场內。 十余只灰色的狼,正应对著大狗的扑击。 它们的眼睛,在灯光映照下,明亮骇人。 齜牙咧嘴,凶狠异常。 相互之间配合的非常好,並不隨意出击,而一旦出击,往往就要见血。 脚下的积雪,被踩的十分凌乱。 白白的雪上,则洒著惹眼的血跡。 大狗们在体型上,並不比狼逊色,而且身上穿戴了防护的设备。它们很卖力,拼命衝杀。但面对狼群的配合,有点束手束脚,一直没什么进展。 狗群足足是狼群数量的五六倍,將其围在中间。 狼群想冲开眼前的扑击,挣扎逃跑,却又做不到。 若是面对人群,或许还有机会,凭藉灵活和速度,从缝隙中逃跑。但被狗群围著,便意味著失去了优势。末世里的狗,拥有同样的灵活和速度。哪只狼想逃跑,都会被绝望地拖回来。 王正才呼啸一声。 外围的狗,瞬间衝出了一半,直扑狼群。 强硬地穿插进去,將狼群分隔开。 凭藉数量优势,將每只狼围在独自的包围圈里,首尾不能相顾。 更加激烈撕咬开始了。 狼嚎混杂著犬吠,毛髮飞起,鲜血四溅。 没有刀光剑影,只有最原始的尖牙利齿。 一只体型巨大的狼,衝破包围圈,直奔王正才而来。张大了嘴巴,一跃而起,凌空扑过来。 看模样,应该是头狼。 王正才裹著厚厚的衣服,依然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见状却並不慌张,甚至没想著躲避。 “砰”的一声。 一只大黄狗,自侧面衝来,將头狼撞开。 周围的狗,一拥而上,开始撕咬。 更外围的,则围著一群人。 骑在马上,关注著场內的战斗情况。 他们都是协战组的成员,叶玄便在其中,都持著手电,照亮现场。 靳霖喊道:“小志,领人衝锋……” 旁边的杨志一夹马腹,往前踏著半步,应道:“来了!” 狗群占据了优势,胜负已分,即便没有外力相助,最终也会消灭敌人。但廝杀总会带来损伤,尖牙利齿的碰撞中,已经有狗陆续受伤。 它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勇气,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 王桐骑著备用粮,跃眾而出,说道:“我也去。” 靳霖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叮嘱道:“小心。” 於是,骑兵们开始进场。 为了狗子们,大家得提前动手了。 狗群见状,越发兴奋。 马匹嘶鸣,直奔而去。 狼群拼命搏杀,开始衝击包围圈。 鲜血洒的到处都是。 骑士们持著长枪,奔到近处,找准时机,猛力投下。尖锐的枪头,撕开了皮毛的防护,插进狼群的身体。 狼群悽厉的惨嚎,响彻天际。 阵型大乱,狼群开始搏命。 有些挣脱束缚,亡命奔逃。 狗群便在后面追,轮番扑咬,將其死死拖住。骑士的马速度很快,迅速接近,与狗群配合,將敌人杀死。 在这一场搏杀中,人与狗,狗与马,人与马配合非常完美。 初代的骑士,已经完成了更换。 那些老头,大都跟著王进去种地了。 新换的年轻人,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少年队的孩子们,看著战斗的场景,热血沸腾。 仿佛这寒风,也不再刺骨。 如今营地的战斗,大都是由战斗组完成的,藤甲兵几乎成了战斗的代名词,是人们心里的安全依靠。 至於协战组。 只知道有很多马,有很多狗。 很擅长捕猎。 至於战斗,就不知道了。 如今对上的是狼群,与丧尸的確不同。但窥一斑而见全豹,少年队的亲身感受,觉得他们的战斗力很强悍。 当然,这是另外一种战斗风格。 藤甲兵整齐划一,稳扎稳打,爱硬碰硬。 速度很慢,但杀伤力很强。 往往几步之內,就要留下很多尸体。 协战组的风格,却是以快打快,从头到尾都非常迅捷。灵活性很强,人和动物之间,配合默契。至於战斗空间,往往拉的很大,就像一场追猎,边跑边打。 王桐大喝一声,猛地衝出。 手中长枪投出,扎进头狼的身体。 头狼嚎叫,跌扑在地。 隨即跃起,依然凶狠。 王桐人小气短,力量不足。 若是陆沉沉在此,大概会直接將头狼贯穿,用长枪挑起来。 靳霖拔过一把长枪,喝道:“接著!” 王桐一夹羊腹,兜转过来,接下了长枪。 绕了半个圈,开始衝刺,又向头狼衝去。 小伙伴们热血上涌,纷纷呼叫。 他们也想衝上前去,猎杀狼群。 但座下的大羊,却比不得备用粮,面对狼群这样的野兽,总有些畏缩不前。儘管一再催促,依然战战兢兢。 场中的马匹,要镇定的多。 始终能与骑士共进退。 与之相比,羊群確实要差一些。 少年们被靳霖喝止,不允许参加战斗。 只好待在一旁,当啦啦队。 第372章 小窝 杨志和叶玄追的最远。 將逃到森林边缘的狼,击杀在风雪中。 然后调转马头,回到人群中。 狗群將则狼尸拖了回来,聚在一处。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王桐將第二桿长枪,扎进了头狼的身体。然后接过靳霖拋来的第三桿长枪,兜了一大圈,留足了空间。 然后静静待在远处,看著头狼。 受伤的头狼,拼命挣扎,想站起来,身上尚扎著长枪,齜著牙齿,凶狠地低吼。衝著王桐的方向,目光愤怒。 王桐看了看王正才,喊了声:“王爷爷……” 王正才闻言,微微沉默,隨即点了点头。 打了声呼哨。 狗群散开,围在周围,衝著头狼齜牙。 王正才又喝了一声。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狗群这才舔著满嘴的血,离的远些,不再做出扑击的姿势。 头狼缓缓站起,望著王桐,目中有种说不出的决绝。 一人一狼对视著。 风雪的呼啸,掩盖了世间的嘈杂。 头狼转头,咬著身上的长枪,硬生生拔了出来。 痛的身形踉蹌,隨即又站稳了脚步。 王桐骑在羊上,一言不发,静静等著。 直至它稳定身体,再无束缚。 一人一狼再次对视。 王桐催促一声,备用粮缓步向前。渐渐加快,成了小跑。速度继续提升,四蹄飞跃,开始狂奔。 头狼也是仰头一啸,化作一道黑影,迎头衝去。 离著尚有两三米,一跃而起,直扑羊上的王桐。 王桐力贯右臂,大喝一声。 声音尚还有些稚嫩,但听在周围人的耳里,也是震的血脉賁张。 身形微偏,长枪直贯而入。 穿透头狼的身体,惯性未消,仍向前衝去。 王桐受反撞之力,差点摔下羊身。 长枪携著头狼,凌空划过,扎在了雪地里。 头狼蜷缩著,躺在地上,嘴角溢血,大口喘息,身体起伏。眼睛圆睁著,光亮却在渐渐消散。 王桐翻身下羊,右臂垂著,似乎受了点伤。 走到头狼身边,看著它身体渐渐平息,再没有动静。 人群中爆发更加热烈的喝彩。 少年队的小伙伴们,高声嚎叫,仿佛化身成狼。 一声声的嚎叫里,是说不出的激动与热血。 这是一场必胜的战斗。 倒不是因为王桐。 少年队能来参加,只是个意外。 胜利的关键,在那位高踞於马背上的老太太,靳霖。 靳霖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战斗。 只在关键时刻,发出一些简短的號令。 但自始至终,控制著战斗的节奏。 在战场上,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如此威严,令人生出敬畏之心,不敢有丝毫违拗。 这种指挥若定的感觉,王桐只在张文书和赵世清的身上感受过。 甚至战斗组的组长张强,论气势和魄力,也远不及她。 所以有人开玩笑说,新文村是个阴盛阳衰的地方。 当然,这只是玩笑话。 毕竟张文书,赵世清,陆沉沉,耿工……这些人,在各自的领域,都非常强。 不过新文村以靳霖为首的这批女人,包括之前的徐真,现在的秦姐,以及薛甜甜,仲黎黎……的確也都强的可怕,各自光芒万丈,並不需要借別人的光。 明知道会贏。 但看著王桐这个孩子,如孤胆英雄般,將头狼阵斩於地。 还是令人热血沸腾。 靳霖驱马走近,问道:“没事吧?” 王桐看了看右臂,稍稍吸口气凉气,说道:“好像脱臼了……” 靳霖转头喊了一声:“小志!” 杨志应了一声,顛顛跑了过来。 拉过王桐的胳膊,捏了捏,揉了揉,笑道:“没脱臼,用力过猛,有点拉伤,养养就好了。” 说著,又拍了拍王桐的肩膀,高兴地说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行,这身手,当初若是跟著我拦路打劫,肯定吃香的……” 靳霖冷眼看他,没好气地说道:“你给我死远点!” 杨志脖子一缩,吐了吐舌头。 一个大汉,做出这种动作,还是蛮好玩的。 周围人哄然大笑。 狗群已经回归,许多都受了伤。 有只大花狗,哼哼唧唧,踉踉蹌蹌地走来。 王正才迎上去,一把將它抱进怀里。 鲜血染红了它的脖子。 刚才激烈的战斗中,它表现的很勇敢,一直衝在最前面。与狼群进行了惨烈的廝杀,打倒了敌人,自己也被撕开了喉咙。 鲜血一直在流,无法止住。 王正才紧紧抱著它,眼睛红红的。 嘴里低声喊著:“好狗,好狗……” 他不擅长说话,对著狗,也不需要说太多话。 只不停地重复这两个字。 大花狗哼哼唧唧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颊,似乎在做最后的告別。 摇晃的尾巴,终於停了下来。 埋头在王正才得怀里,没了动静。 王正才亲了亲它的脑袋,低声说了一句:“辛苦了……” 热闹的人群,渐渐有些沉默。 战斗就是这样残酷。 敌人虽然被打倒了,但自己並非毫髮无损。 一只狗不算什么。 但对於协战组这群人而言,每一只狗,每一匹马,都是不同的,它们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经歷,有自己的价值。 它们是战友,是伙伴。 靳霖嘆了口气,说道:“老王……” 王正才闻言,却摆了摆手,抹了把脸,怀里仍然抱著大花狗,对眾人挤出一个笑脸,说道:“没事,你们先回去,给我拿把铁锹来,我……送送它。” 靳霖闻言,不再说话。 挥了挥手,让大家打扫战场,准备回营地。 雪花飘落,又下大了。 眾人收拾了场地,回营地休息。 第二天,才將消息,告诉村里的人。 张文书此刻,已经在山上了。 他们领著眾人,前往备用基地,也就是很早之前准备的那个山洞。 张强之前带人在这里居住过。 但新来的人,大都只听过,没见过。 此刻见到如此宽敞的山洞,都十分惊讶。更令大家目瞪口呆的是,山洞的最里面,悬掛著的一排排腊肉,油光鋥亮,诱人至极。 野猪肉,鱼肉,兔肉,鸡肉……储量惊人,种类丰富。 女人和孩子们,住进了山洞。 其他人则住在连廊中,靠里面的一侧是山体墙壁,靠外面的一侧是树干。 没有床铺,大家得动手,给自己搞个小窝。 不用太复杂,乾燥温暖,能睡觉就行。 这种集体聚集,在一起休息的场景,还是蛮有意思的。大家的热情度很高,许多人选定了地方,开始打扫卫生,整理被褥,並且在四周溜达,寻找自己小窝需要的材料。 张文书的床铺,在山洞里面,秦姐已经给他准备好了。 但他心血来潮,也动手在连廊中,给自己搞了个小窝。 砍了整齐的木柴,削掉表面疙疙瘩瘩的东西,沿著山壁铺排好,隔绝地面。寻来玉米杆,统统压扁,在木柴上铺了一层。 接下来,又在玉米杆上铺了一层旧衣物。 这样,一个简易的床铺就搞好了。 人躺在上面,盖上厚厚的被子,暖暖和和,看著非常不错。 第373章 草堆 山洞里很暖和。 孩子们晚上睡在大通铺上,並不用盖很厚的被子。 这是个火炕。 灶台的热气,源源不断输送过去。 地上是凉的,所以大家铺了许多秸秆,厚厚的,软软的,很乾燥。许多人裹著衣服,倚靠著洞壁,席地而坐。 看著洞外飘飞的大雪,心里有种別样的感受。 冷与热,在洞口交匯。 很温馨,很平静。 孙珂十分喜欢这个地方,她的运动量小,身体素质与薛甜甜,仲黎黎这些人比,要差一些,有点怕冷。 末日里的每个冬天,对她而言,都十分难熬。 这个宽敞温暖的山洞,给了她安全舒適的感觉。 “阿珂,来,喝点热水。” 秦姐自锅里舀了一碗热水,端到了炕边。 孙珂道了声谢,將手里的书本放下,接过了碗。 她很喜欢秦姐,感觉在对方身上,有种熟悉的气质,与徐大嫂有点像。温和善良,淳朴自然。只是偶尔表露的情绪,比徐大嫂凌厉许多。 “张队长呢?” 她问了一声。 饮了口热水,浑身暖洋洋的。 洞里的其他女老师,也都围了过来,嘰嘰喳喳,笑笑闹闹。 大家脱了鞋子,盘坐在大通铺上, 怕冷的人,还裹著被子。 秦姐抓了把乾果,放在孙珂手边,闻言无奈地说道:“在外面玩呢……咱们家这位大家长,这两天变回孩子了,整天想著玩,都快不著家了。” 语气虽是抱怨的,脸上却是宠溺的神色。 似乎对於张文书爱玩这事,乐见其成。 她是希望张文书能多放鬆放鬆,不要整天忙碌,思虑过甚。 头髮已经理过了,鬢间的白髮,却依然没退。 她总以为,还是休息的不够。 孙珂愣了一下,捏了颗乾果,放在嘴里嚼著,说道:“又带著孩子们去堆雪人了?” 洞里没有小朋友,都跑出去了,连女孩子都跑了。 老师们在这儿瑟瑟发抖,看著鹅毛大雪,心里冰凉。 孩子们却火力旺盛,无处释放。 根本不惧怕风雪,除了晚上睡觉,迫於老师们的淫威,逼著自己躺在床上。其它时间,根本不想待在洞里。 外面积雪那么厚,白茫茫一片,多有趣。 广阔世界,大有可为。 张文书很为孩子们著想,也很为孩子们说话,不让老师们硬把他们拘在洞里。说只要他们愿意,下雪天也能出去玩,不要担心感冒生病,没那么脆弱。 村长既然发话了,大家也没办法。 孩子们则乐疯了,简直要把天给掀了。 张文书不但允许他们出洞玩耍,还亲自带头,领著他们去玩。 也就是孙珂提到的堆雪人。 现在洞外,到处都是雪人,奇形怪状,五花八门。 常规的雪人,不值一提。 有堆成狗的,有堆成羊的,有堆成老虎的……还有堆成奥特曼的呢。 有些的確美观,令人看了止不住拍掌。 这得益於宣传组的新进成员,雅柔。 这姑娘手艺极好,能画画,能写文,堆雪人也是一流的。弄出来的东西很漂亮,看著赏心悦目。 当然,雅柔姑娘也是怕冷的。 所以根本不想出来堆雪人,只想待在洞里看书。 喝点热茶,吃点零食,岂不美滋滋? 但是倒霉催的,他们宣传组的一把手,非常奇葩,是个小朋友。 与待在洞里相比,宣传组组长小鱼儿同学,更想出去堆雪人。 於是宣传组的成员,接到了命令……一起堆雪人! 雅柔是被迫展现了才艺。 当然,最吸引人的,还是张文书搞的滚雪球活动。 他用双手团了一捧雪,在地上翻滚,越滚越大,越滚越圆……然后寻个陡直的地方,滚下山去。 雪球一边滚著,一边继续沾裹地面的积雪。 越来越大,最后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不规则球体。 顺著山坡,轰隆隆冲了下去,声势骇人。 遇到枯枝败草,直接就碾过去了。 最后“轰隆”一声,撞在粗大的树木上,四分五裂,碎屑横飞。场面很壮观,孩子们观看著,热情压过了风雪,爆发阵阵喝彩。 於是,大家纷纷效仿,往山下滚雪球。 一个接一个的雪球,轰隆隆往下冲。 还好是在陡峭的山坡上,无人行走。 谁要是运气不好,选了这条路,那真倒了血霉,能活生生被雪球撞死。 孩子们实在太喜欢玩这个了。 顶著寒风,双手冻的通红。 缩著脑袋,时不时往手上哈气。 衣服外面沾满了积雪,凝结成冰,硬邦邦的;衣服里面,却是热气蒸腾,汗流浹背。一个个小脸冻的通红,嘴巴却笑的合不拢。 吃的东西消耗完了,还有点饿呢。 但就是想玩。 秦姐听了孙珂的话,苦笑道:“雪人堆腻了,现在在挖草堆呢……” 孙珂眼神迷茫,说道:“挖草堆做什么,烤火么?” 秦姐苦笑著摇头,说道:“说是教孩子们野外求生,搭建临时庇护所……” 眾人闻言,一脸懵。 而此刻,张文书正舒服地躲在草垛里,听靳霖讲狼群的事。 “狼群应该是衝著羊去的,想从另外一边偷偷溜过去,却被老王的狗发现了”,她穿的比较厚,还戴了毛茸茸的帽子,说话时,嘴里冒著白气,“狼群被歼灭了,我们损失了一只大狗,其它还好。” “哦……这段时间要多注意,大雪封山,野兽正到处找吃的呢。” 张文书的声音,自草堆里传来。 他说道:“靳阿姨,外面风雪大,你要不要进来躲躲?” 靳霖俯身看了看草堆,苦笑道:“算了,你们自己玩吧,这洞口挖的有点小,我钻进钻出太费劲。小秦喊我去山洞里歇息,说给我准备了吃食,我还是去找她们吧。” 两人又聊了几句,靳霖这才离开。 孩子们则按张文书的指挥,爬进爬出,继续改造草堆。 草堆很大,长约十米,宽有五米,高两米多。 是农忙之后,用晒乾的秸秆堆的。 以前乡下的村里,处处可见。 秸秆用来烧锅做饭,不太合適,燃烧很快,耐力不足。但很容易点燃,作为引燃物,是再好不过了。 张文书从草堆中间开了个洞,然后往里挖。 洞口小,內部却宽敞。 挖好之后,里面躺几个人,是绰绰有余了。 里面的秸秆很乾燥,躺在里面睡觉,很安静。除了进出的洞口,四壁遮的严严实实,遮风挡雨,保温效果极好。 张文书这两天心血来潮,玩的是够嗨的。 小时候他就挖过这玩意,但是只完成了一半,就被家人发现了,然后挨了顿揍,没能成功。 时隔多年,这个愿望终於还是实现了。 第374章 赐名尔等 靳霖到了山洞,眾人正在閒聊。 大家见她来了,都很开心,热热闹闹地围过来。 帮忙递茶的递茶,拿衣服的拿衣服。 嘰嘰喳喳,嘘寒问暖,仿佛见了自己亲妈。 靳霖的行事做派,与眾不同,影响力也不一样,是许多女性心中的偶像。 灾变以来,大家都是狼狈的倖存者,东逃西窜,忍飢挨饿。许多人在別的庇护所待过,甚至被虐待过,被侮辱过,有段不堪回首的经歷。 靳霖並不如她们年富力强。 但自始至终,都活的很好,很有尊严。 独自住在河边时,有吃有喝,不愁吃穿;后来母子俩去了庇护所,其实也是弱势群体,但她能另闢蹊径,自己拉了一支队伍起来,为后来眾人逃离庇护所,贡献良多;如今在新文村,更成了协助组的负责人,手下良马好犬无数,还有许多精锐,是正儿八经的实权人物。 与山洞里的女人们相比,她没什么优势。 年华易逝,既没了好看的容顏,也没了足够的气力。 唯一有的,是生存的经验,和超出常人的气魄。 只能说,强者就是强者。 她灾变前就是出类拔萃的女强人,灾变后依然是令人敬畏的豪杰,与年龄和性別无关。 “靳阿姨,听说你们和狼群打了一架?” 有人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事本来就没瞒著,今天还送了狼皮和狼肉来,许多人都见到了。 靳霖点了点头,喝了口茶,“嗯”了一声。 “靳阿姨,靳阿姨,那你说是狼可怕,还是丧尸可怕?” 小朱老师凑到她身边,好奇的问道。 靳霖想了想,淡淡说道:“都不可怕。” 眾人一愣。 她们对狼接触的比较少,但听的比较多。 丧尸是实打实见过,凶残恐怖,是不死的怪物。 小朱说道:“不是说……狼群纪律性很强,配合度很高……很难对付的么?” 靳霖笑了笑,说道:“哦,你们是这个意思呀……那丧尸也挺难对付的。不过这世上难对付的东西,多了去了,狼和丧尸也没什么特別。这种事情,叫作困难。遇到困难,想办法解决困难就是,跟可不可怕没关係……” 许多人面色恍然。 这回答跟想像中的不一样。 原以为,靳霖会像陆永强那样,给大家讲讲现场的传奇故事,悬念迭出,跌宕起伏。谁知道她说的这么轻描淡写,根本没当回事。 仔细想,她的话,好像挺有道理。 但自己之前,似乎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秦姐在炕上支了个小桌子,请靳霖坐好。 然后从锅內端出保温的菜,蒜炒腊肉,小鸡燉蘑菇,红烧咸鱼……招呼眾人,一起坐下来尝尝。 这主要是给靳霖准备的。 姑娘们沾了光,也跟著尝了尝。 秦姐笑问:“靳阿姨,要不要喝点酒?” 靳霖好奇:“有酒?” 秦姐点头,说道:“有,村长说天气冷,可以喝点酒御寒,只別喝多了就行。” 靳霖也不矫情,笑道:“那就喝点。” 秦姐去取了白酒和杯子。 姑娘们不爱喝,感觉辣,难以下喉。 秦姐陪著靳霖,喝了两杯。 脸上红扑扑的。 笑盈盈的模样,看著十分明艷。 孙珂倚在桌边,说道:“靳阿姨,听说你们有新名称了?” 靳霖吃了口菜,问道:“已经传开了?” 孙珂笑著点点头,说道:“知道一点,听孩子们讲的,估计过两天,大家就都知道了。” 靳霖摇摇头,笑道:“我们组倒是无所谓,也不算难听。” 关於称呼这个事,还是张文书搞出来的。 也不是故意的,是件挺巧合的事。 村里如今是分组的,每个组各有名称,也各有分工。负责战斗的战斗组,负责协助和狩猎的协战组,负责技术的组合维修组……但平时的生活中,大家並不会喊正式的名称。 就像一个人,有大名,有小名。 大名比较正式,现实生活喊的不多。 喊小名则比较普遍。 各个组,也有了小名,而且最早就是从张文书嘴里喊出来的。 大家刚开始没注意到,要是早知道的话,打死也不能让他来起名字。瞧瞧大黑狗就知道了,名字就叫狗,或者那狗。 仲黎黎的阿狸,原先还被他送名字,叫大棕。 战斗组的小名,叫藤甲人。 通俗易懂,是说他们的成员,都穿著藤甲。 协战组的小名,叫犬马人。 也能理解,虽然不是很高大上,但狗,马,人確实都有了,概括的很精准。 至於为什么最后一个字,都是“人”呢? 张文书给大家解释,说这是个丧尸横行的时代,人类危急,有灭种的风险啊。越是这种艰难的时候,越要突出“人”这个主体,好提醒大家眾志成城,共克时艰。这样能吸引更多的倖存者,聚集在一起。 说的挺有道理。 至於他是不是真这样想的,还是单纯地起名无力,就不得而知了。 上面这两个都还比较正常,战斗组和协战组成员,容易接受。 到综合维修组,名字就开始抽象了。 叫工具人。 说不对吧,好像有点关联。 说对吧,又感觉挺怪的。 让人听了,情绪挺复杂的,有点哭笑不得。张文书还给耿工单独留了个名字,叫“最后的工具人”,说是跟老耿的“最后”系列一脉传承,特指他。 耿工听到有人这样喊自己时,直接傻了。 最惨的是宣传组。 张文书帮忙起了个非常特立独行,非常具有传播性的名字,鸟人。 从他第一次喊出口时,就被人迅速传播开,想挡都挡不住。 小鱼儿听到的时候,直接哭了。 之前大家都喊她宣传组组长,新文村村花之类的称呼。 现在好了,直接变成鸟人了。 善意些的,感觉应该喊的温柔些,於是喊她鸟人长公主。 也没好听到哪里去。 现在连少年队也有了小名。 自从备用粮领了族群来投奔,少年队组建了骑兵队伍。 他们给自己起的名字,叫少年骑士团。 挺瀟洒凌厉的,少年队的成员都很满意。 张文书说这个名字不好,太囉嗦,內容宽泛,不接地气,没有新意。於是送了他们一个名字,叫小羊人。 少年们不愿意。 但这种事情,只要喊出了口,愿不愿意就不重要了。 信息有自己的传播规律。 张文书只是热心地帮忙起名,做好人好事,並没有强迫大家要用这个名字。 但他起的这些鬼名字,传播的极快。 村民们很容易记住,並且乐於这样喊。 他们正式的名字,倒是很少听到。 搞的大家哭笑不得,又无可奈何。 而这“人”字系列,被鸟人组的陆永强听到,反应大不相同。他义正言辞地跟別人说,这就是我哥的不同之处,格局就是大,这在灾变前,课本上有总结,叫作以人为本。 当时跟他同组的雅柔听见,正喝著水,止不住一口喷出来。 呛的涕泗横流。 第375章 冬日空閒 “藤甲人一直是倖存者最大的依靠,他们是復兴军的主力,纪律严明,战斗强悍。有他们在的地方,让人无比安心。 至於犬马人,更像一个传说。 他们居无定所,行踪飘渺。 仿佛飘荡的幽灵,常常出现在最让人意想不到,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直至今日,对他们的描述,依然真假参半。人们穿凿附会,將许多灵异的,或诡异的事,套在他们身上,更令民眾难以看清他们的面目。 当然,这是个很好的题材,无论是写小说,或是拍电影……” ——节选张秋枫《谭弘明回忆录》 山上很热闹。 大家热衷於在山洞外面,搭建庇护所。 原先张文书只是带著孩子,半是游戏,半是锻炼,去做这件事。后来许多成年人也跟著,搭建自己的庇护所。 大约是冬日飘雪,无所事事,总想找点活干吧。 新文村的村民,被村长催促著,適应了干活的节奏。一旦閒下来,还真的有点不知所措。 这段时间,躺在自己的小窝里高臥,是没人管的。 外面实在太冷了。 缩在山洞连廊的小窝里,大睡特睡,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真的睡不著。 许多人在心里跟自己说,明天不干活,好好睡一觉,一直睡到下午。 可惜事与愿违,依然会在上午准时醒来。 然后翻来覆去,无法再入眠。 那就起来折腾吧。 哆哆嗦嗦,拿著各种工具,在大雪的地里,搞各种各样的庇护所。脸和手冻的通红,不时要掸一掸身上的积雪。 不过现场欢声笑语,大家的精神状態极好。 最简单的,是像张文书那样,寻个草堆,挖空了躲进去。 可惜数量有限。 倒是有人寻到了玉米秸秆的草堆。 玉米秸秆的草堆,与小麦秸秆的草堆,以及水稻秸秆的草堆,形状是不一样的。后两者的秸秆是平放著,一层一层往上摞。玉米秸秆是竖著的,围在一起,下面大,上面小,很像个小房子。 农村的孩子,小时候捉迷藏,很喜欢躲在里面。 村民们於是就向玉米秸秆的草堆下手了。 从侧面挖个洞,钻进去。 草堆內部,还存放了別的东西。 底下铺了厚厚的玉米瓤。 玉米瓤是剥了玉米的玉米棒,光禿禿的,晒乾了存储在草堆里,也是当燃料用的。人躺在上面,稍微有点硌,不过隔绝了地面的寒气,还算暖和。 除了这种简单的庇护所。 还有人堆了雪房子,用冰雪造的房子,看著都冷冰冰的。 没什么经验,塌了好几次。 最后造成了,大家进去躺了躺,感觉也还好,並不如想像中那样寒冷。 有人用枯木的框架,搭了庇护所。 倒下的树木,斜横在丛林里。沿著它的躯干,挨著钉下木棍,当做墙壁。然后围上藤蔓,覆盖上落叶,就成了矮矮的,小小的庇护所。 人躲在里面,燃著篝火,確实別有一番滋味。 也有人在树上盖房子的。 寻了相邻的几棵树,用绳子捆绑,横上几根木棍。以此为基础,渐渐加固,渐渐搭建。最后成了一个悬空的,搭在几棵树中间的小房子。 待在上面,倒是可以躲避野兽。 眾人仿佛变成了孩童。 兴高采烈,热情无比地搭建庇护所。 所以那些在山下执勤的人,来到山上的时候,往往大吃一惊。周遭除了各种各样的雪人,以及五花八门的庇护所。 当然,最舒適的庇护所,依然是山洞。 温暖,安全,乾燥,热闹……还有存储丰富的食物。 因为有了它,这个寒冷的冬日,新文村的孩子和老人,才得以倖存。他们將迎来温暖的春天,然后慢慢地长大,或者慢慢的老去。 所以,很多年以后,这个山洞失去了它的功能,被遗弃在深山中,空空荡荡。 总会有人从远方赶来,待在山洞里,摸一摸石壁,坐在火炕上歇歇,打扫打扫卫生。 看著它的轮廓,泪眼朦朧,或放声大哭。 然后擦乾眼泪,默默离开。 有人说,赶来的人,就是当年那些孩子,他们长大了。 这个山洞,对他们而言,就像个巨大的母亲的子宫,在动盪不安的岁月里,再次將他们包裹著,保护著,温暖著,抚育著。 孩子们长大了,会遭遇新的困难,会有迷茫,会有焦虑。 他们下意识地回到这里。 在曾经生长的地方,重新获取力量。 触摸熟悉的事物,嗅著荒野的气息,更容易回忆起村长,赵先生,靳奶奶,陆战神……那一个个亲切又坚毅的身影。 然后义无反顾,重新投入生活,继续与一切困难和痛苦战斗。 山洞前,张文书叮嘱著王川,让他注意安全。 王川头上戴著帽子,裹的很紧,只露出了一只眼睛。 听著张文书的话,点头应道:“放心,不会有事的,路径我们已经很熟悉了,走过几次,没有丧尸。” 张文书转头,又对著孙珂说道:“孙姑娘,这次辛苦你了。” 孙珂笑盈盈地说道:“就去挑挑书籍,有什么辛苦的。” 眾人隨即挥手告別。 冬日无事,种植的任务,已经暂停。 採摘狩猎,收穫也很有限。 战斗组除了日常训练,也没什么別的事情。只在近处继续清理丧尸,不敢走的太远。 於是便想著,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將图书馆的书籍,挑选一下,运回营地。 这是计划之內的事情。 在村会议上,张文书就提过。 属於必要,但不著急的事。 新文村的运营,无论是养殖,还是种植,亦或训练……都依赖倖存者们浅薄的经验,然后连蒙带猜,不停试错。 其实试错成本很高。 而人类在灾变前,积累了大量的实用经验,都记录在了书籍上。 按照书籍上的经验去做,可以避免走许多弯路。 所以无论是张文书,还是赵世清,对此都非常看重。 只是平日里忙於生存,还没抽出精力。 眼下清閒了,正好处理这事情。 於是,这次由王川领头,带著战斗组的成员,前往县里运书籍。协战组也派了几个人帮忙,主要是牵马来拉车。 书籍太沉重,不可能让人背回来的。 得靠马车运回来。 而即便有几辆马车,能拉回来的,也只是少部分。 不可能整个图书馆都搬来的。 於是孙珂自告奋勇,说是跟著走一趟,帮忙挑选书籍。 第376章 猎物 一行十余人,出了营地,沿著公路北上。 路过城镇,往县城进发。 周遭较以往,安静了许多。 途中寂寂,无声无息。 经过藤甲人不间断地努力,许多丧尸,终於被清理掉。再也不似当初,骑车穿过街道,就能引出一群怪物。 “阿珂老师,你坐车上。” 王川看了一眼,跟在身后行走的孙珂,提醒了一声。 孙珂闻言,摇了摇头,说道:“走著暖和些,待会儿走累了,我再坐吧。” 马匹拉的车,十分简易。 没有棚遮风挡雪,坐在上面,的確有些冷。 王川闻言,不再多说。 一旁的小丁说道:“等回去了,找老耿他们,做个雪橇什么的。我感觉,那样拉起来,能省力些。” 眾人听了,感觉有些道理。 积雪甚厚,走起来不太容易。 深一脚浅一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好在有马拉著车,否则单凭人力,拖拽起来,就十分费劲了。 不过对於雪橇,倒没有特別在意。 下雪只是暂时的。 这只是普通的末日,並非什么全球冰封,依然四季分明,冬天结束,便会有春天到来。製作雪橇,似乎没什么必要。 苍茫的道路上,留下长长的脚印,以及车辙的痕跡。 当然,这痕跡不会留下太久。 下一场风雪降临,很快便会將其掩盖。 眾人循著一条新的路径,七弯八绕,终於到了图书馆。 途中还算平静,进了县城之后,倒是遇到了零星的丧尸。现场十余个藤甲人,都是身经百战之辈,没什么恐惧,三两下便將其解决了。 丧尸在积雪中的行动,也缓慢了许多。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身上的臭味,似乎也没平日那么浓郁了。 推开图书馆的大门,眾人默契地结阵,缓缓走了进去。孙珂被围在中间,好奇地张望。王川则站在阵外,面色平静,独眼之中,古井不波。 一楼大厅,有燃烧后的灰烬。 小丁看了一眼,面上带著笑意。 这是他们上回来,留下的痕跡。 当时为了煮饭和取暖,烧了许多大部头的网络小说。 他瞥了一眼,除了之前的遗蹟,其它地方,也有类似的痕跡,便对著王川说道:“这地方,有別人来过。” 王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倖存者居无定所,为了寻找食物,常常搬迁。 有人路过此地,在这图书馆里暂住,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眾人结阵,在楼上楼下走了一圈。 排查结束,腐坏的尸体,倒是看到几个,活蹦乱跳的丧尸则一个也没有。 如今排查场地,比以前安全多了。 再不似以往惊心动魄。 大家身披甲冑,手持武器,又结成战阵,安全度很高。能多次从隱蔽的小空间里,將倖存者营救出来,杀穿尸群,安全回到营地,靠的就是这套打法。 王川吩咐道:“抓紧时间挑选书籍,搬上马车,摆满了往回走。” 即便是藤甲人,也会儘量避免在外面过夜。 战斗力强,並不能代表一切。 危险的东西,不止食人的怪物。 还要考虑食物的问题,夜间温度的问题,户外野兽的问题……这段时间狼群出没,四处掠食,还是要小心一点。 犬马人那边,打了场胜战,但遇到的狼群,规模毕竟很小。 王川听手下的人匯报,有见过几十只,甚至上百只狼一起行动的事。 狼群大抵上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的。 但这种事,很难讲,並非什么铁律。狼群现在毕竟处於飢饿状態,如果遇到人群数量稀少的,未必不想尝尝人肉的味道。 在王川看来,遭遇成百的狼群,比遭遇成百的尸群,危险多了。 狼群更加聪明,机动性更强。 犬马人手里有狗群,有马群,自然能与狼群搏斗,分个高下。藤甲人进退,全靠一双腿。在这积雪的环境里,去追逐狼群,不太现实,会一直处於被动挨打的局面。 儘管到目前为止,尚未遭遇过。 孙珂自楼上,开始挑选书籍。 她一排一排看过去,边看边说,大家按照她的指示,开始搬运。 以实用类的书籍为主。 养殖,种植,各种器具製作……优先往车上搬。尤其涉及到医学类的,赵世清叮嘱,要运回去。村里缺乏相关人才,需要大家自学,至少要了解一些医学知识。 至於文学,艺术,金融,法律……这些都不著急,暂且放著吧。 大家一摞一摞往下抱,整齐地放在车上。 很快就摆满了。 孙珂还在继续挑选,王川摆摆手,说道:“暂时先这样吧,太重的话,马拉著吃力,影响速度。” 大家用帆布,將书籍盖起来。 用绳扎紧,防止掉落。 稍稍歇息片刻,就开始往回赶。 如今已是下午,天色灰濛濛的,看不见丝毫太阳的痕跡。寒风凛冽,吹的人脸乾巴巴的,又冷又痛。 没有下雪,但隨时可能会下雪。 大家收拾整齐,便上路了。 走了一个多小时,颇为疲乏,准备寻个能避风的地方,稍微歇一歇。 却隱隱听到,有人哭泣嚎叫。 王川打了个手势,队伍顿时停了下来。 孙珂很自觉地躲到马车中间,看向王川。 小丁说道:“是倖存者。” 王川没有说话,皱著眉,继续听。 他当然知道是倖存者。 丧尸会嚎叫,但不会哭。 冷风吹来,风里有人在哭泣,有人在狂笑,还有发动机的声音。 王川眯了眯眼睛,吐出了两个字:“戒备!” 藤甲人离开马车,迅速聚集。 结成一个战斗阵型,依然將孙珂围在中间。 建筑的转角处,有个人影,奔了出来。 看模样,是个女人,神情慌张,披头散髮。 想努力狂奔,却实在疲惫,脚下乏力,直接摔在了积雪中。 在她身后,又出现了几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都是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们见到王川眾人,又惊又惧,大概太过意外,有点不知所措。 正当他们发愣的功夫,身后呼啦啦追来了几十人。 当先是几辆雪地摩托,肆无忌惮地越过逃亡的人,甩了个圈,將他们围住。雪地摩托上,繫著绳子,后面各缀著几个踩著雪橇的人。 其余人,也都穿著整齐的防雪服,手里拿著各式的武器。 他们三三两两,乘坐著雪橇,被一群狗拉动著。 他们打著呼哨,放声狂笑。 似乎故意在溜奔逃的人,並不上前动手,只在一旁恐嚇著,催促著,让他们继续跑。 现在忽然看到藤甲人,也十分意外。 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隨即有人高呼了一声:“有猎物!” 於是,人群爆发出了兴奋的欢呼。 他们竟甩下那狼狈的几人,向马车围了过来。 藤甲人相互看了看,都有些无语。 小丁嘴角抽了抽,说道:“被人当猎物了…… 第377章 一个回合 发动机的声音,夹杂著犬吠,热闹非凡。 凛冽的寒风,也掩盖不住来人的得意。 为首一人,长的虎背熊腰,约莫四十的年纪,自雪地摩托上下来,眼神穿过眾人,投在马车上。见帆布下面,鼓鼓囊囊,以为是藏了什么物资。 而且还有几匹马呢,那么大体型,够吃很久。 哈哈大笑,说道:“辛辛苦苦寻找物资,妈的,风里来雪里去,冻成个球了……那句话怎么说来著?踏破……踏破……踏破那啥……” 一时语塞,想不起来。 身旁一个小瘦子,立刻接上,討好地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为首的壮汉,乐道:“对,对,全不费工夫!” 此刻,先前逃亡的几人,悄悄往后退。 见双方对上了,自己正好趁著机会,准备溜。 壮汉瞥了一眼,冷笑道:“谁敢跑,待会儿抓住了,老子剥了他的皮!” 几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顿时站在原地。 男女老少,偷偷对视。 自己不敢跑,又希望別人先跑,试试他这话到底真的假的。 被抓住了肯定没什么好下场。 但是场面乱起来,浑水摸鱼,自己说不定就能逃了。 壮汉看了看他们那胆怯的模样,面色不屑,转头对著王川说道:“还愣著干啥,没见过打劫么?把东西放下,都滚蛋吧!” 王川冷冷地看著他,未置可否。 眾人也一动不动,仿佛雕塑。 这种穿著藤甲,肃然而立的模样,就像风雪里站著一群兵马俑。 氛围很奇怪。 人数不多,却有种肃杀之气。 壮汉看著,倒有些摸不准了,骂了一句“妈的”,手里拎著长刀,指著眾人:“竟然给老子装深沉,上天有好生之德,今天不想多杀人,再奉劝你们一句……我这边三十多个人,有车有狗,你们也见到了……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旁边的小瘦子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壮汉点了点头,说道:“嗯,俊杰!不想死,就按我说的做!把马车留下……嗯,这个女人也留下……其他人滚蛋!” 指了指孙珂。 孙珂躲在人群中,见状倒不怎么惊慌。 面无表情看著他。 她的面容清秀,儘管浑身裹的臃肿,看不出身段,但人一见了,便知是个美女。壮汉想留下她,不足为奇。 小丁见著这个场景,倒是有些恍惚。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初,有个人,似乎当著张文书的面,也开口要一个女人。 他很不幸,那个女人叫薛甜甜。 当他开那句口的时候,可能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王川眯了眯独眼,平静地说道:“车上是书籍,不是你想要的东西。女人是孩子们的老师……如果还有机会见面,希望你不要再说这种话,被別人听到了,大概要被剁成肉泥。我们今天有任务,不想多耽搁,把路让开吧。” 壮汉闻言,被气笑了。 哈哈直乐,转头对著自己的小弟们说道:“听听,有人竟然敢威胁我邱西瓜!真特么勇敢呀……老虎不发威……” 小瘦子接道:“你当我是病猫呀!” 本来想逞威风的,一句话说完,眾人面色古怪。 孙珂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脸上露出酒窝,十分好看。 这壮汉体格出眾,的確有些气势,但起了个水果的名字,又把气势给冲没了。 邱西瓜倒挺机敏,趁著大家发笑的时候,忽然出手! “上!” 长刀砍向王川。 他的那些小弟,大约已经適应了他的风格。 在他出手的剎那,哗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动刀动枪,往眾人身上招呼。 王川眼神一凝,短矛已到了手中,抬手上迎。 “叮噹”一声,兵器交接。 他退了半步,邱西瓜退了两步。 邱西瓜张狂的脸,顿时便冷静了,目中囂张之意消散。 其他诸人,也交上了手。 这突袭,来的很迅疾,藤甲人来不及反应。好在大家身经百战,又能依託阵型,顿时將第一波攻击挡了下来。 兵器砸在藤甲上,留下了痕跡,却未能斩断。 王川喊道:“进!” 藤甲人起身大喝,一步跃出。 长枪直刺,顿时有人惨叫。 三十多人,对上十来人,数量优势很明显。但散兵游勇,很难和正规军抗衡,只是看著热闹,一轮枪捅下来,气势顿时便没了。 这群人单就实力而言,不算差。 装备好,防护足,有实战经验。 如果面对的是普通倖存者,大概是碾压式的。 可惜遭遇了藤甲人。 以前赵世清可是领著一群老弱妇孺,凭著简陋的长枪,將共享帮的流氓杀的屁滚尿流。王川的指挥或许不及赵世清,但如今的装备和人员,可是精进太多了。 王川又喊:“再进!” 眾人齐声喊著,又復前行。 邱西瓜见状,反应极快,喊道:“走!” 一挥手,率先跑了。 眾小弟也跑了,该上雪地摩托就上雪地摩托,该上狗拉雪橇就上狗拉雪橇,立刻发动,跑的远远的。 到了几十米之外,才停了下来。 至於地上躺著的,被长枪扎穿的几个小弟,身体正往外冒血,已经没人管了。 痛苦嚎叫,翻腾蜷缩。 王川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既没有动手的意思,也没有救援的意思。 受这么重的伤,再冻会儿,根本不用別人动手,自己会归西的。 孙珂看著,有些皱眉,但是也没说什么。 邱西瓜在远处停了下来,咬牙切齿,恨恨说道:“妈的,遇到硬茬了……这群货有点诡异,不能硬拼。” 有人问道:“瓜哥,那就这样放过他们么?我们就这样跑了?” 过程太快,结果也来的太快。 大家有点不適应。 邱西瓜粗眉怒竖,转头说道:“什么叫跑,没听我平时教导的么?这叫……” 小瘦子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邱西瓜伸手甩了他一个大耳刮,骂道:“俊你妈!” 小瘦子委屈,捂著脸不敢说话。 王川站在原地,远远看著他们,也是皱著眉。 藤甲人的弱点很明显,为了保持阵型,速度很慢。遇到这种机动性特別强的敌人,儘管打得过,却打不著,只能干瞪眼。 这伙人很机灵,见状不对,立即就走。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与那些丧尸比起来,確实强多了。 邱西瓜冷声说道:“君子报仇……” 小瘦子捂著脸,偷瞄著他的脸色,结巴说道:“十年……不晚!” 邱西瓜面色寒冷,咬咬牙说道:“先盯著他们,离的远点,等弄清楚他们的住所,再带人来弄死他们!” 第378章 新的势力 王川看著远处的敌人,颇有些无奈。 挥了挥手,示意大家继续前行。 藤甲人正面交锋,自然是能战胜对方的,但是对方如果只想逃,那就没办法了。机动性不足,在这积雪深厚的地上奔跑追袭,太过耗费体力,不单追不上,还很危险。 眾人见状,迈步往前。 阵型稍稍散开了些,倒没有完全解除掉,依然保持著戒备。 本以为是趟轻轻鬆鬆的运输任务。 谁知道,竟然还能碰到这种破事。 车轮转动,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却见方才那群被追逐的倖存者,连滚带爬,冲了过来。 王川见状,皱著眉,抬起了手。 队伍顿时又整肃起来,长枪竖起,准备迎敌。 却见那几位倖存者,奔到眼前,忽然扑倒在地,跪了下来,撕心裂肺地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有个老者,两个年轻女孩,两个成年男人,还有个小男孩。 冻的鼻青脸肿,並且神色慌张,衣裳凌乱,颇为狼狈。 见不是来捣乱,或者抢东西的,大家都鬆了口气。 新文村的村民,尤其是滕甲人,是有正义感的。 他们的行为做派,在末世的背景下,会显得很奇葩。各大势力都在秀下限,將人性的恶表现的淋漓尽致,並且感觉理所当然,丝毫不以为耻。 但新文村的人,干不出来这种事。 村长告诉大家,大家有重大的使命。活著不是为了为了几口饭,就去摇尾乞怜;不是为了自己生存,就去抢掠別人;不是为了私慾,就去残害无辜! 大家的敌人,是丧尸,是怪物! 人数再少,也不能忘了,要拯救世界。 要为下一代人,爭一个生存的机会。 薛甜甜讥笑张文书,说他画大饼。 营地的人,连一日三餐都无法正常供应,还想著拯救世界。 张文书说,很多事情,先得去相信,才有可能成真。 藤甲人是坚定的执行者。 每天的故事会,加上诸多课程,以及日常宣传,唤醒了他们內心的力量。 他们在街巷中,在田地里,在荒野上,在公路旁,在大桥下……与丧尸战斗。 他们营救倖存者,他们保护弱小,他们惩治恶强。 儘管不符合眼下的潮流,但他们很坚定。 王川冷声说道:“站起来,不许跪!” 几位倖存者声音戛然而止,面面相覷。 王川见他们没动静,喝道:“站起来! 这个独眼年轻人,冷著脸,大声呵斥的时候,身上的气势很足,有种压迫感。 几人不敢犹豫,慌忙站起身。 偷偷瞥他,面色紧张。 邱西瓜那些人,儘管跑的远了,也还能看得见。 他们不敢跑。 逃跑的人,大概率要被抓住杀害的。 不逃跑,待会儿穿著藤甲的这些怪人走了,照样是死。 人腿跑不贏雪地摩托和狗拉雪橇。 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投奔这些藤甲人。 这是一种赌博。 因为谁也说不准,这群人和邱西瓜那群人,是不是同样的。 王川说道:“营救无辜的倖存者,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不过……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小丁,你走最前面领路,你们跟在他身后走,快点,不要耽搁! 言语依然是冷冰冰的。 但听倖存者耳朵里,却如此滚烫。 幸福来的太突然,让人有点恍惚。 晕晕乎乎就按著命令,走到了小丁身后。 队伍继续前行。 天空又下起了雪,寒风呼啸。 风雪之中,不宜久留。 敌人尚在环伺,久则生变,越快回到营地越安全。 王川没有空跟他们详细说明,什么叫“无辜的倖存者”,也就是说,这几个人如果“不无辜”,触犯了张文书定下的规矩。 那么,带他们回去,不一定是保护,也有可能是送他们上刑台。 王川领著其余人,走在他们身后。 具体情况尚未了解,儘管能收留他们,却还不敢將他们混在阵型里。 只能让小丁走在前面领路。 小丁为人机敏,战力高超,万一有什么变故,他自保有余。 王川不敢让別的队友,把后背留给几个陌生人。 而一旦生变,他领著藤甲人,会在后面立即採取行动。如此短的距离,除非这几人手里有热武器,否则翻不出什么浪。 主要是防止几人被丧尸咬了,身上有伤。 王川边走边说道:“我问,你们回答,不要回头,我听得见。” 几人稀稀疏疏地应了一声,確实没敢回头。 王川问道:“都叫什么名字,挨个说。” “张显云” “黄世科” “方来栓” “徐冉” “孔静” “朱小天” 倖存者一个接一个,说了自己的名字。 孙珂透过人群的缝隙,向远处望去。 邱西瓜那群人,在远处缀著,不急不慢,既不赶上来,也不离开。 心下有些担忧,低声说道:“川哥,那些人还在跟著。” 她的年龄,或许比王川还大些,听別人喊川哥,也就跟著喊了。 王川转头看了一眼,抿了抿嘴,说道:“没事,让他们跟著吧,村里的位置,从来没有刻意隱瞒过。” 不单没隱瞒,还特地做了些標识。 万一有倖存者逃难到此,可以循著標识,找到新文村的位置。 但新文村的位置比较大,从外往里走,有一圈又一圈的废弃汽车阵。汽车阵之间,是有人执勤巡视的,进去之后,很难不被发现。 库房营地,则藏的比较深,不太容易找到。 至於山上的备用基地,没有人领著,根本连影都看不见。 王川对这群心怀不轨,默默跟著的人,倒不怎么担心。开始还害怕他们有远距离攻击的武器,譬如对方的人,有一个像仲黎黎这样的,那今天就完蛋了。说不得,就只能下令,让大家往不同的方向跑。 观察半天,发现没有。 那就放心了。 反倒想领著他们往营地走,一旦到了新文村的地旁,攻守会立即易型。 犬马人那边可不是吃素的。 靳霖会告诉他们,什么叫机动,什么灵活。 王川衝著倖存者里的老者背影,问道:“张显云,我问你,你认识抓你们的那些人么?张显云回答我,其他人把嘴闭上!我不问,不要开口。” 他以前是个温厚谦逊的人。 说话客气,很温柔,常常怕言语伤害到別人。 自从去了人民广场的庇护所,性格变了许多。 依然善良正直,但气质显得冷冽许多。 不愿与人多接触,常常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张显云咽了口唾沫,说道:“认……认识,他们是猎人部落。 第379章 北方变故 “猎人部落?” 王川疑惑,看了看孙珂。 孙珂摇摇头,表示不曾听过。 其他诸人,也都各自摇头。 营救倖存者时,也会听到,或见到一些庇护所。规模大都很小,並没什么特定的名称。有名称,往往意味著,庇护所达到了一定的规模。 王川继续问:“你们也是猎人部落的么?” 张显云回答:“不是。” 王川皱眉,说道:“那你怎么认识他们?” 语气加重了一些。 邱西瓜那群人,仍在跟著,並未散去。 这让人很不舒服。 大家不时转头,去观察他们的动向。 张显云被风雪呛到,猛烈地咳嗽了几声,抹了一把口鼻,说道:“我们是另外一个庇护所的,从北面过来。之前就听说过这些人,他们之前也在北面。咳……咳……之前没什么接触,大家都在逃亡,反倒搅在一起了……” 说了一段话,有些气喘。 王川等他缓了缓,才问道:“你说他们也在逃亡?为什么?” 张显云闻言,反倒愣了一下,说道:“你们不知道么?” 和方来栓几人对视,十分疑惑。 转回身,问王川:“你们不是从北面来的?” 王川冷淡地说道:“不要回头。” 张显云“哦”“哦”了两声,赶忙转回去。 最前面的小丁,笑著说道:“你们也真有意思,都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就敢跑过来求救。万一,我们是坏人呢?” 孙珂闻言,不禁莞尔。 张显云乾笑了两声,说道:“你们自然是好人,看一眼就知道了。” 大家知道他言不由衷,倒也不去反驳。 心里其实明白,这都是无奈之举,赌命而已。 逃跑和留下来都是死路一条,猎人部落的人,不会放过他们。唯一的生机,便是求助於藤甲人,寄希望於他们是好人。 若他们是坏人,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王川不回答他的话,问道:“北面有什么变故么?” 人民广场的庇护所就在北面。 眾人离开时,那里已经基本陷落了。 至於最后的结果,到底如何,不得而知。藤甲人探索和营救的区域,还局限在县城以內,无法抵达更远的地方。对於人民广场庇护所的消息,基本断绝了。 对於北面的情况,自然也不了解。 张显云说道:“也不知道算不算变故……就是……就是丧尸里面,有一种特別高大的怪物……你们知不知道?” 王川“嗯”了一声,说道:“知道,变异种……继续说。” 张显云“哦”了一声,说道:“他们叫变异种呀……就是这个变异种,数量越来越多了。之前很少见,现在遭遇尸潮的时候,不小心就会碰到。” 王川几人闻言,显得很淡定。 张显云仔细听了听,见他们没什么动静,反倒有些奇怪。 却不知道这几人,早早便见过变异种了。 无论是小丁,还是王川,不单见过,而且都和变异种交过手。 虽然无法像陆沉沉那样,形成压倒性胜利。 但也有一战之力。 所以他们对於变异种,並没有普通倖存者那样恐惧。 这变故对他们来说,不算太稀奇。 却听张显云续道:“这个变异种,似乎很聪明。我们以前藏在庇护所里,都很安全。一般情况下,出意外,都是发生在外面搜寻物资的时候。但近来情况变了,变异种似乎会主动搜寻庇护所的位置,將倖存者找出来……” 王川的独眼,神色骤凝,喝问:“你说什么?” 张显云被嚇了一跳,其他几人,也都是一哆嗦。 他赶忙將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王川的脸色,再也不似之前淡定,凝重了许多。 孙珂的表情,同样难看,说道:“这事情,得儘快告知村长和赵先生!” 王川说道:“加快步伐。” 大家的速度,又提升了一些。 一路之上,风雪交加,实在不好受。 所幸没有遇到丧尸,避免了许多麻烦。 倒是邱西瓜诸人,仍在跟著。 直至接近营地时,才停下了脚步。 手下的人问道:“老大,怎么不追了?” 邱西瓜看著远去的人群,说道:“有句老话说的好……” 小瘦子接道:“穷寇莫追!” 邱西瓜点点头,骄矜地说道:“对!” 手下们也挺无语,人家那穷寇么?自己这些人只敢远远跟著,都不敢上去打,谁是穷寇呀。 当然,这话也就在心里说说,可不敢说出口。 邱西瓜说道:“知道大致地方就行了,人生地不熟的,贸然跟进去,就怕中了埋伏,那就糟了。” 眾人点头,这话听著靠谱。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见了藤甲人那种纪律严明,动作整齐划一的模样,心里其实也发寒。一对一或许不怕,但真是群体战斗,大家心里都没底。 万一这群人的营地里,还有许多穿著甲冑的人呢? 被包了饺子,岂不是成了关门打……人? 邱西瓜挥手,示意大家调转方向,说道:“燃油也快没了,不能再外面继续晃了,要不然待会儿得把摩托拖回去了。走吧,回去把事情跟族长匯报一声。” 眾人呼喝著,调转方向,疾驰而去。 渐渐消失在风雪中。 王川转头,看了一眼。 心下鬆了口气的同时,又觉有些可惜。 张显云这些人,问询下来,只是普通的倖存者。对北面变故的情况,了解有限,只能讲一些自己的见闻。 倒是邱西瓜这种,看著有组织的,说不定知道的东西能多一些。 应该设法抓住问一问的。 眾人踏进汽车阵,一路往里走。 渐渐能见著巡逻的人。 王川一路走,一路打招呼。 有时候是衝著人,有时候是衝著犄角旮旯的地方,看不见人。 邱西瓜的判断是对的,要是贸然跟进来,这一路明哨暗哨,想跑可就难了。 眾人行进到一个高大的门卡下。 哨塔上站著的人,是冯枫。 他自然认识王川等人,脸露笑容,却依然喊道:“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 王川无奈,但也只得应声喊道:“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 冯枫一挥手,喊道:“开门!” 关卡被打开,眾人驱赶马车,鱼贯而入。 这是村长的恶趣味,说是防止有坏人混进来,要对暗號。 关键暗號经常换,出处又多,而且有时候挺长的,不用心记,可能会忘掉。这可苦了外出的兄弟们,出门的时候,得在心里多默念几次,以防记不住。 第380章 相信爱情 张显云几人的到来,使得张文书提前结束了山洞生活,回到库房营地。 倖存者经过一系列检查,並且相关盘问,很幸运,没有人因为感染被拉出去剁掉,也没有人因为干了伤天害理的事,被明正典刑。 说不上是什么好人,也说不上是什么坏人。 只是一群在末日里挣扎求存的普通人。 “老乡,你们跟我说说”,张文书抓了一把花生,塞在张显云的手里,和顏悦色,神情看著十分好奇,“这个猎人部落,是怎么回事?” 张显云愣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问题有多奇特,而是这个称呼挺奇特的。 很熟悉,又很陌生、 当然,他初来乍到,刚见到张文书,尚还不知这位村长的“老乡”是怎么回事。 大家围坐在屋子里。 桌上放著些零食,带壳的花生,炒制的黄豆,以及硬邦邦的红薯干。 几人尚有些拘谨。 看著桌上的食物,下意识地吞咽唾沫,却又不敢伸手。 张文书剥了一颗花生,丟进嘴里,显得很隨意,並示意大家动手。 张显云努力笑了笑,也剥开一颗,丟进嘴巴里。其他人见状,这才纷纷动手。 有食物进肚子,努力的笑,就变成真笑了。 张显云嚼著花生米,嘴巴张合,粉色的花生被嚼碎,变成了白色。 “猎人部落的事,我知道一些,不过也是听的多,见的少”,他咽下嘴里的花生渣,有些口乾,咽的勉强,“他们与我所在的那个庇护所,隔的不远。” 张文书正待招呼,秦姐已经摆好了碗,拎著水壶,挨个斟了热水,笑盈盈地说道:“刚烧开的,烫,慢点喝。” 张显云几人,连声道谢。 张文书说道:“这名字倒是挺奇特的,那他们负责人平日里怎么称呼?” 张显云说道:“都喊族长。” 眾人闻言,表情古怪。 这样一比较,村长这个称呼,真是显得普通而传统。 张文书问道:“里面都是猎人?” 张显云摇摇头,说道:“也不是吧……都是倖存者组成的,如果乘坐个狗拉雪橇就叫猎人的话,那就算。” 张文书笑道:“这倒也是。” 屋里炉火旺盛,散发著热气,驱散眾人身上的寒意。 秦姐燉了一锅鱼汤,香气诱人。 勾的几位倖存者,眼睛不停看过来,表面上似乎还在同伴讲话,心思却早已飘走了。嘴里嚼著花生,心不在焉。 那个叫徐冉的年轻女人,“哎呦”一声惨叫。 不小心咬了舌头。 疼的眼泪都出来了,见眾人望来,连忙摆手,示意没事。却痛的表情扭曲,嘴巴微微张著,口水外流。 村里的人见状,好笑之余,有觉有些莫名的心酸。 末世將普通人逼成了这个模样,连闻个鱼汤的味道,都把持不住。 大家都是这样,一步一步,艰难走过来的。 自己比较幸运,到了这个地方,以前的那些同伴,却大都死在了路上。 秦姐看了看她,笑了笑,说道:“再忍耐会儿,就好了。” 过了会儿,喊王川帮忙,將锅直接端到了桌上。 拿过碗,挨个给大家盛汤。 张文书和赵世清几人,並不飢饿,故而盛的確实都是汤,只碗底有点碎鱼肉。几位倖存者的碗里,却是大块大块的鱼肉,浸泡在汤汁里。 张文书饮了一口,笑著说道:“这杂鱼熬的汤,最是鲜美。不过刺比较多,你们吃的慢些,別卡脖子。上回有个小伙,不小心卡在喉咙里,又是喝醋,又是吃饼,浪费了我不少调料和食物,就是没咽下去。最后还是老蒋,用镊子给硬生生拔出来的。” 几人已抱著碗吃了起来。 吃鱼確实麻烦,明明已经很饿,想大刨特刨,却依然得耐著性子,慢慢吃。 他们吃的很细致,把鱼骨头嗦的乾乾净净。 张显云將骨头扔在地上。 因为他见著房间的角落里,蜷缩著一只大黑狗,正睡著觉。 原以为它会跑过来。 却见大黑狗,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睡觉,目中似乎十分不屑。 张显云被它看的十分不自在。 他连吃了两碗,这才舒了口气,摸了摸肚子,表情唏嘘。 张文书又喝上了热茶,也不催他。 轻声询问著其余人,这一路上的遭遇。 张显云喝了口水,这才续道:“猎人部落,是因狗成事。族长是个姓罗的年轻人,听说灾变前是个外卖员,爱养狗。末日降临后,小区里很混乱,人跟丧尸斗,人跟人斗……他仗著手里的几条狗,硬生生闯出了一条路。” 赵世清闻言,笑道:“年轻版的老王。” 张显云愣了一下,说道:“谁?” 赵世清说道:“一个爱狗的老头,你回头会见到的。” 张显云“哦”了一声,继续说道:“罗族长是个人才,一边搜集流浪狗,一边聚集倖存者。狗和人都有损伤,所以数量时多时少,但却一直没灭亡。我以前搜寻物资的时候,曾遭遇过他们,然后……被洗劫一空,好在没当场杀了我。” 张文书闻言,点点头,说道:“看来,也不是无恶不作,至少,坏的不够彻底。” 张显云嘆息了一声,说道:“末世里的许多事,原是分不清好坏的。这个罗族长,听说不是什么坏人,就精神不太稳定,喜怒无常……哦,对了,听说他发疯的时候,把自己的耳朵割了下来。” 张文书嘴角抽了抽,说道:“他……是不是很擅长画向日葵?” 没人响应,这个笑话太冷了。 张文书不在乎,好奇问道:“发疯了也能当族长?下面的人愿意听一个疯子的?” 张显云摇头,说道:“不晓得,好像时好时坏的……听说是被女人骗了,感情受挫,这才发的疯。没有女人的时候,大概比较正常。” 眾人表情奇怪。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有种说不出的荒唐感。 张文书也止不住嘆息:“末世了还有恋爱脑……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要相信爱情。” 大家闻言,哈哈一乐。 也没当回事。 毕竟,恋爱不是这个时代的主题。 张文书看著张显云,忽然问道:“他们吃人么?” 第381章 邻居 屋內顿时安静了下来。 张显云几人,刚进新文村的时候,已经有人问过这个问题了。问的时候,並没有什么特別之处,和顏悦色,仿佛在拉家常。 末世里吃人,並非一件很罕见的事。 丧尸吃得,人自然也吃得。 只是不会大肆宣扬,常常是默默吃了,装作不知道。 一般的庇护所,不会追究这种事。 但一个问题,总是被提及,哪怕问的人,看起来很隨意,也要小心应付,因为那往往是他们真正关心的问题。 张显云字斟句酌,语速缓慢地说道:“这件事……没有特別听人提起过,所以不太敢肯定。成员比较杂,或许有人吃过,或许没人吃过……以我个人的猜想,这个……他们自己打猎,加上抢掠,物资相对丰富,所以……” 所以什么,他没往下说。 但大家根据语境,也都知道了意思。 张文书面带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颇为高兴,略带些感慨地说道:“按理,你们是被猎人部落抢劫追杀的,哪怕隨口说两句话栽赃,也无可厚非。能这样客观地敘述,真的很难得……『』 氛围又轻鬆了起来。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又补充了点信息。 关於猎人部落有了更多的了解。 这个组织,原是在北边。从一个小区渐渐发展起来,也是歷经坎坷,主要成员换了好几茬。与別的庇护所发生过许多爭斗,有胜有负,被打散了又重聚,成员比较杂。 族长身上有股狠劲,就是精神状態不稳定。 发疯的时候,自己人也杀。 这次南下,在另一个县驻扎下来,正向四周扩张。 仗著狗多,雪橇多,这段时间风头极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猎人部落的成员,四处搜寻物资,劫掠別的倖存者。 许多南下的倖存者,都遭了殃。 张文书抽了口烟,缓缓吐出。 转头看向王川,问道:“你接触下来,感觉如何?” 王川说道:“年轻力壮,很有经验。若是普通倖存者碰到,很难倖免。” 张文书微微嘆息,说道:“以搜寻劫掠为生,很难没有侵略性。让大家做好准备,不要主动出击,但也別吃亏了。倖存者內斗,终归是惨事……” 王川点点头,表示明白。 眾人又聊起倖存者南下的事。 赵世清问:“听说,变异种在主动搜寻庇护所位置?” 谈起这个,几位倖存者脸色,都不太好看。 张显云点头,说道:“怪物越来越聪明了,以前只要藏的好,就没什么问题了。现在很麻烦,他们会主动寻找倖存者。一些庇护所,往往是一夜之间,尸骨无存。” 赵世清看了看张文书。 张文书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这件事情,比猎人部落要棘手的多。 关於丧尸的异化,当初他们北上,前往中心广场庇护所的时候,就发现了。之后与变异种交手,发现其智识越来越明显。 而在地下超市,遭遇小怪物,更是令他们心里的担忧,进一步深化。 回到库房营地的这段日子。 稳定扩张,迅速发展。 儘管一直在清理尸群,几乎每日都在战斗,但始终没有遭遇变异种,几乎让人忘了这回事。 如今听到北方来的消息,就知道,许多事情不是你当它没发生,就能安然无事的。纸终究包不住火,只会让火焰越烧越旺。它会在你“眼不见为净”的时间,渐渐发展成不可收拾的灾难。 很明显,变异种还在进化。 张文书喟嘆:“当日在中心广场,是有机会的……” 他很怀疑,源头在超市。 那个女性丧尸,始终给他一种异样的感觉。 当初,若非中心广场庇护所內斗,他本该可以聚集好手,一举將其灭掉的。 当然,这也只是短暂地阻碍一下他们的发展速度。按汪久长当时的说法,变异种是因为吃人多了,才出现的。 女丧尸可能是先行者,但变异种不止她一个,別的变异种迟早会发展到那一步的。 张文书摇摇头,跟赵世清说道:“召集大家开会吧。” 赵世清闻言,点了点头。 几位倖存者,交给了秦姐安置。 张文书和赵世清离开了房间,安排人去通知各组负责人。 等人到齐了,將倖存者带来的信息,先通传了一遍。 “同志们,形势很危急呀。” 张文书先定了个调子,说道:“咱们隔壁来了个邻居,气势汹汹,说是敌人有点早,儘量和平接触,但也要防著来者不善。” 张强说道:“我已经通知下去了,近期会降低外出频率,全面收缩。”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该外出还是要外出的,你们组另有任务……猎人部落的事,交给协战吧。” 转头对著靳霖说道:“靳阿姨,这事你来负责。人家有雪橇的,跑的贼快。战斗组遇上了,容易吃亏。你们犬马人来跟他们交流一下吧。” 靳霖爽朗地说道:“好,交给我们吧。” 张文书说道:“还是那个原则,儘量和平接触,但决不能吃亏。” 靳霖点头:“明白!” 张文书这才又对著张强说道:“藤甲人这边要做好战斗准备,北面的许多庇护所,在往南转移。尸群甚至是变异种,可能会尾隨而来,规模具体多大,不得而知。” 他看了看屋里的眾人,说道:“这次变故,是个大危机,若是应对失当,咱们这点基业,说不定要折进去。不过……” 大家原本脸色凝重,都皱著眉。 却见张文书画风一转,嘴角露出笑容,说道:“看看你们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快不行了呢……大家还是要保持乐观,危机与机遇,向来並存。庇护所南迁,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那么多人南下,比我们挨个楼,挨个巷子去寻找强多了。” 眾人想想倒也是。 营地的发展,一直受限於人数。 儘管在持续补充,但速度很难快起来。 若是南下的倖存者,能补充进来,那將解决很大的难题。 孙珂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略带责备道:“就知道胡说八道!” 靳霖闻言,说了句“就是,胡说八道,不吉利”,笑著给了他一拳。 张文书呵呵笑了笑,不以为意,他不在乎这种事。 玩笑之后,接著说道:“咱们摆开架势,卯足力气,跟怪物抢人。多救一个,自己的力量就能多一分,丧尸那边就可能少出一个变异种。 跟怪物打架不怕,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 县城里打完,退到镇上打;镇上打完,退到村里打;村里打完,退到山上打。 总之呢,不能莽,也不要怂,就是打,边打边消灭。等哪天真打到山上了,我倒要看看,这丧尸的腿,能不能爬得动山。” 眾人被他一说,心里的那点烦躁和恐惧,忽然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第382章 老乡 新文村的动员能力很强。 村长的话,传达下去之后,村民们迅速地行动了起来。许多人摩拳擦掌,想在这乱世里试试身手。 连孩子和女人,也纷纷要求加入战斗。 最后大都被拒绝了。 勇气可嘉,热血值得称讚,不过如今还没到那个地步。目前还只是个提醒,真正的危机尚未到来。而且后勤的事,还需要人去做呢。 藤甲人大批大批地外出,装备齐全,人数眾多。 得益於之前的部署,周围的村庄,已经被打通。丧尸清理乾净,种上了庄稼,存了许多食物。 藤甲人依託这些据点,可以各自为战。 新文村的势力,正往县城延伸,准备迎接南下的倖存者。 风雪之中,街道上衝出一群人。 气喘吁吁,哭爹喊娘,在积雪中跋涉,奋力前行。 为首的中年男人,手里拎著一根长棍,长棍的另一头,被一个年轻姑娘握著。中年人咬牙前进,迎著冷风,拼尽了力气。 年轻姑娘满脸沮丧,又是恐惧,又是无奈。 似乎累的走不动了,只想趴下。 若非有长棍拉著,估计自己早早便放弃了。 “爸,爸……我跑不动了……” 她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中年男人转头看了看她,却喝道:“继续走!別放弃,继续走!” 他又看了看后方。 人群艰难地前行,许多人走著走著就摔倒了,然后费力地爬起来,继续走。满脸的风雪,甚至来不及去抹一下。 而在人群后方,则是黑压压的尸群。 有人实在坚持不住,脱离了队伍,向两边的建筑物跑去。 费力撞开了门,隨著风雪,一同冲了进去。 其他人见了,也很是心动。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中年男人喊道:“不要去!都不要去!继续跑!” 建筑物里发出悽厉的惨叫,压过了风雪,听得眾人一阵毛骨悚然。隨即一颗颗腐烂的脑袋,露了出来,许多丧尸自建筑物里钻出,加入了追逐的队伍。 眾人这才惊觉,赶紧往前跑。 中年男人瞥见队伍里,有个女人,身上背了个包,十分沉重的模样,不禁破口大骂:“你他妈是傻逼么?这都什么时候了!把包扔了!” 说完,他却顾不上再看,自己转头继续前进。 队伍里还有其他人,身上也带了东西。 確实捨不得扔。 只有这点家当了,都是些救命的食物。 大家饿怕了。 哪怕生死关头,依然捨不得扔掉。 丧尸群中,一个高大恐怖的身影,跃眾而出,动作迅猛。大脚踩在积雪里,陷的很深,但拔出来极快。气力充足,威势惊人。 张开嘴巴嚎叫,嘴角周围,全是鲜血。 这巨人是个变异种。 与眾不同之处在於,身上有几道长长的疤痕,左臂空荡荡的,似乎被什么利刃砍断了。挥舞著右手,向倖存者抓去。 跑在最后的一个小个子男人,惊叫一声,被扑倒在地。 正惊恐地大叫,被变异种薅著头髮,拎了起来。 双脚离地,双手舞动。 缓缓转过了身,面对变异种那巨大丑陋的面容。 “啊……” 他嚇的全身发软,裤子顿时湿了,只剩嘴巴能喊叫。 变异种已忽然靠近,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咕嘟”“咕嘟”地吮吸,喉咙起伏,將鲜血咽进了肚子。 小个子男人发不出声响,双腿抖动著。 双手扒拉著对方的脑袋,徒劳地挣扎。 对著变异种大口大口地饮血,慢慢没了动静。 变异种將他拎开,满脸鲜血,看了看他,隨手丟进了尸群。丧尸嗅著新鲜的血肉味,蜂拥而上,吞吃著这个可怜男人的尸体。 变异种则抹了一把嘴,又向前赶去。 领头的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一眼。 也是惊恐无比。 却没什么办法,只是大声喊道:“跑!大家不要放弃,继续向前跑!” 他领著眾人,从庇护所逃出。 一路穿行,死伤惨重。 近百的队伍,到了眼前,只剩十余人。 他边跑,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嘴里呜咽著。滚烫的泪水,刚到了脸颊,就已变凉,冰冻起来。 曾经数次想过,衝到前方,就是胜利。 下一个地方,一定是安全的。 他这样对跟隨自己的说,也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是,跑过了一个又一个地方,却依然冒出大批大批的丧尸。同伴一个个倒下了,那些都是对自己无比信任的人。 他有种感觉,路似乎走到了尽头。 今天,就是所有人的死期。 一切,都要结束了。 “爸,爸,看前面!看前面!” 女儿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中年男人抬起模糊的双眼,望向前方。 街道的中间,矗立著一个高大的牌子。 牌子上写著一行字:“老乡,不要放弃!往右转,过桥!” 人群短暂地停了下来。 后面的尸群,越来越近了。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身后。 然后向前看,是宽敞的大道,往右转,不知会遇到什么。 他一咬牙,喊道:“右转!右转!” 自己头也不回地转了过去,拼命往前赶。 身后的人群愣了一下,隨即也跟了上去。 积雪越发的厚了,行进困难。 白茫茫什么也看不清,不知道桥在哪里。 但每隔十余米,就能看到一个牌子,上面写著文字。 “老乡,继续走!” “老乡,胜利就在前方!” “老乡,咬紧牙!” “老乡,不要放弃!” “……” 眾人不及细看,沿著指示牌,一路奋力前行。 走了数百米。 中年男人忽然停住了脚步。 一条河,横亘在眼前。 河里结了冰,冰上落了雪,白茫茫一片。 在远处看不见,只有到了眼前,才能分辨的出。 一道窄桥,通达两岸。 桥身看著很结实,但宽度有限,只够两三人並行。中间尤其窄,看著不规则的桥面,似乎是有人故意砸出来的,边沿坑洼不平,没有防护。 桥头立著一块牌子,上写:“老乡,上桥,大胆往前走!” 中年男人吸了口气,冷彻心扉。 身体却忽然感觉热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义无反顾踏上了桥。 人群紧隨其后。 桥上湿滑,不易走,大家战战兢兢,怕摔下去。 尸群纷涌而至,追著人走。 却听“噗通”“噗通”接连响起,尸群拥挤,行动又不如人灵活,止不住摔了下去。有些砸在冰面上,发出咔嚓的声响,又茫然地爬起,仰头看著顶上的桥。 有些则直接砸开了冰面,落入了水中。 第383章 往前走 高坡之上,白雪皑皑。 寒风吹的人衣服飘拂,猎猎而响。 靳霖高踞马上,看向远方。小鱼儿与她同乘一匹马,缩在她的怀里,小脸冻的通红。 杨志爬上山坡,自背后走来。 “妈,倖存者过桥了!” 靳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转头对著身侧的人说道:“按计划进行,张强,咱们去下一个路口吧。” 张强闻言,挥了挥手,指挥藤甲人转移。 张文书和赵世清,也都骑著马,跟在靳霖身边。 但谁也没说什么。 指挥权交给了靳霖,若没有特殊情况,两人不会隨意开口。 乌泱泱的人群撤退,往下一个路口赶去。 山坡之上,只剩下些骑羊的少年。 “王桐,这里交给你了,时机自己把握,別让我失望。” 靳霖纵马远去,话语自风里传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桐翻身下羊,倚靠在备用粮身旁。 他的小伙伴们,也都纷纷下羊,站在山坡上。 其他人隨靳霖而去。 陆永强骑著马,凑到靳霖身边,问道:“靳阿姨,不是要打仗么?从大桥撤到这里,又从这里撤往下一个路口,到底还打不打?” 靳霖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已经在打了。” 陆永强说道:“啊?咱们连丧尸毛都没碰到,咋打啦?” 靳霖闻言,“哦”了一声,平静地说道:“你以为打仗是怎么打的?扛著大刀片,衝上去,和怪物肉搏,拼个你死我活?那不是纯纯有病么……” 陆永强说道:“有病么?我看小陆和甜甜,以前就是这么打的。” 许多人听了,嘴角露出笑意。 队伍里的陆沉沉,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薛甜甜的柳眉则已竖起。 靳霖认真地看了看陆永强,说道:“不得不说,你能活到今天,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奇蹟……这运气,你说,有没有可能,你才是主角?” “嗯?” 陆永强一听,似乎挺有道理。 昂首挺胸,感觉很不错。 而薛甜甜骑马过来,一巴掌呼在他头顶,打碎了他的主角梦。 另一边,中年男人拉著自己的女儿,领著倖存者,向桥的另一端衝去。尸群紧隨其后,而桥身狭窄,无法同时容下那么多丧尸。 一拥而上,导致许多丧尸,纷纷坠落。 不是在冰上摔的手断腿折,就是砸碎了冰层,坠入了河水里。 变异种见状,忽然仰天嚎叫。 尸群顿时凝滯,推推搡搡,待在原地。 过了片刻,才恢復前行。 变异种一马当先,冲在了前头,边走边嚎叫。尸群紧隨其后,虽然仍有坠落,但数量已大幅度减少。尸群也排成一线,陆续过桥。 速度则明显降低了许多,这给了倖存者喘息的机会。 中年男人转头,看著尸群速度放缓,心里又升起了希望。 弯下身子,大口喘息。 隨即站直了腰,对同伴们喊道:“继续走!” 变异种大吼一声,脚下发力,奋力奔来。 眾人一阵心悸。 想起了方才被吸血的同伴。 赶忙向前走。 但气力不足,积雪又深,实在跑不动。 越著急,越走不动。 浑身乏力。 变异种则越来越近,离最后一人,只剩十余步。 中年男人过了桥,走到对岸。 不时回头看,心里著急,却没什么办法。 快走几步,忽然发现,前方是个陡直的斜坡。坡上又是熟悉的牌子,上面一行字:“老乡,滑下去,往前冲!” 坡上放置许多木质的滑板。 大概放的久了,落了许多雪。 中年男人顾不上许多,赶紧招呼:“快!快!滑下去!” 先把自己女儿按坐在滑板上,用力推了下去。 年轻姑娘一路尖叫,飞速前行。 其他人见状,纷纷寻了滑板,便往前冲。有人是坐著,有人是趴著,顺著斜坡往前赶。中途翻车的,也来不及多说,直接往下滚。 滚到底部,头昏脑涨,感觉自己快死了。 中年男人也滑了下来,催促道:“快走,快走,不要停!” 於是晕晕乎乎,跟著继续跑。 似乎走到了峡谷中,两岸是山坡,不是特別高,但坡度很大。 行到半路,路中间有块牌子,內容是:“老乡,往前走,过隧道!”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脑袋已无法思考。 下意识按照指示,继续前行。 嚎叫之声传来,变异种大步而前,一路狂奔。 正待跃起扑人。 却听见特別的声响,转脸看去。 一个巨大的雪球,从山坡上衝撞而下,势不可挡。 变异种惊觉,身形后撤。 被雪球稍稍带到了点。 却也止不住斜飞出去,砸进积雪之中。 “爸,上面有人!” 年轻姑娘喊了一声。 眾人抬头望去,山坡上站著许多人,看年纪,都还只是孩子。 再仔细看,山坡边缘还有立著许多雪球。 似乎早有准备。 儘管只是孩子,但大家见到之后,心中震动,可想而知。都想大声招呼,喊几声救命,问问怎么能爬到山坡上。 年轻姑娘挥著手臂,就想开口。 中年男人却制止了她,说道:“別喊!继续走!” 年轻姑娘闻言,茫然的看向他。 却也看到了另外一个牌子。 牌子上一行文字:“老乡,別看热闹了,逃命要紧!” 眾人仿佛有一口老血,想要喷出来。 不知道牌子上的文字,是谁想出来的。让人暖心之余,又有种戏謔荒唐之感,看著让人想哭,又有点想笑。 於是,倖存者继续奔逃。 变异种爬起了身,仰头望去,愤怒无比。 举著独臂,仿佛要將山坡上的人掐死。 王桐站在山坡上,冷冷回望。 却没有下令继续推雪球。 变异种的狂怒,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他的雪球,不是为变异种准备的。 尸群晃晃悠悠,终於冲了上来,张牙舞爪,追逐倖存者。队伍已不似刚开始庞大,一条窄桥,干掉了他们近一半的同伙。 “桐哥,动手么?” 宋风打了个哆嗦,问了一声。 他年龄比王桐大,但也隨著其他少年瞎喊。 王桐没答话,等尸群进入位置,这才抬起手。 “放!” 十余个雪球,陆续衝下山坡。 轰隆隆撞向尸群。 普通丧尸可比不上变异种,呆头呆脑的,顿时被巨大的雪球碾压,队伍乱成一团。雪球越滚越大,十分沉重,压在丧尸身上,诸多骨头顿时断裂。 “换位置!” 少年们边上整体挪动了一些。 然后静静等著。 后面的尸群,又再涌来。 “放!” 轰隆隆,人仰马翻,混乱无比。 即便是变异种,也没了脾气。 左闪右避,不敢硬接雪球。 “换位置,再放!” 山坡上的雪球,终於都用完了。 再看尸群,能灵活行动的,只剩一小半。 王桐没有丝毫留恋,一挥手,说道:“撤!” 第384章 前方有光 变异种领著残余的尸群,继续前行。 王桐等人,已经撤退。失去了攻击的目標,他们也不会主动往山坡上爬,即便爬,除了变异种,其他普通丧尸大概也爬不动。 只能继续追逐倖存者而去。 遍地是撞碎的雪球,高矮崎嶇,十分难走。 若非丧尸不知疲倦,大概也要走吐了。 独臂的变异种,灰白的眼睛,充满血色,显得异常愤怒。兽性经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受挫,被激发出来,站在茫茫的大雪中,仰天长嚎。 他伸手,拉过身边的丧尸,往前投去。 “呼”的一下,直接越过了崎嶇的道路,甩在了平坦的前方。 丧尸跌扑在地,爬起来,晃悠悠往前追去。 变异种如法炮製,將丧尸一一扔过去。 气力惊人,效果也很显著,尸群翻过了障碍,行动快了许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王桐骑在羊身上,回望一眼,说道:“这个变异种今天一定要死……” 催促备用粮,快速前行。 中年男人领著倖存者,走出峡谷,上了大路。 双目望去,一片苍茫。 看不到丝毫人影。 方才峡谷里的战斗,就像是一场梦。 唯有路上的牌子还在。 往前看,隔著一段路,便会有一个。 再没有文字,只是简单地指示方向。 中年男人便依著牌子,继续前行。 眾人疲惫地大口喘息,冷冽的空气,嗅进鼻腔,让人痛的想哭。但转头看了看,尸群又追上来了,变异种显得比之前更加狂躁。 若是被他追上,大概会很惨。 而在雪地里长途跋涉,人类的短板,被放大了许多。 动作比丧尸灵活,但很容易累。 越到后面越明显。 由跑变成快步走,由快步走变成慢步走,由慢步走变成现在几乎是爬……丧尸虽然速度也慢,但很均匀,始终保持追逐状態。 再跑下去,所有人都会被追上的。 大家还能坚持住,无非是由於恐惧,以及路上的指引牌。 一句句“老乡”,让人对活下去,多少有了点希望。 中年男人喘著粗气,给大家鼓劲:“不要放弃……继续走……继续走……有人在帮我们……继续走……” 说的话断断续续,已经无法连贯。 有人实在走不动了,趴在地上吐酸水,吐著吐著就哭了。 中年男人又催促起来,给大家鼓气。 眾人相互搀扶,蹣跚而行。 终於,在尸群即將追上的时候,又出现了有文字的牌子。 “老乡,进隧道,往前走!” 皑皑白雪,遮天蔽地。 一个黑黝黝的隧道洞口,出现在眼前。 不知有多深,不知有远。 更不知其中藏了什么。 看著黑黝黝的洞,眾人止不住恐惧。 “爸……进么?” “进!不进就是死……” 中年男人没有多说,也没有劝別人,甚至不曾宽慰自己女儿几句。只做了个深呼吸,就一脚踏进了隧道。 他不知道,这些牌子是谁做的。 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想救他们,却迟迟不露面。 但现在顾不上想太多。 他们,本来就没什么选择。 眾人见状,相互对望。 终於也跟著走了进去。 感觉脚下一轻,踏在了坚实的地面上,再也没有积雪。行走起来,轻鬆许多。鼻间是阴冷潮湿的味道,混合著水泥石块的气息。 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只是凭著感觉,往前走。 心里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反倒没人哭泣了。 生怕自己发出声响,会引来黑暗里的怪物。 大家心里著急,脚下却小心翼翼。 老担心猛地往前冲,会撞上东西。 尸群也开始进洞了。 吼叫之声,在洞里迴荡。 “来了,他们来了!” “爸,丧尸追上来了!” “快点,快点!” “……” 走在最后面的人,总感觉丧尸已到了身后。 催促著前面的人,走的再快些。 大家踉踉蹌蹌,磕磕绊绊,慌慌张张,战战兢兢前进著。 总止不住想回头看,看看丧尸是否已经追到身后。其实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是越恐惧越想看,越看越恐惧。 有冷风迎面吹来。 忽然有人的声音传来,洪亮清晰,字字入耳。 听得有人喊道:“別回头,向前走!出口有光,有人间烟火,有国泰民安!別忘来时路,有民族苦难,有国恨家仇!请所有人,勇敢向前……” 眾人心中一震。 难言的情绪,在胸中涌起。 这喊话的声音,令人信服,竟盖过了內心的恐惧。 忽然就不那么害怕了。 仿佛找到了组织,忍不住想哭。 又走了几十米,前方一点光亮,出现在眾人眼前。隨著眾人的前行,渐渐变大,成了一个隧道洞口的模样。 眾人听著呼喊声,迈步向前。 一头扎进了光亮之中。 隧道外,倪昧手握著喇叭,仍在向隧道的方向,大声喊著:“別回头,向前走!出口有光,有人间烟火,有国泰民安!別忘来时路,有民族苦难,有国恨家仇!请所有人,勇敢向前……” 见眾人都衝出了隧道,这才放下喇叭,脸上带著微笑,温声说道:“辛苦了,现在安全了……” 眾人抬眼望去,才发现,隧道周围,有好多人。 大家脸上带著笑容,看向他们。 倪昧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继续前行。 眾人赶忙继续往前走。 倪昧却没有动,依然站在原地,对著洞口的方向。 听著隧道里狰狞的吼叫,面无表情。 隧道出口,两侧有坡,有半人高。 坡上站满了人,穿著藤製的甲冑,手握长枪,神情肃穆。 居高临下,看著洞口。 靳霖带著小鱼儿,跃马而出,路过倖存者身边,走到了倪昧的身后。看著洞口,轻轻说了一声:“挺枪……” 两侧的藤甲“哗啦”一声,长枪下放,双手紧握,动作整齐划一,对准洞口。 尸群终於冲了出来。 变异种挥舞著断臂,似乎要撕裂一切。 却在衝出几步之后,忽然停了下来。 尸群也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周围全是人,忽然不知道目標该是谁了。 靳霖冷冷看过来,说道:“杀!” 长枪如林,霎时刺出。 尸群尚未及反应,却已被扎成了刺蝟。 他们想攻击两侧的人,却被长枪抵著,无法动弹。 眾人齐声高呼:“杀!” 长枪拔出,又復刺入。 十余个丧尸,经过两轮击杀,只剩两三个还能站立。 “杀!” 独臂变异种,却坚强异常。 身上插了三四桿长枪,被他避开头部,躲过一死。 独臂挽过长枪,高声嚎叫,奋力甩动,想將持长枪的人拽下来。 靳霖哼了一声,说道:“弃枪……” 持长枪的人,立刻后撤,並不纠缠。 其他人迅速补位。 靳霖的声音,比风雪更寒冷:“杀!” 言出法隨,长枪如约而至。 变异种的脑袋,终於还是没能避开。 他身形踉蹌,衝著靳霖的方向走去,跌跌撞撞,伸出手臂,做抓握的模样。浑身鲜血流出,瞬间冰冻。长枪扎在身上,跟隨著移动。 踉踉蹌蹌,终於在离靳霖几步前,扑倒在地,再没有丝毫动静。 倪昧看著脚下的变异种,目中温热,口中喃喃:“褚爷,你看到了么……” 第385章 强弱 这是降雪以来的第一场有规模的战斗。 参与的人很多,参与的丧尸更多,还有个强大的变异种。但是打的无惊无险,甚至打的人有种心旷神怡,意犹未尽的感觉。 倖存者一路逃亡,伤亡惨重。 但新文村的营救人员,却是在无一伤亡的情况下,几乎全歼了怪物。 以往的战斗,要惨烈很多。 如藤青山和高胜这般年轻力盛的,都无法倖免。即便战力高超,强大如褚老鬼,依然陨落在了与变异种的激战之中。 这也是第一次由靳霖统筹战局。 靳阿姨是营地中,比较特殊的存在。 老太太人和气,爱谈爱笑,能吃能喝。同时威望又很高,与她接触的人,能很容易感觉到,这是个很厉害的人。 她的威望,不是朱颖那种勤勤恳恳的,不是秦姐那种善解人意的。 或许,跟薛甜甜的有些类似,但不是她那种锋芒毕露的,薛甜甜与她比,显得有些单薄。靳霖更为雄浑厚重,仿佛居高临下。 奇怪的是,大部分並不知道她厉害的来源。 只是感觉她很厉害,具体为什么厉害,不知道。 这次战斗,终於明白了。 有些不熟悉她的人,甚至想过,靳霖能当协战组组长,並且指挥这场战斗,是因为他有个威猛高大,擅长驯马的儿子。 实际情况却是,在靳霖自己的认知中。 麾下这些人里,儿子杨志是替她跑腿的,根本不配给她当主力。 她真正欣赏的,是王川那样的,是小丁那样的,是陈成那样的,是叶玄那样的,尤其是王桐那样的……这些人,才配给她当主力。 张文书一直在强调,人就是人,丧尸就是丧尸。 人和丧尸是有区別的。 靳霖这次用实际实际行动证明了,人就是人,不要跟著丧尸的思路走。 这次属於多部门协同作战。 诡异的是,真正的战斗部门,出力很少。只在尸群衝出隧道时候,由藤甲人出面解决。而此刻的尸群已是强弩之末,数量不足原先的五分之一。 横跨河流的桥,是耿工领人搞坏的,属於工具人;路上的標牌,是张文书提议,雅柔製作的,属於鸟人;推雪球是王桐领人干的,属於小羊人;隧道喊话,是钢管舞爱好者,新文村小喇叭倪昧,也属於鸟人。 藤甲人只是收了个尾,而犬马人根本没出场。 当然,这一战,犬马人居功至伟。 谁让战斗是犬马人的老大指挥的呢。 靳霖用行动证明了,丧尸是没有脑子的,而人是有脑子的。打仗不是混混街头斗殴,头脑一热,拎著板砖拿著棍子就上了。 打仗就是打仗。 分生死,决胜负。 是大事。 要用脑子。 从物资到路线,从旗帜到人力,从时间到意外……当能把这些想明白,並切实执行的时候,打仗才有打仗的模样。 倪昧看著脚下的变异种,情绪复杂。 往事涌起,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他微微转头,又看了看靳霖。 当初那么强大的变异种,真如恶魔一般,横衝直撞,无人可挡。即便是褚爷,奋命一搏,也不过砍下了他的一条手臂。 这怪物,在倪昧的记忆中,如此可怕。 他做梦的时候,偶尔还会被惊醒。 但靳霖这个老太太,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的尸体,面色平静。似乎並没什么特別,杀他,就仿佛杀了一只狗而已。 今日陆沉沉,薛甜甜,张强,小丁……没有一个人下场。 也就是说,只要靳霖愿意,即便只用些普通人,她也杀得了变异种。 强与弱,並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看了两眼,就没什么兴趣了。 调转马头,轻声催促,骑到了倖存者身边。 “诸位,你们得救了。” 她停在眾人面前,脸上带著轻微的笑意,语气平淡而又不容置疑,说道:“不过,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 中年男人上前,正要说话。 靳霖却一挥手,打断了他,说道:“不要问,也不要多话,按我说的做就行。小志,把东西拿过来……” 杨志领著几人,拎著行李走来,丟在了地上。 靳霖指了指地上的行李,对中年男人说道:“这里面是些物资,吃的喝的,你们拿起来,背好,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待会儿继续往前走,不要回头看。我要钓个鱼试试,请你们帮忙当次鱼饵。” 说完,她又招呼道:“小风,过来。” 宋风应了一声,赶忙跑到眼前。 靳霖说道:“你也背个行李,领著他们走,往村里去。” 宋风乐呵呵地应了一声:“好嘞!” 赶紧利索地背上了行李,混在倖存者队伍里。 靳霖转头,对中年男人说道:“我知道你们很疲惫,不要怕,今晚就有地方休息了,可以好好睡个觉。现在还得劳烦你们继续往前走,时间宝贵,就不歇了……跟著这个小伙子,他会带你们回到营地。好了,出发吧!”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 想问点什么,但看靳霖不想回答的表情,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其他人面面相覷,却也不敢多说。 周遭围了好多人,手里拿著兵器,似笑非笑地看向这边。 宋风招呼了一声:“大家跟我走!” 说完,已经迈开脚步,往前走了。 倖存者稍稍犹豫,也跟了上去。 靳霖喊张强来,嘱咐了几句,收拾现场。 然后招呼一声,队伍顿时又动了起来。 马匹嘶鸣,狗群呜咽,响成一片。 犬马人分成两半,朝著左右两个方向奔去,越走越远,最后被丛林遮挡,再也看不见。天地又恢復了一片白茫茫的模样,风雪很快便会掩盖他们行动的痕跡。 靳霖一夹马腹,与张文书等人,也跟了上去。 天空鸟鸣阵阵,盘旋而下。 乌泱泱的血鸦,落在丧尸身上,啄食他们的腐肉。 张强正组织人手,清理战后现场。 有一群血鸦,则追隨犬马人而去。 中年男人领著倖存者,又开始走路。疲惫感充斥著每一条神经,却无可奈何,只能继续往前。 但眾人摸了摸行李,確实从里面掏出了食物。 那个老阿姨,没有骗大家。 中年男人握著一根火腿肠,表情犹豫,不確定地问宋风:“真的能吃么?” 宋风摆摆手,说道:“吃吧,吃吧,本来就是给你们准备的。” 眾人惊愕之余,止不住惊喜。 有人按耐不住,终於吃了起来。 食物进肚,又没有丧尸在后面追,心情好了许多。 中年男人边走,边看了一圈,寂静苍茫,看不到任何身影,问宋风:“我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宋风指了指前面,说道:“这是回营地的路,我们得走回去,路有点长,不能耽搁。怕你们体力不支,所以备了点吃的。等到了营地就没事了,那里有温暖的火炉,有柔软的床……” 第386章 打劫 宋风领著倖存者,往营地方向走。 走的很慢。 倖存者们,经过长时间的跋涉逃亡,都很疲惫。吃了些东西,体力和精神得到了补充,但也不足以加快他们前行的速度。 慢慢走也是靳霖的意思。 附近的丧尸,已基本被肃清,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大家现在则在尝试,看看能不能將一些潜藏在暗中的人引出来。 走了很久。 天色静静暗了下来。 风雪暂时停歇了,天地间寂静许多。冷意不再那么强烈,倖存者们走一段路,便会停下来歇一歇。 如果有建筑物,便会试著在里面躲一躲。 没有的话,则直接坐在雪地中。 中年男人,不时查看四周。 想寻找方才那群人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们仿佛消失了一般,远处除了被大雪覆盖的丛林,什么也看不到。 除了天空偶尔飞过的乌鸦,看不见活物。 末日肃杀的气氛,格外强烈。 他多次询问宋风,宋风却笑嘻嘻地跟他东拉西扯,让他不要担忧。 眾人心里还是颇为忐忑的。 “我们的庇护所,叫新文村,村长姓张,你们刚才已经见过他了”,宋风边走,边跟他们聊著村里的琐事,“待会儿到了地方,会再见到他的。不要担心,你们不是第一批来的倖存者,庇护所原先人並不多,也都是陆陆续续赶来的倖存者填充起来的。” 中年男人颇有些意外,问道:“刚才……刚才那个……那个女的,不是庇护所的老大?” “你说骑在马上那个?” 宋风摇摇头,说道:“说老大也对……不过她是协战组的老大,不是庇护所的老大。打仗的时候,我们都得听她的。” 靳霖让人印象深刻。 她身上的威势,给人很大的压力。 大家面对她,甚至不敢说一句询问的话。 倖存者们对她很好奇,大家都有在庇护所生存的经验,知道每个庇护所都负责人,总体而言,基本都是男性。 尤其打仗这一块,女性参与的很少。 这里很特別。 统帅是个女的,而且是个老太太。 中年男人问道:“你说的张村长,是给我们递行李的那位么?还是那位一只眼……咦,他们来了,是到地方了么?” 他说著,忽然指了指远方。 一群人,由远及近,正在快速靠近。 大家都停下了脚步,驻足观望。 宋风看了看,摇头说道:“不是他们。” 眾人心里一惊。 中年男人和宋风说的“他们”,是指的靳霖那些人。 以为靠近庇护所了,他们也忙完了自己的事,所以来接头,准备一起进营地。 不是他们,那又是谁呢? 宋风说道:“我猜,是猎人部落……” “猎人部落?!” 顿时有人惊呼出声。 宋风转头,看了过去。 团队有几个人,面色惊惶,看来是听过这个名头。 中年男人催促道:“快,快,快走,他们是来抢东西的!” 本来慢悠悠走著的队伍,忽然就慌乱了起来,背著东西,就往前赶。速度提升了不少,十分害怕的模样。 宋风跟上,问道:“你们认识?” 中年男人著急地说道:“不算认识,听说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离庇护所还有多远?我们赶紧走,他们是一群强盗……” 四处查看,想找个建筑物躲躲。 但周遭白雪茫茫,根本无处躲避。 “爸……” 年轻姑娘,颤抖著喊了一声,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嚇,显得手足无措。 大家徒劳地往前跑。 但很快就听到了雪地摩托的声响。 人靠著两条腿,在雪地里奔跑,的確很难。 狗拉著雪橇,直接越过了他们,在前方绕了个大圈,又折返回来。雪橇上的人,大声呼啸著,乱叫个不停,显得张狂而兴奋。 倖存者队伍停了下来。 大家缩在一起,战战兢兢。 雪橇围绕著他们转圈圈,猎人部落的成员,挥舞著手中的武器,真的仿佛一群猎人,或是原始人,在欣赏自己的猎物,发出没有意义的声响。 像是恐嚇,也像是庆祝。 中年男人的脸色,难看至极。 其他人更是如此。 他握住女儿的手,十分用力。 想把女儿藏起来,但这空旷的雪地,又能藏到哪里去? 只有宋风还算镇定,站在人群中,静静观察著这群人。 雪地摩托和雪橇都停了下来。 只剩狗群的吠叫声,以及喘息声。 邱西瓜从雪地摩托上翻身下来,口中嘖嘖有声,隨后哈哈大笑,说道:“前两天跑了好几趟,不是落空,就是遇到穷鬼,太他娘的晦气了……今天运气不错,这行李看著都挺沉的。” 中年男人脸色苍白,却依然挡在了眾人的面前。 手里握著武器,儘量平静地说道:“你们想做什么?” 自己这边十余人,男女老少都有,都是疲惫不堪。对方几十人,都是青壮男性,武器装备齐全,还有狗群。 打肯定是打不过。 但他不可能束手就擒,那样没什么好下场。 大概只能拼死一搏了。 邱西瓜闻言,哈哈大笑,他的同伴们也跟著哈哈大笑。 “想做什么?” 他感觉挺好笑地,说道:“看不出来么?” 隨即脸色一变,寒声喝道:“打劫!” 听的眾人心中一突。 有些人已经止不住颤抖,想哭了。 “老大,不对呀……” 队伍中有个小瘦子,忽然喊了一声。 邱西瓜面色不悦:“什么不对?我不对,还是你不对?” 小瘦子指著丛林的方向,说道:“那边好像有人……” 大家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许多人影,正快速接近。 邱西瓜面色一变,看了看人数,似乎並不多。 隨即吩咐道:“不跟他们废话了,动手,人不要了,拿了东西就走!” 他的同伙们,纷纷爬下雪橇,往倖存者的人群逼近。 小瘦子又指著另外一个方向,喊道:“那边也有!” 眨眼之间,不同的方向,出现了人影,一起围了过来。 邱西瓜一咬牙,狠狠地看了倖存者们一眼,一挥手,说道:“不搞了,妈的,都上车,离开这里!快!快!” 猎人部落的成员,刚逼近倖存者。 闻言又往回走。 而远处的人影,已形成了合围。 速度之快,超乎他们的预料。 “老大,他们有马!” “我靠,那是什么玩意?!” “是骑兵!是骑兵!” “……” 猎人部落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敢到处劫掠,靠的就是交通装备先进,机动灵活。能打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即便遇上藤甲人那样强悍的队伍,都不怎么怕。 谁知道,这回竟然遇到了骑兵。 雪地摩托和狗拉雪橇,在他们的呼啸声中,飞速行驶起来。衝著空隙的方向狂奔,想迅速衝过去。 但四围而来的骑兵,仿佛一阵狂风,席捲而至。 而在骑兵的间隙,是数量庞大的狗群,封锁了敌人的去路。 那些衝到边缘的雪橇,又被逼了回来。 骑兵们没有像猎人部落那样呼啸,仿佛野人,他们神情肃穆,动作齐整。將猎人部落和倖存者围在中间,同样是一圈一圈的绕行,沉默而令人心悸。 骑兵特有的威势,散发开来,压的人喘不过气。 天地间一片肃杀之气。 靳霖跃马而出,马匹蹄足轻踏,缓缓走近。 居高临下,看了看邱西瓜,面上看不出情绪。 邱西瓜眼角抽动了一下,咬了咬牙,喝问道:“你们什么人?想干什么?!” 靳霖面色不屑,淡淡地说道:“想干什么……打劫!” 第387章 带个话 邱西瓜闻言,面色涨红,被堵的难受。 他瞥见人群之中,有个独眼的人,骑在马上,忽然想起了什么,冷笑道:“原来是你们,真是……” 小瘦子接道:“冤家路窄!” 靳霖面色古怪,冷哼一声,没说话。 邱西瓜见状,开口又说道:“我们是猎人部落的,只是路过此地,想顺便打个劫。现在你们人多,我们认栽,这些人留给你们打吧。请让个道,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所谓……” 小瘦子接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人群之中,有人听的乐了。 本来挺压抑严肃的氛围,竟莫名有些搞笑。 “这是什么操作……竟然还有花活。” 张文书止不住骑马上前,面色同样古怪,伸出马鞭,指了指小瘦子:“怎么称呼?” 小瘦子往后缩了缩,躲在邱西瓜身后,这才梗著脖子说道:“我叫韩奋力!” “哦,凤梨……” 张文书嘟囔了一声,忽然又指著另外一个人问道:“你是不是叫葡萄?” “是……不是!不是!” 那人突然被问,有些没反应过来,隨口应了声是,待反应过来,又连忙否认。 张文书道了声“可惜”,嘆息说道:“原以为你们是个水果派呢……” 邱西瓜:“……” 韩奋力:“……” 葡萄:“……” 张文书不理会他们蛋疼的表情,也做了个自我介绍:“相逢就是有缘,认识一下,我呢,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张,名……” 陆永强接道:“圣母!” 邱西瓜几人听了,面面相覷。 不知他是来真的,还是在调戏自己。 张文书摸了摸下巴,表情却很认真,说道:“打劫这种事呢,我们也是有经验的,向来是技高者得。哪能说让道就让道,有句古话说的好……” 陆永强接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想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財!” 大家的表情都开始古怪了。 仲黎黎几人,止不住挡住了脸。 不知是因为乐的,还是因为尷尬的。 张文书耸耸肩,看著邱西瓜:“明白了么?” 邱西瓜不忿,说道:“別以为我怕你们!我只是不想干赔本买卖,真打起来,谁也没有好下场!” “哦?” 张文书似笑非笑看著他,说道:“兄弟,可以呀,真是鸭子落进滚水里……” 陆永强接道:“就剩了一张嘴!” 张文书乐呵呵地说道:“怎么样?是不是连接个话,都比你的丝滑?” 有人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传染,连犬吠都仿佛好玩了许多。 一直冷著脸的靳霖,也不禁莞尔。 陆永强则洋洋得意,一副“我是老大最亲近的小弟”的得势模样。 薛甜甜哼了一声,骂道:“马屁精!” 陆永强却不在乎,继续得意。 这活一般人干不来。 本来就是张文书的恶趣味来了,临时起意,隨口说两句。 其他人根本意识不到。 即便意识到了,也未必接得上话。 张文书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消失了,看著邱西瓜,淡淡说道:“好了,扯淡扯的差不多了,说正经事吧。” 周遭的笑声,渐渐平静。 天地寂静下来。 连狗群也不再吠叫,只轻轻摇著尾巴。 张文书说道:“有人给我讲过你们的事,从北边来了,人数不少。我很有兴趣,跟你们族长聊聊。一直没什么机会,所以,今天特地製造了个机会。” 邱西瓜看向几位倖存者。 宋风已经从中年男人身边,走回了队伍,站到了王桐的身旁。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中了人家的圈套了。 他的气势不禁弱了下来,也不再强硬了,问道:“你想怎么样?” 张文书说道:“很简单,只是让你们带个话回去。” 猎人部落的成员,心情真是忽上忽下。 原以为要火拼的,忽然好像不用了。 就是眼前这人有点难搞。 自己的族长,精神不稳定。 这位张圣母,未必好到哪里去。 张文书骑马,绕著他们缓缓走了几步,说道:“我是新文村的村长,张文书。我的敌人是丧尸,不是別的倖存者。所以……今天並不打算对诸位怎么样。” 他的声音並不高。 还被风声,掩盖了些。 但邱西瓜等人,听的字字清楚,因为都集中注意力在听,生怕听错了一个字。 张文书看了看他们,说道:“我听別人讲,你们爱干打劫的事,但並不嗜杀,也不吃人。世道动盪,大家活的很艰难,我能理解,不会因为打劫的事就杀了你们。当然,我不喜欢打劫,不希望下次遇见,你们还在干这种事……” 邱西瓜看著他,想说点什么,又止住了。 张文书继续说道:“回去给你们族长带个话,不要杀戮无辜,更不要吃人。这样,我们会是很好的邻居,否则……” 否则什么,没有说。 但邱西瓜已经明白了。 若是別人这样,他大概要哈哈大笑,嘲弄一番。 但看了看周围的骑兵。 他们神情肃穆,腰杆挺直。 听到自己的领袖,说这种话,似乎格外骄傲。 这是一群很特別的人。 邱西瓜低了低头,不敢多说一句。 张文书说道:“还有,这段时间比较特殊,许多倖存者为了逃命,会往南迁。从县城到这里的路段,跟你们族长说,离的远点,我们新文村接管了。原因也回去说明白,不是我仗著人多势眾,想吃独食。我要救人,明白了么?” 邱西瓜囁嚅:“明白了……” 至於真明白,还是装明白,就不知道了。 张文书摆摆手,说道:“好了,就说这么多,你们走吧,回去晚了,就赶不上吃晚饭了。把交通工具留下,身上带的食物留下,走吧!” “啊?” 邱西瓜听了前半句兴高采烈,听了后半句心又凉了。 “不是说,不是说,放我们走么……” 他止不住爭辩。 张文书呵了一声,说道:“这些又不是你们的。” 邱西瓜急了,说道:“怎么不是我们的?” 张文书好整以暇,指了指雪地摩托,说道:“你喊它一声,它能答应么?” 邱西瓜算是明白了,这就是要明抢呀。 靳霖见状,微微一抬手。 骑兵们抽出短刀,敲打著身上的甲冑,发出整齐的声响。 一声一声,震人心魄。 猎人部落的成员,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张文书看了一眼邱西瓜,说道:“没別的意思,给你长个记性,以后打劫的时候,能换位思考一下。” 最后,骑兵们带著倖存者,离开了。 猎人部落的成员,两手空空,站在雪地里。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第388章 生存指南 张文书等人,带著倖存者,往营地方向进发。 他暂时还不想与猎人部落正面衝突。 如果可能,希望儘量多接触,和平交流。对其它的末日团体,也是同样的態度。除非恶贯满盈,十恶不赦的,遇到那种的话,会选择集中力量,迅速將其剷除,决不能拖泥带水。 对於中立的团体,则要努力拉拢,甚至吸收。 团结能团结的,打击该打击的。 他的目標,坚定不移,必须是丧尸。 赵世清骑著马,不声不响,默默落后了几步。 轻轻招了招手。 张强靠近,低声说道:“赵先生……” 赵世清说道:“挑几个机灵的兄弟,跟过去。” “是要……” 张强闻言,伸手做了切刀的动作。 他对此,倒没什么意外。 张文书说放人家走,肯定是真心实意的,圣母的名號,可不是吹出来的。 但是,赵世清放不放,就不好说了。 他当初来投奔的时候,说话行为,都比较小心,也主要是因为忌惮赵世清。 赵世清摇摇头,说道:“不著急,先去探探情况,把具体的地点,人数,武器情况摸一摸。不能別人都知道我们的情况了,我们对別人的了解,却只是些道听途说的信息。” 张强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赵世清这才催促马匹,跟上队伍。 回到营地,眾人精神仍然振奋。 今天这一战,打的著实痛快。 无论是歼灭尸群,还是围困猎人部落的成员,都是乾净利落,一击而成。眾人也意识到,在这末世之中,跟著一个靠谱的指挥官,是多么重要的事。 战士们看向靳霖的眼神中,满是崇拜和敬重。 靳霖自己,则十分淡定。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与平日里的做派,毫无二致。 中年男人与他的伙伴们,则进入正常的流程,清洁,检查,问询……最重要的事,秦姐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新文村的迎接套餐……沙县鸭腿饭。 在这大雪纷飞,妖怪出没,倖存者饥寒交迫,隨时会死的时候。 忽然看到了热腾腾的鸭腿饭。 衝击力之大,可想而知。 所以有些人,想起这一路的艰难险阻,生离死別,面对著美食,会一边流口水,一边嚎啕大哭。 张文书看到,往往会说一句:“长著长耳朵的老乡说过,『不要流口水,口水会冻住的』……” 见大家擦完了口水,他又说:“老乡还说,『眼泪也会冻住的』……” 当真又好笑,又心酸。 还有说不出的温暖和感动。 倖存者们接下来,就是干活和上课。 积雪太厚,许多事情做不了。 课程却越来越多了。 初来的倖存者,首先是被营地的书籍震惊到了。几乎每个房间,都留了一块地方,用来存放书籍。 与大型图书馆比,数量说不上多。 但这么重视书籍的庇护所,是第一次见到。 其次,是被课程的內容震惊到,五花八门,种类繁多。 有教编制的,有教技击的,有讲丧尸行为特点的,有讲野菜识別採摘的,有手把手教养鸡养鸭的……比较特別的,是赵世清开了门课,讲人类灾变史的。 从原始人类,一直讲到目下。 鼠疫,战爭,天灾……各种祸乱灾害。 讲人类的应对,讲人类的延续,讲人类的顽强。 总之一句话,人类会撑过去的。 陆永强也成了主讲人。 他讲的是末日里的小故事。 都是雅柔从倖存者那里听来的实际经歷,编辑成册,交给陆永强。陆永强再用他生动活泼的语言,讲给大家听。 这是个大杀器,效果非常显著。 许多可歌可泣的形象,从他嘴里讲出来,让人听了热血沸腾,眼泪直流。 他在潜移默化中,扭转著倖存者们的惯性思维。 牺牲的人,值得尊敬。 这个时代,依然有英雄。 团结才是生存下去的途径。 赵世清讲的东西,大家未必能记住;陆永强讲的,大家则想忘都忘不了。传播性强,感染力足,许多人下了课还要黏著他,威逼利诱,请他多讲几句。 当然,以陆永强的尿性,故事里必然会夹杂私活。 首先是他自己的形象,肯定是勇敢善战,正直刚强的。 至於他的好大哥张文书,那就更了不得了,简直就是末日的救世主,倖存者的活佛,能谋善断,心存悲悯,性格坚韧,风度翩翩……优点多的数不过来,让人听了都止不住心生崇敬,仿佛见到了末世里的一道光。 更关键的是,他的故事,可不是简单吹捧。 塑造能力特別强。 张文书在他的嘴里,可不是那种无趣的高大全形象。他那些碎嘴,谐謔,爱吃美食的种种的习惯,也被讲的栩栩如生。 倖存者听了,感觉特別真实。 张文书在营地里,本来已经够受人尊敬了。 自从陆永强开课后,他常常能见著,竟然有人趁他不注意,边抹眼泪,边悄悄向他鞠躬。 见人如见神。 至於雅柔手绘的,关於他的画像,成了抢手货。 有些战士,將画像装在相框里,外出的时候便带在身边。感觉害怕,感觉困难的时候,便拿出来看一看。心里有什么苦,也对著画像倾诉。 张文书听了陆永强的课后,有点生气,说他搞个人崇拜。 將这货揍了一顿,把他的课停了。 但在赵世清和靳霖的支持下,这课又悄悄地开起来了。 除了张文书,大家都知道。 当然,除了他自己和张文书,其他成员,也开始在故事里频繁出现。靳霖,陆沉沉,王正才,王川……也都各有特色,非常吸引人。 许多倖存者,没有接触过他们,却已经对他们很熟悉了。 赵世清给雅柔下达了任务。 故事本来就是她整理好了,交给陆永强讲的,赵世清要求她根据陆永强的讲述,再重新整理。有时候改来改去,要改好多回,最后配上插图,交给赵世清审阅。 赵世清说要做一份刊物。 召集了文教组和宣传组的成员,討论具体细节。 以陆永强的小故事为主题,增加其它內容,譬如一些野外生存技巧,丧尸应对方式,以及新文村的救世理论……最后,將刊物定名为《末世生存指南》,面对所有能接触到的倖存者,免费发放。 第389章 给你们一个机会 大雪纷飞,万物凋敝。 山川河流,尽被淹没。 一辆轻便的马车,出现在皑皑风雪中,底下却没有车轮,而是表面圆润的滑板。 张文书透过车窗,看著外间的景象,轻声敘述:“有位老乡曾经描述过这场景,他说『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眾人为鱼肉;万里飞雪,將苍穹作洪炉,融万物为白银。雪將住,风未定,一辆马车自北而来,滚动的车轮碾碎了地上的冰雪,却碾不碎天地间的寂寞』,你们说,像不像?” 陆永强率先开口:“像,必须像。” 赵世清莞尔,笑著轻轻摇头。 仲黎黎想了想,不確定地说:“像的吧……” 秦姐温柔地替他紧了紧衣领,说道:“怎么忽然多愁善感了,不快活的话,让强子讲几个笑话给你听。” 张文书问:“小陆,你说呢?” 陆沉沉认真地想了想,说道:“不知道。” 眾人一听,都乐了。 张文书又问別人:“世清兄感觉不像?” 赵世清笑道:“不是不像,是不好,有更贴切的。” 张文书哈哈一乐,说道:“我猜到了。” 赵世清吟道:“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张文书接道:“望长城內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车外的靳霖,骑著马,听得声音,也开口道:“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嬈。” 车內的孙珂,笑吟吟也接了一句:“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仲黎黎撇了撇嘴。 也想接的,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只好看別人装了。 一首诗吟完,张文书推开车门,跃了下去。 其他人也陆续走了出来。 绕著马车看。 张文书笑道:“耿工和老蒋的手艺,还是信得过的。” 大家並非要远行,而是试驾。 见了猎人部落的狗拉雪橇,哪有不动心的。 这冰天雪地的,载人运货,再没有比雪橇更便利的了。 与猎人部落相比,新文村的资源更加丰富。 不单能搞狗拉雪橇,还能搞羊拉雪橇,还能搞马拉雪橇,还能搞蒸汽机拉雪橇……目前手头没什么雪橇,总不能老抢猎人部落的。 讲好了井水不犯河水。 逮著人家薅,没仇也薅成有仇了。 耿工的兴致很高。 风雪都挡不住他的热情。 根据各种具体情况,搞出了各种各样的雪橇。 他现在看见朱颖养的鸡,都想搞个迷你雪橇,让鸡拉著走。 已经有点魔怔了。 不过,效果真的很好。 大批倖存者,被尸群撵著,疯狂往南跑。 一路上,哀嚎惨叫,许多人被啃的只剩白骨。鲜血洒在雪地上,很快被落下的雪覆盖。接著新的一批倖存者,又將洒上新的鲜血。 人间的惨剧,在这个冬天,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同时,倒也能看出人类的坚韧。 以前大家路过各个地方,都是荒凉一片,难得看到人影。从感官上判断,世界已经死寂,人类差不多灭绝了。 如今被丧尸撵著,才知道,犄角旮旯的地方,还藏著这么多人。 一批又一批,陆续南下。 新文村已经完全运转了起来。 男女老少,猪狗养马,但凡有口气的,都投入了进来。 雪橇这个工具,起了很大的作用。 协战组的马很多。 但村里並不是每个人都会骑马。 相较而言,还是乘雪橇更方便些。 尤其老弱妇孺,有了雪橇的助力,也能帮上忙了。 犬马人几乎倾巢而出,仗著机动灵活,跨过村镇,穿越县城,迎向了更远的地方。在尸群的血口之下,救下了一批又一批的倖存者。 有了马拉雪橇,狗拉雪橇,疲惫不堪的倖存者,才贏得了逃跑的机会。 猎人部落捡了几次漏。 上次传话,是有效果的,双方並没有发生什么衝突。 不过,他们也没那么听话。 常常在倖存者周围晃悠,抽空抢夺东西。 不杀人,纯抢劫。 似乎有人特地交代过,所以当新文村的战士和倖存者们,在与丧尸激战时,他们不上去帮忙,但也不会趁火打劫。 只有在確定大家都安全了的情况下,才会开始抢劫。 可能是存了跟犬马人较量的意思,想拼一拼,看看谁的机动性更强,谁的狗跑的更快。几次的结果都不太好,被靳霖设计埋伏了,不但没抢到,反而又被劫掠一空。 空著手,灰溜溜跑回营地了。 偶尔也有小胜,从倖存者那里,抢点东西。 大家交手,都比较克制。 无论新文村贏了,还是猎人部落贏了,都只抢东西,人会放回去。 衝突是有的,但不激烈。 靳霖的身影,开始频繁出现在县城的北面。 无论是犬马人,还是藤甲人,亦或小羊人。 都想看到她。 有她在的地方,战士们热血沸腾,信心百倍。 哪怕面对变异种,都敢正面硬刚。 强者更容易激起大家的血性。 这个老太太,已经在这段时间,数十次的激战中,展现出了她的强大。在陆永强小故事的加持下,她的威望与名气,迅速攀升,越过了许多人。 现在,是仅次於张文书的存在。 靳霖已经不单单是靳霖。 她甚至成了某种象徵。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从某方面讲,倖存者实在太渴望胜利了,太渴望有个强大的人,领著他们逃脱追杀,领著他们战胜怪物了。 许多人都幻想过,有个战神一般的人物,从天而降,拯救他们。 只是大部分的想像力,战胜都是高大威猛,鬍子拉碴的男人。 而现实中,战神则是个面色冷峻,高踞马上的老太太。 老太太怀里,还常常坐著个可爱的小姑娘。 张文书等人试坐的马车,是给靳霖准备的。 天气实在太寒冷了。 靳霖儘管身子骨硬朗,长时间在外作战,也吃不消。 所以耿工特地做了个雪橇马车。 內部宽敞舒適,保暖效果出色。 外部坚固刚硬,防护效果同样出色。 配了最出色的几匹马,当然,还配了最出色的马夫——杨志,为她赶车。 这一日傍晚。 在县城的边缘,又迎来了一波倖存者。 男女老少,足足大几十人。 后面跟著尸群,里面还藏著变异种。 叶玄骑马走近,沉声说道:“组长,雪橇都用完了,短时间內已经无法调动了……” 靳霖从马车中走出来,站在辕上,看了看眼前的情况。 身边只剩下十余名战士。 本来已经准备回营,却突然又遇到了新的倖存者队伍。 事情变得有点棘手。 杨志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妈,宋江说,尽力而为,不要涉险……” 靳霖冷哼一声:“用你教我么?” 杨志闻言,不敢多说。 叶玄看著尸群越来越近,皱著眉说道:“组长,这次怕是救不了了,咱们撤吧……人手太少,变异种靠的近了,咱们也会有危险。” 马匹喷著响鼻,白雾冒出。 似乎感应到了危险,四蹄踏动,焦灼不安。 靳霖说道:“靠近人群。” 杨志急了:“妈……” 靳霖眯了眯眼睛,杀气腾腾。 眾人不敢多言,拥著她的马车,靠近了人群。 倖存者队伍,已经筋疲力尽。 尤其女人和孩子,满脸死气,似乎已经准备放弃了。 见著马车和骑兵,似乎又有了点生机。 靳霖喊道:“谁是头领,出来说话!” 人群寂静,不知该如何动作。 过了几秒,一个年约四十的男人,站了出来,说道:“是我。” 靳霖看了看越来越近的尸群,说道:“废话我就不多说了,你们这样跑下去,全都会死。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 她伸了伸手,叶玄將一柄长枪递到她的手里。 靳霖却看也不看,直接甩在了男人面前,插进雪中,说道:“给你们一个让妻儿老小活下去的机会,是男人的,拿起武器,转过身,与丧尸决战,死在这里!” 眾人面色阴晴不定。 尤其男人们,面容扭曲,忽然收紧,忽然放鬆。 靳霖面无表情,冷声说道:“你们还有三十秒时间休息,调整一下……没有別的选择,要不全死,要不死一半!” 她一挥手。 战士们从马上,或者从马车里,抽出长枪,纷纷甩在地上。 那位首领,面色变幻。 最终一咬牙,拔起了长枪,说道:“好!” 靳霖点点头,吩咐叶玄:“让人领著女人和孩子,继续往前走……其他人注意了,如果看见哪个男人敢跑在前面的,格杀勿论!” 骑兵们齐声应是。 那些还心存侥倖的男人,彻底没了选择。 靳霖转头,看了看远处。 那里人影晃动。 杨志说道:“是猎人部落那群货,又准备捡漏呢。” 靳霖对杨志说道:“你骑马过去,跟邱西瓜说,让他们帮忙,把孩子和女人,带到新文村……” 杨志诧异:“他们?妈,你糊涂啦,那个臭水果,不来抢劫又不错啦!” 靳霖冷哼一声,说道:“你跟他讲,倖存者的东西,都给他!今天帮这个忙,我念他的情。下次再捉住他,我还放他回去;若是不帮,下次捉住了……” 杨志问道:“咋样?” 靳霖说道:“就问问他,他这个西瓜,剖成几瓣最好吃……” 第390章 末世漂移 邱西瓜的队伍,最终还是出现了。 无论是良心发现,忽然想做好事了;还是恐惧於靳霖的威胁,不得不如此。 做了就是做了。 混乱的世道,无暇想这些,论跡不论心。 邱西瓜儘管嘴里骂骂咧咧,对著女人和孩子,没有半句好话。却依然载著他们,磕磕绊绊往前驶去了。 靳霖甚至不曾多看他们一眼。 尸群扑至,交战只在剎那。 她没心思多看別处。 男人们战战兢兢,不是不想逃跑,而是没有机会逃跑了。 慈不掌兵,这是古训。 靳霖平日里有多温和,打仗时就有多严厉。 当第一个试图逃跑的男人,被乾净利落地砍下了脑袋,这条生路就断绝了,队伍反而平静了。 许多人未必想捨生取义,想当英雄好汉。 但既然靳霖在场,自然会帮大家捨生取义,帮大家当英雄好汉。 倖存者们,几乎瞬间被淹没。 大家只怒吼著,投出了第一枪。 运气好的,杀死了一个丧尸。 运气不好的,什么效果也没有。 很快,人和丧尸就纠缠在了一起,抱团扭打。悽厉的惨叫声,很快便传了出来。 人的脸被活生生撕开,人的手指被咬断,人的衣服被扯散……鲜血四溢,现实依然残酷。 骑兵们在四周扰乱,趁机袭杀丧尸。 但不敢挨的太近。 变异种已经跃出尸群,开始试著扑击他们。 靳霖打了个手势,大家开始撤退。 边打边撤。 倖存者的队伍,全军覆没。 尸群里的惨嚎,此起彼伏,听的人心里压抑极了。战士们咬著牙,面色难看。 那些人要被活生生吃掉了。 大家却无能为力。 这在靳霖的意料之中,也在她的计划之中。她之前说的话没错,要不然这些人全死,要不然只活一半。 徒劳地跑下去,没有任何希望。 他们已经筋疲力尽,跑不动了。 被尸群追上,所有人都得死。 战爭是残酷的,尤其是与怪物的战爭。 靳霖逼著男人们去战斗,其实並不指望他们能打出什么结果,本来就是群哭爹喊娘,如丧家之犬一般的可怜人。 指望的,无非是他们死的时候,新鲜的血肉,能吸引一部分丧尸,阻碍他们前进的速度。 这是一种很冷酷的计算。 一点都不热血,也不高尚。 但没有办法,想救人,就不得不做。 唯一的区別,大约是她选择是让女人和孩子去死,还是让强壮些男人们去死。这种选择不是理所当然的,让猎人部落来选,他们会毫不犹豫选择相反的答案。 至於对和错,都各有说法,各有判断。 “砰”的一声,战马嘶鸣。 雪橇车受到猛烈撞击,车身偏斜,差点翻了。 好在杨志技术精湛,硬生生掰了回来。 身形巨大的变异种,舍下被屠戮的倖存者,开始追击犬马人。霎时之间,从尸群里衝出三个,仿佛地狱里的恶魔。 冲在最前的,直接扑向了雪橇车。 这撞击之声,將战士们嚇的激灵。 瞬间从各个位置,围了过来。 靳霖从车里伸出脑袋,面色沉静,喊道:“別过来,分散些!压著速度,不要太快!” 眾人这才鬆了口气。 急急调转马头,往边上跑。 送信的人,已经先一步离开了。直奔新文村而去,那里会收到消息,安排接应。 目下就是要引导尸群往指定的地方去。 速度不能太快,邱西瓜的队伍,就在前面。 一旦混到一起,就彻底乱了。 所以一边要引导,一边要想办法降低尸群,降低变异种的速度。 战士们分散在不同的方向,不时向变异种射出箭矢,或投掷武器。引得他们东奔西跑,而不是径直往前。 若无胯下的马匹,这种事根本做不到。 稍微挨的近了,人类的一双小短腿,根本跑不贏变异种。 更不要说要保持这种相互配合,高度机动,你来我往的引诱战了。 而且是在雪地里,体力消耗巨大。 杨志驾著车,不时回望。 变异种如影隨形,一直紧紧追著马车。 一声嚎叫,怪物由直立奔跑,变成了四肢伏地。咆哮奔跃,激的地上积雪飞扬,狂冲而来。 杨志口中打了个呼哨,双手猛拉,马匹陡然转动,雪橇车几乎被横甩著移动。 变异种一扑而空。 靳霖则被甩的,从一边挪动了另一边,“砰”的一声,撞在了车壁上。 骨头都快被撞散架了。 杨志转头,问道:“妈,没事吧?!” 靳霖瞪了他一眼,咬了咬牙,说道:“你要不是我儿子,我一定会让人砍了你的头!” 话音刚落,马车又是一个急转。 变异种再次扑空。 靳霖则又撞到了另一面车壁。 “吼……” 变异种狂怒,直起身嚎叫。 大约也没料到,有人在末世的雪地里,用雪橇车玩漂移。 靳霖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儿子脑子不灵光,但对他这一块的能力,还是相当有信心的。 杨志也的確出色。 驾著雪橇车,在雪地里转转腾挪,来回变动。 引逗著变异种,保持著微小的距离,却始终扑不到。 双方动作激烈,绕来绕去,但並未往前面走多远,径直挪动的距离,已经与尸群差不多了。 这就是杨志自信。 他驾驭著马匹,不时回望,暼著变异种的动作。 目中炽热,並无惧意。 只有对上靳霖那充满杀意的眼睛,才会止不住缩脖子。 当他骑在马上,或者坐在马车上,心里就有底了。 即便面对的是变异种。 就像陆沉沉握住了长刀,就像仲黎黎拉开了弓箭。 在这雪地里玩追逐,没人是他的对手,变异种也不行! 若非靳霖有命令,要想办法压著队伍,缓慢前行。他能驾著车,甩掉所有人,让他们只能看见背影,第一个冲回营地。 一路往南,边走边打。 而当路上出现牌子,上面写著熟悉的“老乡”標语。 笑容回到了战士们的脸上。 杨志口中“吁”了一声,速度放缓。 邱西瓜的队伍,已经穿过了障碍,带著倖存者往营地去了。 这是另一条路,没有窄桥和隧道。 但有废弃的建筑。 两排整整齐齐的建筑,夹著中间一条路。 靳霖伸出脑袋,望向前方。 建筑顶上,站了许多人。 一个身姿挺拔,高大健壮的独眼年轻人,向她挥手致敬。 第391章 正面的勇气 王川站在楼顶,与靳霖挥手示意。 建筑物顶上,是成排的轮滑,粗重结实的绳子,穿过轮滑组,连接著两边的建筑。而建筑中间,则凌空悬掛著密密麻麻的铁块,石头,巨木。 战士们从底下穿过,抬头望去,心里也是一阵发毛。 哪根绳子要是鬆了,东西砸下来,能把自己屎都砸出来。 靳霖招呼了一声。 四散的骑兵,迅速集合,向雪橇车靠拢。 “別看上面,快速前行!” 她喊了一声。 变异种变得越来越聪明了,多余的举动,可能会引起他们的怀疑。要儘量表现的自然一点,以免功亏一簣。 骑兵集中之后,变异种也迅速扑来。 却在建筑入口的边缘,忽然停下了。 领头的变异种,仰天嚎叫著。 显得焦灼不安。 靳霖见状,面色一寒,吩咐大家减慢速度。 变异种向四处观望。 野兽般的直觉,令他感到了危险。但以肉眼去观察,却又什么也看不到。敌人就在眼前,似乎再冲几步,就能將他们扑倒。 这种感觉,让他情绪起伏,十分暴躁。 靳霖冷眼看著。 大家已经放慢了速度,却未能让变异种跟过来。 她竖著眉,咬牙说道:“想办法弄点鲜血……” 战士们面面相覷。 知道她的意思,但眼前的情况太著急了,一时之间,去哪弄血呢。 楼顶的王川,往后躲了躲,不让变异种看到自己。 他看著渐渐停下来的尸群,也皱起了眉。 新文村的部署,都在后面。 如果尸群绕开了,计划就都落空了。 骑兵的马匹,焦躁地踢著积雪。 唏律律地嘶鸣,口鼻冒著白气。 叶玄皱了皱眉,自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张开左手,割了一刀。鲜血顿时冒出,沿著他的手掌,往下滴。 其他人见状,顿时反应了过来。 有样学样,將手掌割破。 他们骑马返回,举著手掌,让血腥的气味,顺著风飘去。 “吼……” 变异种的理性,受到鲜血的刺激,终究还是被兽性淹没了。 吼叫这一声,便急速奔来。 尸群仿佛活了过来,嚎叫著涌动,往前赶。 靳霖喊道:“走!” 眾人继续前行。 楼顶的王川,挥了一下手,喊道:“准备!” 两边的建筑物顶上,冒出了许多人。 他们弯著腰,开始解系在石墩上的绳子。 王川举起手,凝滯在空中。 尸群太长了,並没有完全挤在一起。他只能想办法解决后半部分的丧尸,至於前面的,是別人负责的。 所以一直在等待,等著最后一批丧尸,走入建筑中间的道路。 王川的独眼,冷冷看著,猛地一挥手:“放!” 两侧建筑顶上的人,飞快解开了绳子。 滑轮急速转动,发出声响。 悬空的铁块,石头,巨木……哗啦落下,轰隆砸进了尸群。这可比王桐搞的滚雪球刺激多了,地面震动,声响巨大。 后半截的尸群,霎时便消失了,便淹没在石块巨木里。 有些坚强的丧尸,大概不会死。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等战斗完全结束后,大家恢復机关的时候,会顺便补一刀。被这么多巨物砸中,丧尸即便没死透,想灵活攻击別人基本也不太可能。 大抵已经成了残废丧尸,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丧尸。 前面的尸群受声响刺激,纷纷转头。 却已经看不见自己的同伴。 变异种见此惊变,表情既狰狞,又疑惑。 靳霖说道:“再去引!” 叶玄等人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鲜血已经凝住,只能想办法再次撑开伤口。 几人不禁苦笑。 这活可真不容易。 “是张组长他们!” 叶玄看著前方,忽然高呼了一声。 四周的建筑里,涌现出许多身影,持枪持盾,在雪地里列阵。张强的呼喝声,在远处响起,穿透了风雪。 杨志说道:“妈,藤甲人要正面迎敌了!” 靳霖眉头不禁皱起。 隨即又放鬆了下来。 不再让下属们放血引丧尸,说道:“行了,这里交给他们了,我们走吧。” 以她的想法,要儘量避免正面迎敌。 通过陷阱来杀伤怪物,是最合算的。 不过这次是突发事件,准备不足,所以没有连环的陷阱,可以理解。再有,新文村的復兴军,迟早要挺进更远的地方,打更艰苦的仗。 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会越来越多。 不会每次都给大家时间和精力,去准备陷阱的。 正面击败敌人的能力和勇气,是必须有的。 大部分时间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如此一想,她也就释然了。 藤甲人列阵整齐,开始前行,迈著並不快,却异常坚定的步伐,直衝尸群而去。大家身上穿著编织绵密的藤甲,表情肃穆,昂首挺胸。 靳霖看著他们的模样,嘴角露出了笑意。 这是强军的模样。 藤甲人们衝著雪橇车的方向,敲打著武器,以示敬意。 靳霖钻出马车,站在辕上,向眾人挥手。 便像是一场阅兵。 藤甲兵与尸群慢慢近了。 丧尸不向我走来,我便向丧尸走去。 张强站在阵型之中,呼喊著口令,指挥著大家前行。 尸群看著人群,嚎叫著衝来。 连变异种都无法冷静。 他们也没有见过这么多人类,就这样整整齐齐排在眼前,新鲜血肉的气息,在风雪中飘荡。 “砰” “砰” “砰” “……” 尸群和藤甲人的鸳鸯阵,终於撞到了一起。 声响不绝。 剎那间的衝击力,使得阵型凹了进去,差点崩掉。 “杀!” “杀!” “杀!” 大家自发地呼喊著,相互打气。人类的呼喊声,在这个时候,完全盖过了尸群。 阵型开始转动。 引著尸群往边上散,新的队伍从中间插了进去,將尸群剖开。就这样不停地转动,不停地增加新的队伍,直至所有的藤甲人都投了进去。 穿插分隔,將尸群彻底打散。 大家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 每个阵型只负责一小部分丧尸。 其中两个巨大的变异种,被一个特殊的小队围住。 这个小队队员个个穿著藤甲,人数却很少,只有八九个人。他们组成的鸳鸯阵,和別的大阵相比,显得很迷你。 却將两个变异种困在里面,怎么也挣脱不出。 因为这个迷你小阵里,有小丁,有陈成,有王桐……都是选拔出来的高端战力,专为应对变异种的。 一般的队伍,可能抵挡不住变异种巨大的衝击力,他们却能將变异种死死锁在里面。 变异种左衝右突,嚎叫连连。 身上伤痕累累,深可见骨。 邱西瓜等人,站在远处看著,眼皮下意识抽动。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之前被靳霖捉住过几次,抢了东西,揍几下也就放了。知道打不过新文村的人,但心里认为,猎人部落的实力,与新文村並不差太多。 今日看见,人家能正面硬刚上百的尸群,並且围困变异种。 猎人部落能么? 此刻,那个领头的变异种,没有参与阵型搏杀,依然追著雪橇车。接连跃动,咆哮扑近,似乎非得將雪橇车撕烂不可。 张强见状,却並未阻拦,任凭他去了。 杨志转头看了看变异种,骂了一声,驾车狂奔。 转过头,看向前方,却忽然愣了一下。 本来有些烦躁的情绪,忽然消失,整个人又放鬆了下来。 前方没有藤甲人,没有犬马人,甚至没有小羊人。 只有一个高大的年轻人。 背上负著一把长刀。 此刻,解开了绳套,缓缓將长刀取在手里。 摘下刀鞘,轻轻拋在了一旁,插进雪地中。 他独自挡住去路。 只有一个人,却仿佛千军万马。 杨志放缓了车速,显得很轻鬆,嘴角带著笑意。 与年轻人点了点头,自他身边轻轻驶过。 年轻人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追赶而来的变异种,陡然停下了脚步。 直立起来,不再四肢伏地,居高临下,衝著年轻人发出狰狞的吼叫。 第392章 破敌 邱西瓜的注意力,从团战之中,转移到了远处。 那里除了变异种的吼叫声,就只剩风声。 静悄悄的,与眼前热闹的场景,截然相反。 他感到诧异。 为什么那么重要的方向,只有一个人守著?是大家都不敢面对那个强大的变异种么?就这样白白牺牲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 而变异种的感受,与他截然相反。 兽性的直觉,使得怪物浑身战慄。 方才被那么多骑兵围著,骚扰进攻,只是让他感到烦躁暴怒。吵吵嚷嚷,无休无止,令他脑袋混乱,只想杀戮,然后大口饮血,大口吃肉。 眼前的年轻人,却让人瞬间冷静。 陆沉沉平静地看著他。 微微仰起头,与变异种对视。 变异种的眼睛中,血色消退。 大声吼叫著,绷起浑身的肌肉,像是恐嚇,像是示威。 陆沉沉单手握著刀,开始缓步上前。 脚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从庇护所离开,回到营地后,张文书便病倒了,而他也沉默起来。平日里也会参与战斗,但次数很少,时间甚至不如花在教导王桐上长。 他大部分时间在干活。 拼命干活,乾的比任何人都多。 然后就是发呆。 张文书问他在做什么,他说在练功。 模样有些傻。 但没人去阻止,或是打趣。 小陆说练功,那就是在练功。没人有资格去说三道四,时至今日,他仍然是唯一一个单枪匹马,正面斩杀变异种的倖存者。 在这一点上,连薛甜甜也比不过他。 “吼……” 陆沉沉走的很慢,每一步踏的很坚实。 而即便再慢,隨著时间推移,双方的距离也会越来越短。 他的每一步,仿佛都踏在了对方呼吸上。 似乎带了难以言喻的威压,一步接著一步,渐渐加强,距离越近,越令变异种感到压抑。变异种最后终於受不了这种感觉,大吼一声,猛然前冲,直接撞过去。 动作迅疾,一扑而至。 陆沉沉未及避开,被撞在肩头,接连退了几步。 变异种如影隨形,再次扑至。 反应之快,与他高大的身形,极为不符。 “嗯?” 陆沉沉表情一沉,左臂已经被对方抓在手里。 变异种张开大嘴,就要咬来。 陆沉沉一声大喝,脚下踏实,身体猛地旋转起来,竟將变异种直接甩了起来。变异种双脚离地,手里一滑,巨大的身躯摔进了积雪中。 这回轮到陆沉沉追击了。 长刀一闪,被甩了过来。 变异种间不容髮之际,转动脑袋,利刃便插在了他的光头旁。 他迅速爬起。 刚站稳身体,陆沉沉的重拳,已击在了他的胸前。 骨头断裂之声,在风雪中,依然明显。 变异种痛的仰头惨嚎。 接连退了几步。 他是怪物里的王者,超拔同类,力大无穷。对付倖存者的时候,向来简单粗暴。一抓一锤,就能要了对方半条命。 眼前的人类,却以同样简单的粗暴的方式对付他。 他自以为傲的力气,在这个人类面前,不值一提。 变异种狂怒,忍著痛,冲了上来。 陆沉沉冷眼看著他。 然后一拳击出,“砰”的一声,打在同样的位置。 变异种立足不稳,噔噔噔连退。 他似乎不信邪,鼓足了劲,再次衝来。 陆沉沉还是同样的动作。 拳风呼啸,一击而中。 “咔嚓”声响,骨头彻底断了。 变异种胸前的肌肉,出现了塌陷。 他口里冒出了深色的污血,染了尖牙黑黑的,显得格外狰狞。抹了一把嘴,將污血隨手涂抹在身上,爬伏於地,仿佛野兽。 嘴里喘息著,怒吼著,隨时准备扑击。 陆沉沉已没有耐心,陪他玩下去了。 拔出了雪地里的长刀。 变异种忽地扑来。 陆沉沉横刀格挡,刀身便被变异种抓在了手里。 变异种吼叫著,想夺下他的武器。 陆沉沉冷哼一声,集中力量,猛喝一声。手里转动,用力一抽,长刀被硬生生夺了下来,顺便还割掉了变异种几根手指。 一个旋身,拉开了距离。 反手一刀,划过变异种的身体,砍下一只手臂。 变异种痛吼。 连连后退,极力闪避。 陆沉沉第二刀已砍下,剁掉了他另一只手臂。 变异种已转过身,向前跑去。 陆沉沉追来,一脚蹬在他的腿弯。 变异种一只腿已跨出,另一只腿被踩住,顿时来个劈叉。 身体顿时低了下来,骑坐在地上。 陆沉沉自他的身后,一刀横斩,头颅飞过,颈血冒出。 天地寂静了下来。 陆沉沉伸手一甩,长刀插在了雪地里。 变异种无头无手的躯干,径直倒在了地上。 陆沉沉转过头,望向北方。 却没有看激战的人群和尸群。 仿佛穿越了建筑,穿越了河流,穿越山川……一直看到了人民广场的庇护所,看到了当日当著他的面,杀死滕青山的女变异种首领。 现场的战斗还在继续。 鸳鸯阵发挥了很大的威力。 藤甲,阵法,长短配合的兵器……这些歷史上出现过,又被淹没的东西,在这末日里,机缘巧合组合在了一起,开始完成新的使命。 犬马人对付尸群,一直没什么办法。 这种正面对战,还得看藤甲人的。 战场中,喊杀之声震天。 尸群被彻底分隔开,本来是围著各自的阵型,拼命扑咬。隨著被不停击杀,数量越来越少。藤甲人的阵型变化,开始將丧尸围在里面打。 长枪將丧尸戳成了筛子。 许多人戳的不那么准,也不那么深,所以丧尸没有立刻死去。 就只能不停地戳。 戳的丧尸脸上全是洞,看著既恐怖,又噁心。 身上也是,污浊一片。 剩下的两位变异种,情况大抵相似。 浑身上下,已经没有好的地方。 他们左衝右突,却被死死锁在阵型中。高手们配合的很默契,你进我退,你攻我守,打的变异种暴跳如雷。 而在最后一个丧尸倒下的时候,现场陷入了沉默。 过了会儿,才爆发出如雷的吼叫。 大家兴奋地欢呼,久久不息。 “必胜!”“必胜!”“必胜!” 这一仗出现了伤亡,有的阵型没能抵挡住尸潮的衝击,被撞开了口子。丧尸挨近了人身,趁机咬到了人。 与之前的战斗相比,有减员的情况。 却未能阻止大家的热情。 因为这一仗,是正面迎敌。 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大家实打实地歼灭了大规模的尸群,並斩杀了凶狠可怕的变异种。 战士们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猎人部落的队伍里,也有人在欢呼。 “必胜!” “必胜!” 邱西瓜转头,看了看那人,问道:“你狗叫啥,跟你有关係么?” 那人訕訕,声音小了下来。 邱西瓜转回了头,脸上却露出笑容,喊道:“牛逼!牛逼!必胜!必胜!” 实在忍不住。 虽然不是同一个组织,但毕竟都是人类。 看到如此大胜,心情激盪,难以遏制。 手下的小弟们,看见他的模样,都止不住撇了撇嘴。 雪橇车驶来,停在附近。 靳霖招了招手,说道:“大西瓜,过来。” 邱西瓜顛顛跑来,喊道:“靳阿姨。” 不知从哪学来的称呼,喊的挺亲热。 靳霖说道:“你们今天帮忙送人,老太婆承你们的情,之前答应你们的,下次捉住了,还饶你一命。” 邱西瓜笑嘻嘻的。 靳霖说道:“这里事情结束了,我看,你们该跑了,我待会儿准备开始捉了。” 边上围来许多骑兵,脸色笑嘻嘻的。 摩拳擦掌,准备动手的模样。 邱西瓜脸色顿时变了,哭丧著脸,说道:“靳阿姨,是不是太快了……” 靳霖说道:“所以你得赶紧跑,我让他们等你跑出一里地再追……要珍惜我的承诺,你总不能指望每次捉到,都放你吧?有次数限制的。” 邱西瓜闻言,转过身,一挥手,催促道:“兄弟们,上车,上车,赶紧走!” 靳霖见状,笑了笑。 拍了拍手。 骑兵上前,各自从身后的马背上,取出包裹。抬手投在了雪地摩托上,或是猎人部落的雪橇上。 邱西瓜转头,面色疑惑。 靳霖柔声说道:“除了倖存者的那些东西,这是另外给你们的。都是些吃的,你们路上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跑……行了,快滚吧,我要让他们开始捉人了。” 邱西瓜哈哈一笑。 心里不知怎的,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暖意。 挥挥手,让手下赶紧走。 “滚了,滚了,后会有期!” 第393章 战后余烬 战斗结束,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 新文村的后勤部队,也陆续抵达。男女老少都有,看著眼前惨烈的情形,都十分惊讶。 大家看向那些穿著藤甲的年轻人,眼神尤其炽热。 这个特殊的人群,在这一战之后,正式崛起了。他们吃苦耐劳,不畏艰险,驍勇善战。 更重要的是,他们为正义而战,他们为文明而战。 有点说不清,道不明,似乎……是那个久违的词汇,有些陌生,有些疏离,又有人让人眼眶发热,大概叫信仰吧。 鸟人组的雅柔,穿著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帽子上绒毛又厚又软,里面藏著她那冻红的小脸。 她缩著脖子,抱著个画架,一边呵著手,一边在作画。 乍看起来,在这忙碌的场景里,特別不合时宜。 但没人说她。 人家是带了任务来的。 不服气可以找赵世清说,就看赵世清搭不搭理你。 事实证明,大家都没胆子。 即便藤甲人里最孔武有力的战士,面对乐呵呵的赵世清,照样心里发怵,尤其犯了错的时候,寧愿选择面对尸群。 雅柔作画很快。 记录著现场的情况。 补刀的,抬尸体的,搬杂物的,休息的,閒聊的……混乱而热闹,儘管是简笔画,但寥寥数笔,那种独特的氛围,就出来了。 让人看了,身临其境。 之前藤甲人大战尸群,也被画了出来。 凶狠残忍的怪物,张大了嘴巴。 而战士们坚毅的脸庞,也显得狰狞,仿佛连表情都在用力。可以想像出来,他们开口的话,一定是那种骂人特別狠的脏话。 热烈又血腥,冲刷著人的视觉。 画的最好,她自己也最喜爱的,却是一幅很安静的画。 天地大雪,万物肃杀,白茫茫一片。 被斩去头颅和手臂的巨大怪物,跌倒在地上。 年轻人静静站在风雪里。 长刀插在地上。 画是静態的,但那种孤寂而强大的感觉,扑面而来,如有实质。 她在画作上写了一行字:“天地暂且安,听我刀锋鸣。” 写的时候,自己也热血沸腾,仿佛成了睥睨天下,不把任何怪物放在眼里的人类强者。 陆沉沉深深震撼了这个小姑娘。 她来新文村的时候,小陆同志已经很少出手了。 倒是能经常看见他干活。 背最高的柴,犁最多的地,伐最粗的木……当然,也吃最大碗的饭。不怎么说话,像个憨厚的苦力,別人冲他笑时,他会憨憨地笑著回应。 陆永强的故事里,有关於他的传说。 真的很像传说。 跟编的似的,总觉不太真实。 陆永强还说他在好几个变异种的围攻下,成功衝出封锁呢。 现实么? 但在今天的战斗安排里,的確是让他独自守著后方。 一人一刀,再无它物。 大家见变异种衝过去,竟毫无所动。 至少张强很平静,小丁,陈成,王川……这些人都很平静。 只顾著对付自己眼前的敌人,没人关心他。 於是,雅柔看到了震撼的画面。 陆沉沉甩开刀鞘,单手握著长刀的时候。 她的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別人,压迫感实在太强烈了。 难怪变异种也变得眼神清明了。 不时有人,伸头过来,瞧瞧她画了什么。 大家很喜爱这个小姑娘。 “咦……这是我,咋还流鼻涕了呢……” “后面画的那个是我,你们看,你们看。” “我那么帅,为啥没我呢?” “妹子,快把哥哥也画上,哥哥给你摆个姿势!” “呀,我摔地上这个,饿虎扑食,就不用画了吧?” “你那是恶犬扑屎!” “……” 刚刚在杀气腾腾的藤甲人,挤来挤去,嘰嘰喳喳。 显得又吵闹,又好玩。 都想自己的帅模样被画上,狼狈的模样最好不要画。 大家喜欢雅柔,倒不是因为美貌,而是都知道,这姑娘有才华。陆永强那些风靡新文村的小故事,都是她编订的。 末世里娱乐活动少。 陆永强陆老师的小故事,那是一绝。 那可是许多男男女女的精神食粮。 每天听陆老师讲讲故事,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拿起刀,能一口气杀两三个丧尸了。效果显著,无副作用。 无时无刻不想催更。 对於幕后作者,当然崇拜的不行。 喜欢她很正常。 直至靳霖走到附近,大家才默契地散了,不敢继续耍宝。 邱西瓜已经领著人,风风火火地滚蛋了。 靳霖没有派人去追。 就是句玩笑话,不可能真去追的。 大家心知肚明。 哪有刚帮完忙,就跟人翻脸的。 “靳阿姨……” 南边的方向,张文书也赶来了。 他顶著风,骑马迎来。 小鱼儿这回没坐在他怀里,自己单独骑了一只羊。 张文书身边,是一群小羊人。 少年们个个骑著高大的羊,背著长枪,挎著利刃,精神抖擞。 新文村习武的风气重。 男女老少,现如今都爱这种阳刚武威的感觉。 按赵世清的意思,要给张文书安排护卫力量。 倒不是看不起他……而是老张的个人武力,在面对变异种,或尸群的时候,的確已经上不得台面了。 而且要考虑与別的组织力量衝突。 譬如猎人部落这种。 被人家来个斩首行动,那就有意思了。 还好薛甜甜一直在。 毕竟属於村长秘书,经常跟隨左右。 本来要將小丁和陈成调在他身边的,张文书不同意。感觉有用的力量,应该用在別的地方,自己那么厉害,作为“核酸枪法”创始人,怕过谁?需要人保护么?笑话。 死活不肯。 这个任务,就被小羊人接下来了。 小羊人既不属於战斗组,也不属於协战组,根本不是战斗部门。 他们是属於后勤组的,直系领导是王桐,最终领导则是秦姐。 这就没办法拒绝了。 吃喝拉撒,穿衣外出这些,都得听秦姐的。 张文书没办法,只当是带孩子了。 “靳阿姨,战果怎么样?” 他下马步行,走近了问道。 靳霖说道:“全部歼灭,我们折损了几个人,总体情况倒也还好。” 张文书点了点头,隨即说道:“这批新的倖存者我见了,听到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第394章 北上的前奏 “陆市长还活著……” 回营地之后,张文书跟大家说了最新的信息。 眾人表情各异。 惊讶,欢喜,厌恶,无动於衷……这个熟悉的称呼,令人止不住想起,待在北方庇护所的那段日子。 在大家的认知里,庇护所已经沦陷了。 因为离开的时候,亲眼所见,尸群暴动,已冲了进去。 但新来的倖存者里,有人言之凿凿,说见过陆市长。 赵世清坐在张文书身边,表情淡然,目中却有寒意。 靳霖皱眉道:“他们也衝出来了?” 张文书的手,搭在桌子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说道:“这就是让人费解的地方,来人说,他看见陆市长领著张白凯他们,从外面往庇护所里走……” 靳霖面色疑惑,又道:“庇护所的丧尸肃清了?” 事情確实令人感到诧异。 那夜庇护所沦陷,尸潮汹涌,变异种又多,按理是很难活下来的。 张文书等人能逃脱,是另闢蹊径,走了水路。 事情发生,儘管只在一夜之內。 但前期赵世清的筹谋准备,却花了许多功夫。 即便如此,路上仍折损了好多人。 陆市长他们躲在庇护所里,如何能逃脱? 除非是当晚有新的势力,恰巧进了庇护所,並且火力强大,消灭了丧尸。 那陆市长的运气,好的有点逆天了。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没肃清,庇护所里有丧尸。” “確定?” “路过那边的人,都这么说,机率很大。” 眾人闻言,不禁对视,神情诧异。 一时竟沉默起来。 事情有些荒诞,不知如何解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隔了半晌,陆永强一拍手,说道:“我明白了!” 薛甜甜斜眼看了看他,说道:“一惊一乍的,你明白什么了?” 陆永强说道:“陆市长他们变异了!” 大家本来还挺有兴趣的,闻言不禁“嘁”了一声。 薛甜甜摆手,不耐烦地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去,去,滚远点……” 仲黎黎也说道:“强子又开始发神经了。” 陆永强却一本正经说道:“那你们怎么解释,陆市长能进丧尸遍地的庇护所?” 两位美女语塞。 虽然知道陆永强胡说八道,但自己確实解释不出来。 张文书沉吟,说道:“你的根据是什么?” 陆永强洋洋得意,说道:“我以前看网络小说,是这样写的……不出意外,陆市长以后要变成尸王了。” 张文书闻言,真有点想揍他。 还以为有什么科学依据呢。 搞半天,是个网文脑洞。 不再理他,看了一圈眾人,说道:“我分析下来,大约有两种情况。第一种呢,是来人看走眼了,现场情况比较复杂,自己添油加醋,就说成了这个样子;第二种呢,就比较麻烦了……” 仲黎黎试探问道:“真变异了?” 张文书没搭理她,伸出手,赵世清將一份文件递过来。 大家看著有点面熟。 张文书將文件打开,铺在桌上,缓了会儿,才说道:“这是当日逃离庇护所时,陆市长让东东带过来的……我一直没跟大家说,这是什么。今天时机成熟了些……我告诉大家,这是一份地图。” 许多人隱约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面色恍然。 末世里的地图,有时候的確很重要。 赵世清当日就是靠著一份地图,敲定走水路返回营地的计划。 有时候,又不那么重要。 想找一份地图,还是有办法的。 眾人伸头望去。 看的不是很真切,只隱约看见,地图上標了一些红点。 孙珂看了看,不明所以,问道:“有什么特別么?” 张文书笑了笑,说道:“文件里还有一段文字,结合起来,才能明白意思。单单地图,看不出什么。文字我就不给大家看了,我直接跟大家讲一下內容。” 眾人疑惑,投目望来,正襟危坐了些。 张文书与眾人相视,说道:“当初灾变爆发,各地沦陷的情形,大家还能记得吧?” 大家下意识点头。 面色都不太好看。 张文书嘆了口气,说道:“用句末世文里很老套的话讲,『起初,大家以为只是场普通的流感』……后来严重起来,社会系统全面瘫痪,大家就只剩逃亡苟活了。当然,我不是要带大家回忆往事,说这个,是因为陆市长给的文件里,透露出一个消息……” 眾人寂静无声,静静听他讲。 秦姐斟了碗茶,轻轻放在他手边。 张文书接过来,捧在手中取暖,说道:“当时高层政府的一些倖存领导,用尚能调动的资源,做了一些补救措施……现在想起来,大都是没用的。陆市长知道一些信息……” 他伸手敲了敲地图,说道:“就是这个……有位领导,在自己变异前,安排了一些医疗研究人员,躲进了地下庇护所。” 有些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似乎想到了什么。 张文书说道:“你们大概猜到了吧?地图上的这些红点,就是庇护所的位置。这位领导对灾变的发展,比较悲观,认为无力抵挡。他自己最后也变成丧尸了,让手下开枪打爆了自己的脑袋。至於地下庇护所……就是想给末世里的倖存者,留个希望,万一有人研究出来抗体呢……” 王桐豁然抬头,看著他,嘴角微微颤了一下。 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其余眾人,心臟也噗通噗通地跳动,竟有些口乾舌燥。 孙珂声音有些乾涩,她咳嗽了一声,才能开口说道:“队长……你的意思是……陆市长他们……他们免疫了?”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信息太少,无法判断……这里面有许多逻辑上讲不通的地方,不过我希望这是真的。” 寒冷的冬天,忽然多了些莫名的暖意。 甚至让人感觉燥热。 靳霖想起来之前张文书说的话,问道:“那你之前说的,不太好的消息呢?” 研究人员,如果真研製出了免疫药剂。 那真是所有倖存者的福音。 人类的前途与希望,与此息息相关。 这不是天大的好消息么? 而她知道,张文书对陆市长,一直是有好感的。当日庇护所沦陷,张文书或许会期盼著其他几位首领都死掉,唯独不会期盼陆市长死掉。 张文书微微嘆息,说道:“北边太危险了,变异种杀死倖存者,並不需要用感染的手段……我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往庇护所里走。” 逻辑上讲不通。 不会感染,並不意味著不会被咬死。 如果陆市长他们,真的寻到了抗体药剂,那应该拼死南下才对。 张文书很忧虑。 万一,陆市长他们覆灭了,是不是意味著,机会也消失了? 有种患得患失之感。 早先他的计划里,抗体药剂,占的比重很小。人类的復兴,並不依靠这个。但真的开始怀疑,有这个东西的时候,又止不住掛念。 特別害怕,它出现在倖存者的期盼里,然后又消失了。 得而復失的感觉,让人无法接受。 靳霖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赵世清,说道:“我们……要北上么?” 第395章 汤圆会议 事情並未按靳霖所说的方向走。 当她提北上的时候,眾人心里,的確一阵激动。 便是张文书,呼吸也为之一滯。 新文村的势力,发展的很迅猛。 得益於前期的积累,以及依託种植,自给自足的生存路线,一直处在上升状態。非常稳固,並没因为周围尸群移动,或季节变化而產生顛簸。 倖存者的被迫南下,填补了人源不足的缺陷。 北上,也不是不可能。 藤甲人和犬马人的战斗力,越来越强。 即便遭遇变异种,也能正面而战。 再加上靳霖坐镇军中,指挥进退,或可一股荡平人民广场的庇护所,与陆市长他们顺利匯合。 但是,最终他还是否掉了这个提议。 倖存者带来的消息,让他情绪起伏,患得患失。对於抗体药剂的渴望,在每个倖存者身上,都非常强烈,张文书也未能例外。 与此同时,他又隱隱感觉不安。 事情似乎透著一丝诡异。 所以他强制自己,按下了燥热的心。 散会后,张文书独自留在屋內,只剩秦姐给他泡了茶,静静陪著。將烟和火机挪到桌边,放在他触手可及之处。 张文书抽出一支,点燃了含在嘴里。 一个人,静静看著白板。 白板的內容上是他自己写的,秦姐瞥了一眼,是“持久战”“民眾”“胜利”之类的词。张文书默默抽著烟,似乎要通过这几个词,来平復自己的心情。 秦姐轻声说道:“队长,你是不是想去?” 张文书闻言,摇了摇头,缓声说道:“个人情感上而言,是很想去的。但我不再是那个独居在库房里的倖存者了,我们的目標,也不再只是填饱肚子……所以,总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定,有些事快不得,有些事慢不得。” 秦姐温声笑道:“我听不大懂,总之,你让我们去,我们就去。你说不去,我们就不去。” 张文书闻言,笑了笑,心里暖暖的,没再说什么。 秦姐说道:“你再坐会儿,我去厨房,看看吃的好了没。小橙子他们,在外面寻到些糯米麵,说包个汤圆给你吃。” 张文书愣一下:“汤圆?” 秦姐笑著点头,说道:“里面包了红糖,这寒冬腊月,吃著最舒服了。” 张文书颇有些感慨,说道:“以前过年的时节,爱不爱吃,总要吃上一两个尝尝的。灾变以来,再也没过过年……” 在末世里待久了,会忘掉节日。 若是哪一天,人类復兴,真的夺回了世界。 或许会有新的节日。 比如出现一个关於狗的节日,或是一个关於羊的节日,或是一个关於藤甲的节日……这种事情不好讲。 秦姐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张文书坐在屋里,发了会儿呆。 掏出小红书看了几页。 听著外间喧闹,便站起身,走出去看看。 院里的雪已被扫尽,露出平整的路,只屋顶被压的厚厚的。但风是冷的,嗅在鼻子里,又凉又清新。 他循著热闹的声响,缓步而去。 正是厨房的方向。 走的近了,能看见许多人,正坐在里面。 厨房是重新装修过的。 比起初垒的,要好看许多。 周围用玻璃围著,能看见里面的情形。里面放了长桌子,长板凳。赵世清,靳霖,薛甜甜,陈成等许多人,正说说笑笑,边吃边聊。 张文书笑了一声,推门而入,说道:“可以呀,诸位,吃东西不喊我。” 陆永强已站起了身,摆好了板凳。 提著坐在赵世清近处的陈成衣服,催促道:“去,去,边上坐去。” 陈成自觉地坐到了另外一个位置。 陆永强也不拿抹布,伸出袖子,在桌上胡乱擦了擦,对著张文书笑道:“哥,坐这儿,小橙子已经给你焐好板凳了。” 张文书苦笑一声,也没客气,径直坐过去了。 秦姐正在站在锅边,和孙珂几人,往碗里捞东西,回头笑道:“正准备给你端过去呢,你自己跑过来了。” 碗里白嫩嫩,圆滚滚的汤圆,正冒著热气。 她身旁的朱颖娟也正捞著东西,闻言笑道:“村长,我们还煮了饺子,我给盛一碗好不好?” 孙珂闻言,拿著碗的手,轻微颤了一下。 在朱颖娟脚上踩了一下,瞪了她一眼。 朱颖娟忽然反应过来,端著碗,不敢说话了。 核心团队的成员,大都知道,张文书爱吃饺子,常常掛在嘴边。韭菜鸡蛋的,猪肉大葱的,三鲜的,芹菜肉的……但是从人民广场庇护所回来后,再也不吃了。 大家平日里,不说吃饺子,连提都很少提。 所以秦姐才会想著,把汤圆端到屋里给他吃,而不是喊他一起。 空气忽然安静了许多。 张文书淡然地笑了笑,说道:“我吃点汤圆吧。” 並向朱颖娟摆摆手,温和地笑了笑,示意她別在意。 朱颖娟訕訕,端著碗坐在角落里,没再开口。 秦姐忙將手里的碗端过来,放在了他面前。 取了双筷子,递给他。 张文书接过,伸到碗里,夹破了汤圆,糖浆流出来。暗红的顏色,映著白嫩的表皮,十分好看,令人食慾大开。 他尝了一口,点头说道:“嗯,真甜。” 秦姐笑道:“锅里还有,不够我再给你捞。” 眾人边吃边聊,氛围渐渐又恢復了。 张文书胃口不错,一口气吃了四个,有些腻了。將剩下的几个,夹到了陆沉沉的碗里。然后盛了一碗汤,坐著慢慢喝。 “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按原来的计划走。” 他饮了一口汤,缓声说道:“如果有抗体药剂,自然是好。没有,我们依然要贏。” 赵世清闻言,露出了笑容,点点头。 张文书说道:“但北方的变故,得想办法打探一下。等天气暖和些,犬马人就该撒出去了。” 靳霖闻言,插嘴说道:“赵先生跟我聊过这个事了,等这段时间的事消停些,就让他们出发。” 张文书笑道:“看来你们已经有计划了。” 赵世清咬了一口汤圆,说道:“抗体药剂我们是没有,但我们有强心针……<末世生存指南>准备的差不多了,该跟读者们见面了。” 张文书发现了,赵世清自始至终,都显得很冷静。 听到抗体药剂时,並没有別人的那种兴奋状態。 似乎猜到了张文书的心思。 赵世清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对陆市长有好感,他的確不算很坏,但人是会变的……尤其当一个人,掌握了抗体药剂,很难判断,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靳霖闻言,点了点头。 赵世清续道:“即便他没变坏,那张白凯呢?董华峰呢?他们不需要变坏,他们本来就不是好人。所以……他们真的有了抗体药剂,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么?” 眾人陷入了沉思。 之前根本没想那么多。 张文书有些沉默,隨即笑了笑,一拍桌子,豪气地说道:“好,那咱们就看看这强心针,比不比得过抗体药剂!” 第396章 热热闹闹过大年 汤圆吃完,事情也定好了。 张文书抹了抹嘴,站起身,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靳霖说道:“靳阿姨,我想著……咱们要不要选个日子,放个鞭炮,弄个烟花什么的,热闹热闹?” 靳霖愣了一下,说道:“过年么?” 张文书点点头,笑道:“独乐乐不如眾乐乐,咱们倒是有汤圆水饺吃了,別人没有呀。我想著这一年到头,打打杀杀,跑来跑去,大家也累了,怪物那边追著估计也累。咱们攒个戏,一起聚聚,聊一聊,都热闹热闹。” 靳霖又是一愣,说道:“约怪物一起?” 张文书笑著点点头。 靳霖若有所思,也笑道:“行,我琢磨琢磨,看看有没有办法。” 张文书说完,便出了厨房。 边缓缓走著,边点了支烟。 “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口里呼出浓浓的雾气。 灾变前,他也是抽菸的,但都是偶尔为之,量很小,没什么癮。隨著营地扩大,事务繁剧,菸癮越来越大。 身上若不装烟和打火机,就感觉空落落的。 对於抗体药剂的事,他决定暂时不再理会,按原定计划,缓步推进。等过完年,开了春,天气转暖,冰雪消融,就派人北上,打探確切消息。 到时候具体怎么做,就得看陆市长的態度了。 要做最坏的打算。 在这点上,赵世清向来比张文书冷静。 他或许会相信抗体药剂的治疗效果,但不相信陆市长和张白凯那群人的品性。 抗体药剂在末世里,就是金丹妙药。 会吸引大批倖存者。 陆市长和张白凯这些人,会成为倖存者心中的神。 神会做什么? 可能会拯救眾生,也可能……会比丧尸更可怕。 旧的秩序已经崩坏了,新的秩序尚未建立。 抗体药剂会带来新的既得利益者。 那么,既得利益者,会怎样对待別的倖存者? 人性往往经不起考验。 所以他要抓紧时机,推动《末世生存指南》的刊行和传播。 新文村没有抗体药剂,那么,便想办法提供精神食粮。万一哪天,真到了与那群人发展火拼的地步,陆市长用药剂吸引倖存者的肉体,那他就用杂誌吸引倖存者的精神。他要在另外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碾压敌人,爭取优势。 第二天,寒风依旧,新文村依然忙碌。 天气似乎有所好转。 阴霾的顏色褪去,露出了太阳。 阳光照在人的身上,许多人都下意识露出了笑容。 积雪染上了太阳的光辉,十分好看。 还是很冷,冻的人瑟瑟发抖。 大家看著太阳,感觉太阳也冰凉凉的。 但是眾人的心头,是炽热的。 因为村会议传出消息,希望大家聚一聚,过个年,热闹热闹。 而“过年”两个字,仿佛有种特殊的魔力,瞬间就攫住了倖存者的心。许多人去世了,政府也消失了,苟延残喘的倖存者,过著半原始的生活。 与灾变前相比,大部分事物都消失了。 隨著时间的推移,会越来越彻底。 但文化的作用,就是击穿现实的壁垒,让人跨过层层静默的苦难,与以往的传承进行连接,薪火相传,始终不绝。 村民们开心极了。 久远的记忆,原先关在闸门內,却这个特殊的词汇引动,衝破枷锁,汹涌而来,势不可挡。 不明白为什么开心,但就是很开心。 心里仿佛有团火,总想著干点什么。 许多情绪沉重的成年人,也开心的像个孩子。 朱颖难得大方一回。 让人取走了许多鸡鸭。 魏春则亲自动手,宰了两头猪。一大群男人,围在一起,烧水的烧水,剃毛的剃毛。寒风虽冷,热情却高。许多人根本不会杀猪,但是围著不走,就是想出份力。哪怕给別人拎桶热水,递把快刀也行。 得了两个猪尿泡。 魏春將它们吹起来,扎成一个球,里面扔了几粒玉米,给孩子们当球踢。小朋友们兴奋极了,在雪地上踢来踢去,十分快活。 別的村民,也都在忙碌。 大家在响应新的行动计划。 张文书说为了大家过个好年,吃好喝好玩好,需要准备物资,置办年货。於是便让各小组制定行动计划,总称为“年货行动”。 没人排斥,各自找事做,想出把力,露个脸。 宣传组的行动,依然最为及时。 陆永强和倪昧,已经张罗著贴春联。 商场里和杂货铺里积货,两人还看不上。想方设法弄来了红纸,一张张裁剪出来,並准备了笔墨,请人来写。 写得好,写得差另说,氛围確实热闹。 內容上也有別於灾变前常见的春联。 “秦川汉略花满径,红旗飘扬踏雪行。” “丧尸侵略如虎狼,藤甲战士不畏刚。” “復兴之路新文起,英勇豪情战四方。” “披荆斩棘,万眾一心;志在必得,胜利如锦。” “……” 营地內外,能贴的地方,全贴上了。 便是猪圈鸡圈,也都贴上了。 新文村一片红火。 张文书和赵世清两人,在院內漫步,看著这热闹的景象,也露出了笑容。 还亲自动手,各写了几对。 张文书看了看门上的春联,忽然问道:“强子,有白纸么?” 陆永强闻言,愣了一下,说道:“有倒是有,咋啦?” 张文书沉默了几秒,才缓声说道:“裁些出来,每条大约十厘米,在春联顶上都贴一下。” 薛甜甜皱了皱眉,哼了一声,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贴白纸干啥,也不嫌晦气……” 张文书没回答。 赵世清微微瞪了她一眼,说道:“你懂什么,这是白额春联。” 转头又对陆永强说道:“愣著干什么,赶紧去准备。” 薛甜甜没听懂,但也没敢反驳。 陆永强也没搞懂,但是他比薛甜甜机灵,半个字都没说,转头就去准备了。须臾回来,裁好了白纸,贴在春联顶上。 张文书看著这特殊的春联,眼眶一热,低了低头,隨即又抬起,努力笑了笑,说道:“嫂子,春节快乐!老鬼,春节快乐!青山,春节快乐!老高,春节快乐!二狗,节日快乐……” 他静静站在原地,说了许多名字。 面上带著笑容,似乎想將这节日的事,告诉那些离去的人。 第397章 邀约 “族长兄敬启: 见信如晤。 神交已久,缘慳一面,心实遗憾。今春节临近,万物欢庆,思君之意,尤为恳挚。与君比邻而居,情同唇齿,虽为异姓,实是兄弟。 年关將近,兄弟当团聚。 把酒言欢,谈天说地。敘离乱之苦,吐变异之惧;痛亲友之遽逝,恨怪物之横行。仰天共笑,泪光盈然;斟酒於地,以为奠祭。 现物资紧张,生活困窘。 新文村所储,亦不过旦夕所耗。 想兄之部落,大抵如是。 天下苦丧尸久矣。 非彼等嗜血食人之辈,则倖存者不必东逃西亡,食不果腹,寢不安枕。蓬头垢面,非人非鬼。弟尝嘆息:如此人生,不如狗彘。 遂有驱除之念。 素知兄嫉恶如仇,於世间活死人,痛恨不已。当联络诸庇护所,同举旗帜,以诛眾恶。弟虽不才,愿为前驱。 今弟有一粗陋之见,欲邀兄相聚,详细商谈……雪寒风冷,当有篝火增暖;天寂地静,应设烟花庆贺……弟备村醪瓜果之属,扫榻以迎……辞短意长,难以尽述。 另,村里新刊《末日生存指南》,无甚深意,唯內容热闹,颇足娱人耳目。 奉上一册,以供兄平日消遣。 余不一一。” 邱西瓜立在一旁,静静等著,十分好奇。 室內燃著火,甚是温暖。 披著狼皮的座椅上,坐著一个男人,捧著信件,仔细阅读。 眉头时紧时松。 身上穿著厚衣服,头上戴著保暖的帽子。 顾盼之间,有些阴沉,颇具威势。 看完了最后的落款“弟文书”三个字,轻轻放在手边的桌子上。闭著眼睛,捏著眉心,似乎在思索什么事情。 “族长,信上说了啥?” 邱西瓜好奇地问了一声。 罗族长睁开了眼睛,看了看他,没有回答,却反问道:“这个张文书,你亲眼见过,是个什么样的人?” 邱西瓜说道:“是个年轻人。” 罗族长皱眉,问道:“还有呢?” 邱西瓜说道:“营养不良。” 罗族长没好气地说道:“你成营养专家了?还知道別人是不是营养不良……” 邱西瓜先是缩了一下脑袋,然后梗著脖子说道:“真的,我看他脸是年轻的,但两鬢有白髮……我小时候听人讲,这叫少年白,营养不良导致的。我看他,平日伙食,大概不咋样。” 罗族长听他囉里吧嗦,感觉有点烦,挥手打断,说道:“行了!我问你这人怎么样,你给我鬼扯什么呢。你就想想,这人是狡猾的,单纯的,还是霸道的之类的……” “哦……” 邱西瓜面色恍然,想了想,说道:“人嘛,文质彬彬的,像是个读书的。也说不上好,上回还抢了我们的雪橇。打架估计不太行,要让我单独遇上,三拳两脚,能打的他跪地求饶……” 罗族长闻言,冷笑一声,说道:“不太行?我记得你被抢,不止一回吧?” 邱西瓜訕訕,说道:“那是因为他们那里有个老太婆,特別厉害。她手底下那帮孙子,不按套路出牌,神出鬼没的,我是一时大意,著了他们的道……” 罗族长冷冷看著他。 邱西瓜不敢再说,囁嚅著低下了头。 “这次损失多少?” “三辆雪橇车……十二只狗……两袋麵粉……还有……还有……一箱饼乾……”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仿佛蚊蝇一般。 罗族长拿起手边的杯子,砸在了他的身上。 邱西瓜一声闷哼。 热水洒了半身。 杯子坠在地上,声响清脆。 邱西瓜默默捡起来,放回原地。 罗族长拿过又往他身上砸。 反覆了三四次,最后水杯摔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才稍稍平復了心情。 邱西瓜悄悄鬆了口气,摸了摸额头的冷汗。 罗族长冷眼看著他,说道:“损失那么多,就给我带回来一封信?” 邱西瓜低著头,不敢说话。 罗族长又闭上了眼睛,捏了捏眉心,说道:“我看这人,没安什么好心,想邀我去一起过年,这怕是要专门对付我……” 邱西瓜闻言,低声说道:“那倒也不是……” 罗族长睁开了眼:“你说什么?” 邱西瓜缩了缩脖子,说道:“我听说……他们给別的人,也送信去了……” 罗组长闻言。 沉默了会儿,接著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果然是个虚偽东西……哈哈……竟然不是专门给我送的信……真没把我放眼里……” 邱西瓜看了看自己的老大。 没说什么,低著脑袋。 大抵在腹誹。 罗族长见状,抓起手边的《末世生存指南》甩在他脑袋上,说道:“滚!” 邱西瓜如蒙大赦。 拿起杂誌,乾净利落地滚了。 此刻,新文村。 房內也燃著火。 张文书披著外套,伏案写信。 不时喝两口茶,抽抽菸。 信笔所至,不怎么修改,想到哪,写到哪。 写完了,便放在一边。 伸个懒腰,歇一歇。 秦姐走过来,拿起先读一遍,然后装填起来,走到门边,对著外面喊道:“小风!” 过了片刻,宋风便来了。 他接过信,顺便领一份杂誌,去转交给犬马人,寄出去。 已经寄出去好几封了。 文字有別,內容却大同小异。 这段时间,犬马人几乎跑遍了全县范围。之前其实已经做过了调查,並做了相关登记。但末世里的事情,常有变化,所以得再確认一番。 主要是弄清尸群所在,以及別的庇护所位置。 然后就是给各个庇护所投信,投杂誌。 本来应该派人,当面递话的。 张文书心血来潮,给每个庇护所的首领,都写了一封信。 秦姐读著,感觉挺有趣的。 “世清兄,燃料的事,得麻烦你亲自盯著。我怕漏掉什么东西,到时候做出一锅夹生饭,那就有意思了。” 张文书饮了口茶,嘱咐了一声。 坐在另一边的赵世清闻言,笑道:“放心,我盯著呢。今天已经安排进场了,石炭,木炭,木头,枯枝,汽油,柴油……东西比较多,得持续几天。” 张文书点了点头,笑道:“这年关的烟花秀,可得做漂亮了,代价也太大了。” 第398章 没有忘记 破败的街道,建筑斑驳。 两扇结实的大铁门,隔绝內外。铁门上是粗重的铁链,似乎担心不够安全,上下总计捆了四五条。 铁门內,一个年约五十的男人,看著门外。 他身边跟著许多年轻力壮的小伙,手持著武器,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铁门外,则是五六个穿著藤甲的骑士。 为首一人,翻身下马。 正是叶玄。 走近了铁门,递上手里的东西,说道:“赵医生,这是我们村长的亲笔信,嘱咐我一定递交到您手中。” 门內的男人看著他,点点头,说道:“好的,我一定仔细阅读。不好意思,里面乱,不方便请你们进来坐。” 他身旁的年轻人,自铁门的缝隙,接过了信。 叶玄闻言,笑了笑,说道:“明白。” 招了一下手。 身后的伙伴,递来了麻袋,並一本杂誌。 叶玄接过,轻轻放在门边,说道:“村长知道这里物资紧张,让我带了些土豆过来,不多,让老人和孩子吃点……儘量活下去。还有一本杂誌,是村里人自己编的,里面有些生存內容介绍,还有周围环境的探查情况,你们空了翻翻,说不定有用。” 说完,没再继续开口。 抱了抱拳,並向门內其他人点了点头。 转身上马,说道:“赵医生,还有几家要送,我就不在此多留了,回见。” 一挥手,骑士们调转马头,迅速离开。 待他们消失在街道尽头,確定走远了,赵医生才吩咐打开铁门。將麻袋和杂誌取进来,又赶紧把门锁上。 “土豆,真是土豆!” “赵医生,你看,真是土豆!” “这下有救了……” “……” 小伙们打开麻袋,见了里面的东西,顿时兴奋起来。 赵医生也鬆了口气。 掏出一颗土豆,握在手里,用力捏了捏,鼻子发酸,轻声说道:“孩子们有救了……” 这一袋土豆,济不了太多事,养活不了这个庇护所的这些人。 但能救几条濒临饿死的,孩子的命。 救活之后,孩子们依然要面飢饿,面对丧尸,面对世道的险恶。很大概率,仍然是活不下去的。 但那不是此刻放弃他们的理由。 他抹了把脸,催促道:“快,快,拿到屋里去,生火,煮几个给孩子们吃。” 大家应了一声,赶忙往屋里去。 这个冬天太冷了。 对倖存者而言,生存难度更高了。 外出寻找食物,有时候,侥倖躲过了丧尸,却会死在严寒之下。各个庇护所的生活都很困难,许多人活不过这个寒冬。 赵医生走进屋里,这才掏出信件,仔细读了一遍。 內容很简单。 新文村的村长张文书,询问了这里的情况,表达了关心。並告诉他,如果有什么困难,希望他能对联络的人讲。新文村儘管自己也困难,但同胞有难,绝不至於袖手旁观,一定会竭尽所能救济。 此外,年关將近,村里安排了节目。 这边若是能协助,还请一起帮帮忙。 若是帮不上忙,就照顾好自己,锁好铁门,不要隨意外出。 一定要注意安全。 赵医生读完,肚子里仍然飢饿,心里却是暖的。 信件写的恳切诚挚,没什么虚话,都是些很具体很细微的事,甚至有些絮絮叨叨。自灾变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的关怀。 他將信件叠起来,放入自己的口袋里。 又拿起了杂誌,口中念著封面上的名字:“末世生存指南……” 走到火炉旁,先將手放在火边取了会儿暖。 冻的久了,有点麻木。 这才翻开,细细阅读起来。 內容令他感到意外。 先是讲了一些末世里的生存技巧,譬如製作武器,譬如辨別野菜,譬如丧尸点……然后是周边的一些情况,新文村的犬马人一直在收集信息,特地標註出来,哪里能找到工具,哪里能找到商场,哪里能找到书籍……以及这些地方的危险程度。 甚至包括了周边尸群数量,大致习性,有无变异种。 赵医生看的很仔细。 有些地方他去过,跟杂誌內容合得上。 確实是真的,而非胡编乱造的。 再往下看。 则是一些小故事,开始出现人名,张文书的名字就在里面。讲的都是些真实经歷,包括之前北上,途中发生的一些事情。 敘述技巧很高,讲的很有趣。 尤其讲到南下逃亡时,出现了几个人,老叶,滕青山,高胜,花二狗……画面感出现在人的脑海里,久久不散。 赵医生下意识咬紧了牙,手握的很紧。 一群老头横在路上,用瘦骨嶙峋的身体,阻挡尸群,给同伴断后的场景,如此清晰。而那两个年轻人,喊的那句“请祖国和人民放心”,更是震人心魄,在他的胸中激盪,一轮又一轮,久久不去。 赵医生缓缓呼了口气,才让自己的情绪,渐渐平缓下来。 最后的章节,则是新文村的开会纪要。 记录了张文书开会的內容。 “这世上並无桃花源,那些庇护所不是,这里……也不是。” “与丧尸的战爭,无可避免。他们活下去,人类就灭绝;人类想生存下去,就必须將他们消灭……战爭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四十年。一代人打不完,就两代人,就三代人……一直打到完全结束。” “请记住,我们一定会胜利!我们也……必须胜利!” “……” 赵医生的呼吸,又开始急促。 手止不住颤抖。 文字依然是普通的文字,但文字背后的东西,他似乎感受到了。 他的年龄大一些,见闻广一些。 这种熟悉的论调,他是听过的。 “赵医生,土豆熟了,我给拿了一个过来,你先……赵医生,你怎么了?” 一个年轻小伙,捧著个土豆,开心地走过来。 却忽然愣住了。 他看到赵医生泪流满面的,有些不知所措,说道:“赵医生……发生……什么事了么?” 赵医生转头,看了看他,抹了把脸,却笑道:“没事,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位故人……原以为已经忘记了的,没想到自己一直记著,別人也记著。” 第399章 前奏 信封和杂誌,被送到了周围的庇护所。 庇护所有大有小,其中有七八人的小团队,也有近百人的大组织。 当然,会有许多遗漏。 偏僻的角落里,依然藏著许多倖存者。他们悄悄躲著,既不想碰到丧尸,也不想碰到別的倖存者。能活一天是一天,並没有別的期待。 新文村在向外传达善意。 无论是信件,还是杂誌,都在告诉別人,新文村欢迎倖存者的奔赴。希望大家不要放弃,孤立无援的时候,发出求救的信號。新文村救危扶困,义不容辞。 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展现实力。 他们的核心成员,北上又南下。 遭遇过尸潮,对战过变异种。 营救了一批又一批的倖存者。 而杂誌里的小故事,被这些庇护所的成员,翻了一遍又一遍。这不是简单的小故事,因为故事內容离他们的现实生活,如此之近。许多场景,甚至是他们自己亲临过的。 这些故事,明明都是真实的。 却又如此传奇。 看的人热泪盈眶,又血脉賁张。 从此,新文村,张文书,陆沉沉,靳霖……这些名词,仿佛红热的烙铁,烙在这许多倖存者的心里,滋滋作响,留下的痕跡,再难抹去。 这就是赵世清想要的强心剂。 人先要有自救之心,才能真被拯救。 要给倖存者们一点信心。 无论是尸群,还是变异种,都並非不可战胜。如果你不信,好,那新文村站出来,真刀真枪干一场,做给你看,给所有庇护所打个样。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一袋土豆,只能解燃眉之急,治標不治本。 这本杂誌,才是真正的救亡之道。 其次,要抢占精神领袖的位置。 只要对人类还抱有希望,那与丧尸的战爭,就不可避免。这个过程,或许会很漫长。而在这漫长的过程中,需要联合诸多庇护所,將最广大的倖存者人群,拧成一股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联合的过程中,会產生许多纷爭。 不可能一帆风顺。 新文村的发展,相对比较平稳迅速。 但未必是最快的。 更远的地方,说不定还有更强大的庇护所,住著更多的倖存者,拥有更先进的武器。那么,联合的时候,以谁为主? 如果谈不拢,是不是要发生衝突? 然后亲者痛,仇者快,让怪物占便宜? 赵世清要在这些庇护所的头领们,反应过来之前,將精神领袖的位置抢下来。把张文书的形象,刻进倖存者的心里。 头领们或许各有私心,能抵御这种精神侵蚀。 底下的倖存者们,则只会热情拥护。 末世降临,过的好的人,只是少数;命运悲苦,朝不保夕的,才是绝大多数。並非每个人都像末日文里的主角,身负异能,携带系统,一言不合,就要屠戮別人。大部分人都卑微如螻蚁,受尽了凌辱与迫害,面对世道的动盪,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大家需要一个救世主。 那赵世清就给大家一个。 提前在大家脑海里,埋下一颗种子,设置好“天下共主”的形象。 真到了那天,各路庇护所聚集,推选领袖。 就可以看看倖存者们,会下意识先想到谁了。 所以每期杂誌,最后都要由他拍板,才能定下来。內容花团锦簇,看著幽默风趣,好似十分隨意。其实每个字,每个標点符號,都是一再推敲,慎之又慎的结果。 一切,自有目的。 所以即便张文书对里面关於他的部分內容,有些不太喜欢,认为过於突出,没有必要,似乎有煽动的嫌疑,但也没有阻止。 这种事,要相信赵世清的安排。 无论是罗族长,还是赵医生,亦或別的头领,都读的津津有味。他们读完,下面的小头目接著读。小头目读完,普通倖存者继续读。 杂誌被传来传去,破败的很快。 有些人藏了私心,拿在自己手里,不愿给別人看。 但故事已经传开了。 各个庇护所里的人,开始討论杂誌里的內容。他们爭论陆沉沉和薛甜甜,谁才是第一个高手;镇上的杂货铺和仓库,哪个更危险;拥有协战组的犬与马,和拥有维修组的机甲,哪个更有性价比。 以及,新文村跟別的庇护所,到底有什么不同。 倖存者被一本杂誌搅动著,暗流涌动。 只是,目下大家只以为是个消遣,並没有在意。 此刻,新文村里,正在开大会。 大雪已经停了,微微有些寒风。 白板被推到了院子里。 大家坐著小凳子,围成半圆。 白板上画著简图。 张文书站在边上,看了一圈下面的人,说道:“叶玄,你来匯报一下联络进展。” 叶玄闻言,站起了身,朗声说道:“这次我们组,分成十个小队,总计投入八十二人。拜访了十二个庇护所,完成有效沟通的是十个,愿意协助配合的,只有三个。对於过年团聚的提议,目前还没有人应答。” 他又將三个愿意协助的庇护所,详细情况,说了一下。 然后坐回了位置。 张文书点点头,说道:“意料之中,世清兄已经准备好了第二封信,劳烦你们再跑一趟。无论別人是否配合,过年计划不变,正常推进。” 叶玄回应道:“明白!” 张文书转向张强,说道:“强哥,你说一下锅炉情况。” 张强站起身,说道:“地点经过再三勘察,已確定下来。我们组对缺漏部分,进了围堵。地势高处,已经挖掘完成。只剩我们自己的退路,还在准备的当中,预计后日就能完工。” 张文书闻言,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询问维修组和后勤组。 赵世清接过话题,说道:“这个我来说吧。目前木炭和木材,已经运达现场。其它易燃物品,也都搜集完成。正式填充场地,要和强哥那边配合,以免提早进场,燃料潮湿。尤其汽油和柴油这些东西,会选在当天现浇。” 张文书“嗯”了一声,说道:“我这边没什么想问的了……靳阿姨,如果没什么要补充的,具体行动计划,就由你来讲吧。” 靳霖闻言,没有丝毫推脱,站起了身,走到白板前。 张文书让出了位置。 靳霖指著简图,开始调兵遣將。 讲完了行动计划。 下面议论纷纷,有些兴奋。 靳霖敲了敲白板,看了一圈,平静地说道:“丑话说在前头,大家有什么难处,或者对自己没信心的,现在就提,我另有安排。行动开始之后,谁要是掉链子,可別怪我老太婆翻脸不认人。” 眾人闻言,对上她的冷目,不禁心中一凛。 第400章 载歌载舞 在“年货行动”结束后,过年的大幕,正式拉开。 山谷前,铁骑肃穆,风雪交加。 靳霖裹著厚衣,立在大雪中。 犬马人围成一圈,近百人的队伍,沉默如山,静静等候著。大雪落在他们的身上,积了厚厚一层。他们却毫无动静,站立於地,手拉著韁绳,仿佛雕塑。 只有战马不时甩动脑袋,发出声响。 天地寂静,一片肃杀。 杨志跟在母亲身边,今日挎刀披甲,显得格外雄壮。 “叶玄,发令吧。” 靳霖看了看天色,淡淡地说道。 身后的年轻人闻言,大步而出。 站到中间的位置,昂首挺胸,神色睥睨,高声喊道:“各小队队长,集合!” 犬马人的队伍,顿时动了。 十余人自队伍中,牵马而出,聚拢过来。 叶玄看了一圈,严肃地说道:“对时间!” 小队长们伸出手臂,捲起袖子,露出腕上一模一样的手錶。凑在一起,仔细检查,確保无误后,才收回了手。 叶玄说道:“上马,出发!” 小队长们翻身上马。 调转马头,回了自己队伍,高声呼道:“上马!” “上马!” “上马!” “出发!” “……” 隨著第一队的出发,犬马人的队伍,全都动了起来。呼啸著,衝进风雪之中,向著县城的四周,分散而出。 杨志看著叶玄发號施令时的挺拔模样。 心里十分羡慕。 这小子来营地的时间,並不是特別长。 但躥升的飞快。 从默默无闻的小兵,成了犬马人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很得靳霖的赏识。很多重要场合,靳霖都会让他代发命令。 杨志想想自己,出生就跟著母亲,都三四十年了。 混到现在,还是个马夫兼侍卫。 他跟母亲提过,能不能让自己也领一队人马,当个队长什么的。连王桐那小孩,都有自己的队伍,宋风鞍前马后伺候著,出门时威风的很。自己堂堂男子汉,领个兵,不过分吧? 靳霖直接冷冷告诉他,让他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 他想反驳,但又不敢。 “叶玄,通知赵先生那边,让后勤的人开始进场吧。” 靳霖望著铁骑远去,消失在视野中,吩咐了一声。 叶玄应了一声,往山谷上行去。 此时,山谷上,赵世清陪著张文书,正接待著其它庇护所的代表。 邱西瓜满脸堆笑,乐呵呵地说道:“村长,又见面了,您老人家真是风采不减,更胜当初呀” 张文书“哦”了一声,也笑道:“比抢你雪地摩托时还帅么?” 邱西瓜顿时苦了脸,说道:“帅,简直帅的没边了。” 张文书看了看他,关切地问道:“这次来,带了多少雪橇来?” 邱西瓜不敢说话了。 张文书看他缩著脖子,跟鵪鶉似的,笑道:“逗你玩呢,瞧你那小气的样子……你们族长怎么没来?” 邱西瓜答道:“天气太冷,我们族长不小心著凉了,发烧呢。” 张文书呵呵一笑,说道:“这理由是现编的,还是早就想好的?” 邱西瓜又卡住了。 他后悔了,早知道不来看热闹了。 这个张村长,总能把天聊死。 张文书跟他说完,又去见了身旁另外一人,主动伸出手,笑道:“赵医生,没想到您会过来,幸会,幸会。” 赵医生忙握了上去,说道:“没想到村长这么年轻,幸会,幸会。” “喊我张文书就行,赵医生怎么称呼?不会名字真叫医生吧?” “不是,不是,赵子善,赵子善。” “……” 靳霖的信息已传达上来。 后勤人员进场,开始铺设燃料。 男女老少,一齐动手,热火朝天。 本次来现场的庇护所代表,只有几人。邱西瓜是自认跟新文村比较熟,毕竟被活捉过好几回了,最后都平平安安被放走了,没什么好怕的。 赵医生则是好奇,想见见张文书。 同时,也是想给自己的庇护所寻条出路。 靠自己,已经无法维持了。 大部分庇护所都没人来。 大家都比较谨慎。 不过也都按新文村之前的通知,藏在庇护所里,外面无论什么动静,都不要冒头。 方才出发的百余铁骑,分作十余队,顶著风雪,呼啸而去。 每到一个重要路口,就会留下一人,或者两人。 其余人继续前行。 直至最后一位骑士,达到了县城最北边的位置。 翻身下马,高声道:“大统领有令,计划正式实施,请放第一炮!” 现场的人,已经等候多时。 王川是这队人马的负责人,见到骑士之后,点了点头。 伸出手臂,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然后一挥手。 周围的战士,顿时都钻了出来,排成一排。 手中举著烟花,瞬间点燃。 嗖嗖的声响中,火药升空,在风雪中炸响。 白日焰火。 铺在地上的鞭炮,也被点燃。 噼里啪啦,响声不绝。 这热闹的劲,確实很像过年。 远处开始出现摇摇晃晃的身影,越聚越多,嚎叫著,咆哮著。 战士们从马背上取出铜锣,边敲边喊。 丧尸的步伐渐渐加快。 由稀稀疏疏,变得密集。 拥挤著,往这边冲。 道路被坚实的木柵栏挡住,衝到前面的丧尸,透过柵栏缝隙,向著近处的人伸出手,想將他们撕烂。 隨著尸群聚集,柵栏被撞的开始歪斜,摇摇晃晃。 眾人却仿佛未见。 依然敲著铜锣,载歌载舞。 在尸群面前,奋力蹦躂。 王川静静看著,耐心等候著,直至这一片的丧尸,都集中过来。这才翻身上马,又看了看表上的时间,然后才挥手说道:“开门,我们出发!” 手下这才收起了铜锣,纷纷上马。 走到近处,拔了柵栏的插销。 柵栏顿时出现了缺口。 群尸沸腾,自缺口中涌出。 王川骑马走了一圈,吩咐道:“压著速度,不要太快,如果有尸群脱队,及时引导!” “收到!” “明白!” “……” 他一马当先,沿著定好的路线,开始进发。 尸群在后面追赶著。 十余人的队伍,后面拖著密密麻麻的丧尸,足有几百个。 第401章 精打细算 经过近一小时的跋涉,王川的队伍,领著尸群,到了第一个路口。 路口有两位骑士,正等候著。 见大部队扑来,赶忙迎了上去。 王川问道:“情况怎么样?” 其中一人面有忧色,答道:“你们的速度太快了,隔壁的尸群,还在半路。” 王川闻言,皱了皱眉头,转头回望,尸群已到近处。 他对左右的说道:“兜一圈,等等隔壁的兄弟。” “好!” “收到!” 左右一勒韁绳,调转马头,往回跑。 引著尸群,往左侧大路行去。 王川向两位骑士点了点头,也纵马跟了上去。 左侧有个大湖,道路绕湖而行,途中另有人接应。 王川绕了一大圈,回到路口。 两位骑士尚未答话。 忽听左侧有烟花腾空,噼啪炸响。 顿时面色一正,说道:“来了!” 须臾,十余骑奔至。 领头的正是陈成。 “川哥!” 陈成喊了一声。 他的身后,也跟了数百的丧尸。 双方人马会合。 陈成退到左右,由王川统一指挥。 两处的尸群也撞到了一起,仿佛两股污浊的洪水交匯,声响更大。乌泱泱一片,漫的到处都是。 投眼望去,声势骇人。 在场的诸人,也都算身经百战,见此情形,也不免心惊肉跳。 只是面上都还克制著,没有露出丝毫胆怯。 王川看了看尸群,说道:“放烟花,吸引尸群,把他们队伍规整一下,儘量別散开。” 手下已准备好。 举著烟花筒,对空发射。 嗖嗖之声不绝,青烟冒起。 空中炸响,连绵一片。 尸群感受著震动,往人群的方向集中,拼命扑来。 王川一挥手,说道:“继续前进!” 今日路上的所有人,都骑著马。重要的岗位,不单骑马,甚至是骑一匹,备一匹,以防发生意外。 在积雪中跋涉,极耗体力。 丧尸无知无觉,並不会疲惫。 但人做不到。 刚开始还好,走的久了,必然坚持不住。速度一旦慢下来,陷入尸群,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回。 只能仰仗著马力,来回奔跑,吸引著尸群。 “陈成,你领几个人,去外围戒备”,王川的独眸中,甚至清寒,声音颇为镇定,“遇到脱离大部队的丧尸,数量多的想办法想办法引回来,数量少的就地击杀。” 陈成回道:“明白!” 唏律律的马嘶声中,领著人,纵马而去。 这是一场大戏。 为过年准备的,经过精心算计的大戏。 张文书认为时机成熟,士气可用,准备拿下镇子,向前拓展。 但冒然进镇,周围都是丧尸,镇子便成了死战之地。始终无法安定下来,长久交战,说不定会大批减员。 於是与靳霖商量,搞波大的,將四周清空一遍。 一是给镇子爭取发展时间,提前消灭隱患;二是给县城大大小小的庇护所,减轻生存压力,他们被尸群挤压的,已经快活不下去了。 也是故意给倖存者们打个样,搞的动静大一点,增加一下大家活下去的信心。 告诉这些痛苦挣扎的人们,不要害怕,不要放弃。 总有人会站出来,收拾这些怪物。 新文村没有那么多时间,让藤甲人披坚执锐,步步推进。 挨个地方,一刀一枪地杀死丧尸。 只好想办法,邀约他们聚集,一起来“过年”。 需要將十余个地方,不同的尸群,在同一时间,引到同一个地点。 难度係数特別高。 需要精心计算各处的进度,哪个地方的尸群先走,哪个地方的尸群后走,走的快了怎么调慢,走的慢了怎么调快。 不同的尸群匯合之后,由谁指挥,路线怎么调整。 哪路尸群和哪路尸群能匯合,哪路尸群和哪路尸群要避开。 运作起来,极为复杂。 离目的地最远的尸群,清晨就出发了。 离的最近的尸群,得下午才发动。 此刻,山谷处。 搭建的临时指挥所內,篝火熊熊燃烧著。 木柴噼啪作响。 秦姐安排了人,不时添加柴火,清理积灰。 热茶及时倒在桌上的碗里。 靳霖坐在正中央,对著一张巨大的路线图,不时发出命令。张文书和赵世清等人,也都围在左右。 这是战时,一切得听靳霖调度。 张文书等人则充当参谋,替她分析情况。 骑兵们忙碌极了。 进进出出,不停地將各队的进展情况,传送过来。 然后带著新的指令,迅速返回尸群现场。 百余位犬马人,保持著机动,一直在路上。 铁骑奔腾,呼啸而过。 孙珂拿著笔,站在路线图前,根据及时的匯报,在图上圈出具体位置,让大家能够直观地看到进展。 “冯枫的动作慢了,去问问他在干什么!是睡著了么?!错过了会合,让他死在尸群里吧,不用回来了!” “临河镇的尸群走错路线了,张强是眼瞎了,还是迷路了?!叶玄,你去,把他替回来,现在就去!废物!” “王桐现在在什么位置,为什么没有信息?传令的人在哪?” “传令,小丁那边可以出发了!那边有变异种,让陆沉沉和薛甜甜做好准备,快速击杀,不要影响尸群动向!” “……” 多线並举,信息量比较大。 即便是一直打胜仗的靳霖,或许也感到了压力,所以火气也很大。 说著说著,就会开口骂人。 当听到有人现场处置失当,与尸群发生了战斗,进退维谷。生气地拿起碗,“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碗被摔了几瓣,热水溅在了孙珂的脚上。 嚇的孙珂一哆嗦,却没敢说话。 默默在路线图上记录著进展。 张文书和赵世清都没有开口劝,他们比较冷静,依然计算著各路的进度,提供解决方案。一切听靳霖安排,她平静也罢,暴怒也罢,都得相信她的指挥。 邱西瓜和赵子善等人,也在指挥所內。 看著进进出出的骑士,听著各种各样的匯报信息,以及传出的命令。 下意识地对视,目中都有震惊之色。 不敢隨便插嘴,只待在角落里默默看著。 邱西瓜喃喃自语,说道:“妈的,原来这才是打仗……” 回想自己平日里领著人,呼啸而来,呼啸而去。 感觉挺威风的。 如今一比较,就像小孩子过家家,或是小混混街头斗殴。 多少有点索然无味。 第402章 三人行 一栋高楼上。 昏暗的房间里,倖存者瑟缩躲藏著。 却都趴在窗边,紧张地看著楼下的情形。 窗帘半遮半掩。 “来了,来了!”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口中轻呼。 大家的神经,顿时绷紧。 年轻男人转头,问道:“凯瑞呢?” 眾人相视,都不知道。 没怎么在意。 “霍然,我在这儿呢……” 一个年轻姑娘,从角落里走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没事,刚刚……去方便了一下。” 也凑到了窗边。 霍然伸手,与她握了握,柔声说道:“你现在有孕在身,行动要小心点,有事情喊伙伴陪在身边。” 凯瑞点了点头。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面色却有些忧鬱,低声问道:“我们会平安么?” 霍然肯定地说道:“会!” 其他人也都纷纷劝慰。 霍然说完,目中也闪过忧虑。 末世里生孩子,是件风险极大的事。至少在这个庇护所,没人懂得怎么接生。隨著凯瑞的肚子变大,大家的焦虑会越来越严重。 劝慰的话,只是嘴上说说。 大家心里都愁的很。 即便生下来,如何养活,也是个问题。 婴儿在这动盪的世道里,太难生存下去了。 “他们出现了……” 有人提醒了一声。 诸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而去。 楼下有两位骑士。 清早便立在路口,等候至今。 不时有骑兵从远处奔来,与这两位交谈。传递来新的信息,並询问此处的进展,然后迅速离开。 至於具体聊的什么內容。 楼上的倖存者离的远,听不见。 此刻,见两人取出烟花筒,向天射击。 炸响之声,在四周迴荡。 隨即可听见人呼马嘶,十余骑士,狂奔而来,与两人匯合。 边跑边大呼小叫,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 霍然惊道:“是巨型怪物!” 一道巨大的身影,紧隨其后,猛扑而来。 怪不得骑士们跑的如此快。 变异种的速度,快逾奔马,占著身高体长,受积雪影响很小,追赶极快。又向来残忍嗜血,一旦被其追到,九死一生。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正是冯枫。 这一路原本只是普通丧尸,任务不是特別重。冯枫时间计算的不准,有所耽搁,以至於引动了別处的尸群,还引来了一个变异种。 消息已经递到了指挥部。 指挥部迅速做出了反应。 支援的人,已经到了埋伏地点。 让他引著变异种,与尸群拉开距离,给支援的人留出围猎的时间。分出一支骑兵小队,领著尸群在后面慢慢走,压著速度。 凯瑞紧张地问道:“是不是出事了?” 没人回答。 大家都不知道情况。 新文村的联络人员,之前来过,邀约大家一起去过年。眾人不敢答应,於是谢绝了好意。得了两封信一份杂誌,並些许食物。 联络人员告诉他们。 今天会有尸群从附近经过,让他们躲起来。 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能开门,不能外出。 不知道真假。 但是这种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如今尸群没看到,变异种倒是看到了。 楼下的冯枫喊道:“人呢?” 他手里没有热武器,不敢冒然与变异种对战,於是问起支援的事。 守候的骑士回道:“已经在了!你们不要管,继续往前跑!交战之后,再返回支援!” 冯枫说道:“好!” 不敢耽搁,继续狂奔。 变异种趴伏於地,纵身而起。 凌空向一位骑士扑去。 身在半空,却听“嗖”的一声,箭矢破风,激射而来。 变异种心有所感。 极力扭了一下身子。 “噗”的一声,一支箭扎进了胸膛。 翻身跌倒,摔进积雪中。 他反应极快,刚刚跌倒,便爬了起来。嚎叫著往斜对面的建筑物里冲,刚刚的箭矢,正是从建筑物中射出来的。 刚刚扑到门边。 “嗖”的一声,相反的方向,射来箭矢,扎进了他的后背。 他痛的仰天嚎叫。 伸手抓住身上的箭矢,用力拔了出来,扔在了地上。 转头往回冲,追寻新的目標。 “嗖”的一声,又是一个新的方向,一支新的箭矢,顺著他的脸颊,射穿了耳朵。 他停在原地,双臂遮住自己的脑袋。 环顾四周,异常戒备。 决定依然循著刚才的方向,继续前冲。 此刻,三栋不同的建筑中,三个身影,几乎同时走了出来。 三个年轻的姑娘,一大两小,骑马而出。 正是仲黎黎,薛冬,陈欣然三人。 都是背负箭矢,马上掛著长弓,手里还提著弓弩。 变异种见著动静,立在原地,团团嘶吼。 仲黎黎招呼了一声。 三人同时发动,绕著变异种,奔跑起来。边跑边射,箭矢不绝,此刻並不强求射中脑袋,直接往身子上射。 虽然杀不死他,却疼的他嚎叫不已。 一手护著脑袋,往三人追去。 三人便开始奔逃。 你进我退,你退我进。 始终维持著一个包围圈,与变异种保持在固定的距离上。 箭矢能射得到,变异种追不到。 变异种没办法,一手护著脸面,一手护著后脑勺。如此一来,又影响追击,只能被动挨打,身上被扎的密密麻麻。 弓弩的箭矢用完,三人开始用长弓。 围著变异种,不停移动。 楼上的倖存者看的目瞪口呆。 寂静极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凯瑞挣扎著,靠玻璃又近了些,恨不得贴在上面。 她自末世以来,从未看过如此场景。 三个姑娘纵马射箭,打的变异种抬不起头,那英姿颯爽的模样,瞬间就刻进了她的心里。她至此才明白,末世里的强弱,不能以性別来判断。 这三人如果放在自己的庇护所,那肯定是横行无敌。 当然,她的见识毕竟有限。 还不知道这场春节战役的总指挥,也是个女人。 至於她的同伴们,內心的震动,並不比她小。 转头对看,面面相覷。 冯枫此刻率领手下,已经杀了回来。 见变异种如此惨样,心里惧意尽消。 仲黎黎说道:“枫哥,能不能想办法拉开他的手臂?” 冯枫闻言,猛地点头,说道:“好,交给我!” 招呼了一声,与几位兄弟,骑马上前。 取了掛在马背上的绳子,打了结,在空中甩了起来。呼啸著自变异种两旁衝过,对著变异种呼喊,引的他频频转动。 瞅准了时机,猛地一甩,將绳圈拋出,套住了变异种的手臂。。 “来吧你!” 绳子扣在马鞍上,奋力前冲,拽的变异种跌扑在地。 变异种顺势往前冲,想將他扑倒。 “孙贼,爷爷在这边呢!” 另一边的年轻骑士,拋下绳圈,套住了他另一只手臂。 也只纵马狂奔。 將往前冲的变异种,又拉了回去。 战术与仲黎黎三人是一样的。 自从杨志带回了马群,靳霖组建了协战组,大家玩这套东西,越来越熟练了。 两人同时拉动身子,往相反的方向冲。 变异种双臂被扯著,顿时张开。 远处的仲黎黎长弓早已拉开。 等的就是这一刻。 没有丝毫犹豫,瞬间鬆手。 “嗖”的一声,箭矢如流星,激射而去。 风声呼啸。 变异种张大嘴巴嚎叫。 目中映出箭矢的影子,越来越大,顺发而至。 避无可避,应声而倒。 第403章 牧羊人 “死了?” “死了!” “真死了!” “……” 楼上的倖存者,在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嗡的一下,仿佛炸开了锅。 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都是些语气词。 明明不是他们杀的,但是看著变异种倒在雪地里。 浑身上下,激动的止不住战慄。 这一刻,他们为人类欢呼。 楼下的仲黎黎,抬头向上看了一眼。 倖存者们看见了她明亮的眼睛。 声音又忽然停住了。 “枫哥,我们撤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招呼了一声,调转马头,与薛冬,陈欣然离开了现场。 “她太帅了!” 凯瑞摸著自己的肚子,喃喃说道。 不单是她,其他人的感受,大抵相同。 对於女倖存者的衝击,尤为强烈。 女性在末世属於弱势群体,地位很低,常常会遭遇某些可怕的事。她们活的小心翼翼,遭遇丧尸自然没什么好下场,有时候逃到庇护所,结果可能会更糟。 她和霍然目下是情侣的关係。 但肚子里的孩子,並不是霍然的。 她是近段时间,才逃到这个庇护所,被霍然救下来的。 霍然喜欢她,爱护她,反而不会让她怀孕。因为这种事的风险太大了,孕妇的生存很艰难,大概率会要了她的命。 那是在她逃亡路上,遭遇別的倖存者,发生的可怕的事。 坏人不在乎她是否会怀孕,当然,也不会在乎她的死活。 甚至根本没想过,让她活太久。 她只是侥倖逃掉了而已。 仲黎黎拉弓射箭,威风凛凛的形象,刻进了她的心里。 三个年轻姑娘,弯弓跃马,围著变异种打。 而可怕狰狞的巨型怪兽,面对她们,也只能徒劳地咆哮。 这种事,在她之前的认知里,是完全无法想像的。 她们不是那群骑士的附庸。 从那些骑士的言谈举止中,能感受到尊重,甚至崇拜。那是对真正强者的態度,由內而外,心悦诚服。 相反,骑士们得听她的。 她才是这群骑士敢迎战变异种的底气。 所以在楼上倖存者眼中,仲黎黎浑身似乎散发著光芒,那股王霸之气,直衝云霄,让人莫敢直视。 当然,这是受了心理因素的影响。 仲黎黎自己可是丝毫感觉不到。 她对杀戮,缺乏薛甜甜那样的热情。 边骑马狂奔,边还催促著同伴:“快点,快点,冻死了,赶紧回指挥所烤火。文书哥见我太久没回去,会担心的。” 在她撤退不久后。 尸潮便赶到了。 凯瑞等人在楼上看著,喜悦的情绪消退,重新被阴云笼罩。 成群结队的丧尸,黑压压一片,遮蔽了道路。 自窗户的缝隙望去,一时竟看不到尽头,不知到底有多少。 他们虽然也见过尸群,但尚未见过如此多的。 密密麻麻,让人心底发寒。 十余个骑兵,拦在前面,仿佛一道单薄的线条。尸潮汹涌,如狂涛骇浪,下一秒,似乎就能將他们淹没。 凯瑞和霍然的手紧紧握著。 能感到彼此的手心在出汗,有些潮湿。 怪不得新文村通知大家,找地方藏起来,千万不要出门。谁要是不听话,今天非得出来逛逛,正好撞上尸潮,就只能尸骨无存了。 冯枫已经重新整理好了队伍。 尸潮已到眼前。 没时间再干別的,甚至没时间去將射出的箭矢拔回来。 他大声呼喊道:“所有人注意队形,儘量聚拢丧尸,不要散乱!保持距离,注意安全!出发!” 大家齐齐呼喊了一声,跃马回到各自的岗位。 吆喝著,敲锣打鼓,引著队伍前行。 冯枫不时看著手錶,计算著进度。 面色始终凝重。 这种规模的诱敌操作,大家都是第一次干,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儘管之前已经模擬过许多次,但再多的模擬,也无法和现实一模一样。但凡谁不小心,摔了一跤,或是慢了一步,被丧尸纠缠上,想救都没法救。 更重要的是,这还只是其中一队。 路上得与其它队伍匯合。 而且必须严丝合缝,快不得,慢不得。 谁要是出了差错,可不仅仅是自己队伍有灭顶之灾,整个计划都可能会崩盘。这对现场指挥人员,要求极高,所以冯枫的心理压力非常大。 他现在的想法就是,自己可以死,但计划不能出差错。 谁出差错,谁就是罪人。 楼上的人,也在紧张地看著。 庞大的尸群,终於走出了这片区域。 仿佛一片恐怖的乌云,飘向了前方。雪地上儘是被脚踩过的痕跡,许多物件被撞的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也有零星的丧尸,掉进坑里,或被绳网之类绊住,没能跟上队伍,留在了这里。骑士们却已经顾不上了,只能留给这里的倖存者处理,或者回头有空了再来处理。 大家看著尸群远去。 有种错觉。 十余个骑士,在这风雪中,圈著一大堆怪物前行。竭力维持著队伍,吆喝著,呼唤著,不让怪物脱队。 有点像一群牧羊人,在赶著羊群前行。 画面诡异而震撼。 令楼上诸人情绪复杂,既害怕,又激动。 此刻,另一条道路上,正上演著相似的情形。 小丁率著骑士们,正快速狂奔。 马蹄扬起积雪,被风吹散。 他不时回头,看著后方追击的怪物。 这个变异种矫健异常,身形比平日里见到的更大,速度也更快。最麻烦的,是他非常谨慎,始终不离开尸群。 没有办法,只能冒著风险,近距离引诱。 费了很大功夫,才將他引诱出来。 “慢点,慢点,他迟疑了!” 小丁见变异种动作迟疑了一下,赶忙喊道。 眾人纷纷勒马,降低速度。 一个骑士咬牙骂道:“操他妈的,这畜生狡猾的很!” 跑的快了,变异种就会停下来,不再继续追击。 跑的慢了,很可能被扑到。 小丁的脸色,非常难看。 变异种有指挥尸群的能力,又不能放任他待在尸群里,那样很可能会发生意外。现在变异种和尸群的距离,还不够远,如果动手猎杀,打著打著,就会被尸群围住。 “再来,引到前面,小陆哥和甜甜姐在那里等著了!” 他一咬牙,兜马回头,故意拉近了距离。 变异种果然又扑了过来。 抓伤了马身,留下几道血跡。 马匹昂立而起,差点將他掀到地上。 “小丁!” “小丁!” “臥槽!” “……” 好在同伴们反应快。 有人直接將长枪甩了出来,扎中了变异种。 其余几人纷纷靠近,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小丁这才稳住马匹,继续前行。 却听得一声惨叫,变异种跃起。 一位骑士,连人带马,被扑倒在地。 “操……” 那骑士拔出匕首,一刀戳进变异种的身体,却没能將他击退。变异种拉著他的藤甲,大声咆哮,竟硬生生將其扯断。 小丁心里咯噔一下。 与同伴们赶忙动手,武器纷纷拋出。 他持著长枪,就往变异种头颅戳去。 变异种跃起跳开,嘴角带著血跡。 骑士爬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愣了一下。疼痛感如此清晰,更可怕的是,血跡已经殷出,异常刺目。 眾人心里一阵发寒。 没救了。 小丁见状,眼睛顿时赤红。 本次出来执行任务的,都是精锐,损失任何一个都令人心疼。而这个同伴,其实是代他受伤的。 他一夹马腹,持著长枪,就准备衝锋。 “我要杀了你!” 却被那个骑士,忽然拦下了。 “小丁!” 他大喊了一声,缓了口气,严肃地说道:“我不行了,你们带著这个畜生,继续往前……跟陆哥和薛姐他们讲,替我报仇!” 小丁看著他,情绪难消,面容扭曲。 牙齿咬的咯咯响。 骑士喝道:“別耽搁时间!村长在等著你们回去……” 他转头,看向远处,尸群已靠近了许多。 事情越来越麻烦了。 他咬了咬牙,说道:“我去拦一下尸群!” 捡起地上的武器,先用力拍打在自己坐骑的屁股上,喝道:“走!” 马匹吃痛,远远跑开。 转头又来看他,准备靠近,他竖著武器喝道:“走!” 將马嚇退。 自然子怀中掏出一个小相框,拋给了小丁,说道:“回去跟大家讲,我是村长的战士,很勇敢,没有怂,没有给村长丟脸!现在……我要衝锋了!” 说完,不再理会同伴。 单人单刀,向著尸群的方向衝去。 “杀!” 他怒吼著,迎著风雪,奋力奔去。 嘶哑的声音,在天地间迴荡。 只留下一个背影给大家。 小丁拿著相框,看了一眼。 正是张文书的画像。 大约是从雅柔那里弄来的。 他眼眶一热,將相框塞进怀里,喊道:“所有人听令,引著变异种,继续前进!” 围著变异种搏杀的诸人,调转马头,引著他前进。 冲了一段路,听得烟花炸响。 一个年轻男人,骑在马上,挡住了去路。 正是陆沉沉。 眾人从他身边掠过。 变异种停了下来。 他的身后,路旁走出一骑,则是薛甜甜。 两人几乎同时下马。 没有多余的语言,拔了刀鞘,扔到了一边。 一前一后,將变异种堵在了中间。 第404章 继续前行 “甜甜姐,尸潮快到了,时间不多了……” 小丁兜转马头,回头喊了一声。 薛甜甜轻轻呼吸了一口气,问道:“还有多久?” 小丁说道:“五分钟……最多十分钟!” 薛甜甜冷声说道:“够了!” 陆沉沉向他摆了摆手,说道:“回去带领尸潮,这里交给我们。” 小丁闻言,不再多说。 与眾骑士一起,自道旁掠过,往回赶去。 与此同时,薛甜甜和陆沉沉两人瞬间发动。 一前一后,冲向变异种。 浓烈的杀意,如有实质,衝散了风雪。 这个变异种非常机警,对危险的感知,也十分灵敏。被两人夹在中间的时候,已经试著转头,往斜后方衝去。 可惜他遇到了新文村的最高战力。 而且,一遇到就是两个。 薛甜甜和陆沉沉並肩作战过许多次,一般情况下,都是以少对多。在同一个战斗场地,各自被丧尸围著,奋力搏杀。 如眼下这般,两人联手,同时对付一个敌人。 还是第一次。 小丁领著的这路尸潮队伍,实在太过凶险。 时间非常紧迫。 如果按仲黎黎放风箏式的打法,耗时太多,根本无法奏效。靳霖的意思非常简单,要更好更快地解决变异种,为尸群扫清前进的道路。 两人甚至没有穿防护的装备。 只是普通保暖的衣服。 一方面是嫌影响动作;另一方面,也是艺高人胆大,他们自信,速度比变异种更快,技巧比变异种更高。 两人没有一句废话,挥刀就上。 第一个照面,变异种的胸口,就被薛甜甜剖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变异种痛苦地嚎叫。 两人一尸,换了位置。 陆沉沉转到了后面,薛甜甜转到了前面。 变异种依然被堵在中间。 两人转过身,面对著变异种。 脚下发力,再次同时发动。 长刀泛起寒光,比风雪更冷,激的变异种浑身战慄。 他不管不顾,拼死扑向薛甜甜。 第二照面,薛甜甜避开了,没有硬冲。但陆沉沉直接砍下了变异种的一条手臂,臂膀的断口,切的非常整齐。 污血喷洒在雪地上,异常醒目。 两人一尸体,再次换了位置。 恢復了最初的站位。 变异种还是被堵在中间。 他嚎叫著,威胁著,恐惧著。 高大残缺的身躯,显得狰狞又血腥,情绪处在动盪状態,非常不稳定。 两个矮小的人类,则平静的多。 陆沉沉和薛甜甜微微喘息。 这次的战斗,非常短暂。 但耗费的精力,却比平时巨大的多。 两人平息了一下,对视一眼,再次发动。 第三个照面,声音戛然而止。 陆沉沉的长刀,斩断了变异种的另一条手臂;薛甜甜的利刃,则从变异种的后脑勺,直接穿出了嘴巴。 变异种站立在原地。 两人收刀,缓缓呼了口气。 变异种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薛甜甜举著手,看了一下手錶,说道:“五分钟。” 远处的风雪中,已经传来声响。 小丁领著尸群,出现在了视野中。 陆沉沉说道:“走吧。” 两人不再等待,骑上了马,往指挥所奔去。 路上骑士频繁往返,传递信息。各路人马开始交匯,尸群越聚越大,仿佛汪洋大海。骑士也越聚越多,始终挡在尸群前。 各处庇护所,被这遮天蔽日般的场景,嚇的瑟瑟发抖。 末日两个字,有了非常具体的体现。 诸多首领,面如死灰。 见过尸潮,但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尸潮。 远远望去,完全看不见尽头。 张文书但凡有点坏心思,就可以学著当初有个叫万能唯的人,领著尸群,去衝击別的庇护所。看谁不顺眼,就能祸水东引,直接灭了谁。 骑士们竭力维持著队伍。 大家也很紧张。 一旦尸潮崩散,想收拾都无法收拾。 这点人马,硬衝上去搏杀,瞬间便会被淹没。 现场的指挥权,由陈成,小丁,叶玄等人,向王川身上集中。每一次队伍交匯,王川身上的压力就大一分。 传令的骑士,更高频地往返。 陆沉沉,薛甜甜,仲黎黎等人,保持著机动状態,隨时等候命令,应对突发情况。就担心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隱藏著变异种,忽然衝出来,对骑士们发动袭击。 骑士们出现了伤亡,准確点说,只有亡,没有伤。 儘管进行了多次推演,骑士们也都按计划在实施。 但意外还是不停地发生。 变异种的情况不可控。 有的弱,有的强。 有的很莽,有的则很机警。 骑士们往往是在诱敌的过程中,被其追上,扑倒咬伤,隨后被尸群淹没。完全没有营救的机会,甚至无法替他们收尸。这场战斗打的很惨烈,牺牲的人,基本尸骨无存,被啃的乾乾净净。 一声悽厉的叫声,又一位骑士陷了进去。 连人带马,被尸群吞噬。 骑士被拖拽下马,仍挥刀不止,继续搏杀,並大声疾呼。 “兄弟们,我已无法回去,你们继续前行!继续前行!” 同伴们走在前方,牙齿咬的咯咯响。 泪水模糊了双眼,却坚持继续往前。 大家还有任务要完成,不能死在这里! 前进!前进! 王川的独目中,痛苦与狠厉交织。 却没有回头,挥手示意大家继续往前。 庇护所的倖存者们,有的躲在楼上,有的藏在路旁。目睹著这场激烈又沉默的战斗,杂誌上的內容,与现实渐渐重合。 一切都是真的。 这世上,真还有捨生取义,无惧生死的英雄。 许多人冰凉的热血,渐渐开始沸腾。 捂著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王桐过来了!” 小丁指著右前方的道路,喊了一声。 王桐骑著高大的备用粮,身后跟著宋风,领著最后一路尸群,终於来匯合了。烟火的炸响之声,不绝於耳,轰隆隆响个不停。 尸群撞到了一起,越发庞大。 骑士们一路向前。 终於看到了山谷。 山谷之上,已站满了人。 这一路带领,从凌晨出发,至此时,天色已暗了下来。大家几乎没有丝毫停歇,整整走了一个白昼。 一颗巨大的烟花升空,在山谷顶上炸响。 王川喊道:“按原定计划,大家开始撤退!” 身旁的人,將他的话,喊了一遍又一遍,確保传达到每个人。骑士们开始加速前冲,向著山谷的方向奔去,然后自两侧绕开。 只留王川,小丁,陈成,叶玄,王桐……一眾最精锐的队伍。 骑马至山谷近处。 眾人开始下马,改成步行。 让人將马匹,尽数牵走。 继续敲锣打鼓,往山谷深处走去。 靳霖站在山谷上,望著如汪洋大海一般的尸潮,转头看向张文书。 张文书点了点头。 靳霖吩咐人传令:“准备吧。” 第405章 敬 山谷上的人,密密麻麻;山谷的丧尸,密密麻麻。 密密麻麻的人,看密密麻麻的丧尸。 感觉头皮发麻。 真如大海汪洋,肆虐席捲,冲腾而来。虽然知道自己站在高处,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心臟仍砰砰乱跳。 一时倒很寂静,没什么人说话。 而王川带著最精锐的小队伍,正耐著性子,领著尸群前行。进了山谷,踩著脚下的燃料,心里踏实之余,止不住激动。 鼻子酸酸的。 许多伙伴,死在了这次行动中。 但无论如何,大家还是完成了任务。 尸群开始进山谷。 咆哮著,嚎叫著,张牙舞爪著。 跟隨著前方的队伍。 县城大规模的尸潮,几乎都被引来了。 尸群发现了山顶的人。 边走边仰著头,衝著上方吼叫。 山谷的最深处,泼洒了许多动物的鲜血。独特的腥味,刺激丧尸越发激动。循著气味,便往里面冲。 王川转头,看著尸群进谷。 挥了一下手,说道:“按计划,开始撤!” 队伍最后的战士,闻言跑至石壁边。 有垂下来的绳子。 他们將绳子绑在腰间,山谷顶上的人,拉著绳子,齐齐发力,直接將他们拉了上去。 每走一段路,便有几个人被拉上去。 “嘿,小王桐上来了,这小子不错!” “橙子上来了,稳著点,稳著点,別摔下去……” “妈的,谁要是手滑了,別怪老子推他下去!” “小丁来了,兄弟们,加把劲!” “……” 山谷上,眾人热切地拉著绳子,將英雄们拉上来。 与他们握手,拥抱他们,称讚他们。 直至最后,只剩王川一人。 他背负著短矛,一直走到了最后。 孤人领著庞大的尸群。 看的人心里惴惴。 他自己则很镇定,不急不慢地走著,寻到最后一根绳子,从容地绑在身上,挥了挥手。 杨志在上面大喝一声:“起!” 將绳缠在自己身上,便往后走。 眾人一齐动手,將王川拉了上来。 尸群已堪堪赶到,摸到了他的鞋底。 至此,进谷的人员,已尽数被拉起。 靳霖看了看尸潮,大部分已经进入,只有散逸的小部分,如无头苍蝇一般,在谷口徘徊。渐渐扩散,在周遭游走。 不再等他们。 她挥了一下手,说道:“封门!” 身旁传令的人,即刻大喊:“封门!” “封门!” “封门!” “……” 谷口顶上,战士们等候多时。 听得命令,大吼著將上面的巨石推下,轰隆隆砸到地面。待在下面的丧尸,被砸的稀巴烂,污血溅的到处都是。 眾人顾不得看丧尸。 一队又一队人马,往谷口推东西。 先是巨石头,然后是整齐的麻袋,里面填满了泥土。 “快点,快点!” “加把劲!” “扔完的人靠两边走,扛东西的走中间!” “……” 眾人热情高涨,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一刻不停,石头和麻袋如雨般落下,底下的障碍物越摞越高。原本平坦的谷口,终於被堵上了。 山谷之外,出现了整齐的藤甲兵。 结著完整的队形,徐步前进。 开始清剿杀散逸的丧尸。 当丧尸的,最重要的就是齐齐整整,虽然不能死在同一个山谷內,略有遗憾,但能死在同一片山上,也是好的。 当战士们扔完最后一袋泥土,封门结束了。 “封完了!” “门堵上了!” “成了,成了!” “……” 欢声雷动,响彻山谷。 男女老少,蹦蹦跳跳,相互拥抱。 即便是別的庇护所来的人,也是如此,仿佛疯魔了一般。有说不出的高兴和激动,情绪积攒在胸口,不大吼大叫两声,无以发泄。 山谷下,尸群涌动,抬头四望。 衝著眾人,伸著双手。 嗜血的渴望,由內而外,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著。 眾人的激动与疯狂,是可以理解的。 这次行动,非比寻常。 人类与丧尸的战斗,从灾变起,就没有停止过。大多数情况下,都比较惨。即便后来熟悉了,知道怎么回事了,依然常常失利。 新文村贏了很多次。 但大都是遭遇战。 杀了一波,还有一波,无穷无尽。 都是被动的。 尸群衝到眼前了,没有办法了,只能奋力搏杀。 这次行动,从头至尾都是主动。 有完整的计划,有极强的执行,算到了战斗的每一个细节。从开始到现在,儘管丧尸眾多,变异种也很可怕,但人类一直掌握著主动权,控制著节奏。 许多人会想起杂誌社的內容。 张文书说的话是真的。 而在这个过程中,有人留下来断后,有人向著尸群衝锋,有人竭力嘶吼,呼喊著同伴继续前行……死亡不再是最可怕的事,热血逐渐沸腾,原以为已经丧失的东西,正在慢慢回归。 靳霖看著大家欢呼的模样,自己的嘴角,也露出了笑意。 她没有阻止眾人,让他们发泄著。 过了十来分钟,大家才渐渐歇了下来。 声音平息。 张文书踏前一步,看了看底下的尸群,又看了看眾人。 有人满面笑容,有人泪流满面,都灼灼看著他。 激动而无声。 “我说过,今天想跟大家,一起过个热闹的年”,他笑了笑,缓声说道:“如今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大家还满意么?” “满意!满意!” “村长,我爱你!” “满意!” “……” 一片欢呼。 耿工在四周安装了音响设备,张文书並不用竭声大叫。 这事情是他自己没有想过的。 但宣传组和维修组默默地將事情做了,而且完成的很好。 张文书招了一下手,轻声说道:“上酒。” 身后的秦姐,斟了一碗。 没有直接递给张文书,而是端给了靳霖。 靳霖双手端著,郑重地递过来,说道:“队长。” 张文书端著酒,对著眾人。 后勤的人员,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物料。 於是,眾人手里也有了碗和酒。 张文书看著大家期待的眼神,自己心里也是情绪涌动,目中湿润。 既严肃,又深情,缓声说道:“敬……灾变以来,所有受难的同胞。” 单手执碗,將酒洒在地上。 眾人齐声高呼:“敬受难的同胞!” 靳霖將酒满上。 张文书说道:“敬……灾变以来,所有为抵抗丧尸而牺牲的勇士。” 眾人齐声高呼:“敬牺牲的勇士!” 张文书端著了第三碗酒,高声说道:“敬……灾变以来,所有为人类延续,付出生命的人!” 眾人齐声高呼:“敬付出生命的人!” 尸群扰攘,依旧狰狞嚎叫。 谷上则一片肃穆。 张文书端了最后一碗,对著眾人,柔声说道:“最后,敬诸位……春节快乐。” 说完,举碗饮尽,说道:“点火!” 百余火把点燃,向著山谷內拋去。 轰的一下,火光亮起,直衝云霄。 第406章 象徵 烈焰冲天,热浪灼人。 夜色已经降临,天地却未寂静,反而越发热闹。 倖存者们向著天空,燃放著剩余的烟花,炸响之声,不绝於耳。天空五彩斑斕,花朵明灭,绚烂至极。 大家饮著酒,唱著歌,大声地欢呼与嚎叫。 这动静,可能会引来附近零星的丧尸。 但没人感到害怕。 也没人在乎。 许多人在这一刻,都有一种莫名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是错觉……感觉自己强的可怕。即便老弱妇孺,面对丧尸,都感觉自己有一战之力。 丧尸来了便来了,拔刀宰了便是。 谷里哀嚎的丧尸还少么?一眼望去,最少得有几千之数。 不是照样要被活活烧死? 谷底的火,燃烧的越发剧烈。 灼热的气息,逼的人无法靠近,只能离的远远的。 尸群在嚎叫。 他们无意义地挣扎著。 普通的丧尸,没有知觉,反倒好些。那些介於普通丧尸和变异种之间的个体,渐渐有了些痛感,嚎叫的尤其悽厉。 张文书端著碗,浅浅地饮著,目中映火光。 “这次耗费了不少物料呢……” 赵世清闻言,笑道:“天下哪有免费的晚餐,做个饭,总要费些柴火的。至少,这肉味还是比较正宗的。” 听著赵世清的地狱笑话,眾人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感觉既噁心,又好笑。 这次战斗,投入的人力物力,的確很大。 也就是新文村发展迅猛,人多势眾,资源丰富。换个小点的庇护所,別说去干操作复杂的引尸的工作,即便只是布置山谷的燃料和机关,都无法完成。 成批成批的木料,成批成批的木炭,成批成批的燃油……一直往山谷里运,將场地完全覆盖了一遍。 这些东西,在末世里,都是重要物资。 换个庇护所,首先,是根本搜集不到这么多东西;其次,即便有了,舍不捨得拿出来用,也是个问题。 大家只会想,丧尸跟我有什么关係,凭什么我要拿出物料去消灭丧尸?留著自己用不好么?灾变降临又不是我造成的。 所以,这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由此倒是能证明,在新文村这个地方,救世灭尸的思想,贯彻的很彻底。从前期策划,到物料准备,再到行动执行……不分男女,无论老少,都被动员起来,参与了这次战斗。 自始至终,大家都热情高涨。 没有任何人说过一句阴阳怪气的话。 所以张文书看著眾人欢腾的模样,心里暖暖的,远比解决掉这几千的丧尸更开心。 “哥,哥,可太热闹了……” 陆永强跑了来,显得十分兴奋。 给张文书又倒了点酒,还塞了些东西给他。 张文书一看,是小袋的滷鸡爪,以及卤花生米。 他问道:“哪来的东西?” 陆永强嘿嘿笑道:“用故事跟人换的,快吃,快吃,特地给你佐酒用的。” 张文书倒没客气,寻了块石头坐下,慢慢饮著酒,吃著东西。 烤著山谷里的火,没有丝毫冷意,浑身温暖,很舒服。 陆永强看他吃著喝著,很愜意的模样,心里比自己吃到喝道还开心。 他的確没什么本事。 论来营地的时间,算是元老级的。 但参与战斗少,发展也很慢。 与他同时来的几个人,赵世清不用说,村里的二把手,除了大黑狗不认,其他人都认;薛甜甜是公认的最高战力,此次与陆沉沉联手,刷新了宰杀变异种的最快记录,势必要被倖存者们传颂;仲黎黎也成长为一代箭神,同样参与了变异种的击杀,为骑士们扫清了障碍。 陆永强只能做做宣传的活。 但论对张文书感情,强子可能是最纯粹的。 平日里找到点好吃的,好喝的,就偷偷藏著,拿给张文书。他能做到的不多,不过,但凡能做到的,首先就会想到他的好大哥。 现在赵世清几人,就站在旁边,他却连客气都没客气一句,好吃好喝的,全给了张文书。 说不懂人情世故吧,平时滑的要死,说怂就怂,嘴跟抹了蜜似的。 说懂吧,这时候却一点没有分点给別人的意思。 嘴上便宜话张口就来,真分他手里藏的东西,就有点难了。 陆永强笑道:“哥,下次什么时候还搞这么大的,我给你背个摺叠桌,弄个小马扎,咱们坐著,边喝茶边看。” 张文书呵了一声,说道:“你怎么不给我弄个帐篷,让我守著过夜呢……” 陆永强一拍大腿,说道:“有道理呀,我明天就去找!” 张文书没好气,挥挥手:“滚,滚,滚……” 陆永嘿嘿笑著,就是不走,说道:“我就开个玩笑,守什么夜,这石壁那么高,丧尸又不会爬上来……” 张文书忽然打断了他,说道:“不准说话,再说把你丟下去!” 示意了一下。 小丁见状,赶紧跑去山谷边,伸头往下看了看。 回来匯报说:“没有丧尸往上爬。” 眾人这才鬆了口气。 强子也不用被丟下去了。 仲黎黎建议,今晚事关重大,为保险起见,最好寻个透明胶带,把陆永强的嘴巴先封上。等明天没事了,再解开,反正又不会死,少说点话而已。 让陆永强胆颤的是,许多人竟然笑嘻嘻地举手表决,同意了。 嚇的他撒腿就跑,赶紧离开这群坏人。 半路被別的人截走了。 许多倖存者,想听他讲讲今天的事。 於是,陆永强站在高处,手里拿著个大喇叭,绘声绘色开始给眾人讲故事。他身后,还有个拿著大喇叭的倪昧,负责配音。 旁边是冲天的火光,丧尸的哀嚎。 这边则是刀光剑影,马蹄如雷,骑士纵横。 夹杂著倪昧的风雪声,马嘶声,变异种怒吼声,箭矢激射声,尸群嚎叫声……听的眾人血脉賁张,激动万分,时不时爆发一阵叫好声。 其实,大家了解到的信息差不多。 但知道是一回事,能將事情极具煽动性地讲出来,是另外一件事。 一模一样的的內容,从陆永嘴里过一遍,就是很有意思。 大火燃烧了许久,整夜未歇。 附近的积雪融化,变作水流,沿著石壁而下,又被烤乾。 尸群黏在一起,东倒西歪。 依稀能看出人形轮廓,却已是焦炭模样。 丟块石头下去,砸著尸体,会轰然碎裂,化作菸灰。 火攻原不是最有效率的选择,耗费物料比较多,准备时间比较长。但它的表现效果比较好,的確热闹,动静很大。 这一战,有很强的象徵意义。 宣传组接下来,没少拿这说事,后来还总结说:“自此,大灾变以来,以张文书为首的人类组织,在正面战场上取得了对丧尸作战的重大胜利,打破了丧尸不可对抗的心魔,极大地鼓舞了部分地区的人心与抗战热情,证明了人类对丧尸在智慧,精神,组织等方面具有绝对优势,为今后的抗战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而这一夜,附近的庇护所,倖存者也都没睡。 他们藏在附近的角落里,听著山谷上的欢呼,看了一整夜的火光。 第407章 晋升 今年年关,新文村格外热闹。 由內而外,散发出一种浓烈的欢庆感。也可以说,是一种旺盛的生命力,让人能清晰感知到。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笑容。 男女老少,精神振奋。 宣传组提前准备了节目,有小品,有舞蹈,有歌唱,有舞台剧……人多就是好,从村民里挑挑选选,节目就凑齐了。 定名为新文村春节联欢晚会。 时间就在火烧尸群的第二个晚上。 村里的空地上,搭起了大舞台。耿工领著维修组的成员,连夜奋斗,处理好现场灯光音响等问题。 后勤那边,则摆好了桌椅,请大家一起吃饭。 晚饭格外丰盛。 瓜子和花生每人一捧,凉菜和热菜足量供应,最重要的是,每人都分得了几个水饺,几个汤圆。 並且,还放了一瓶酒。 天公作美,没有下雪。 虽然仍有些冷,但眾人热情高涨。 边吃边看节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喝彩之声,一阵接著一阵,仿佛要掀翻了天。 张文书和赵世清这些人,一个不缺,都在现场。他们的桌子,离舞台最近。眾人从远处望来,能清晰看见。 除了在关键岗位值班的战士,基本都回来看晚会了。 开头比较俗套,领导讲话。 张文书和赵世清都发了言。 只是跟想像中不一样,內容很简短,只叮嘱大家吃好喝好,放鬆心情,好好看节目。然后就直接宣布,晚会开始。 主持人是陆永强和倪昧。 这两人一唱一和,倒十分有趣。 节目尚未开始,单单看他俩聊天,就让人大家乐的前仰后合。 节目开始之后,气氛就更热烈了。 整体氛围比较硬朗。 有小部分怀旧的歌曲,勾动人的回忆,让人想起灾变前的生活。不免有些黯然,情绪复杂。 其它节目都是新编的,很有时代的风格。 简单粗陋,但接地气,容易引起人的共鸣。 有一对小姐弟,演了个小品,是从他们自己亲身经歷改编来的。讲灾变降临,父母尸变后,姐弟俩从家里逃出来,一路躲躲藏藏,如何找吃的,如何躲避丧尸的事。 小孩子童言童语,说的话很天真,笑料很足。 但故事本身很残忍。 看的许多成年人泪流满面,尤其那些失去孩子的,哭的差点背过气去。 舞台剧引起的效果,最为强烈。 杂誌上一些內容,被改编后,在舞台上演出。 张文书这些人,甚至能从故事里,看出自己的身影。 由宣传组倾力打造,柔雅出的故事框架,陆永强补充的情节细节,倪昧把控的现场演出。配合声光电,再加演员的用心演出,非常震撼。 故事是经过提炼加工的,煽动性很强。 看的人热血沸腾,浑身燥热。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演出风格。 在这里,听不见靡靡之音,看不见长腿的妹子们,跳性感妖嬈的舞蹈。大家更愿意出演刚强硬朗的人物,声音粗獷,肌肉隆起,拿刀拿剑的。 至少,在新文村是这样。 即便出现女性形象,也都是扬鞭跃马,投枪射箭的形象。 观眾也喜欢。 晚会结束时,漫天烟花炸响,焰火绚烂,璀璨至极。 舞台四周,燃著篝火,驱散寒意。 大家齐声欢呼,齐声高歌。 情绪高涨,久久方歇。 新的一轮杂誌,在几天之后,就进行了投放。 火烧尸群和春节联欢晚会,是最重要的两块內容。之前各个庇护所,已经听送信的人提起过,具体细节,则还不知道。 尤其火烧尸群,杂誌上有了详细的介绍。 从筹划到歼敌,从目標到执行,从眼下的影响到未来的意义,写的清清楚楚。 倖存者们通过自己听到的声响,或者別的什么动静,进行对照,大致便能想像出来实际的情况。 各个庇护所的成员,被震撼到了。 杂誌上配了图片。 是雅柔手绘的插图。 都是战斗过程中的一些片段。 譬如“指挥所的怒火”“我要衝锋了”“三个神箭手”“新文村双璧”“我已无法回去,你们继续前进”“独人领群尸”“山谷敬酒”“火焰滔天”等。 看的的血脉賁张。 里面有常胜的將军,也有牺牲的战士。 能看到之前已经熟悉的名字,也能看到惊鸿一瞥的无名小卒。 后者带来的震撼,甚至超过前者。 他们的行为,如此悲壮,令人泪目。 灾变之后,自私自利成风,大家为保全自己,不择手段。普通倖存者未必愿意这么干,但被裹挟著,不得不照著做。 这也是各个庇护所融合,困难重重的主要原因之一。大家相互戒备的心,甚至超过了戒备丧尸。 新文村带来了新风气。 这些牺牲的战士,超脱了这个范畴。 那种肃穆的悲壮感,瞬间击穿了普通倖存者的心。先烈的身影和事跡,在脑海里浮现,一些崇高而伟大的传统,在悄然回归。 许多人的心理状態也在悄然改变,只是他们自己尚未意识到而已。 杂誌埋下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至於春节联欢晚会。 让人心生羡慕。 新文村不单打仗厉害,日常的生活也丰富多彩。村里的倖存者,绝不是躲在下水道里的臭老鼠,脏兮兮,不见天日,勉强苟活著。 他们穿著乾净整洁,干活努力,打仗勇猛,人与人之间,相处的和睦而平等。 这是一种活泼泼,热腾腾的生活氛围。 比別处的倖存者,活的富足,更重要的是,活的更有尊严。 大地沦丧,怪物遍地。 原以为世界已经完全无序,混乱不堪,只等著倖存者渐渐消亡,人类也就消失了一样。 或者,倖存者也適应黑暗,混乱,恐怖的环境,退化成新的物种。失去人伦道德,残忍嗜杀,茹毛饮血,仿佛野兽一般。 现在,春节联欢晚会成功举办,就像沉沉得暗夜,被掀开了一角帘子,投入一丝光芒。 告诉大家,文明还在。 这事情不如火烧丧尸来的那么直接,来的那么刺激,但潜移默化,意义深远。 所以当日晚会,张文书坚持要给大家准备水饺和汤圆,准备瓜子和花生。 哪怕一人只吃一个,甚而,一人只吃一口也行。 为了准备这些食材,几乎將近期搜集来的麵粉和糯米消耗一空。后勤组更是协调人手,专门抽出时间,去包这些水饺和汤圆。 的確耗时耗力。 不过在张文书看来,从大家著手包饺子,包汤圆,凑在一起,嘰嘰喳喳,討论什么馅料好吃,怎样包好看开始,一切就有了意义。 各个庇护所里的倖存者,在杂誌上看到“饺子”和“汤圆”这种陌生又熟悉的词汇时,脑子甚至都懵了一下,然后各种回忆和联想,纷至沓来。 与此同时,新文村自然而然向外扩展了一步,开始入驻乡镇。 张文书也水涨船高,由村长变成了镇长。 第408章 正统 “久没人住,这屋子都破败了。” 张文书和赵世清等人,在镇政府的院子里,缓步走著。 靳霖看了一圈,笑著说道:“是得好好收拾一下。” 周遭都是忙碌的人,进进出出,十分热闹。 秦姐最是劳累,指挥著各路人马,修缮房屋,替换桌椅,打扫卫生,贴掛门头……琐事繁多,无穷无尽。 好在她是个厉害的,做事向来有条理。 这段时间又一直握著后勤的权力,处理习惯了,总归比別人有经验。她行事又素来公允,很得人心。指挥起来,大家都愿意听从。 见几人走的近了,欢喜地迎了过来。 脸蛋红扑扑的,笑道:“你们的办公的地方,已经收拾好了,下午就可以用了。” 赵世清笑道:“辛苦大管家了。” 秦姐听他取笑,也不在意,乐呵呵的。 伸手取出保温杯,用杯盖倒了一小杯,递给张文书,说道:“泡的枸杞,你喝一点,暖和暖和。” 张文书说道:“我不缺水,你自己喝,我又不是小孩子,渴了会找水喝的。” 秦姐嘻嘻一笑,还是坚持让他喝。 张文书无奈,饮了一小杯。 他的自由越来越少了。 吃喝拉撒,都是后勤准备的。 似乎是徐真留下的传统,秦姐身上常带著茶水,口袋里还装著零食。因为知道张文书爱喝茶,还喜欢时不时吃点花生什么的。 “哥,哥,看看这牌匾咋样。” 忽听得身后传来声响。 眾人转头,陆永强领著人,抬牌匾走来。 “抗战革命根据地” “復兴军临时政府” “新文镇人民政府” 张文书看了两眼,点点头,说了声行。 陆永强便欢欢喜喜,安排人去掛了。 这其实不是张文书的主意。 当然,他挺喜欢,就像当初他提出生產队这个称呼一样,风格是一脉相承的。 主要还是赵世清在操作。 名字是他给的,字是宣传组写的,牌匾是维修组製作的。 与別的庇护所比较起来,张文书领导的组织,显得很传统。 各处的庇护所,有叫某某城邦的,有叫某某部落的,还有叫某某俱乐部的。很花哨,很酷炫,张文书这边从生產队,到新文村,再到临时政府……相对而言,就比较朴实无华,甚至有点土了。 没办法,他向来不是什么时髦的人。 这也是赵世清坚持的。 包括搬进镇政府办公。 就实际情况而言,其实不太需要,毕竟人不多,有个稍微宽敞些的地方就行。可以选个商铺,大家待在同一个房间里,沟通起来也方便。 但赵世清坚持要来。 一定要大家在这显眼的地方办公。 他的思路是一以贯之的。 就像发行《末世生存指南》杂誌一样,激励倖存者,增强大家的信心,然后顺便將张文书推上“精神领袖”的位置,哪怕有一天別的庇护所发展壮大起来,想联合眾庇护所,也得请张文书出马。 入驻镇政府,並且还用那么传统,那么土的名字。 就是为了一件事,正统。 旧政府消亡,想重新聚集,已经没有可能。 这没关係,可以重新组建。 特地在这里办公,摆明就是继往开来的意思,光明正大地告诉倖存者,临时政府就是正儿八经的政府。 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组织。 这片土地是属於人民的,只要紧扣“人民”两个字,那就是真的政府。 別的庇护所,可能尚未想到这些。 而赵世清却自始至终都很清醒。 只要站稳了脚。 那从別处逃亡来的倖存者,除非是作奸犯科,心里有鬼的。否则,只会投奔临时政府,而非別的什么组织。 正统的吸引力,是无与伦比的。 “赵医生那边情况怎么样?” 眾人进了屋子,坐了下来。 张文书询问了一声。 秦姐知道这个事,回道:“已经安排妥当了,强哥那边派了人护送,这次会一起接过来。” 赵医生来参观过火烧群尸的大戏。 与新文村的诸位,比较亲近。 这两日已经与自己的伙伴们商量好,准备集体来投奔。 秦姐又说道:“还有一群年轻人,已经在沟通了,不出意外,这两天也要过来的……就是……有个事比较麻烦。” 张文书好奇,问道:“怎么了?” 秦姐伸手,在肚子外面虚比了一下,说道:“里面有个姑娘怀了身子,过段时间要生產了。” 张文书“哦”了一声,皱眉思索,说道:“赵医生会么?” 秦姐说道:“问过了,理论知道一些,但他的专业知识不是这一块,不会接生。” 张文书转头,看向其他人。 仲黎黎说道:“別看我,我只会被人生出来,怎么生的,就不知道了。” 张文书看向靳霖。 靳霖苦笑:“看我也没用,我是生过孩子,但不会接生呀。” 面对这种事,杀伐果断,指挥若定的大统领也束手无策。 大家一筹莫展。 確实是件麻烦事。 这事情还挺重要的。 人类想繁衍下去,生產是必须的。 张文书不单不会阻止,还会大力宣传,促成这样的事。他还想过,等过段时间稳定下来,举办个相亲大会,给年轻的小伙子小姑娘们牵牵线,让大家都一个归宿。 “这样,从人群里再筛一筛”,他想了想,说道:“有相关经验的,都筛出来,別管科班的,还是野路子,有用就行。大家集思广益,总归要研究个方法出来。” 秦姐点点头,说道:“这事我记下来。” 张文书又道:“然后跟阿珂老师那边同步一下,让她把相关书籍,都挑选出来。不会没关係,可以学。这是接下来的头等大事,不单医护人员要学,我们也要多看看,多学学。” 秦姐应了一声。 张文书和赵世清又就这个事,继续深入地探討了一下。 决定先按照这两步走。 一面搜罗有经验的人,另一面展开学习。 这事得做在举办相亲大会之前。 要不然,到时候面对一个个大肚子,就真的一筹莫展了。那不是为她们好,是要害死她们。 秦姐又提起另外一件事,说道:“队长,咱们储备的粮食,有点紧张了。” 第409章 强与弱 “咣!” “咣!” 结实的两扇门,被撞的轰轰作响。 天花板的积灰,似乎受了震动,簌簌而落。 门扣上插著一根钢筋,当作门栓,此时也被晃的叮噹作响。外间的衝击,源源不断,一次比一次强烈,钢筋也渐渐弯了。 撞击声里,夹杂著狰狞的嘶吼声。 门外似乎有一只巨大的野兽,正在发狂。 “咣!” “咣!” 屋里则十分昏暗。 六七个倖存者,紧紧缩在一起,相互依偎著。紧张地看著被撞击的门,靠在墙边,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其中一个女孩,嚇的眼泪直流。 捂著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哭出来。 其他男男女女情况也都差不多。 有个高大的男人,左臂低垂著,血跡渗透了衣裳,在地上滴下了鲜红的痕跡。他用塑胶袋將臂膀裹起来,缠了一圈又一圈。 嘴唇发白,微微颤抖。 看著被撞的轰隆作响的门,同样紧张。 钢筋弯曲的幅度越来越大。 两扇门中间,出现了缝隙。 这样下去,迟早要脱落下来。 看的人口乾舌燥,焦急万分。 “咣!” “咣!” 倖存者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有人拿著长刀,有人攥著匕首,有人拎著铁棍……神態各异,却都微微颤抖,明明寒冷的天气,额头却冒出了汗。 过了会儿,撞击之声,却渐渐小了。 嘶吼之声,也渐渐低了。 眾人紧张地看著,心臟咚咚,跳个不停。 相互对视。 又过了会儿,听得脚步声,慢慢走远。 大家依然不敢动弹。 背靠著墙,依偎在一起。 哆哆嗦嗦的。 又过了许久,仍然不见外面有什么动静,心里才渐渐放鬆下来。 高大的男人,呼了一口气。 靠著墙壁,缓缓坐下来。 大口大口喘气。 其他人也都陆续坐了下来,头靠在墙上,仿佛虚脱一般。紧张的久了,一直不敢鬆懈,这一坐下来,顿觉浑身乏力。 “走……了么?” 有个女孩颤颤巍巍地问了一句。 同伴咽了口唾沫,说道:“应该走了……没声音了。” “岳邈,你的伤势咋样?” 女孩偏过头,询问那个高大的男人,目中很是关切。 岳邈摸了摸左臂,疼的齜牙咧嘴,强忍著说道:“不碍事,皮外伤……没想到去搜集东西,会碰到別的倖存者,这一刀差点要了我的命。” 女孩闻言,眼泪簌簌而落,拉著他的右臂,说道:“他们要东西,给他们就是,他们人多势眾的……以后再不能这样了,我真怕你……怕你……” 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了。 其他人也都有些默然。 岳邈闻言,情绪低落,说道:“我知道……只是,都给了他们……我们还怎么活?物资越来越少了,周围已经没什么食物了。” 眾人越发沉默了。 过了会儿,岳邈先开了口,对女孩说道:“白雅,你找块毛巾,把地上的血跡都擦掉,扔出去。我担心丧尸会嗅著血腥味,跟过来。” 白雅应了一声,起身去拿东西。 边擦拭著地面,边说道:“以前丧尸追来,拍拍门,没什么动静,也就走了。这次感觉很不一样……有点嚇人……” 有人回道:“这次的丧尸不一样,应该是……变异种。” 眾人心里早有猜测。 但听到这三个字,还是止不住咯噔一下。 岳邈说道:“唉,还好走了……这地方不能继续待了,我们缓一缓,就搬到別处去。听说变异种有智商,能记住地方,说不准会重新找回来了。” 眾人闻言,又紧张了起来。 搬迁不是件容易得事。 途中很容易出意外,新地方危险往往很多。 但想想变异种的可怕,还是搬了的好。 又过了半晌。 岳邈说道:“应该没事了,点个火,我们收拾一下,准备离开。” 眾人这才缓缓爬起来。 点了个火把,照亮了屋里。 轻手轻脚,开始收拾东西。 屋里已经没什么物资了,所以要携带的东西並不多,简单翻了翻,就差不多了。手里拿著武器,身上背著包,就准备出发。 “走吧……” 岳邈看了一眼大家,说道。 同伴走在前面,伸手握著钢筋,准备轻轻抽开。 他透过门缝,向外观察。 忽然“啊”的大叫一声,惊悚至极,被嚇的连连后退。 原来,门缝外,正有一张恐怖的脸,也向里面看。 墨色的眼睛,狰狞的面容。 不知为什么,脸上似乎还带著一丝诡异的笑。 变异种根本没走! 一直待在门外,透过门缝看里面。 之前离开,是在骗他们! 大概就躲在门后,等著眾人开门。只是偷偷看里面的情况时,不小心被里面的人看到了而已。 “咣!” “咣!” 门又重新震颤了起来。 事发突然,白雅没忍住,被嚇的惊叫了一声。 其他人也差不多,感觉十分惊悚。 变异种被发现后,狂怒起来,对著两扇门发起衝击。一次又一次,异常猛烈,嘶吼著,嚎叫著。 门缝越来越大。 他粗大的手,竟然伸了进去,握住了钢筋。 岳邈喊道:“快!快!砍了他的手!” 眾人悚然。 抄著傢伙,赶忙往上招呼。 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以往被丧尸追,只要逃回了屋里,就安全了。大家很有默契,躲在黑暗里,不出声。时间久了,丧尸寻不到目標,就会离开。 这次结果却不一样。 怪物竟然守在外面! 叮叮噹噹,长刀铁棍砸在了钢筋上。 变异种的手缩了回去。 没砸到。 “咣!” “咣!” 变异种又开始撞击。 力度之大,两扇门嘎吱作响,已经支撑不住了。 岳邈喊道:“搬东西,搬东西,把门抵上!” 已经不能用以往的方法了。 藏是藏不住了,只能先抵住门再说。 他整个人先靠了上去,將门顶住。 白雅反应过来,去顶另一扇门。 其他人则赶紧找东西,推过来,准备顶门。 “咣!” “咣!” 尚未顶到门,听得“咔嚓”一声,钢筋没断,但门边的合页断了,从墙上脱落。门斜斜砸下,露出了变异种的上半身。 变异种大吼一声,奋力撞来。 “轰”的一下,將门撞飞。 岳邈和白雅摔倒在地。 “吼!” 变异种踩著门板,缓缓走进了屋子。 居高临下,看著眼前的食物。 眾人一时冷了,心沉了下去。 却听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金属兵器碰撞在一起,哗啦作响。 一群穿著藤甲的人,从楼梯下爬了上来,出现在了变异种身后。 此时,一个非常年轻的声音,在眾人耳畔响起。 “小丁,小丁,快来看,快来看,第一次见到这么弱的变异种唉,撞个门竟然这么费劲……” 第410章 什么人 现场陷入短暂的沉寂。 岳邈和白雅,摔在地上,尚未爬起来。其他几位则面色惊恐,手持著武器,一副准备抵抗,却又十分害怕的模样。 变异种踩著门板,站的位置,恰是门內与门外的分界线。 身体是往前走的趋势,头被身后的动静吸引著,却是往后转的。 而他身后,则是一群穿著藤甲的人,持刀拿枪,跃跃欲试。 藤甲人身前,站著一个年轻小伙,脸上笑嘻嘻的,面色揶揄。 三方互看,对於眼前的情况,都有些懵。 “吼!” 变异种迅速反应过来。 转身扑去。 年轻人十分灵活,身子一矮,从他腋下钻了过去。由门外转到了门里,挡在了倖存者面前。 抽刀在手,面对变异种,背对倖存者。 变异种扑了个空,身体仍在前冲。 一堆藤甲盾牌竖起来,將他前冲的身体硬生生顶住。 “起!” 眾人一起发力,又將他掀了回来。 他重新踩在门板上,身形依然卡在中间。 岳邈匆匆爬起来,愕然问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事情来的太过突然。 其他几人也是懵的,有点反应不过来。 年轻小伙闻言,背对著他,没有转头,回道:“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就是你的……救命恩人。” 几人面面相覷。 回答倒是回答了,不过跟没回答一样。 “橙子,小心点!” 藤甲人后面,又走出一个年轻小伙,出言提醒。 来人正是小丁。 而钻到门里的,自然是陈成。 变异种被顶回来之后,顺势又向陈成扑去。 陈成横刀一挡。 “当”的一声,被撞的后退几步,將身后的倖存者撞倒。 藤甲人的队伍,则趁机进入屋內,摆开阵型,將变异种团团围住。 陈成站稳,与小丁將变异种夹在中间,说道:“小丁,咱俩一起动手,耍一下?” 小丁轻呵了一声,说道:“刚才还说別人弱,现在又要联手了?你好意思么?” 陈成说道:“那怎么了,沉沉哥和甜甜姐还联手呢,他俩都好意思,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小丁无语,指著变异种说道:“都不是一个级別,你看这傢伙,长这么小,一脸猥琐,根本还没成熟。” 岳邈等人,悄悄往后退。 挤在一起,小心翼翼看著眼前这群人。 不敢隨意插话,更不敢询问。 这群人太奇怪了。 將变异种围在中间,却丝毫没有紧张的感觉。两个小伙子看著有点不靠谱,都这种时候,竟然还有心情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倖存者们很紧张。 变异种也很紧张。 他站在中间,口里低低地吼著,仿佛在威胁。 一会儿看看身前的陈成,一会儿看看身后的小丁。 直觉告诉他,这两人最危险。 既想戒备前面,又想戒备后面。 进退两难,看著有点尷尬。 陈成和小丁两人,还在继续鬼扯。 也不著急。 “我记得变异种都是禿子,这个傢伙,脑袋上为什么还有毛呀。” “可能营养比较好,吃的比较杂。” “要不要抓回去,给队长看看?” “你是閒的么,那么大一坨,怎么搞回去……” “我是这样想的……干他!” 就当大家陷入这种奇怪的节奏,正无语的时候。 小丁趁著变异种分神的时候,突然暴起,一刀劈了过去。 “唰!” 变异种连忙举臂抵挡。 半个手掌被斩断,污血涌出。 “吼!” 变异种惊怒交加,另一只手顿时抓去。 另一边的陈成,则同时动手。 直接戳向变异种后脑。 变异种惊觉,扭著脑袋,堪堪避开。 脖颈之处,被划出一道血口。 他不顾疼痛,往侧面衝去。 “吼!” 冀望能脱离两人的攻击范围,再想办法反击。 藤甲人的队伍,早有防备。 “嘿!” 几人合力,举著盾牌,又將其撞了回来。 身形凌乱,重新又面对陈成。 於是大声吼叫,决心拼个你死我活。 却见一阵白雾炸起。 双目疼痛,忽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下意识双手乱挥,暴跳如雷。 岳邈等人,见著满脸石灰,方寸大乱的变异种,相互对视,心內震动。 还是第一次见到,对丧尸玩阴招的。 再看看满脸笑嘻嘻的陈成……这小伙子,真不知道是该夸呢,还是该损呢。明明人手和战力都占优势,但还是想玩阴的。 “吼!” 变异种不管不顾,径直往前冲。 疼痛与惊慌,令其理性尽失。 忽然腋下一痛,有利刃直接插了进来,搅动了內臟。他顺著利刃的方向抓去,却空荡荡,只有利刃,根本没有人。 攻击他的人,出手之后,直接躲开了。 忽然,后腿弯被人猛踹了一脚。 站不稳,直接往前扑去,跪倒在地。 “吼!” 张口嚎叫,声音方起,又被噎住。 一桿长枪,顺著嘴巴,直接捅了进来。 扎穿了脑袋。 两个人类的攻击,迅速而密集,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变异种眼前一片黑暗,伸手抓著枪柄,想要拔出来。却觉身上的力气快速消耗,只坚持了片刻,就垂下了手臂。 临死前,不甘地想仰起脑袋,却被长枪压著,抬不起来。 跪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再无动静。 小丁拍了拍手,呼了口气,说道:“完工,虽然不怎么光彩,活到底是干完了。” 之前先是陆沉沉雪地独斩变异种,后来,与薛甜甜联手,又宰了一个。故事流传,大家听了都很激动,万分崇拜。 他们俩那是实打实的硬仗,没有半分取巧。 压的变异种喘不过气。 小丁和陈成也想那样,但实力暂时不允许。 没办法,还是稳点的好。 陈成转头,看向倖存者们,说道:“都別缩著了,收拾一下,该离开了。” 倖存者们如惊弓之鸟,这才反应过来。 岳邈看著他,欲言又止。 陈成见状,嘿了一声,说道:“还想问我是什么?那你再问一遍,我这次正儿八经告诉你。” “啊?” 岳邈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小丁稳重些,闻言对陈成说道:“別逗人家了,咱们还有正事呢,说什么鬼的救命恩人……” 陈成却耸耸肩,说道:“这回真的,队长上次教过我怎么回答,特正经。” 小丁看著他,半信半疑。 陈成又催岳邈问。 岳邈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又有些哭笑不得,只得硬著头皮,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陈成收起了刀,咳嗽了一声,站好身子,正经地说道:“社会主义接班人。” 第411章 好运气 “嗯?不太適应?要不你再问一下,我还有个不错的回答……” 陈成见眾人面色怪异,又补充了一句。 小丁一把推开他,对著几人说道:“好了,不逗你们了,时间紧张,我们得儘快转移了。长话短说,我们是临时政府復兴军战斗组的。” 他透过窗户,指著远处,续道:“那个方向,有栋建筑,之前里面也有一批倖存者。其中有个叫霍然的人,说你们这里可能有危险,所以我们赶过来看看,还好赶上了。我这样讲,能明白么?” 岳邈下意识地点头。 小丁又看了看其他人。 其他人也点头。 小丁就当他们明白了,说道:“好,明白就行。我们奉了镇长的命令,清扫这片区域,顺便搜集物资。今天的任务尚未完成,现在要继续工作了,你们是待在这里,等我们离开的时候跟著,还是现在就跟著一起?” 岳邈问道:“可以……跟著么?” 几人相互对望。 在询问彼此的意见。 这群人的战斗力,已经见到了。 如果能跟著他们,应该会安全很多。 小丁说道:“可以,那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几人闻言,稍稍迟疑之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也没什么可拿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很快就完成了。 於是一行人下楼,在楼下见到了更多的藤甲人。 小区里横七竖八,已经躺了一些丧尸。 藤甲人阵型整齐,中间则围著许多倖存者。 倖存者们邋里邋遢,身上却都背著许多物资。 天空中黑压压的,群鸦飞舞。 小丁对著岳邈几人说道:“你们也到中间去,待会儿搜寻物资,得劳烦你们背著,我们要负责战斗,不太適合拿东西。” 岳邈“哦哦”了两声,很自觉地站到中间去。 白雅与其他几人也是如此。 小丁一挥手,队伍开始行动起来。 岳邈透过人群,在悄悄地看他。 严格说起来,小丁和陈成,还不算成年人。只是经歷的事情多,神態动作,会显得成熟些。但从面容上,依然能看出,年纪应该很小。 但举手投足,已颇具威势。 观察他们周围的藤甲战士的神態,对这两人似乎很尊重。 末世里的人很现实。 不会无缘无故,去尊重別人。 回想起刚刚战斗的场景,大约能猜到,这威势应该是打出来的。 能硬刚变异种的,都不是善茬。 队伍继续前行,陆陆续续,开始遇到更多的藤甲战士。 岳邈猜测,小丁和陈成,估计是某个小头头。 很快,他就发现估错了。 这俩孩子,可能是大头头。 因为一队又一队的藤甲战士路过,负责人都会跑来,向两人匯报情况。 “报告,一期已肃清,无人员伤亡!” “商铺已检查,没有发现丧尸!” “二期楼內发现尸群,第17小队正在战斗!” “……” 小丁一边听著匯报,一边进行指导。 匯报的人,有二三十岁的,也有四五十岁的。 面对小丁和陈成时,都挺直了腰板,神情肃穆。匯报完之后,有些人则会放鬆下来,笑嘻嘻地攀谈。 队伍到了一家中型超市门口。 “方来栓呢?” 小丁皱眉,问了一句。 守在超市门口的藤甲战士,指了指超市,说道:“进去了……” 小丁闻言,脸色一变,喝道:“胡闹!” 此时,听得门被打开的声响。 一伙人,匆匆忙忙自超市里退出来。 为首一人,是个中年男人,嘴上有抹小鬍子,见到外面的情形,明显一愣,隨即说道:“丁连长,你咋来了?” 小丁面无表情,没搭理他。 此人正是方来栓,这个小队的负责人。 见状便知是什么情况了,摸著脑袋,憨憨地笑了笑,说道:“刚刚听到有人在里面惨叫,可能正在打斗……我寻思著,也没太多危险,就带著兄弟们直接衝进去了。” 小丁哼了一声,问道:“人呢?” 方来栓挠了挠头,说道:“死了,没来得及……” 小丁闻言,面色有点不好,见他胸前藤甲破损,似乎抓痕,问道:“里面什么情况,兄弟们没事吧?” 他看了看其他几人。 或多或少有些抓痕,藤甲上甚至还有血跡,好在都没伤到身体。 方来栓摇摇头,说道:“都没事……里面的情况,我也说不清楚,黑咕隆咚的,看不清楚。丧尸倒是有几个,也不怎么厉害。倒是有个丧尸奇怪点,动作太快,跑来跑去的……” 小丁渐渐有些严肃,说道:“变异种?” 方来栓却否认了,说道:“不是,变异种都是禿头大个子,这我是知道的。里面这玩意很小,还不如普通丧尸大,眼睛贼溜溜的,声音跟猫发情似的,听著有点渗人呢……” 小丁和陈成对视。 目中均十分惊讶。 方来栓见两位不说话,有点摸不准,问道:“咋啦?” 陈成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老方,你运气真不错。” “是么?” “必须是,运气差点,你就得死在里面。” “……” 小丁转头,喊了传令兵,说道:“去找强哥,就说发现婴尸了,要把好手都调来,一起进去处理一下。小鱼儿应该跟在他附近,请她给指挥所送信,说一下这个事。” 传令兵收到信息,迅速跑开了。 方来栓闻言,顿时来了精神,说道:“还要进去么?那我也去……” 陈成笑了,说道:“老方,你是听不懂人话么?我是说你运气好,不是说你身手好,你滚一边去吧!” 方来栓不服气,梗著脖子跟他辩驳。 周围的人闻言,纷纷笑了起来。 大家都了解这货。 勇气是一等一的,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怕。 遇到变异种,都敢直接往上冲。 但是水平確实一般。 能活到现在,运气的確好。 第412章 搜集扩张 天空鸦群盘旋,仿佛巨大的乌云。 被倒地的丧尸吸引,呼啦啦直衝而下。停在尸体上,开始啄食。小区內外,常能看到它们的身影。血色的眼睛,嘶哑的叫声,乌黑的身影。 岳邈看了看,往边上躲了躲。 他不喜欢这种鸟,有种很诡异的感觉,不太吉利。 之前就见过,吃腐肉的。 倒是没见过这么多,铺天盖地,落的到处都是。 之前,追逐他们的那个变异种,被从楼上丟下来,摔在地上。 如今被啄食的,只剩半截身子。 他又看了看周围的战士。 战士们对这些鸟恍若未见,似乎很习惯它们的存在。並不驱赶它们,也不是躲避它们,有的人甚至会用刀挑开丧尸的衣服,方便它们进食。 血鸦对於这群穿藤甲的人,同样不躲不避。 仿佛流水线的同事,不交流,不熟悉,但互不打扰,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它们进食物的效率很高,主要是数量庞大。 一群鸟吃饱了,会扑扇著翅膀升空,另一群鸟会立即降落,围著尸体继续吃。有些体型格外巨大的血鸦,进食量大,而且尖牙利爪,甚至能凿开丧尸的骨头。 它们不单吃腐肉,饿的时候,也会捕食別的动物。 岳邈见过大乌鸦从天而降,猎杀猫的。 至於活人,倒是没见过攻击。 小区里的丧尸,很快便只剩下骨头。 “啥时候进呀?” 等了近半小时,张强尚未到来。 大家继续搜集清理周围的丧尸,小丁和陈成几人,则一直守著超市门口。 方来栓有些著急,走来走去,不时询问。 陈成说道:“催什么催,人还没到呢。再说,进不进跟你有什么关係,你待会儿待在门口守著。” 方来栓气闷。 有人提议,说道:“两位小孩哥大佬,需要这么麻烦么?危险的话,咱们可以直接放火呀,前段时间,镇长还在山谷里搞烧烤晚会呢。” 事实证明,丧尸淹不死,活埋的话,挖出来还能动。 但能被烧成灰。 山谷里的火烧丧尸一战,震动四周。 杂誌能覆盖到的地方,倖存者都知道有这么回事,並且津津乐道。 许多人上次知道火攻这回事,还是在看三国演义的时候。 这事也在改变许多人的想法。 纷纷开动脑筋,无论是自己看过,还是道听途说,总归知道点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什么的。单看杂誌上讲的步骤,就是把丧尸引到一个封闭的空间,然后放火烧,好像也不难。 这样讲的话,许多人大约心里会想,“我亦是有成为世间良將的潜质”。 纸面上的东西,终究比较浅显。 大家想不明白,在这执行过程中,要经过多少算计,花费多少人力物力,牺牲多少满腔热血的同志。 小丁看了一眼提议的人,说道:“里面的物资不要了?” 那人耸耸肩,没再说话。 近期的重点任务有两个,一个是清理丧尸,一个是搜集物资。 山谷一战之后,整个县城大规模的尸群,几乎被清剿一空。 但零星的丧尸,还分散在各个角落。 如今指挥所搬到了镇上,许多地方在试著恢復生產,需要一个稳定安全的环境。所以要安排人,挨个角落进行搜索,保证解放区內,没有存活的丧尸。 至於搜寻物资,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 之所以著急,是因为物资消耗太快。 大批大批的倖存者,从北方涌来,投奔根据地。这些人虽然是劳动力,但是寒冬腊月,自己很难养活自己。为了使他们活下去,只能消耗根据地的库存。时间久了,根据地也扛不住。 而大规模的尸群被清剿后,又给了大家一个机会。 许多存有物资的地方,之前因为尸群的缘故,一直无人问津。 现在风险小了,可以进行搜集处理了。 如果短时间內,能搜集到大量物资。 就能帮助大家,撑过这个寒冬。 等开了春,大地復甦,万物重新活跃起来,就会有新的办法。 搜集的任务里,除了物资,还有一项,是搜集倖存者。 山谷之战前,新文村已经与县城內的许多庇护所取得了联繫。 这种庇护所,一般情况下,都是有点规模的,容易被发现。 但在各个角落里,还藏著一些倖存者,度日艰难,正在慢慢地,无声无息地消亡。岳邈和白雅这批人,就是今天发现的,之前並未接触过。而小丁和陈成再晚点到的话,这群人,大部分估计都得掛了。 也有来不及营救的。 譬如超市里的倖存者,儘管方来栓听到声响,就领著人衝进去了。 但见到倖存者时,都已经被咬死了。 哪怕还能站起来,那也尸变了,不可能是活人。 这次,根据地的復兴军,正好趁著排查清楚丧尸的工夫,將藏在角落里的倖存者也找出来,送到镇上去。放在这里也没用,说不准过几天就死了。送到镇上,只要有手有脚,张镇长出来拍拍大家的肩膀,鼓励鼓励,安慰安慰,都能成为好的劳动力。 方来栓又走了一圈,说道:“还等么?咱们那么多人,一起进去,我看也不会有事!怕啥,他也没那么厉害……” 小丁说道:“我说怕了么?” 方来栓一愣,问道:“那咱们等啥?” 小丁说道:“这东西,我们北边的时候,已经打过了。有点棘手,但也说不上多厉害。待会儿我们几个进去就能处理了,你们就不要进去了,反应跟不上,容易中招……” 正说话间,听得远处声响。 大家转头望去。 张强领著一群人,正在往这边走。 仲黎黎骑著马,也跟著过来了。 而她身侧,一边是王桐,一边是小鱼儿,都是骑著高大的羊。 岳邈几人看的发愣。 骑马算稀奇的,骑著羊就更稀奇了。 这个临时政府,里面都是驯兽师么? 张强走近了,问道:“情况怎么样?” 小丁说道:“出口都堵上了,还在里面,暂时没什么动静。” 忽听得嘎嘎声。 一只乌鸦自远而来,飞掠而下。 小鱼儿拿出哨子,吹了两声。 乌鸦扑稜稜落下,停在她的肩头。 小鱼儿取下它足上的纸条,递给了张强,说道:“强叔叔,镇上的回信来了。” 张强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说道:“赵先生的意思,如果可以,儘量捉活的回去看看……” 这话一说,大家都感觉有点棘手了。 杀掉和活捉是两回事。 难度不一样。 张强將纸条塞进口袋里,说道:“行了,既然是赵先生的意思,我们就不討论了。说一下人员安排,我,小丁,橙子,王桐,黎黎……黎黎算了,在外面吧,再加之身边这两个兄弟,一共六个人,差不多。” 转头问小丁:“怎么样?” 小丁想了想,点点头。 张强说道:“那准备一下,进去吧。” 眾人闻言,简单收拾一下,就开始往里走。 准备一下的意思,其实是准备手电。 综合维修组那边,早就考虑到这些问题了。大家要挨个楼,排查丧尸,难免要到乌漆麻黑的地方。以前是条件不允许,所以还出现一边举著火把,一边战斗的情况。 现在维修组组员也不少了,还让大家摸黑打仗,岂不是在打耿工和老蒋的脸? 所以各种各样充电储能的手电和灯具,被送了过来。 几人一边往里走,一边在货架,柜檯,桌椅上放手电和灯具。 超市里顿时亮了起来。 怪物或许感觉,藏在黑暗之中,优势巨大。 却不知道,时代变了。 第413章 婴尸 超市的玻璃门,被关了起来。 几人戒备著,踏步而前。 神情紧张之中,带著些稳重。 都是经歷过生死搏杀的人,儘管嘴上不说,对自己的身手,还是非常自信的。这种事情做不得假,生死关头,本事不济的,想强撑著装大头蒜,很难做到。 几人之中,年龄小的如王桐。 那也是技术高超,性格坚韧之辈,前段时间火烧丧尸,可是单独领一队人马,诱敌深入。完成的相当出色,令人不得不佩服。 超市內灯光亮起,诸多物品,渐渐能看清。 张强不禁皱起了眉头。 满地的人骨,数都不清。 骷髏头的眼窝里黑洞洞的,在灯光映照下,颇为恐怖。 残肢断臂,看著十分阴森。 倒是小丁和陈成,经歷过这种事,反倒平静些。 超市里物资倒挺丰富。 货架虽然横七竖八,甚至有翻倒在地的,但大都摆放了东西。单单为这些物资,也是值得冒险的。几人脸上,或多或少,出现了些笑意。 无论婴尸是否能活捉,这趟不算白来。 当然,之前进来的倖存者,大约也是开心的。 却未想到,这里其实是个陷阱。 倖存者被满满的物资吸引而来,欢地喜地,却未曾想,自己成了別人的物资。 地上的白骨,大约就是这么来的。 “来了,小心了。” 张强提醒了一句。 手里提著短刺,摆开架势。 尚未见到婴尸。 普通丧尸,倒是见了一群。 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听著声响,纷纷转头看来,隨即张牙舞爪,猛扑过来。 方才外面动静那么大,这些丧尸竟然没有衝出去。 不合常理。 看来这超市里,的確有些鬼门道。 对於一群普通丧尸,几人倒没什么好怕的。 双方接触,开始搏杀。 张强第一个动手,其他人纷纷加入。 丧尸开始倒地。 “都小心戒备著!” 张强一边动手,一边还在观察四周。 按小丁的描述,婴尸动作敏捷,喜欢藏在黑暗中搞突袭。那么,眼前就是好机会。大家正忙於应付尸群,很容易分心,露出破绽。 眾人应了一声。 手上不紧不慢杀敌,用余光观察周围。 准备隨时应对突发情况。 有个小个子丧尸,估计是个小学生。 戴著帽子,背著书包。 张牙舞爪,跟在別的丧尸身后,也晃晃悠悠,扑向人群。 看著十分瘦弱。 张强没怎么在意,挥著短刺,准备给他来个贯穿天灵盖。 小学生低著头,眼睛却忽然转动了一下。 嘴角带著诡异的笑意。 王桐恰好瞥见,心里一惊,喊道:“强叔,小心!” 小学生忽然暴起。 跃过身前的丧尸,直扑张强。 张强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挥著短刺,格挡一下。 却被小学生撞开。 胸腹受力,脚下不稳,径直向后滑倒。 其他几人心神震动。 陈成见机最快,右手连挥,数枚鏢已飞了出去,唰唰声响,直接插向小学生的脑袋。 一声痛哼。 几人扑到眼前。 陈成右手一抬,又是一阵石灰炸开。 小学生却已一跃而起,掠过货架,钻进了黑暗中。 “怎么样?” “没事吧?” “强哥……” “……” 张强痛哼著爬起来,摆摆手,说道:“差点掛了……” 胸口的藤甲被撕咬开,露出里面的衣物。 衣服皱巴巴的,差点就被咬穿了。 眾人一阵心悸,峰迴路转,都吁了口气。 背后冷汗冒出。 张强倒是痛的齜牙咧嘴,右手捂著左肩,上面明晃晃插著一支鏢,扎穿了衣服,血跡已经在往外渗了。 身上则都是石灰。 疼的厉害,对著陈成说道:“你小子,下手真够重的……” 眾人见状,反倒笑了起来。 陈成也鬆了口气,笑著说道:“强哥,你就你庆幸吧!还好我的鏢没有煨毒。” 丧尸围了过来。 几人动手,迅速清理掉。 將张强围在中间。 大家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周围。 婴尸的聪明程度,有点出乎预料。 竟然知道躲在尸群里,假装普通丧尸。 张强阴沉著脸,说道:“待会儿看情况,抓不到就不抓了,直接弄死吧。” 危险性太高,活捉力度比较大。 不能让大家冒险。 眾人点头,表示明白。 几人相互依靠著往前走,挨个货架搜查。 小丁说了一句:“衣服……” 眾人看地上,帽子,外衣,书包……凌乱地丟作一团。婴尸大约穿著衣服,感觉累赘,索性脱掉了。 说完,他看向底层货架上的一个大纸箱。 纸箱盖子,轻微颤动著。 小丁心下瞭然,向陈成努了努嘴。 陈成打了个手势,走到了货架另外一边。 其他几人躡手躡脚,轻轻靠近。 小丁一脚踢出,將纸箱踹出货架。 陈成在另一边已经准备好,一刀劈出,凌空斩下。 纸箱被剖开。 悽厉的惨叫,仿佛要將人的耳膜刺穿。 血跡洒了一地。 “不对!” 小丁一脚踢出时,轻飘飘的,已经有了感觉。 皱眉喊了一声。 纸箱之中,一只黑色的猫坠落,跌在地上,抽搐著。 腰腹被劈开,肠子流出。 鲜血洒了一地。 “小心!” 这回轮到张强示警,猛地將小丁撞开。 婴尸自天花板上落下,扑了个空。 赤身裸体,表情扭曲。 双臂格外长。 嘴里尖牙利齿,密密麻麻。 既像是人,又像是野兽。 一击不中,顺著货架攀爬,欲再次逃遁。 藤甲人里,那位一起进来的好手,其中一位,是个彪熊大汉。见状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婴尸的小腿。 “嘿!” 不待对方反应过来,一拉一甩,猛地摜了出去。 “轰”的一声,砸在货架上。 货架直接被撞倒了,货物洒了一地。 婴尸被砸的哇哇响。 摇摇晃晃爬起来,仿佛醉酒一般。 跌跌撞撞,向大汉走去。 眾人已经围了过来。 婴尸突然眼睛一翻,纵跃而起,直扑大汉。 动作迅捷,再不似刚才模样。 “又是这招……” 小丁冷笑,单刀拍来,砸向他的脑袋。 叮噹一声,硬生生將其拍落。 婴尸顺地一滚。 自王桐的方向突围而出。 王桐反手一刀,劈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刀痕。 本以为婴尸又要躲回暗中。 却见他忽然折返,杀的眾人一个措手不及,竟然直接往门口衝去。 哗啦一声,直接將玻璃门撞碎。 逃遁而出。 门外一片惊呼。 第414章 由来 超市里发出奇怪的声响。 似焦急,如呼唤,仿佛丧尸学著狼在嚎叫。 断断续续,似有似无。 王桐转头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 眾人来不及辨別,直衝出口而去。小丁和陈成最为迅速,几乎同时衝出了超市,却被眼前的场景嚇了一跳。 方才婴尸衝出来,惊的眾人纷纷后退。 那凶厉诡异的模样,的確骇人。 而且事出突然,动作又迅捷无比,令人措手不及。 战士们虽然歷经搏杀,也被嚇了一跳。 眼看著婴便要往围墙衝去,一旦攀爬而上,遁入墙外的丛林中,想要再继续追猎,就非常困难了。 在眾人纷纷惊惧的时候,只有一人反应特別。 方来栓竟然想都未想,直接冲了过去。 既不是拿刀砍,也不是伸脚踹。 而是追著婴尸身后,飞奔著扑去。 婴尸大约也没想到,有人敢这样。 间不容髮之际,竟直接被扑倒在地,摔在了雪地里。 方来栓双手掐著对方的后脖颈,直接压在婴尸后背。 婴尸挣扎,双手反过来,向后抓去。 撕扯著方来栓的藤甲。 藤甲经受不住,纷纷断裂。 婴尸用力,一个扭身,直接翻转过来。反倒把方来栓压在了身下,猛地甩头,挣脱了他的双手。转过头来,便想咬他。 方来栓却不鬆开,反而贴的更近,双臂勒著对方的脖子。 双腿也缠著对方的腰。 脑袋顶过去,顶著对方的脑袋。 一人一尸,竟在雪地中扭打在了一起。 小丁几人看了,心中都是一寒。 飞奔而来。 长刀倒提,直接將刀柄,戳进了婴尸的嘴巴里。 婴尸大怒,却只能咬著刀柄。 想挣扎起来,却被方来栓狗皮膏药一般,死死缠著。 他右手伸出,去薅方来栓的脑袋。 却直接被小丁捏住了。 陈成也及时赶到,抓住了他另一只手臂,做的更绝。一推一拿,直接將他的关节卸了下来。婴尸愤恨地甩动手臂,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不听使唤了。 “绳子!拿绳子!” 小丁喊了一声。 眾人已经反应过来,纷纷往这边冲。 绳子也被递了过来。 战士们手忙脚乱,就往婴尸身上缠。 婴尸焦急暴躁,却无可奈何。周围的人实在太多了,抓手臂的,抓腿的,抓脖子的,抓脑袋的……而且不是什么老弱妇孺,全是壮汉。他如今被拥挤著,可谓满身大汉。 即便动作迅速,有点脑筋,力气也不小。 却完全发挥不出来了。 如果能说人话,大概会哭嚎著喊一句:我还是个孩子! 绳子套了一圈又一圈,勒的十分紧。 到最后,直接捆成了个粽子,仿佛木乃伊一般。 眾人这才拍拍手,鬆了口气,站起身。 婴尸在地上打滚挣扎,就像一只蠕动的蛆。 捆成这个鬼样子,別说婴尸,就是陆沉沉也没办法挣脱。 方来栓踢了他一脚,非常得意,哈哈大笑,说道:“还得靠咱老方!” 小丁则生气地踹了他一脚,难得骂人,说道:“你他妈是唬呀!” 方来栓被踹的倒退两步。 却不生气,依然笑著,十分得意。 气的小丁还想踹他,被陈成给拉住了。 其他人看著这货,也是心情复杂,既嫌他做事鲁莽,又实在佩服他的勇气。这货武力不高,但是遇到事是真敢往前冲。 与丧尸战斗,非常忌讳距离太近。 整个復兴军里,敢玩贴身肉搏的,也就陆沉沉,薛甜甜几位顶尖高手。 方来栓比他们过分,直接和婴尸抱一起了。 双腿还敢缠著人家的身子。 运气也是真的好,这扭打过程中,竟然没被咬到。 陈成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张强看著方来栓,也是哭笑不得,说道:“老方这次立功了,回去之后,赵先生肯定要好好夸奖你。不过你违反了战斗守则,该惩罚还是要惩罚的……” 方来栓却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擒住了婴尸。 闻言也不反驳,反而笑著回应:“嗯,惩罚,惩罚,应该的,应该的。” 张强转头,吩咐手下:“拉辆雪橇过来,儘快送这玩意回去。” 手下应了一声,前去准备了。 王桐此刻走过来,说道:“强叔,超市里好像还有东西……” “嗯?” 眾人闻言,有些疑惑。 王桐说道:“我刚刚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这也没什么好爭论的。 处理完婴尸,本来就得按计划,收集超市里的物资,运回镇上。 於是几人,又重新回到了超市中。 踏过满地的白骨,往里面走。 “好像是有声音……” 陈成听了听,说了一句。 再往前几步 他借著灯光,看到一段往下的阶梯,说道:“这里有地下室……” 几人將手电和灯具拿来,放在周围。 持著武器,戒备著,沿阶而下。 底下气味浓郁,令人皱眉。 地下室並不大,內中情形,一目了然。 “我擦……” 眾人看见之后,都有些悚然。 墙壁上钉著结实的铁链。 而铁链困在一个女丧尸的手腕和脚踝上。 女丧尸见著几人,情绪激动,张牙舞爪,想向著几人衝来,挣的铁链叮噹直响,崩的笔直。但可活动距离很小,根本碰不到眾人。 她下身没有穿衣服,赤裸裸的。 腹部有道长长的口子,似是被人用刀剖开的。 地上满是尸骨。 张强看了看,咦了一声,捡起一根骨头,说道:“这不是撕咬的痕跡,这是用刀砍断的……” 他又仔细看了看,骨头很碎。 只有一具男人的尸骨,儘管血肉也被啃食的很乾净,但相对完整。 周遭还有许多刀具,厚重锋利。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孩子妈妈了。” 他指了指女丧尸。 又指了指地上那具相对完整的骨架,说道:“这大约是孩子爸爸。” 第415章 末世人间 丈夫带著怀孕的妻子,逃到这里,安定下来。 本来是件幸运的事。 超市里有丰富的物资,可以供两人生活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可是,妻子被感染了,变成了丧尸。 丈夫不忍心杀她。 认为她只是生病了,迟早有一天,会好起来。 无可奈何,只得將她锁在地下室。 仍然朝夕相处。 冀望於她腹里的孩子,还能安全生產下来。 或许是被末世里孤独的环境逼的,又或许太过热爱的自己的妻子,担心肚子里的孩子。丈夫產生了荒唐的想法,诱杀前来搜寻物资的倖存者,砍成肉块,餵食给妻子。 胎儿在继续长大。 终於有一天,他剖开了妻子的肚子,將婴儿抱出。 或许,还用倖存者的血肉,精心养育了一段时间。 结果是可以想像得见的。 婴尸是丧尸,与人类,並非同一个物种。大家建立不起和谐温暖的感情,永远都只是猎杀者与被猎杀者的关係。 直至一天,丈夫被咬了,成为了孩子的食物。 这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个悲剧。 而这也並非什么个例。 末世里的生活,是压抑的,更是绝望的。 许多人都会异化。 心理状態极其不稳定。 人类会迅速分化。 心志坚韧之辈,越发坚强,不屈不挠,从艰苦中奋斗起来,不单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別的倖存者;阴鷙之徒,则越发狠厉,乘势而起,成了其他倖存者的噩梦,为一己之私,折磨同类,杀害同类;还有这种认不清事实的,疯疯癲癲,会做出许多荒唐可怕,让人感觉毛骨悚然的事。 这个故事没法求证。 张强根据现场情况,大致推断了一下。 眾人抬头,看了看被铁链锁住的女丧尸。 毛髮脱落过半,皮肉绽开,形象恐怖。手腕上的铁链,已经有部分嵌入了肉里,证明她的手腕在变粗,至少比刚套上锁链时粗。 张强嘆了口气,说道:“她吃了很多人……” 能从外观上看出来,女丧尸的状態,介於普通丧尸和变异种中间。 她被锁在此处,无法自己捕食。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投餵。 而投餵的人,如今只剩下了骨头,说不准,她自己也吃了许多。 “要带回去么?” 大汉问了一句。 张强摆摆手,说道:“处理掉吧……” 女丧尸终於不必再挣扎。 低下了脑袋,垂下了手臂。 没有灵魂的肉体,终將安息。 这个悲惨的故事,或许会出现在下一期的杂誌了。 用来告诫那些,心存侥倖的人。 几人从地下室走上来,又將超市內外搜查了一遍,確保没有遗漏。 然后招呼眾人,进入打包物资。 满地的白骨,將眾人嚇了一跳。 所以《末世生存指南》杂誌里,有张文书的讲话,人类与丧尸是死敌,遇到变异种,更是不能有丝毫犹豫,一定要痛下杀手。 因为每一个变异种,都是靠人肉堆出来的。 他们的进化,源於太多人的惨死。 犬马人的队伍,陆续到来。 他们带来了雪橇车。 將倖存者和物资陆续往回运。 尚未来得及运走的倖存者,则继续跟著藤甲人,做搜寻排查的工作。 战士们负责战斗和营救,手里只拿武器。 搜寻到的物资,全由倖存者们手提肩扛。 当然,倖存者们很乐意。 都是有用的物资,虽然还不允许他们拿著吃,拿著喝。但这些东西,单单拿在手里,也是很开心的。 犬马人在野外平地上,的確战力强悍。 但讲入楼营救,还得靠藤甲人。 大家披坚执锐,在狭窄的楼道里,在昏暗的地下室,在空寂的天台上……一脚踹开门,呼喝著,与丧尸搏杀,营救倖存者。 在倖存者的眼里,这些衝进来,著装奇怪的人,浑身散发著光芒。 仿佛天神一般。 “砰”的一声巨响。 另外一个小区,一扇门被踹开。 穿著藤甲的高大壮汉,迅速冲了进去。 几位倖存者缩在一起,看著这群不速之客,瑟瑟发抖,甚至不敢出声询问。 然后,陈成走了出来。 看著倖存者,脸色平静,说道:“这里是抗战根据地,临时政府,復兴军战斗组,搜救小队!我是小队负责人,陈成。现在,我宣布,你们获救了!” 在眾人惊疑不定的眼神中,续道:“现在请立即收拾行李,准备下楼,跟著我们,转移到安全地点!” 岳邈几人,没赶上雪橇。 还继续跟著搜救小队。 见著倖存者们惊惧与惊喜夹杂的表情,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与他们自己方才的模样,没有丝毫区別。 然后一群人下楼。 倖存者们背著物资,被挡在了內墙一层,非常安全。 战士们则在外侧,隨时准备应战。 响动之声,引来了各楼层的丧尸。 大家在楼梯和走廊爆发了战斗。 倖存者们站在一旁,目睹了整个战斗过程。 灵活而坚固的阵型,仿佛大坝一般,挡住了涌来的尸群。 隨著指挥人员的口令,阵型推进。 盾牌前顶,长枪出击。 凶残狰狞的丧尸,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被有节奏的收割著。 倖存者们目瞪口呆。 平日里看著恐怖诡异,不可战胜的怪物,在有组织,有纪律,有指挥的武装战斗团体面前,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都是纸老虎。 大家沿著走廊,挨个楼层搜索。 那些被困在屋里的丧尸,也被放出来,一一猎杀。 尸体被扔到了楼下。 群鸦的盛宴开启,落下的群鸟,清理著腐烂的尸体,带他们进入自然的循环。 倖存者们身上背负的东西,越来越多。 之前被丧尸截断的道路,一一打通。 藏在各个角落里的物资,都被翻捡了出来。 倖存者们从惊惧不安,到放鬆舒心,最后甚至是兴高采烈……岳邈团队里有个年轻小伙,本来缩在队伍最中间的,越走越靠前,越走精神越昂扬,紧挨著战士们。 如今碰到新被营救的倖存者,就会笑著凑过去,安抚大家,给大家介绍:“都放心,都放心,咱们根据地政策好,每个人都有地方干活,都有口饭吃。张镇长是了不起的领袖,最敦厚和蔼,一直在组织营救倖存者。这回过去,咱们要勤勤恳恳,老老实实,在镇长的领导下,收復失地……” 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看的同伴们表情怪异。 白雅忍不住说道:“你是根据地的么?张镇长认识你么?” 碰到復兴军才半天,你就成临时政府的人了? 张镇长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爹么?连面都没见过,一口接一口地喊。 小伙却不以为然,说道:“没听人家丁连长说了嘛,抗战图存,人人有责。我这是协助战士们,安抚倖存者,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 白雅说道:“你自己都是刚被营救的倖存者……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 小伙却不在意,挺胸抬头,目中有光,说道:“倖存者咋啦……我现在也有了新的目標,我不单要自救,还要去救別人!” 第416章 曾经的信息 藤甲人在整个县城搅动著。 搅的丧尸鸡犬不寧。 如此大规模,有组织的搜寻营救活动,自灾变降临以来,尚是首次。在火烧丧尸的战役中,犬马人出尽了风头。如今,轮到藤甲人了。 粗暴地踹开一扇又一扇门。 站在已经绝望的倖存者面前,向他们宣布,他们获救了。 然后当著倖存者的面,冲向丧尸,將这些丑陋的怪物,屠戮杀尽。 犹如一面旗帜,在无边的黑暗中,烈烈燃烧。 从肉体上讲,拯救了倖存者的性命。 与此同时,在精神上,给倖存者极大的震动。 倖存者偷偷摸摸,藏在角落里苟活,时间久了,早已失去了斗志,失去了尊严,失去了勇气……藤甲人用乾净利落的屠戮,又给他们打回来了。 看著气势昂扬,身姿挺拔的战士,许多人內心激盪,久久不息。 两位指挥人员,年龄很小,脸上还有稚气。但战力高强,即便面对变异种,都是压著打,身体和心理都呈现出压倒性优势。 藤甲人也会有失误。 所以有人会受伤,有人会死亡。 但自始至终,態度上都异常强硬。 没有人战战兢兢,没有人哆哆嗦嗦,没有痛哭流涕,他们对丧尸,缺少恐惧感。张文书的话听多了,又常跟著靳霖打仗,对付丧尸时態度是认真的,严谨的,但打心眼里瞧不起。 即便被咬了,瞧不起就是瞧不起。 老子或许因为自己疏忽,或许因为人数太少,搏杀时陷入了劣势。老子可以死,死就死了,但绝不是输,更不可能害怕。 倖存者被这股汹涌的气势鼓盪著,很容易受影响。 所以岳邈的团队里,会有人跟著走了两圈,已经张口闭口,把张镇长三个字掛在嘴边了。 其实根本没见过。 年轻人的血,重新燃烧起来了。 躲躲藏藏,偷偷摸摸,见到敌人就哭爹喊娘,抱头鼠窜……绝不是年轻人想要的生活,只是之前的经歷中,周围的人一直是这么做。时间久了,给人的感觉,似乎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压抑的环境,在潜移默化地重新塑造人。 人就是比丧尸弱的,天生就该是丧尸的食物。 被吃掉,就是运气不好。 而藤甲人的出现,让年轻人看到了希望。 从他们身上,能看到人类的骄傲。 尤其那个叫方来栓的男人,明明就是个普通人,战力稀鬆平常,比小丁和陈成那样的,差上许多。 但无所畏惧。 一大群人抓不住的婴尸,硬是栽在了他的手里。 莽是真的莽,但也的確令人佩服。 一个普通人,能做到这样,让人无话可说。 只能默默竖个大拇指。 倖存者陆续被带到了镇上。 分批检查,分批询问。 有人欢喜有人愁。 安分守己的都没事,欢欢喜喜被安排去上课和劳动了。被问出作奸犯科,尤其吃过人肉的,结局就比较悲惨了。 他们大约也没想到,都末世了,还有人管这个。 那些听到风声,死活不愿跟著来。 要不然自己寻偏僻的角落待著,继续苟活;要不然跑去了其它庇护所,寻求新的机会。譬如隔壁的猎人部落,就趁机收留了一批人。 这些大大小小的庇护所,近期也受益匪浅。 临时政府对丧尸发动的攻势,肃清了周围大部分的尸群,给大家清出了生存空间。倖存者们以往因为丧尸的缘故,有些地方不敢去,或者不能去。如今有了机会,可以搜集到更多的生存物资了。 所以,这些人虽然没做什么贡献,但依然享受到了胜利的果实。 至於对临时政府的態度,那就五花八门,各不相同了。 张文书分批接见了倖存者。 对於初来乍到的人,总要先安抚一下的。 他做这种事,再合適不过。 那些惴惴不安的人,见到了他,往往只交谈几句,就会痛哭流涕,拉著他的手不放,仿佛见了亲人一样。赵世清跟在身后,往往就乐呵呵看著。张文书安抚完了,就轮到他安排各组的人,过来领走,各自安顿。 论聪敏机智,果决縝密,他或许还在张文书之上。 但论號召力,论给人带来信心,他与张文书的差距,一直很大。 所以在人民广场庇护所时,张文书受伤之后,人心惶惶,幼儿园的势力似乎隨时会被吞没。张文书能带著大部分衝杀出来,换成他,就很难做到了,他自己也没信心。 人们似乎就是喜欢跟张文书待一起,哪怕他嘴贱,时不时爱捉弄別人,別人也只是很无奈,却依然从心里爱戴他。 在接待的人里,岳邈主动透露了一个信息。 “你是说,有人在找我?” 张文书听完,颇为好奇。 岳邈的手臂扎著绷带,鼓鼓囊囊的,还套了根白布条,掛在脖子上。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我们上次去搜寻物资,碰到了別的倖存者,还发生了衝突,我这伤就是他们弄的……在衝突爆发之前,我无意中听他们讲的。” “哦?” 张文书皱了皱眉,询问道:“是要来投奔我们么?” 赵世清搞的那本《末世生存指南》杂誌,已经开始显现出效果。有些別的营地的倖存者看了之后,热血沸腾,隔著老远跑来,要追隨他。 目前数量还很少。 那也是因为投递的少,今后或许会越来越多。 岳邈先是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说道:“跟我们衝突的那群人不是,他们口里提到了一个人,应该是。” 张文书说道:“听著有点复杂。” 岳邈解释道:“镇长,那群人凶神恶煞的,好像认识你,他们提到你,嘴里有点……那啥……” 张文书说道:“骂我?” 岳邈訕訕一笑,没说话。 张文书说道:“骂我也正常,在许多人心里,我是个大傻叉,坏了许多人的好事……不过背后骂人没意思,要是在我面前,我能骂死他们。” 赵世清闻言,哈哈一笑。 一般人可骂不过张文书。 那嘴可是又碎又损,能把人气死。 岳邈受到感染,也笑了笑,说道:“他们提到,有个好像叫……叫……金……金什么来著……对了……叫金煌……大概是个老头,手里有物资,他们之前去交涉过,还冒充你的手下,但被识破了。” 张文书皱眉:“冒充我的人?” 岳邈点头,说道:“嗯,因为这个金煌,要找你……大概是要来投奔。那群人骗他,被识破,后来还打了一架,没什么结果,也没问出物资的事。说是等回了庇护所,多带人马,再去找这人的麻烦……” 竟然还是有名有姓的。 张文书敲了敲脑袋,感觉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喃喃说道:“金煌是谁呢?” 第417章 冬去春来 “和风熏柳,花香醉人,正是南国春光浪漫季节。” 寒冬难熬,终有尽时。 根据地靠著藤甲人的拼搏,大家平日里紧衣缩食,相互帮忙,终於撑过了最艰难的时间。小孩和老人,虽然饿的精瘦,但基本没什么伤亡。 这在別的庇护所,是很难想像的。 一旦到了食物紧缺的时候,就很容易发生人为的惨剧。 根据地的人,身上有股精神,非常乐观。 肚子饿的咕咕响,见了人还能哈哈大笑。 从上到下,风气就是这样。 这与领导班子的行为做派有关。 张文书的名字,在根据地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便是周边的庇护所,也是有所耳闻。这是个大人物……但一点都不神秘,见过他的人实在太多了。 他常常蹲在临时政府大门的墙边,端著碗,吸溜著吃稀饭。 爱晒太阳,身边能见著一只臥著的大黑狗。 见到路过的人,他还常常打招呼,问一声:“吃过了么?” 人家上前搭訕,他屁股就往边上挪挪,让人也蹲在边上,慢慢讲。许多人讲的不多,是因为蹲不住,脚麻了。 每天跟大家一样,也只吃两顿饭,有时是一顿。 吃的也稀鬆平常,红薯,土豆,萝卜……清汤寡水,没什么意思。 饿的瘦了一圈,两鬢的白髮,看著越发明显。 但是穷讲究的毛病,一直没改。 食材差,他很少说什么,埋头硬吃;手艺差,他就憋不住了,常常要把做饭的人喊过来教育一顿。 他的伙食,许多是秦姐亲自做的。 所以经常能看到,后勤的大领导,被他讽刺取笑。 秦姐被说多了也气,发誓再也不给他做饭了,谁爱做谁做……生了三分钟气,又忍不住心疼他。跑回来继续伺候他,还连哄带骗,劝他多吃点。 领导班子都很节省。 张文书在外巡视,在田沟里,捡了个土豆,还捨不得吃一个人吃,在怀里揣了半天,拿回去跟赵世清一人一半,分著吃。 两人很开心,边吃边乐。 烤的土豆,染黑了两人的脸颊。 牙上都沾了黑渍。 露出牙齿笑,一半白,一半黑。 贼兮兮的。 把周围人笑的够呛。 根据地的故事会一直在做,关於张文书和赵世清的故事,就挺多的,想神秘都神秘不起来。不过根据地的忆苦思甜,向来是回忆苦难,但绝不歌颂苦难。 日子苦是苦了点,但欢乐真的多。 经常搞文娱活动。 射箭比赛,骑马比赛,拳脚比赛,歌唱比赛这些常规的,就不必说了。 雅柔办了画展,耿工办了脑洞机械展。大家看前者的时候是嘖嘖称奇,看后者的时候,一边嘴里不停臥槽,一边爱不释手。 孙珂定时搞读书会,育儿讲座,有一定的受眾。 也有路子比较野的,仲黎黎搞了个夸夸会,大家商业互吹,相互夸讚。你夸我美,我夸你漂亮;你说我品德高尚,我说你气质出眾。 非常和谐。 张文书有样学样,搞了个批评会。 旨在相互批评,相互提升,增强心理素质。 举办的时候,还煞有介事,写了个横幅:“若评论不自由,则讚美无意义。” 许多人慕名而来。 办了两期,就解散了。 实在办不下去。 別人说张文书,他乐呵呵地应了。 但是他的嘴太贱了,说別人的时候,一针见血,扎的人喘不过气,太特么疼了,根本撑不住。后来演变成一群人和他对喷,可惜喷不过他。 评论倒是自由了,但也没听见讚美。 许多人心理素质根本没增强,而是直接破防了。 当听到“腿长无脑,做事纯靠蒙,面对变异种,打是打不过,但是嘴特別硬。唯一胜利战绩,还是和陆沉沉一起的”这种评论时,薛甜甜直接炸了,跳起来要剁了他。 一群人拉著她,差点没拉住。 薛甜甜嘴里大骂“贱人”,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脑子发热,来参加这个批评会。隔壁的夸夸会,难道不香么? 最受人欢迎的,是宣传组搞的新戏剧。 有根据实际生活编的,有传统戏剧改的。 能看的人捧腹大笑,也能看的人痛哭流涕。 小鱼儿是向来能放权的,而陆永强是向来能搞事的。 有一齣戏,名为《新杨家將》。 演出阵容超级豪华。 靳霖被请来演佘太君,她本来气场就足,上了妆,更是目中生威。好玩的是,张文书和赵世清被请来演两个儿子。这两货向来大方,没什么扭捏,说上就上。一口一个母亲,喊的挺自然的。 靳霖也大方,特別逗,喊:“我的好大儿。” 演杨令公的,是蒋德金。 老蒋听两人喊父亲,看著两人,哆哆嗦嗦,又贱兮兮地拉长声音:“这样喊……合適么?” 表现的很胆怯,但眼睛贱兮兮的。 台下的人笑喷了。 “你特么……” 张文书差点一脚把他踢下去。 胡闹確实胡闹了点,欢乐也是真欢乐。 至於演到正经情节,看著许多人为掩护百姓撤退,与怪物血战,尸骨无存……观眾就有的哭了,大哭特哭,咬牙切齿,眼泪泛滥。 陆永强和倪昧的组合,看著吊儿郎当,但的確很出成绩。 舞台感染力强的离谱。 更离谱的是,有別的庇护所的倖存者,冒著生命危险,偷偷溜出来,就是为了看这些戏。看完了,再冒著生命危险,溜回去。 总而言之,根据地的物资匱乏,是从上到下的。 大家吃的都很差。 但文娱活动很丰富,搞的热热闹闹。 眾人的精神状態,好的出奇,积极乐观,昂扬奋发。 而且自內而外,有股自豪感。 嘴上很谦虚,內心很骄傲。 明明饿的精瘦,但感觉自己强的可怕。与別的庇护所斗爭,向来没有丝毫畏惧,提到丧尸变异种,也是冷笑连连。 就在这种飢饿却热闹的氛围里,寒冬过去,春日降临。 冰雪消融,万物復甦。 张文书没想起来金煌是谁,但赵世清记得。 等岳邈的伤势好了之后,让他试著寻找,看能不能接上头。 至於冒充张文书手下的那些人,不知道是谁,或许就是周边的其它庇护所的倖存者。张文书也没想到,自己的名字这么好用,竟然有人特地去冒充。 隨著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劳动也就增多了。 大家內心喜悦,干活卖力。 在田间地头,大声吆喝著。 而犬马人,也迎来了新的任务。 第418章 犬与马 小镇的广场上,犬吠马嘶,人声鼎沸。 中心的位置,搭起了临时的讲台。 根据地的高层,悉数到场,站在讲台两侧。群眾们也都来了,围在周遭,目中热切。一眼望去,俱是人影。规模之盛,超过当日山谷中火烧丧尸之战。 “镇长,镇长来了!” “那老头是谁?” “你个傻帽,老王你都不认识?” “老王是谁?隔壁的?” “滚!” “杨志也在,他也要跟著北上么?” “……” 人群欢呼,一浪接著一浪。 张文书挥著手,与大家打招呼。 仿佛大明星。 其实確实是大明星,知名度高,一言一行,备受关注。只是,这个时代的明星,不来自演员或歌手。陆沉沉和小丁这些人,就是根据地的明星,拥躉很多,他们都是正儿八经的战士,战绩可查,非常耀眼。 连耿工和蒋德金都有粉丝,他们製造的各种用具,普及度很高。 至於张文书和靳霖这样的,基本就是明星中的明星,偶像中的偶像。 目前,根据地尚未出现靠演戏,靠唱歌被人熟知的明星。陆永强倒是靠讲故事有一定的知名度,当然,大家只是喜欢他,並不崇拜他。 而他为人熟知,一个很重要的点,算是因素之一。 是因为,他是张文书的好伙伴。 至於大家为什么知道这种事……是他自己讲的。 倒也没人出来反驳。 熟悉的人,如仲黎黎和秦姐这些,知道他常常干不靠谱的事,但没人怀疑他对张文书的好。强子在困难的时候,自己捨不得吃,都要省下来给他哥吃。或许从当初被张文书救下来的时候开始,他心里最亲近的,就只有他的好大哥。 此刻,张文书缓步走上台。 周遭渐渐安静。 道路尽头,声响却越来越大。 马蹄声踏碎了寂静。 轰隆隆仿佛车辆过境。 犬马人全副武装,骑著马,带著狗,装备齐全,缓步奔来。今次与以往不同,他们带的马更多,带的狗也更多。 “吁……” 骑士口里轻轻唤著,停在了广场的空地上。 平均每人都是两三匹马,五六只狗。 浩浩荡荡,接近百人。 围观的人群,嘖嘖称奇。 骑士们口里又呼唤了一声,於是,马不再嘶鸣,狗也不再吠叫,寂静如海,深沉如林。没了动静,那股强大的气场,反倒越发明显。 骑士们纷纷下马,静静地站立著。 冯枫站在第一位,向著台上敬了个礼。 张文书缓缓地看过他们的面容,面色感慨,语气温柔,轻声说道:“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们相聚於此,却是为了別离。” 得益於综合维修组的装备。 音响將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必让张文书声嘶力竭去呼喊。 “本来不该早早让你们走的”,张文书稍稍停顿之后,缓声续道:“但沦陷区的同胞,尚在水深火热之中,每天都会有人饿死,每天都会有人尸骨无存……怪物吞食人肉,豪强凌辱弱小……他们……要撑不下去了。” 眾人静静听著。 许多人面色动容。 尤其从北边逃亡至此的倖存者,对於北边的情况,记忆深刻。种种残忍和无奈,至今还时时折磨著他们。 “我有时候真的好恨”,张文书语气重了些,目中有些晶莹,“恨我自己没用!恨发展太慢!明明知道迟一天,就会有许多孩子被杀害;迟一天,就会有许多老人饿死;迟一天,就会许多女人遭侮辱……可咱们偏偏就什么都做不了!偏偏就只能躲在这里,袖手旁观!像个孬种一样!像个王八蛋一样!” 犬马人静静站立,身体却在颤抖。 围观的人群里,年轻的人面色潮红,神情激动。 张文书语气又缓和了些,说道:“跟大家实话实说,时至今日,我们仍然无力北上,去营救那些同胞……” 雅柔待在台下,抹了一把眼睛,拿著纸笔,快速记录著。 大致的內容,她是知道的。 但真正演讲的时候,会有很大出入。 她要儘量將张文书的现场演讲记录下来,许多言语,许多情绪,不是她自己苦思冥想能写出来的。 “但是!” 张文书看著冯枫,又看向別的犬马人,语气坚定,说道:“有了你们,又有了新的希望。同志们,此次北上,你们便是先锋……请將这里的情况,告知同胞们。告诉他们,希望还在!告诉他们,暂且忍耐!告诉他们……务必活下去!请再给我一点时间,请再给根据地一点时间,请再给这眾多同志们一点时间……” 他伸手指了指围观的人群。 男女老少,激动地听著。 热泪滚滚,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怕影响镇长讲话。 这个营地,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们这群人……要豁出性命,去拯救世界。 別人听了,或许感觉荒唐,或许要嘲讽。 但他们是认真的。 张文书说道:“这一个承诺……我与大家,终有一日,要除尽异类,营救同胞,光復故土!” 犬马人拍著自己的胸口,整齐肃穆,声声震动。 在回应著他的承诺。 张文书待他们停下来,才又开口,沉重又严肃,说道:“但我要与你们说的是,从踏入北上的路开始,你们就再也没有支援,再也没有同伴,再也没有根据地的消息!所有的所有,都需要你们独自去完成!唯一能协助你们的,只有座下的马,身边的狗!隱入尘烟,万死不辞……” 冯枫挺直腰杆,喊道:“隱入尘烟,万死不辞!” 眾犬马人喊道:“隱入尘烟,万死不辞!” “隱入尘烟,万死不辞!” “隱入尘烟,万死不辞!” “……” 张文书讲完,向著犬马人深深鞠躬,说道:“同志们,拜託了。” 然后,犬马人挨个走上台前,向他敬礼。 张文书看著一张张脸,情绪涌动,一时竟说不出话。 他给每个人戴上铭牌,铭牌上正是两行小字:“隱入烟尘,万死不辞。” 这回站在他左右的,不是赵世清,也不是靳霖。 而是王正才与杨志。 他们拥抱每一匹马,每只狗,给它们的脖子上也掛了铭牌。 犬马人陆续自讲台旁敬礼,与周围人挥手告別,然后径直出了镇子,各奔东西,往各自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奔去。 张文书看著这些大好男儿远去。 即將踏遍北地,歷经艰辛,许多人势必一去不返,要將满腔热血,洒在故土。 有些绷不住,热泪盈眶。 第419章 星星之火 雅柔写完记录,又支起画板,画著现场的內容。 画中是林立的骑士,肃穆昂扬。 张文书目中含泪,为冯枫佩戴铭牌。 她受氛围的感染,眼睛模糊,泪水顺流而下。手里却不停,专心致志,一笔一画描摹,甚至没空去擦脸颊。 她內心是自豪的。 作为根据地的一份子,感到自豪。 也为冯枫自豪。 当初,冯枫领著她和叶玄,一路南逃,机缘巧合碰到了张文书等人。便在这里待了下来,三个各有机缘。 她自己成了宣传组的主力成员。 画作被大家珍藏著,激励著一个又一个倖存者。 至於叶玄。 或许这个姓,真的有魔力。 本来只是个很普通的年轻人,逃亡的路上,表现甚至还不如她。 到了新文村,却像开了掛一样。在战斗组和协战组都待了一段时间,很快被靳霖看中,火速提拔,目前几乎成了大统领的代言人。 个人战力並不特別出眾,至少,和王川,小丁这些人比,显得普通了一些。 但指挥极为出色,在战士们心里的地位,直线提升。 指挥作战,又快又猛,精准度高,打击效果显著。 可以想像得到,隨著根据地的扩张。 他势必水涨船高。 而冯枫以沉稳务实的作风,也很快得到了提拔,在重要的岗位上轮了一圈。前次山谷之战,他也独领一队,已经是正儿八经的指挥人员了。 这次北上,更是代表了犬马人。 雅柔知道,这批北上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他们是精锐中的精锐。 单兵作战能力或许不是最顶尖的,但一定是能拿出手的;他们擅长骑马,懂得驯狗,与动物配合默契。可以整天不下马,连睡觉都能待在马背上;综合能力强,能说会道,懂简单医药处理,擅长野外生存,了解种植和养殖。 得益於九年制义务教育,这里没有文盲。 新文村填鸭式的教学,没有將他们压垮。 往他们脑子里塞入那么多东西,也都被他们记住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灾变前,他们或许普通,文不成,武无成,恨天恨地恨社会。如今就不一样了,文武双全,所学驳杂,打得了丧尸,种得了田地,搞得了演讲,编得了藤甲。 最重要的是,道心坚定。 他们有理想和抱负。 真的要为人类的未来,赌上自己的性命。 並不为自己求什么。 这在末世中,是很难被理解的。 迎接他们的,未必是善意和温暖,更多的可能是嘲讽与冷笑。 但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张文书和赵世清对他们的期盼,不仅仅是营救倖存者,更重要的是,传播抗战理念。如果可以,最好如满天星散,扎进各个角落,生根发芽。 每个人都是一点星火。 聚集倖存者,点燃他们,细心呵护,终成燎原之势。 张文书和赵世清深知,单凭抗战根据地的人力物力,光復故土,不是没有可能,但速度太慢了。沦陷区如此辽阔,慢慢蚕食,要到什么时候?倖存者们的生存处境,如此艰难,是否能坚持到他们到来? 所以,这些犬马人都肩负著重大使命。 他们就是张文书的化身,替张文书在这辽阔的大地上行走。 试著在各个角落,建立新的根据地。 將倖存者们发动起来,建立营地,收容同胞,抗击丧尸。 等待將来有一日,临时政府发动总攻,各地揭竿而起,纷纷响应。四面出击,打个轰轰烈烈,波澜壮阔的大战。 荡平乱世,恢復文明。 这是大任务。 另外还有个小任务。 被挑选中的骑士,在出发前,都收到了一份地图。 赵世清要求大家记在脑海里,不允许错上一分一毫。 也告诉了大家地图的用处。 寻找地下研究所。 这些地方,只能靠犬马人去慢慢寻找,一个一个核实。过程之中,大概会充满危险。至於能否有效果,也只能去试试看。 消息不宜泄露,地图更是不便展示。 否则眾多庇护所得到消息,大概会很疯狂。 这对於地下研究所而言,未必是什么好事。 犬马人北上之后,根据地恢復了平静。 生活仍在继续。 战场上的事情,让战士们去解决。 生產上的事,则需要所有人参与。 轰轰烈烈的生產活动,已经展开了。 田地被犁的鬆软,踩上去软软的。在这个工程中,马匹,牛羊,倖存者,机械设备……都出了力,一群不会种植的人,偏偏將事情做的格外精细。 “进哥,又来巡视呀……” “老王,辛苦了,喝碗水再走呀。” “进哥哥,过来歇会儿呀。” “……” 王进听了一声娇滴滴的“进哥哥”,浑身一哆嗦,溜的更快了。 他这段时间忙碌极了。 有时候骑马,有时候骑自行车,全镇晃悠。只要有田的地方,都要看一看。指导大家干农活,协助大家种植。 皮肤黝黑,气质深沉。 人並不如何高大,精瘦的模样,却有种特別的气质。 王进在根据地很受欢迎。 许多妇人对他示意过,还有小姑娘也大大方方表示过。 张文书和赵世清是乐见其成的,还劝过他。 但这货如今精力都放在事业上了,嫌女人累赘,一直没找个合適的人过活。 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累確实蛮累的,舒心也確实舒心。 很受人尊重。 別看穿的隨便,身上经常有灰尘,到哪都爱骑个破自行车。 但到哪都有人招呼。 再忙的人,见他来了,也会放下手中的农活,带著灿烂的笑容,招呼一声。 吃饭就更不用说了。 他很少自己生火,也不怎么做饭。 但不缺吃的。 但凡进了村里,有的是人招呼他。 大家以能请王进到家里吃饭为荣,哪怕就是吃个红薯,吃个土豆,聊聊天,吹吹牛,也是好的。自己捨不得吃的东西,未必捨不得给王进吃。 这段时间农忙,在点玉米。 没办法靠机器大规模播种,只能人手动操作。 两人一组,一个人持豆耙,一个人拎著桶。 桶里是玉米种子。 持豆耙的人刨个坑,拎桶的人便往里面丟两颗种子。 然后下一个坑刨出来的土,正好將上一个坑盖上。 两人一步一步往前,沿著直线播种,一垄一垄,將田地分割的整整齐齐。 王进组建了农忙组,都是些有经验的老头老太太。 隨著他一起到田地里,协助倖存者。 因为很多人確实没种过地,怕出什么差错。这些种子来之不易,损失一分一毫,都让人心疼。 “王进,你听说了么?” 张显云拄著豆耙,在田地间休息,问了一声。 王进捏了捏田里的泥土,感觉湿度不错,站起身,问道:“听说什么?” 莫名其妙的。 张显云神秘一笑,说道:“维修组那边,搞了个机器,听说……能把丧尸绞碎了,直接埋土里当肥料。” 王进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从哪听来的消息?” 只是询问出处,却没否认。 张显云正待说话,却见远处走来七八人,凶神恶煞的,衝到了近处, 第420章 墙里墙外 “老大,是这个地方么?” “管他娘的是不是,先找吃的!” “对,对,先找吃的。” “……” 七八人见田里有人干活,大喜过望。 拎刀拎枪,就冲了上来。 其中一个黄毛,手里还牵著根绳子。 绳子系在一个女人手上。 女人三十左右的模样,面容清秀,但很憔悴。身上邋里邋遢,衣衫不整,天气尚还寒冷,却露出衣服的肌肤。 冻的瑟瑟发抖。 都是末世里生存的人,一望而知,便晓得是被这几人抓来的。 大概受了不少侮辱,吃了不少苦头。 这群人见著王进等人,先不著急问话,直接掀开了放在天地边上的箩筐。 大家出来干活,中午往往不回去休息。会用箩筐带点乾粮,带点茶水过来,中午坐在地头垫垫肚子,然后继续干活。 哗啦啦碗筷被掀倒在地,摔的四散。 里面只有几块红薯干。 领头的是个粗壮的年轻人,抓起红薯干,就往嘴里塞,边嚼边衝著张显云说道:“老头,把吃的都拿出来,快点!” 张显云面色古怪,看了看王进。 王进皱了皱眉头,看了那女人一眼,面色平静。 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含在嘴里点燃,缓缓吸著。 这段时间忙碌,他常会抽菸解乏。 这盒烟还是张文书送他的。 抽的不多,捨不得。 领头的年轻人见这两人如此淡定,顿时就怒了,拎著刀,指著两人骂道:“妈的,聋了么,不想活了是不是?” 说著,就要走过来动手。 王进弹了弹菸灰,皱著眉,有些无奈,又带些劝解,说道:“年轻人,这里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这话一出,倒是把这群人给逗乐了。 “哈哈,臥槽。” “我还第一次被人这么说。” “给他废什么话,砍了吧。” “……” 大家看著农民模样的精瘦汉子,口气竟然这样大。 总感觉有些荒谬。 领头的年轻人,见他气质沉稳,心里反倒有些犯嘀咕了。 这地方已经是乡镇边缘。 是临时政府与其它势力的交界处。 往里走不远处,便有战斗组和协战组的巡逻成员。这也是大家如此放鬆,能优哉悠哉种地的倚仗。万一有什么突然情况,很快骑士们便会衝过来,而后面往往往往跟著大批藤甲人。 一般情况下。 周边的其它势力,不会攻击这些种地的人。 有危险了,甚至要保护一下。 以免出什么意外,临时政府这边,怀疑到他们头上。 领头的年轻人问道:“你们是猎人部落的?” 王进摇摇头,说道:“不是。” 领头的年轻人闻言,鬆了口气。 脸上笑容重新浮现。 王进抽了口烟,缓声说道:“你们是来投奔猎人部落的,对吧?” 年轻人冷哼一声,说道:“你管得著么?去,找点吃的来!老子今天心情好,不打算杀人。別坏了老子的心情……” 虽然没承认,但从语气里能听出来,的確是去投奔猎人部落的。 张显云往远处招了招手。 本来忙著种地的人,拎著豆耙,提著锄头,就过来了。 霎时间,都拥来了二三十个。 男女老少都有。 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不过大家脸色平静,都不怎么紧张。 年轻人看了一圈,面上发寒,说道:“都他妈想死了是吧!” 他这边都是年轻力壮的人。 手里拿著武器。 数量虽少,但战斗力强,都是杀过人的。 真打起来,他还真不怕。 王进向著自己这边的眾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別轻举妄动。 抽完最后一口烟,轻轻弹在地上。 看著年轻人,平静地说道:“你们走错方向了,猎人部落在那边……” 他伸出手,好心地给对方指了指。 然后缓声说道:“吃的东西,我们有,但不打算给。我感觉你们应该趁著没起什么衝突,赶紧离开,或许能留条命……另外,把这个女人留下。” 那女人一直低著头,表情麻木。 闻言,忽然抬起了头。 直直地看著王进。 年轻人笑了,他的手下也笑了。 感觉荒唐极了。 被一个农民给威胁了。 他们真以为人多,自己就怕了? 但是笑著笑著,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些男女老少太平静了,既不愤怒,也不开心。相互看了看,嘴角带著笑意。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却没人站出来反驳一句。 太反常了。 王进忽然问道:“跟你对接的人是谁?邱西瓜?” 年轻人听到这个名字,眼角动了一下。 没说话。 王进续道:“嗯,看来不是邱西瓜,应该是他的手下……这样,你去了猎人部落,跟邱西瓜说,你吃了我们的东西,请他十倍还回来。这个女人应该是你们掳来的,也请他亲自送来……他如果问谁说的,你就说王进。” 那女人目光中灼灼,忽然又有了生机。 眼泪往下流,挣扎著想往王进身边靠。 却被人扇了个耳光,才安稳些。 领头的年轻人,却有些发懵。 他的手下也有点懵, 想大声哈哈笑一下,心里却有点惴惴,不敢笑。 有点矛盾。 王进看了看几人,说道:“我跟邱西瓜在山谷上见过一次,他知道我是谁……你跟他讲,如果我的话不管用,我会请叶玄去跟他讲,或者请王川去跟他讲,还有……” 他指了指那个女人,说道:“我不希望她中途出什么意外……我也奉劝你们,別让她出意外。如果到时候这个女人没有送来,我会建议邱西瓜扒了你们的皮……” 语气很平和,內容却刺激。 领头的年轻拎著刀,想指著他骂。 却觉这刀今天格外沉重,竟有些提不起来。 眼前这个农民,实在太平静了。 那种沉稳的气质,很难让人怀疑他说的是假话。 他也没想到,一个种地的,忽然气场变得这么强大,压的人不敢说话。 远处有几人骑马,在往这边走。 年轻人看了一眼,面色一沉。 恶狠狠地瞪了眾人一眼,装模作样地说道:“你们给我等著!老子回头再来收拾你们!” 眾人闻言,却有些想发笑。 年轻人顾不上,领著人就往回走。 女人哭嚎著,不愿走。 被拖著往前。 拼命转过头,望向王进。 那几人在前面拉著,走了一段路,可能拉著她实在费劲,骂了一声:“去你妈的!” 一脚將她踹在了田地里。 举著刀,向她的脑袋比划了一下。 看了看王进,却终究没敢劈下去。 又踢了女人两脚,不再管她,几人往远处走去。刚开始还是缓步走,走著走著开始快步,接著是小跑,然后直接狂奔,能跑多快跑多快。 女人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似有无限的委屈,无限的伤心,听的人眼睛发酸。 王进示意了一下,立时有个妇人去扶她。 “进哥哥,你好帅哦!” 有个姑娘,凑到身边,亲切地喊道。 王进听的又是一哆嗦。 方才的气场,经这一哆嗦,顿时烟消云散。 许多人看著王进,也感觉蛮新奇的。 这个平日里看著温和亲切,有点憨憨的男人,面对外人的时候,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如此沉著冷静,如此强硬。 看来,生產组负责人的名头,只是在临时政府这里比较温和。大家感觉他好说话,嘻嘻哈哈,也没怎么在意。拿到周围的庇护所去,还是有点重量的。 第421章 新式训练 女人被扶著过来。 王进看了看,稍稍安慰了几句,並没有多问。 女人看著他的脸,面色激动。 勉强不再哭了,却止不住哽咽。 王进让人通知了巡逻的骑士,很快,便有人过来,將女人带走了。临时政府欢迎倖存者的投奔,无论男女老少,都不排斥。 不过有一套流程要走。 包括身体检查,经歷询问,技能测试……隨著时间推移,这套流程越来越完善,细节越来越丰富。 张显云看著远处,说道:“这几个人去了猎人部落,不知道是好是坏……” 周围的庇护所里,猎人部落的势力,算是最大的。 装备齐全,成员年轻,有许多亡命之徒。 並且,论训狗的能力,除了临时政府的王正才,无人能比。 与临时政府相处,还算融洽。 有过几次轻微的衝突,后来也都不了了之了。 王进眯了眯眼,有些感慨地说道:“长此以往,怕是要出事。” 临时政府的目下的政策,是抓大放小,拉拢周围庇护所一同抗战。就算不抗战,也別拖后腿。所以根据地內部规矩森严,但对周围的庇护所,还算客气。 但这种政策,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的。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日子,迟早会结束。 乖巧警觉些的,自然默默痛改前非,免得秋后算帐。但猎人部落似乎很有自信,丝毫不为所动。像方才那几个人,如果投奔临时政府,以王进的判断来看,最轻的也得是劳动改造,很有可能,有人要被明正典刑。 但猎人部落就敢收, 组织里都是这种人,组织又该何去何从呢? 事情结束,大家都散了。 接下来,就看邱西瓜怎么选了。 此时,有人骑马奔来。 一提马韁,人立而起,发出“唏律律”的声响。 “老王……” 来人开口,並未下马。 王进看了一眼,说道:“小风,你咋来了?” 来人正是宋风,说道:“赵先生找你有事,让你去一趟。” 王进“哦”了一声,没有丝毫耽搁,从垄间上来,骑上自己的破自行车,跟在宋风身后,即刻出发。 赵世清的话,还是相当管用的。 一旦听到信息。 不要问什么事,也不要问急不急。 放下手里的一切,赶紧去就是了。 赵世清有两个最得力的手下,一个是张强,另外一个就是他。与职位无关,可能是性格上的缘故。 两人往营地的方向去。 却没有进村,反而去了山里。 经过几道巡查的岗哨,到了新建的营地。 进了大门,穿过一个院子,往后屋走。 远远听到打斗声,以及奇怪的吼叫声。王进皱起了眉,心下颇为疑惑,但也没问,只跟在宋风身后,继续前进。 “在里面呢,你进去吧。” 宋风將他带到屋前,自己就停了下来。 伸手示意了一下。 王进“哦”了一声,推门进屋。 见到眼前的场景,不禁“咦”了一声,十分惊诧。 “这……他不是……死了么?” 屋內颇为宽敞。 中间是一块空地,周围是栏杆,仿佛一个八角笼。 场里是小丁,手里持著木刀,正与人激战。 对方也不是人,上躥下跳,动作颇快。 正是之前抓回来的婴尸。 当日,活捉了婴尸,大家欢欣鼓舞,也算一场小胜。许多人都看到了他那怪模样,嘖嘖称奇。不久传出消息,说婴尸已被处决。 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临时政府的规矩很严,原则上讲,遇到怪物,格杀勿论。 婴尸带回来看看就算了,不可能一直留著。 王进也以为这怪物死了,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了。 赵世清坐在椅子上,正喝著茶。 见他进屋,向他招招手。 王进赶忙上前。 “是不是有点意外?” 赵世清笑了笑,问他。 王进点点头。 赵世清说道:“我特地留下来的,想著压榨一下,看看能不能再榨的好处出来。” 王进转头,见除了激战的小丁,屋里尚有许多人。 陆沉沉,薛甜甜,王川,叶玄,陈成,方来栓……临时政府的许多高手都在,王进对这些人很熟悉,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只是他们都比较专注,盯著场內的情况,见王进走进来,並未打招呼。 赵世清说道:“以我的推断,丧尸进化是不可避免的。有了一个就有两个,有了两个,就有三个……就像变异种。” 他衝著场里的方向努努嘴,说道:“婴尸也一样,这是我见到的第二个了……那么,以后有多少,很难讲。” 场內激战正酣。 小丁战力不俗,木刀挥舞,每每將婴尸砍翻。 当然,因为是木刀,所以没什么杀伤力。 婴尸那边,身上被锁了铁链。 铁链系在墙壁上。 嘴巴被套著,大约是怕他咬到人。 铁链够长,不影响他的动作,围著小丁,极速转动。寻著机会,便会猛扑过来。口中吼叫不止,显得十分愤怒。 小丁则始终站立场內,以木刀迎击。 打了片刻,大丁汗流浹背,累的气喘吁吁。 於是又换了陈成上。 赵世清说道:“我想著,既然迟早要面对,那能提前准备的事,就要提前准备。所以我把这玩意留下来,给大家当陪练。不是每个人都是沉沉,其他人天赋不够,那就要多练习。不过这消息传出去不太好,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所以故意隱瞒一下。” 王进这才恍然。 赵世清看了看他,淡淡笑道:“这次找你来,有事想请你帮忙。这婴尸不吃不喝,也是不会死的。但饿久了,精神状態不好,陪练效果差。而且还能继续长,我想看看他长大了,是什么战力……” 王进一愣,说道:“是要餵养他么?” 赵世清点点头,说道:“对……但这事情,交给別人做,我不放心。特地喊你来,就是要请你帮这个忙。看看你这边有没有空,定期弄点新鲜的动物血肉,投餵给他。一直到我感觉他没什么价值了,杀了他为止……” 王进“哦”了一声,缓缓点头。 只是皱了皱眉头,表情十分平静。 已经开始盘算,去哪找食物,多长时间餵一次,餵的时候注意哪些问题,平时怎样记录婴尸的成长变化……种种琐碎的事。 他如今是个很务实的人。 並且,非常了解赵世清。 赵世清派人喊他来,证明事情已经定好了。这是个命令,並不是什么建议,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只是话听著比较客气而已。 第422章 黑科技 王进应下投餵婴尸的事后,並未离开。 而是被赵世清带著,往山上去了。 路径十分熟悉,绕来绕去,到了一个山谷,正是当日火烧丧尸之地。现场十分忙碌,人来人往,正清运著石头。 王进愣了一下,问道:“这是干啥……” 赵世清说道:“挖肥料。” 王进反应了过来,嘴角抽了抽。 张强正在现场,此刻走了过来,说道:“赵先生,东西有些多,估计还得半个小时左右。” 赵世清摆摆手,说道:“没事,慢慢搬,不是什么著急的事,辛苦兄弟们了。” 过了半个小时,封住的山谷,终於被打开。 一眼望去,黑乎乎的,没有丝毫生机。 到处都是灼烧的痕跡。 赵世清面色平静,踏步往里走。 张强赶忙跟上。 示意了一下,两位战士也围了过来,跟在赵世清左右。 之前就在山谷上方观察过,谷里早就没动静了。当时几千的尸群,付之一炬,无一存活。不过赵世清要走到里面去,他还是得小心些,以防出什么意外。 山谷里如今已没什么特別的气味。 当初臭气熏天,令人作呕。彻底焚烧之后,又经过了风霜雨雪,都变作了普通模样。脚下踩著软软的,很快弄脏了鞋子,都是积灰。 谷內横七竖八,依然是人形的模样。 看著有点怪异。 赵世清拎著根棍子,轻轻一敲,轰然碎裂,化为灰烬。 “老王,你明天安排人手,开始进场”,他指了指周遭的环境,说道:“把这些都敲碎了运出去,下到地里去……” 王进有些迟疑,说道:“这些……有用么?” 末世待久了,倒没什么忌讳。 见著这些东西,感觉稀鬆平常。活蹦乱跳的都不怕,谁还怕化成灰的。 赵世清摇摇头,说道:“只是一种推测,理论上是有用的。至於有没有用,试一试才知道,实践出真知嘛……选周围的新地,不要用熟田。” 王进点头,说道:“明白。” 根据地的人,脑筋灵活,接受能力强。 没什么不敢试的。 许多东西,已经完全走到了各个庇护所的前面。 王进看著这满山谷的积灰,內心止不住感慨。 大部分庇护所,如今还在艰难求存。 他们最重要的事,就是搜集物资,然后勉强度日。常常因为物资分配的问题,大打出手,闹出人命。许多庇护所后来沦陷,並非因为丧尸,而是由於內斗。 人的格局有大小。 你不能指望那些脑子里整天只想玩弄女人,抢劫物资,役使同类的首领,能带著大家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那些庇护所完蛋,只是时间问题。 在他接触的庇护所中,临时政府,是独一份的。 就比如说,消灭丧尸这件事。 各个庇护所,是没有这种自觉的。 通常的做法,就是挖深沟,垒高墙,重重上锁……主要还是防御,若周围丧尸多了,物资又比较匱乏,就会选择搬迁,转移到下一个地方,然后重复这个过程。 其实最早的库房营地,也是这般做法。 但张文书去了一趟人民广场庇护所,回来之后,似乎变化了很多。 於是有了明確的抗战目標,出了详细的收復战略。 这才有了新文村,以至於如今的临时政府。 临时政府,就会想著,主动消灭丧尸。 並且有组织,有计划。 像王进这种级別负责人,都是参与討论的,一起制定了大的发展规划。 而有了明確的目標,各类手段,就会慢慢冒出来。 常常不是张文书这些人,坐在屋子里,拍脑袋决定的。而是下面这些干活的想到的,提议上去的。 譬如来山谷挖肥料这事,就是下面人提的。 赵世清听了,感觉能试一试。 “老耿的新机器,你去看了么?” 在山谷里走了一圈,聊了一下执行细节,赵世清边往外走,边问了一声。 王进说道:“前天去看了,还在改进,说下午试用。” 赵世清闻言,点了点头,说道:“那下午一同去看看吧。” 说完,又转头,向张强说道:“强哥,下午试机器,还得麻烦你准备一下材料。” 张强也学著王进,说道:“明白。” 下午,后山,综合维修组的研究基地。 一个看著简陋,占地却极广的院子,或者是一个厂房。 里面各个角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与零件。 有些能认出来,有些则天马行空,完全不知道是啥玩意。 屋顶与墙壁,则掛满了太阳能充电板。 这个地方耗电比较厉害,太阳能充电板也是最多的。 赵世清领著人,往院里走。 一路上许多人,都在忙碌,修理或製造各类器械。见他进来,都站起来打招呼,面带笑容,喊一声“赵先生”。 说起来,赵世清一直没有明確的职位。 张文书是从队长,到村长,到镇长。 其他人慢慢也都有了职位。 但赵世清始终没有,一直都是“赵先生”,这个称呼,在这里仿佛是特地为他设的,只代表了他。 “老耿呢?” 在院里碰到了蒋德金,他问了一声。 蒋德金放下手里的活,领著他们一起往后走,边说道:“在院子后面的空地呢,机器调的差不多了,就等你们来了。” 几人从后院出去,到了空地上。 耿工刚给机器加完燃料,拎著空桶,从上面跳下来。见到赵世清,憨憨一笑,说了一声“来啦”。 新机器是用拖拉机改造的。 只是轮子更好,机身整体抬高了,底下有个完整的大铁盒。 车前端类似铲车,后面则依然是犁刀。 张强已经到了现场,並且带来了“材料”。 地上躺著几具丧尸,一动不动。 赵世清说道:“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耿工应了一声,爬上了机器。 隨即,轰隆轰隆的声响传来,车身震动,越来越响。耿工驾驶著机器,转了过来,將地上的丧尸铲起,卷进了大铁盒。 沿著直线,开始往前走。 犁刀转动,泥土翻飞。 丧尸不见了,污血和细碎的渣子,顺著犁刀,埋进了土里。 耿工开完一圈,绕了回来。 几人蹲在刚翻的土地上面,用小棍拨著,查看情况。 气味还是比较浓郁的。 但现场的都是狠人,即便温润如玉的赵世清,表现的也风轻云淡,似乎一点都没受影响。 他边拨著土,边说道:“还是粗了,这几块碎的,差不多有硬幣大了。得磨的再细一点,最好跟粉似的……” 第423章 新的战斗 一个废弃的小区。 荒野蔓草的道路上,呼喝声夹杂著吼叫声。 一位中年男人,手持消防斧,正奋力搏杀。 他背著沉重的包,气息紊乱,额头见汗。边往后撤,边挥舞著斧头。周遭都是丧尸,纠缠著他,扑击著他。 他劈开一个丧尸后,趁机解下了背包,甩到了边上。 背包跌落在地,里面的罐头和饼乾甩了出来,洒的到处都是。 男人顾不上食物,勉强应对著怪物。 他身体强壮,脑袋清醒,动作有力。 但做不到像陆沉沉,或薛甜甜那样一击必杀,所以纠缠的时间很长。而时间越长,体力消耗的越快,涌来的丧尸却越多。 步步后退。 “砰”的一声,撞到了墙壁。 好处是不用再防备身后,坏处则是已无退路。 奋力劈倒一个丧尸。 呼吸急促,胸膛起伏。 丧尸又张牙舞爪扑来,他已经有些力竭,只能伸腿去踹,將靠近的丧尸踹开。但这没什么意义,丧尸到底之后,並不会死,很快就会爬起来,继续扑来。 透过尸群的缝隙,能看到,远处还有赶来的丧尸。 男人咬著牙,又挥动起消防斧。 口里大声呼喊著。 心里却渐渐绝望起来。 这才外出搜寻物资,找到了许多罐头和饼乾。本来是件很开心的事,他装了满满一包,打算离开的时候,却被丧尸围住了。 丧尸的数量,远超预期。 他终於明白,为何这个地方,这么多物资,为什么没人来拿了。 大概来的人,都没能活著离开。 “去你妈的!” 又劈到了一个。 他喘息越来越重,双臂酸痛,已渐渐没了力气。 看著源源不断的丧尸,忽然感觉好疲惫。 终究……是回不去了。 他已经不想再战斗了,没什么意义了。自己不可能衝出去了,即便负伤走掉,回到住处,也只会因为尸变,害死自己的家人。 抬头看了看天空。 阴霾而孤寂。 没有一丁点希望,就像这个世道。 疲惫感涌上全身。 “叮噹”一声。 他垂下手臂,消防斧砸在墙上,发出脆响。 等待著丧尸扑来。 一个高壮的丧尸,奋力扑来,张开双手,已经近在咫尺。 却听“噗”的一声。 箭矢射穿了他的脑袋,他往右偏去,轰然倒地。 男人愣愣地看著,不知所措。 紧接著,便是马嘶犬吠,扰攘一片。 “砰”“砰”的撞击声,不停响起。 四匹高大的马,骤然出现,硬生生撞开了眼前的尸群。 “別发愣!上马!” 马上骑著个年轻男人,大声喊了一句。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 一匹马停在眼前。 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情况,慌忙走过去,攀爬而上。骑坐在马背上,尚未及去拿韁绳,马匹已经发动,开始狂奔。 差点將他重新甩下来。 只能牢牢扶著马鞍。 年轻人骑著一匹马,身边跟著两匹,还有一大群狗。 他冲在前面,男人跟在后面。 男人单单骑在马上,已经十分吃力。年轻人却能持著长枪,挑开挡路的丧尸。在往回狂奔的路上,更是一弯腰,將地上的背包给取了起来。 技术之强,令人心折。 丧尸前赴后继地扑来。 狗群非常熟练,去撕咬拉扯他们,將他们引开,给他们添乱。马匹则奋力狂奔,不管不顾,撞开眼前的障碍。 男人心惊胆战,比自己战斗时紧张。 丧尸就在脚边,张牙舞爪。 却始终没有抓到他。 两人四马,循著大道,突破重重阻碍,硬是衝出了小区。 年轻人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策马狂奔,后面追著尸群。 好在没有变异种,以普通丧尸的行动速度,想跟上马匹,十分困难。年轻人避开了柏油马路,钻入荒草中,往野外行去。 奔跑了十余分钟,確认彻底撇开尸群后,才放慢了速度。 让马匹缓缓停了下来。 “没事了,下来吧。” 年轻人说了一句,自己先翻身下马。 中年男人呼了口气,也爬了下来。 “多谢,要不是你忽然衝来,我今天必死无疑……” 他喘息著,道了声谢,语气诚恳。 年轻人面色从容,笑了笑,说道:“我是根据地临时政府,復兴军协战组,北上搜救人员,袁自在。很高兴认识你……” “政府?” 男人愣了一下。 似乎这两个字,有某种魔力。 袁自在点点头。 自马背上取下了水,给狗和马都餵了些,说道:“这次是奉张文书张镇长之命,北上搜救倖存者,今天恰巧路过这里,见你的情况比较危急,所以直接衝过去了。” “镇长?” 男人还是有点懵,隨即皱起了眉,忽然睁大了眼睛,说道:“张文书?” 他这个反应,反倒让袁自在有些疑问。 皱著眉,问道:“你认识我们镇长?” 手搭在马背的背囊上,背囊里露出一截刀柄。 男人的异常反应,令他有些警觉。本来好心救个人,说不准,救到镇长的仇人了。那就只能再杀了,就当没救。 他是犬马人里的精锐,身边还跟著狗群。 杀个人的自信,还有的。 男人反倒放下了所有防备,笑了起来,说道:“我不认识,但是听过他……他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当初张……张镇长南下,路过这里,给了我两个儿子不少食物,帮助我们度过了难关。” 不知是因为逃脱了死亡,还是听到张文书的消息。 男人很开心,给袁自在说起了往事。 袁自在倒是不知道有这回事。 不过张文书南下,路过这个附近,他倒是知道的。 男人姓魏,叫魏栋樑。 听他讲,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叫魏辰,一个叫魏均。 並说,当初队伍里,有位姓赵的先生,给儿子画了个简图,说是南下的路线。本来还打算著,过段时间,积攒些物资,带著妻儿一起南下去看看的。 袁自在听他说这些琐碎的细节,便知道,这事大概是真的。 魏栋樑知道他是张文书的下属,非常开心。 非要带他回自己的住处看看,说今天搜集到了不少物资,请他尝一尝。 袁自在感受到了他的热情,倒也没拒绝,便与他一起回去了。 第424章 传说 袁自在跟著魏栋樑回住处。 那是个简陋的所在,七弯八绕,走到一座桥下。 靠著墙壁,用木头,铁皮,茅草搭了几间简陋的屋子。屋前垒了灶台,架著铁锅,零散放著桌椅,板凳,旧沙发之类的东西。 虽简陋,却整齐。 一看而知,平日里有好好收拾。 这样的所在,最大的好处,便是偏僻。 无论是丧尸,还是別的倖存者,都不太容易找到。 袁自在见到了魏栋樑的妻子,以及两个儿子。 大家一起吃了个饭。 席间,魏辰和魏均谈起往事,他才知道细节。 心想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双方都忍不住唏嘘感慨。 他对於镇长的敬仰,越发诚挚纯粹。 倒不是说镇长有多强的战力,多高的官位……而是他一直心存悲悯,无论是在得意的时候,还是落魄的时候,始终如一。 没能力的时候,就做点力所能及的事,送点鱼,送点野菜,拍拍肩膀,鼓励鼓励孩子。 有能力的时候,那就……藤甲人踹门而入,犬马人挥师北上。 魏栋樑感慨道:“当时我去城里找食物,被丧尸困住,无法及时回来。妻儿度日艰难,是张先生提供了帮助,救了我们一家。如今你又救了我一命,我们欠临时政府的,实在太多了……” 妻子依偎在他身边,温柔地看著他。 想起之前的事,目中莹然。 袁自在摆摆手,说道:“別那么想……这就是別的地方叫城邦,叫部落,叫俱乐部,而我们叫政府的原因。镇长跟我们讲,我们不是什么领导,更没有高人一等。我们就是倖存者,復兴军是我们倖存者自己组织的武装。营救倖存者,不是施恩,而是自救,是我们每个人的义务。” 他说的温和,並不刻意。 但那挺拔的身姿,以及坚毅的面容,让人能感受到话里的重量。 也能看出来,他虽然说的隨意,其实很为这些话感到自豪。 夫妻俩看著他年轻的面容。 对於这种类似的话,其实灾变前就听过很多次了。 但如今听眼前这个年轻人讲。 感受却大不相同,胸口暖暖的,眼眶也止不住发热。 马匹在桥边吃草,狗群则跑来跑去,追逐打闹。 魏辰和魏均两兄弟,吃完了饭,就围著马和狗,嘖嘖称奇,十分羡慕。 袁自在吃完饭,就与眾人告別了。 临行前,魏栋樑拎了个背包,往马鞍上放。 袁自在伸手阻住,说道:“魏大哥,这是做什么?” 魏栋樑语气诚恳,说道:“兄弟,我知道你有大事要办,不留你在这里耽搁。这是之前搜集的一点吃的,你孤身在外,跋山涉水的,带著……” 袁自在摆摆手,拿过背包,走到一边,塞到魏栋樑妻子手里。 妻子抱著背包,有点不知所措。 袁自在这才返回,笑道:“你们一家四口,才是不容易,留著自己吃。至於我嘛,不用担心,到哪都不缺一口吃的。” 说著,翻身上马。 魏栋樑总归有些担心,说道:“如今不比从前,到处都是丧尸,找吃的……” 袁自在闻言,却哈哈一笑,朗声说道:“怪物横行不假,不过,只要不是变异种,我去哪里找点吃的,谅这些丑八怪也拦不住我……” 挥挥手,说道:“行了,我走了。” 说罢,一夹马腹,径直离开。 “对了,这个给你们!” 自身上取了一物,拋了过来。 马嘶犬吠,向远处奔去。 魏辰和魏均兄弟俩,盯著他远去的背影,目中泛彩。 见空中有东西落下,哥哥伸手接住。 是本杂誌,细细看去,名为《末世生存指南》。 年轻人崇拜英雄,尤其动盪的年代。 袁自在太符合他们心里英雄的形象了。 年纪轻,战力强。 牵狗策马,豪放瀟洒。 孤身入北地,在尸群里进退自如,救死扶伤。 更重要的是,由內而外,散发出的那股自信。行事做派,十分谦逊。但一举一动,绝没有半分畏缩。 似乎早將生死置之度外。 即便魏栋樑这样的中年,也是十分心折。 他们一家,计划等著天气再暖和点,多积累点物资,就沿著河流南下。去根据地,投奔临时政府。 但听袁自在讲,如果寻到合適的地方,会在北边建立根据地。 魏栋樑想著,自己或许能贡献点力量。 但这事情才刚开始,尚无头绪。 或许,有一天,袁自在南下,回根据地。 正好跟他们一起。 那就再好不过了。 此时,袁自在则骑著马,继续往北。 有时候奔到城市中,有时候行走在荒野上。 他没有吹牛。 北上的犬马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精通搏杀,擅长野外生存。 又有马匹和狗群相伴,遇到等閒的野兽,或少量的丧尸,的確不惧。 他一路北上,遇到贫苦困难的倖存者,就留下来住一段时间。教他们狩猎捕鱼,採摘野菜,种植作物……告诉大家,自己要坚强,要振作起来! 教他们搏杀,组织他们清除周围丧尸。 给他们讲根据地的现状,讲临时政府的由来,讲张文书,赵世清,陆沉沉等人的经歷。告诉他们要有信心,要坚持住。 遇到欺辱同胞,残忍嗜血的豪强土匪,就顺手杀了。然后用绳子吊著,悬在倖存者聚集的地方,写明罪状,贴在尸体上。 北地的倖存者,忽然就知道了这个群体。 知道了有这么一群人。 他们名为犬马人,行踪飘忽,神出鬼没。 见过的人很少,听过的人很多。 他们孤独而强大。 有人看见他们,孤人数马,带著狗群,独自与尸群搏杀。追猎落单的丧尸,甚至与变异种周旋。 也有人看见他们,闯进庇护所,砍下残暴血腥,令人闻风丧胆的首领的脑袋。然后当著庇护所人群的面,摜在地上,扬长而去。 还有人看见他们,带著受难的孩童和女人,一路南下。 听说他们个个身怀绝技,听说他们性格坚韧不拔,听说他们睡觉都在马上,听说他们是根据地的使者,听说他们要去猎杀尸王…… 传言很多,有真的,有假的。 有些是有些根据的,有些纯粹是无稽之谈。 与此同时,有一句话流传极广。 “隱入尘烟,万死不辞。” 无论真假,犬马人的出现,给倖存者们带来了很大的震动。 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第425章 异闻 这一日,夜黑风高,废弃的小区扰攘一片。 吼叫声,喊杀声,哭嚎声夹在一起。 火光掩映,忽明忽暗。 七八个倖存者,被从角落里薅出来,扔在地上。稍有不从,便会遭受殴打。他们面前站著一队人马,也有七八个人,手持著火把,居高临下,看著他们。 领头的是个面色阴鷙的中年人。 头髮梳的整齐,嘴边留著八字鬍。 手里是柄短斧。 倖存者抬头,惊疑不定。 倒不是看向他,而是看向了他身边的一个身影。光头在火把下泛著光,裸露的皮肤不畏寒冷,血肉绽开。高大狰狞,异常恐怖。 是个变异种! 变异种的身后,还跟著十余个丧尸。 倖存者被嚇坏了,浑身战慄,目中全是恐惧。 奇怪的是,这些怪物,儘管不停吼叫,张牙舞爪,却立在原地,並未攻击別人。 而阴鷙的中年人,脸色平静。 似乎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那个女人呢?” 他眯著眼,问了一句,声音里全是寒意。 没有人回答。 倖存者都低著头,瑟瑟发抖。 中年男人哼了一声。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走的近些,从倖存者里,薅起一个十多岁的男孩。 男孩头髮被拉的绷直。 疼的齜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声音,甚至不敢哭。 脸上满是惧意。 中年男人將短斧抵在他的喉咙,嘿嘿笑了笑,说道:“小朋友,来,跟叔叔说说,你妈妈躲哪去了?” 男孩咬著牙,眼泪簌簌而下。 依然没有说。 中年男人目中寒意更甚,说道:“哦……还挺硬气,很好,很好,我喜欢硬气的孩子,听说硬气的孩子,肉吃起来有嚼劲……” 男孩子低声哭泣,浑身战慄。 地上跪著的倖存者中,一个中年汉子,站起来喊道:“王八蛋,欺负孩子算什么,你冲我来!” 中年男人暼了他一眼,优哉游哉地说道:“看来爸爸不乐意了……好呀,待会儿我们把你的肉分点给爸爸吃,让他消消气……” 他的同伴,则已衝上前去,武器压在中年汉子脖子上,將他又压回地上。 中年男人环顾四周,目光如鹰隼一般。 斧头压了压,男孩子的脖子,开始渗血。 丧尸们激动万分,吼叫的越发大声。 若非变异种压制著,早已扑了上来。 “放了他!” 黑暗之中,传出女人悽厉的声音。 一个女人踉踉蹌蹌走了出来。 满面泪痕,挺著肚子,一望而知是个孕妇。 中年男人阴惻惻一笑。 他的同伴则已冲了上去,两声脆响,先扇了她两个耳光。然后拉著女人走了过来,喊道:“九哥,能回去交差了……” 中年男人点点头。 將手里的男孩推了出去。 却没打算放过他,举起斧头,就准备从后面劈了他。 “嗖”的一声。 箭矢激射而来。 掠过火把,直衝中年男人。 一声闷哼。 可惜没那么准,只射中了中年男人的肩膀。 中年男人手中短斧坠落。 右手捂著左肩,迅速后退,躲在同伴身后,厉声喝道:“谁?” 前方树林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 手里端著弓弩,对准眾人,没有丝毫隱瞒,朗声说道:“抗战根据地,临时政府,协战组犬马人,丁梦晨!” 眾人神態各异。 “犬马人,是犬马人!” “南边来的……” “抓住这小子!” “……” 丁梦晨不等他们反应,“嗖”的一声,一支箭矢又已射出。 一声惨叫。 这回没那么幸运,中年男人身前的同伴,捂著胸口,缓缓倒下。 中年男人喊道:“杀了他!” 丁梦晨已经开始装第三支箭。 变异种率先扑了过去。 丧尸紧隨其后。 中年男人的三个同伴,也跟了过去。 “嗖!” 箭矢飞来,插在了变异种身上。 变异种身形一滯,继续前奔。 丁梦晨已经开始装第四支箭,衝著跪在地上中年汉子喊了一声:“像个男人一样!” 然后转头跑去。 第四支箭矢已经射了出来,射杀了一个丧尸。 马匹的嘶鸣传来。 黑暗之中,马蹄噠噠,向远处奔去。 “等老子甩开变异种,回来第一个宰了你!” 伴隨著马蹄声,还有丁梦晨的喊话。 这话自然是对中年男人说的。 中年男人捂著肩膀,一脸冷笑。 这种夜间交战,变异种的可怕程度,会翻倍增加。 犬马人的名头,近来很盛。 他心里的確有些忌惮。 但他更相信变异种。 见著变异种已领著丧尸和同伴追去,心里想著,这小子待会儿怕就只剩下一堆骨头了。嘴硬有什么用,敢在这么近的距离露面,你们张镇长来了,也救不了你! 等了片刻,变异种尚未回来。 四周寂寂。 他转头,对著剩下两个同伴说道:“押著他们走,我们先撤!” 现在顾不上杀人了,先把孕妇带回去。 此时,变故陡生。 四周身影晃动,几只狗子黑暗中奔来,眨眼便到了眼前。 一跃而起,向他扑来。 猝不及防,跌倒在地。 “啊……” 手被咬了一口,鲜血淋漓,喊叫出声。 另外两个同伴,也被狗给纠缠住了。 一时间,火光摇曳,十分混乱。 他倒也硬气,忍痛拔下肩头的箭矢,直接插进了狗脖子中。 狗子哀嚎,鬆开了口。 另外两个同伴,也挥舞著武器,將狗子驱赶开。 狗子围著他们,开始游斗。 中年男人爬起来,骂道:“中计了!” 此刻,跪在地上的中年汉子,面色变幻。一咬牙,站起了身,赤手空拳,向他扑了过去。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滚作一团。 跪在地上的其他人,本来正瑟瑟发抖。 见状一惊。 隨即反应过来,也都扑了上去。 可惜手里没有武器,很快有人受了伤。 但激战既已展开,无法回头。 火把摔在地上,慢慢熄灭。 一片黑暗。 “啊……” “汪……汪……” “操你妈!” “杀……” “……” 黑暗中,分不清彼此,只是奋力搏杀。 过了片刻,现场寂静下来。 中年汉子喘息著。 哆哆嗦嗦点燃了火把,火光照亮四周。 男孩和孕妇躲在一旁,抱在一起,面色惊惧,但没什么大碍。 自己的同伴,只剩三个活著。 那个阴鷙的中年男人,以及他的两个同伙,已经死透了。 狗子们撤了,任务完成,去追它们的主人了。 中年汉子喘息道:“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怪物隨时会回来!” 第426章 孕妇 犬马人在北地与天斗,与地斗,与丧尸斗,与人斗,斗的昏天暗地。 根据地则正大力搞生產,热火朝天,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耿工的丧尸肥料粉碎机,在几经调整改造之后,终於正式投入使用。开始在一些新地行驶,將丧尸粉碎烘乾,埋进土里。 这是件蛮新奇的事。 刚开始,许多人去围观。 后来习惯了,慢慢才变少。 倒没什么人提出质疑,人的適应能力挺强,一群种地的人看著尸体被绞碎烘乾下埋,竟然能蹲在地上查看,拈起碎渣,一本正经討论起得失。 主要也是见怪不怪了。 之前与丧尸激战,这些人都参与了打扫战场。 他们会將丧尸焚烧,或者挖坑埋了。 反正都是处理尸体,可能对大家来说,將丧尸粉碎了下地,与焚烧或者埋掉,並没什么区別。末世里的人,在方面,总归见多识广些。 当然,这些是应对根据地內的丧尸,或衝进根据地的丧尸。 至於再远些的丧尸,大家也没兴趣,特地把他们运回来。 只能听之任之。 或者由宣传组来处理,宣传组的小鱼儿组长,时常跟著队伍出征。她似乎有些特殊能力,外出的时候,常常群鸦环绕,风卷如云。 近日,北上的犬马人,有些南下回归。 將营救的倖存者,送到根据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只有他们,能如此来去自如。 充足的马力,给他们带来强大的机动能力,能时时处在移动状態。除了非常特別的复杂地形,很少有抵达不了的地方。並且不用考虑油耗的事,不必冒著风险,去寻找燃油。 狗群则负责警戒,战斗,甚至寻找食物。 靠著它们,犬马人不去搜寻物资,也能活得下去。 除了人,犬马人还带来关於北地的信息。 倖存者们生活的很艰难。 朝不保夕,岌岌可危。 肉体上饥寒交迫,精神上也备受摧残。 不同组织之间,倾轧严重。 为了爭夺一点食物,或者单纯是领导者为了满足私慾,大打出手,杀人越货,凌虐侮辱,常常比丧尸还恐怖。 根据地的民眾,对比了自己目下的生活。 虽然劳动辛苦,但不亚於待在天堂。 近来还有个传言,有点耸人听闻。 有些人和丧尸搅在了一起。 似乎一起进攻过別的庇护所。 张文书在屋內踱步,问道:“信息能確认么?” 叶玄看著手里的纸条,回道:“只是传言,无法证实。” 张文书点点头,说道:“大约是诱导丧尸攻击庇护所,我们之前遇到过,有个姓万的胖子,曾经用这种手段对付过我们,当时差点栽了。说起来,也不算什么新花样……但这种人做事没底线,实在可恶,遇到了要想办法清除!” 屋里诸人闻言,都点了点头。 其实,张文书忘了,又或是故意不提,他自己也干过这种事。 而且规模之大,激战之烈,非是这些人能比。 唯一的区別,大抵是他当时是无可奈何,不得不然。其他人是以此为手段,以此为依恃,故意去攻击別的庇护所。 赵世清说道:“当初倖存者南下,说尸群在故意搜索庇护所……如此就能说通了,丧尸没那么智能,这事情是人干的。” 眾人一想,感觉可能性很大。 心里也是各起波澜。 有些事情你想像不到,但別人真能干出来。 都说丧尸是人类的死敌。 但在有些人眼里,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能好好活下去。 叶玄看了一眼大家,又说道:“还有个传闻……他们在似乎在有意搜寻孕妇……这事同样无法证实。” 眾人面面相覷。 张文书皱眉,问道:“搜寻孕妇干什么?” 那些强人匪盗,若是特地搜寻人,应该会选年轻漂亮的美女。 丧尸没有智识,对他们而言,什么人都一样,都是血肉。 叶玄言语有些闪烁,有些迟疑地说道:“都在讲……將孕妇活剖,胎儿味道鲜美……” “砰”的一声! 张文书一掌拍在桌上,仿佛惊雷,嚇的眾人一跳。 他面容铁青,脸色十分可怕。 一言不发,气氛压抑。 靳霖也面色难看,气的嘴唇都有些颤,低喝道:“胡说八道!无耻至极!我提议增强北地用兵,可以单独派一队人马北上,当作奇兵……” 赵世清摆摆手,缓声说道:“都不要太过激动,消息未经证实,不宜妄下决定。” 眾人的情绪,这才稍稍缓和。 若传闻是真的,当真令人难以接受。 吃人的事,已经够骇人听闻了,若是有人特地搜寻孕妇,活剖肚子,取食胎儿……那实在突破了屋里诸人的心理防线。 张文书缓缓呼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说道:“关注北面的消息,追踪此事……” 叶玄应了一声:“明白。” 此刻,听到院里急促的脚步声。 宋风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他气喘吁吁,说道:“队长,队长……凯瑞要生了!” 屋里眾人,情绪顿时起来。 既激动,又紧张。 张文书问道:“赵医生那边安排好了么?” 宋风点头,咽了口唾沫,缓了缓,说道:“已经准备好了,之前安排的人员,都已到位。赵医生让我跑一趟,特地跟您说一声!” 赵世清站起身,说道:“好,知道了,我和文书兄去现场看吧。” 眾人一同出了门。 前往临时政府的医院。 医院並非特地建的,镇上原本就有。 许多设备和药品都还在,只是里面没人了,赵子善来了之后,受命接管这里,才开始陆续往里面填人。但许多人其实並非专业出身,只能一边干一边学了。 眾人赶到现场,凯瑞已经在里面了。 外面许多人候著。 霍然正焦急地踱步,见了眾人,赶忙迎过来,说道:“镇长……” 张文书点了点头。 除了医护人员,其他人不准入內。 “情况怎么样?” 他问了一句。 霍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赵世清吩咐医院的人,说道:“给镇长和我换衣服,消毒,我们进去……嗯,给霍然也换上,一起进去。” 工作人员闻言,不敢怠慢,马上准备。 於是,靳霖,秦姐,薛甜甜……这些女人被挡在外面,张文书和赵世清这两个男的,反倒进去了。 眾人都没说什么。 凯瑞只是个普通倖存者,甚至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亲生父亲是谁。 但生孩子这件事,对根据地来说,非常重要。 所以两位大领导亲临现场。 两人这段时间,也看了不少关於生產的书籍。凯瑞生產这件事,一直掛在心上。这件事的成功或失败,对根据地来说,影响深远。 眾人都焦急地在门外等著。 从中午一直等到了晚上。 终於,门被打开了。 张文书和赵世清从里面出来,摘下口罩,脸上竟也有些汗渍。 “很顺利,是个女孩,母女平安……” 张文书对著眾人,笑著说了一句。 医院里顿时沸腾。 大家欢喜地相拥。 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 等眾人稍稍发泄,他才招呼道:“孕妇需要休息,我们都离的远点吧……” 然后,转头对秦姐说道:“这段时间,凯瑞的饮食,你来安排。赵医生说,奶水可能不是很充足,你想想办法……” 秦姐拿著手帕,给他擦汗,笑道:“好啦,放心吧,以后这种琐碎的事就交给我吧。你呀,一个大领导,操心人家奶水足不足……” 眾人闻言,都止不住笑了起来。 赵世清招招手,喊道:“小风……” 宋风很快跑来。 赵世清交代了几句,他又迅速离开。 很快,凯瑞顺利生產的消息,传遍了根据地。 这是根据地诞生的第一个孩子。 第427章 新生和牺牲 生產之后,凯瑞很虚弱。 但还是坚持出来见了大家,表示感谢。 想且请张文书给女儿起个名字。 张文书听了,也很开心,兴致很高。皱眉思索,想给小姑娘寻个好名字。但秦姐眾人却拼命给凯瑞使眼色,然后匆匆忙忙把正在思索的张文书给拥著走了。 张文书说道:“等一下,等一下,我快想好了……” 大家一听,拥著他,跑的更快了。 打断了他的思路。 靳霖几人乐的不行,她们不想让张文书起名字。 若是小男孩,起的奇怪些,也就罢了。 小姑娘吧,总归要谨慎些。 小时候可能不懂,长大了听別人喊自己“大刀”“大西瓜”“大棉花糖”之类的名字,可能会气哭。而镇长大人,特別擅长起这类名字,战绩可查,从未失手。 凯瑞似乎不怎么在乎。 他们这群倖存者,对张文书的崇拜与尊重,时常有些过头。 已经有点迷信了,感觉起什么名字都是好的。 靳霖这些天天跟他在一起的,大约接触的多,反倒能以平常心去对待,大都很理性。 最后,名字是赵世清起的。 名为“星火”。 跟著霍然姓,霍然並不姓霍,而是姓叶,全名为叶霍然。儘管並非自己亲生,但他很喜爱这个姑娘,可能这姑娘在娘胎里,就跟著他一起出生入死,感情不同吧。 所以,小姑娘全名为叶星火。 听著有点男性化。 但在这特殊的年代里,人们喜欢这样的名字。 这个姑娘很快就出名了。 很多倖存者,都赶来医院,想看看她。 大家感觉这是个好兆头。 尤其一些女性,轮换著去抱她,轻轻地哼著歌,看著襁褓中小小的人。许多人欢笑之余,又止不住落泪。 大约想起了自己的子女。 她们心里很清楚。 这个姑娘是幸运的。 末世里生个孩子,绝非那么简单。 她能顺顺利利地出生在乾净整洁的医院里,被柔软温暖的襁褓包围,吃到充足的奶水,並且不必担心任何外界的危险。 包括她的母亲,现在还躺在床上,有人陪护。 那是张镇长和赵先生,调集了倖存者中,所有懂生孩子的人,无论是传统的,亦或是现代的。这些人针对凯瑞的生產,经过了一轮又一轮的討论,准备了好几种方案。 从准备到生產,从手术到抚育,从衣服到饮食,都有人在细心考虑。 甚至,张镇长和赵先生,全程陪同她出生。 近段时间,医院外有战斗组成员巡逻。 外界的任何动盪和危险,都无法渗到这里一步。 她的不幸,是出生在末世。 而她的幸运,是出生在根据地。 凯瑞被幸福感包围,常常有种恍惚感。 之前怀孕的时候,是准备自杀的。 没想到,命运会对她如此好。 而北地的孕妇,则要悲惨的多。 此时,山脚一个偏僻的村庄,只有几处屋子。 萧雏菊挺著肚子,走近锅边。 揭开了锅盖,雾气升腾。 她用手煽了煽,咳嗽了一声,面上却带著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兴文,火收小点吧,一会儿该熬干了。你去门口看看,你爸爸差不多该回来了……” 锅灶下坐著个大男孩,闻言应了一下。 掸掸手上的灰尘,站起了身。 耸著鼻子说道:“太香了……” 肚子咕咕叫,吞咽著口水,眼睛瞟著锅里。 萧雏菊笑道:“你爸回来,给他个惊喜,咱们吃顿饱饭……” 兴文咧开嘴笑,心中喜悦。 听得门外有脚步声。 “兴文,过来帮忙!” 是中年男人的呼喊。 兴文闻言,赶忙冲了出去。 见一个中年汉子,正缓步走来,肩膀上却还扶著一个人。 那人很年轻,头耷拉著,腿拖拉著。 衣服上儘是血跡,似乎已昏了过去。 “爸爸!” 兴文喊了中年汉子一声,跑上前去,將那年轻人的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看到年轻人的脸,愣了一下。 “丁……丁……他是那个……丁什么晨……” 中年汉子说道:“丁梦晨,別发愣了!快点扶他进去!” 父子俩將丁梦晨扶进了屋。 萧雏菊看见,也是一愣。 隨即反应过来,去里屋將床铺整理了一下,扶著丁梦晨躺下。 丁梦晨迷迷糊糊,轻声呢喃:“水……水……” 萧雏菊赶忙去端了水来餵他。 她问道:“老公,他怎么了?” 中年汉子摇摇头,说道:“大概是前天晚上激战,受了伤……我在山坡那边看到他的,趴在草地里,他的那些马和狗,大概是走散了……” 言语唏嘘。 轻轻地给丁梦晨垫上枕头,让他睡的舒服些。 三口人待在床边,轻声交谈。 丁梦晨一直睡著,没有醒来。 萧雏菊给他盖上被子,三人缓步到了外面。 中年汉子这才嗅著空气,说道:“什么东西,这么香……” 兴文开心地笑道:“爸,今天有好吃的。” 母子俩不告诉他,让他坐在桌边,然后去锅里盛吃的。 然后端了一盆热气腾腾的肉出来。 放在桌上,香气四溢。 中年男人十分惊喜,看了看,不认识,又问道:“这是什么肉?” 萧雏菊笑了笑,说道:“你吃一口,尝尝味道,再猜一猜……这可是兴文千辛万苦弄来的。” 说著,夹了块大的,放他碗里。 兴文那边已经开动了。 中年男人吃了一口,鲜美异常,但还是吃不出什么肉。 “好吃,我以前没吃过……” 他见桌边有块铭牌,隨手拿起来看了看。 有一行字:“隱入尘烟,万死不辞” 他感觉有些熟悉,轻声跟著念了一遍。 忽然想起了什么。 浑身一阵战慄。 他瞥见锅灶下,有一支箭矢。 看了看盆里的肉,又看了看手里的铭牌,转头对兴文说道:“这是狗肉……对吧?” 兴文一拍手,笑著说道:“对!” 中年汉子却忽然站了起来,一脚將他踹飞了出去。 兴文连人带凳子,摔在地上。 他摔懵了,不知所措。 萧雏菊惊叫一声,慌忙站起来。 中年汉子赤红著眼,走过去,一把拉著儿子的衣领,厉声问道:“你杀了犬马人的狗,是不是?” 兴文嚇呆了,连忙摇头,说道:“没有,没有……” 中年汉子牙齿咬的咯咯响,伸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萧雏菊衝过来,將他拉住,哭道:“你干什么!你疯啦!兴文辛辛苦苦给你准备吃的,你看你在干什么!” 她大声叫著。 中年汉子一把將她甩开,伸手也想给她一个耳光。 最终却下不去手。 红著眼,指著她骂道:“你们……你们他妈的才是疯了!那是犬马人的狗!前天晚上,就是这狗救了我们一家三口!萧雏菊,你他妈的明不明白!那是犬马人的狗!不是这狗救你,你他妈已经被人开肠破肚了!” 萧雏菊闻言,有些发愣,喃喃道:“我不知道……” 中年汉子一脚將凳子踹开。 “你不知道!那你他妈的知道什么!你知道怎么剥开狗皮是么?你知道怎么砍断狗骨头是么?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看见锅里还剩下的狗肉,悲愤异常。 母子俩被骂的瑟瑟发抖。 兴文靠在墙边,不敢动弹。 他目中含泪,指了指里屋,对母子俩恨声说道:“里面这个年轻人,为了救我们,孤身一人,与那么多怪物和坏人激战,现在生死未卜……他甚至都不认识我们!你们却杀了他的狗,吃了他的狗!我们是什么人?我们他妈的根本就不是人!连怪物都不如!都他妈的死了算了……” 兴文颤声说道:“爸,爸,不是我杀了的……我在山上见到它时,它已经死了!” 他赶忙跑到锅灶底下,捡起一根箭矢,说道:“它是被这个杀死的,不是我乾的,我只是把它拖回来而已!你看,你看……” 此刻,里屋传来咳嗽声。 “扶我起来……” 是丁梦晨的声音。 中年汉子抹了把眼睛,赶忙走进去。 母子俩也跟了进去。 丁梦晨让他们將自己扶到桌边坐下,看了看桌子上的狗肉。 一家三口站著,面色难看。 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中年汉子一言不发,甩了自己两个耳光。 丁梦晨伸手,拉住他的衣服,轻声说道:“都坐下,该吃饭了,我也该吃饭了,很饿……” 中年汉子说道:“兄弟,我们对不起你……” 丁梦晨用力將他拉坐下,说道:“大灰不是你们杀的,不干你们的事……嫂子,你也坐。兴文……你叫兴文,对吧?快坐,我们吃饭……” 母子俩战战兢兢,坐了下来。 丁梦晨微笑著,將肉夹到萧雏菊碗里,说道:“嫂子,你怀孕了,要多吃点……” 又给中年汉子和兴文夹了肉。 见他们不动筷子,他笑著说:“都吃……都吃……不要让……不要让大灰白死,吃饱了……才能活下去……” 他说著说著,有些哽咽。 实在撑不住,低下了头,肩头耸动。 缓缓吸了口气,隨即又抬起头来,面容又恢復了笑容。 自己夹著肉,先咬了一口,努力咽下去:“嗯,真香……” 面上带著笑容,眼泪却一直往下流。 滴落在满是血污的身上。 看著他的面容,兴文眼睛顿时红了,手足无措,说道:“对……对不起……” 丁梦晨又给他夹了一块肉,脸上带著笑,眼泪还在流,神情却渐渐严肃起来,缓声说道:“镇长说,生在这个时代,不是我们的错。但不要哭泣,更不要懦弱,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咬紧牙关,击穿黑暗……” 兴文看著他,內心情绪汹涌。 丁梦晨咬了一口肉,艰难吞咽,低下头,轻声说道:“兴文,记住这顿肉,记住大灰……” 中年汉子看著他的模样。 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指责妻子和儿子。 伸手拿了一块狗肉,塞进嘴里。 努力吃下去,嚎啕大哭。 第428章 你们走 兴文这一刻,忽然明白了父亲为什么那样愤怒。 吞咽下嘴里的狗肉,他低著头。 眼泪滴落在桌上。 有种澎湃的情绪,在他心中激盪,久久不歇。他浑身止不住战慄,却克制著,一言不发,一口一口吃著狗肉。体內的血液沸腾,仿佛在燃烧,汹涌滚烫,要將这个男孩从一块普通的铁,炼成一柄锋利的剑。 他忽然之间,就长大了。 而这个偏僻的小村庄,並不安全。 丁梦晨饭后,被扶回到里屋休息。 中年汉子去附近,试著寻找失散的狗和马。 萧雏菊收拾家务,並用温热的毛巾,给丁梦晨擦拭手上和脸上的血污。 看著这个年轻人熟睡的面容,怔怔出神。 他其实並没有比兴文大太多。 是个大男孩。 睡著时,也咬著牙,拳头攥的紧紧的。 似乎梦里还在奋力搏杀。 她伸手摸了摸丁梦晨的脸颊,动作温柔,给他盖上被子。 中年汉子转了一圈回来,情绪低落地摇摇头,没有找到狗和马。倒是捡回了丁梦晨的长刀和弓弩,可惜箭矢已经用完了。 “兴文呢?” 他问了一声。 萧雏菊说道:“去採摘点东西……” 中年汉子“嗯”了一声。 很快,兴文匆匆忙忙跑回来,神色慌张。 两手空空,採摘的筐也没了。 不小心踢著门槛,直接摔进了屋。却顾不得疼痛,瞬间爬起来。 “爸,爸,有怪物和坏人追来了!” 夫妻俩闻言,脸色剧变。 萧雏菊浑身哆嗦。 中年汉子,也是手足无措,咬了咬牙,说道:“你们扶著他,现在就走,我去拦下他们……” 兴文看著父亲,愣愣地不知该说什么。 中年汉子心里却知道,希望很渺茫。 一个大男孩,带著孕妇,再带一个伤员……根本跑不了多远。即便不被追上,这三人的情况,也很难生存下去。 只是现在已经没有別的办法。 尽一份力,是一份力。 听天由命罢了。 “咳,咳……” 屋里的动静,吵醒了丁梦晨。 他挣扎著起身。 兴文赶紧去將他扶起来,说道:“我们现在就走,我背你……” 他听从了父亲的话,没有反驳。 准备背著丁梦晨离开。 丁梦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说道:“他们是来找我的……” 转头对著中年汉子,说道:“大哥,你的计划不行,只会让我们全军覆没……你带著他们走,剩下的交给我。” 中年汉子说道:“不行!我去拦下他们……” 萧雏菊眼泪簌簌而下,却没有阻止丈夫。 丁梦晨咳嗽了一声,摇摇头,说道:“我的伤太重了,走不远的……你们走,有件事,需要帮我去做。” 他看向门外,看向远方。 冷笑一声,说道:“杀我没那么简单,他们不知道自己惹了谁……兴文,你记得住那些人的特徵和长相么?” 兴文茫然地点了点头。 丁梦晨说道:“你们如果能脱困,找到我的战友,將我的……死讯……告诉他们,我们犬马人的规矩,是有仇必报,有债必偿。” 他面色平静,眯著眼,显得格外刚毅:“哪怕他们躲进老鼠洞,我的战友,也会掘地三尺,將他们刨出来,碎尸万段!” 中年汉子闻言,依然不同意。 丁梦晨摆摆手,轻声说道:“不要……让我白死……” 中年汉子愣住,嘴唇囁嚅,竟不知如何回復。 丁梦晨手有点颤,从怀里掏出个小相框,塞在兴文的手里,笑了笑,说道:“如果有机会,就带著妈妈南下,去根据地,那个地方听名字就適合你,那儿有个新文村……” 兴文捧著小相框。 相框里是个陌生人,不认识。 他又拿出个哨子,递给兴文,说道:“我的狗和马,在激战中为我拖住敌人,走散了。不知道还有几个活著……它们熟悉这哨子的声音,如果找到它们,它们可以带你们南下,它们认识路……” 说了许多话,有些疲惫。 他呼了口气,稍微缓了缓。 最后,他取下衣服上的铭牌,轻轻地戴在了兴文的胸口,轻声说道:“这个给你,现在我宣布,你是犬马人的预备成员了!所以,挺起胸膛!骄傲地活下去!保护好家人,遇到困难不要退缩!等到了根据地……见到镇长……他会正式为你佩戴的……” 说完,摸了摸兴文的脑袋。 兴文目中含泪,握著哨子,將相框紧紧抱在怀里。 “现在请你帮个忙,搬个长凳,放到院子里,我站不稳……” 在丁梦晨的催促,一家三口终於走了。 只带了些许食物,匆匆从后门离开,往山上行去。 至於最终的结果如何,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而山脚下,一队人马正匆匆赶来。 他们辨认著被踏折的草茎,以及断断续续的血渍,沿著道路,往前探寻。队伍里有拎刀拿剑的人类,有张牙舞爪的丧尸,还有一个高大狰狞的变异种。 终於到了几间屋前。 领头的是个身材高大,面上有道疤的狰狞男人。 他看见关著的木门,不禁冷笑。 “砰”的一声。 上前一脚踹开。 眾人一拥而上,挤进了院子。 院子里空荡荡的。 只有一条长凳。 一个年轻人,坐在长凳上,腰板挺的笔直,右手拄著长刀。 闭著眼睛。 直至眾人进门,他才缓缓睁开。 面色平静。 刀疤男见状,哈哈大笑,隨即面色狠厉,说道:“好小子,杀了我们这么多人……终於被我逮到了!这次怎么不跑了?哦……我想起来了,受伤了呀,哈哈,贯穿伤,哈哈,你也有今天!” 丁梦晨等他笑完才开口,目中不屑,缓缓说道:“手下败將。” 刀疤男面上青筋一跳,冷哼一声,说道:“死到临头还嘴硬……” 丁梦晨左手忽然自背后伸出,端出一把弓弩,抬手就射。 “嗖”的一声。 略有些偏差,擦著刀疤男的肩头飞过。 一声惨叫,后面的人中箭倒地。 丁梦晨嘆息一声,有点可惜。 只有最后一根箭矢了,还是兴文从大灰身上取下来的。 刀疤男厉声喝道:“杀了他!” 丧尸顿时往前扑,冲向前方。 丁梦晨哼了一声,缓缓站起身,拎著长刀,脚下踉蹌,缓步走向敌人。 犬马人没有束手就擒的,死也得死在战斗之中。 这是他的最后一战。 第429章 春游 在基本肃清镇上的丧尸后,根据地的发展,开始加速。 没了怪物掣肘,能调动的资源也多。 过年那段时间,的確困难了些。 一是与丧尸激战,耗费了太多物料;二是倖存者南逃,大都被根据地收留,人吃马嚼,消耗剧烈。 所以著实过了一段紧衣缩食的苦日子。 靠著藤甲人清理丧尸之余,顺便將镇子翻了个底朝天,搜集了一些物资。再加上文娱活动多,精神食粮相对充足。 终於是熬到了冰雪消融,万物復甦。 隨著时间的推移。 犬马人的狗和马在山间纵横,带回了野猪,野兔,野鸡各类肉食;后勤的同志们,也喜笑顏开,挎著柳筐,唱著歌,去各处採摘野菜和水果;老蒋被请去教人下网捕鱼了,到哪都是崇拜的目光,看这个架势,迟早有一天,大家不喊老蒋,得喊蒋老。 有人要给老蒋找个老伴。 许多大姐大妈,都挺乐意的。 毕竟蒋德金这人,会的多,脾气好,温和善良,偶尔还挺风趣幽默的。又是根据地的元老,如今在综合维修组也是个重要人物。 大姐大妈们喜欢他很正常。 但至今都没动静。 因为根据地有个传闻。 说我们令人尊敬的蒋大爷,跟我们更令人尊敬的靳阿姨……有点关係。 是谁传出来的,不知道。 许多人猜测是陆永强同志。 但陆永强同志矢口否认,说骗人的话,他的好朋友倪昧就是狗。 所以这件事属於暗流涌动。 大姐大妈们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暗地里的心思,却都歇了。 靳阿姨……这个称呼非常亲切,容易让人產生误解。 可惜,她可不是那种穿著围裙,种种菜,养养鸡,没事还能勾勾毛衣的阿姨。 靳阿姨出入,那都是钢车烈马,左右跟隨一圈年轻人,都是气息剽悍,以一当十之辈。那股迫人的气场,即便张文书和赵世清出行,也是没有的。 都说薛甜甜气场强大。 但她面对靳霖时,却显得单薄。 所以……老蒋在並不了解的情况下,失去了择偶的机会。 即便只是个传闻,也没人有胆子去验证。 谁敢跟靳大统领抢男人,想死么? 毕竟,这事万一要是真的呢。 所以找老蒋抓抓鱼,捕捕虾,钓钓黄鱔得了,其它就不要想了。 而大自然的馈赠,非常丰厚。 各种各样的食物,开始出现在大家的餐桌上。 吃不完的,就做各种各样的处理,作为存储物资。 也还是得益於从库房营地,到抗战根据地,一以贯之的生產路线。 即便在最艰难,战况最激烈,时局最动盪的时候,依然勤勤恳恳,保持每日的劳作。该种植种植,该採摘採摘,该捕捞捕捞。 不求立刻的回报,更相信日积月累的力量。 张文书骨子里就是爱这些东西。 不太寄希望於搜集那些旧日的物资。 当然,也不是每次投入,都会有回报。 他在人民广场庇护所的时候,在天台上种了许多作物。在幼儿园周围,也见缝插针,做了许多努力。 那些东西,他走的时候,大都没能带走。 他也没觉得可惜。 没了就没了,换个地方继续搞。 这一日,轮到休息日。 镇政府除了留守值班的人,都休息了。 张文书没有躲在住处睡大觉。 忽然来的兴致,想回库房营地看看。 询问同伴们,是否有一起去的。 大家一听,也都挺高兴的,纷纷举手,要跟著去。 於是,小羊人们在前面开路,咩咩之声,不绝於耳。 眾人骑著马,跟在后面,一路谈笑。 吹著风,嗅著青草的气息,感觉格外放鬆。 仲黎黎骑在马上,张开了双臂,眯著眼,说道:“好舒服……” 大家都露出了笑容。 確实很舒服。 乱世之中,怪物横行,人心难测,每日担惊受怕,哪能想到有这种好日子。一行人,拋开了平日的繁琐的事务,尽情享受这美好时光,仿佛春游。 出得镇子,拐入下乡的道路。 道路平坦整洁,已看不见当初的荒草。 俱被民眾割回去餵牲口了。 赵世清握著马鞭,指了指道路,笑道:“记得起初那会儿,已经被荒草遮的差不多了,如今也算重见天日了……” 张文书哈哈一笑,说道:“先生说,『这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证明咱们现在人多势眾呢。” 又行了一段路,道旁都是田地,人们在田间劳作。 人的確很多。 见著一行人,都纷纷来打招呼。 有话没话,总想著跟镇长说几句。 张文书无奈,只得下马步行,牵著走。 路过桃花树,眾人在树下歇息,更是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张文书看了看桃树,也是感慨颇多。 走走停停,走了大半天,才抵达营地。 老魏早在路边等候,见著眾人的身影,挥手示意。朱颖很快跑出来,手里尚拿著锅铲,身上繫著围裙。 张文书看著眼眶一热。 这场景,有点像他以前上学和工作那会儿,回老家时,见到家人的场景。 他走上前去,一手搂一个,搭在老两口的肩膀上,笑著说道:“老魏,朱阿姨,你们有没有想我呀?” 朱颖说道:“想,哪能不想,天天想……” 说著,捲起围裙,擦了擦眼睛。 老魏憨憨地笑著。 进了院子,就更加热闹了。 王正才很快也来了,依然是那副老农民打扮。见著张文书,便把自己的纸捲菸夹在耳朵上,从身上掏出一盒烟,抽出来,递给张文书。 菜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女人们都去帮忙,很快就摆满了桌子。 男人们在门口抽菸閒聊,被催了好几回,这才上桌吃饭。 大人和小孩是分开坐的。 大人桌的主位,是张文书在坐;小孩桌的主位,是王桐在坐。 张文书坐下后,见朱颖还在跑来跑去,说道:“朱阿姨,快来坐……” 朱颖笑道:“你们先吃,还有个汤,很快就好。” 张文书笑了笑,没说话。 这氛围,让他感到无比熟悉。 秦姐今天安安静静坐在桌上,看著朱颖跑来跑去,露出笑容。她今天落个清閒,没有去安排这些后勤的事,任凭朱颖决定。 张文书看了一圈,目光掠过老魏,王正才,朱颖,杨志,王进……颇有些动情地说道:“今后若能顺利收復故土,恢復文明,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在背后默默支持……” 第430章 外出打工的子女 张文书站起身,端了杯酒,敬了大家。 眾人听了他的话,也是颇为感慨。 根据地的范围,目前还只是个镇,与沦陷的故土相比,实在太小。但大家一路逃亡,歷尽艰辛,深知这小小的地方,是多么难得。 根据地的生活水平,並未恢復到灾变前的模样。 许多地方,还十分原始。 可以想像得到,离恢復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 但大家很满足。 知道这一切来的,並不那么理所当然。是许多人,认识或不认识的,牺牲换来的。北地的信息,陆陆续续传来,两相比较,就知道能待在根据地,是多么幸福。 而犬马人此时此刻,还在北地奋力搏杀。 为那些並不认识的倖存者。 他们的马,他们的狗,也不是凭空来的。 王正才几乎不去镇上。 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旧营地,或者回自己山上的小屋。 他要在这山间养狗。 镇上提供不了那么广阔的空间。 这些狗,一批又一批地跟隨犬马人离开,与犬马人並肩作战,能活著回来的,或许並不多。它们的一生,往往也是默默无闻,却又波澜壮阔的。 杨志除了为母亲驾车,其它时间,也都待在山里,或是继续去寻找野马。 带回了一群又一群马。 它们每日奔跑在群山间。 这些狗和马,是根据地发展的重要基石。 朱颖的的鸡圈,鸭圈,鹅圈……如今已成了养殖厂,分门別类,占地极广。她手下的养殖人员,已经有六七十。 魏春养猪,也颇有成效。 他们为根据地,提供了丰富的肉食。 至於王进。 做的就更多了。 每日奔跑在田间地头,往返於各大养殖场。 关於生產的事,都跟他有关。 收復故土,恢復文明,並不仅仅是前方战士的事。 张文书动情。 是他知道,站在台前的人,之所以能从容不迫,有条不紊地处理问题,是因为背后有太多默默无闻的人,在竭力支持。 《末世生存指南》上很少提到他们的名字。 镇上人来人往,也很少看到他们的面孔。 他们很忙碌,要忙著种地,忙著养猪,忙著放牛,忙著训狗……平日里省吃俭用,然后等著张文书一声號令,就把自己所有的积累,都没有丝毫保留地奉献上去。 拿去支持战士们作战,拿去养活新来的倖存者,拿去接济別的庇护所。 然后继续埋头苦干,乐呵呵的,没有任何怨言。 老实巴交,吃苦耐劳。 眾人在库房营地吃完了饭,便到周围閒逛。 看看庄稼,看看鸡鸭,看看山,看看水。 难得的悠閒自在。 仲黎黎提议,到备用基地去看看。 但得爬山,路途有些远,大家时间有限,只好放弃。 附近的民眾,听说张镇长来了,都跑来凑热闹。 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天,说说日常的琐事,很开心。 下午时分,夕阳西下。 终於要回镇上了。 朱颖等人,送了一程又一程,依依不捨。 张文书牵著马,只好走上一段路,就劝大家回去。 其实库房营地,到镇上的距离,並不很远。只是大家平日忙碌,不能常常过来。 而困顿的岁月里,却使得根据地这些人,感情变得如此纯粹而深厚。 大约在逃亡的日子里,见了太多人性的卑劣。 现如今,就越发珍惜彼此。 朱颖老魏这些人,或许並不仅仅將他当作一个领导人,一个根据地的领袖……而是把他当作自己的亲人,当作自己最值得依靠的人……把他当作外出打工的儿女。 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回来, 短暂的相处后,又要奔赴大城市。 然后等待下一次节日。 仲黎黎挎著王正才的胳膊,眼睛红红的,止不住落泪。 阿狸围著她转,嘴里呜呜,似乎是在劝慰。 王正才只是憨笑,有些手足无措。 想安慰她,但不知该说些什么。 等到了路口,终於要分別,也忍不住感伤,脸上每条皱纹里,似乎都是不舍。但他这样的人,不会说什么煽情的话,更不会提让別人为难的请求。 只訥訥地开口,说道:“镇长,黎黎,得空……得空就回来看看……” 张文书等人上马,与大家挥手告別。 嘴里吁了一声,开始前行。 朱颖等人,便站在路口,看著他们远去。 眾人一路狂奔。 夕阳披在他们身上,带著残存的暖意。 张文书回头。 却见远方路口,朱颖等人模糊的身影,依然佇立不去。 在夕阳下,小小的,黑黑的。 大家渐行渐远,直至再也看不清。 大家骑马去的,回来的时候,却多了辆马车。 马车上堆满了东西,蔬菜,水果,鸡鸭,腊肉……吃完午饭,老魏和老王就在忙活,摘最新鲜的菜,抓最活泼的鸡,找最透亮的腊肉……总之都是最好的,大家平日里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用的,却都堆在了马车里。 朱颖叮嘱张文书,一定要吃。 镇上如果吃的不方便,就让老魏背著筐,隔几天就送菜去。 张文书摆手,说不要。 有秦姐在,他被照顾的很好,衣食住行向来不需要考虑太多。 但秦姐却將东西都接了下来,还乐呵呵多挑选了几样。 私下跟张文书说:“你不拿,他们要难过的哦……” 张文书一听便明白了。 也是眼眶发热,不禁嘆息了一声。 真挚的感情,是很容易被感受到的。 大家在这末世里抱团取暖,努力付出著,也从对方的身上寻回往昔的脉脉温情。灾变前已经支离破碎,非常稀薄的温情,却在这暗淡的岁月中,悄悄回到了人们的身上。 很多年以后,库房营地,以及备用基地,依然保持著原貌。 並未发展起来,简陋古朴。 但却是很多人心里的白月光,是很多人心里的圣地。 他们疲惫不堪,难以为继的时候,就会来到这个地方,看一看,走一走……大家相信,这个地方能给人力量,让人感到温暖。 张文书领著眾人,一路往镇上行去。 噠噠的马蹄声,在路上迴荡。 道旁的田地里,忙碌的人,听著马蹄声。纷纷站起身,满是泥巴的手里,尚还捏著薅下的杂草。见著眾人的身体,便挥手示意,欢送他们。 “镇长,下次再来……” “慢点走,注意安全。” “镇长,再见,再见……” “……” 大家各自呼喊著。 此起彼伏,一声又一声。 张文书也挥手回应。 看著他们黝黑的皮肤,憨厚的笑容。 他近日里的烦躁与压力,悄然消逝。 热血与力量,似乎又回到了身体。 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他愿意为这些默默无闻的,善良的,憨厚的人而战。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第431章 吹哨人 “老田呢?” 袁自在背著双手,站在树下。 马匹悠閒地吃著草,狗子们则围著他转圈,追逐打闹。 林生闻言,回应道:“懿哥护著队伍,在后面呢,很快就来。” 袁自在点了点头,问道:“你们庇护所,一共多少人?” 林生说道:“加我在內,一共十六个。” 袁自在看了看他。 林生与他的年纪差不多,二十出头。 身形消瘦。 戴著大框眼镜,有个镜片破碎,用胶带粘著。 一副瘦弱的模样,愁眉苦脸。 但笑起来的时候,很灿烂。 袁自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是庇护所的头?” 林生赶忙摆手,说道:“没有,没有,就是平日里负责照顾大家而已。庇护所艰难成这个样子,哪有什么头头……” 袁自在嘆息了一声,说道:“能照顾那么多人,很了不起。” 言下十分佩服。 林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是附近一个小庇护所的负责人,灾变降临,本来是一个人独自生活。隨处飘荡,也没指望活太久,食物吃完,就准备自杀了,死哪埋哪,不埋也行。 无意中收留了一个逃亡的妹子。 两人便在这附近住了下来。 而这种事一旦开头,后面就很难停止。 收留的人,越来越多。 总计收留了十五人。 人多了,热闹倒是热闹了些。出去搜寻物资,也有个伴。遇到事情,大家便聚在一起商討。偶尔也会吵架,但总体而言,还算比较和谐。 但十几个人,消耗很重。 生活难以为继,压力十分大。 近期又颇为动盪,变异种和尸群出没频繁,有些地处偏僻的庇护所,竟然也被翻了出来。往往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正当他心力交瘁,走到放弃的边缘时。 田懿出现了。 骑著他的马,带著他的狗,自黑暗中走来。 他就是传说中的犬马人。 先是给大家寻找了许多食物,然后教大家辨別野菜,捕猎野兽……传授了许多荒野生存的技巧和经验。 生活依然困苦,但又被人从死亡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而十几个,无法应对尸群。 田懿想著,领他们去另外一个大些的庇护所。 那里的防御更完善些,倖存者的战斗力也更强劲些。 早先的人也不多。 是他將各处的倖存者,陆续带过去,渐渐壮大起来的。 恰巧这两天联繫到了同事袁自在。 便请袁自在与他一起,护送倖存者过去。 袁自在欣然答应。 他们来北地,本来就是为了营救倖存者,对於这种事情,义不容辞。 “来了……” 林生远眺,见一队人马,渐渐行来。 狗子们兴奋地汪汪两声,跑去迎接。 袁自在嘴里吆喝一声。 然后自顾往前迎去,马匹抬起了头,自觉地跟在他身后。 “小袁!” 队伍之中,一个三十余的男人,挥了挥手。 他身材健硕,国字方脸。 牵著马,缓步走来。 正是田懿。 袁自在喊了声“老田”,与眾人匯合。 大家的物品,都放在了马背上。 狗子们则在四处乱窜,十分活泼。 队伍之中,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见了袁自在,都露出了笑容。大家知道,这位也是犬马人。 田懿走在前面,说道:“还有十余里路,咱们走的快些,赶在天黑之前进村。” 眾人纷纷响应。 神色之中,流露出嚮往。 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凑到身边,望著袁自在,有些好奇,又有些胆怯,问道:“你就是袁叔叔么?” 袁自在看了他一眼,笑道:“你知道我?” 田懿笑道:“你近来的名气,可是不小。” 袁自在笑了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他在北地纵横,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帮了许多人。渐渐有了些名声,在一些庇护所流传。当然,真见过他的倖存者,並不很多,反倒是道听途说的多一些。 田懿打趣地对男孩说:“跟你袁叔叔说说,你们都喊他什么?” 男孩笑嘻嘻地说道:“袁大侠!” 田懿哈哈大笑。 袁自在则不禁苦笑。 实在是个很遥远的词汇,与末世格格不入。 像是科幻的电影里,插入了武侠的角色。 袁自在摇头说道:“我可不是大侠……” 小男孩却不管,依然颇为崇拜地看他,问道:“袁叔叔,有个事想问你……” “什么?” “怎么样能成为一个犬马人?” 袁自在愣了一下,问道:“你想成为犬马人?为什么?” 小男孩脸色一暗,低声说道:“我爸爸和我妈妈,被坏人杀死了……我想成为犬马人,为他们报仇,我想……成为犬马人,保护我身边的人……” 袁自在闻言,面色也有些黯淡,不禁沉默。 田懿嘆息了一声。 小男孩说道:“可是……可是……我没有马,也没有狗……” 袁自在神情郑重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没关係,没有马,没有狗,也能成为犬马人,犬马人就是犬马人。” 眾人边走边聊,一路前行。 行至一处荒凉公园。 忽然听得呼喝打斗的声音。 夹杂著丧尸的吼叫。 眾人惊慌起来。 转头望去,被树木杂草遮住,看不见远处的情形。 狗子们齜起了毛髮。 田懿伸手,示意大家停下来,保持安静。 林生问道:“要……去看看么?” 又听得吹哨的声音。 袁自在霍然抬头,说道:“是我们的人……所有人,取下马背上的东西!” 呼啸一声。 狗子们纷纷聚来,准备战斗。 田懿也已经拔刀在手,神色冷冽。 两人几乎同时上马,一言不发,已经向声响处衝去。 越过树木杂草,到了公园中心。 一大群丧尸,正围攻一家三口。 最密集的地方,有个中年汉子,抡著斧头,正奋力劈开。 丧尸越挨越近,中年汉子独自苦战,口中呼喝。 离的远些,有个孕妇,挺著肚子,面色惶急。但行动不便,帮不上什么忙。 她身前则是个十余岁的大男孩。 抡著根铁棍,也正苦战。 被丧尸逼迫著,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但咬著牙,始终挡在孕妇面前,没有退半步。 他寻著空隙,便吹响口中的哨子。 但吹的不得法,断断续续。 身边有两只狗,帮忙牵引敌人。 还有一匹马,不时嘶鸣,却不知如何帮忙。 袁自在衝来,也吹了一声哨子。 那两只狗,精神一振。 仿佛听到了熟悉的指令。 径直向他衝来。 第432章 说你是你就是 公园里的三人,正是兴文一家。 他们那日离开了院子,被敌人追逐,仓皇逃窜。在山上寻到了丁梦晨的马匹和狗子,但马只剩了一匹,狗只剩了两只。有了马和狗的陪伴,一路昼伏夜出,小心翼翼,终於获得了短暂的安全。 到了这个公园,本想休息一下。 谁知引动了周围的尸群,汹涌而至,將他们包围。 这偏僻的地方,不该有丧尸的。 大约也是倖存者躲避在此,聚成了小小的庇护所。而机缘巧合,有成员被咬了,传染给了別人,导致整个庇护所崩溃变异。 又是一场人间惨剧。 “嗖”的一声,箭矢袭来。 自丧尸的后脑,直接穿到了前面。 袁自在和田懿动作极快。 一言不发,就往前奔。 边跑边射,一点都不耽搁。 待到了眼前,丧尸已经躺下了四五个。 兴文一家,压力顿时减轻了许多。 袁自在口中含著哨子,吹著口令。 狗子们聚集,撕咬牵引丧尸。 將黏在一起的尸群,分散开来,各自引往不同的方向。 田懿喊了一声:“走!” 两人一夹马腹,如箭射出,直插尸群。 各自挺著长枪,开始搏杀。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林生和那男孩,也从树林杂草间跃出,看著现场杂乱的情况,有点不知所措。想上去帮忙,但又很害怕。待在一边看著,心里说不过去。 他俩身后,又冒出许多人。 男女老少,拿著简陋的武器,战战兢兢。 大家开始往尸群走去。 想著人多点,总归能帮点忙。 而现场,其实用不到他们。 没有变异种,十几二十个普通丧尸,还伤不到两位身经百战的犬马人。 袁自在挺枪挑起一个瘦弱的丧尸,甩了出去,砸倒好几个。 后面的丧尸跑近了,张著双臂,想去扑马的屁股。 却听“砰”的一声。 马匹后腿凌空,將其踢飞了出去。 袁自在隨马身起伏,显得十分从容。 挺著长枪,继续杀敌。 座下的马,则十分活跃。 频频出动,將挨近的丧尸,纷纷踢飞。 “砰”“砰”之声中,烟尘四起。 没被踢的,恰成了袁自在的枪下之鬼。 这是犬马人敢北上,孤身入尸群的原因所在。他们不是不擅步战,但的確很少下马。 即便被尸群追逐也不怕。 正如传闻所说,他们连睡觉,都能待在马上。 几匹马换著骑,打的累了,该瞌睡瞌睡,丧尸挨的近了,马匹会自动躲避。 丧尸想追逐他们,想像耗普通人一样,用耐力耗死他们,很难做到。 当然,得確保自己不会摔下来。 兴文持著长棍,汗流浹背。 將母亲护著,气喘吁吁。 中年汉子那边,也逐渐宽鬆下来。丧尸少了,他终於有精力,对准一个丧尸猛劈,而不是东一下,西一下,被逼的步步后退。 连劈了三斧,终於將一个丧尸打倒。 林生带著人赶到。 大家相互鼓气,大声嚷嚷著,向散逸的丧尸发动攻击。 榔头,棍子,长刀,斧头……武器五花八门,动作也不整齐,更说不上什么策略。就是仗著人多,围著一个丧尸打。大爷大妈冲在最前头,动作竟然最利索。 攻击如雨点落下,砸的丧尸头破血流。 单个的攻击,都不算重。 还有许多攻击,落在了丧尸的身上,而非头上,並没什么实际效果。 奈何人多势眾。 一窝蜂地衝上来就是砸。 噼里啪啦,十分热闹。 丧尸想抬著双手往前扑,却做不到,被武器砸的抬不起来。 终於,集中那么多人的力量,打死了一个丧尸。 躺在地上,没有动静了。 死状有些惨,浑身都是伤,说不清哪里的伤轻些,哪里的伤重些。 只能说,伤的很均匀。 仿佛被打烂了一般。 人们叫嚷著,高声欢呼,十分激动。 “换一个,换一个!” “继续干!” “打那个大的……” “干他!” “……” 打著打著,竟然打出了信心。 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一些人,確实咧著嘴在笑。 浑身燥热,充满了活力,总想再发泄发泄。 他们將尸群里的一个大个子,用武器扒拉到一旁,又开始围攻。男女老少,都想插上一脚,抡著武器,噼里啪啦地乱打。 大家也没经歷过这种事。 平时还是比较胆怯的。 遇到尸群,主要还是选择逃跑,能鼓起勇气面对的不多。 今天是因为犬马人在现场。 感觉安全一些,所以鼓起勇气,大家一起上。 林生甩著根铁棍,带头上。 动作太大,差点把自己眼镜甩飞。 又是一阵乱干。 大个子丧尸也挡不住疯狂的人群,轰然倒地,只剩抽搐。 “再换一个,再换一个!” “继续干……” “快,快!” “……” 林生浑身战慄,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忽然悟出了一个道理。 怎样才能不害怕疯狂的丧尸? 那就是让自己比丧尸更疯狂。 而当他们寻找下一个目標时,发现全场寂静,连狗子们都安静了下来。它们摇著尾巴,轻轻地走动。在现场穿梭,检查丧尸是否还能动弹, 袁自在將满是污血的长枪,插在了地上。 兀自坐在马背上。 地上躺满了尸体。 田懿催马走过来,说道:“全部灭了,没有遗漏。” 袁自在点了点头。 儘管他是“小袁”,田懿是“老田”。 年龄比对方小。 但在犬马人中的职位和功绩,他比田懿高。犬马人相遇的时候,指挥权自动移交到高职位的人手里。 譬如这两人如果现在遇到冯枫,那就得听冯枫的。 如果大家级別一致,那可能要看谁入职年龄长了。 袁自在的目光,却盯在了兴文身上,面无表情,问道:“你的铭牌是哪里来的,哨子是哪里来的?” 声音平静。 却有很大的压迫感。 让人感觉,如果兴文回错了话,很可能无法活著离开。 田懿闻言,没有说话。 骑马缓缓走开,堵住了另一条路口。 兴文抬头,仰望著袁自在。 有些害怕,却坚定地说道:“这是丁梦晨丁大哥送给我的!” 袁自在闻言,目中黯然一闪而逝,闭起了眼睛,又缓缓睁开。 犬马人的铭牌,是不会隨意摘下,赠与別人的。 只有一种情况。 袁自在的声音缓缓的,依然没有波澜,说道:“把详细的经过说给我听……” 一家三口聚到了一起。 中年汉子,扶著自己的妻子。 兴文则详细敘述了经过。 说完,他取下胸口的铭牌,走近了袁自在,高举著递给他,说道:“这个……这个……还给你们……” 颇有些不舍。 田懿牵著丁梦晨的马,悄然走近。 袁自在却冷哼一声,抽出马鞭,指著兴文,说道:“你记住,犬马人的铭牌,不允许隨便摘下来!除非你要死了,戴好!” 兴文愣愣的,不知所措。 田懿下马,走近了他,取过铭牌,依然戴在他的胸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袁自在说道:“自你戴上铭牌的时刻起,你就是犬马人了……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摘牌的这个动作,明白了么?” 兴文內心惭愧,不敢当,忙摆手道:“我不是……” 袁自在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丁梦晨既然说你是,那你就是!镇长来了也得认!现在你就是犬马人的兄弟了,归我指挥,上马!” 田懿闻言,率先上马。 兴文似乎明白了什么,哆哆嗦嗦,咬著牙,爬上了马背。 袁自在说道:“挺直腰杆,跟我念一遍……隱入尘烟,万死不辞!” “隱入尘烟,万死不辞!” “接下来,是你作为犬马人,执行的第一个任务……护送倖存者。” 跟在林生身边的男孩。 看著这一幕。 他在遍地尸体,满是血污的地方,见证了一位犬马人的诞生。 如此简洁,却又如此有力。 兴文一家,跟著倖存者的队伍一起走了。 而兴文,这个十几岁的大男孩,正式成为犬马人的成员。 他骑著马,跟在袁自在身边。 袁自在不再那么冷冽,缓声问道:“还记得那些人的特徵,和最后出现的地点么?告诉我,详细点……” 他目中精光闪烁,杀意凛然。 第433章 纸老虎 將眾人护送到庇护所后,袁自在便领著兴文消失了。 兴文的父母,见孩子离开,並没有说什么。 或许在他们看来,建筑坚固,人多势眾的庇护所,並不比袁自在单枪匹马来的安全。跟著袁自在风餐露宿,歷经搏杀,或许反而能活的更久些。 这个年轻人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强大感。 田懿留在了庇护所,协助林生主持工作。 林生原先就是小庇护所的负责人,目前只是人数从十几个,变成了几十个,內容並没有变化太多,所以上手很快。 而从那日与丧尸激战之后,他变化了许多。 跟著他的那些同伴,也变化了许多。 似乎心里总有点期待。 不再那么害怕丧尸,倒是老想著,什么时候能遇到落单的丧尸,大家再衝上去试试。 “同志们,这是我定的新计划。” 傍晚的时候,他召集大家开会。 站在院子里,看著眾人,推了推眼镜,说道:“分为两个,一个是防御计划,一个是进攻计划。防御计划,按照懿哥的建议,是层层设防。由庇护所往外延伸,壕沟结合拒马桩,依託有利地形……” 这个事情,之前就在做了。 只是田懿按根据地的实际操作情况,给出了调整意见。 听著工作量巨大,其实还好。 犬马人选的庇护所,往往远离市中心。 依託丛林,山地,河流的情况,挖壕沟,设拒马,相对简单。譬如许多地方,只有一条通道,周遭都是陡直的山坡。只要把这条通道堵住就行,別说丧尸没办法,人来了也没办法。 林生继续说道:“最外围,多布陷阱,要多样化,要有迷惑性,不能让人轻易找出规律……” 这一听就知道,並不是单纯针对丧尸的。 犬马人擅长野外生存,对这些东西很熟悉。 正好教给这些倖存者。 林生根据外围的地方,举了几个例子,並叮嘱大家,设陷阱要谨慎,自己人一定要千熟万熟,不能中招。 然后又提起进攻计划,说道:“根据南方的先进经验,我们知道,不能一味的被动挨打。退缩退缩再退缩,最后退无可退,只好都完蛋。要学会以攻代守,攻守结合……丧尸並非无穷无尽的,杀一个就少一个……” 田懿在旁边听著,有点出乎意料。 看著眼前这瘦弱的眼镜男,皱著眉,嘴角却露出了笑意。 之前可能小看人家了。 他看著这小子,身上竟有几分赵先生的风采。 犬马人北上,做了许多事,营救了很多人。 目前在设置庇护所,尝试著发展新的根据地。会主动给大家讲解根据地的事,介绍根据地的情况。 倖存者们很感激。 但是,依然很胆怯,畏畏缩缩。 对於丧尸和那些穷凶极恶的人,充满了恐惧。到了新的庇护所,往往不愿再向外探索。只想著守住这里,过一天是一天。 他和袁自在商量过这事情。 並不气馁。 这种属於意料之中的事。 一切,都需要时间,去慢慢推进。 林生站在眾人面前,挥了一下手,说道:“我们不好高騖远,但也不能妄自菲薄。听说根据地之前行动,一举荡平了整个镇的丧尸。我们做不到,但可以试著一举荡平卫生间的丧尸,今天进攻卫生间,明天进攻厨房,后天进攻客厅……一周下来,我们就攻下了整个房子,成果显著。” 大家听著,止不住发笑。 田懿也笑了。 这小子越说越顺,渐渐还幽默了起来。 林生自己也笑,笑容中带著严肃,说道:“干大事,肯定了不起;但是干小事,也不丟人。咱们几十个人合力,今天杀一个丧尸,明天杀一个丧尸……不要嫌少,日积月累,这周遭的丧尸,迟早要被我们杀完……所谓日有寸进,寸进也是进步。” 做完了动员大会,新庇护所,就真的开始按计划实行了。 杀丧尸这种事,本来应该交由田懿指挥,因为他最擅长。 但林生的请求是,让他帮忙巡视搜索,寻找周遭的丧尸。 以庇护所为原点,向外延伸。 当田懿搜寻到丧尸,发出通知之后,倖存者们就群集而至。男女老少,拿著镰刀,铁叉,锄头,铁锤……蜂拥而上,也没啥战略战术,衝上去兜头就是打。 丧尸站在中间,被从这边打到那边,被从那边又打回这边。 狰狞的吼叫,被群眾们激昂的呼声淹没。 最后躺倒在地,血肉模糊。 身上竟没有一块地方是完好的。 倖存者们气喘吁吁,欢呼雀跃。 田懿看著眼前的场景,嘴角抽了抽。 这群人,现在真的很像一群村民。 杀个丧尸,在他看来,是很简单的事。只要对准头部,一击便可毙命。不用这般乱打乱砸,搞的像两方人马火拼似的。 这样的打法,太像一群乌合之眾了。 但他没说什么,倖存者热情高昂,没必要去浇凉水。 而隨著时间推移,他渐渐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倖存者们三三两两,主动来向他请教击杀丧尸的方法。 那种乱打乱砸的方式,是一个好的开头。 大家躲在群体里,让群体给自己勇气。而当成功击杀丧尸后,信心开始增长,意识到,丧尸並没有那么可怕。 或许,自己可以做的更多一些。 於是这个庇护所的人,对於清除丧尸,变得更加积极主动,热情高涨。 反倒是林生,控制著节奏,不允许大家贪功冒进,依然按计划,从庇护所向外延伸,一点一点清除。 每天只做一点点,日积月累。 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忽然发觉,周围七八公里的丧尸,竟然被他们杀完了。 犄角旮旯里的怪物,都被他们薅出来,一一正法。 在没有变异种,或者大规模尸群闯入这里之前,这里竟成了怪物真空地带。 之前被追著到处跑,哭爹喊娘。 现在突然知道了,这些怪物,都是些什么货色。 以前感觉到处都是,特別多,非常凶狠可怕;现在亲自去搏杀,才能真切地感受到,杀一个少一个,其实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多。更重要的是,这些怪物落单的情况下,就会很傻缺,只是表面看著凶狠,其实都是纸老虎。 之前为什么只顾著跑,没人停下来,试著去杀一杀呢? 许多困难,是经不起大家静下心来,认真对待的。 而此刻,袁自在领著兴文回来的。 他身后,人马喧闹。 第434章 螳螂捕蝉 林生数了一下,足足有十几位。 他们骑在马上,一言不发。 但那股彪悍的气息,犹如实质,扑面而来。 他们都笑盈盈地看著眾人,大概常在荒野里走,身上脏兮兮的。但精神状態很好,有股昂扬的奋发感,很容易感染別人。 “你们来啦……” 田懿见了他们,非常开心。 哈哈笑著,出来迎接。 这些人纷纷下马,挨个与田懿抱了抱,边笑著边说些打趣的话。 “懿哥,你还活著呢?” “瘦了,瘦了,看来生活不行,镇长的野外生存课没上好,回去也写检討的。” “懿哥,想我没?” “……” 眾人看架势,也能猜到。 这些都是犬马人。 不过,大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犬马人。 这些人聚在一起,想干什么? 袁自在从马上下来,对著田懿说道:“行踪已经摸清楚了,今晚休整,明天行动。” 田懿闻言,面色一正,点头说道:“好!” 一行人进了庇护所。 热热闹闹,欢欢乐乐。 林生晚上举办了个篝火晚会,大家聚在一起,聊天唱歌,畅想未来。 犬马人並非一些孤僻怪异的人,他们乐观,积极,坚韧,爱笑……喜欢与倖存者待在一起。 他们也是普通人,也是倖存者。 住了一晚,凌晨就起身,检查装备,早早出发了。 穿过丛林,越过废墟,爬上石桥,进入小镇……行进的速度並不快,直至傍晚,才到了地方。 而现场,已经有犬马人的兄弟在等著了。 夜色降临。 小镇完全黑了下来,冷风呼啸著,穿过枯树林,发出哗哗的声响。 寂静极了,仿佛鬼域。 本就没什么人,如今就更少了。 实在阴森可怕。 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男人,却领著大队人马,出现在了镇子上。队伍里人与丧尸夹杂著,非常诡异,里面更有一个高大恐怖的变异种。 眾人举著火把。 火光映照在变异种皮开肉绽,又高高隆起的肌肉上,显得越发可怕。 刀疤男领著队伍一路前行。 黑夜里很快就传来了喊杀声。 刀疤男却不著急,点了根烟,慢慢吸著,轻笑一声,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就这点势力,也敢霸著这么多女人,真特么是疯了……” 他身旁的人笑著说道:“这姓黄的,是没见过我们市长的手段。” 黑夜之中,发生了激战。 变异种带著丧尸群衝进了庇护所,並未深入,只在近前方交战。 庇护所里的人,刚开始还积极应对。 等发现了变异种,就止不住鬼哭狼嚎了。 刀疤男听著惊恐万分的惨叫声,呵呵冷笑。 他太熟悉这种叫声了。 以前大家都是避免夜里外出,能躲著就躲著,天大的事,也都等著白昼去解决。自从有了丧尸作倚仗,想法就变了。 就爱搞夜袭,天越黑越好。 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等了十来分钟,刀疤男说道:“行了,进去吧,別让他们都咬死了,回去不好交差……” 一行人,举著火把,大摇大摆就进了庇护所。 周遭躺著许多尸体。 丧尸爬伏在地,正大快朵颐。 边吃边发出低沉的吼叫,仿佛野兽。 鲜血四溢,浸湿地面。 许多人並未死透,依然在挣扎,身体抽搐。 却只能眼睁睁看著,怪物一点点將自己的血肉掏空。 刀疤男隨意扫了一眼,並不在意,径直往里走。 这也算是和怪物的一种约定。 每次贡献庇护所,丧尸要吃掉一部分,他要活著带走一部分。变异种会约束著尸群,不会让他们咬死所有人。 刀疤男的小弟们,衝进了屋子,很快押著一个男人出来了。 男人四十来岁,长的五大三粗,又高又壮。 手指被砍掉了两个,小腿受伤,胳膊也在流血。 小弟们一脚踢在他的腿弯处,使得跌跪在地上。他咬著牙,硬要起来,后面的人便一起过来压著他的肩膀。 他发出怒吼,因为太过用力的缘故,小腿伤口撑的更大,鲜血外涌。 终於还是没能站起来。 刀疤男看著他,呵呵笑道:“黄世科,没想到我来的这么快吧?” 黄世科倒也硬气,呸了一声,吐了口血沫。 刀疤男也不是生气,悠悠说道:“陆市长喊你共商大计,你竟然装傻充愣……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私自弄那么多女人?” 黄世科猛然一挣,又被压回了地上。 气喘吁吁。 恶狠狠看著刀疤男,冷笑道:“我不算东西?哈……你们又是什么东西?一群狗而已……还大计,大你妈的计!” 刀疤男拿过刀,冷冷看著他。 用刀侧狠狠拍在他脸上。 黄世科顿时嘴唇出血,鼻骨断裂。 脸上全是鲜血。 此刻,庇护所外,一声口哨响起。 刀疤男眉头一皱,向外望去。 却又没了动静。 他打了个眼色,有个小弟举著火把,跑了出去。 刚出了门。 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就没了动静。 眾人面面相覷。 “他妈的,谁?!” “装神弄鬼!” “我去看看……” “……” 又跑出去两人。 走进黑暗中,正四处查看。 很快就听见惊呼。 似乎在激烈挣扎,然后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火把摔在地上,尚未熄灭。 火光摇曳。 刀疤男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他们自己爱搞夜袭,很擅长装神弄鬼这一套,配合著尸群,的確能嚇到很多人。没想到,今天竟然有人跟他玩这一套。 黄世科却哈哈笑了起来,嘲讽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刀疤男直接甩了他一个耳光。 眯著眼睛,看著外面。 黄世科满脸鲜血,十分悽惨,却仍然笑著。 仿佛遇到了天下最好笑的事。 刀疤男看了看他。 冷哼一声,说道:“人躲在黑暗里,只有一个原因……不敢进屋,因为只有靠著夜色,才能装腔作势。我们就躲在这屋里,他们又能怎……”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 寒芒一闪,身旁一个小弟,应声而倒。 身体抽搐,抖动著。 双手捂著喉咙,脖子上正插著一支箭矢。 第435章 里面的人 现场仿佛炸了一般。 眾人下意识跃开,呼啦一下分散,远离中心。 刀疤男沉著许多。 他走到黄世科身后,將他提了起来,挡在身前。 小弟们见状,赶紧过来,將黄世科的手脚绑牢。使他能站著,却无法逃跑。 黄世科也不反抗,任他们施为。 脸上带著笑意,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箭矢却没有再来。 眾人屏声凝息,静候著。 除了呼啸的风声,丧尸吞咽食物的声音,以及屋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再无其它。夜色之中,什么都看不清,火把摇曳,渐渐熄灭,黑漆漆的。 大家竖著耳朵。 仔细听著。 枯树摇曳,树枝张牙舞爪,状若疯魔。 黑暗深处,就像藏著可怕的怪兽。 敌人很有耐心。 始终没有动静。 就仿佛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但刀疤男知道,越是有耐心的敌人,越是可怕。现在外面或许已经布置好了陷阱,就等著大家衝出去,然后一网打尽。 他是没有衝出去的打算。 好在还有杀手鐧。 他嘴里呼啸了几声,引来变异种。 简单交流。 变异种呼唤尸群,渐渐向他靠拢,然后大吼一声,一齐衝出了庇护所,淹没在黑暗中。 刀疤男嘴角泛起冷酷的笑意。 尸群在黑暗中,可怕程度会翻倍。 人类的视线会受限,很难在模模糊糊的情况下,精准打击到丧尸的脑袋。丧尸却可以凭嗅觉,寻找到敌人。 一旦短兵相接,人类难以倖免。 变异种领著尸群衝出庇护所。 嗅著空气空气里的味道。 浓郁的血腥味,令他不自觉地兴奋。 群尸嗷嗷吼叫,拥挤在一起。 外间依然寂静。 忽然听得几声犬吠,一朵烟花升空,忽的炸开,绚烂至极。 刀疤男等人,抬头望天。 有些茫然。 不知这血腥残忍的夜晚,为何忽然出现这么漂亮灿烂的东西。 变异种有了明確的目標。 烟花之下,正是血腥味散发的地方。 尸群一窝蜂地冲了过去。 远处出现了火光。 火光里是人群。 他们骑著马,手举著火把,静静地站立著。 既不逃跑,也不衝来。 尸群激动兴奋了起来,加快了速度,挥舞手臂,张大嘴巴,嚎叫著前行。 袁自在坐在马上,看不清楚,只能听著尸群的动静。 田懿和兴文,在他的左右。 又一束烟花升空,顿时炸响。 短暂地照亮四周。 显现出尸群的位置。 终於到了眼前。 袁自在冷冷看著,喊道:“放!” 天空有雨水落下。 落在变异种和尸群的身上。 但他们正兴奋激动著,完全顾不上身上这些。 又一束烟花升空,照亮眼前的场景。 庇护所里。 刀疤男望著烟花,心里忽然一阵悸动,莫名地恐惧。 他想起了什么,对手下喊道:“快,快唤他们回来!快!” 手下惊诧莫名。 而烟花的映照之下,尸群的前面,出现一个大坑。 黑洞洞,有一人多高。 隱约可看见,洞的底部,铺了一层塑料布。 塑料布上,则是液体。 变异种借著烟花的火光,瞥见了大坑,忙止住身形。 但尸群涌动,却將他硬生生挤了进去。 “吼……” 烟花升空,照亮四周。 尸群你推我搡,掉进了坑里。 只有最后面的七八个,停了下来,站在坑边嚎叫。 坑的对面,就是犬马人。 双方距离很近,已经能看清彼此。 他们举著火把,周遭的狗,在衝著坑里的丧尸吠叫。 袁自在甩手將火把丟进坑。 其余几人,也各自丟了进去。 “轰”的一下,火光大作。 整个坑燃烧了起来。 “吼……” 几人面色淡定,没什么反应。 都参加过火烧山谷之战,眼前这点小火,不值得大惊小怪。 “吼……” 尸群在坑底乱转。 变异种却凶狠异常,忍住剧痛。 从坑底爬了上来。 踩著同伴的尸体,一跃而出。 袁自在皱眉,打了个手势。 眾人纷纷后退,分散看。 大家不是陆沉沉,无法独战变异种,也没必要。 变异种顺著地面翻滚,却怎么也扑不灭身上的火。疼的悽厉嚎叫,十分渗人。然后攀爬起来,向袁自在衝去,一副同归於尽的模样。 “嗖!” 左侧箭矢射来,扎进了臂膀。 这箭矢是特製的,带著倒鉤,后面繫著绳索。 马嘶声起,绳索顿时绷紧,將他向左拉去。 “嗖!” 又是一支箭矢,扎在了他的右边。 紧接著还有几支,也纷纷射来。 夜色虽然深沉,看不见东西,但变异种身上燃著火,却极为显眼,完全成了活靶子。大家射箭,朝著火团射就是。 绳索的另一头,系在马鞍上。 眾人发力,顿时將其拖倒。 变异种虽然力气巨大,却也比不过这么多马匹。 被掀翻在地,一路拖行。 “砰”的一下,撞到了树上。 刚刚爬起身,犬马人便开始绕行。 围著他,绕了一圈又一圈。 直接將他绑到了树上。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成了一个燃烧的粽子,双手双脚抱著大树。 “吼……” 画面既诡异,又滑稽。 变异种兀自挣扎,却没有丝毫效果。 除了怒吼,再也没別的可做。 袁自在打马走近。 变异种衝著他吼叫。 袁自在冷笑一声,说道:“借你的脑袋一用……” 那些未入坑的丧尸,被纷纷射杀。 他们身上沾了燃料,坑底起火的时候,身上也跟著烧了起来。 在黑夜里奔跑嚎叫,十分明显。 这是设计好的。 犬马人围著他们,將其一一宰掉。 另一边,庇护所內。 刀疤男催促手下,出去唤回尸群。 手下们却面面相覷,谁也不想去。 儘管刚来的时候,嘴上说的厉害,但都是打顺风仗的,平日里倚靠著丧尸作威作福,真让大家独自面对危险,没有心里不害怕的。 外面似乎有喊杀声,火光冲天。 具体发生了什么,完全不知道。 刀疤男脸色阴晴不定。 最后有点翻脸的跡象,其中两个小弟,顶不住他杀人的目光,还是战战兢兢跑出去了。 结果就是一去不回。 除了两声惨叫,又是寂静一片。 刀疤男说道:“退回屋里……” 却听“砰”“砰”几声。 有什么东西,被扔了进来。 大家举著火把,上前查看。 是刚刚两位兄弟的脑袋。 更可怕的是……还有个禿头,正是变异种的脑袋! 最大的倚仗,没了! 此刻,外面適时响起了声音。 “里面的人听著!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第436章 进攻 “你们完了……哈哈……” 黄世科听完外面喊了第一句话后,就止不住发笑。 刀疤男一脚从身后踢过去。 黄世科身形踉蹌,止不住腿一弯,跌跪在地上。 他倒也不在乎。 转头看向刀疤男,冷笑道:“我要是你,现在就该想著怎么逃跑了……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竟然还有閒情逸致对付我……” 刀疤男哼了一声,说道:“真有什么事,我会在之前,先宰了你。” 黄世科耸耸肩,说道:“谁都跑不了,无所谓……” 从他的角度看,刀疤男不是不强,至少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他们运气很差,明显是惹到了可怕的人。 他们最大的倚仗,就是变异种和尸群。 现在,变异种的脑袋,已经被甩了进来。 尸群估计也被灭了。 黑暗里的这群人,强的可怕。 而且到目前为止,都没露过面,完全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人,使用的什么武器。 至於为什么不直接衝进来。 大概在戏耍刀疤男。 刀疤男就喜欢在深夜领著尸群,去袭击別人的庇护所,將人嚇个半死。 人家多半故意这样,报復他的。 “里面的人听好了,给你们十分钟时间,拋下武器,出来投降!主动投降的,我们会考虑吸收。不合格的,上交完食物和武器,脸上割道疤,做个记號,会选择让你们滚蛋!” 外面的人又开始喊了。 小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十分钟之后,我们会放火烧屋,格杀勿论!” 大家听的一惊。 黄世科嗤笑一声。 刀疤男看著手下们,在偷偷眼神交流。 不禁冷笑,说道:“你们特么脑子有病么?人家说啥就信啥……就想想你们自己平时是怎么做事的,会放过投降的人么?” 大家闻言,脖子一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想想也是,如果按自己这些人的行为做派去推断,投降真的没有好下场。 “还有八分钟!我们要的是你们老大的命,跟你们这些小虾米无关!都特么別自作多情了!你们都是些什么货色……自己心里没数么?谁要是把刀疤脸绑了送出来,我们另有奖赏!” 外面的喊话,听著令人心乱。 墙外的火光大盛。 似乎已经开始准备烧房子了。 “还有五分钟!” “还有四分钟!” “……” 庇护所外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马蹄声杂乱,仿佛雨点一般,噼里啪啦。 犬吠之声,不绝於耳。 眾人听著动静,噤若寒蝉。 这么密集的马蹄声,得有上百人吧? 刀疤男脸色大变,呼吸有些急促,再也不似方才那么镇定。 这样一直躲下去,不是办法,房屋一旦著火,想跑都跑不掉。 唯一的办法,是衝出去。 但外面的人那么多,能衝出去么? 小弟们各个也是心惊胆战,没说话,但在摇曳的火光下,一直在眼神交流。 黄世科笑道:“既然打不过,为什么不试试投降呢?最多也不过是个死……难道被烧死就更好受么?” 刀疤男一刀拍在他的脑袋上,喝道:“闭嘴!” 他看了一圈。 弟兄们眼神有些躲闪,见他看来,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刀疤男心寒,担心有变,沉声道:“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咱们不等了,现在跟著我,咱们衝杀出去!” 小弟们有些迟疑,最终还是纷纷叫好。 一副豪气干云,同生共死的模样。 却没人踏前一步。 刀疤男无奈,对著自己最得力的小弟说道:“你走最前面!我和兄弟们跟著……” 那小弟应了一声。 冲在了最前面。 他避开了通道的方向,防止有箭矢射进来。 却见烟花升空,轰的炸响。 火光映照著他的身影。 破风之声,尖锐急速。 箭矢自三个不同的方向射来,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倒地不起。 火光之下,隱约见著墙头站著人影,一闪而逝。 “还有三分钟!” 外面的喊声,如约而至。 刚要奔跑的人们,又停了下来。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人的血气之勇,不会一直持续的。 接二连三的打击,会让人变得惊慌失措,敏感激动,胆小如鼠。 “还有两分钟!” 墙外的火光,越来越盛。 “呼啦”一声,已经有火把,开始往院里投了。 院子里似乎被人提前浇了东西。 隨著火把摔落,竟有块地面,忽然冒起了火,熊熊燃烧。 “我靠……” “墙上被浇了汽油!” “后退,后退……” “……” 墙外人马喧闹,嘈杂一片。 有人在喊著添加火柴,有人在喊著准备点火,有人报告说箭矢全部到位,有人说这孙子不识相,直接烧死得了…… “还有一分钟!” 最后的通牒来了。 有个忽然扔下武器,喊道:“我投降!” 向门外跑去,边跑边喊:“我投降!不要杀我!我投降!” 然后跑了出去。 刀疤男戒备地望著手下,骂道:“操,都特么是傻逼么?这是陷阱!” 却听“叮噹”一声,又有人扔下了武器。 有些人倒没扔下武器,却在向刀疤男靠近。 刀疤男见他们眼神闪烁,心里一寒。 赶紧又往后退,用刀指著他们:“都想死了是不是?” 这些人见状,才停下脚步。 出去投降的人,越来越多。 一旦有人带头,这种事就不可避免。 墙外的人喊道:“一个一个来!都特么间隔远点,我喊你,你再过来!谁敢冒然穿过来,別怪老子手抖,立即送你走!” 於是,穷凶极恶的人,个个变成了小绵羊。 排著队,留著间隔,挨个出门。 出了门口,就被人一把拉到边上。 口里塞了东西,腿脚绑上绳子,直接系在了树上。 抬眼望去,直接傻眼了。 周围的树上,建筑物上,gg架上……全被绑了人,足足几十个。 而对方,竟然只有十来个人! 只是马匹比较多,造成的动静比较大而已。 但此刻明白了,也已经迟了。 身体动弹不了,嘴里喊不出。 袁自在骑在马上,沉声问道:“屋里还有几个?” 田懿跑过来,说道:“大约四个!” 袁自在闻言,一挥手,说道:“进攻!” 犬马人纷纷吹响口哨。 狗子们率先冲了进去。 第437章 女人 刀疤男几人已躲进了屋內,却又被狗子们拖了出来。 剩下的几人,武力值都不错。 但面对如潮般的狗群,却无能为力。 狗群一拥而上,刀疤男瞬间便被扑倒了,连抬起胳膊都做不到。而他越挣扎,狗群撕咬的越厉害。 不同方向的狗,將他往不同方向撕扯。 这撕扯造成的痛感,太过强烈,让他止不住惨叫。 包括黄世科在內,也都被拖了出来。 后屋倒是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人数似乎很多。 听的袁自在皱眉。 他知道黄世科这里藏了许多女人,今晚与刀疤男的激战,这是导火索之一。但数量有点超乎他预料,对於这些人的安排,倒是个难题。 袁自在看著被拖拽撕咬的几人。 没有说话,静静地看了十分钟。 直至他们筋疲力尽,浑身是伤,这才打了个唿哨,唤回自己的狗。其他犬马人见状,也纷纷將狗唤回。 犬马人这一仗,打的顺风顺水。 因为计划清晰,准备充足。 其实有更简单粗暴的方法,以他们的武力,直接半道截杀,纵马衝过来,大约也能打得过。但是自己这方会有伤亡,敌人也可能有逃脱。 所以耐著性子,守在附近,按原定好的计划,从丧尸到人类,一个不漏,一步一步將所有敌人都牵入进来。 他们武力值高,却並非什么莽夫。 能被选拔北上的,都是精锐。 坚韧与耐心,是必不可少的。 田懿领著人,將几人绑了,踢跪在地上。 黄世科叫道:“兄弟,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袁自在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说道:“我知道……”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黄世科见他面色平静,心在往下沉。 本来抱了一点侥倖心理的。 但人家似乎不在乎。 刀疤男倒是硬气点,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看著袁自在,却不说话。 火把被重新点了起来。 將院子里的场景,映照的十分清晰。 袁自在看了看他们几人,说道:“我想……大家应该已经知道我们的来歷,以及来这里的原因了吧?” 几人被绑著,都不说话。 犬马人有债必偿,有仇必报的传闻,他们隱约听过。 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降临到自己身上。 也终於证实了,传闻是真的。 袁自在说道:“还是要跟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里是抗战根据地临时政府,復兴军战斗组犬马人,北上搜救队!” 他神情肃穆,一字一句,说的十分清晰。 刀疤男眼角抽了抽,哼了一声,没说话。 袁自在面无表情,继续说道:“你们杀害了搜救队的同志,触犯了根据地的法律,现在……我宣布!判处你们死刑,立刻执行!” 所有犬马人,都下马站在地上。 双腿並立,昂首挺胸。 挺拔如枪,肃穆如神。 连狗群也寂静下来,没有发出任何吠叫。 有些话,有些仪式,並非讲给这些人渣听的,也不是做给这些人渣看的。而是说给自己听的,做给自己看的,更是说给那些牺牲的同志听的,做给那些牺牲的同志看的。 袁自在伸手。 兴文双手捧著一柄长刀,递给了他。 袁自在接过长刀。 缓缓走近刀疤男。 刀疤男大喝一声,猛地跃起,向他衝去。 袁自在侧身一闪,躲了过去。 转身一脚,將其踹在了地上。 他仰头,对著空中说道:“丁梦晨,你看好了!” 走上前去,踩著刀疤男。 一刀劈下。 鲜血喷溅,头颅骨碌碌滚落。 其他跪著的几人,纷纷惊呼。 往边上避开,极力挣脱。却被犬马人用长枪抽在身上,又跌回了地上。 袁自在喝道:“行刑!” 田懿几人抽刀在手,走上前去。 没有丝毫废话,手起刀落。 人头滚落。 只剩黄世科,跪在地上。 脸色苍白,想哈哈大笑几声,却也笑不出来。 袁自在看著他,说道:“刚才是公仇加私仇,你是公仇,也请你上路……” 犬马人走过去。 一刀横斩,喉管破开,血流如注。 黄世科捂著脖子,直扑倒地。 袁自在不再多看。 举著火把,领著眾人进屋。 屋里有许多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满地,许多都是残缺的。 这是刀疤男与黄世科激战所致。 穿过了一道门,径直往后。 进了一个大屋。 扑鼻的异味,令人皱眉。 火光照亮了屋子,屋內一片惊呼。 眾人惊讶之中,又说不出的难过。 大屋子里,足足有几十个女人,大都没穿衣服,赤身裸体,缩在墙角。身上脏兮兮的,大都很瘦,见著眾人,神情十分惊恐。 地上有许多垃圾,甚至排泄物。 袁自在仔细看了一下,有些女人手上尚扣著绳索,行动不得自由。 他嘆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屋子。 站在屋前,仰望著天空。 田懿问道:“小袁……” 袁自在摆摆手,有些难过地说道:“给大家找点衣服……不要嚇著她们……” 过了半个小时。 这几十个女人,才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脚步踉蹌,有些人精神恍惚,似乎是受了太多的折磨,已经不太正常。 田懿问道:“怎么安排?送到附近的庇护所么?” 袁自在说道:“我考虑一下……” “领导……” 此刻,人群里走出一个女人。 二十八九的年纪,映著火光,能看出十分漂亮,有股很成熟的韵味。但十分瘦弱,脸上手上都是伤痕,有的似乎是刀割,有的则是菸头烫的……其余淤青,大约是拳打脚踢所致。 袁自在摆手,说道:“喊我小袁,我是……” 女人说道:“我知道,我刚刚在前面偷听到了……谢谢。” 她柔柔地道了声谢。 没什么力气,说话声音很低。 袁自在听了这句话,转开脑袋,望著天空,感觉眼眶发热,只好眨了眨眼睛,也低声回应了一声:“对不起……” 简单地交流了一下。 这个女人叫刘飘萍。 从她口里得知,这些女人,都是黄世科和他的伙伴们抓来的。 关在这里,供人玩弄欺辱。 不单这里的人玩弄,也会有別的地方的人来玩弄,来的人会拿物资来交换。很低廉,常常是就是一点零食,或是水果野菜什么的。 她们平日还要干很重的活。 仿佛牲畜。 动輒遭到打骂,甚至杀害。 那些生了病的,或者年纪大的,基本都被杀了。 就埋在屋子的地下。 甚至,挖坑的活,都是让这些女人干的。 袁自在领著大家出了院子。 外面还绑著许多人。 有个人喊道:“大佬,什么时候放了我们?我们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袁自在看了一圈,说道:“好,半个小时之后,我就放了你们。” 眾人脸上,露出喜色。 原来真的说话算话呀。 袁自在从自己身上,拔出一把刀,递给刘飘萍,说道:“我们说话算话的,所以……给你们半个小时时间……” 第438章 人间 犬马人说话算话,半个小时候后,准备將被绑的人放走。 很可惜,这些人都走不动了。 垂著脖子,鲜血顺著脖子往下流。 尚未死透的,也只剩抽搐,迷迷瞪瞪,面色苍白。 一看而知,命不久矣。 犬马人確实没动手,都是女人门杀的。她们持著刀,哆哆嗦嗦,又是害怕,又是痛恨,去割这些人的脖子。 气力不足,有人割了一次,两次,三次……就像不懂杀鸡的人,在杀鸡。 刀常常割不在同一个地方,有些人的脖子上,被割了好多口子。 这些被绑的人痛苦极了。 恐惧哆嗦,甚至有人直接尿湿了裤子。 他们此刻,倒寧愿犬马人动手,给个痛快。 袁自在始终没说话。 背著手,静静看著。 任由这些人哀求,咒骂,痛呼……无动於衷。 他在想,这些人平日里袭击別的倖存者,欺辱和杀害他们,有没有想过,今天要面对这种事? 临走,犬马人放了一把火。 烈焰燃烧,吞没了一切丑陋和骯脏。 队伍在缓缓前行。 犬马人第一次长时间离开马背,牵著韁绳,在地上走著。 女人们则坐在马背上。 狗子们在黑暗中穿行,成群结队,惊走附近的野兽,警戒四周。它们沉默而高效,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抬头巡查。 队伍很寂静。 战士们顶天立地,杀伐果断,却不知如何处理这种事。 或许想说几句安慰的话。 但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唯有沉默。 袁自在牵著韁绳,走在最前面,皱著眉,思虑很久,忽然说道:“我们送她们去根据地!走水路!” 田懿看了看他。 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些女人,吃了太多的苦。 许多人精神恍惚,已是油尽灯枯的状態。 或许,只有送去根据地,她们才有活路。 田懿赞同道:“这样也好,她们这样……待在北地,確实有点难。” 袁自在点头,说道:“我先寻个人南下,跟家里说一声。这段时间准备材料,也让她们稍微调养一下。老田,这次你带队吧,护送著走。” 田懿说道:“好。” 眾人走了很久。 路上不时停下休息。 这些女人儘管坐著马,不需要步行,却不耐久坐,吃不消。平日里吃的少,干活多,经常挨打,身体都很差。 但疲惫的时候,不敢说,只自己坚持著。 直至有个女人坐不稳,差点从马上栽下来,大家才发觉。 袁自在嘆了口气,对刘飘萍说道:“萍姐,有什么需要,及时告诉我们,別害怕……” 刘飘萍点点头,说道:“好的。” 话虽然是这样讲,但她们还是很沉默。 仿佛惊弓之鸟。 一个个缩著脑袋,不敢多有动作。 袁自在只能自己判断。 每隔一段时间,便唤大家下马休息。 女人们蹲坐在地上,下意识便挨在一起。 袁自在看著她们的模样,心情复杂。 他在根据地的时候,去朱颖的养殖场看过。 那些雏鸡,在寒冬的时候,或者受到惊嚇的时候,便是这样挤在一起,缩在角落里。他能从这些女人的眼神里,看出浓的化不开的伤痛和恐惧。 她们都还很年轻,却已经没有半点活泼和生气。 只呆呆地挤在一起。 渴了饿了,也不敢要。 其实都是新时代的女性,经歷过灾变前的生活,拥有一定的学歷。 但被人折磨的,仿佛又回到了原始时代。 成了奴隶。 袁自在让兄弟们將水和食物,递给刘飘萍,由她去分给她们。 刘飘萍也很胆怯。 却努力克制著自己,拿著水和食物,去照顾同伴们。 她至今仿佛身在梦中。 不敢多说话,不敢多做事。 怕梦忽然醒了。 又坠回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被囚禁驱使的这段岁月里,她经歷了太多苦难,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被鞭打,被铁烙,被刀割,被拳打脚踢……活的並不像个人,更像是个动物。 她见过身边的人被活活打死。 见过同伴们异化,爭风吃醋,为了討好那些坏人,举报那些准备逃跑的姐妹。 见过最困难的时候,死去的人,连血肉都保不住。第一天尸体还完整地躺在院子里,第二天两条腿就不见了。而大锅里水正沸腾,飘出阵阵肉香。她嗅到之后,却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种种变態与恐怖,不像是人间。 她甚至想,如果此时死了,也挺好的。 总比梦醒了,又回到黑暗里强。 大家一路走走停停,终於到了庇护所。 倖存者们出来观望。 袁自在喊来林生,单独跟他聊了几句。 林生找了个大房间,依然让这些女人住在一起。 女人们见到庇护所,第一反应,並不是开心或者兴奋,而是瑟瑟发抖。大约以为从一个地狱,又到了另外一个地狱。 她们很害怕庇护所的人。 相比较而言,跟犬马人更亲近些。 袁自在也感觉棘手,皱著眉头,来回踱步。 林生走过来,说道:“我把根据地的杂誌,拿给她们了……” 袁自在闻言,点了点头。 林生嘆了口气,说道:“其实这种事情,还有很多。” 袁自在“嗯”了一声,说道:“我知道……唉,我到了北地,也渐渐明白,镇长为什么这么著急,让我们北上……大家真的太苦了。” 返回送信的人,已经出发了。 这两天,庇护所开始建造木筏。 女人们的情况,略有好转。 开始跟倖存者们,渐渐有了交流。 三天之后,东西准备齐全了。 田懿带了几位兄弟,护送著这群女人,登上了木筏,顺流而下。 刘飘萍坐在木筏上,望著岸边的人群,渐行渐小。 兴文在岸边与她挥手。 她也回应地挥了挥手。 手里捏著个相框,捏的手指发白。 相框里是个陌生的年轻人,清秀温和,面上带著笑意,两鬢却是白髮。 兴文跟她讲,晚上害怕的时候,就抱著相框。 这是他最崇拜,最尊重的一位兄长,临死前,送给他护身符。 他做噩梦的时候,抱著相框,就会平静下来。 刘飘萍捏著相框,十分茫然。 第439章 委屈 “秦姐……我今天想穿的正式点。” “我知道,放心。” 张文书难得提了要求。 他平日里喜爱穿宽鬆的衣服,那样能感觉自由些,但自己做不了主。一直是秦姐安排的,晚上提前整理好,放在他的臥室,或者早上拿过来。 整整齐齐,乾乾净净。 衬衫的领子,熨的笔挺。 他觉得有些拘束,偶尔也会抱怨。 但抱怨没有效果。 今天则主动提出,要穿的正式点。 秦姐选了几套西装,不太满意,总觉著差点什么,最后选了中山装。天气尚有些凉,外面罩了件大衣。 既精神,又庄重。 他走出门。 赵世清已经在等候了,穿的同样正式。 他扫了一眼。 靳霖,王进,耿工,小鱼儿,张强,叶玄,薛甜甜,仲黎黎……临时政府的核心人员,几乎全到了。 都穿的整整齐齐。 大家脸上没什么笑容,只静静站著,相互並不交谈。显得有些肃穆。 张文书缓声说道:“出发吧。” 大家便跟在他的身后,走出大院。 大院门口,停了几辆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车窗摇下,露出杨志硕大的脑袋。 鬍鬚剃的乾乾净净,倒显出了几分白净。 眾人依次上车。 车辆缓缓离开。 沦陷区因为路况不好,道路堵塞,至今仍然难以通车。根据地则一直在清理,所以道路通畅,卫生整洁。 车辆渐渐可以行驶了。 但不是很普遍。 因为燃料不是特別充足,目前主要还是靠搜集,用的是灾变前的存量。根据地尚不能自己生產,用一点少一点,想用的更多,就得扩大搜集范围。 电动车也是同样的情况。 能使用,但用的不多。 燃料和电力,大都用在了生產上。 张文书等人平日出行,常常是骑马,或者骑自行车。 车辆沿著道路,缓缓前行。 道旁是大片的田地,还有清澈的河流。 张文书倚在窗边,看著外面的景色,思绪万千。 袁自在的消息,传了回来。 说会送一批倖存者南下,並讲了这批倖存者的来歷。 倖存者来投奔,有专门的人接待和甄別,並不需要他亲自过问。如果有重要的人物,也是匯报给赵世清。 但这批人比较特別。 她们是一群饱受折磨女人,失去了亲人,歷尽艰辛,没有被丧尸吃掉……却被人类囚禁了起来,过著生不如死的生活。 张文书听到后,想起了在人民广场庇护所的事。 那时候,他们去逛集市。 看到了一群赤裸著身体,在光天化日下被侮辱的女人。 陆永强问他,什么算是有意义。 张文书回答说:“给那些女人穿上衣服,让她们吃饱饭,就是意义……” 往事歷歷在目,言语在他脑海里迴荡。 根据地一直在做营救的事。 但在他看来,远远还不够。 这次,他想代表临时政府,亲自来迎接。 大家都很赞同。 並且都跟著来了。 车停在了桃树下,现场已经有许多人了。 都是根据地的倖存者。 男女老少,都站在岸边眺望。 相互之间交谈著,言语里不胜唏嘘。 他们都是自发来的。 没人特地组织。 大家听到了,也就来了。 许多人感同身受,在灾变中失去了亲人,在一些庇护所经歷了黑暗的生活……大家知道,自己也不能做什么,但来看一看,安慰一下,也是好的。 “镇长来了……” “是陆沉沉。” “强子今天难得正经。” “……” 张文书等人,从车里下来。 大家围过来,轻声交谈。 张文书点点头,与大家打招呼。 而河流上,一排木筏,顺流而下。 田懿领头,持著长杆,调整著方向。 他望著两岸的景色,脸上泛起笑意,说道:“快到了……” 犬马人脸上都泛起了笑意。 终於回家了。 女人们茫然抬头,相互看了看。 神情中既有期盼,又有胆怯。 刘飘萍怀里抱著相框,看了看田懿,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静静坐在木筏上,心里却在翻腾。 即將到一个新的地方。 大家都有些胆怯。 不知道將面对的是什么。 是天堂么? 可这个世道,哪里还会有天堂? 是另外一个黑暗的庇护所么? 那从原来的地方,逃到这个地方,意义又是什么? 即便这个新的地方,是相对正常的,自己这些人经歷了哪些可怕的事情,还能被別人接受么?他们会怎么看待自己这些人? 一切都是未知的,令人感到害怕。 这些女人,思绪万千。 嘴上一言不发,心里却异常复杂。 她们只是习惯了听从安排。 所以才没有阻止继续前行。 唯一期盼的,就是这个地方,真的像那本《末世生存指南》杂誌上写的那样。 风吹在身上,眾人缩在一起。 河面的寒意很重。 她们儘管也穿了厚衣服,却依然感觉冷。 身体太虚弱,一直在发抖。 听有人喊道:“到了,到了,看前面……” 大家抬头望去。 左前方的岸上,黑压压的人群。 有人衝著这个方向,在用力挥手。 田懿仔细看了看,高兴地说道:“是镇长!镇长来了,赵先生也来了……” 刘飘萍又仰头,看了看他。 这个稳重坚韧的男人,似乎很少这样情绪激动。 她又看了看人群,心里越发紧张。 木筏渐渐近了。 田懿撑著长杆,让木筏靠岸。 岸边有人衝过来,帮忙系好绳子,接引大家上岸。 “脚下小心,脚下小心。” “踏实了,別著急……” “慢点。” “……” 女人们站在岸边,缩在一起,却不敢上前。 还是在田懿的催促下,刘飘萍才领著大家,继续前行。 穿过了人群。 挡在眼前的身影,都渐渐让开。 张文书领著赵世清和靳霖,正站在树下等候。 刘飘萍看见了中间的年轻人。 忽然愣住了。 那熟悉的面容,以及两鬢的白髮,与相框里的一模一样。 杂誌上的內容,涌上心头。 一切都是真的。 她看著年轻人的面容,忽然安心了,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悄然而逝。 踉踉蹌蹌,迷迷糊糊往前走著。 张文书看著走来的女人们,眼眶不禁一热。 她们年纪轻轻,本来正是花样年华。 一眼望去,却伤痕累累。 身形消瘦,眼神惊恐。 周围人温和地问候与安慰,都能嚇她们一跳。 明明穿著厚衣服,却仿佛很冷,一直在颤抖。 他心里一酸,忙走上前去。 刘飘萍站在眼前,胆怯又坚定地看著他。 张文书看著她的眼睛。 本来准备了许多安慰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解开自己的大衣,轻轻裹在刘飘萍的身上。 刘飘萍愣愣地看著他。 目中渐渐晶莹。 忽然扑进了他的怀里,抱著他,浑身发抖。 张文书嘆息了一声,轻轻抱著她,难过地说道:“对不起,我们去的迟了……让大家受苦了……” 刘飘萍却忽然哭了起来。 哭的很大声,扯著嗓子哭,嚎啕大哭。 她终於不再害怕了。 抱著这个人,知道自己终於安全了,同伴们终於安全了。 但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 灾变以来,所受的欺辱,惊嚇,折磨,困苦……所有的所有,涌上心头,在这一刻,化作了无限的委屈,仿佛黄河决堤,再也绷不住。 哭声响彻河岸。 张文书抱著她,闭上眼睛,眼泪也难自禁。 牙齿咬的咯咯响。 第440章 匯集 刘飘萍等人,在根据地安定了下来。 在医院休养了一段时间后,按照正常的流程,进行培训与分配。她们不再聚在一起,渐渐被分散开,融入了新的环境里。 她们的事,则上了《末世生存指南》,隨著犬马人扩散到各地。 河岸拥抱哭泣的一幕,被记录下来。 刘飘萍那无限的委屈,令许多人动容。 因为给大家造成悲剧的,不仅仅有天灾,还有人祸。 这让许多良心未泯的人,咬牙切齿,愤怒异常。 根据地仍然在继续传达信號。 告诉那些被欺辱的,被囚禁的,被折磨损害的人……务必坚持住,这个世界尚未完全沉沦,她们只要能逃到根据地,就会获救。 根据地是块硬骨头,根据地的人是硬骨头中的硬骨头。 他们会为了营救这些可怜的人,毫不犹豫地与全世界开战。无论敌人是庞大的尸群,是强悍的变异种,还是没有底线的庇护所首领。 也是在给那些摇摆不定,犹豫反覆的人发出一个警告。 有些事情,做之前,要考虑清楚。 按张镇长的话讲:“沦陷区是法外之地,但不会一直是法外之地。” 许多地方,犬马人的铁骑尚未踏足,但隱隱已能听见轰隆隆的蹄声。 他们正直善良,却並不心慈手软。 许多人都要好好掂量一下。 在犬马人眼里,没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种事。 临时政府对於收復的区域,事后会进行清算的。不是干了坏事,表个態,改过自新,就能避过去的。 血债终究要血偿。 一旦翻出来,必定要杀的人头滚滚。 而这段时间,陆续南下的女性和孩子越来越多。 抗战根据地的势力范围,也逐渐延伸。 开始向周围的镇蔓延。 得益於宣传组的努力,到达一些新的地方时,不但没有遇到丝毫阻碍,而且本地的庇护所上下欢庆,自己出动,杀光了周围的丧尸,迎接临时政府的人。 强烈请求,临时政府收编自己。 这在以前,是很难想像的事。 如今出现的则越来越多。 根据地的一些核心成员,渐渐明白了赵世清的意思。 陆永强和倪昧这些人,平日里看著,似乎没什么用。 但当他们真正运转起来,威力惊人。 有时候,讲好一个故事,甚至可以直接从心理上抹平敌人,不费一兵一卒,兵不血刃拿下一个地方。 抗战根据地,除了是一块具体的地方,也成了某种象徵。 那些独自躲藏的倖存者,听闻了消息,从四面八方,跋山涉水,往根据地进发。 有的人是单纯为了寻求庇护。 也有些人,是为了寻找组织。 总有些人是不死心的,见到神州陆沉,怪物横行,鬼吃人,人相食,暗无天日,依然不死心。总认为,一定能寻到可行的方法,驱除邪祟,收復故土。 这是一种非常古典的想法。 灾变之前,已经很少人会有这种想法了。 但它像沉寂在文化血脉中的警钟。 平日默默无声。 一旦遭逢大难,国土沦陷,就会自然觉醒。 咚咚作响,震人心魄。 丧尸里有超拔同类的存在,是变异种。 人类里也有超拔同类的存在,就是这群不在乎自己,却愿为群体鞠躬尽瘁,仿佛飞蛾扑火的理想主义者。 他们等待著,期盼著,经歷了一次又一次失望,仍然没有放弃。 直至听到了根据地的消息。 其实根本没见过,但是许多人却有种直觉:时间到了,该出发了。 这一路艰难险阻,需要穿越恐怖密集的尸群,越过居心叵测的倖存者,大概率会死在路上。 但有一线希望,就要奋勇前行。 他们只凭听到的一些简单的信息,已经准备好与根据地共存亡了。 隨著这些人的到来,根据地的发展,开始了加速度。 镇政府的大院,开始热闹起来。 赵世清领头,开始对各小组进行调整,改组为部,首先名称上大气了些。最重要的是,更专业,也更细化了。 大家本来都是半吊子,形势所迫,不得不上。 但如今专业的人才,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多。 靳霖的手下,开始出现许多现役或退役的军人。 他们或许並不具备高超的指挥能力,可以像靳霖,王川,叶玄这些人一样,预判清晰,能调集大批的人马,有条不紊歼灭强大的敌人。但在具体的训练和搏杀技术上,以及纪律服从方面,却非常有经验。 他们身上还有股劲,自己或许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张文书和赵世清知道,那是伟人留下的印记。 虽然经过了一代又一代的更迭,但依然能看到痕跡。 张文书和赵世清,以及靳霖,凭著这些痕跡,便能追寻到最初那磅礴雄浑的气象。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军事上进步,肉眼可见。 赵子善的医院,也开始出现大量的医生和护士。 再也不必让赵医生一个人,看完內科看外科,看完儿科看妇科,偶尔还要看男科……儘管大家都相信赵医生,无论治好治坏,出了问题,都不会怪罪到他头上。 但这是一件很科学的事情,不是单凭相信,就能解决的。 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 影响最大的,则是综合维修部。 镇上的一些工厂,本来已经荒草萋萋,破败不堪,近期却有了运转的跡象。一些巨大的机器,大家见到,都不知道是啥玩意。隨著许多技术工人的到来,大家才搞明白,原来这个镇还可以生產地板,玻璃,纺织品,轮胎……再研究研究,说不定也能生產点別的。 这两天耿工就在打申请,请求儘快收復周围几个县城。 因为灾变前,工业生產分的太细,许多厂房只能生產单一的零件。 真想恢復生產,得把周围的配套设施都集齐了才行。 听说,他们这段时间,不单在研究民用生產。 还在仿製热武器。 至於生產部,发展也很迅猛。 王进终於像个大领导了,手下兵强马壮。 懂种小麦玉米的,懂种红薯土豆的,还有懂种大麻的呢,其它养鸡养鸭养鹅养猪的都有,还有懂养螃蟹养泥鰍的……成片成片的大棚,在宽广的田地里出现,养殖场也一再扩大,连鱼塘都挖了好多。 张文书和赵世清对这一块很重视。 经常会来看看。 叮嘱王进,一定要搞好,有这些,才有其它。 此刻,隔壁的猎人部落。 邱西瓜躺在屋里,正举著杂誌看,读的津津有味。 杂誌上的许多人,他都认识,有些甚至很熟。 感觉很有意思。 有时候想想,自己这边自由倒是自由,但与那边的热闹比起来,总觉有些冷清清,阴惻惻的,感觉少点什么。 “老大,老大,族长喊你!” 一个小瘦子,走了进来。 邱西瓜卷著杂誌,坐起来,问道:“咋啦?” 小瘦子高兴德说道:“族长说发现了粮仓,让你带著人马,赶紧过去!” 第441章 这就是张镇长 邱西瓜领著队伍,呼啸而出。 群狗相隨, 雪已经化了,雪橇改成了板车,由马匹拉著。 一群人坐在上面,有站有坐,拥簇在一起。这车大约就相当於灾变前的麵包车,以前人们打群架,都是一辆麵包车拉来,然后呼啦呼啦从里面下来一群人。 手里拎著砍刀,砍刀上套著报纸。 罗族长领著队伍,已经走在了最前面。 前呼后拥,威风凛凛。 如今天气变暖,他却依然穿著厚重的衣服,似乎十分怕冷。 毛茸茸的帽子下面,眼神阴鷙,十分锐利。 与临时政府比,队伍显得凌乱许多。 配置上確实差了点。 拉车的有马匹,有骡子,甚至有驴……杂七杂八。也想凑的齐全些,但没杨志的本事,圈不来大量的马匹,也不知道如何餵养和训练。 犬马人出行,基本是不带著车。 统一骑马。 近处作战,一人一骑。 北上的同志,最少是一人两骑,也有一人三骑,甚至一人四骑的。因为沦陷区路况复杂,拉车不方便。又常行走上荒野中,还是靠马的四个蹄子靠谱。 所有家当物品,都放在马背上。 这对於其它庇护所来说,过於奢侈。 猎人部落已经是庇护所中的佼佼者了,却也做不到。 狗群倒是很庞大。 罗族长天赋异稟,养狗训狗的確有一套。 除了临时政府的王正才,这末世里,尚无人能与他匹敌。 同时,他们也在搞变革。 由於离临时政府近,得风气之先,学的总归早一点。 蒸汽动力车,燃油车,新能源车……也都在搞,平常在开阔平坦的路面,已经开始使用。但规模不大,也只罗族长几个核心成员会用一用。 缺乏耿工这种鬼才,很多时髦玩意,是搞不定的。 燃油也是个大问题。 开始的时候,猎人部落的燃油,相对比较充足。 后来隨著临时政府清扫全镇,开始发展镇子,用到的燃油渐渐多了,有意搜刮周围的燃油。猎人部落也在收集,但人力物力比不上临时政府,大部分燃油都被临时政府搞走了。 得继续往沦陷区深入,才有可能搞到新的燃油。 但战线拉的太长,危险度又不一样了。 罗族长领著人,快马加鞭,出了县城。 一路往西北进发。 百余人马,规模不小。 直至郊区荒凉地界,遭遇一座绝大的厂房,才堪堪停下来。 厂房外围,是一圈围墙。 围墙周遭,杂草疯长,已有半墙之高。 “砰”的一声枪响。 震动四野,犬马皆惊。 罗族长一抬手。 队伍停了下来。 他沉声说道:“所有人下车,除了留下看守的人,其余步行前进……” 眾人纷纷下车。 整理武器,准备战斗。 涉过荒草,终於挨近了。 尚未见著人,狗子们已经开始低吼,毛髮齜起,牙齿露出。 似乎有些紧张。 罗族长看了看,皱起了眉。 邱西瓜凑近了,说道:“族长,狗子不对劲,可能有怪物……” 罗族长没说话,一挥手,继续前行。 大家只能硬著头皮,继续上。 终於到了厂房大门。 狗子们狂叫起来。 眾人顿时戒备。 而大门附近,已经有了两方人马,正爭斗著。 此刻听见动静,顿时都看了过来。 大铁门內,是个鬚髮半白的老头,身形消瘦,但精神矍鑠。手里端著杆猎枪,神情凶悍,指著门外的人。 口里尚在大骂:“都他娘的滚!你们不是张文书的人,张文书不会和怪物同流合污!又想来骗我,真他娘的瞎了你们的狗眼!我只见张文书!” 他身后尚跟著十余人,大都是男的,年龄不等,有老有少。 大家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武器,紧紧盯著门外。 铁门之外,则是另一群人。 领头的是个光头汉子,身边跟了几十个人,竟也有两桿步枪。离他们远一些,身后跟著三个高大的变异种,领著黑压压一群丧尸。 光头汉子拉过身边一个人,说道:“金老头,你真是老眼昏花了,睁大眼睛看看,这就是我们张镇长!” 他身边是个年轻人。 身材中等,面色清秀,两鬢斑白。 邱西瓜仔细一看,不免一愣。 这年轻人竟然真的与张文书有几分相似。 不过神色略微紧张,动作拘谨。 在他看来,气质上差別很大。 他与张文书接触过,是那种温和有趣的人,让人如沐春风。当然,当他开口调侃人的时候,也会让別人张口结舌,进退两难。 张文书那样的人,无论穿著什么样的衣服,手里是否武器,周边有没有人护卫著。 都不影响他在人群中的位置。 他只要开口和动作,就会成为核心。 连靳老太婆气场那么强大的人,都盖不住,更別说其他人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显只是光头大汉的附庸。 年轻人勉强挤出个笑容,说道:“老头,听说你在找我,我来了,你怎么反而闹这一出?” 消瘦老头看著他冷笑,吐了口唾沫,说道:“別演了!你是个什么东西,自己心里清楚!想矇混老子,还嫩了点!”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猎人部落这边,喊道:“你们也滚远点!这里是国家东西,只能交给党和人民!你们都他娘的死了这条心吧,滚!” 邱西瓜被骂,青筋冒起,开口就要对骂。 罗族长却伸手挡了一下,缓声说道:“好!我们只是路过,跟我们没关係。” 挥挥手,示意大家往后退。 退了几十米远。 光头汉子转头看他,眼睛眯了眯,目中有精光。 他本以为这个戴帽子的怪傢伙,会直接与老头起衝突,却没想到说怂就怂,一点都不犹豫。外表粗獷彪悍,內心却很细腻。 三方人马,待在不同的位置,僵持了下来。 光头汉子不死心,又交流了几句。 回应他的,只有黑洞洞的枪口。 他摸了摸光禿禿的脑袋,哈哈大笑,却没什么笑意,显得狰狞。 似乎是无奈,似乎是气急败坏。 笑著笑著,忽然喊道:“开枪!” “砰!” “砰!” “砰!” 第442章 被迫强大 邱西瓜一惊,脱口而出:“臥槽,打起来了!” 既紧张,又兴奋。 准备挥手,领著小弟们上前。 罗族长听著枪响,也是下意识一颤,却一把拉住邱西瓜,沉声说道:“再往后退点……” 嘴角带著冷笑。 邱西瓜疑惑,问道:“不上么……哦哦,好的。” 反应过来,又往后退点。 罗族长眼里映出远处交战的身影,目光闪烁,轻声说道:“打起来好呀……” 现在情况比较复杂。 金老头的人,躲在铁门內,虽然人数不多,但有高墙挡著,占著地利;光头汉子手下不单人数多,变异种和丧尸也多,占了人和。 猎人部落却什么也没有。 除非转头就走,不掺和这事……否则,劣势最大。 而一旦金老头和光头汉子开战。 情形就变了。 猎人部落只要按兵不动,就算占了天时。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既没有早到掺和进斗爭,也没有迟到事情结束,正正好好,被晾在一边,坐山观虎斗。待会儿他们拼的差不多了,来个鷸蚌相爭,渔翁得利……非常完美。 现场一共三声枪响。 金老头身边顿时倒下两人。 一个头部中枪,立刻倒下,没了动静。 另一个捂著胸口,鲜血溢出,脸色惨白。躺在地上,哆哆嗦嗦,已经说不清楚话,眼神迷离,没救了。 第三枪,是金老头开的。 打中了光头汉子身边的“张镇长”。 “张镇长”腹部中弹,捂著肚子,鲜血淋漓,在地上滚动,疼的鬼哭狼嚎。 枪响之后,犬马皆惊。 光头汉子,往人群后一缩,厉声喊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上!” 人群分散开。 自荒草里,推起几个木梯。 架著便往墙上架。 而变异种嚎叫著,向铁门衝去。尸群也拥了过来,吵吵嚷嚷,奔向铁门。 金老头额头青筋冒起,端著猎枪,向尸群射击。 “砰”“砰”的枪响,震动人的耳膜。 却阻不住尸群的前进。 有的丧尸被打中了头部,隨即摔倒在地,不再动弹。 其他丧尸,却不闪不避,继续前行。 光头汉子躲在一旁,冷眼看著,嘴角带著笑意。 他本来想用“张镇长”骗开门,大家一起衝进去,大开杀戒,省时省力。但金老头太倔,戒备心很重,根本不给机会。 不过也无所谓。 有了变异种和尸群的助力,这点阻碍,根本拦不住他。 半年以来,这种事,他经歷的太多了。 一个衝锋,往往对面就溃不成军了。 除非遇到密集的火力,否则一两桿枪,改变不了结局。尸群的弱点是没脑子,优点也是没脑子。不像人群,听到了枪声就会惊慌失措,下意识躲避。尸群却没有影响,同伴的脑袋被打的稀巴烂,也嚇不到他们。 人群已经开始架梯子往上爬。 呼喊著,嚎叫著,搞的仿佛古代的攻城战爭。 其实就是一堵高些的墙而已。 墙內的人,也做了相应的准备。墙外的人甫一露头,齐齐呼喊,长枪便捅了过来,直接戳到了脸上。人即摔下来,躺地翻滚。 有人被戳中了眼睛,满脸鲜血,惨嚎不已。 尸群嗅著血腥味,有些异动。 挣扎著,便想扑过来咬。 若非变异种待在现场,控制著尸群,自己人先要遭殃了。 金老头离大铁门远了些。 站在几步开外,瞄准著变异种,想打死他们。 变异种却躲在尸群里,遮住脑袋,让他寻不到机会。 尸群拥挤著,撞击著铁门。 变异种也会趁他不注意,忽然向铁门发动衝击。 他们力气巨大。 每一次撞击,铁门都会“嗡嗡”响动。 渐渐向內侧凹了进去。 两旁钉在墙上的零件,也渐渐有了脱落的跡象。 金老头鬚髮张扬,十分著急。 却没什么办法。 这大铁门,还是特意加固过的。 否则面对如此撞击,根本撑不住几下。 他招呼道:“用长枪戳!用长枪戳!” 墙內的人,便站在铁门两侧,用长枪透过门的缝隙,往丧尸脑袋上招呼。不能单靠金老头的一桿猎枪,效果並不明显,而且得节约子弹。 他们只敢站在墙边,不敢站在正中央。 还得防备著光头汉子那边的两桿步枪。 那些人最阴险,会躲在暗中放黑枪。 在远处观战的罗族长看了现场的情况,眉头紧皱,双方实力差距有点大,这样下去的话,金老头那边很快就要撑不住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眼神阴鷙,神色变幻,忽然开口说道:“去,领著狗,过去牵制一下!” 邱西瓜闻言,“哦”了一声,站起身,问道:“牵制谁?” 罗族长皱眉看向他。 邱西瓜訕訕。 罗族长说道:“主要是攻击那些爬梯的人……如果能把丧尸引开些也好,注意安全,不要搏命,这不是我们的战斗。” 邱西瓜回道:“明白!” 领著一些人和狗,悄悄往前去。 然后开始在周围袭扰。 狗子们忽然跑过去,拖住爬木梯的人。 “啊……” 有些人猝不及防,顿时被结结实实咬了,疼的乱叫。 挥著武器,就要杀了这些狗子。 狗子们也很机灵,瞬间就跑开了。 只要不恋战,人们很难追得上它们。 有人气不过,一路追赶,跑到了荒草中,便落入了邱西瓜的包围圈。邱西瓜领著人围上来,一顿乱砍,將其毙命。 打完绝不在原地待著,立即换地方。 弯腰在荒草里穿行,行踪飘忽。 罗族长看著,面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同伴们挺惊讶的。 感觉邱西瓜如今打仗,越来越有谱了。 他们却不知道,这都是挨揍挨出来的。 他的这支队伍,已经快成为犬马人和藤甲人的专业陪练对象了。临时政府新入伍的战士,经常被组织起来,袭击邱西瓜的队伍。 这被认为是一项考核。 只有活捉了邱西瓜,新人队伍才算是通过了考核。 刚开始的时候,都是靳霖领队。 犬马人纵横奔驰,以快打快,破敌效率太高,没什么意思。 於是靳霖就退了下来。 王川,叶玄,小丁,陈成……这些人开始轮换著上,带的全是新人队伍。一方面是锻炼新人,另一方面也是锻炼这些指战员。 邱西瓜常常被抢。 有时候刚到手的东西,很快就被人抢走了。 好在他被袭击了这么多回,无论王川,还是叶玄,或是其他那些人,都给他留了条性命。最多是戏弄一下,把他们衣服扒了,让他们光溜溜在寒风里狂奔。 一来二去,反倒熟络了起来。 邱西瓜这支队伍,被揍的多了,不知不觉倒也学会了一些东西,竟然渐渐也变强了。 第443章 武德 光头汉子注意到了这边动静。 不禁皱起了眉。 本来没將这群乌合之眾放在眼中,根本不想搭理。没想到,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竟然敢来主动招惹自己。 他挥挥手,说道:“去点人,把他们处理掉。” 语气中,颇不耐烦。 手下一个齙牙小弟,应了一声。 领著许多伙伴,並一群丧尸,冲了过去。 倒是使得金老头那边压力骤减,鬆了口气。 而齙牙小弟本来准备大杀特杀的,却扑了个空。 邱西瓜领著人,早溜走了。 只来得及看见他们的背影,匆匆消失在荒草中。 齙牙小弟怒骂一声,领人就追。 荒草里,却什么也没有。 听得一声惨叫。 慌忙转头,恰好队伍最后面的人,被拖进了草丛。 等大家追过去,那人已被割了喉咙,双手掐著自己的脖子,鲜血外涌,眼睛瞪的十分大,惊恐万状。 须臾便没了动静。 “操你妈……” 齙牙小弟愤怒极了,领著人在荒草中跋涉,又砍又戳。 却始终摸不到別人的边。 但跟著的伙伴和丧尸,却越来越少。 不时有人或有丧尸,被拖进草丛。 被发现时,往往已经受了重击,命不久矣。 齙牙小弟越追越远,直至感觉身边的丧尸有些异动,才停了下来。他不敢离变异种太远,没有变异种在场,尸群容易失控。 无奈往回去。 邱西瓜恰在此时,从后面冒出来,得意大笑,喊道:“傻屌,爷爷在这儿呢!” 齙牙小弟热血上涌,又领著人去追。 狗子们在荒草里奔来跑去,专门搞袭击。 会忽然窜出来,咬一口就跑。 来无影,去无踪。 “啊……” 又有个人忽然跳起来惨嚎,捂著屁股。 扒开一看,深深的牙印,触目惊心。 鲜血淋漓。 死倒是不会死,但疼是真的疼。 半个小时之后,几乎人人带伤,行动越发缓慢。 邱西瓜却越打越兴奋。 平日里被靳霖的那些属下折磨的快疯了,打是打不过,逃也逃不掉。自己也算比较狡猾的,但是跟那群小狐狸比,还是差了点。 不过,在挨打的过程中,练就了一身躲猫猫的好本领。 他趴伏在草地里,看著远处惊慌失措的人群,嘴角带笑:“妈的,打不过老太婆,还打不过你们么……” 手指含在嘴里,吹了个口哨。 吹完之后,站起身,领著手下的兄弟,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对面草丛里,他的小弟,吹口哨回应。 很快,其它角落,也陆续有人吹口哨回应。 此起彼伏,飘忽不定。 明明没多少人,却搞的神出鬼没,仿佛在草丛中埋伏了大量人马。 齙牙小弟身处其中,感觉自己已被包围。 周围全是口哨声。 刚开始的那点囂张与高傲,已经消失的乾乾净净。 额头儘是冷汗。 他扯辙嗓子喊道:“操你妈!有种出来!有种出来单挑呀!” 可惜,没人理他。 更可怕的是,狗子们跑来跑去,將丧尸渐渐引走了。 齙牙小弟拦都拦不住。 失去了尸群的依託,他只会死的更快。 见形势危急,也不喊了,领著剩下的人,就往回冲。 邱西瓜趁机,痛打落水狗。 跟在后面撵著打。 这种情形下最好打,敌人只顾著狂奔,就跑比同伴跑的慢了,连反抗的动作都不会说。从后面,拿著长枪,一捅一个准。 罗族长领著队伍,在后面隔岸观火,看的清楚。 轻笑了一声,说道:“邱西瓜出息了……” 其他人也有这种感觉。 平日里去抢劫倖存者,基本都是长刀抽出,面露凶险就够了。遇到激烈反抗的,也是招呼一声,人和狗一起衝上去,乱刀砍死。 真看不出有什么高低。 但遇到这种团队作战,感觉就有点意思了。 齙牙小弟带的人和丧尸,数量上占著优势,却在草丛中被耍的团团转。反观邱西瓜的队伍,配合默契,游刃有余。 仿佛做游戏一般。 並且对一套打法,显得极为熟悉。 有耐心,懂隱藏,而一旦出手,乾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始终压著对方打。 自己这边竟然没有伤亡。 大家心里暗想,如果换自己去,能不能做到? 答案是不能。 往简单了说,自己跑过去,藏在草丛里吹口哨。小弟们听了,別说配合,甚至会怀疑,老大是不是脑子坏了,正在干战呢,吹什么口哨,傻逼么。 看著罗族长欣赏的表情,有些人跟著开心,有些人心里却不是滋味。 大家平时表现的都差不多。 邱西瓜甚至更显得粗豪些,孔武有力,但脑子一般。 谁知道这一下干起来,竟然这么强。 拉了別人一大截。 有个人语气揶揄,悠悠地说道:“西瓜现在厉害了,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罗族长闻言,皱了皱眉。 看了说话的人一眼,没说什么。 齙牙小弟跑了回去,十分狼狈。 转头大致看了一下,竟然损失了一半人马。 光头汉子见状,也是十分意外。 注意力从攻打围墙上,转移了下来。 调集人手,去处理那些杂碎,已经耽搁了正经事。本来就有些怒气,见了齙牙小弟这个鬼样子,就越发恼火了,上去一脚就將他踹翻在地,喊道:“你妈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废物!” 怒气冲冲。 转头呼唤,准备喊变异种去处理。 隨即一想,就改了主意。 冷哼一声,说道:“別跟他们浪费时间了,去,点火,把草都烧了!” 齙牙小弟闻言,醒悟过来,顿时露出喜色。 赶忙找东西点火。 至於这样做会不会引发火灾,那就不知道了。 无所谓。 於是,十几个人,从不同的位置开始点火。 起初还比较小,烟雾极大,熏的人直咳嗽,涕泗横流。 渐渐燃烧起来,连成了一片,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而隨著风一刮,呼啦一下,荒草彻底燃烧了起来。 火焰聚成了浪,迅速向四周蔓延。 邱西瓜领著手下,埋伏在草丛里,准备再引对方进来。 气浪扑来,根本待不住。 狗子们更是早早跑开了。 他无奈站起身,钻出了草丛,逃到边上,不禁破口大骂:“我操,这他妈的也太不讲武德了!” 第444章 奇蹟 火越烧越大。 噼啪作响,有席捲之势。 草丛中顿时热闹起来,冒出许多声音。一些藏在其中的动物,急促地奔跑出来,惊恐惶然,四处乱撞。 倒是看的人眼前一亮。 罗族长的手下和狗子,许多跑过来,去扑拿这些小动物。 毕竟是食物,还是肉食。 猎人部落的纪律,不如临时政府的严格。 对这方面,也並未严格管控。 大家见著好东西,下意识就跑了过去。 呼啦一下,火焰被风吹著,燃烧极速。有人挨的近了,竟忽然被卷中,周身起火。顿时惨叫起来,在地上翻滚。 邱西瓜领著人跑过来,对著他一阵乱踩。 “哎呦……別踩襠……別踩襠……臥槽……邱西瓜!操你妈!哎呦……” 那人惨叫的更大声了。 火倒是很快熄灭了,没受什么伤。 只头髮和衣服有焦痕,胳膊和大腿上泛红。 但是,身上全是脚印,一片灰尘。 邱西瓜一群人低头看他,嘿嘿直笑,说道:“李大眼,老子好心救你,你还骂我……” 李大眼捂著裤襠,在地上扭曲了好一会儿。 才推开他们的腿,哼哼唧唧站起来。 衝著邱西瓜怒道:“老子衣服著火,你踩老子裤襠干啥?!差点把老子蛋给踩碎了!” 他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 生气起来,颇为滑稽。 邱西瓜笑道:“又不是故意的,你滚滚去,谁能踩的准,救人心切嘛!” 周围的人嘿嘿笑。 李大眼虽然气愤,却也无奈。 毕竟確实来救他的。 火势越来越大,罗族长领著眾人,也避到了边上。 浓烟涌起,飘入天际。 不知是否被浓烟吸引,飞来许多血鸦。 呱呱鸣叫,在空中盘旋。 大家都被这动静吸引,转头来看。 连围墙边的战斗,都渐渐缓了下来。 墙內墙外,伏著许多尸体。 金老头身上沾了血,气息粗重,端著猎枪,仍紧张地对著门外。他身边已不剩多少人,几个小伙子也浑身是血,眼睛赤红,双手持著长枪,不停颤抖。 光头汉子这边,损失更重。 许多人都被捅了个透心凉,胸口血跡殷然。 更多的是丧尸的尸体。 光头汉子倒不觉可惜,令他感觉可惜的是,有个变异种被金老头一枪打爆了脑袋。直挺挺倒下了,四仰八叉死在了当场。 大铁门出现了缝隙。 门栓被撞的弯曲,已不堪重负。 再来两波衝锋,应该就彻底损坏了。 双方人们,隔门而望。 又止不住去望门外的大火。 但心思各有不同。 金老头是绝望,自知大势已去,不过是希望拖延点时间。 或许会有奇蹟发生,出现什么新的变故。 实在没有,也留点时间,让年轻的小伙子们逃遁,不用跟著他一起死。 光头汉子则是自信。 他反倒不著急了。 里面已经没有多少反抗力量,攻破这个地方,只是眨眼之间。 他看著熊熊烈火,嘴角带著笑意。 另一边,邱西瓜领著人,回到了罗族长身边。 没了遮蔽的荒草,他有点发挥不出来。 毕竟只是临时政府的陪练对象,不是正儿八经临时政府的战士。 一把大火,烧了他们的遮蔽物,也烧掉了他们的勇气和信心。 “族长,要强攻么?” 邱西瓜状態倒还好,问了一声。 罗族长看了看远处悠閒的光头汉子,摇摇头,说道:“算了,等他们抢完,我们再看看有没有机会捡漏吧……” 就怕对方占著地方不走,陆续派人来。 只要他们离开这个地方,自己就有机会。 打不过,可以偷。 让他直接正面交战,的確有些发怵。 人群和尸群倒还好,可怕的是变异种。 一旦冲了过来,根本无人可挡。即便打贏了,也损失惨重。他攒这点家底不容易,自己当个土皇帝,悠閒自在。都和敌人耗光了,还当什么皇帝,实在不值得。 群鸦盘旋,越聚越多。 黑压压的仿佛乌云。 罗族长仰头看了看,喃喃说道:“食尸鸟来了,看来死了不少人……” 光头汉子也在往这边看。 轻声笑了笑,说道:“是个识时务的。” 转头对门里喊道:“喂,金老头,还要反抗么?” 金老头鬚髮飞扬。 浑染血色。 显得淒凉而悲壮。 他“呸”了一声,吐了口唾沫。 没有说话。 眼神依旧凶狠。 光头汉子拍了拍手,鼓掌而笑,说道:“好,好,很倔强。待会儿把你变成丧尸,看看你还倔强不倔强。” 挥了挥手,说道:“进攻。” 战斗又將开始。 金老头转头,对身边的小伙子们说道:“你们撤吧……” 却见门外,有人“咦”了一声。 即將猛扑的身形,又止住了。 一股烟尘飘扬。 自远而来,渐渐与烟雾重合。 光头汉子看著远处,眼睛眯了眯。 手下说道:“有人来了。” 光头汉子说道:“我没长眼睛么?” 远处,邱西瓜说道:“是马蹄声。” 罗族长皱眉,问道:“是他们么?” 邱西瓜点了点头。 轰隆隆的声响,渐渐清晰。 地面仿佛在震动。 黑色的身影,已能看得见。 金老头眺望远方。 不明所以。 成群的骑兵选择了捷径,直接从荒草跋涉而来。 啼声如雷。 穿过了火焰,跃马而出。 马嘶响彻四野。 尚未到眼前,那强大的压迫感,已扑面而来。 光头汉子眼皮跳动,招呼周围的人,喊道:“所有人,撤!” 说完,头也不回去,自己先跑了。 乾净利落,绝不留恋。 他们也带了些马匹,以及摩托车。 迅速跨上,往远处狂奔。 口中仍大声疾呼。 唤走了变异种。 两个变异种伏地奔行,仿佛两只巨兽。 尸群则被留了下来。 光头汉子边跑,边止不住愤怒。 煮熟的鸭子,飞了。 他愤恨於自己只有两桿步枪……如果有一台机枪,他一定打死这群王八蛋。 路过猎人部落的方向。 邱西瓜跳出来,准备趁火打劫。 被罗族长喝止了:“让他们走……” 光头汉子和罗族长隔空对望。 各自冷哼一声。 光头汉子扬长而去。 须臾,骑兵奔到了眼前。 头顶血鸦盘旋,恍如乌云,即將掀起风暴。 张文书一马当先,冲了过来。 小鱼儿没有再骑羊,而是坐在他的怀里。 对於张文书和靳霖来说。 有时候,小鱼儿不像是个小女孩,可能更像是个人形导航。 陆沉沉和薛甜甜各骑著马,跟在左右。 张文书刚衝到最前面,瞬间又被两人追上,並且甩掉了一个身位。 平静的尸群,失去了控制。 恢復了混乱和狰狞。 被巨大的动静吸引,迎著骑兵,嗷嗷冲了上去。 第445章 熟人 疾速衝锋的骑兵,瞬发而至。 迎著狰狞的尸群,没有丝毫躲避,直接撞了上去。 只是,张文书的韁绳被身旁的叶玄拉了一把。 稍稍一滯。 身后的部队,已经轰隆隆越了过去,撞进了尸群。 骑兵如一柄锋利的刀,破开了障碍。 撞击之声,不绝於耳。 狰狞的丧尸,七零八落,到处横飞。 “砰”“砰”的撞击声之后,是马蹄踏碎骨头的声响。骑兵一路狂飆,带著汹涌的杀意,击穿了尸群。 丧尸无所畏惧,挥著双手,奋力去抓马匹。 但速度跟不上。 尸群的数量还是太少了,密度不够。 无法对骑兵造成有效的阻碍。 骑兵狂飆,直接將其从中间切开。 叶玄冷声喊道:“分割,包围!” 衝出尸群的骑兵,已调转回头,继续穿插。 此次跟隨外出的,都是精锐。 经验与勇气,非一般倖存者可比。 罗族长远远看著,目光不禁收缩。 从这突发的激战,能看出猎人部落,与临时政府的差距。 来的只有百余骑,並非什么大兵团。 但人如虎,马如龙;席捲如风,惊动如雷。 压迫感之强,令人有胆战心惊之感。 猎人部落也有与尸群交战的经歷,但像这群骑兵一样,硬生生碾压过去,迅速穿插包围的情形,是没有的。 敢这样做,证明他们很自信。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现场的情况,的確如此。 当张文书骑著马,踏进战场的时候,他数米之內,已没了丧尸。 他有些无奈,说道:“玄子,以后別这样,你得相信我……” 叶玄闻言,点头说道:“嗯,相信,相信,非常相信,下次一定改。” 嘴上虽然这么说,却面无表情,话里也没什么情绪。 怎么看都很敷衍。 他策马前行,巡视周围情形,边走边喊道:“拉开距离,迅速围杀!” 张文书很无语。 周围这些货,总是忘记他是个高手的事实。 小鱼儿在他的怀里咯咯笑。 张文书伸手,在她脑袋上用力敲了一下,对她说:“我是高手!你懂不懂?” 小鱼儿捂著脑袋,说道:“懂的,懂的。” 尸群被切割开,无法黏在一起。 许多骑士,甩出套马杆,勒著丧尸的脖子,拖在地上,往远处奔去。 现场顿时变得稀稀疏疏。 面对仍立在当场,张牙舞爪的怪物。骑士们左手牵绳,右手持著长枪。调转马头,从远处开始衝刺。 迅疾如风。 自丧尸身旁掠过,猛然大喝,长枪刺出。 保持著新文镇一贯的优良传统,枪尖自口而入,从后脑爆出,污血淋漓。 张文书称之为插嘴的艺术。 是从核酸枪法演变而来的。 高效快捷,势不可挡。 丧尸被惯性衝击,身体横飞,被戳在了地上。骑士则前冲一段距离,调转马头,跃过丧尸的身体,拔走长枪,冲向下一个丧尸。 叶玄只稍微看了一眼。 便一夹马腹,继续前冲了。 张文书紧隨其后。 陆沉沉和薛甜甜脱离了战场,径直往敌人追了过去。 光头汉子转头,见到了他们。 目光自陆沉沉和薛甜甜身上,转移到叶玄身上,最后落到张文书身上。 心里仍是一缩。 自从人民广场庇护所那夜惊变之后,他经歷了许多事,產生了许多变化。如今手底下兵强马壮,不单人多,丧尸多,变异种也多。 平日攻城拔寨,劫掠倖存者,无往不利。 没人能抵挡得住。 他已经渐渐习惯了胜利。 所以面对猎人部落时,是打心底里不屑。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 可以不再把张文书放在眼里。 而当这个男人真的出现时,他下意识的反应,还是逃避。 终於,重新又想起,被这个男人支配的恐惧。 理性地考虑,自己身边还有两桿步枪,还有一群人,还有两个变异种……力量並不弱,完全可以试著去战斗。 但他还是不敢。 他总是止不住想起,当初张文书进入庇护所时,只有几个人。许多人都以为,他们好欺负,后来……李奇虎死了,陆清洛死了,乔瑞峰死了。 整个庇护所都沦陷了。 那一夜,死了好多人。 所有的骄傲和依恃如此脆弱,被击的粉碎。 事后,有的人是痛恨,有的人是可惜,有的人是后悔。 而他则全是恐惧。 即便如今自己手里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 但还是无法平静地面对这个男人。 陆沉沉和薛甜甜越来越近了。 杀意充斥著道路。 光头汉子边跑边大声呼唤。 两个变异种忽然转头,往后方衝去,拦住了道路。 他们衝著追逐的人,发出巨大的吼叫,仿佛野兽。 马匹惊颤,身形一晃。 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薛甜甜偏转马头,准备绕过去,继续追击。 却听“砰”的枪响。 子弹从身边掠过,击中道旁的碎石。 张文书已赶了上来,喊道:“別追了!” 叶玄也示意两人停下。 后面的骑士,陆续赶来。 张文书看著远遁的敌人,皱了皱眉头,没有追击的打算。他相信陆沉和薛甜甜的身手,但更相信冷兵器和热武器之间的差距。 没必要冒险。 骑兵们轰然而至,但这次没有衝锋。 变异种与普通丧尸还是不一样的。 骑兵们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就已经纷纷端著弓弩,开始射击了。 “嗖”“嗖”的破风之声,响个不停。 变异种目標巨大,很容易被射中。 骑士们兜著圈,绕著他们射。 射完一支,就接著上第二支,直至清空箭矢。 箭矢如雨落下。 变异种双臂遮挡,护著自己的脑袋。 胸前背后,全是箭矢。 但终究没有死。 只是疼的厉害。 终於,箭矢停止了,世界安静了。 他们仿佛刺蝟,浑身被扎满。 放下了双臂,张著血盆大口,对著骑士们发出狰狞的怒吼。 终於到了他们的杀戮时刻。 叶玄看了看他们,冷笑一声,一挥手:“放!” 骑士们前冲,呼喝著,將手中长枪投了出去。 粗长的长枪,借著惯性,直接贯穿了变异种的身体。变异种的內臟器官,被搅动成一团浆糊。 大家没有故意戳他们的脑袋。 全都扎在了他们的身上。 变异种依然没有死。 却发现身体被许多长枪贯穿之后,背负著这么多长枪,行走很困难,甚至根本无法挪动,更不要提发动攻击了。 临时政府如今对付变异种,已不太依赖高端战力。 张文书看了看场中徒自嚎叫,无力挣扎的变异种,神情没什么变化,倒是看向敌人逃遁的方向,面色有些发沉。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叶玄闻言,问道:“镇长,你认识他?” 张文书点头,说道:“张白凯,老熟人了。” 第446章 坚守 当张文书回到厂房时,猎人部落已经撤了。 而临时政府的后续部队,则陆续抵达。 金老头打开了大铁门,领著剩下的人,径直走了过来。 他甚至没有询问別人,就认出了张文书。 张文书伸出手,正要与他握手。 金老头却站直身体,郑重地敬了个礼,说道:“退伍兵金煌!幸不辱命,完成保卫存储粮任务!现正式移交政府和人民,请张镇长接收!请……请祖国和人民放心!” 张文书听到熟悉的话语,心忽然颤了一下。 缩回了手。 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老人。 鬚髮皆白,被风吹的凌乱,刮在一边。 脸上沟壑纵横,皱纹很深。 衣服上沾满了血跡。 腰杆挺依然的笔直,但显得疲惫极了,似乎担负了太多的东西。 他战斗的时候,怒髮衝冠。 强硬无比。 不但动作凌厉,嘴上也丝毫不让。 而当这个一切结束,终於到了和平交接的时候。他眼眶通红,目中莹然,浑身有些发颤,连声音都止不住有些嘶哑。 他身后的同伴们也是。 看著张文书,努力让自己挺直腰杆,脸色显得坚毅些,却都红著眼眶。 叶玄,陆沉沉,薛甜甜,岳邈等人也都走了过来,看著墙內伏在地上的尸体,都显得沉默,不知该说些什么。 原以为有一番交涉。 大家甚至想过,会不会因为物资的事动武。 等到了眼前,才发现,人家一直在等自己。这些人从未想过要独吞物资,之所以握在手里,紧紧保护著,是因为这是集体的东西,要把它交给政府和人民! 世道艰难,民眾悲苦。 需要这些粮食,去拯救民眾,去拯救这个世道! 张文书赶忙走上前,拉下他的手,用双手紧握著,一时竟说不出话。自己的眼眶也不禁发热,想说些什么,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有些哽咽,只得重复一句简单的话:“辛苦了,大家辛苦了,辛苦了……” 金煌这个坚强的老头,直至此刻,才真正放鬆下来。 与张文书紧紧握著手。 再也绷不住,老泪纵横。 肩膀也塌了下来,腰也弯了,双眼模糊。鬚髮显得更加凌乱,鼻涕眼泪往下落,极为难过,哽咽地说道:“你们终於来了……终於来了……我找你们,找了好久……镇长,他们都很勇敢,都是好孩子……他们没有退缩……都是好孩子……” 说著说著,坚强的老头,再也不坚强,竟哭了起来。 张文书鬆开手,一把抱住他。 金煌抱著他,哭道:“他们都是好孩子……我们的任务……终於完成了……终於完成了……镇长,他们都是好孩子……” 叶玄等人忍不住,纷纷转过头去。 各自抹了抹眼睛。 金煌身后的伙伴们,也终於忍不住,哭出了声。 终於等到了这一天。 有个小伙子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他的哥哥就躺在墙內的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张文书只是抱著金煌,不停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末世如此血腥,如此残忍,又如此黑暗。 人性的卑劣面,暴露的太多。 却也总有一些人,即便在最黑暗,最沉默,最难熬的岁月里,依然奋力坚守著,哪怕泣血身死,也绝不退缩分毫。 金煌並不是什么领导,他只是个退伍老兵,在这里当保安。 灾变发生后,厂房里也乱成一团。 怪物食人,到处乱窜。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还是他站出来率先反抗,聚集仅剩的几位同事,將丧尸杀掉,处理了现场。 他参与过真正的战斗,见过真正的战场。 儘管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很快意识到,这些存储粮异常重要,政府和人民需要它! 他独自外出,主动联繫政府。 却发现外面天翻地覆,已经是另一个模样,到处都是怪物,到处都是比怪物更可怕的人。 根本找不到政府。 他只是个普通的退伍老兵,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却坚信政府一定来了,只是需要等待。而自己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这些存储粮。 这不是具体谁,具体某个人,给他的任务。 人民需要,那就是他的任务。 这个过程,並不是一帆风顺的。 有些人机缘巧合到了这里,被他收留了下来。有的人感激不尽,愿与他共同守卫这里,有的人却动起了別的心思。 於是,爆发了流血的衝突。 他会让人將粮食运一些出去,偷偷放在一些度日艰难的庇护所附近,却从不敢將那些倖存者带过来。 许多人经不起考验,会成为野心家。 那些庇护所的首领,大部分都不值得信任。 他继续寻找政府的踪跡。 也会將经过筛选,极为可靠的倖存者,带回来。大家在这个厂房里,相互鼓励,相互帮忙,共同守护。 依然会有人找到这里。 爆发了一轮又一轮的衝突。 他不介意倖存者得到这些粮食,这些本来就是集体的物资,用来救命的!但他不能让那些野心家得到,这些野心家只会利用这些粮食,做更可怕的事。 在这些衝突中。 同伴们陆续倒下了,有些只是十来岁的孩子。 他们的鲜血,洒在了厂房周围。 而只要他们决定坚守下去,这种衝突就永远不会停止,一直会有人因此牺牲。 金煌有时候看著同伴死去,自己脑袋里,也会天人交战。 都末世了,这样坚守,还有意义么?还有人在乎么? 却最终仍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他一个老头,肩上担著这么重的任务,实在疲惫极了。却不敢表现出丝毫怯懦,同伴们需要一个坚强的榜样。有些事情,只要出现了一丝裂缝,整个堤坝就会被洪水衝垮,再也无法阻拦。 比他年轻的这些同伴,为了这个任务,一个接著一个,都牺牲了。 他即便埋葬或焚烧这些同伴时,都不敢大声哭泣。 依然强撑著,做出坚毅的模样。 今天,张文书终於出现了,临时政府终於出现了。 任务终於结束了。 大家身上的重担,终於可以移交了。 但那些年轻人,却再也不会活过来。 而这个老头,再也坚持不住,放声大哭。 第447章 接收 金煌之前並未见过张文书。 他是在一本破旧的杂誌上,看到的信息,以及伙伴们道听途说,听到的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 於是,这个名字,仿佛刻进了他的心里。 每天心心念念,就想找到张文书。 他知道,张文书这个“镇长”,是自封的,又或者说,是根据地的倖存者选出来的。並没什么根底,灾变前,大约只是个普通群眾。 之前有波人,也来谈接收的事。 他们身后有位市长,是正儿八经的市长。 但金煌拒绝了。 他拒绝了“真市长”,而选择了“假镇长”。 退伍老兵是个简单的人。 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到了这种时候,谁代表了广大倖存者,谁能拯救这个世道,谁就是真的,谁组建的政府就是真的。 否则,屁都不是。 凭你灾变前是全国首富,还是在中央领导,都没用。 金煌不相信这些人。 灾变前都未必是什么好人,灾变后更难以判断了。 选来选去,他选了张文书。 这人身上有种特別的气质,像他年轻参军时,见到的那些义无反顾的战友,像大家平日里讲的故事里的前辈。 今天见面,分毫不差。 这是一个相貌非常年轻,但气质上很旧的人。 比他还旧。 张文书晚上就歇在了厂房里,没有回去。 厂房剩下的人不多了,救援力量一旦被抽走,分分钟能被別的倖存者攻破。 靳霖和赵世清领著大队人马,过来匯合。 “强哥,你安排人处理一下尸体”,赵世清绕著厂房,走了一圈,说道:“埋的远些,或者直接焚烧。厂房近处可能要施工,到时候再被挖出来就不好了。” 张强点头,说道:“放心,已经吩咐人去做了。” 赵世清“嗯”了一声,又说道:“抽调一批人手,常驻这里。回头综合维修部会派人来,你们负责安全事宜,並且协助他们工作,多带工具。王进那边也会协调人手过来,这片土地不错,適宜耕种,可以用来接收新的倖存者。” 身后一群人跟著。 赵世清边走边说著安排。 “把我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张强闻言,说道:“儘快处理尸体,埋的远些,或者焚烧;抽调人马,多带工具,协助现场施工;营救新的倖存者,可以直接送到这里安置。” 赵世清点点头,说道:“好,辛苦了。” 张强告退,去执行了。 “小风,你过来。” 宋风赶紧跑上前,准备迎接任务。 赵世清说道:“麻烦你即刻跑一趟,回镇上。让秦姐安排几位厨房的大师傅过来,这里米和面都有,但缺蔬菜和肉食,请她准备一车。如果来得及,准备一些棉衣,並床单被褥。另外,请秦姐和阿珂老师那边对接,单独派一批人来,有些数字统计工作要做。” 宋风仔细听著,怕有遗漏。 赵世清说完,照例说道:“把我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宋风闻言,即刻重复了一遍。 赵世清点点头,宋风即刻离开,骑马回镇上。 “岳邈,你过来。” “……” 並没有一本正经坐下来开会,围著厂房,绕了一圈,事情也就吩咐完了。 大家各领了任务离开。 后面原本跟著一大群人,越来越少。 等赵世清重新踏入大门,身边只剩下寥寥几人。 张文书正与金煌几人在聊天。 靳霖跟在身边。 悲戚的时间过去了,氛围不再那么凝重,显得欢快许多。 张文书抽著烟,吞云吐雾。 金煌將烟夹在耳朵上。 也有两三个人,跟著抽菸。 烟大约是张文书给的。 张文书与他们閒聊著,问问老家在哪里,有没有娶媳妇,平时喜欢吃点什么,今后有什么打算……都是些琐碎的事。 很快就与眾人打成了一片。 大家很喜欢他,聚在他身边。 精神又振奋了起来。 感觉自己即將迎来新的生活,不单是肉体上的,也是精神上的。而这令他们嚮往的新生活,並非安逸享乐,饱食终日,而是要艰苦奋斗,去营救更多的人。 张文书说,大家跟著我,接下来要吃苦嘍。 问大家,干掉脑袋,或是死无葬尸之地的活,大家怕不怕? 眾人却乐呵呵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確实很怕的,现在又不怎么怕了。 而且,一些人已经做好了艰苦奋斗,出生入死的准备。 金煌在一旁看著,不怎么插嘴。 听大家閒聊,心里暖暖的。 只乐呵呵看著。 仿佛变成了一个慈祥的老头,不再那么倔强与刚强。 赵世清走了过来。 眾人纷纷打招呼。 赵世清点了点头,笑道:“大家待会儿回去稍稍歇会儿,洗个澡,换身衣服。晚上安排了大餐,会有许多小姑娘来帮忙。小伙子们都拾掇拾掇,別邋里邋遢的,要好好表现……” 大家闻言,都止不住笑。 晚上的大餐还没开始,但热闹的氛围,却已经充斥內外。 大家聊了会儿就散了。 厂房內外,都是忙碌的人,大家得去帮忙。 张文书到了这里之后,只负责安抚人群,询问情况,与大家閒聊,提振士气。具体的接收工作,是赵世清抵达之后展开的。 赵世清的接收效率很高。 带著一群人,边走边吩咐。 转了一圈,就都安排完了。 当然,只说大体情况,不做细节处理。更细微的事,等秦姐和孙珂她们到了之后,自会有所安排,不必他来强调。 大家待在一起久了,知道怎么配合。 反倒是靳霖无所事事。 只在四周閒逛。 她本来是担心张文书的安危,怕叶玄遭遇强敌,指挥失当。到了现场,战斗已经结束了,叶玄乾的不错,没什么错处。 乐得清閒,跟在张文书左右,听他与眾人聊天。 天色渐暗,晚烟飘浮的时候,秦姐他们到了。 后勤人员进场,开始接手现场管理。 背锅的,拎菜的,挑著炉子的,扛著半扇野猪的……顿时吸引了金煌等人的目光。大家尚未见到大餐,单看工具和食材,却已口齿生津。 大厨们挥舞著长勺,向他们打招呼。 第448章 睡觉 晚上,厂房里架起了火炉,燃起了篝火。 热闹喧囂。 大锅里的肉香飘散,诱的人口水直流。 忙碌的人群进进出出,將现场收拾的整整齐齐。综合维修部的人已经到达了现场,拉起了电线,架起了临时照明设备。 眾人端著碗香喷喷的米饭,排队到锅前。 大厨一人一勺,舀在米饭上。 肉色诱人,汤汁浓郁。 眾人都不怎么说话,因为嘴里含著口水,一开口,容易流出来。 张文书和赵世清也端著碗,排队打饭。 然后乐呵呵地端著碗,缩在人群里,与大家坐在一起。 秦姐也到了现场。 但还在忙碌,她得等现场保障结束之后,自己才能吃饭。 只抽空来张文书身边看了两眼。 见赵世清没什么表示,便走开了。 这种场合,她自然不可能替张文书打好饭,或者安排人替他打。因为一些不经意间,特殊照顾的举动,会起到適得其反的效果。 如果需要,赵世清会告诉她的。 张文书大口刨著饭。 分到的肉不多,几口便吃完了。 但米饭混著汤汁,刨进嘴里,比吃肉还有满足感。 一碗饭很快就吃完了。 没有第二碗,一人限量一碗。 他伸手摇了摇,招呼后勤的妹子,给他倒了点开水。 剩余的米粒,从碗壁上飘下,滑落在碗底。 开水上漂了一层淡淡的浮油。 幽幽冒著热气。 给他倒开水的是刘飘萍。 这段时间跟著秦姐做事,脸上的疤痕褪去,十分清秀。身子不再瘦稜稜的,丰润许多。面上的风霜悽苦之色也消失了,常带著笑容。 “镇长,还剩点锅巴,你要不要?我让大厨给你倒点肉汤,就著吃……” 她倒完开水,笑著问了一句。 张文书闻言,摇摇头,笑道:“上年纪了,消化不了,给世清兄吃。” 刘飘萍听他老气横秋的语气,不禁“噗嗤”一笑。 赵世清也接了碗开水,笑道:“我减肥,媳妇不让多吃。” 张文书说道:“那给靳阿姨,靳阿姨年纪轻,正是当打之年,饭量大。” 靳霖翻了个白眼,说道:“我看你是当打之人。” 大家听了,哈哈大笑。 锅巴最后则分给了小伙子和小姑娘们。 但不是白给的。 得上台表演节目。 听说有锅巴吃,大家踊跃报名,爭抢著要上台表演。手举的老高,有人甚至站在板凳上,强烈申请上台。 秦姐临时充作主持人。 选人上台。 至於节目,那就一言难尽了。 有个活泼的妹子上台,说自己能跳高。 还请了邻桌的小伙上台协助自己。 小伙呆呆站在中间,不知怎么配合。妹子並不奔跑助力,从他身后跃起,双腿横成一条线,竟直接从他头顶跨过去了。 现场轰然叫好。 小伙子反应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臥槽,我长不高了……” 许多人闻言,笑的前仰后合。 有人则上台表演翻跟头。 旋转起来,跟风车似的。 转著转著,鞋子甩飞了。 一看,已经在房顶上了。 於是,锅巴吃到了,鞋子没有了。 方来栓也来凑热闹,非要上台唱歌。 大家满怀期待等著。 一开口,五音不全,聒噪嘲哳,跟驴叫似的,唱翻一大片。 底下哀嚎一片,起鬨著让他下台。 他自己唱的倒是起劲,又蹦又跳,很快活。 秦姐受不了了,说锅巴给他,让他滚下去。 大家乐不可支。 只有张文书一人鼓掌,大声叫好,说方来栓很有天赋,得空了大家聚聚,一起切磋切磋唱功。 把方来栓感动的不行,说还是镇长识货,好比俞伯牙遇到钟子期,简直是知音,其他人都是垃圾。 被秦姐一脚踹了下去。 锅巴就在这种热闹异常的氛围里,被分的乾乾净净。 有人凭技术活吃到了锅巴,有人凭脸皮厚吃到了锅巴,总之,各凭本事。 张文书面带笑容,缓缓饮著开水,边看著节目,边与大家閒聊,听大家谈论各种琐事。 眾人很快也都吃完了。 学他的模样,要了碗开水。 缓缓喝著,浑身暖洋洋的。 將碗里剩余的米粒尽数饮下肚。 碗乾净的仿佛狗舔一般,洗刷起来十分容易。 聊著聊著。 忽听得呼嚕声。 眾人一怔。 却见金煌吃完了饭,喝完了开水,坐在长凳上,倚靠著墙壁,睡著了。 脸上带著笑意。 张文书看了看,嘆息了一声。 眾人心里也感慨万千。 这老头领著一群人,守著存储粮食,歷经艰辛,苦苦支撑。心心念念要將它交给政府和人民,每天担惊受怕,寢食难安,熬过了一个又一个黑暗的日子。 到了此刻,才得放鬆下来。 重担落地。 竟在这喧囂的场合下,睡著了。 身旁的人正要推醒他。 张文书摆了摆手,唤来刘飘萍:“萍姐,取件厚衣服来。” 刘飘萍取了件大衣。 张文书接过,轻轻盖在他身上。 然后让大家该吃饭吃饭,该唱歌唱歌,该闹的继续闹,不用管他。 现场越喧囂,他睡的越香甜。 大家这才又热闹起来。 果然,金煌听著热闹的声响,继续打著呼嚕,脸上的笑意,一直未褪。 张文书看了看他,也笑了笑。 他想起自己上大学时。 宿舍的舍友们晚上爱打麻將,稀里哗啦,非常吵闹,让他睡不安稳,因而动了几次气。 后来快毕业了,去上班实习。 租在外面住了一个月。 工作很不顺利,遭了许多欺负,受了许多委屈。孤立无援,十分痛苦。每天压力很大,晚上睡不著,白天起不了。 很抗拒上班。 实习结束。 回学校拍毕业照,在宿舍住了一晚,第二天拍完照,就要各奔东西。舍友们吵吵嚷嚷,又在宿舍打起了麻將。 稀里哗啦。 他躺在上铺,听著吵闹的声响,嗅著平日里呛鼻的烟味,內心无比平静,竟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那一夜,他睡的格外香。 时至今日,都无比怀念。 而直至现场的一切结束,准备散场,张文书才喊醒了金煌。 金煌朦朦朧朧,意犹未尽,竖了个懒腰。 见大家都看著他,才反应过来。 慌慌张张站起来。 眾人哈哈大笑。 伙伴们拥著他回房间继续睡。 临时政府来了,张文书来了,赵世清来了,靳霖来了……无数斗志昂扬的小伙子和小姑娘来了,再也不必让一个老头日日夜夜,苦心孤诣,强撑著去面对那些黑暗和凶险了。 第449章 驯化 张文书没有睡。 在厂房新收拾出来的房间里,正缓缓抽著烟,火光明灭,烟雾繚绕。 刘飘萍將火炉內的积灰掏了掏,又放了几块木炭。炉上架了不锈钢大茶壶,烧著水,炉边则烤著一些带壳的花生和土豆。 秦姐取了件大衣,披在张文书身上。 对著刘飘萍说道:“飘萍,这边没什么事了,你也早点睡吧,累了一天了。明天的活还多,得辛苦你了。” 刘飘萍笑了笑,说道:“都是咱们自己的事,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与眾人打了个招呼,就退下去了。 屋里还算暖和,空气里是烤花生的香味。 张文书对著秦姐说道:“我看萍姐精神状態挺好,恢復的不错,这段时间也是辛苦你了。” 秦姐白了他一眼,说道:“跟我说什么客气话呢。” 张文书笑道:“好,好,不说,不说。” 根据地营救的女性极多。 她们往往受过非人的摧残,精神和肉体,都遭受了极大的伤害。恢復起来很困难,这也是当时袁自在决定送她们南下的原因。 只有在根据地这种环境稳定,周围人充满善意的氛围里,她们才能儘快恢復,活下去的机率才会大些。 而这些女人到达根据地,所有的衣食住行,都是秦姐安排的。这种事不容易显功,既琐碎,又累人,很考验人的耐心。 说到这事,靳霖也问道:“小秦,她们都还好吧?” 指的自然是那些女人。 秦姐说道:“都还好,身体治疗好了,就都被我安排乾活去了。跟其他人一起干,一视同仁,不多干,也不少干。肉体上多累累,心里的病就少了。” 这是根据地的风格。 自上而下,一直是这种风气。 玄学的部分少,比较朴素。 相信吃苦耐劳,相信艰苦奋斗,相信团结就是力量,相信人多力量大。 靳霖闻言,点了点头。 的確算是个好归宿。 接下来,该谈正经事了。 张文书说道:“不出意外的话……陆市长不但活著,而且与尸群的变化有关。” 语气颇为低沉。 理性上能想明白许多事,情绪上却仍觉得可惜。 他对陆市长的观感,与对董华峰,对张白凯这些人,毕竟是不同的。心底深处,会將他当成一位亲切的长者。只是在人民广场庇护所最后的那段时间,不得已,闹掰了。 张文书当时也一反圣母的作態,下了杀心。 直接引尸群攻陷了整个庇护所。 赵世清和靳霖闻言,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今天看到了张白凯,就能猜出大概了。 再结合犬马人带回来的零星消息,可以锁定陆市长无疑。 叶玄未在人民广场庇护所待过,没多少感触,问道:“那……他们这是一种怎样的合作方式?驯化了丧尸?” 薛甜甜皱眉,说道:“丧尸是狗么?还能驯化?” 叶玄的话,倒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根据地的狗和马,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大都是从野地里带回来的。 经过驯化和相处,才慢慢有了眼前的规模。 当然,如今说是野狗和野马,至於灾变之前,到底是什么来源,也很难讲了。总不可能凭空冒出来的,有很大的概率,也是家养的。 即便丧尸,也不会凭空冒出来。 灾变之前,就是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人类而已。 如果把丧尸当作狗,当作马一样的动物。 那驯化的说法,就是有可能的。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现在只知道他们混在一起了,具体情况,不知道。” 赵世清抬头看著他,目光炯炯,没有丝毫避让,问道:“如果……他们驯化了丧尸,我们怎么面对?” 其他人闻言,都看了过来。 这个会议开始之前,许多人其实就在想这个问题了。 但都有些不敢提。 赵世清则单刀直入,避开了所有枝枝蔓蔓琐碎的东西,直接问了出来。 这关係到对丧尸的定位,更关係到今后的斗爭路线。 绝不是私人恩怨那么简单。 大家都看著张文书。 屋內很安静。 烤花生的香味,越发浓郁。 张文书伸手抓了一颗,捏开了壳,將花生米丟进嘴巴里,轻轻嚼著。皱著眉头思索,却没说话。 秦姐感觉气氛沉闷。 露出一个笑容,站起了身。 拎著水壶,想著说些什么,能岔开话题。 赵世清转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秦姐又乖乖坐回了位置,收敛了笑容,不敢多说话。 张文书嚼完了花生,又掏出了烟。 正摸索著火柴。 赵世清用夹子夹了块木炭,递到他眼前。 张文书凑过来,点燃了烟。 缓缓抽著。 他看了看大家,说道:“有些事情能和解,有些事情不能和解。 很久之前,有人给我提议。说大家可以捉点丧尸来,干那种单调的体力活,取代人力畜力,可以成为末世的『新能源』,用来拉车,发电什么的。 这些话,你们大约也都听过。 以我们如今的实力,想做到,未必很难。 但事实情况,大家也都知道。 根据地不允许有丧尸,之前是杀了埋掉,烧掉,现在是绞碎烘乾当肥料。总而言之呢,不退缩,不和解,不宽恕,不敷衍,不留余地,不死不休。 凝聚广大倖存者,需要一个统一的目標。 这个目標,就是丧尸。 只要稍稍偏差,就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今天能退一步,明天就能退两步……今天谈驯化的事,明天或许就能谈交朋友了。 搞『新能源』,省时省力,是个聪明主意。 但很多时候,聪明的主意,未必能得到正確的结果。 大概率,失去了这个统一的目標,就会陷入凌乱的纷爭。大家都去搞自己的山头,你弄一套做法,我弄一套做法。最后打起来,人脑袋打成狗脑袋,丧尸不打了,先搞起內訌。” 眾人静静听著。 听著听著,俱都放鬆下来。 隨著对外扩展,接触越来越多的庇护所。 大家了解到的情况,也越来越丰富。 不是每个庇护所的都像根据地这样。 可以肯定的是,底层的倖存者,大都害怕丧尸,恨丧尸。但庇护所的统治阶层,却各种各样,並不相同。 有些庇护所里,就用锁链拴著丧尸。 当有底层的倖存者不听话的时候,就会被扔进关著丧尸的笼子里,被活活咬死吃掉。並且会让別的倖存者围在边上看著,以儆效尤。 那些生活优越的首领,在庇护所里生杀予夺,当土皇帝。 他们也害怕丧尸,但又害怕没有丧尸。 灾变前,基本都是普通人。 是因为末世降临,丧尸遍地,他们才机缘巧合,踩著別人的尸骨,当了首领。 是真捨不得手中的权力。 故而,竟然也会有“养丧尸自重”这种荒唐事。 张文书缓了缓,续道:“所以驯化也好,交朋友也罢,都不是理由。我们消灭丧尸,是因为丧尸吃人,侵占了人的生存空间。 陆市长他们跟丧尸搞在一起,不能说丧尸因为这件事,就不再邪恶了。逻辑要倒过来,只能说,陆市长他们因为这件事,变得邪恶了。 所以,我们消灭丧尸的同时,还得消灭陆市长他们……当然,我想约个时间,跟陆市长当面聊一下。” 赵世清拨了拨木炭,问道:“聊什么呢?” 张文书说道:“聊聊技术层面的事,聊聊他们合作的基础,到底是什么……这件事让我很不安,变异种的数量,增加的有些快,他们的智力,也在增长。” 眾人闻言,也都默默点头。 很好奇,这里面的东西。 赵世清说道:“好,那咱们给他们递个话,约个地方,敘敘旧。” 第450章 贫富 核心领导小组,在厂房待了几天。 镇上的人,还在陆续到来。 孙珂领著人,对存储量进行了统计。数量非常可观,即便从此刻开始,大家没了食物来源,单凭这些粮食,也能撑好一段时间。 可惜的是,由於厂房的许多功能,早已经停止运作。 存储功能减弱,许多粮食发霉变质。 这些也在统计的范畴內。 人无法吃的话,得看看牲口是否能吃。 总之,要儘量发挥它的作用。 “小志,路上务必小心。” 厂房前,张文书叮嘱了一声。 杨志摆摆手,说道:“放心,放心。” 说完,领著队伍出发了。 一车车的粮食,从厂房运出,往镇上去。 然后再分散,运到各个村去。 尤其一些新收復的地方。 根据地跟別的庇护所比起来,仿佛天堂,但与灾变前物质资料极大丰富的生活比,差距还是很大。民眾过的依然很艰苦,通常情况下,每天只吃两餐,並且不能放开了吃,得紧衣缩食。 民眾们却很满足。 大家都觉得这生活,踏实而舒心。 精神状態很好。 一个很重要的点在於,人和人之间没什么差距,很平均。 张文书作为新文镇镇长,根据地的第一號人物,跟刚来的倖存者相比,吃穿用度基本没什么区別。秦姐可能会出於他身体健康的考虑,稍微有所照顾,但也仅此而已了。正常情况下,也是一天两餐。 饮食的丰富程度,还不如他领著陆沉沉几人,在库房营地的那段日子。 採摘狩猎,捕鱼种地。 他和老蒋配合,养活几个人,轻轻鬆鬆。 小日子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逍遥自在。 如今公务繁忙,每天要处理的事,要考虑的事极多。衣食住行,都是別人安排的。他也没空自己去採摘捕猎,即便有空去了,弄来的东西,也得充公。 民眾们是非常满意的。 根据地不存在贫富差距。 即便在外激战,每天生死一线的战士,待遇也不会比种地的老弱妇孺强到哪里去。这事情,常常让新来的倖存者目瞪口呆。 至於末世里,会否有贫富差距。 肯定是有的。 而且会以一种更直观,更扭曲的形式出现。 当初在人民广场庇护所时,张文书曾去参加过陆市长的饭局。陆市长住的豪华房子外面,是有铁栏杆的。吃的东西,味道一般般,但是……他竟然养著专门的服务员,不干別的,专门伺候饮食起居。 而外面的倖存者,每天都有饿死的。 至於乔瑞峰那些首领。 院子里养著许多女人,供日常淫乐。 更养著许多丧尸,用来游戏。 许多倖存者吃尽了苦头,遭遇了很多凶险艰难,过的非常痛苦。心底深处,渐渐接受了末世里的这些事,所以到了根据地,反倒要適应许久,才能將思维掰过来。 根据地,是没有人饿死的。 这在末世里,显得有点古怪。 根据地有许多人战死,病死,累死,打猎时被野兽咬死,捕鱼时掉水里淹死,走路时左脚踩右脚把自己摔死……但是,就是没人饿死。 日子艰苦是真的,但完全没吃的是假的。 节衣缩食,自给自足,总归能活得下去。 当食物不足以供人吃两顿时,吃一顿也是可以的。 再不行,还可以再少吃点。 但就是不会死。 所以根据地的民眾渐渐意识到,有些事情是很荒唐的。 之前,有那么多人饿死。 尤其待在大型庇护所里的人。 可能原因並非是丧尸可怕,或者物资极度匱乏。 而是分配不均。 贫富快速分化,物资向著少部分人集中。 首领们灯红酒绿,醉生梦死。 底层倖存者,却要抱著骨瘦如柴的儿女,眼睁睁看著他们在自己怀里饿死,却无能为力,哭泣的时候,连眼泪都乾涸了。 时间久了,底层的倖存者,竟然习以为常,麻木起来。 以为有些人天生高高在上。 而自己天生命苦。 首领们会有意地引导大家这样想,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给大家洗脑。 张文书是不相信这些狗屁的。 犬马人在北地,没少砍这些首领的脑袋。 赵世清会將信息匯总,有意通过《末世生存指南》放出去。告诉底层的倖存者,那些高高在上的首领,被犬马人踩在脚下,准备剁掉脑袋的时候,一样的苦苦哀求,一样的尿湿裤子,仿佛狗一般。 根本没有天生高贵这种事。 面对屠刀,一切的偽装,瞬间消失。 当然,他的这一行为,也给犬马人带来的很大的麻烦。 使得他们的处境,更加凶险。 那些穷凶极恶的首领,几乎都在配合著丧尸,对犬马人进行围剿。犬马人便在这种腥风血雨,惊涛骇浪中,惩恶扬善,营救倖存者,播撒希望的种子。 许多人都死在了围剿中。 身受重伤,依然拎著刀,向著尸群发起最后的衝锋。 只留给世人一个决绝的背影。 他们实现了自己的诺言。 使得那句口號,传播的更远。 被许多北地的倖存者,默默记在心里。 平时不敢说出来。 遇到艰难的时候,会在心里默诵。 仿佛这口號本身,有著绝大的能量。 “有了这批粮食,今年的日子会好过些……” 看著马车远去,张文书感慨了一声。 没有这些存储粮,根据地照样会继续发展。 但有了这些存储粮,根据地的发展,能更顺利些。 “队长,赵先生……” 远处一个身影,骑马奔来。 与杨志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衝到了眼前。 翻身下马。 从身上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了赵世清。 张文书看著来人,说道:“小风,耿工他们没跟著一起来么?” 来人正是宋风。 他与小丁几人一样,时至今日,依然会喊张文书队长,偶尔喊村长,但很少喊镇长。小丁这些人一直是喊队长,谭弘明这些更小的孩子,习惯喊村长,至於根据地的民眾,都是喊镇长。 称呼上很混乱。 宋风说道:“来了,我跑的快,先到了。” 赵世清打开了文件,正皱著眉,仔细阅读。 这是犬马人递迴来的信息。 標了等级,属於隱秘文件。 这些文件,向来是要直接递到赵世清手里的,连靳霖都不能翻阅。 张文书问道:“怎么了?” 赵世清嘆了口气,说道:“他们在北地发现了几处地下研究所……” 张文书眉毛一跳。 赵世清续道:“犬马人的兄弟,分了几批,护送研究人员南下。但是都受到了剧烈的围剿攻击,研究人员全部陷落。” 张文书声音有些乾涩,问道:“我们自己的人呢?” 赵世清面色暗淡,摇摇头。 张文书沉默。 赵世清目露寒光,说道:“有人在忌惮这些研究人员……” 第451章 八卦 存储粮被运到各个新收復的村落。 帮助大家渡过难关。 更大的部分,仍被留在原地。临时政府以厂房为中心,向外建设,准备建设一个新的庇护所。 成立了新的村庄,为储粮村。 各部门都派了人来。 抽调精锐,组成骨干力量。 新的倖存者,直接被送到了此地,参与建设。挖壕沟,盖房子,开垦荒地,整理鱼塘,改造养殖厂……乾的热火朝天。 人们的效率很高。 当倖存者们意识到,这是在为自己建造庇护所,为自己搜集食物时,总觉身体里,有使不完的力气。 金煌看著许多东西,凭空而起,一天一个样,总有种恍惚之感。 临时政府的领导班子,前前后后,在这儿待了近一个月,才回了镇上。经在场所有倖存者举手表决,选出了新的村长。 新村长是叶霍然。 一个善良勇敢,十分正直的年轻人。 戴著眼镜,看著似乎颇为瘦弱。 但干活的时候,从不后於人,不避艰难,喜爱冲在最前头。这个月相处下来,大家感觉这是个有责任感,有担当的棒小伙,所以心悦诚服地推举他。 许多人在此之前,就知道叶霍然。 因为他还有一个身份。 叶星火的父亲。 至於叶星火,名气就大了,根据地出生的第一个孩子。 名字还是赵先生起的。 寓意很好。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代表了一种希望。 而她的確开了个好头,在这之后,根据地陆续有人怀孕。除了镇长从人民广场庇护所带回来的孩子,以及平时营救回来的孩子,根据地將会出现更小的孩子。 人类还在繁衍。 这现象令人感动。 人敢生孩子,至少,对於生活是抱有希望的。相信会取得胜利,相信日子会越来越好,相信孩子会有一个和平幸福的未来。 相信镇长会领著大家,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许多人希望镇长也能早早生个孩子。 大家能看著镇长的孩子,幸福快乐地长大,那就实在太好了。 但不知道该盯著谁的肚子。 有一点可以肯定的,镇长自己是生不出来的。 仲姑娘整天蹦蹦跳跳的,不像怀孕的模样;孙老师看著文静些,但身材始终没什么变化;后来连后勤部的秦姐,以及宣传部的雅柔,都成了被观察的对象。 很可惜,都没动静。 大家私下也会议论,当八卦聊。 都在猜测,镇长行不行。 聊的人挺多,大都是女性,聊的很开心,並没什么恶意,更像是一种对镇长的祝福或期盼。希望镇长是行的,龙精虎猛,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她们聊的时候,有只巨大的羊,常常参与其中,很有兴致听她们胡说八道。 不时要咩咩几声,表示自己的支持和反对。 女人们见怪不怪。 这是临时政府的妇女主任,备用粮。 听八卦属於老传统了,没什么稀奇。 如果零食准备的充足,它可以一直听。 由生孩子的事,议论到镇长娶老婆的事。各有各的猜测,各有各的坚持,莫衷一是。每个被怀疑的对象,都有自己的支持者,或多或少而已。 备用粮听到谈仲黎黎,就会咩咩两声。 很显然,它是仲黎黎的支持者。 库房营地的老成员,几乎都是支持她的。 当然,男人很少议论这种事,大家不怎么感兴趣。娶谁都行,不娶也行,反正衣食住行都有人管,娶不娶有什么区別,不耽搁干正经事就行。 丧尸未灭,何以家为嘛。 但因为跟仲黎黎最熟,会下意识偏向她。 至於薛甜甜这样的女性,基本就属於明面上支持了。 哪天仲黎黎確定要站出来爭取什么,薛甜甜可能会拔刀站在她旁边,以示拥护。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孙珂的態度,一直比较冷淡。 虽然说不上討厌,但肯定也说不上喜欢。 从人民广场庇护所就开始了。 孙珂是温柔嫻静的性子,样子长的也好,有责任心,办事能力强,是个多面手,所以喜欢她的人很多。 但不包括薛甜甜。 只能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不喜欢你的人,你身上再多的优点,都与她无关。 她只会感觉你装。 而跟隨南下的女老师和孩子们,无一例外,全是支持孙珂的。 以及当时南下的其他倖存者,儘管已经融入新的环境,开始了新的生活,空閒的时候,还是会来找以前的熟人和伙伴敘敘旧,孙珂就是那群人的一面旗帜。 这群人並非什么弱势群体。 隨著时间推移,如汪久长和东东这样的,已经开始崭露头角。 渐渐有了独当一面的架势。 至於秦姐。 她听到这种八卦的时候,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倒没怎么当回事。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很好,应该是能生的,但从未想过这种事。 想想与张文书谈感情,实在太怪异了。 两人岁数上是有悬殊的。 虽然说女大三,抱金砖。 但连续抱好几块金砖,棒小伙大约会累的。 从下属的角度讲,张文书是个好领导,很有魅力的大家长。 她爱护领导的同时,內心对他是崇拜的,极度信任的。 但谁要是跟他谈恋爱,想想他那张破嘴,估计是吃不消的。 她对自己的定位,更像是徐真。 处理好张文书的琐碎事情,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不用花精力在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上。生活上照顾他,精神上依赖他。永远是他坚定的追隨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但绝不参与这种八卦的事。 她却不知道,自己也有拥躉。 其中,战斗部的张强,生產部的王进,就是典型代表。 再加上她自己掌控的后勤部。 虽然不声不响。 但真论实力,没有一个够她打的。 至於雅柔。 大约是拉出来凑数的。 主要是因为长的美,有才华,名声渐渐为眾人熟知。 她所在的部门是支持她的。 宣传部的老大,小鱼儿女士很支持她。 因为心灵手巧,给自己的领导弄了许多又漂亮又精致的玩具。也不爱扫人的兴,领导说堆雪人就堆雪人,说在墙壁上画卡通人物就画卡通人物,主打一个乖巧听话。 而不是对著小鱼儿嘮嘮叨叨,说这个太幼稚,那个做了没意义。 所以根据地一片和睦。 但在这种事上,还是各有派系的。 大家在这和谐的人群中,仍在追寻自己更深的归属。似乎一定要找到一个跟自己標记相同的小团体,才能彻底放鬆下来。 这些都只是私下閒聊,当八卦说一说。 即便真去推动,也都做的很轻微。 因为上面还有个赵世清。 老赵未在任何场合聊过这个事,连玩笑都没开过。 大家都了解他。 张文书娶谁,他不在乎。 但谁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推波助澜,影响到了张文书的名声,耽搁了临时政府的推进计划,赵世清就会让谁吃不了兜著走。 大家不怎么怕张文书,但对赵世清都有点忌惮。 还有一派,也有不少人。 谁也不支持,或者说,谁都支持。 主要以方来栓这样的人为主。 铁憨憨,浑不吝。 脑子里只有镇长,没有女人。 他们的说法是,选他妈什么选!镇长这么牛逼的人,全都要了不行么?咋啦,別的庇护所那些歪瓜裂枣的首领,都能有那么多女人,镇长就要三四个怎么了? 怕身体扛不住,兄弟们可以去猎杀老虎,屠戮鹿群。 给镇长搞点鹿茸和虎鞭补补。 磨磨唧唧,犹犹豫豫,有什么出息。 但是真的不行。 根据地是有民政局的,结婚可以去领证。 临时政府明文规定,是一夫一妻制。 重婚是犯法的。 第452章 传话 储粮村的发展,进入正轨。 隨著人群的聚集,速度逐渐加快。 原先守在厂房的人,大部分跟著队伍,去了镇上。他们在来支援的人群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所以內心非常渴望,想去根据地的核心看看,感受那热烈的氛围。 金煌也想跟著走,但被赵世清留下了。 暂时协助叶霍然。 等任务完成了,再去镇上。 张文书等人已经回了镇上,开展日常工作。 根据地仍在向周边推进蚕食。 周围的镇,陆续出现根据点,等著下次发动,这些根据点就会连成一片,直接吞下整个县。 许多庇护所,也被圈进了临时政府的势力范围。 有些主动投靠,接受整改,该提拔的提拔,该砍头的砍头。 有些是底下人造反,联合起来,宰了首领,投奔临时政府。 还有一些,不声不响,仍然保留著自己的地盘。 临时政府没有强行攻破这些態度强硬的庇护所。 大方针不变。 集中力量打丧尸。 人类的事,是自家的事,顺手处理掉可以,如果没精力,等空了收拾也行。张文书希望大家能联起手来,抗击怪物,收復失地。 有谁不愿意,也行,但不要捣乱。 如果谁有意破坏团结,那就得做好心理准备,面对临时政府雷霆之怒。 给陆市长递的话,已经传出去了。 北地的犬马人,会想办法將信息带到。 而时光匆匆,岁月流转,一直没有回音。 甚至犬马人已经与人民广场庇护所的人交上了手,互有胜败,依然杳无音信。 工作进展不太顺利。 人民广场庇护所周围,尸群密集,变异种频繁出没。 仿佛铁桶一般。 犬马人一直想一探究竟,却始终渗透不进去。 他们或许可以偽装,骗过倖存者,但骗不过丧尸。只能在外围看著,观察尸群动向,看著人类和丧尸夹杂在一起,感觉十分诡异。 各种猜测,均不得要领。 过了许久,依然没什么收穫。 衝突则越来越频繁。 犬马人发现一个规律。 人民广场外出的人,特別喜爱抓捕女性,尤其怀孕的女性。 而犬马人目前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营救这些女性。 並不是每次都会贏。 丧尸或许不懂计谋,但倖存者是懂的。 犬马人既然会玩手段,袭击敌人。 敌人也会利用这些女性,给犬马人下套。 有些兄弟被俘虏了。 剥皮抽筋,砍了脑袋,悬掛在主干道的路牌上,以作警告。 但效果很差。 犬马人很难被这些事嚇倒。 而除了营救倖存者之外,搜寻地下研究所的任务,一直在持续。 袁自在带著兴文,按著心中所记图纸,往北继续进发。马匹跋涉,狗群护佑,穿行在荒野与废墟之间。 一路上仗剑直行,击杀丧尸,与变异种相周旋。 也没少杀人。 接触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庇护所。 儘量传播根据地的消息。 偶尔也会遇到同伴。 犬马人的活动范围,已扩张到了很远的地方。 有的同伴,聚集倖存者,建立庇护所,颇有成效。 现下或许还看不出什么。 但他相信,终有一天,这零星散落的点,会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力量。 而与同伴相遇,实在是件开心的事。 相拥而泣,对酒当歌。 然后互相勉励,挥手告別。 大家每日刀头舔血,面对的,往往都是狰狞可怕的丧尸,以及穷凶极恶的倖存者。只为了胸中那股热血,只好奋不顾身,不惜死无葬身之地。 忍耐著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与孤独。 如幽灵般,行走在怪物密布的大地上。 播撒下抗爭的种子。 这一日,行到空荡的街道上。 忽闻尸吼声。 两人面色一肃。 放缓马速,准备绕开,从外围查看情况。 尸吼声中,却又夹杂女性的呼叫。 再听听,竟然还有人欢呼大笑,充满了调戏的意味。 袁自在面色一寒,目中杀气四溢。 兴文说道:“是尸仆……” 这是个近来挺时髦的称呼。 犬马人对跟丧尸混在一起的人极度厌恶,认为他们人不人,鬼不鬼,实在不是个东西。於是说他们为虎作倀,给怪物舔屁沟,是丧尸的僕人。 喊著喊著就传开了,普通倖存者也跟著这样喊。 其实对於这些人和丧尸的关係,並不了解。 完全不知谁是主人,谁是僕人。 当然,这些人对犬马人,也没什么好感。作为反击,都喊犬马人为“狗马匪”,宣传犬马人烧杀抢掠,姦淫妇女,无恶不作,是一群疯疯癲癲的亡命之徒。 有些倖存者还真信。 袁自在打了个唿哨。 狗子们迅速前行,往声响处奔去。 马匹也加速奔驰。 转过街角,顿时看见一大群丧尸。 在几个人类的带领下,正缓缓围上一群人。 里面竟还有个变异种。 袁自在边迅速接近,边在心里计算著得失。 思考怎样处理眼前的事。 忽然瞥见被围的那群人,服装特別,通通都是白大褂。电光石火之间,心思急转,忽然想到了什么。 抬手就是一箭射了出去。 並对著兴文喊道:“救人!” 正说话之间,“嗖”“嗖”又是几箭射了出去。没有丝毫犹豫,似乎准备在接触尸群之前,把能射出去的箭矢,全部射完。 兴文听他语气,知道情况紧急。 於是也端著弓弩猛射。 惊变陡发,出人意料。 待尸群里的人类发现这个情况时,身边的丧尸已经倒下了好几个。 “操,是狗马匪!” “他妈的,真晦气!” “干……” “……” 这么多马匹和狗子,特徵太过明显,一眼可知。 必是犬马人无疑。 白大褂们则一脸惊慌,往后退缩,挤在一起,不知该怎么办。 他们总计有六个人。 中间是个中年男人,戴著眼镜,怀里抱著个保险箱。 团队里还有两个女的,大的五十余,小的三十左右。 方才惊慌的呼叫声,正是这个小的发出来的。 变异种大吼一声,排开尸群,就冲了过来。 对付犬马人,普通丧尸不给力。 还得靠变异种。 袁自在一声唿哨,狗子们迅速围过来,向著变异种衝去。 “先引开他!我去宰了那几只狗!” 他喊了一声。 其实喊尸仆为狗,实在侮辱了狗子们。 兴文应了一声:“好!” 跃马斜出,径直衝向变异种。 第453章 打法 变异种仿佛一只巨熊,拔山倒地而来,声势骇人。 兴文衝到眼前,一个偏转,又去了別的方向。 这种挑衅与刺激,果然吸引了变异种。 变异种直奔而去,四肢伏地,奔走纵跃,动作敏捷。 若当真被其扑倒,人和马都难逃一死。 群狗扑来,快速接近,撕咬变异种的双腿。它们的动作更加敏捷,咬一口就跑,脖子一缩,立即离开攻击范围。 变异种前进的速度,顿时被拖了下来。 纵跃而起的身形,被迫坠下,四周烟尘飘浮。 犬吠之声,响成一片,吵的他脑袋嗡嗡作响。 变异种嗅觉听觉,本就灵敏无比,忽然被这样吵,有点脑袋要炸开的感觉。不知不觉中,渐渐暴躁起来。 转身去扑狗群。 狗群瞬间散开,躲在四周。 他刚转回头。 狗子又扑了回来,撕咬他的四肢。 追右边,就扑左边。 追前面,就扑后面。 狗子们围了一个圈,相互配合,快进快出,撕咬著变异种。不多时,变异种便伤痕累累,遍处都是齿痕。 没什么生命危险。 但会很疼。 即便变异种,也被咬的齜牙咧嘴。 狗子这种几个方向拖拽撕咬,能將其伤口越扒越大,导致皮开肉绽,污血淋漓。 犬马人北上,自己经歷了许多激战。 狗子们也不例外。 犬马人在进步,狗子们也在进步。 它们在实战中,快速成长。 围猎之术,炉火纯青。 个个迅捷无比,追赶著变异种,仿佛在猎杀一只熊。高速的机动性,令变异种也无可奈何。想撇下它们不理,却摆脱不了;想宰杀它们,又追赶不上。 不免陷入苦战之中。 这就是犬马人敢与变异种周旋的底气。 可以让狗群拖住变异种。 然后自己待在近处,用步枪或弓弩猎杀变异种。 在继高端战力击杀变异种,藤甲鸳鸯阵围杀变异之后,终於又出现了一种新的打法,利用狗群猎杀变异种。 很原始,但也很有用。 变异种的数量,越来越多。 相应的,人类应对的手段,相应也在增多。 如今的变异种,给人的感觉,並不像刚出现时那样不可战胜。其实他们的实力並未衰减,反而有所增强,只是他们的对手,也在变强而已。 另一边,袁自在呼啸而过。 几人刚准备好。 他便到了眼前。 不闪不避,硬生生撞了过去。 除了他坐下的马匹,左右並排,尚有四五匹马。一齐奔来,颇具声势。直接撞开了零星的丧尸,衝到人前。 “操……” 中间那人眼前一花,刚要举刀格挡。 胸口顿觉一痛。 袁自在猛喝一声,手持长枪,借著马匹奔跑之力,直接將其挑了起来。那人双脚离地,人被向后甩去,径直撞倒了一位穿白大褂的人。 嘴角冒血,眼睛圆睁。 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剩痛苦的挣扎。 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袁自在一兜马头,不再理会他,径直向另外一人衝去。居高临下,持著长枪,向对方捅去。那人本拿著武器,做攻击的模样。终究有些胆怯,忽然转身,向外逃去。 袁自在紧追不捨。 人腿哪跑得过马腿,三两秒的时候,就追上了。 “哼!” 袁自在冷笑,一枪从他后心捅去,扎了个对穿。 如果对方能鼓起勇气,奋力一搏,说不定还有生机。即便败了,也能给他带来不小的伤害。可惜胆子太小了,竟然临阵逃跑,把后背留给一个骑兵。 不死才怪呢。 剩余的几只狗,配合著马匹,冲乱尸群。 给袁自在爭取时间。 被撞倒的那个白大褂,好不容易站起来。 似乎受了点伤,疼的齜牙咧嘴。 袁自在顾不上他。 还剩一个人,已经脱离现场,逃往了远处。 袁自在一夹马腹,追了过去。 並不著急。 因为狗子们已经缠上了对方,围成一圈,正快速进退,奋力撕咬。用的是围猎变异种的方法,可惜,这人与变异种相比,显得脆弱多了。 仿佛魔怔了一般,胡乱挥舞著长刀。 “滚开!” “操!滚开!” “……” 却连一片狗毛都沾不上。 很快就被狗子咬住了手臂,发出悽厉的惨叫。 把持不住,长刀坠地。 如此一来,狗子们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群起扑之。 瞬间围了过来,將其扑倒在地,撕咬他的脸庞。 “啊……” 那人惨叫,耳朵被撕咬了下来。 伸手去捂耳朵。 四肢却被牵引著,完全无法自由行动。 袁自在打了个唿哨。 狗群散开。 那人甫得自由,便想爬起身。 袁自在的马人立而起,唏律律鸣叫,前蹄重重落下,踏在了他的胸膛。“咔嚓”的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 那人面色潮红,口中吐血。 牙齿上儘是深色的血液。 袁自在不待他喊出声,一枪扎进了他的口中,结果了他的性命。 接著便开始逐个猎杀丧尸。 尸群被分开之后,威胁就小了很多。 袁自在不紧不慢下了马。 使出武林绝学“核酸枪法”,將丧尸一一挑落。 却瞥见几位白大褂缩在一起,並不上来帮忙。 趁他击杀丧尸的时候,竟然转身,往远处跑去。 袁自在皱了皱眉头。 將手里长枪投了出去,长枪掠过,直接插在了几人的前面。 他冷笑道:“就这么走了?连声谢谢也不会说?” 队伍停了下来。 闻言转过了身。 站在中央的中年男人,脸色尷尬,怀里仍紧紧抱著保险箱。 袁自在从马背上取过长刀,继续击杀丧尸,边说道:“如果不敢来帮忙,就老老实实在边上待著。完事之前,谁敢逃跑,可別怪我下手无情!” 几人闻言,俱是一凛。 相互对视,都有些畏惧。 內心非常恐惧。 方才被几个人和一群丧尸围著,已经不敌,只有等死的份。而来的这两个人,极短的时间內,杀了三个人並一群丧尸,明显更强。 听袁自在如此说,还真不敢跑。 袁自在说完,不再看他们。 处理完丧尸,骑上马,拔回长枪。 领著马匹和狗子,与兴文匯合,开始击杀变异种。 第454章 新人类 “卓教授,他……他们是什么人?” 年轻女人,將被撕扯拽乱的衣服整理好,心有余悸,颤声问道。 袁自在已经与变异种战在了一起。 悽厉的吼叫,震耳欲聋。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闻言摇头,说道:“不知道……听他们喊,好像叫什么匪。” “土匪么?” 几人都有些恐惧。 缩在一起,总是下意识看身后的路。 想跑又不敢跑。 犹犹豫豫,扭扭捏捏。 “咱们……跑么?” 年轻女人又问了一句。 卓教授沉吟,抱著保险箱,摇了摇头,说道:“没用的,有狗。” 几人闻言,都有些泄气。 对方虽然只有两个人。 但威慑之强,比刚刚那群人强多了。 身边跟著那么多狗和马,逃跑根本不现实。一旦有异动,狗群会很快追过来。两条腿的,哪能跑得过四条腿的。 卓教授说道:“我看著……不像坏人。” 这话是在安慰大家,也是在安慰自己。 不过袁自在和兴文的身上,的確没什么匪气。虽然给人强烈的精悍之感,却並不粗鲁,也不狰狞。 此刻,袁自在已將手中长枪甩飞出去,扎进了变异种的身体。 又取过兴文的长枪,伺机而动。 兴文则將箭矢都捡拾回来,端著弓弩,离的稍微远些,不停射击。 箭矢呼啸著,撕破空气,击中变异种。 变异种奋力挣扎。 纵跃而起,向袁自在扑来。 狗子们也隨著跃起。 缀在他的身上,將他拖回地面。 然后迅速躲开,不被他抓到。 一进一退,只在眨眼之间。 变异种呼吸粗重,连连吼叫,双臂乱挥。想驱散狗群,狗群却粘著他,挣不脱,甩不掉,是正儿八经的狗皮膏药。 他胸膛起伏,如风箱一般。 变异种无疑比普通丧尸要强的多,动作迅猛快捷,力气巨大,最重要的是有意识。却又不可不比,丟失了许多普通丧尸的优点。 比如怕疼,比如会有疲惫感。 他的爆发力,无与伦比。 所以袁自在也不敢离的太近。 这玩意,即便咬不到你,一拳捶在你身上你也受不了,当场就能吐血身亡。直至目前,唯一能与正面硬刚,以力破力的,还只有陆沉沉一人而已。 变异种愤怒异常。 仍然试著纵跃,扑击袁自在。 反反覆覆。 狗子们则轮著上,拖著他,耗著他。就是要以这样的方式,將其耗的疲惫不堪,將其耗的神经错乱,將其耗的暴躁疯癲。 袁自在覷著机会,抬手便將长枪甩出去:“中!” 变异种惊觉,伸手阻挡。 竟然硬生生接了下来。 双手握著枪身,狂吼不已,似乎有些得意。 却又戛然而止。 非常突兀。 箭矢从其后脑射入,自口里钻了出来。 踉踉蹌蹌向前走了几步。 將长枪拄在地上,左腿一软,单膝跌跪在地上。 口中含著箭矢,吼叫不出声响,只能发出“咳咳”的动静。 挣扎著想站起来,却再也做不到。 狗子们仍在四周戒备著,隨时准备再次扑击。 另一边的兴文端著弓弩,终於鬆了口气。 袁自在甩枪,只是虚招。 目的就是为了掩护他的动作。 变异种伸手硬去接长枪,后脑没有遮挡,就给了他可乘之机。 这也是兵行险招。 变异种接住长枪,又没能被及时杀死的话,对於狗子们和袁自在而言,危险度就增加了。他说不定能將长枪甩回来,杀了袁自在,或抡在狗子们的身上。 变异种挣扎了几次,最终仍是扑倒在地。 污血溢出,流淌在头颅周围。 狗子们没了动静。 现场安静了下来。 袁自在抽出长刀,走到近处。看了两眼,见依然没什么动静。挥刀在头颅砍下,本来是没什么必要的,不过变异种与普通丧尸不同,可能会耍诈,还是谨慎点好。 “兴文,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狗受伤。” “好的。” 袁自在擦净刀刃上的污血,往白大褂们走去。 几人有点紧张,下意识往卓教授身后缩。 袁自在见他们的模样,笑了笑,然后將衣服稍稍整理了一下,面色肃穆,望著卓教授说道:“这里是抗战根据地,临时政府,犬马人北上搜救人员袁自在,兴文!奉张镇长之命,护送你们南下,到安全的地方。” 几人都愣了,脑袋有点转不过来。 你看看我,我看看看我。 都很疑惑,非常懵。 “根据地?临时政府?” “张镇长是谁?” “还有安全的地方?” “……” 卓教授有些犹豫,试探著问道:“你认识我们?” 袁自在表情淡然,说道:“认识,你们是从地下爬上来的。” 卓教授目中惊讶。 保险箱抱的更紧了。 袁自在有些无奈,说道:“不相信我们?大可不必,我们俩若是坏人,你们哪还好端端站在这里。缩头缩脑的,手无缚鸡之力,难道比变异种还强么?” 儘管说的平淡,没带什么情绪。 但几人还是能感觉到,话里那股透露出来的不屑。 搞的大家有点尷尬。 但戒备心反而降低了。 想想也是,这两人来了之后,对著坏人和丧尸就是库库一阵乱杀。最后连变异种都宰了,如果对大家真有什么恶意,也不用在这儿费口舌。 卓教授尷尬地说道:“不是,只是有些意外,你们也是政府的人……” “哦?” 袁自在闻言,皱了下眉头,说道:“还有谁是政府的?” 卓教授朝地上示意了一下,说道:“他们。” 地上是三个人的尸体。 袁自在很好奇,说道:“他们是什么政府?” 卓教授回道:“新人类人民政府。” 袁自在面色怪异:“新人类,还人民……” 总感觉有种莫名的讽刺感。 兴文此刻牵著马,走了过来,说道:“我都检查过了,有两只狗,爪子受了点伤,问题不大。” 袁自在点了点头,放下了心。 狗和马对於犬马人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没了这些忠诚的伙伴,犬马人在北地寸步难行。 袁自在看了看天色,转头对卓教授说道:“尸体来不及掩埋了,待会儿该下雨了,天也暗了,我们先找个隱蔽安全的地方躲躲。” 第455章 迴响 宋风像一阵风似的,跑进了院子。 一路上许多人与他打招呼,他也只匆匆应上一声,继续往前跑。 匆匆忙忙,直至被秦姐拦下。 “怎么慌里慌张的?” 秦姐皱眉说道。 两人认识的早,来库房营地之前就很熟了。秦姐对这个朴实单纯的小伙子,一直比较照顾。 早先,宋风跟小丁最紧密,几乎形影不离。 后来小丁遇到了陆沉沉,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从一个普通小伙,变成了一个开掛小伙。跟著张文书北上又南下,歷尽艰辛,参与多次激战。时至今日,依然是根据地数得上的高端战力,在军中拥有不低的位置。 儘管大家感情依旧,但相聚时间並不多。 小丁大部分时间,得领著队伍,在外面出任务。 与陈成相处的时间更多。 宋风则多留在镇上,给张文书和赵世清等人跑腿,干些琐碎的杂活。之前申请过,想加入犬马人,北上搜救倖存者。 没能通过。 多少有些失望,好在加入了小羊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羊人参与的战斗,没有藤甲人和犬马人那么多,但也並非完全没有。 根据地的孩子会被善待,但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小羊人更不是什么容易混进来的队伍,儘管组建的时候,带著玩笑的性质,但成员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许多大孩子的手段能力,已经渐渐显露。 不出意外,小羊人的成员,成年之后就会自然而然转成犬马人。 而且,將是犬马人中最精锐的组成部分。 至於跟著年龄比自己小的王桐混,会不会被人笑话? 肯定不会。 小羊人的成员,基本都比王桐大。 王桐毕竟是个异数。 人家虽然是小羊人的首领,但是已经有资格领著犬马人战斗了。之前的火烧丧尸之役,也是单独率领一队人马战斗的,由此可知,靳霖对他的期盼之高。 当然,对他期盼高的,也不仅仅是靳霖。 眾人相信,王桐今后能当大任。 这个大任不是薛甜甜式的,不是陆沉沉式的,大家期盼他能成为下一个王川,下一个叶玄,甚至……下一个靳霖。 总而言之,跟著王桐混,是有前途的。 宋风给他当小弟,当的屁顛顛的。 “是小风么?进来。” 屋里传出张文书的声音。 宋风闻言,走进了房间。 暖阳透过玻璃窗,照在棕黑色的桌上。 房间里放了火炉,烧著热水,没有丝毫寒意。 张文书和赵世清正趴在桌上,看一张地图,便指示著位置,便用笔圈出来。 接连圈了好几个位置之后,止不住嘆息了一声。 张文书说道:“这几处的地下研究室都找到了,但全部沦陷,无一例外。难得营救的几波人,也都在途中遇难……” 说著,將手中的笔,甩在了桌上。 宋风见状,便安静地待在一旁,没有说话。 赵世清说道:“我已经让人给北边的兄弟们传了信息,如果再遇到研究人员,务必当作第一要务,集中犬马人的力量,护送南下。” 张文书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怕只怕,越来越难遇到了……” 地图上的红圈很多。 这是当日陆市长给的图纸,寻人放大绘製的。 地下研究室確实存在。 根据犬马人陆续传回的消息,也的確找到了。但情况很糟糕,大部分研究室都已人去楼空,里面早已荒废,什么也没有。 想想也是。 地下研究室的物资並非无穷无尽的,时间久了,也会耗尽。 研究人员只得主动走出来。 而外间怪物横行,他们很难抵挡。 有些庇护所,则是被人攻陷的。不知是研究人员平日不小心露了行踪,还是倖存者无意中发现的。当犬马人找到的时候,研究人员早已被杀害,尸首腐烂,物资被洗劫一空。 难得寻到研究人员,护送南下,却又在途中遭遇袭击。 具体情况,尚无法得知。 不单研究人员尽数遇难,连犬马人的兄弟,也未能倖免。 地图上剩下的,未被圈红的位置,已经寥寥无几。 张文书嘆息道:“本来抱著希望的,如今怕是要失望了……” 说完,他话风一转,对赵世清说道:“世清兄,你说……咱们自己组织人手研究,行不行?” 赵世清闻言,笑了笑。 这就是张文书,嘆息归嘆息,但绝不会被困难击倒,更不会因困难放弃。 寄希望於別人,不如相信自己。 他思索了一下,说道:“难度比较高……器具方面,我们是可以想办法的,去医院,去研究所搬。人是关键,目前缺少这方面的人才。” 张文书右手握拳,击在左掌上,说道:“那也得干,没有基础,咱们就从零开始!这一战没法避免,必须得打!不能让怪物一直卡著我们的脖子……” 赵世清没有再多话,说道:“好,我来安排。” 基础差,那就加倍努力去做。 难度高,那就做长远的规划。 无论如何,都要往前走,不能因为任何理由放弃。 根据地的人,应该有这样的勇气。 记得前段时间,大家还在学习怎么给孕妇接生呢。张文书和赵世清都有参与,而且学的不差,完全可以给人当个助手。 张文书此时才得空,问道:“小风,怎么了?” 宋风此刻已调匀了呼吸,身上的汗水消尽头,从身上拿出一封信,说道:“叶首领让我递来的,人民广场庇护所那边的回信……” 张文书颇为意外,伸手接过,说道:“叶玄自己怎么没来?” “在后面了,待会儿该到了。” 张文书打开,快速地看了一遍,又递给了赵世清。 赵世清也瀏览了一遍。 张文书淡淡一笑,说道:“陆市长挺大方,说以前的事,他可以既往不咎。对我的信任,仍如当初。现今大家都是为了大局,约我当面细谈,有关人类大事,希望这次我不要衝动,能好好思量……” “人类大事?” 赵世清也笑了笑,走到地图前,圈了个位置,说道:“我看了一下,选的地点,恰好在根据地和人民广场中间,超出双方的势力范围。陆大市长也不怎么信任你嘛,都不敢来根据地聊聊……” 第456章 暗流 邱西瓜捧著杂誌,看的津津有味。 新一期的《末世生存指南》,讲了犬马人在北地的仗剑行侠的故事,杀戮与救赎,灭亡与新生,人类与怪物……苍凉热血,极具感染力。 都是根据真实事件编写的。 他对那些荒野求生技巧,抗战理念没什么兴趣,只偶尔瞟两眼。 但对小故事情有独钟,每期必读,期期不落。 邱西瓜看完,一声嘆息,意犹未尽,说道:“这个叫丁梦晨的小子,是个顶天立地的纯爷们!真他妈让人佩服……老子哪天要是死了,也该死成这个模样。” 眼眶红红的,伸手抹了抹。 明明是个抠脚大汉,情绪颇易起伏。 看个小故事,都能把自己看感动了。 当然,这故事也真的好。 写丁梦晨送走了一家三口,身体孱弱,缠著绷带,还在往外渗血。 却面色平静,坐在长凳上,独自等待著强敌。 门被踹开,他射完最后一支箭,拔出长刀,脚步踉蹌,义无反顾地迎了上去……写到这里,故事就结束了。 丁梦晨的结局没有写。 但看的人,心里都知道。 虽然没见过,但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一个单薄而决绝的背影,孤傲地冲向群敌,迎接自己人生的最后一战。 “老大,你看完了么?看完了给我,给我,轮到我看了……” 他身旁的小瘦子,伸手拿过杂誌。 喜滋滋地看了起来。 末世里的娱乐活动,实在太少了。电子產品基本都用不了,一些传统的玩意儿,在人经歷了生死之后,感觉很没意思。 还是临时政府的《末世生存指南》有意思。 都是真人真事,很容易產生共鸣。 故事里的主人公,遭遇的,往往是与自己同样的处境,飢饿,怪物,人群……不同的是,他们更坚决,身上有股特別的力量。 自己或许会瑟瑟发抖。 那些人,却敢持著刀,冲向变异种。 无论输贏,不管生死。 这一刻,这些人已经成了。 他们给读者一种感觉。 他们相信自己手里的刀,就要用这刀,劈开暗沉沉的天地,给世间劈出一线光明。但是看这些人的介绍,也就是些普通人,灾变前是外卖员,快递小哥,杂货铺老板,商场保安,在校大学生……稀鬆平常,既不是什么兵王,也不是重生的人,更不是异能者。 小瘦子边看边哼著歌,美滋滋。 邱西瓜皱眉,说道:“看就看,非得出声么?哼哼唧唧的,难听死了!” 小瘦子撇撇嘴,说道:“这是杂誌上登的歌词,很好听的……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这是最后的斗爭,团结起来到明天……” 邱西瓜不信,扯过杂誌一翻,最后面还真有。 不由得哼了一声,说道:“临时政府不知道搞什么鬼,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什么用,不如多写点故事。嗯?这歌词作者还是个外国人的名字,他们现在连外国佬也营救了?” 小瘦子无语,说道:“老大,这是《国际歌》呀……” 邱西瓜看了他一眼,说道:“咋啦,掛上国际两个字,就很牛逼么?现在还讲什么国际,都不知道外面是什么鬼样子了。” 小瘦子不知该怎么接下去了。 他想说老大,你看点书吧。 但又不敢说,怕被揍。 邱西瓜从座位上站起身,问道:“葡萄去哪了?” 小瘦子说道:“哦,他去跟踪李大眼了。” 邱西瓜疑惑,皱眉问道:“跟踪李大眼乾啥?” 小瘦子摇摇头,说道:“不知道,李大眼鬼鬼祟祟出去了,说去迎接什么人……葡萄说李大眼吹牛逼,应该是发现了好货,想带著悄悄干了。跟踪过去,看看能不能捡点东西。” 邱西瓜“嘁”了一声,不屑地说道:“李大眼能有什么好货……” 正说话间,有脚步声传来。 葡萄推开门,进了屋,说道:“老大,凤梨,我回来了……” 小瘦子问道:“咋样?捡著便宜没?” 神色颇为期待。 葡萄坐下,先灌了几口水,懊恼地说道:“妈的,猜错了,这孙子真是去接人的,害的我白跟了一路……” 小瘦子问道:“接谁呀?” 葡萄摇摇头,说道:“不认识,几个男的,丑了吧唧的。又不是女人,我看了几眼就回来了。” 邱西瓜说道:“瞧你那点出息……要好东西,咱们自己去抢,李大眼有个毛线!” 小瘦子笑嘻嘻,凑过来说道:“那不如去跟著临时政府屁股后面混……老大,你去求求靳大统领,她手下出任务,带上咱们。他们吃肉,我们喝汤。又安全又便捷,多好。” 邱西瓜眼睛一转,隨即挥挥手,说道:“去,去,去,什么餿主意。” 但是真有几分心动。 猎人部落,是此地除了临时政府,最大的势力了。 生活条件还算可以。 罗族长也在学习临时政府的各项措施,管理自己的区域。 但发展的速度,和获得的资源,与临时政府相比,差的很远。 即便外出搜寻物资,也比不上临时政府。 猎人部落是呼啸而来,呼啸而去。 追求的是个速度。 儘量避开尸群。 临时政府外出,那都是藤甲人排著整齐的方阵,犬马人拉著绵延不绝的马车,到达指定区域,从头收到尾。 藤甲人肃清尸群,营救倖存者。 犬马人运送货物。 有时候,后勤的人,也会跟过来。当场清点,分门別类,装上不同的车,送到不同的地方。一整套流程走下来,有条不紊,明明白白。 猎人部落肯定是占不到这个便宜。 但邱西瓜是个例外。 他是最早跟临时政府接触的,猎人部落的成员。 儘管他的队伍,成了根据地新军的固定陪练,经常挨揍。但根据地的人,对他的观感,不算坏。王川和叶玄这些实权大佬,对他比较照顾,外出搜寻物资,有些多余的,会赏给他。 他拿到《末世生存指南》杂誌的速度,都比別人快。 应该能算个关係户。 当初靳霖需要帮忙的时候,这小子二话没说,就领著人去干了。 临时政府还是念这个情的。 邱西瓜嘴也乖巧。 別看背后喊老太婆,到了眼前,一口一个“靳阿姨”,喊的比谁都肉麻。 他的那些手下们,见到他那副諂媚的嘴脸,都忍不住捂脸。 这小子跟別人说,张镇长和赵先生,也喊靳阿姨。 这样算,自己是不是跟张镇长和赵先生平辈呀……关係再拉近点,称个表兄弟,或者堂兄弟,多好,哈哈。 第457章 序幕 “甩掉了么?” 袁自在骑在马上,面如寒霜。 兴文策马奔近,喘息著说道:“暂时甩掉了,损失了两只狗……我兜了个大圈,但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袁自在转头,看了看身后。 卓教授几人,也都骑在马上。 满面风尘,十分疲惫。 大腿內侧,隱隱有血跡殷出,每次马匹走动,都疼的齜牙咧嘴。 那个年轻些的女人,满脸泪痕。 大约是很痛,但强忍著,不敢哭出声。 袁自在说道:“此地不宜久留,还得继续走。” 说完,策马前行。 眾人紧隨其后。 兴文在最后压阵。 狗子们跟隨左右,快速奔跑。却只零零落落,剩下五六只,並且其中大半负伤,血液凝结在毛髮上,十分刺眼。 疾行了半个小时。 天色渐暗。 有零星雨点落下,击在人的脸上,冰凉凉的。 身下的马却浑身发烫。 止不住喘息。 袁自在口中“吁”了一声,轻拉韁绳,放缓速度。 摸了摸马身,已是一层汗水。 他打量著四周景色,说道:“天快黑了,赶路太危险,咱们找个偏僻的地方,歇息一晚,明天再走。” 眾人闻言,都下意识地鬆了口气。 实在支撑不住了。 袁自在看了看眾人的脸色,也是十分无奈。 如果只是他和兴文两人,马匹多,狗子多,无牵无掛,自可纵横北地。即便闯入尸群之中,也能进退自如,瀟洒离去。 但带著六个累赘,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犬马人的身体素质强,韧性足,战力高,经得起长途奔袭,连番激战。別人则单单跑路,都是件困难得事,根本吃不消。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而且这几日怪物实在太多。 单单变异种,他已见到了七八个。 普通丧尸,更是不计其数。 这些怪物,发疯了一般,对他们围追堵截,鍥而不捨,似乎一定要將他们碎尸万段。更恐怖的是,应该是有人类在背后指挥。否则以怪物的智商,不可能一直甩不掉。 袁自在本想循著河流,一路南下。 要紧的时候,便伐木为舟,乘之逃离。 但怪物堵死了这条路。 专门守在河流的方向,等他们自投罗网。 袁自在与他们撞到了一起,发生了激战,极为惊险。最后靠著狗子们死战,拖住敌人,才得领著眾人,侥倖逃脱。 他不敢再去,也不敢走直线。 开始兜著圈子,绕著路走。 也亏他如此机警,闯出了敌人布置的陷阱。可惜距离目的地却越发远了,而人困马乏,日甚一日。他和兴文倒还吃得消,別人却有些坚持不住了。 敌人也在调整,穷追不捨。 只得靠著兴文行险引走。 狗子则多有受伤,或是被捕获杀死。 “前面有些建筑,我们去那里避雨……” 袁自在握著马鞭,指了指前方。 雨水渐渐大了。 將人的衣服打湿,寒意极重。 两位女性,止不住哆嗦。 便是卓教授,也缩著身子。他將行李箱用粗绳捆绑结实,背在身上,片刻不离。仿佛背了一个大乌龟壳,十分滑稽。 似乎是怕丟了。 不时要伸手,往背后摸一摸,看看有没有异状。 袁自在跟他说过,如果是要紧的东西,可以交给自己。拿在自己手里,总比拿在他手里安全的多。 卓教授是个性情温和的人。 在这件事上,却难得的坚持。 非常坚决,谁也不给。 即便他的另外五位伙伴,也不能碰。 袁自在无奈,只得隨他。 眾人来到废弃的建筑前。 打开了门,先唤著狗子,进去搜寻了一番。 好在没有怪物。 这才走了进去。 屋里乱糟糟的,积灰很重,已经长久无人来过。大家靠著墙壁,清理出一片空地,將身上的东西放下,这才鬆了口气。 马匹和狗子,也都带进了屋。 屋外哗哗作响,下起了大雨。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袁自在听著雨声,也放鬆了下来。 怪物的视力不好,行动上,很依赖听觉和嗅觉。而一旦下雨,就会將其扰乱。所以遇到这种天气,人很遭罪,但反而安全些。 兴文轻车熟路,拉来桌椅板凳,劈砍成柴。 堆在墙边,燃起了篝火。 大家围著火堆,烘烤著身上的衣服。 暖意散发到全身,感觉舒服多了。 袁自在从包裹中,取出乾粮,分给大家。並架起了水壶,烧了点开水。眾人便就著开水,啃了点乾粮。 兴文则查看狗子们的伤势,给它们敷药包扎。 將马背上的东西卸下来,让这些伙计们,能稍稍歇会儿。 他知道,这样的机会不多。 一旦大雨停止,无论是人,还是马,亦或是狗,都得处在隨时准备出发的状態。说走就走,不能有半分耽搁。 狗子们甩动身体,將毛髮上的雨水甩去。 身上散发著雨天特有的腥气。 爬伏在火堆旁,静静地烤著火。 口里哼哼唧唧,大约身上的伤,在一阵一阵的发痛。 怕惊扰到主人,声音都很轻微。 兴文见状,疼在心里。 挨个抱过它们的脑袋,亲吻它们的额头,眼眶里兜著泪水,却强忍著,始终没有流出来。狗子们被他抱著,似乎舒服了些,在他怀里轻声哼唧著。 一只大黄狗,浑身是伤,走到他身边。 抬头看著兴文。 目中湿湿的,格外温柔。 兴文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 只静静坐下来,张了张双臂。 黄狗轻轻走过来,伏在他的腿上。 兴文便静静抱著它。 卓教授见状,扶了扶眼镜,嘆息了一声。 此刻,这些狗子,显得如此温柔。 乖乖的,仿佛听话的孩子。 但他这一路奔逃,见过它们凶狠的模样,如狼似虎,向著敌人发起决死的衝锋。为了掩护眾人撤退,那些乖巧的狗子,死战不退,被淹没在了尸群里。 此刻,却见那只哼唧的黄狗,渐渐没了动静。 兴文感觉到了,身体一颤。 却什么也没说,將它抱的更紧了。 脸颊贴在狗子的脑袋上。 眾人也意识到了。 都有些沉默。 卓教授不忍心,轻声提醒道:“兴文,它……它死……” 兴文不抬头,藏著自己的脸,轻声回应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再抱抱它……我再抱抱它……” 声音温柔,却止不住哽咽。 火光之下,少年肩头耸动,压抑地哭泣著。 第458章 一重奏 黄狗对兴文来说,大约不仅仅是狗。 兴文跟隨著父母,在末世里艰难求存。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罪。见过许多熟人和朋友,被丧尸吃掉,被別的倖存者凌辱和杀害。 他的世界是灰暗的。 没什么希望。 只是苟延残喘,知道总有一天,灾难会降临到他们头上。一家三口,通通会悲惨地死去,饿死,病死……或者被咬死。 那天夜晚,大家被捉住。 他知道这一刻,终究是来了。 但是……有个人,忽然闯进了他的世界。 来的快,走的也快。 即便后来重逢,也只来得及说几句话。 而那个叫丁梦晨的人,却是这十几年来,对他影响最大的人,没有之一,远超过他的父母。 仿佛一个巨人。 矗立在他的心里。 击穿了黑暗,带来了光明。 从此,他的世界就不一样了。 他成了犬马人,他有了人生的目標,他奔走在北地,他营救受难的同胞……他追著丁梦晨的步伐,在奋力前进。 这些狗,是丁梦晨留给他的。 它们身上,有丁梦晨的影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犬马人无法將这些狗子,当作牲畜,当作单纯的工具。 兴文更是。 这些狗子,是他的亲人。 他们在外奔走,风餐露宿。 睡觉的时候,常常挤在狗群里,抵御寒冷。在这动盪的岁月里,拥抱彼此,对抗黑暗和残酷。生和死紧密相连,外人很难理解。 这次护送研究人员南下。 狗子死伤惨重。 不是兴文的牲畜在消亡,是兴文的亲人在消亡,是丁梦晨的影子在消亡。 而消亡不是短暂的消失;不是下一个路口,它们还会雀跃地跳出来,冲你摇尾巴;不是做了场噩梦,醒来之后擦乾冷汗,一切恢復如初。 消亡就是消亡,是死去,再也见不到了,永远。 所以,他的伤心,无人能劝解。 凌晨,火堆熄灭。 雨水停歇。 袁自在和兴文已经整理好马匹,在朦朧的天色下,领著眾人,继续出发。道路有些泥泞,马蹄不时踩进水洼。整个废墟湿漉漉的,散发著寒意。 眾人沉默,只默默跟隨。 那个年轻的女研究员,最早还会轻轻抱怨两声。 如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转头,悄悄地看向身后。 兴文已恢復了平静,骑在马上,默默地压阵。 女研究员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不知如何说起。 昨天晚上。 她看著兴文抱著黄狗,抱了很久,泪水粘在黄狗的毛髮上。 周围的狗子们,拥簇在他身边,轻轻哼著。 忽然感觉特別难过。 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 自己这几个人,似乎真的很累赘。 会害死很多人,害死很多马,害死很多狗。 而这些人和动物,与自己这些人其实是不相干的。 但他们却要为自己这些陌生人,义无反顾把性命交託在这里。 “姐姐,看稳前面的路,你们一定要好好的……镇长在等你们,很多人都在等你们。” 兴文的声音,忽然传来。 稚嫩而平静。 竟有种深沉的力量感。 年轻的女研究嚇了一跳。 看了看兴文,光线不好,看不见他的眼睛。 但能感到有股关切的暖意。 女研究员转回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用力地攥紧韁绳。 她低声喃喃说道:“一定要好好的,一定……” 自废墟走出来,绕过丛林,到达杂草丛生的马路。 有重物奔跑的声响传来。 撞断了树枝,踩踏著落叶。 眾人一惊。 袁自在看向树林的方向,那里有白影掠过,说道:“他们来了……兴文,你带著大家继续往前走,加快速度,老田应该在前面等著了,我来爭取点时间。” 兴文闻言,应了一声:“好。” 纵马上前,到了队伍前面。 卓教授面色惊惧,看著袁自在,十分犹豫,说道:“袁先生……” 袁自在摆摆手,说道:“不用担心我,我会追上来的,快走。” 说话之间,树林中,又有几道身影掠过。 纵跃奔跑,灵敏至极。 袁自在催促道:“走!” 兴文招呼一声,一夹马腹,快速前行。 队伍跟著他,加快了速度。 袁自在则停在了原地。 狗子们围绕在他身边,脑袋衝著外面,纷纷齜出牙齿,弯腰伏地,做战斗状。 袁自在將箭矢上好。 口中吹响哨声。 不理会林中的身影,忽然往相反的方向奔去。 群狗四肢腾跃,奔跑如飞。 沿著道路,转过了一个弯。 果然,远处有一群人,正往这边赶来。 袁自在抬手便射。 “嗖!” 箭矢破空,激射而去。 人群中有惨叫传出。 袁自在继续射箭。 “嗖!” “嗖!” “……” 他快速分辨著,这群人里,谁是老大。 人群已经分散。 跑到路边,各自取出武器。 袁自在的出现,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躲在变异种的后面,向来比较安全。 没想到袁自在会这么果决地杀个回马枪。 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向著林子中,发出呼喊。 袁自在目色一凝,持著长枪,向他衝去。 “叮噹”一声。 金铁交击。 中年汉子身手不弱,挥刀砍开枪头。 枪尖自他的肩膀滑开,挑破了衣裳。 袁自在冷哼一声。 调转马头,准备再战。 林中声响传来,去追队伍的白影,迅速返回。 高大的身影,自林中撞了出来。 两三个变异种,伏地奔跃,快速接近。 袁自在吹了个口哨。 没有犹豫,立即向斜方奔逃。 狗子们放过撕咬的目標,赶紧跟上。 树林的影子快速掠过。 人群的正后方,还有黑压压的尸群,不能走。 只得往侧面奔逃。 变异种紧追不捨。 中年汉子望著他远去的身影,呼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说道:“差点阴沟里翻船……倒是个有胆色的,可惜……不是我们的人。” 手下几人,聚集过来。 有人受了箭伤,有人被狗咬伤。 “峰哥,队伍跑远了……继续追么?” 有人向他问道。 峰哥说道:“当然要追,这批人不允许活著到根据地!” 手下有些为难,说道:“这样被他们领著跑,也不是办法,绕来绕去的。犬马人听到消息,会来支援的……” 其他几人听了,面色都不太好看。 大家对犬马人的恐惧,似乎连变异种和尸群都无法阻挡,能直接侵袭到他们的心里。 峰哥睨了他一眼,说道:“你晓得什么……就是要把犬马人都引出来,耗在北地,不让他们回援。我们只是第一波,等犬马人损耗的差不多了,还有第二波……” 第459章 推举 “安全城现在是什么情况?”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大家围成一圈,商討与人民广场庇护所会谈事宜。 陆市长既没有邀请张文书去他大本营的意思,也没有来张文书大本营的意思。而是选择了南北中间的地方,安全城。 这是老成持重的提议。 真让张文书去人民广场庇护所,即便张文书本人同意,大家也绝不会同意的。 目前就在討论安全城的事。 张文书提问完,赵世清做了回答。 “安全城是这次南北通道上最大的庇护所,城里人数眾多,平日里搞种植,偶尔也会外出劫掠。刚建立的时候,不太光彩,当时放出消息,说会收留保护倖存者。 许多倖存者信以为真,拖家带口去投奔。 但真到了地方,发现他们得先筛选,只收留部分倖存者,大部分倖存者都被拒绝,扔在城外。但无论是否进城,手里的武器和物资,都被收缴一空。 安全城因为这些武器和物资,渐渐壮大起来,成了大庇护所。 也就是说,他们玩了空手套白狼的把戏。 刚开始的时候,可能手里根本没什么东西。 倖存者被骗著去投奔,反倒变得两手空空,成了纯粹的资助行为。 等这些零散的倖存者反应过来,安全城已经完成了积累。手里的武器和资源眾多,对於零星的反抗,会直接镇压。 当然,他们也不笨,並没有选择一直屠戮的手段。 而是把安全城当成了交易场所。 城外的倖存者眾多,在附近搭建简易的房屋居住。他们用进城的机会,以及一些城里的物品,诱使城外的倖存者替他们搜寻物资,探索周边区域。自己没付出什么,但能拿走大部分东西,顺便还能抵御尸潮袭击。 很厉害的操作。 城里城外的生活水平,差距很大。 倖存者里也有人冒头,领著人,攻打安全城。 但组织度太低,规模小,基本很快就被消灭了。 安全城的首领,被称为城主,名为苟旭,大家都喊苟城主。 下面还有两个首领,一个叫桑梓珏,一个叫周旋,都喊副城主。 安全城的大小事务,都是这三人决断的。” 赵世清推了推眼镜,將大致情况讲了一下。 眾人听的很认真,不时点点头。 张文书好奇地说道:“有副城主这种称谓么?” 赵世清笑道:“因时制宜嘛。” 张文书点头,说道:“也对。” 隨即想起往事,说道:“当初咱们北上,走的是陆路,似乎没见过这个庇护所。” 赵世清说道:“咱们行进的路线,与安全城的位置有偏差,错过了。再有,安全城的崛起,也是后来的事。主要是北地动盪,倖存者难逃,许多人聚集到了那里。” 张文书“哦”了一声,表示瞭然。 临时政府的模式,並不具有代表性。 近来是隨著犬马人的宣传,以及根据地往外渗透,才渐渐兴起了一些新的根据点。反倒是安全城这样,比较典型。 一些人,完成了对其它倖存者的剥削,建立了属於自己的庇护所。 在这庇护所里,称王称霸。 也会与丧尸爆发衝突,但都是被动的,很少主动去招惹。 保护了一部分倖存者。 可惜没有明確的纲领,也没有明確的路线。 还沉浸在个人的享乐上。 过一天是一天,至於未来,自己也讲不明白。 秦姐问道:“咱们跟安全城的关係怎么样?” 赵世清点点头,说道:“暂时还行,根据地的势力,尚未延伸至安全城,短期內和平共处没问题。犬马人与苟城主有过接触,大家相安无事。” 至於长时间……眾人心里有数。 双方的目標不一样。 衝突很难避免。 区別只在於,最后激烈的程度,是什么样子。 靳霖点头,补充说道:“安全城算是中立的势力,之前通过犬马人,给我们传递过信息,希望能和平相处。这次愿意成为会谈地点,斡旋两方势力,估计是为了重申这一想法。当个和事佬,两面討喜。” 听她这么讲,秦姐似乎放心了些。 张文书摇摇头,有些好笑,说道:“我们和人民广场庇护所这次只是为了相互了解,聊点事情,又没说有什么恩怨情仇,怎么还要安全城来斡旋?” 赵世清笑道:“详细的信息,可能是陆市长那边透露过去的。害怕总是难免的,一旦爆发衝突,无论是我们北上,还是陆市长南下,都会经过安全城。到时候,安全城是否安全,就很难讲了。” 本来,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可惜地理位置不好。 很容易成为別人交战之所。 那就变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赵世清又提起另外一件事,说道:“对了,人们广场庇护所有新称呼的,安全城递来的消息,叫新人类人民政府。” 张文书好奇:“新人类……怎么说?” 赵世清摇头,说道:“不清楚,大约是歷经劫难,重新开始的意思。在丧尸出现之前,大家算是旧人类,在丧尸出现之后,大家则是新人类。” 张文书说道:“那也挺励志的。” 这样的解释,倒显得陆市长的確有大局观。 没有局限一城一地,终究是站在了人类的立场上在考虑问题。 赵世清说道:“这次会谈,人选咱们定一下吧。” 终於到了重点內容。 张文书咳嗽一声,说道:“这样,我和世清兄肯定要去的,靳阿姨守家。川哥带点人跟著,玄子留著吧。唔……小陆,橙子,小丁,跟著或者留下都行,你们自己看。” 赵世清说道:“我提议,强哥留守,他比较有经验了。其他人准备准备,能都去的都去吧。” 张文书愕然,说道:“要去那么多么?” 靳霖却笑了笑,直接说道:“我附议。” 王川脸色淡然,说道:“附议。” 叶玄笑道:“我也附议。” 至於陆沉沉,小丁,陈成……似乎也都早有准备,赵世清话一开口,都说附议。 张文书狐疑,看著大家,说道:“附毛线,你们去了能干啥,给我当啦啦队么?” 眾人见他又开始嘴贱,也不理他。 靳霖笑道:“你去谈你的,我们只是顺路,跟在你们后面,到不了安全城。” 张文书问道:“你们干什么去?” 靳霖笑道:“我们准备跟周围的尸群聊一聊,推举你当县长,问问他们,谁同意,谁反对……” 第460章 二重奏 “领导,张白凯在外面等著了。” “嗯,让他进来。” 刘秘书闻言,出去招呼了一声。 光头的汉子,走进堂內,说道:“市长。” 陆市长“嗯”了一声,示意他坐下,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了,东奔西跑,吃了不少苦,这次好好休息几天。” 他较从前,面容显得苍老了些。 精神还好,衣服整理的整齐。 张白凯说道:“董华峰已经在路上了,我什么时候出发?” 陆市长摇摇头,说道:“不著急,等南边那群人出发了,你再出发。” 张白凯问道:“確定不需要我跟著去安全城?” 陆市长饮了口茶,淡淡说道:“这次重点,不在安全城。” 张白凯看了看他,说道:“知道,我只是好奇,你不怕姓张的聊著聊著,忽然掀桌子?他那个脾气,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陆市长闻言。 眯了眯眼睛,看了看他。 轻轻哼了一声。 似乎有些不悦。 颇有些淡漠地说道:“当初若不是你们瞎搞,何以到如今的地步?陆清洛该死,你们其实也该死……” 张白凯额上青筋,一闪而逝。 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陆市长续道:“我会带走大部分婴尸和变异种,安全没什么问题。但能不能成功,得看你和老董了。你们失败与否,我是无所谓……但你们得去跟她交代,这个不用我来说吧?” 张白凯听到“她”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神情颇有些不自在。 故意笑了笑,却显得有些狰狞,说道:“她同意你带走这么多婴尸和变异种?” 陆市长哼了一声,脸色越发寒了。 淡淡地说道:“你们跟她说了什么,以为我不知道?根据地的那个人,就是杀死她孩子的人……白凯,你这么想进步么?” 张白凯神情稍稍尷尬,很快就恢復了,说道:“市长,话不是这么说的。她当初来,本就是衝著那群王八蛋来的,事情又不是我们干的,我们是受了连累……” 陆市长摆摆手,嘆了口气,说道:“歷史的问题,我们就不谈了。再怎么说,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论如何,希望你们成功。” 张白凯神態也放鬆了下来。 又聊了几句关於近期捕获倖存者的事,就告辞离去了。 陆市长看著门口,良久不语。 刘秘书给他添了茶,轻轻唤道:“领导……” 陆市长摇摇头,又是一声嘆息。 刘秘书轻声说道:“领导,张白凯说的也没错,当初是张文书那些人,的確给我们带来了灭顶之灾……” 陆市长闻言,淡淡一笑。 看了看他,缓声说道:“你以为我是在为他辩解?我什么时候在乎过这种事……只是感觉可惜。无论是乔瑞峰,还是张白凯,亦或董华峰……都不能跟小张比,格局不同。看看人家在南边搞的动静,这才多少光景?当初……当初若是没那么多爭端,他和我联手,我们静下心来搞一搞,如今的庇护所又该是什么模样?” 刘秘书闻言,没再说什么。 他与陆市长朝夕相处,清楚地知道,他喜欢谁,在乎谁。 但有些话,不太好讲。 他也很想跟陆市长讲……若不是你当初优柔寡断,又怎么发生后面的事? 如今再怎么可惜,又有什么用? 那点香火情,早就零落成灰,飘散不见了。 终究成了敌人。 沉默了会儿,陆市长问道:“这次她要多少?” 刘秘书说道:“三十个……” 陆市长闻言,霍然站起。 面露怒色。 气息粗重而凌乱。 刘秘书赶忙走近了些,扶著他:“领导……” 陆市长面色变化,青白交错。 由愤怒而沉重,由沉重而惆悵。 最后嘆息一声,跌坐回椅子,怔怔不语。 刘秘书静静候著。 过了会儿,陆市长说道:“给她,你亲自去挑选……青壮男女留下,老弱病残的给她……孕妇按之前商定的,对半分,她一半,我们一半。” 刘秘书应了一声:“好。” 隨即又想到什么事,犹豫了一下,说道:“领导,还有件事……孕妇的总数量,每月增加了许多,实际算出来,要给她更多……” 陆市长疑惑地看向他。 刘秘书解释道:“被抓来的女倖存者,刚进来的时候,是没有身孕的。下面这些人瞎搞……所以……所以……” 陆市长闻言,没说什么。 他知道下面这些人,到底是什么德行。 对於被抓来的倖存者,除了没有杀死打残,大概做了许多別的事。 他感觉一股莫名的疲倦,涌上全身。 摆摆手,不想说话。 刘秘书见状,说了一声,就退出了堂內。 他喊了得力的助手,带著人,一起往营地去。 营地里有新抓来的倖存者。 仔细辨別之后,筛选出三十人。 一併带著,往一座巨大的厂房走。 进了大门。 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昏黄的灯光,隱隱约约。 刘秘书掏出手绢,捂著口鼻,却仍止不住有些乾呕。 身体也止不住发颤。 再三勉力,给自己打气,才迈步走了进去。 被拉来的三十人,感觉不妙,在门口死活不往里面走。 刘秘书的手下,已经很有经验了。 两人一组,反掐著他们的胳膊,硬生生给推了进去。 地面滑腻腻的,看不清楚有什么东西。 但踩在脚下,心里则止不住发怵。 “唰”的一下,有什么东西,从眼前掠过。 能感到气流被带动。 然后,昏暗的角落里,发出猫叫一般的声响。 刘秘书感觉后背发凉,浑身鸡皮疙瘩冒起。 同伴也是两腿颤颤,咽著唾沫。 倖存者有的则已经瘫软在地,裤襠里湿漉漉一片,只是被人硬拖著才能往前走。 “吼……” 四周响起狰狞的叫声。 还有铁链的撞击声。 借著灯光,眾人看清,房產的墙壁上,锁著许多丧尸。 她们披头散髮,面色狰狞。 双手双脚,都被铁链锁著。 见到了人,则拼命扑过来,想要撕咬。 但被铁链拉住了。 密密麻麻,一时也数不清,到底有几个。 只是有个共同特点。 都是女性,而且挺著大肚子。 刘秘书往前挪动著。 昏黄的灯光下,隱约能见到一个巨大的座位。 座位很特別,全是由人骨拼成。 座位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淹没在黑暗中,散发著恐怖的气息。 “你……来……了……” 声音嘶哑,语速缓慢,音调很奇怪。 就像动物,在模仿人说话。 一个巨大的女性丧尸头颅,缓缓前伸,出现在眾人眼前。 刘秘书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第461章 各自准备 刘秘书领著手下,走出厂房。 身后是悽厉的猫叫,以及狰狞的撕咬声。 黑暗中的倖存者发出绝望的喊叫,恐惧而疼痛,仿佛要刺穿人的耳膜。 眾人脸色发白,双腿发软。 儘管来过很多次了。 但那种心悸之感,从未减退过,反而越来越严重。 从內到外,都非常不適。 而在他们身后,还跟著一个高大的变异种。 这个变异种,较一般变异种更加高大。 身上有被灼烧过的痕跡,留下了狰狞的疤痕。 他的眼睛不再是青白色,也不是赤红色,而是接近人类的眼睛。但眼神却更像野兽,淡漠而凶残,充满了嗜血感。 刘秘书强忍著,只看眼前的路。 並不转头去看他。 但那股威压,却时时从背后传来。 令人后背发凉。 高大的变异种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叫。 连续三次,节奏明显。 厂房里变得安静。 然后更多的变异种,以及婴尸,从黑暗中走出来。 暴露在阳光下。 刘秘书领著这群怪物,向营地进发。 路上的行人见状,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他们是新人类人民政府治下的居民,也都是好勇斗狠之辈,平日外出抓捕倖存者,穷凶极恶,残忍血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见了这群怪物,却温顺如羔羊,变成了大大的良民。 许多人半跪著,或弯著腰,低头示意。 如奴隶见了自己的主人。 刘秘书看著他们,情绪复杂。 有些得意,又有些彆扭。 得意於自己高高在上,无论是狗仗人势,还是狐假虎威,总归在这些人眼里,也像个主人;彆扭於自己与这些人的距离,太过接近,比自己与怪物的距离远。 终究不是个真的主人。 人们偷瞥著怪物。 变异种见的多了,见怪不怪。 但如此多的婴尸,则是第一次见。 婴尸並不像变异种那般高大,更接近普通成年人的身高。双臂很长,爪子锋利。眼睛与那个高大的变异种相似,更接近人类。 望向人群的时候,眼睛会转动。 脸上神色变化。 更奇特的是,他们的脑袋,並非光禿禿的,而是长了毛髮。 有的长,有的短。 怪模怪样,似人非人。 仿佛一个狰狞的人偶。 给人的感觉,反而更加诡异而惊悚。 有个小个子婴尸,眼睛转动著,看向站在路旁的一个年轻男人。嘴里呼嚕嚕的,发出意味不明的声响。 年轻男人心里泛出寒意。 感觉不对。 急忙向后退去。 那个婴尸则已冲了过来。 身形迅疾,一闪而过。 年轻男人反应极快,却仍然未能避开,被他扯住了臂膀。 “啊……” 他惊叫出声。 掏出利刃,准备反击。 却被婴尸拿住了胳膊,反手一折,“咔嚓”一声,折断了手臂。 顿时发出惨叫。 变故陡发,眾人面露惊色,纷纷后退。 刘秘书见状,便要出声呵斥。 但见那个高大的变异种神色如常,没有理会的意思。 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婴尸扯著年轻男人,將他的四肢依次折断,扔在地上。却捡起了男人的利刃,拿在手里研究,十分好奇。 最后,拿著利刃在男人脑袋上比划。 队伍停了下来。 其他婴尸,也都纷纷看来。 男人继续惨叫著。 小个子婴尸並未撕咬他的身体,却用利刃切开了他的脑壳,见了黏糊糊,白花花,血淋淋的脑花,嘴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响,似乎十分高兴。 然后抓著脑花,塞进了嘴巴里。 大口吃著。 其它婴尸见状,也纷纷涌来,伸手掏脑花吃。 须臾便將脑花抓的一乾二净。 眼睛便转移到了其他民眾身上。 眾人心悸。 准备逃跑。 高大的变异种,嘴里发出有节奏的吼叫。 婴尸这才消停下来,回归了队伍。 刘秘书抹了一把脑门的冷汗,咽了口唾沫,强撑著继续走。怪物便跟著他,渐行渐远,消失在了道路拐角。 道路上横躺著被弃掷的尸体,以及空空的脑壳。 与此同时,根据地,秘密基地中,婴尸正奋力纵跳。 他的身体也成长了许多。 腰间被捆了绳索,无法挣脱,但四肢自由,可以隨意挥舞。 他高高跃起,凌空扑下。 张大了嘴巴,露出锋利的牙齿。 却被人闪身而过,一把掐著他的后脖颈,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烟尘四起。 似乎疼的厉害,未能及时爬起来。挣扎了片刻,才站起身,转过头,正面攻击自己的王八蛋。 陈成这个王八蛋,却一脸笑意,静静与他对视。 擂台外的小丁,喊了一声:“接著!” 一柄长刀,凌空飞来。 陈成没有回头,抄手接住。 赵世清和靳霖坐的比较远,並不像別人一样,围在擂台边。 也时刻关注了擂台的情况。 赵世清见婴尸疼的齜牙咧嘴,不禁皱眉,提醒道:“点到为止,不要打伤了,別人还要用……” 陈成回应道:“放心,放心,有分寸。” 长刀很厚,形状没什么问题,但没开锋,就像个钝器。 陈成如今已经不再穿他的鎧甲,而是一身战士们统一的作战服。比寻常的衣服厚点,但材质特殊,坚韧无比。 这是工具人那边搞出来的东西。 功能与鎧甲一样,但是更轻便。 根据地战士们依然被称为藤甲人,但是,已经完成了换装,不再穿藤条编制的鎧甲。自己偶尔编制上一两副,也只是穿著玩,或者怀念之前的经歷。 手艺倒是流传了出去,许多新建的根据点,挺流行藤条编制的鎧甲。 藤甲在荒野里,以及尸群密集的北地,仍发挥著重要的作用。 婴尸发出刺耳的叫声。 右腿蹬地,飞扑而上。 陈成后发先至,挥刀便击,“啪”的一下,抽在他的脸上。婴尸方向顿时偏斜,撞在了围栏上。 甩甩脑袋,又开始扑击。 陈成並不追击,抽完之后,便站在一旁,等他恢復。 直至他衝到眼前。 一脚踢出,踹住婴尸的小腿。 婴尸横飞出去。 他则一刀劈在婴尸后脖颈。 婴尸顿时扑地。 速度上,婴尸是比陈成快的,但攻击的精准度上,比陈成差的远。陈成似乎熟悉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反应,隨时隨地调整著,始终能一击而中。 赵世清看了看,淡淡地说道:“好了,换人。” 陈成意犹未尽,却也只得跃出围栏,將长刀拋给下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小伙,兴奋地接过。 翻身而上,笑道:“终於轮到我了……” 第462章 战斗与逃亡 “蛋挞,我来吧。” 田懿接过铁锹,继续挖土。 一位男研究员,气喘吁吁,退到一边。推了推眼镜,浑身汗津津的。 面色懊恼而伤感,浑身颤抖。 卓教授站在他旁边,神情也是如此。 田懿挖了个浅坑,將尸体放进去。 然后填土掩埋。 看著简陋的坟,没有立碑,也没留记號。止不住仰头,让温热的泪水,要倒回了眼眶。长长嘆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大家都走过来,看了看。 最后,袁自在挥挥手,眾人这才牵著马离开。研究员们仍止不住回头,去看身后渐行渐远的土疙瘩。 心里五味杂陈。 之前还鲜活的生命,如今就只剩土疙瘩了。他们的心情很沉重,这些年轻的陌生人,都是为他们而死的。 而且死的那么义无反顾,死的那么毫不犹豫。也是如此,大家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那个叫蛋挞的男研究员,今天埋葬尸体的时候,终於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疯狂地挖泥。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心中淤积的情绪。 在丛林中绕了半个小时。 寻到了路旁的废弃建筑。 眾人躲了进去,终於得到了短暂的休息。大家生了火,烧了开水。就著热水,吃了点乾粮,终於恢復了点体力。 “袁队长,我们离根据地,还有多远……” 卓教授喝了口水,轻轻地问道。 袁自在拨著火堆,摇摇头,说道:“现在的路线,已经完全打乱了,很难按照正常的速度来推算。正儿八经的道路上,此刻已布满了敌人……” 卓教授闻言,点了点头,沉默了起来。 过了会儿,他將身旁的密码箱拿过来,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说道:“袁队长,我想把这个交给……” 袁自在却伸手,直接阻住了他说话。 田懿和兴文,以及其他几位犬马人,看了过来。 几位研究员也都看了过来。 卓教授说道:“袁队长,我想,他们追的应该是我们几个……” 袁自在转头,看著他,说道:“他们確实在追你们……” 研究员们都有些颓丧。 袁自在看了看他们,目光坚定,淡淡笑了笑,说道:“所以,你们认为,自己死了,这一切就结束了?” 眾人沉默。 蛋挞和那位年轻女研究员,在他的注视下,眼神有些躲闪。 这段时间,犬马人带著研究人员,在北地与敌人兜圈子。战斗激烈,双方死伤都极为惨重。 敌人的数量非常庞大。 堵住了各个路口,尸群的队伍,一眼望去,绵延不绝。 更可怕的是,原先许多中立的庇护所,在这股势力的逼迫下,纷纷加入了队伍,参与了追杀。 人的心机加上怪物的强悍,这种结合起来的力量,让犬马人损失惨重。 袁自在领著队伍,在夹缝中穿行。 不停交战,不停突围,不停逃窜。 北地如今也有根据点了,如果號召起来,或许能做些抵御。 但他避开了这些根据点。 並且叮嘱大家藏起来。 零星的火种,出现不易,它们还很弱小,不应在这个时候参与斗爭,被怪物的力量淹没。 它们还需要时间。 但北地的犬马人,却被牵动著,纷纷赶来。明知是死,却仿佛飞蛾扑火,往这些研究员身边涌。 许多人,当天赶到,当天便战死了。 卓教授这些人,见的多了,心理压力太大,实在有些撑不下去了。 他低著头,声音有些哽咽,说道:“我们研究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为了自己贪生怕死……让这些人替我们去死……” 袁自在呼了口气,却显得冷静许多,说道:“谁不想活著呢?那他们为什么要去死?我也隨时准备著,为你们死去……” 几位研究员,看著他。 袁自在笑了笑,忽然说起了別的事:“上次根据地来信讲,有位女士生產,是个女婴,很健康,很可爱……赵先生给起的名字,叫星火。” 他讲到这里,表情温柔了许多。 眾人不知他为什么提这个。 但听到这样的內容,却感觉心里暖暖的,孩子似乎很容易让人的心变得柔软。 袁自在看著卓教授,说道:“接下来,还会有许多孩子诞生,那么,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世界?” 眾人愣了一下。 细想则感觉心寒。 袁自在说道:“那些兄弟为什么要去死?为的就是这些孩子!已经出生的,以及尚未出生的……我们希望,孩子们生活在一个平幸福的时代里,过幸福美满的日子,而不是整天担惊受怕,成为怪物的食物!” 他说著,神色坚定,目中有光。 卓教授神色动容。 袁自在说道:“一个保险箱抵不上什么用,你们才是真正有用的!教授,你们的性命,已经不单单是自己的性命了,我这样讲,你能明白么?” 卓教授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袁自在拨了拨火堆,说道:“每代人有每代人的使命,我们这些人退缩了,难道让孩子们去拼命么?教授,好好活才去。我们在的时候,你们要好好活下去,我们不在的时候,也请你们拼了命,想办法好好活下去……” 他没有特地强调什么。 但话语在研究员们的耳朵里激盪,久久不息。 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狗子们立刻做出了战斗准备。 一个人骑马奔来,对著袁自在说道:“敌人从右前方围过来了,差不多两里地……” 袁自在“嗯”了一声,拋下手里的棍子,站起身,说道:“继续转移,准备战斗!” 眾人迅速行动起来。 动作很快,並不慌乱。 这种事经歷的多了,慢慢也就总结出经验了。 大家骑上马,迅速撤离现场。 由犬马人领著,往左前方跑。 甩开了右前方的敌人,但在左前方遭遇了一个敌对的庇护所。 双方爆发了战斗。 袁自在领著眾人,打了一场迅捷的歼灭战,然后继续前行。 战斗总是不可避免的。 敌人势力庞大,但並非每一股势力,都是庞大的。 他得做好决策。 该跑就跑,不能犹豫。 该打就打,同样不能犹豫。 永远让自己处於以多打少,以眾击寡的局面里。 第463章 问一个问题 邱西瓜骑著马,带著狗群,从营地外奔来。 “吁……” 凤梨和葡萄都迎了上来。 邱西瓜翻身而下,乐呵呵的,脸上的笑意不绝。 葡萄好奇,问道:“老大,哪里搞来的马?” 猎人部落也是有马的,但数量很小,只有几位头领能骑。而且质量一般,与邱西瓜目前骑的这一匹黄马,完全没法比。 邱西瓜闻言,笑道:“我用搜集到的几台机器,跟叶玄换的。” 凤梨惊讶:“临时政府的马?乖乖,那真厉害……” 叶玄的大名,可谓如雷贯耳。 经常领人手下,虐他们。 凤梨说著走近了,伸手去摸。 黄马那彪悍的气息,静静散发著。 大家都知道,临时政府的马,数量多,质量高。但很少在外流通,管理的非常严格。对於那些亲近根据地的庇护所,资助的话,一般也只送物资,很少送马和狗的。 如今根据地牲畜禽类,繁衍极盛。 除了马匹和狗子,尚有牛、羊、驴、猪、鸡、鸭、鹅之类。 隨著倖存者往根据地聚集。 人才纷纷涌现。 那些搞养殖的人,灾变前普普通通,整天跟动物待在一起,浑身臭味。大家见了,往往要皱眉。现在则成了万眾瞩目的英雄楷模,身上的鸡屎味,闻著也觉亲切。 大量的动物,提供了大量的劳力,以及大量的肉食。 根据地一直比较“赛博朋克”,蒸汽车,燃油车,电车,马车是同时使用的,隨著文明恢復,机械的使用会越来越多,但现阶段畜力仍占了很大部分。 道路已经渐渐清理出来。 至少,根据地的范围內,畅通无阻。 但能源並不充足。 电力首要是供应工厂生產,而非日常使用。所以许多人家里,到了晚上,还是会使用蜡烛,煤油灯,菜籽油灯之类的传统物件。 综合维修部新来了一批人,倒是搞出了沼气池,主要是利用粪便来照明和燃烧。 沼气灯里常常流下黄色的液体,让人產生奇怪的联想。 耿工近期则在研究风力发电。 周围发现了许多风力发电装置,就是那种大风车,慢悠悠转的大风车。 应该还能用。 如果能將电力顺利接过来,或可改变根据地的生活生產节奏。 至於燃油,一直是紧缺的。 扩大范围,继续搜集,自然还能搜集到。 但不敷使用。 用一点少一点,不可持续。 对个人来说,可能还算可观,对一个根据地来说,实在少的可怜。 现如今大家还不具备开採石油,进行提炼的能力,想要自给自足,还得继续发展。需要足够大的地盘,以及足够多的人。 所以畜力仍扮演著比较重要的角色。 至於马匹和狗子,那就更重要了。 它们是战爭物资,性质不同。 在根据地的时候,它们不可或缺,出了根据地,只会加更明显。犬马人依託於这些忠实的伙伴,才能在北地往来纵横,令敌人闻风丧胆。 所以管理起来非常严格。 邱西瓜能搞到临时政府的马,证明与临时政府的关係,的確不一般。 他摸著马的鬃毛,十分得意。 葡萄嘖嘖称奇,说道:“这比咱们族长的那匹还好……” 邱西瓜扬著脑袋,说道:“那是当然。” 小瘦子凤梨羡慕之余,面色犹豫,咳嗽一声,说道:“老大,要不要……要不要,把这马送给族长呀?” 邱西瓜哼了一声,说道:“为啥?族长自己有马,有啥好送的。” 凤梨说道:“跟这没关係,你就送一送,族长不一定收的……” 邱西瓜漫声应著,说道:“好吧,好吧。” 却又有些心不在焉。 兴趣都在马身上了。 凤梨见状,微微嘆息,不再说什么。 下午,邱西瓜牵著马,往族长的住处去。 却见许多人,在检查狗脖子上的钢圈,检查各自的武器。见他来了,兴高采烈,纷纷跟他打招呼。 热情倒也热情,但他感觉氛围怪怪的。 他往一个地中海男人屁股上踢了一脚,问道:“飞机头,你们搞什么鬼?” 地中海男人蹲在地上修武器,被踢的一个踉蹌,差点摔倒。爬起身,满脸怒色,见是邱西瓜,才缓和下来,悻悻地说道:“关你屁事,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嘿,你特么……” 邱西瓜来劲了,说道:“是不是要跟著李大眼出去抢东西?” 地中海男人撇撇嘴,说道:“抢毛线呀……族长吩咐的,说过段时间有大活,让弟兄们准备准备……” “嗯?我怎么不知道?” 邱西瓜疑惑,有些不信。 作为猎人部落的主力之一,他得到的信息,向来比较早。 有大活的话,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地中海男人一翻白眼,说道:“你问我,我问谁!” 邱西瓜不稀罕搭理他。 牵著马继续往前走。 屋子里正好走出几人。 看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具体是谁。中间有个人格外高大,穿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李大眼陪著他们,绕往屋后,准备离开。 邱西瓜看著那个高大的人,鼻间有股怪异的气味,心下疑惑。 他皱眉说道:“李大眼,这谁呀……” 说著就往前走,准备拦下来看看。 却听屋里有人喊道:“邱西瓜,进来……” 是族长的声音。 邱西瓜闻言,只得转头,往屋里去。 还伸手指了指李大眼,示意他等会儿,等自己出来了和他说话。 李大眼却不理他,“嗤”了一声,领著人离开了。 邱西瓜进了屋子。 有些昏暗,周围燃著火把。 並不冷。 但罗族长身上仍然裹著厚衣,似乎生活在严寒中。 他淡淡地问道:“找我有事?” 邱西瓜躬了躬身,说道:“族长,我今天得了一匹好马,想送……您品鑑品鑑,看看咋样。” 他本来想说送给族长的,话到嘴边,鬼使神差又改口了。 可能,內心深处终究捨不得吧。 罗族长闻言,“哦”了一声。 看了看他,忽然问道:“西瓜,问你个问题……” 邱西瓜愣了一下,说道:“问啥。” 罗族长静静看著他,问道:“如果有两条路放在你面前……一条路是踩著別人的尸骨,当人上人,吃香的,喝辣的,美女无数;另一条路,是费劲千辛万苦万苦,杀了人上人,然后当一个普通人,或者死去……你怎么选?” 邱西瓜闻言,嗤笑一声,说道:“这有啥好选的,肯定要当人上人呀。” 罗族长看著他,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是么?” 邱西瓜感觉奇怪,正要说些什么。 罗族长却站了起来,说道:“走,我们去看看你的马。” 第464章 出发 “市长,那我就出发了。” 张白凯再次来见陆市长,商谈完行动细节,起身告辞。 陆市长也站起了身,说道:“嗯,路上注意安全,我这边也准备的差不多,明天出发。” 两人边走边说,往门口走。 陆市长叮嘱道:“这次行动,重点在你这边。我对小张很了解,他很擅长搞大后方的建设生產,把他的身边的战斗队伍打没了,只是短时间有效,他很快就能依託大后方,重新组建势力。所以务必想办法,將他的大后方吃掉。” 张白凯点头,说道:“明白,这次是明线加暗线同时发动,我不信他有办法应对。” 面上露出冷笑,目中十分不屑。 陆市长看了看他,淡淡笑了笑,意味不明。 其实他知道,人民广场庇护所的这批老人,除了自己,没有不怕张文书的。 乔瑞峰或许不怕,但乔瑞峰死的最早。 当初,张文书是在完全劣势的情况下,逆风翻盘,不但堂堂正正宰了仇敌,完成復仇。而且能领著一眾老弱妇孺安全南下,建立根据地。並且顺手引来尸群攻陷庇护所,將庇护所的所有势力拖下水。 张白凯和董华峰这些人,不止一次在內心想过。 如果早点对张文书动手,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没人敢肯定。 论算计,陆清洛是佼佼者,最后也还是被人反过来算计了。他们几个人还比不上陆清洛呢,很难有信心。 至於放任张文书在庇护所发展。 也不可能。 张文书的行为做派,实在太吸引人了。 汪久长和东东那些人,原来是陆市长手下可有可无的炮灰,只跟著张文书出了一次任务,就成了死心塌地的拥躉。后来的激战,这些人可是豁出所有,在为张文书搏命。 那些底层倖存者,会像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向他身边聚集。 张文书当时在庇护所的势力,在迅速生长。 不阻止的话,再等几个月,就不用阻止了。 没有人再能与他抗衡。 所以面对张文书,大家內心深处,总是有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和恐惧感。 即便被狰狞可怕的变异种包围著,保护著,依然无法抹去心头的阴影。 陆市长看的明白。 所以知道,张白凯越是如此冷笑不屑,说明內心越恐惧。 那是他故作姿態,给他自己打气的。 陆市长也不点破,说道:“这次,咱们新人类政府,精锐几乎是倾巢而出。这事不能失败,只能成功,这片土地上只能有一个政府,也只能有一个领袖。” 张白凯听了,反倒轻笑了一下,说道:“市长,这次怎么如此决绝?” 他知道,陆市长对张文书一直心存好感。 陆市长大约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但不愿给他解释那么多,只淡淡说道:“路线之爭,与个人无关。” 张白凯耸耸眉毛,没再说什么。 他与陆市长合作很久了。 从滕青河主持的人民广场庇护所时就开始了。 乔瑞峰,李奇虎,董华峰,包括他张白凯……都围绕在陆市长身边,与他合谋一起夺取了权力,瓜分了庇护所的势力。 儘管內部也有分歧,但大体上讲,大家是一伙的。 但张白凯跟他相处的时间长了,知道陆市长这个人,儘管表面上和蔼可亲,与大家在一起时,也都称兄道弟……但是,其实內心深处,从来没有看起过自己这批人。 他大约还感觉自己是个当官的。 而自己这些人,只是一群烂泥里爬出来的小混混。 和自己这些人合作,不过是权宜之计。 他喜欢张文书,感觉张文书跟他才是同路人。 偏偏如今要却要和张文书组建的临时政府激战了。 真是可笑。 走到门口,张白凯说道:“市长,你也保重。” 陆市长点点头,说道:“嗯,我没事,变异种和婴尸的主力毕竟在我这边。如果顺利的话,我会儘快吃掉那边的主力,將南北打通。如果不顺利,我会选择吃掉安全城,把那边的主力拖住,给你们清缴大后方的时间。” 张白凯闻言,点点头,与他告辞。 计划是早就制定好的。 经过反覆推演,漏洞很少。 根据地再强,这次也得狠狠大出血。 说不定能一举荡平。 而隨著张白凯领著队伍,离开庇护所,埋伏在周围的探子,也將信息传递到了各个根据点。张白凯计算著根据地主力离开的时间,无所顾忌,並不隱藏行踪。 甚至有意散布信息。 將隱藏的犬马人引诱出来,进行击杀。 第二日。 陆市长领著队伍,离开庇护所, 往安全城进发。 与张白凯不同,他刚出发的时候,队伍並不大。周遭儘是些狰狞恐怖的变异种和婴尸,里面还有个格外高大的,长著人类的眼睛,却满是兽类的嗜血感。 而隨著队伍前进,渐渐壮大起来。 仿佛滚雪球,越滚越大。 沿途的丧尸被吸引著,纷纷聚集,隨著队伍前进。 尸群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散发著末日特有的绝望感。 遇到的庇护所,隨手捣毁。 对於倖存者,则有所分別。 每次都由刘秘书筛选一半走,留在陆市长身边,无论是否愿意,都成为兵丁,前往安全城作战。没有人不愿意,不愿意的,都餵了丧尸。 剩下的一半,就没那么幸运了,沦为了丧尸的食物。 这似乎是陆市长和厂房里那位女王的约定。 普通丧尸,是吃不到人肉的。 那位高大异常的变异种,並不在乎普通丧尸,似乎从未將他们当作同类。他將人肉都餵给了变异种和婴尸,尤其人的脑浆,都给了婴尸。 婴尸的成长,非常迅速。 不停地吞吃著人肉,即便在行军途中,似乎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此刻,根据点內地,林生看著传递来的信息。 眉头紧皱。 屋里聚集著许多人,都紧张地看著他。 兴文的父亲,沉默了会儿,问道:“怎么说?” 林生没有回答,反而抬起头,看了看眾人,目光灼灼,问道:“你们……怕不怕死?” 第465章 屠龙剑 根据地的队伍,也出发了。 张文书和赵世清领著小股人马,走在前头。 陆沉沉,薛甜甜,小丁,陈成跟隨左右。 人数不是很多,但周围护卫的,都是精锐。攻城略地有点难度,但遇到小群丧尸,对付起来没什么问题。 而且,综合维修部给了许多好东西。 他们已经开始生產手雷了。 规模不大,但是个好的开始。 手雷分了两批,一批给了这次护卫的队伍,一批给了留守的队伍。 零星也收集到了一些枪枝。 除了护卫的队伍,以及留守的队伍,还给了北上的犬马人一些。依然无法大规模配备,只能作为一种补充。但热武器的优越性,不是冷兵器可以比擬的。 赵世清专门安排了人,去寻找这些武器弹药。 自己从零开始製作,大可不必。 也没那么简单,不是综合维修部的人一拍脑袋,这事就成了。 灾变前遗留的武器弹药,存量应该很大。 只要能找到,眾多问题迎刃而解。 许多庇护所规模比较小,管理混乱,每天最要紧的,是解决食物的问题。抽不出精力,去做別的事。往往一次大规模的尸潮涌动,就会將其覆灭。 根据地现在已经渐渐稳定。 地盘广,人手多。 有稳定的食物產出,逐步对周遭丧尸进行清剿。 內部的分工,也越来越细。 譬如赵子善带领的医疗人员,耿工带领的工程人员……他们已经不参与日常的生產活动,只专注於专业上的事。 根据地也终於能派出人手,去寻找灾变前那些失落的武器弹药。 张文书在会议上提过:“有两样东西,至关重要。一是抗体药剂,二是军火武器。凑齐这两样东西,咱们就提前结束战爭……” 没有这两样东西,张文书依然有信心,带领大家,取得最后的胜利。 但有了这两样……那就不是信心的问题,而是要控制节奏,让大家不宜推进过快,造成不必要的损伤。 灾变之初,丧尸只是小问题。 现代化的武器,用来对付他们,实在是大材小用。 人类大规模死亡和变异,主要是源於病毒感染。看不见,摸不著,杀人於无形。军队即便握著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也无能为力。 而军队,工厂,医院,学校这些人流密集的地方是重灾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几乎全部感染。许多地方都是全军覆没,连一个倖存者也没有。 而这些地方,后来又成了倖存者的噩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涌动的尸潮,淹没了那些碰巧接近的人。 时至今日,大家也没搞懂病毒的传播途径。 事发之时,有些反应快的人,躲进了单独的角落。与外界进行了隔离,甚至水源和空气,都是单独的。却依然未能避免感染,最终变成了丧尸。 倖存者,是病毒筛选后的结果。 並不是当时做对了什么,或有什么独特的生存之道。 当时做什么都是错的。 倖存者只是运气好点而已。 而世界彻底沦陷后,这一切才放缓。 传播的方式变得单一。 大部分动物,都未受到影响。 就像是在针对人类一般。 倖存者在这支离破碎的世界里,面对无穷无尽的怪物,挣扎求存。人类的数量,总体上仍在继续下滑。大家被分割在各自的角落,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抗。 时间久了,就会逐渐消亡。 大型庇护所的出现,人类才有繁衍下去的希望。 但许多庇护所,是无根之水,无本之木。 倖存者活下去,完全依赖於灾变前人类的“遗產”。 “遗產”虽然丰厚,但每个区域空间里的物资是有限的,迟早会用完。庇护所的延展能力有限,倖存者每次外出,无法到达太远的地方。 为了能生存下去,就得变成“游牧民族”。 一个地方的物资耗尽了,就搬迁去另外一个地方。 一次又一次,一直搬下去。 但末世里的“草原”,绵延不绝的废墟,极为危险。 每一次搬迁,都有覆灭的风险。 一次躲过是幸运,两次躲过是很幸运,三次躲过是非常幸运……但人不可能一直幸运的,搬迁的次数多了,就会变成概率问题,而非运气问题。 也有比较安全的手段,就像安全城的操作,自己不搬迁,但想方设法將倖存者引来。然后把倖存者劫掠一空,以维持自己的损耗。还能驱使著倖存者前往危险的区域,寻找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自己在其中倒买倒卖,强取豪夺,当个霸道的中间商。 很缺德,也很有效。 而大部分庇护所,从开始將位置选在城市的时候,就註定无法长久。 首领们也没有那样长远的眼光。 能考虑眼下的生存,已经是他们极限。 人民广场庇护所,演变为“新人类人民政府”,是有原因的。陆市长寻不到生存的路径,表面再怎么淡定,对未来却是充满绝望得,內心脆弱,才会被怪物所趁。 根据地起於微末,论开始时的实力,很难与別处比。 但抓地牢,根基稳。 有明確的发展路线,有清晰的抗战口號。 还有相对广阔的空间纵深。 时间越长,发展越快。 到了如今,已经不是普通大型庇护所能比的了。 根据地现在是个身强体壮的汉子。 赵世清要为这个汉子,寻一柄利剑,好去屠龙。 灾变前的武器弹药就是这柄利剑。 他抽调了一批人手,都是当兵出身,组建了特別的搜集小队。这些人比起普通倖存者,找到热武器的概率更大。 寻到之后,能立即使用,活著回来的概率也大。 留守根据地的是张强,协助他的是王桐。 战斗主力,则全被抽调走了。 靳霖亲自领队,率领这些人马,跟在了张文书和赵世清的后面。而叶玄,王川,汪久长,东东……这些大小统领,也尽数开拔,离开了镇子。 规模很大,浩浩荡荡。 听说是准备与城镇周围的尸群激战,將其一举消灭,连通周围的几个城镇。 根据地的人听了,倒不怎么意外。 表现的欢欣鼓舞。 当初將周围的村连起来,也经歷了这种战斗。 张文书在前面走,靳霖在后面跟著。 刚开始还能遥遥看见队伍。 走著走著,队伍就消失了。 那么多人,竟然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了。 张文书疑惑,说道:“小丁,回去看看,靳阿姨是不是迷路了……” 赵世清摆摆手,笑道:“不用,我们谈我们的,他们又不参与。靳阿姨估计去镇子边缘了,他们要处理丧尸的事。” 这事是之前定好的。 张文书闻言,说道:“好吧,靳阿姨越来越个性了,走了也不打声招呼……” 第466章 世界不应该这样 安全城真的是一座城。 拥有高大厚重的城墙,墙头上有人值班巡逻。 铁门森严,令人望而生畏。 张文书仰头,看著高高的城楼,说道:“真气派……” 面色却很淡然。 分不清是羡慕,还是讽刺。 他看了一眼周围。 城外是绵延不绝的窝棚。 有的斜靠著墙壁,有的单独佇立在空地。建筑的材料,五花八门,有木头,有砖瓦,有塑胶袋,有草垛……普遍不太大。 十分简陋,也十分脆弱。 住在这种地方,冬天很容易被冻死。 自城墙往外延伸,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不知具体有多少。乱糟糟的,仿佛低矮的坟墓,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窝棚里钻出许多人。 男女老少都有,衣衫襤褸,面黄肌瘦。 许多人身上都有伤痕。 不仅有野兽留下的,也有人留下的。 看见装备精良的队伍,目光躲闪,身形瑟缩。 神情渴望而又害怕。 张文书见著这些人,想停下来,说些什么,却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嘆了口气,说道:“我们走的时候,把他们都带上……” 世界一直这样诡异。 临时政府永远缺人,有许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大量人手才能推进。 所以热衷於营救倖存者。 接收了一波又一波倖存者,又靠著这些倖存者,往外继续扩张。 时常头疼於人手供应不足,导致发展缓慢,进程受阻。 其它地方,偏偏又嫌周围的人太多。 对於新的倖存者加入,非常排斥。庇护所里旧有的倖存者,即便允许新人加入,也是挑三拣四,条件严苛。 新人往往要献上自己拥有的一切。 有的人要献上武器,有的人要献上妻子,有的人要献上交通工具……等他们被允许加入的时候,往往已经一无所有。 统治者们控制著庇护所的人数,更控制著统治阶级的人数。 而消息的闭塞,影响了这些人的转移。 只有很小一部分人,跌跌撞撞,自己寻到了根据地。 路上,肯定死了许多人。 又或许,他们在安全城被欺骗之后,对这个世道失去了信任,再也不相信有提供庇护的势力。 赵世清闻言,点点头,说道:“嗯,我已经安排了。” 张文书舒了口气。 赵世清办事,永远让人放心。 总会提前准备好许多东西。 城门打开了。 苟旭城主带著两位副城主亲自来迎接,满脸笑意地迎队伍入城。 没有限制人数,也没有收缴武器。 他们也知道,这种话一旦说出口,队伍就肯定不会进城了。 而从城门打开的那一刻开始,陆沉沉和薛甜甜,就一直跟在张文书左右,没有赵世清点头,谁也不允许私自离开半步。 等他们进了城。 城外的倖存者,满脸希冀,低声议论著。 “那位就是张镇长么?”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对,杂誌上说了,张镇长两鬢有白髮……我刚刚仔细看了,那人就是这样!” “陆先生和倪先生没有骗我们,他们真的来了!” “张镇长来了!张镇长来了!” “……” 人群中,一个年长的男人,看了看城头的守卫。 给眾人使了个眼色。 大家顿时闭上了嘴巴,不再议论。 男人挥挥手,眾人离开了现场,往窝棚的深处走。 路上是瘦骨嶙峋的倖存者,老人们颤颤巍巍,孩子们饿的眼睛格外大。男人们则非常默契地一言不发,跟在了人群后面。 本来只有七八人的队伍,越往深处走,人数越多。 队伍越来越大。 大家只以眼神交流,並不说话。 经过了一片树林,穿过了几个土丘,来到一个废弃的厂房。 年长的男人,走上前,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过了会儿,门被打开了。 里面钻出一个人,向眾人点了点头。 大家鱼贯而入。 穿过空旷的院子,到了后面的厂棚。 里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大家或站或坐,围成一圈,正在聚集会神,听一个人讲话。 中间是个年轻人。 他看著大家,说道:“有人告诉我,他將冒死搜集来的药品,交给了城里的贵人,只想换点物资,却被人一阵毒打;有人告诉我,他仅存的一点玉米,被护卫军抢掠一空;还有人告诉我,城里人,用两个罐头,换走了他的妻子!” 眾人面色肃穆,咬著牙齿。 年轻人眼色坚定,说道:“那么,谁来告诉我,两个罐头,到底值多少?我来告诉大家……值一条人命!值一个男人的尊严!值一个家庭的未来!” 大家呼吸急促,目中怒火旺盛。 在年轻人鏗鏘的敘述中,身体战慄。 年轻人语气放缓,望著眾人,缓缓摇头,无比深沉说道:“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厂房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大都是成年的男性。 大家静静听著年轻人讲话。 年轻人说道:“我陆永强只是个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打不过丧尸,也打不过守卫……但是,我知道,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想要改变它!我不知道怎样能帮到大家,但我能陪著大家一起死!” 年轻的声音,在厂棚里激盪。 激的大家血气翻涌。 面黄肌瘦的倖存者们,脸上露出了激昂的神色。 年轻人继续讲著。 大家听著听著,不自觉地站起来。 特殊的氛围,开始笼罩倖存者营地。仿佛暗火,在燃料下面悄悄燃烧著,只冒出幽幽的白烟。而等火焰出现的时候,必定无比汹涌,难以遏制。 等年轻人讲完,眾人渐渐散去。 陆永强才坐了下来,稍稍歇了口气,说道:“妹爷,东西都到齐了么?” 倪昧走过来,说道:“陈成那边已经安排人送来了,杂誌之前就分发给他们了,很多人应该已经看过了。长枪这两天就发,东西就藏在河沟里……” 陆永强“嗯”了一声,点点头。 倪昧问道:“镇长他们今天过来,咱们真的不去看看么?” 陆永强摇摇头,说道:“老赵让咱俩单独提前来,肯定是有原因的。这种事他擅长的很,听他的就行,让咱们干啥,咱们就干啥。” 第467章 各打各的 “懿哥他们,现在应该在这个位置,周围是怪物和尸仆”,林生站在简陋的会议室,指著墙上的一张大地图,给眾人解释眼下的情况,“按打探来的消息讲,领头的是个叫董华峰的人,他们是第一批。” 他推了推眼镜,手指点在地图上另外一个位置,说道:“第二批在这里,领头的叫张白凯。离我们很近,很快就会到来。” 会议室挤满了人。 人头攒动,却又寂静无声。 大家面色严肃。 林生侧著身,让眾人能看到地图上的情况,继续说道:“好消息是,这些怪物不是冲我们来的;坏消息是……” 他手掌掠过地图,拍在另一边,说道:“他们衝著根据地去的!” 会议室顿时热闹起来。 大家议论纷纷,十分忧虑。 林生伸手按了按,示意大家安静。 眾人见状,声音渐息。 林生说道:“理论上讲,不太靠谱,这些王八蛋虽然厉害,但真到根据地,只会被打的满地找牙……我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自信,但他们敢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眾人的心,顿时揪起。 这里是北地的根据点。 隨著时间推进,也像別的根据点一样,渐渐发展壮大起来。 大家昂扬积极,状態非常好。 也知道自信的根底,在根据地。 虽然没去过,但心里知道,根据地在,大家就有了后盾。根据点即便消亡,很快也能出现新的。根据地要是出了问题,根据点便成了无根之木,隨时会倾覆。 所以对於敌人南下这件事,十分忧虑。 有人焦虑地问道:“这该咋办呢?” 大家通通望向林生。 林生抿了抿嘴,认真地看了看大家,说道:“所以问大家,怕不怕死……怕死的话,咱们就当不知道,往更偏僻的地方躲一躲,內心默默祈祷根据地没事。” 眾人沉默。 过了会儿,有个人问道:“不怕死呢?” 林生看了看说话的人,淡淡地笑道:“不怕死,咱们就聊点有用的事。” 那人目光炯炯,与他对视。 林生说道:“老邱,兴文在南下的队伍里吧?” 老邱是个中年汉子。 正是兴文的父亲。 闻言点了点头。 林生竖了个大拇指,说道:“兴文,了不起,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老邱没说什么。 其他人都看了看他,面色钦佩。 大家知道,兴文是犬马人的成员,如今护送研究人员南下,正与敌人周旋。歷经艰险,生死未卜。年龄虽然小,但真的让人打心眼里佩服。 而且,兴文不是根据的北上成员。 他就是北地的倖存者。 这一层的身份,更能代表根据点的眾人。 老邱说道:“我们全家,都是犬马人救出来的,我怕死,但有些事,怕死也得做……我想听听有用的事。” 林生並不意外。 看了看他,又去看了一圈眾人,问道:“还有人么?” 沉默了几秒。 有个人缓缓举起手,呼了口气,说道:“加上我。” 林生衝著那人,点了点头。 又有个人举起手:“还有我。” 林生没有再说什么。 “操,也算我一个!” “加上我。” “小林,我这把老骨头也想试试……” “……” 会议室里,眾人的手高高举著。 林生看了看大家,忽然笑了。 眾人凝重的脸色,也渐渐生动。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止不住笑了起来。 先是轻笑,接著是哈哈大笑。 似乎十分快活。 有种说不出的坦荡和豪情。 等大家笑完了。 林生才拍了拍地图,说道:“我不知道根据地出了什么状况,但很明显,我们不可能跑去根据地。即便懿哥和兴文他们,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董华峰在故意消耗北地的犬马人……而我们要做的,是阻止张白凯跟第一批的人匯合,给犬马人喘息的时间。” 老邱问道:“怎么做?” 林生用手掌在地图上切了一下,说道:“简单,段段阻击,段段消耗。” 真正不简单的,是前去阻击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老邱摇摇头,说道:“我们没那么多人手。” 林生笑了笑,说道:“我们是根据点,但是根据点不仅仅是我们……我的意思是,联络其它根据点,共同行动,分段阻击!” 眾人又议论了起来。 想了想,也不是不可能。 一个根据点的力量终究固然有限,但架不住根据点多呀。 消灭不了敌人,但肯定能拖慢敌人。 现在完全不知道,根据地会怎样应对。 只能多替它爭取一点时间。 林生说道:“当然,最得力的一批人,我得带走。” 眾人疑惑,看著他。 不晓得他要做什么。 林生镜片后的眼睛,闪著精光,说道:“完全被动防御,不是办法。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被敌人牵著鼻子走。我想了个办法……他打他的,我打我的,大家各打各的。我们大概率会输,这没关係,但决不能让对方贏!” 一群人聚在一起,开始商量执行细节。 末世里没那么多繁琐步骤。 有人想到点子就提,大家討论。 感觉不靠谱就换,靠谱就去执行。 上午讲完,下午就派出人手,联络其它根据点。根据点和根据点开始串联,加速信息交流,统一行动步骤。 犬马人不想將根据点扯进来。 担心根据点还很幼小,经不住风浪摧残。 所以奔逃的时候,有意避开了根据点的位置。 但许多事情,並不是想怎样就怎样的。 根据点里的倖存者,经过了残酷的斗爭,积累了许多经验,有自己的想法。这一批负责人,可不是寻常庇护所里的首领能比的。 他们有自己的担当。 更难得的是,他们还很灵活,能隨机应变,与敌人周旋。 三日后。 张白凯领著下属,以及浩浩荡荡的尸群,一路南下。 穿过一片废墟。 发现道路被人阻住了。 老邱一个人,手持著长刀,站在路中间。 张白凯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说道:“这是闹的哪一出?” 老邱平静地看著他,说道:“人与丧尸不共戴天,背叛人类者,死无葬身之地!” 第468章 谈什么 靳霖骑著骏马,面色冷峻。 率领队伍,越过城镇边缘,径直往北。 小鱼儿坐在她怀里。 不时仰头,看天空飞掠的鸦群。 仿佛黑云翻卷。 轰隆隆的马蹄声,响彻丛林荒野。 惊的野兽们惶惶不安,夹著尾巴,躲的远远的。或是伏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平日威风凶残的豺狼虎豹,完全不见了踪影,没有逃走的,也变成了缩头缩脑的可怜虫。 只零星的丧尸,循著动静,晃晃悠悠靠近。 却被人隨手挑落,摔倒在地。 马蹄跃过,践踏成泥。 復兴军的队伍,静默深沉。 除了轰隆隆的马蹄声,以及骑士们偶尔低声催促马匹,再无別的杂音。王川和叶玄,一左一右,跟隨在靳霖左右。 汪久长,东东等人则跟在后面。 队伍往北,绕了一大圈。 完全藏进了丛林,这才停下来。 靳霖“吁”了一声,放缓速度,挥挥手,示意安营扎寨。 传令兵立即跃出。 驰马往后奔去,传达命令。 队伍往两旁分散,开始安顿。 叶玄跟在靳霖身边,说道:“镇长此刻,大约已经在城中了……” 靳霖“嗯”了一声,说道:“按计划进行。” 叶玄面色犹豫了一下,说道:“是不是要等等镇长那边的情况……万一要是谈拢了……” 靳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谈什么?” 汪久长,东东,岳邈等人也都看了过来。 大家是按照命令行事,至於內里具体是什么情况,则不太清楚。 只知道张文书要在城里內,和北地的首领会面,谈一些事情。 靳霖兜转马头,横在眾人面前,看了看大家,说道:“谈什么那是镇长的事,跟我们没关係,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至於谈判结果……” 她面无表情,淡然说道:“既然赵先生跟著,那就肯定谈不拢……没有万一。” 大家相互看了看。 有人嘴角带笑,有人面无表情。 算是看出来了,赵先生和靳大统领从最开始,就没打算谈。 靳霖说道:“我们知道他们没打算谈,他们也知道我们知道他们没打算谈……无非都是个藉口。至於输贏,大家各凭本事,贏的生,输的死,没什么好说的。” 话有些拗口,但眾人都听明白了。 她的眼睛掠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庞。 冷峻的脸上,微微带著欣慰。 纵马跃前,兜了半个圈,迎著年轻人炽热的目光,说道:“但我希望,你们能贏!你们就是根据地最大的倚仗,你们贏,临时政府才能存在!你们贏,那些倖存者才能活!你们贏,一切才有希望!” 眾人神色俱是一凛。 腰杆不自觉地挺直。 热血滚烫,胸膛里的心臟咚咚作响,骄傲地跳动著。 这次军事行动,与之前小打小闹不同。 精锐尽出,主力全部转移。 各级指挥官什么都没说,但大家能从轰隆隆的马蹄声里,听出大战的节奏。大规模的队伍,就这样悄悄藏在丛林中,仿佛巨大的野兽,蛰伏著,等待著一击必杀的时机。 天空中的鸟群飞舞著,不敢落下。 只有血鸦的胆子大些,偶尔立在树梢。 此时,安全城內。 张文书一行人,先安顿了下来。 城內的倖存者不少,路上很热闹。 但与根据地相比,显得乱糟糟的。卫生很差,隨处可见垃圾。倖存者似乎也习惯了,隨地大小便,没有丝毫在意。 灾变前的设备设施,显得破旧不堪,明显没人维护。 连废弃的汽车,也横亘在各个道路上。 张文书见了,不免摇头。 他见城里的倖存者,数量並不少。完全可以组织起来,清理这些杂物。但是很显然,没人有这份閒心。 生活水平倒是可以。 与城外那群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倖存者相比,城里的人显得光鲜亮丽的多。 街道上竟然还能看见醉汉,歪歪扭扭,东倒西歪。 张文书嘆息,说道:“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赵世清淡淡地笑笑,说道:“他们真在乎长久,就不会诱骗那些倖存者来了,从一开始,这条路就走偏了。” 安全城的居民,也注意到了这群人。 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打量著。 议论纷纷。 这些光鲜亮丽的人,皱著眉头,似乎並不怎么欢迎。神色上颇有些疑虑,对张文书等人显出防备。 与城外那群人的表现,截然相反。 很多人听过“张镇长”的名字。 有人喜欢,有人討厌。 至少,这些光鲜亮丽的人,是不喜欢他的。 “那就是张文书?” “你说哪个?戴眼镜的,还是白头髮的?” “白头髮的……” “应该是他,不知道城主喊他来干什么,这人……可不是个好东西。” “我也听说了,这孙子每到一个地方,就会重新分配物资。把大家手里的东西抢了,分给那些臭烘烘的拾荒人。” “听说连女人也重新分配,这王八蛋!要是他来了,老子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底,岂不是都没了?” “就是,就是,说不定还要杀头呢。” “臥槽,畜生呀。” “……” 张文书走在路上,偶尔能听见一句半句。 不禁苦笑了笑。 摇摇头,没说什么。 薛甜甜则柳眉竖起,目中杀意外溢。 转过头,向说话的人望去。 那人被她一瞧,心里“咯噔”一下,闭了嘴,缩著脖子,不敢多言。 薛甜甜平日里常常说张文书坏话,人少的时候说,人多的时候也说。说他嘴贱,说他本事稀鬆,说他有色心没色胆,说他脑子有炮……但那是她说,並不意味著別人也能说。 在外面听到有人说张文书坏话,她浑身不自在。 总感觉张文书再不济,也特么不是你们这群傻逼能评论的。 忽然转过头,就往那群人走去。 准备薅个人出来,扇两个耳光。 张文书则伸手拉了她一把,说道:“別去,说就说唄,说两句又不会掉块肉。” 薛甜甜哼了一声,很不开心。 气呼呼的,翻了个白眼,说道:“我是为了狗……” 张文书笑了笑,哄她说道:“这些人別看著穿的乾净整洁,其实里面脏的很,非常臭,容易弄脏你的手。下次你站远点,用枪打,用弓射……” 第469章 威慑 张文书和陆市长见面,是在第二天的午后。 苟城主邀请两位,在他的住处相聚。 他满脸笑容,显得热情,又有些小心翼翼。中年的面容上,带著熟络的客套,想表现的亲近而和善。 安全城虽然也算一方势力。 但很明显,与新文镇,以及人民广场庇护所相比,不在一个量级。 本来也是占了倖存者南逃的便宜。 因缘际会,才成了事。 无论是张文书,还是陆市长,都不是他能惹的起的。 他打好了算盘,两方討好,两不相帮。 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继续当他的城主。 三方的护卫,都被拦在了院外。 陆市长已经到了。 他身旁跟著秘书,以及一个浑身上下被裹起来的巨人。 张文书则只带了赵世清,陆沉沉和薛甜甜。 两人在院里重逢。 相互看了看,都没说话,只淡淡笑了笑。 苟城主见状,忙伸手说道:“里面坐,里面坐。” 双方靠近。 刘秘书重见张文书,神情复杂,颇为感慨。 赵世清则淡定的多,对陆市长说道:“市长大人,好久不见,您风采不减当初,还是那么有气质。” 陆市长淡淡说道:“赵先生也是。” 那个巨人身体颤了一下。 隨著张文书靠近,颤动的越来越明显。 刘秘书能听出,他的呼吸在加重。 有股嗜血的杀意,开始充斥著院子。 普通人或许感觉没那么明显。 薛甜甜却眯起了眼睛,看向高大的巨人。 陆沉沉则面无表情,继续跟在张文书身边。 背负著长刀,双手自然下垂,微微握著。 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 而隨著他的靠近,那股杀意在悄然消散。高大的巨人定定地看著他,颤抖渐渐平息,呼吸也不再急促。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市长看著张文书的两鬢白髮,嘆了口气,轻声说道:“小张,你受苦了。” 张文书也颇为感慨,说道:“市长,你也显老了。” 刘秘书看著,也微微嘆息一声。 大家路线不同,以至於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单论个人感情,陆市长和张文书,並不差。 他跟在陆市长身边很久了,知道他的哪些举动是在应酬,哪些举动是真情实感的。陆市长对张文书,是打心眼里喜欢,一直把他当自己的子侄。 即便刘秘书自己,也没这个待遇。 苟城主见状,微微鬆了口气,情况比他想像中要好,说道:“市长大人,镇长大人,咱们进屋聊……” 陆市长点点头,往里走。 屋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再没有其它。 陆市长和刘秘书走了进去,张文书和赵世清走了进去,苟城主也走了进去。 其他人被要求留在屋外。 高大的巨人,注意力始终被张文书吸引著。 拳头握了又松,鬆了又握。 他伸脚,踏进了门內。 似乎想站在陆市长他们身后。 陆沉沉站在屋檐下,背对著眾人,静静看著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缓声说道:“你,站在门外。” 声音並不大。 不仔细听,甚至很容易被忽略。 就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很隨意。並不在乎对方能不能听到,也不考虑对方是不是人类,能不能听懂。 但这语气,却又是肯定的。 並不是询问,也不是请求。 而是自然而然的要求。 高大的巨人听懂了。 转过头,看向这个年轻的男人。 男人依然背对著眾人,只留下挺拔的背影,以及背上的那柄长刀。 巨人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几秒。 身体绷紧又放鬆,似乎在做某种决定。 陆沉沉面无表情。 感应到了什么,微微转头。 让对方看到自己的侧脸。 仿佛是某种回应。 高大的巨人缓缓缩回了伸出的脚,回到了屋外,像他一样,静静地站著,看著院中的花花草草。 陆沉沉又转回了头。 没有多说一句话。 刘秘书看了看高大的巨人,又看了看陆沉沉。 表情复杂,心情更复杂。 在人民广场庇护所,他亲歷了许多事,也听说或见到了许多事。高大的巨人,由刚开始普通的变异种,变得越来越强大,压的人喘不过气。 在许多倖存者心里,高大的巨人,以及厂房里那女性变异种,越来越像强大的神明。神秘,残忍,强大……难以理解,不可直视。 但到了今天,他忽然发现,强大的神明,原来也会忌惮,也会恐惧。 一个人类的一句话,就能让他犹豫不决。 那么,自己这些把他当神明的人,又算什么? 他回忆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拳轰退了变异种,最后当著变异种的面,缓缓拉上了庇护所的大门。变异种面对赤手空拳的他,却只能威胁嚎叫,不敢上前。 高大的巨人,自然不是当时那个变异种能比的。 但眼前的场景,却似乎又回到了当初。 变异种在逐渐强大,成了神明。 原以为一切已经改变。 但却忽略了,那个年轻人,也在逐渐强大。 可能已经成了……弒神者。 刘秘书轻轻呼了口气,有些意兴阑珊。 目光从陆沉沉身上,转移到了张文书身上。 因为他知道,那个年轻人是人类的强者……而这个强者之所以站在屋外,是为了守护坐在屋里的人。从另一个角度考虑,坐在屋里的人,才是人类的更强者。 薛甜甜看了看高大的巨人,又看了看陆沉沉。 哼了一声,有些不高兴。 皱著眉头,对这个高大的巨人,有些不满。 似乎有些意外。 以为是个硬脾气,没想到这么怂。 而她对陆沉沉,心情也有点复杂。 时至今日,她依然认为,自己是新文镇的第一战力。论技击之术的精妙与迅疾,陆沉沉与她仍有差距。 两人放手一搏,胜败难讲。 但她得承认,陆沉沉对於怪物,有股说不出的威慑力,强大无比。 怪物面对他,似乎天然就矮了三分。 而她再怎么努力,身上就是缺少这股威慑力。 相对而言,还是人类对她的忌惮更多些。 此刻,陆市长对著张文书说道:“小张,这次约你来,就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携起手来,合作一次……” 第470章 不可逆转 没有太多虚头巴脑的东西,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五个人围坐在桌边,饮著茶,聊著天。 作为此地的主人,苟城主似乎比两位谈话的人还要紧张,儘管儘量的表现出从容淡然,但目中偶尔闪过的焦灼与忧虑,令他显得心事重重。 於是,会下意识做出许多动作。 给大家斟茶,劝大家饮茶之类的。 张文书听了陆市长的话,没有回答,看著茶杯里的水,沉默了几秒,这才说道:“为什么要和怪物一起?” 苟城主脸上的紧张,一闪而逝。 看向了陆市长。 陆市长却反而很平静,也像张文书一样,没有回答,反问道:“我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了救人类,对吧?” 张文书“嗯”了一声。 陆市长喟嘆一声,说道:“我这次过来,一路上见到许多淒凉的景象,心里很难过。当真是『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一片荒凉,看不到人烟。” 苟城主闻言,也嘆息著附和道:“世道艰难,我们也不知能活到什么时候。” 其他三人,都静静听著,没什么表示。 陆市长续道:“你们根据地的情况,或许好一点,但往更北边,或者更南边,情况很糟糕。怪物食人,人食人很普遍,我感觉,后者比前者甚至更严重……” 赵世清饮了口茶,淡淡说道:“没有调查数据能证明这事情。” 陆市长皱了皱眉头。 刘秘书说道:“赵先生,我们只是在陈述自己看到的场景。” 赵世清“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陆市长摇摇头,说道:“我想讲的,並不是这个,我要说的……是人类的困境,我接触的怪物比你们更多,知道他们的可怕。我知道,根据地在几次战斗中,取得了胜利。但这些,能改变大局么?” 张文书问道:“什么能改变大局?” 陆市长看著他,目光炯炯,说道:“合作。” 他眼神坚定,面色渐渐肃穆,缓声说道:“我知道,在来之前,你们肯定想过很多关於我的事。可能很不堪……但请两位平心静气地回忆一下,陆某人真的是什么卑鄙无耻,十恶不赦的人么?在以往的相处中,我可曾要加害你们?” 张文书没说话,默默饮茶。 苟城主忙又给他添上。 陆市长说道:“北地的庇护所,与怪物爆发过战斗,大都失败了,偶尔也有胜利……” 他话风悄然转变,很自然地聊起了別的事。 “无论失败,还是胜利,这些庇护所,大都消失了。失败的庇护所,倖存者当场被啃食,只剩下零碎的骨头;胜利的庇护所,倖存者寥寥,许多人被感染,也成了行尸走肉,会攻击自己的庇护所。” 陆市长看了看两人,说道:“我们要救人类……那么,人类如果都没了,我们要救谁?小张,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场景?” 张文书也岔开了话题,说道:“市长,你的合作能救人类?” 陆市长摇摇头,说道:“这个世道,没有什么手段是必定能成功的,我也只是竭尽全力去尝试而已。能不能救人类,我不清楚。但被我营救进人民广场庇护所的,最少能存活五成,情况好的话,能存活七成……” 张文书闻言,盯著他,目中精光闪烁。 陆市长静静与他对视。 显得很坦荡。 赵世清跳过了他说的数据,目中清冷,说道:“怪物答应你们的?” 陆市长和刘秘书没回答。 没承认,也没否认。 而此刻的语境下,没否认就是承认。 陆市长看了看赵世清,说道:“褒贬荣辱,功过是非,自有我一人承担。能救下倖存者才是最重要的,人活著,才有希望……” 苟城主抿了抿嘴。 微微点头,似乎很赞同这样的说法。 赵世清“哦”了一声,问道:“有件事,我很好奇……剩下的那三成,或者五成的倖存者,去哪了?” 又是沉默,无人回应。 赵世清幽幽地说道:“被你们当成食物,投餵给怪物了,对吧?” 屋內屋外,都没了声响。 苟城主有些紧张。 不敢隨意附和,也不敢插话。 过了几秒,陆市长说道:“以小成大,为了大局,牺牲少数,是没奈何的选择,自古皆然。” 赵世清却没反驳,反而点了点头,嘆息说道:“是的,大局……我们在人民广场庇护所时,经歷过这种事,当时为了大局,死了一些无足轻重的女孩……” 他眼睛是看著陆市长的。 却偏转著脸,话却是说给张文书的,一字一句,十分清晰。 张文书静静听著。 没什么表示。 目中神色复杂,似乎沧桑了许多。 赵世清转头,问苟城主:“城主,能不能让人上点吃的,来的匆忙,有些饿了,大家边吃边聊。” 苟城主闻言,愣了一下。 隨即笑道:“是我的过失,抱歉,抱歉,这就让人准备,咱们边吃边聊。” 现在还不是吃饭的点。 但能组个饭局,是件好事。 吃吃饭,喝喝酒,许多尖锐的事情,反而好聊。 苟城主询问几人要吃什么。 大家都不怎么在意,让他隨便准备几样。 赵世清隨口说了几样,最后叮嘱道:“如果可以的话,帮忙煮点水饺,忽然很想吃。” 苟城主又是一愣。 倒也没怎么在意,笑了笑,下去吩咐人准备了。 陆市长语重心长,继续说道:“除了这一层的合作,还有就是和你们的合作……小张,你或许感觉,自己的路线才是对的。这没关係,大家都是人类。我们求同存异,最好是两条腿走路,万一哪条路线错了,也不至於让人类覆灭,至少……还能留个希望。” 苟城主的动作很快。 酒菜很快送来。 人被挡在了门外,他自己端了进来。 热气腾腾,並非什么冷拼,显得很用心。 巧合的是,一盘水饺,正好放在了张文书面前。 张文书拿起筷子,脸色有些苍白。 轻轻夹起一个,放进嘴巴里,慢慢嚼著。 他缓缓咽下去,看著陆市长,轻轻说道:“所谓的合作……是你们被怪物圈养了,对么?” 第471章 阻击 张白凯望著挡路的人。 有点气,又有点止不住发笑。 气的是这人骂自己是叛徒,咒自己不得好死。关键说的正气凛然,真挺像那么回事的。对於许多事,自己虽然已经不在乎了。但被人这样严正言辞,居高临下地辱骂,还是止不住有点生气。 至於发笑。 是因为对方只有一个人。 就这样直愣愣挡在道上。 他以为自己是超人么?真是脑子不好! 老邱却很严肃。 腰板挺直,面对著这乌泱泱的人群和怪物。 张白凯忽然心生警觉。 “嗖!” “嗖!” “砰!” “砰!” “……” 振弦之声,夹杂著枪击之声,忽从两侧传来。 两旁树林里,埋伏了人手。 “你他妈……” 张白凯气的咬牙切齿,指著老邱喊道:“抓住他,砍了这个王八蛋!” 话音方落,身边已经有人和变异种躥了出去。 老邱倒也不是真傻。 箭矢和枪枝的声音响起时,他已经往树林里跑了。 队伍顿时乱了起来。 有人中箭,有人中弹,顿时哀嚎起来。 鲜血淋漓。 浓郁的腥气,引的丧尸队伍阵阵骚动。 若非队伍里一直有变异种镇守,早就发生惨剧了。 “嗖”的一声,箭矢掠过张白凯的脸颊。 擦出一道血痕,插在了身旁小弟的脑袋上。 小弟只来得及伸手握著箭矢,连声响都未发出,就直接跌下马背,瘫软在了地上,没了动静。张白凯跳下马背,直接钻进了人群,反应极为迅速。 两侧的袭击者,目標明確。 並不射击丧尸,集中火力,全往人群里招呼。 一时之间,哀嚎四起。 人並不会立即死去。 躺在地上哭爹喊娘,反倒令人心惶惶。 张白凯躲在人群里,喊道:“衝过去,宰了他们!” 直至此刻,队伍似乎才反应过来。 纷纷跃出,往树林衝去。 树林藏的人並不多,所以箭矢和子弹也不密集,能造成的杀伤,也的確有限。见敌人衝过来,扭头就跑,往荒野深处奔去。 他们跑的很有规律。 人与人之间,似乎间隔都差不多。 跑至一片低洼处时,速度降低,竟然慢了许多,有些小心翼翼的模样。看著就像在辨別脚下的路,十分奇怪。 只是敌人追的急,没在意这许多。 看追的近了,內心欢喜,准备大开杀戒。 七八位袭击者跑过了洼地,转头看了看敌人,露出莫名其妙的笑容。 敌人奔到眼前。 举起手中的武器,就想投掷过去。 刚往前踏去。 “哗啦”一下,脚下塌陷,人摔了下去。 后面的人,追的正急,剎不住,也摔了进去。 眼前的洼地,出现几处大大的坑。 坑下竖著锋利的武器。 人摔进去,顿时中招。有人被扎穿了大腿,有人被戳中了腹部,有人脑袋朝下直接刺进了眼睛了。悽厉的惨叫,直衝天际。 大坑和大坑的中间,有条窄路。 只能供一人通过。 正是那群袭击者,方才跑过的地方。 张白凯隨著变异种,走到了近前,面色难看,说道:“继续追!” 坑里摔进了六七个人。 並未死去,只是都受了伤。 他冷漠地看了看坑里的人,指挥人將伤的轻的拉上来。对於伤的重的,直接交给了变异种。重伤的人,见变异种伸手来捞,却比见了鬼还恐惧。挥手將其推开,惊叫著拒绝。 他们跟隨队伍外出,次数很多,很懂规矩。 活的人是好资源,死的人也不能浪费。 重伤的人,往往不能算活的人,也要归到死人的范畴。 “老大,我没事!我没事!” “我还能跑!” “老大,我只是胳膊受了点小伤,没事的,求你了,老大!” “……” 坑里的人,在费力挣扎。 忍著疼痛,往另外一边爬去。 希望能表现的正常些。 变异种扯过一个小个子男人的腿,將他拖了上来。小个子男人腹部受伤,已经爬不动了,仍在往外汩汩冒血,面色惨白。 变异种拎过他的脖子,另一只大手,捏住他的脑袋。 “咔嚓”一声拧断,助他解脱。 然后丟在一边。 等战斗结束,会来消灭他的肉身,助他进一步解脱。 普通的尸群,没有资格参与。 他们只是工具。 新人民政府的变异种之所以数量多,变异快,是有原因的。他们吃了太多敌人,以及自己人。变异与进化没什么別的途径,都是血肉堆积出来的。 陷阱暴露之后,就失去了作用。 除非是没脑子的丧尸。 人群和变异种,都会绕开陷阱,继续追击。 而没脑子的丧尸,即便摔进去,也没什么损伤。些许穿刺的伤,对他们而言,毫无压力,挠痒痒一般。 此刻,老邱跑的飞快。 他不时回头,看身后追来的身影。 甩开了人群,引来了一个狰狞高大的变异种。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变异种的速度,比他更快。跑著跑著,四肢伏地,仿佛野兽一般。几个纵跃,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吼……” 嚎叫之声,令人汗毛竖起。 老邱大吼一声,卯足劲狂奔。 变异种碰触到了他的后背,却又被他躲开。 老邱口中呼啸著,在传递信息。 眼前有个斜坡,挖了个洞。 他义无反顾冲了进去。 变异种不疑有它,紧隨其后。 进洞之后,乌黑一片。 一人一尸,继续往前狂奔。 但洞的高度,却越来越低。 他们原先是站著跑,跑了几步,就只能弯著腰,再继续往前,就得趴伏著。一人一尸,距离极近,一旦被抓到,必死无疑。 老邱无暇再往后看。 只拼了命,往前爬行。 这辈子都没有像此刻这样用力过。 眼前有光亮,是个小小的洞口。 老邱喊道:“我来啦!” 往前一扑。 双手伸出洞外。 洞外已经有人等候,拉著他的双手,硬生生给拖了出来。 变异种的狰狞的大手,抓住他的鞋子,也隨之露出了洞外。 但洞是特地挖的,仅能供人通过。 变异种的身形,正好被卡住。 老邱反应迅速,另外一只脚磕了一下,將鞋子踢掉。人滚到一边,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都是泥巴,狼狈极了。 洞口守著的两人,顾不上他。 將提前准备好的泥土,倒进了洞里,填埋起来。 后方很快也跑来两人,气喘吁吁地说道:“另外一边也搞好了,弄塌了,彻底埋里面了!” 老邱翻起身,说道:“走,赶紧跑!后面的人该追上来了!” 第472章 传信 袁自在和兴文,护著研究人员,继续在途中激战。 没有直路可走。 上山下河,绕路盘旋。 不间断地奔逃,不间断地交战。 敌人成批成批倒下,战友们也成批成批倒下。 北地的犬马人,被引动著,飞蛾扑火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义无反顾投入廝杀中,与董华峰领著的庞大队伍绞杀在一起。 前进万分艰难。 每一步,都要付惨重的代价。 但没有人退缩。 他们依旧拼命往前走著,在这辽阔的大地上,踩出带血的脚印。 犬马人创造著奇蹟。 研究人员自始至终,都没人掉队,甚至没人受什么重伤。 在这极度动盪的日子里,他们也被保护的很好。 而外围的人员,终於衝破封锁,將信息传到了根据地。 张强面色凝重。 召集留守的各位负责人,待大家听完消息,开口第一句便说道:“这是个陷阱……” 秦姐等人,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情形並不难猜。 只是,这个陷阱不是给在座诸位的,而是针对北地犬马人的。 故意將他们牵引在路上,消耗他们的力量。 张强说道:“我们去的话,这个陷阱,就是留给我们的。根据地的战斗主力,已经去了安全城。剩下的人马,不能再隨意调动。” 他有些心烦意乱。 面对这种抉择的时候,总是很艰难。 他更愿意直接面对廝杀。 不用想那么多。 还是张文书和赵世清在的时候好,他们自会做出选择,他只要执行就好了。 王进看著墙上的地图,用手比划著名,沉声说道:“距离很近了。” 大家看了看。 的確不远了,再衝过一座城镇,就到根据地边缘了。 王进看了看大家,艰难地说道:“赵先生之前说过,如果遇到研究人员,竭尽全力,务必要带回来……” 其实不用赵世清说,大家也知道研究人员的重要性。 王桐坐在桌后,盯著地图,目中情绪复杂。 隨即坚定起来,精光闪烁。 他只听大家的议论,自己却一言不发。 研究人员意味著很多事情。 最重要的,是抵御病毒的药剂。 倖存者经歷过太多感染变异的事,惨痛难言……感染始终如一柄利剑,悬在人们的头顶。仿佛浓重的乌云,遮蔽著天空,令人压抑不堪。 张强站起身,在屋內踱步。 皱著眉头,神色沉重。 大家都在想,去还是不去。 王桐缓缓站起身。 眾人的目光,不禁都投了过来。 他缓缓说道:“我去將他们带回来!” 眾人神色一震。 隨即都有些沉默。 王桐是在座诸人中,年纪最小的。 严格说起来,还是个未成年。 但没人將他当个孩子,也没人当这是孩子话。 王桐是少年骑士团的首领,也就是小羊人的首领,理论上还属於后勤部,是秦姐的下属。但秦姐可不敢將他当下属,王桐跟隨靳霖参与了大大小小的战斗,无论是个人战力,还是指挥能力,都非常出眾。 在復兴军中,很有威望。 犬马人对他寄予厚望,感觉他会成为下一任首领。 级別之高,非一般人可比。 真碰到生死抉择的事,需要调换过来,秦姐得听他的。 张强一咬牙,拍著桌子,说道:“好,那就去!” 眾人表情也渐渐生动起来。 似乎下定了决心后,反而轻鬆了,不再凝重。 张强隨即对著王桐说道:“但现在人手紧张,我无法给你太多人马,你明白么?” 王桐点点头,表示知道。 王进看了看他,犹豫道:“王桐,我跟你一起去……” 王桐闻言,摆摆手,笑道:“別拖累我,我还想活著回来。” 眾人闻言,不禁笑了起来。 王进闻言,也不生气,笑著摇了摇头。 他是有自知的。 如今比当初当然是进步很多,应变快,力气足,干活是一把好手,搞生產相当出色。但论与怪物对战,他跟王桐比起来,就差的远了。真跟著一起去,未必是好事。 眾人商定完毕。 王桐便去领了一队人马。 都是犬马人里相熟的人。 很年轻,很热血。 王桐只问了一句:“愿不愿意赌上性命,跟我一起,去丧尸群里,把研究人员带回来?” 听的人二话不说,放下手中的事,便將武器绑在身上,牵出了自己的马。 然后耿工就来了。 带来了许多武器和炸药,帮大家配备好。 没多说,搞完之后,只拍了拍王桐的肩膀,说道:“平安回来。” 一队人马,离开根据地,径直往北。 “桐哥,桐哥……” 呼喊声传来。 王桐一勒马韁,侧身回望。 宋风骑著马,飞速奔来。 待他走的近了,才疑惑问道:“你怎么来了?” 宋风笑道:“这话说的,你去干大事,怎么能少得了我这个左膀右臂。” 王桐不禁莞尔。 宋风的確经常跟著他。 並不是什么没经验的人,许多次战斗,也都浅浅地参与了一下。 人很好,很上进,但也的確没有小丁和陈成那样强。 王桐说道:“不会是私自跑出来的吧?” 宋风说道:“怎么可能,强哥批准了的!” 王桐闻言,没再多言。 一夹马腹,往前奔去,严肃地说道:“那就出发……儘量活著!” “好嘞!” 宋风乐了,急忙追上去。 而当王桐一行人离开后,根据地在短暂的平静之后,也迎来了动乱。 第473章 行险 夜黑风高。 犬吠之声,连绵一片,不绝於耳。 在毫无徵兆的情况下,猎人部落,忽然对新文镇发动了袭击。灯光晃动,火把盈天,呼啸喊杀之声,响彻暗夜。 本来双方就紧挨著,算是邻居。 猎人部落,几乎顺发而至,与新文镇的留守力量撞到了一起。 因为战斗主力被调走。 留守人员的警觉性,反而比平时更高些。 周边风吹草动,立刻被察觉。 双方在乡镇边缘,爆发了战斗。 猎人部落几乎倾巢而出,狗群打头,车辆隨后,声势之盛,一时难以抵挡。突破了城镇边缘的封锁,径直往中心衝去。 张强立刻调动人员,向中心匯集,以为抵挡。 双方激战之后,各有损伤。 但总体的战斗人员,还是猎人部落数量多,又占著狗群的优势,仍在继续推进。新文镇占著地利,熟悉环境,才勉强抵挡住攻势。 李大眼大声呼喊:“冲!冲!宰了这群孙子,这个地方就是我们的啦!” 他骑在马上,招呼著周围的人与狗。 面色狰狞而兴奋,在灯光映照下,格外显眼。 罗族长也骑著马,待在狗群中。 一脸平静,目中却闪著嗜血的光芒,难掩心底的疯狂。 张强领著藤甲人,排列成队,抵挡著狗群与猎人们的扑击。不时有人受伤,退出阵列,又不停有人补充进来。 “抵挡住!不要慌!” “挺枪,杀!” “杀!” 张强总体还算冷静,但愤怒之感,直衝脑门,难以自遏。 “操他妈的,姓罗的王八蛋!” 大家都知道,周围除了根据地,就属猎人部落的势力最大。南逃的倖存者中,未被新文镇接纳,心存忌惮的穷凶极恶之辈,很多都去了猎人部落。 张强之所以愤怒,是猎人部落的袭击,出乎他的意料。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猎人部落为什么这样做。 新文镇与猎人部落根本没什么恩怨。 都是独自发展。 深究起来,新文镇的发展过程中,顺手扫清了许多障碍,给猎人部落带来了很多好处,猎人部落应该感谢新文镇。 儘管猎人部落的实力不小。 但与新文镇比,差距还很大。 只要张文书愿意,完全有能力荡平猎人部落。但他始终没有这样做,不单猎人部落,那些周边的小势力,他也没有直接灭掉。 新文镇的人,没把猎人部落放在眼里。 张强就是这样想的。 北地的新人民政府,或许是根据地的敌人。 但猎人部落不是……它不配。 可今晚,这个不配成为敌人的敌人,成了真正的敌人。 就是这样明目张胆地发动了袭击。 “砰”“砰”的枪响,在夜色中响起。 零零星星,又万分刺耳。 除了惨烈的肉搏,双方也在枪战。 只是枪枝都很少,形不成太大规模。 儘量远离中心,待在远处,进行射击。待的太近,很容易被人群裹挟进去,再也发挥不出优势。 大家都瞄准著双方的指挥人员,希望能一击毙命。 打著打著,用枪的和用枪的就较量上了。 相互射击,非常谨慎。 这样一来,普通人员的伤亡,反而少了。 张强恨声道:“可惜老王不在!” 王正才领著根据地的狗群,追隨大部队去了。 根据地现在狗群数量小,组织不起有效力量。 平日里,都是根据地的人,领著狗子去欺负別人。今天倒是让猎人部落的这群货色占了便宜,反倒用狗群来欺负自己。 夜色里的狗子,很难对付。 它们成群结队,绕著人群快速奔跑。 吵吵嚷嚷,聒噪异常。 一不留神,就会从底下钻进人群,进行撕咬。 很难缠。 藤甲人不时出现伤亡。 猎人部落的伤亡更大,藤甲人的枪阵,不是那么容易闯的。儘管一步步逼著藤甲人后退,但每一步,猎人部落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喊杀之声,飘荡在夜色上空。 双方打一阵,歇一阵,常常陷入僵持。 藤甲人的作战经验足,耐力足,发挥稳定,可惜数量比较少。猎人部落不適应高强度的持续作战,但机动性强,数量庞大,涌过来时,仿佛海浪一般,一波接著一波。 “杀!杀!吃的和女人,都是我们的!” 李大眼在人群里奔跑,高呼怂恿著。 许多人心里,確实一阵火热。 新文镇確实是个好地方,与他们自己那仿佛原始部落的庇护所不一样。这里食物充足,倖存者眾多,各种设施设备齐全。 如果把这个地方占了,女人和吃的,真是一样不缺。 张强长枪一挺,扎穿了一只狗,直接甩了出去,砸倒了两个人。 眼瞅著李大眼跑的近了。 举著长枪,借著晃动的灯光,径直投了出去。 “叮噹”一声脆响。 长枪撞在李大眼胸口。 李大眼直接摔下了马……却没有死,又慌忙爬起了身。 一头冷汗。 拍了拍胸口,好在之前放了钢板。 要不然,这一下,就被捅个透心凉了。 张强叫了声“可惜”,也不气馁,接过手下递来的长枪,继续指挥战斗。 队伍被猎人部落逼著,还在继续后退。 此刻,一支队伍,从侧面冲了过来。 硬生生打断了猎人部落的攻势。 李大眼刚在庆幸自己命大,一条壮汉,骑马奔来,长枪抽过来,將他一棍抽翻在地,疼的嗷嗷叫。 待爬起身,看清了来人,不禁破口大骂:“邱西瓜!你他妈的有病嘛!” 来人正是邱西瓜。 跟隨他的,则是他自己几十人的小队。 带来的狗子,也加入了战团,打断了猎人部落狗群的扑击。 相互撕咬,十分激烈。 罗族长面色阴翳,深深地看了邱西瓜一眼,说道:“你在做什么?” 猎人部落的人,都停了下来。 望向邱西瓜。 邱西瓜几十人的小队伍,在这如浪潮一般的人群中,显得如此单薄。 身边跟著的瘦子,不禁打了个冷颤。 尤其对上罗组长的眼神,显得十分害怕,缩在邱西瓜身后。 邱西瓜看著罗族长,却显得义正言辞,激烈地说道:“老大,我来救你!” 罗族长看著他,皱著眉,就像在看一个弱智,说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第474章 你不了解 人群之中,一个巨大的身影,裹在厚厚的衣服里。 遮头盖脸,看不清面目。 只露出一双异样的眼睛。 在火光映照下,狰狞嗜血。 巨大的身影,一直跟隨在罗族长身后,混在人群中。此刻见邱西瓜带人衝过来,生生打断了进攻节奏,便往前走了几步,跟在马后。 邱西瓜闻言,梗著脖子说道:“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老大,你被这群王八蛋蒙蔽了!” 说著,指了指爬起来的李大眼。 李大眼目有怒色,一脸冷笑。 罗族长也是呵呵冷笑,喝道:“让开!” 周围人群涌动,火把摇晃。 大战又要爆发。 张强身边有人说道:“强哥,要不要现在衝过去……” 张强摆摆手,说道:“等会儿。” 情形还不明朗。 最好是邱西瓜的人,和罗族长的人打起来。 自己这边坐山观虎斗。 邱西瓜见罗族长冷笑,也是一阵头皮发麻,却只能硬著头皮说道:“老大,你信我,我不会害你的……” 罗族长闻言,讽刺说道:“信你?那你说说,该怎么做?” 邱西瓜似乎听不出话里的意思,又或听出来了,只当不知道,一本正经地说道:“赶紧退回我们的地盘,把杀人伤人的绑了送过来,听候发落。等张镇长他们回来,要杀要剐,都听安排……態度好些,或许兄弟们能留一条性命!” 猎人部落的人,都听的傻了。 这特么是什么安排? 引颈就戮? 大家倾巢出动,虽然伤亡极多,说不上摧枯拉朽。但仗著人数眾多,也是步步推进。眼看著形势一片大好,忽然就要跪地求饶了? 关键跪地求饶之后,还不確定对方能不能原谅自己。 这不纯纯有病么? 大家看邱西瓜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了。 这段时间,猎人部落內部,一直有传闻。 说邱西瓜傍上了临时政府的大腿,已经生出异心,对猎人部落的成员意见极大,瞧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而且神经渐渐出了问题,情绪不稳定,经常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今日一见,果然是有点问题。 传闻看来不假。 罗族长气极,哈哈大笑。 声音仿佛夜梟一般。 听的人心里发寒。 猎人部落的成员见状,无论感觉好笑不好笑,也跟著自己的老大一起笑。火光摇曳之下,眾人咧著嘴,十分狰狞诡异。 “听候发落?留条性命?哈哈……” 罗族长笑著笑著,脸冷了下来。 眾人也没了声音。 现场渐渐寂静。 罗族长看著邱西瓜,缓声说道:“西瓜,这次行动,特地没通知你,你知道么?” 邱西瓜点点头,没说话。 罗族长说道:“我知道,你变了。但我做事以来,一直跟著我,算是老兄弟了。我总想著,无论如何,给你个机会……所以这次不想让你参与进来。你为什么偏偏还要来呢?” 邱西瓜缓缓吸了口气,说道:“老大,我真是来救你的……” “闭嘴!” 罗族长一声暴喝,目中寒光极盛。 周遭犬吠声起,狗子们齜牙咧嘴。 衝著邱西瓜的方向,露出凶狠的神情。 罗族长指了指周围,狠狠地说道:“我要你救么?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是姓张的他们,苦心经营的地方!有那么多田地,有那么多工厂,有那么多女人,还有那么多奴隶!我们在末世里苟延残喘,为的是什么?难道不是为了这些么?!你现在跟我说,来救我……你想干什么?” 邱西瓜却没被嚇退,大声说道:“老大,张镇长他们会回来的……” 罗族长冷笑:“回来?他们回不来了!新人民政府调集那么人马,还会让他活著回来?真是笑话!现在就是我们苦苦等来的机会!错过了眼前的机会,以后……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猎人部落的成员,情绪激动,甚至有人微微颤抖。 族长的话,他们明白是什么意思。 根据地的势力,一直在发展状態,速度之快,难以想像。刚开始接触的时候,大家的距离,还是相对短的。眨眼之间,根据地已经成了庞然大物。 猎人部落也在发展壮大。 但与根据地比,就像骑三轮车追汽车。 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而待在这个庞然大物身边,压力如有实质,想的多了,甚至常常感到绝望。猎人部落今后的下场,是不会好的。时间拖的越长,越没有反抗能力。 等哪天根据地有空了,腾出手来,收拾它的时候。 真的如杀鸡屠狗一般简单。 邱西瓜摇摇头,说道:“老大,你不了解他们……” 他缓缓看了一圈,在眾人脸上扫过。 面色坚毅,说道:“你没见过他们,不知他们的可怕!我不认识你们说的,什么新人民政府狗屁玩意儿!是不是……就是你身后的这个丑八怪?” 他指了指罗族长身后的巨人。 眾人隨著他的话,也都看了过去。 罗族长脸色,阴晴不定。 邱西瓜冷笑道:“但我认识张镇长,我认识靳阿姨,我认识赵先生!这些丑八怪,不会有好下场的……我们如果一意孤行,只会更差!他们回来之后,不会放过我们的!犬马人在北地的行事,你们没听过么?我们根本不懂什么是打仗……” 他的话一出,许多人心里都嘀咕了。 尤其那些只跟在后面吶喊,始终没动手的人。 心里小小地犹豫了一下。 猎人部落赶来,是因为確信新文镇主力已经调走,內部空虚。 更確信张文书等人,根本回不来。 万一……他们回来了呢? 这事情就会变得很可怕。 靳霖的凶名太盛,至少周围的庇护所,没有人有勇气,敢领著人马,与她对决。说不定刚面对,手底下的人就譁变了。 邱西瓜见眾人神色有异,心里舒了口气。 提振精神,准备继续劝导。 吸了口气,说道:“兄弟们,相信我,放下……操!” 一句话尚未说完。 那巨人已撞开眼前的人,直接冲了过来。 不避不让,直扑邱西瓜。 罗族长吹了个口哨。 狗群霎时动了起来,不管不顾,向邱西瓜诸人扑去。 第475章 牵一髮 “小张,话不是这样讲的。” 陆市长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惊疑与愤怒,痛苦与悔恨。 张文书则平静了下来,看著他,缓声问道:“那应该怎么讲?” 陆市长额头青筋,一闪而逝。 却仍克制著,淡然地说道:“这是一场合作,更是一场博弈。他们想利用我的资源,我想利用他们的力量。谁胜胜负,尚未可知。但我相信,我们终究会胜利……” 张文书说道:“你相信?” 陆市长对於他的反问,有点不舒服,但没有反驳,说道:“这是目前的最优选择,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倖存者。人类需要聚集力量,等待时机……” 张文书边听边吃了一个水饺。 吃的很慢,细嚼慢咽。 但脸色苍白,似乎吃的很痛苦。 苟城主看著,有些不知所措。 他很想夹一个尝尝,难道真的那么难吃么?还是饺子里有毒? 转头看了看赵世清。 赵世清目中有些不忍,却没说什么,只静静看著。 张文书咽下水饺,嘆了口气,说道:“市长,其实,在来之前,我就想过这次会面的大致结果……” 陆市长与他对视。 张文书很平静,淡淡地笑了笑,却让人感觉有些难过。 他嘆了口气,说道:“结果也的確如我所料……但总归性子里有软弱的地方,总有些天真,总还会想著,万一呢……万一你能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呢……” 张文书缓缓站起身。 陆市长沉默,也站了起来。 苟城主则有些慌乱。 现场还很平静。 嗅不到丝毫激烈的气息,但话语渐渐向著不好的方向发展。 门外屋檐下。 高大的巨人,侧了侧身,去看屋里的情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薛甜甜將背上的利刃,取在了手中。 眼睛盯著巨人。 锐利无比,仿佛一只雌豹。 隨时准备跃起。 陆市长摇摇头,说道:“我们的目標是一致的……” 张文书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止不住又嘆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大概想说,这是曲线救国,这是迫不得已,这是战略选择……我们是个有记录歷史习惯的民族,哪些路是对的,哪些路是行不通的,我们心里真的没数么? 市长,你是要欺骗我,还是要欺骗自己? 你们这不是合作,你们只是……怪物养的狗,或者连狗的不如,你们是怪物养的……食物,跟掛在屋檐下,醃的猪腿,醃的鸡鸭没什么区別。” 陆市长面色变幻,一阵青,一阵白,说道:“我们的目標是一致的,只是路线不同而已……” 张文书眼睛有些泛红,说道:“真的是这样么?市长,你真的有计划在反攻么?还是因为恐惧害怕,为了苟活,给自己捏造了一个藉口?” 陆市长微微晃了一下。 秘书赶忙扶住。 事情谈到这里,基本已经结束了。 张文书谈贏了,也谈输了。 仰了仰脑袋,將眼睛里多余的水分,倒回去。 心里空落落的,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明明早有预期,但真的谈到这一步,还是止不住难过。 他弯下腰,倒了两杯酒。 拿起一杯,递给了陆市长。 陆市长看了看伸过来的酒杯,接了下来。 张文书自己拿了一杯,敬他。 举著杯,一饮而尽。 隨手將杯子丟在了桌上,发出“叮噹”的脆响。 再未说一句话。 转过头,径直往屋外走去。 “这……这……张镇长……” 苟城主反应过来。 赶忙站起身,追了出去。 赵世清缓缓起身,未搭理屋里剩下的两人,缓步走出了屋。 陆市长看著酒杯,口中喃喃:“时移事迁,歷史上错的事,现在不一定是错的……” 秘书看著领导的身影。 感觉单薄而孤独。 不知他是要说给张文书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那些人的嘲讽挖苦,怀疑辱骂,威胁惊嚇……都影响不了领导,但张文书的几句话,却能让领导万分难过,深陷其中。 陆市长没有追出去。 举杯,同样一饮而尽。 將杯子扔在桌上,嘆息说道:“小刘,开始吧……” 张文书走出屋外。 薛甜甜迅速跟进,走在他斜前方。 与他的距离,保持恆定。 不多一步,也不少一步。 隨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陆沉沉则是在赵世清出来后,才迈步往前走,走在了最后面。 巨人看著张文书远去的身影。 呼吸渐渐粗重。 带著仇恨的气息。 弓著腰,似乎是要衝出去。 陆沉沉感应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巨人一声怒吼,狂奔而去。 疾风袭来。 陆沉沉没有拔刀。 转身出拳。 “砰”的一下,拳头轰在巨人身上。 巨人倒飞出去。 双脚落地,腾腾倒退了几步,才堪堪止。 巨人怒吼,作势扑击。 陆沉沉转过了身,面对著他。 缓缓抽出背上的长刀。 刀锋划过刀鞘,发出冰冷肃杀的声响,缓慢单调,轻轻的,却如雷鸣,令人浑身发麻。 陆沉沉右手持著刀,与巨人静静对峙著。 巨人胸膛起伏。 战斗一触即发。 却又渐渐平復了下来,巨人站直了身体,不再做出攻击的姿態。 对张文书的愤怒,让他情绪起伏,难以自控。 对陆沉沉的恐惧,又让他恢復理性。 现在还没到时间。 陆沉沉看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 转身离去。 他的任务不是与人打架斗殴,杀一条並不认识的狗。 任务是保护老张。 巨人看著他离去,没去追赶,任他出了院子。 张文书出了院子,院子外的护卫人员,迅速围了过来。 將他围在中间。 苟城主本来追在他身旁,正尽力劝导他。 此刻也被挤到了一旁。 张文书抬头,看了看天空,嘆了口气。 赵世清走过来,伸手进他衣兜里,掏出了烟和火机。 抽出一根,塞在他的嘴巴里。 张文书苦笑。 赵世清则已双手捧著,打著火,凑到他的菸头处,说道:“抽一根吧,抽完这根烟,以往的恩恩怨怨,就烟消云散了……” 张文书夹过烟,缓缓吸了一口。 呼出白白的烟雾,说道:“世清兄,按你们的计划进行吧,不用再顾及我……我很好。” 赵世清笑了笑。 周围的人,小丁,陈成……也都笑了。 许多事情是瞒不住的。 张镇长又不是什么笨蛋,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而无论事情如何艰难。 只要张镇长同意了,大家都信心百倍,感觉很舒畅。 苟城主也被他的人拥簇著,说道:“张镇长,不要那么衝动……” 赵世清却打断了他的话,笑著对他说道:“城主,我要是你,现在就该赶紧去检查一下安全城的布防,看看是否有漏洞。” 第476章 动全身 “走,出城!” 赵世清说完,不再理会苟城主。 一挥手,眾人拥著张文书,径直往南,出城。 苟城主愣在当场,伸伸手,却没说出什么话。 心里隱隱不安,但又说不清楚。 一行人不再他顾,眼神坚定,武器纷纷竖起,仿佛刺蝟。杀伐之意,顿时外溢出来,看的路人心惊肉跳,下意识躲避。 “咻”的一声。 烟花升起,在天空炸开。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望去。 不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只是下意识心臟跳动,感觉似乎要发生什么事情。 “咻”的一声,又一朵烟花升起炸开。 只是位置又往北了一点。 小丁几人,都定睛望去,查看情况。 赵世清却丝毫不受影响,似乎完全不在乎,皱眉挥手,说道:“没什么好看的,出城!” 眾人这才恢復。 埋头往外走。 苟城主脸色极为难看。 他再也没有心情,去阻拦张文书,拉他再聊几句。 一转头。 见陆市长和刘秘书也出了院子,被他们自己的队伍包围。 径直往北走,与张文书的方向,恰好相反。 苟城主喊了一声:“陆市长……” 陆市长没有停留,只转头看了他一眼。 神色淡漠,仿佛不认识一般。 苟城主心中一紧。 烟花炸裂之声,不绝於耳。 很明显是设置好的。 一个接著一个,径直往北传递。 苟城主一咬牙,指著陆市长的方向,喊道:“拿下他们!” 周遭的队伍闻言,迅速集合。 准备让座上宾成为阶下囚。 大家也明白了,即將有不好的事发生,而这不好的事情,大概率就是眼前这群“座上宾”带来的。 眾人呼喊著,往陆市长的队伍扑去。 无论如何,先抓住这群人再说。 陆市长眼神寒冷,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依然往前走,丝毫完全不受影响。 这一点,与赵世清的表现非常像。 可能,他们对这一切,都有所预料。 自始至终,都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刘秘书陪著陆市长,一路往前,周遭的队伍,则开始亮出了獠牙。外围那些体型高大,异於常人的巨人,撕掉了包裹著的衣物,露出了狰狞可怖的面容和身躯。 “变异种!是变异种!” “操,他们是怪物!”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啊……” “……” 利刃捅进了巨人的身躯,巨人却没有倒下。 伸手將持著利刃的护卫,薅了过来。 举到眼前,一口咬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护卫剧烈挣扎,却仿佛脱离水的鱼,很徒劳。惨嚎之声,由悽厉高亢,到戛然而止。鲜血喷涌而出,涌进巨人的嘴巴里。 巨人举著护卫,就像举著一瓶扭动的水,或一盒扭动的牛奶。 滑稽而恐怖,令人止不住想吐。 大口大口吞咽著。 鲜血喷涌而下,染红了巨人的身躯。 护卫渐渐没了动静。 然后被丟在一旁,发出並不清脆的声响,仿佛一个没有丝毫用处的破麻袋。 眼睛圆睁著。 嘴巴尚在开合,却没有声响。 脸色惨白。 阴森恐怖。 变异种大开杀戒,疯了一般,与周围的队伍廝杀起来。 许多人第一时间,被薅到了眼前,抓伤或者咬伤。 並没有死亡,直接被丟到了一边。 但他们却仿佛已经死了。 愣愣的,不知所措。 已经被感染了,与死了没什么不同。 不死在变异种的手里,最后也会死在倖存者的手里。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扑来的人,顿时失去了勇气。 方才的热血,瞬间便凉了。 大家仍然围著变异种们,却没人愿意再往前冲,都畏畏缩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紧张地握著武器,手心冒汗。 数量並不占优势的变异种,反而主动起来。 向著人群发动攻击。 更麻烦的是,陆市长的队伍里,还夹杂著一些小个子。 吼叫之声,仿佛婴儿啼哭,仿佛猫叫。 听的人头皮发麻。 这些小个子长的同样狰狞可怕,一眼望去,便知道不是人类。他们手长脚长,仿佛猿猴一般,动作矫健至极。 霎时间衝进了人群,开始大肆杀戮。 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咬了脖子,生生撕扯下一块血肉来。 “啊……” “什么玩意!” “怪物,怪物……” “……” 现场乱作一团,人和怪物夹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所有人都不再安全。 毛骨悚然的感觉,传遍全身。 婴尸终於也还是出动了。 他们身影晃动,仿佛鬼魅。护卫中不乏有人,曾手刃过丧尸,或对战过变异种。但鲜少有人面对过婴尸,陡然面对这种诡异的东西,一时手忙脚乱,纷纷中招。 婴尸在人群中穿行,钻来钻去。 然后径直扑向苟城主。 他们的智商,比一般丧尸高太多了。 很懂得第一时间该袭击谁。 “回来!都回来!” 苟城主反应倒也迅速,见势不妙,边往后退,边大声呼喊。 护卫的队伍,纷纷向他靠拢。 其实他不喊,大家也会往这边退的。 变异种实在太可怕了。 没人想面对。 护卫的队伍,拥著苟城主,抵御著婴尸的攻击。 四面八方,涌来的人,越来越多。 大家惊慌失措,向一个地方集中。 “啊……” “救我……” “……” 不时有人惨叫,鲜血洒了一地。 血腥味很重。 婴尸们仿佛出笼的野兽,肆意撕咬杀戮,参与一场饕餮盛宴。 现场有枪声响起。 “砰”“砰”“砰”乱响。 开枪的人,心很慌,打的不准。 有的婴尸被打翻在地,却又很快爬起来,並没有死去。循著声音,扑向开枪的人,將他们撕成碎肉。 变异种更是如此。 除非被爆头,否则身体上中了几枪,並没有太大影响。 而隨著增援的人增加,一层又一层。 防护得到加强。 变异种和婴尸没有再持续衝击,而是跟隨著陆市长的队伍后,往北撤退。 现场留下许多尸体。 而更多的人,则是被抓伤,或者咬伤了。 他们脱离危险,纷纷向人群中躲。 却又愣住了。 冰冷的枪尖,抵著他们。 倖存者们脸色紧张,用武器对著他们。 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 变异种和婴尸没有留恋,往北躥去。 眼下只是开胃菜。 真正残忍的屠杀,尚未开始。 一声巨响。 地面震动,吼叫之声,自北而来。 “北门破了!北门破了!” “是尸群!” “操,尸群进城了!” “……” 第477章 跟我走 犬马人被围到了河边,再无退路。 袁自在满面风霜之色。 剑眉如戟,杀意腾腾。 骑在马背上,看著围来的敌人,眯起了眼睛。 身上满是污渍。 衣服在战斗之后,被划开和磨损,好多处绽开。几处用针线缝了,十分粗陋,再次被用力撑开,白色的线掛在身上,隨风飘浮,一直未被摘去。 战斗艰辛,十分紧张。 周围的同志们,大抵也是如此。 浑身上下,仿佛从泥浆里滚出来一般,没有一个乾净的。 烂泥在身上干了后,变得坚硬,仿佛一层鎧甲。 许多人身上缠著绷带,尚在渗血。 马匹踢著蹄,唏律律嘶鸣,十分不安。 狗子们毛髮齜起,目露凶光。 它们的数量越发少了。 仅剩的一些,也大都负了伤。 皮肉外翻,创口发炎。 唯气势仍在,悍不畏死,与他们的主人一样。 “袁先生,这一路走来,辛苦你们了……” 卓教授面色发苦,却努力笑了笑。 研究人员也都脏兮兮的。 白大褂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全是血渍和泥污。 六人穿著不太方便,早已脱了下来,放在行李之中。目前穿的都是方便运动的紧身衣物,与犬马人,没什么区別。 他的眼镜被摔碎了一块镜片,摔断了一根支架。 於是,只能用绳子绑在脑袋上。 眼镜被拉扯的,稍稍有点偏斜。 他虽然两只眼睛都睁著,却是一只眼睛清晰,一只眼睛模糊。 看著狼狈极了。 袁自在转头,看了他一眼。 卓教授倒显得坦然,嘆了口气,说道:“人力有尽时,我们都尽力了,无话可说,就是感觉有点可惜……” 其他几位研究员,相互看了看,表情大都差不多。 有遗憾,但没有恐惧。 这一路走来,见了太多的血腥与伤亡,渐渐適应了。犬马人身上那股坚韧劲,很容易感染他们。让他们渐渐没了害怕与恐惧,被围堵到河边这个地步,非战之罪,敌人实在太庞大了,大家都已经尽力了。 丛林之处,大批人马走来。 如浪潮一般,铺天盖地。 拿著武器的人类,空著手的尸群,高大的变异种……他们沉默地前进,但给人一种兴奋之感,似乎为了等这一刻,等的太久了。 董华峰骑马跃出,走在最前面。 看著河边的眾人,嘴角露出笑容。 没有立即发动进攻。 竟缓缓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实在太开心了。 这一路上围追堵截,犬马人辛苦,他同样辛苦。 知道犬马人厉害,但不知道犬马人这么厉害。 行动之前,做了充分的准备,手下人马的数量,是犬马人的几十倍。而且围堵的途中,还在不停增加人手。许多中立的小型庇护所,都被席捲起来,参与了围杀。 理论上讲,这么明显的优势,应该有碾压的效果才是。 事实上,打的太艰难了。 北地的犬马人,像疯了一样,往这边匯集。 打起仗来,既不要命,又诡计多端,神出鬼没。 好几次,明明已被围住,最后却仍被逃了。 更恐怖的是,这些疯子,可不是被动挨打的主。竟然在护送研究员的情况下,还安排了人,对他发动了斩首行动。 有个叫田懿的傢伙,在同伴的掩护下,甚至衝到了五步之內。 要不是有变异种从侧面奔袭过来。 自己可能真要被砍了脑袋。 实在太恐怖了。 粗略算了一下,犬马人虽然被追著一直在逃窜,但每次激战,都给自己带来了极大的伤亡。强如变异种,也被干掉了好几个。其他人类和丧尸,就更多了,足足占了总数的一半。 董华峰很难想像,当初如果带的人马少了,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说不定,围堵不成,反倒可能被反杀。 当然,不管怎么样,今天终於要结束了。 他受够了这样煎熬的日子。 只想快点宰了犬马人和研究员,完成这个步骤,赶紧推进到下一步。 他也快撑不下去了。 河边,卓教授抽出一把长刀,说道:“这最后一战,我们也参与一下。” 年轻的女研究员闻言,赶忙也拔出了自己的刀。 其他几人纷纷拔刀。 女研究员看了看自己的刀,没什么信心,想了想,对兴文说道:“弟弟,我想……我想请你帮个忙……我应该是打不过人家,你先送我走吧……” 兴文看了看她,十分为难。 大家都懂她的意思。 她怕被敌人抓了。 毕竟是个年轻女性,可能要面对很恐怖的事。自己没什么战斗力,缺乏信心,不敢保证自己不被活捉,还是先死了安全些。 兴文一时之间,也有些犹豫。 女研究员待要再劝,却听袁自在低声喝道:“闭嘴!” 骂的眾人一愣。 袁自在看了看眾人,说道:“看看你们的样子,没出息!” 他提著马韁,兜转马头,看著几人,说道:“你们的命,是自己的命么?有什么资格做寻死觅活的事?!就算到了最后一刻,也要拼命求生!” 转头对兴文说道:“兴文,你带著教授他们,过河,走!” 隨即对剩下的犬马人说道:“其他人,跟我死守这个地方,爭取时间!” 见兴文发愣,喝道:“发什么呆,走!” 兴文隨即反应过来,赶忙带著其研究员们,直接往河里衝去。 水流湍急,根本站不稳。 刚下河,便被衝倒。 情况紧急,也顾不上会不会游泳了,研究员们纷纷冲了下去。 另一边的董华峰见状,赶忙喊道:“他们要逃!衝过去!” 变异种嚎叫声起。 队伍顿时加速,向河边涌去。 离的近的人马,举起手中的长矛,就向河里投去。 袁自在喊道:“拦下他们,杀!” 剩下的犬马人和狗群,立刻行动起来。 沿著河岸奔跑,与敌人短兵相接,开始激战。 不让敌人靠近,阻止他们投武器,更不允许他们跳下河。 双方人马,轰隆隆衝撞到一起。 人喊马嘶,吼叫一片。 袁自在喊道:“老田,跟我走!” 田懿喊道:“好!” 两人不退反进,逆著敌群,左衝右突,直奔董华峰而去。 第478章 过河 犬马人奋死反击,与董华峰的人在河边激战。 因为是抱了必死的心,所以战斗异常惨烈。 打到最后,连变异种都有些退缩,不敢靠近。而犬马人的数量,迅速减少,倒下的人,基本没有身体完整的。肢体残缺,伤痕累累。 那股决死的气势,令追来的倖存者胆寒。 反倒是乌泱泱的普通丧尸,没太受影响,依然前仆后继地往前涌。 犬马人中,只有两三个人,被衝撞进了河里。 便顺流而下,追著兴文而去。 剩下的人和马,全部战死。 袁自在和田懿,则直逼董华峰而去。 两人左衝右突,离的越来越近。 董华峰起初还不太在意,以为能挡得住。但密集的拦截,都被躲过了。距离越来越短,他终於也还是害怕了,赶忙招回部分人马,护卫在自己周围。 “都回来,都回来!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这一路追来,与袁自在不停交手。 对於这个人,有很深刻的了解。 这本是个根据地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並不十分突出,在新人民政府收集的信息中,甚至没有他名字。 但此人在北地,纵横来去,胆色过人。 渐渐成了北地犬马人的领袖。 更重要的是,实力强劲,指挥能力一流。 董华峰在他手上吃了不少亏。 他曾想过,如果相互换个位置。 袁自在领著那么多人马,来围猎他,他感觉自己不一定能撑过三天。 所以面对袁自在,他心里总有些发怵。 董华芬將部分力量抽回,河边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 “嗖!” 箭矢激射,董华峰身边的护卫,顿时倒下。 袁自在和田懿两人,冲不破封锁。 兜著圈子,往董华峰继续衝过去。 每每快到眼前了,就会被尸群拦住。 只得兜转马头,继续奔跑。 引著许多人马,跟在他们后面,跑来跑去。 董华峰也终於看明白。 这就是简单的声东击西,故意引著大家跑的。 这两人在演戏。 看著决绝万分,似乎要拼死一搏。 其实都知道,根本冲不破封锁。 只是嚇唬嚇唬董华峰,让他把力量抽调回来而已。 董华峰大怒,喊道:“围住他们!別让他们跑了!” 包围圈越缩越小,渐渐紧密。 两人辗转腾挪,已经没了空间。 唏律律一声悲鸣,袁自在胯下坐骑,被变异种投来的长枪贯穿,跌扑於地。 袁自在摔下马去,眼冒金星。 田懿见状,心神震动,劈开一个丧尸,骑马奔至,伸手喊道:“来!” 在这种地方,一旦失了坐骑,就再难衝出去。 只有死路一条。 袁自在反应极快,伸手握住,借著奔冲之力,翻身而上,坐在了田懿身后。 田懿说道:“我们走!” 兴文领著人,已经入河,顺流而下。 是生是死,只能看天意了。 多留无益。 两人一骑,向著尸群薄弱处,疾速奔去。 撞开零星的丧尸,挥刀搏杀。 一阵箭雨落下。 田懿口中鲜血四溢,喷的到处都是。 手中长刀,顿时落地。 “老田!” 袁自在双目赤红,喊了一声。 前面变异种奔来,挡住去路。 “老袁……继续往前冲!” 田懿不减马速,继续狂奔。 用尽力气,爬上马背。 待衝到变异种近处。 变异种一跃而起,向著两人扑来。 田懿大喊一声,也自马背上跳起,扑向了变异种。 一人一尸,在空中碰撞,抱在了一起。 田懿拔下身上插的箭矢,喊道:“给我死!” 狠狠扎向变异种的脑袋。 袁自在转头回望,喊道:“老田!” 一人一尸已跌落在地,仍奋力纠缠在一起。 尸群纷涌而至,將他们淹没。 袁自在怒吼著,砍开拦路的敌人。 眼前一片血红。 泪水和鲜血,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却来不及去擦。 一往无前,连人带马,衝进了河里。 “哗啦”一声。 向下游衝去。 身后跟隨的丧尸和人群,也纷纷落水。 董华峰见状,喊道:“放箭!放箭!” 眾人在岸边追隨,纷纷往河里射箭。 箭雨落下。 袁自在猛吸一口气,潜入了水中。 马匹则中箭悲鸣,在河里挣扎,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河水。 董华峰喊道:“继续放!继续放!” 心中十分焦灼。 別人倒无所谓,哪怕研究员跑了,他都没有如此著急。 但袁自在若是跑了,他会寢食难安。 这人一定会来復仇的! 让他安全回去,领著人马回来,自己是否能挡住这人的雷霆一击?! 袁自在却怎么也不冒头。 箭雨继续落下。 追赶他的人,也纷纷中箭。 惨嚎之声,不绝於耳,隨即又淹没在河水中。 董华峰顾不上他们,一挥手,喊道:“下河!” 让心腹领著人,下河寻找。 此刻,变异种和普通丧尸,反而没了什么用处。他们不擅游泳,一旦掉入河中,连基本的方向都控制不住。 眾人无奈,只得下水。 其他人马则沿著河岸,一路往下,观察著河里情况。 依然不见袁自在的身影。 董华峰焦急之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继续往前走,找那群研究员!姓袁的如果不死,一定会去找他们……” 眾人打起精神,往前追赶。 此时,兴文与六位研究员正在河里挣扎。 研究员没几个会水的,被呛的头昏脑涨,差点就死了。 所幸拉著马尾,借著马匹的浮力,才得以存活。 而河流之中,仍在继续交战。 落水的犬马人和落水的敌人,纠缠在一起,在水中翻腾。 好在丧尸帮不上忙。 犬马人凭著过硬的水性,將敌人溺死在了河中。 大家拉著马尾,千辛万苦,游到了河对面。 躺在岸边,大口喘息。 女研究员趴跪在地上,呕吐著,大口大口的河水,从嘴里和鼻孔中冒出。 呛的涕泗横流。 “呕……” 兴文努力爬起来,將大家挨个拖到离河流远点的地方。 刚准备歇歇。 犬马人中,有位叫刘十七的,喊道:“操,他们又追上来了!” 眾人一惊,抬眼望去。 河对面,密密麻麻的敌人,又到了。 而左前方正有座桥。 敌人没准备泅水过河,而是直扑桥樑而去。 第479章 归我指挥 眾人打了个激灵。 真是阴魂不散。 兴文说道:“起来,起来,赶紧走……” 大家慌慌张张,从地上爬起来。 拉过马匹,艰难爬上去,开始新的逃亡。 犬马人的弟兄们,大都战死了。 连袁自在都没能追赶上来。 兴文一时有些茫然。 但事情紧迫,没时间让他去悲伤,或者发呆。 只好一咬牙,继续往前冲。 董华峰领著心腹精锐,以及强悍的变异种,率先过桥。庞大的尸群,则由剩余的倖存者和变异种率领,跟在后面,拥挤著过桥。 袁自在始终没有找到。 或许在河里中箭,已经溺死了。 无论如何,逃亡的队伍,失去了首领。 董华峰还不至於把兴文这种小屁孩放在眼里。 没有袁自在的逃亡队伍,抓捕起来,轻而易举。 他嘴角泛起冷笑,说道:“后面的跟上,前面有镇子,我们该收网了……” 他身边的心腹,大声吼叫著。 已经开始庆祝了。 对於袁自在的失踪,喜闻乐见。 压在他们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於没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新人民政府的真正目標,其实不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根据地。 陆市长已经与猎人部落的首领,达成了协议。 新人民政府的精锐,拿下安全城,从安全城方向进攻,调离根据地的主力。借用谈判的事,最好直接擒获张文书,失去了张文书,根据地就失去了灵魂。 而有了安全城,进可攻,退可守。 根据地没有选择,不得不出兵与之抗爭。 而猎人部落则作为奇兵,趁著根据地主力空虚,发动袭击,一举拿下根据地。 当然,新人民政府悄悄接触的,不止猎人部落。 稍微有些规模的庇护所,都进行了游说。 但够胆站出来的,则只有猎人部落。 最理想的结果,是猎人部落拿下根据地之后,还有余力往安全城方向进攻。与陆市长配合,前后夹击,消灭根据地的主力。 董华峰的这支力量,是用来消耗北地犬马人的。 北地犬马人战力彪悍,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一旦他们南下,回援根据地,猎人部落就危险了,很可能导致整个战局顛覆。 所以得用研究员当诱饵,將他们拖在北地。 展开大网,进行围杀。 董华峰的这支队伍,就是负责此事。 无论如何,目的是达到了。 当然,损失也很惨重。 调集了几十倍於对方的人马,又有变异种助阵,却仍然被干掉了一大半。刚出发时还很乐观,打到眼下,自己的队伍也快扛不住了。 而在他后面,还有一支队伍。 是张白凯率领的。 这三支队伍,几乎掏空了新人民政府。 张白凯的队伍,是用来支援猎人部落的。 一旦猎人部落进展不顺,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张白凯就会接上,继续攻击根据地,一举將其拿下。而如果猎人部落进展顺利,拿下了根据地,那张白凯的队伍,就是用来消灭猎人部落的。 猎人部落激战之余,即便尚有战力,也不可能太强。 正好將其吞併。 这盘棋局中,只能有一个获胜者,那就是新人民政府。 猎人部落也只是棋子。 新人民政府是不可能放任他们占领根据地,发展出另外一个临时政府的。 兴文领著几人,仓皇逃窜。 刘十七喊道:“兴文,前面是个镇子,进去么?” 兴文皱著眉,用力点了点头,回应道:“进!” 镇上的环境,比外面复杂。 他想著进了镇子,绕来绕去,看看是否能趁机甩掉对方。 董华峰见他们进了镇子,脸上露出笑容。 到底还是经验浅,脑子也不灵活。 镇子里丧尸多,进去之后,就会被他身边的变异种调动,加入围猎的队伍。对逃窜的人围追堵截,形成一张新的网。 这些研究员跑不掉了。 陆市长与女尸王有约定,这些研究员不允许活著,都得杀了。 但陆市长私下跟他交代过。 要想办法,將核心研究员藏起来,转移到隱秘的地方去。 至於要做什么,市长没说,可能另有打算。 身边的这些变异种是个麻烦,他们已有了智识,得想办法瞒过他们。 兴文一行人,衝进了镇子。 街道上零星的丧尸,听得动静,抬起头,看了过来。 兴文转头,看了看身后。 敌人已迫近,如今想回头,已不太可能,只能硬著头皮,说道:“衝过去!” 马蹄不停,径直往前衝去。 呆滯的丧尸,仿佛醒了过来。 从面无表情,渐渐变得狰狞。 衝著来人的方向,嘶吼嚎叫著,纷纷涌来。 兴文在最前面开路。 两位犬马人的兄弟,护卫在两侧。 研究员们则跟在后面。 没时间砍杀丧尸,后面追兵越来越近了。 兴文喊道:“前面左转!” 疾行了几步,勒转马韁,从街道转入巷子。 撇开街道上的丧尸。 但冲行了十余米,发现有丧尸挡路,不得已,又转了个方向。 大家焦灼而紧张。 地方的人群和变异种,也进了镇子。 变异种的吼叫,响彻內外。 镇上的丧尸,全部甦醒。 兴文牙齿咬的咯咯响。 转来转去,又被尸群逼出了巷子,重新回到了街道。 唏律律一声。 胯下马匹人立而起,调转个头。 他紧张地四顾,周围全是丧尸。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丧尸显得又恐怖了几分,黑压压的,从四面八方涌来。 压的人心里乱糟糟的。 他焦急探看。 却拿不定主意,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冲。 似乎哪个方向都是陷阱。 变异种率先追了上来,四肢伏地,仿佛猛兽一般,纵跃而来。 眨眼之间,截住了去路。 “兴文……” “怎么办……” “……” 马匹焦躁不安,对著围来的丧尸踢踹。 包围越来越紧密了。 拖的时间越长,逃脱的可能性越小。 董华峰带著的人马,也渐渐近了。 变异种吼叫著,奋力扑来。 一位研究员马匹受惊,人立而起,被变异种扑倒在地。刘十七飞掠而至,一把拉过了研究员,拖上自己的马背。 那匹摔倒的马,却再也没机会站起来。 被群尸淹没,仿佛被蚂蚁淹没的昆虫。 眾人心里绝望。 夜幕即將降临,自己却被围困在这镇上。 尸群从各个角落涌出,往这个地方匯集,越来越密集。 没想到,经歷了千辛万苦,死了这么多犬马人的兄弟,最后……大家还是逃不过去。 “吼……” 变异种再度跃起。 却听得“嗡”的一声,一柄长枪,破空而来。 扎进了变异种的身体,將其带偏。 变异种摔倒。 奋力爬起,转头望向前方,血嘴裂开,狰狞万分。 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一队人马,如一柄利刃,破开层层尸群,冲了过来。 变异种怒吼。 拔下身上的长枪,抬起手臂,准备朝来人甩过去。 却听的“砰”“砰”的枪响。 震动四周。 变异种身上,顿时出现了许多血洞。 他连连后退,疼痛不已。 暴躁异常。 却隨著脑袋中枪,戛然而止。 轰然向后倒去,再无动静。 兴文几人有些懵,不知发生了什么。 那队人马已劈开尸群,到了眼前。 刘十七看了看,兴奋地喊道:“王桐!是王桐!” 兴文茫然。 王桐面色冷峻,跃马而出,说道:“我是根据地临时政府,少年骑士团首领,犬马人营级指战员王桐!所有人听令,现在队伍归我指挥!” 第480章 衝锋 根据地的主力,悄悄挪出丛林。 悄无声息地前进著。 没有声响,但静默中的威慑力,统御著四周。致使周遭也静悄悄的,除了噠噠的马蹄声,再没有別的声响。 队伍在安全城北门附近,停了下来。 隱藏在荒草丛林间。 群鸦飞舞,在空中盘旋。 黑压压的,似乎迎接一场盛宴。 叶玄拿著望远镜,看著安全城的情况。 隨行的护卫,替他牵著马韁。 战士们依偎在自己的坐骑旁,牵著韁绳,静静等待著。 一眼望去,仿佛深海。 “嗖”的声响,烟花升空,“轰”的炸开。 一声接著一声,由南到北传来。 叶玄说道:“门开了……” 靳霖冷笑道:“果然准备好了內应,不知道陆市长给两位副城主,许了什么承诺……” 嚎叫喊杀之声响起。 直衝云霄。 火光和烟雾也冒出,即便站的远,也能看见。 然后就是轰隆一声巨响,大地震颤。 半掩的门直接炸开了。 新人民政府的队伍,自各处涌出,仿佛浪潮一般,往城內涌去。 尸仆军打头阵,变异种和婴尸紧隨其后,再往后则是浩浩荡荡的尸群。 尸群中,间隔地站著变异种,仰天嚎叫,控制著尸群进退。 安全城的居民,面对这样的敌人,心情如何,可想而知。 叶玄看向靳霖。 靳霖却一言不发,神色淡然。 城內喊杀之声,震天动地,远远传来。 战士们舔了舔嘴唇,咽著唾沫。 紧张和兴奋夹杂著,微微颤抖。 靳霖轻声问道:“进了多少?” 叶玄回道:“一半。” 靳霖点点头,说道:“传令吧。” 叶玄闻言,向边上的人,挥了一下手臂。 有个身背旗帜的战士,立即跃上马背。 沿著掩护物的外围,开始奔跑。 骏马疾驰,旗帜飘扬,猎猎作响。 传令兵一动,另外几处的传令兵也动了。 旗帜过出。 哗啦声响,如巨涛一般,所有人上马。 平静无波的海面,忽然开始涌动。 战士们手持长枪,深呼吸,看著远处的城门。 靳霖说道:“进攻。” 传令兵跑完了各自的区域,拔下后背的旗帜,猛力一挥,喊道:“进攻!” “进攻!” “进攻!” “……” 第一排骑兵,缓步踏出,往前走去。 战士们端著长枪,克制著奔驰的战慄感,缓步往前。 第二排跟进,第三排跟进,第四排跟进……深海搅动,波涛开始汹涌。马匹踢踏著前行,隨著距离拉近,由漫步变成小跑,由小跑变成快速奔跑,然后渐渐加快……如一台缓缓启动的机器,越转越快,开始露出狰狞的面目。 雨点般的马蹄声,渐渐变作雷鸣。 轰隆隆的声响,响彻天地。 甚至淹没了城里的喊杀声。 大地震颤。 尸仆军感到奇怪,转头看去。 瞳孔收缩。 遮天蔽日的骑兵,仿佛天降,衝杀而来。 那宏大的声响,甚至震的尸群失了方向感,呆呆傻傻的。 尸仆军浑身颤抖。 他们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但恐惧仿佛天生,从內心深处冒出,让人双腿发软。 这是末日以来,最大规模的骑兵衝锋。 携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狂奔而来。 尸仆军是现代人,只在影视剧里,见过骑兵战斗。 而只有亲身面对,才知道那是何等的压迫感。 叶玄举著长枪,喊道:“杀!” “杀!” “杀!” “……” 群声响应,万物震动。 马蹄声夹杂著喊杀声,透出无尽的杀意。 战士们狂奔而去。 此时此刻,已无所谓勇敢或胆怯,坦荡或怕死……所有人集中起来,匯集成汪洋巨浪,反过来又裹挟著每个人前行,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 露在城外的一半尸群,被震动之声影响著,缓缓转过头。 却显得迟滯而缓慢。 他们靠著嗅觉和听觉,支配著日常的行动。 这如雷鸣般的声响,將他们淹没。 使他们无所適从。 只有变异种反应仍然迅速,衝著骑兵的方向,张大嘴巴,发出嚎叫。目中却闪过恐惧,他们也不曾遭遇过这样的事,铺天盖地的杀意,令他们非常不適。 城外的一半尸群,被变异种支配著,舞著手臂,准备迎战。 “杀!” “杀!” “……” 双方人马,越来越近。 叶玄和王川,两位高级指战员,一马当先,衝进了尸群。 轰的一下,双方人马,撞到到了一起。 如长坝绝堤,黄河泛滥。 天地都失了顏色。 长枪刺穿丧尸的脑袋,藉助坐骑的衝力,將尸体甩进了尸群的队伍。 宏大的衝锋,碾进了新人民政府的队伍。 变异种吼叫著,纵跃而出。 巨大的身躯压下,扑倒了衝来的骑兵。 战士摔倒在地,马匹悲鸣。 变异种却来不及去杀戮。 两桿长枪,霎时便捅进了他的身体。 紧隨而来的两个骑兵,带来了巨大的衝击力,即便是变异种也阻挡不住。被骑兵硬顶著往前冲,撞倒了好几拨丧尸。 变异种被摔了出去。 长枪贯穿,带来了难以压制的疼痛。 他挣扎著起身。 尚未站稳,已被疾驰而来的奔马又撞了飞了出去。 紧接著,骑兵如涛般奔过。 马蹄如雨,声响如雷。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已被踩踏成一摊血肉。 骨头全碎,脑袋炸裂。 这是超出变异种认知的事。 个体的强大与狰狞,在真正的骑兵衝锋中,竟显得如此无力。 击杀他的,並非陆沉沉,薛甜甜这样凶名卓著的高手,而是一群无名小卒。乾净利落,甚至並未特地针对他,只是热血地碾压过去而已。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等著速度放缓,便往两侧奔去。 將尸群露出来。 后续的骑兵,仍轰隆隆衝来,没有片刻止歇。 根据地战力,以往从未如此集中。 数百人的队伍,已经足够让人胆寒。 而这一刻,主力集结,终於展露出狰狞的面目,以一种异常简单粗暴的方式,毫无遮掩地展示出来。 血腥气冲透安全城內外。 僕从军看著,心惊肉跳,目瞪口呆。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以多打少,以强胜弱。 追著敌人打。 从未见过如此规模和强劲的敌人,如浪潮一般,绵绵不绝。 一轮又一轮衝来。 作为倚仗的变异种,也被撞飞衝去,浑身插满了长枪。 他们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481章 夹击 陆市长的计划,是拿下安全城,裹挟著安全城的势力,南下与根据地激战。 如果能一举消灭根据地主力最好。 消灭不了,就拖住他们,並且消耗掉安全城的势力。 趁机杀掉或俘虏张文书,然后等著猎人部落占领根据地,北上与他配合,前后夹击。根据地主力即便战力强悍,也无法应对这种两头开战的情形。 算盘打的挺好。 可惜,碰到靳霖这样的统帅。 她就没想过要按常规路线行军,护著谈判人员,从南北上,按部就班,准点开打。 一开始,就直接领著队伍另寻道路,绕到了更北面。 她更喜欢从北往南,从上往下打。 根本没想过谈判的事,赵世清一早就交代过了,谈不成。 双方都知道谈不成。 会谈只是个藉口。 陆市长想用这个藉口,引张文书来;赵世清想用这个藉口,引陆市长来。 大家都知道是藉口,也知道对方另有目的。 双方一拍即合。 这事能成,原因在於,大家都感觉自己的准备更充足,布局更深远。 有小鱼儿帮忙。 靳霖可以紧紧缀在怪物军团的后面,距离极短,却又不被发现。 等怪物军团一半队伍进城,迅速赶往现场,给他们雷霆一击。 “咔嚓!” 相机轻微的声响,被战场上的喊杀声淹没。 雅柔表情严肃,领著自己的一队人马,待在相对安全的地方,记录著战场上的实时情形。她如今是宣传部门的中流砥柱,已经有了自己的助手团队,靳霖还特地派了人保护她。 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是安全的。 助手不停地拍照。 她则捧著画架,快速地画出一些轮廓,还时不时记录几句话。 相机能更客观地记录现场。 但她需要的不仅仅是客观。 她在记录某种情绪。 只有在现场这种金戈铁马的氛围里,才能体会的情绪,她试图用画笔,以及一些零碎的文字,將这种情绪记录下来。 这种情绪,比客观的事物,更有衝击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宣传组是个很独特的部门。 人不多。 平时忙的都是些琐碎的事。 看著特別不靠谱。 战时还会被抽调,去別的部门支持。 此时此刻,宣传部门的老大,待在靳霖的怀里,当人形雷达;陆永强和倪昧这对组合,在安全城南门,鼓动难民倖存者;也只有雅柔,似乎还在做著本职工作。 “川,控制好节奏,撵他们进城”,靳霖没有冲在最前面,骑马缓步靠近,看著激战的人群,说道:“追著他,但不要太急,以免反扑。” 独眼的王川,在第一轮衝锋后,已经和叶玄脱离拼杀。 待在边上,指挥战士们调整。 王川闻言,领命而去。 靳霖有更为安全和妥善的方式,对怪物军团发动袭击。譬如在他们打扫完战场,往北回庇护所的路上层层设伏,逐渐削弱他们的力量。 但最后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千军万马,骑兵衝锋。 打的就是一股气势。 不但是为自己打,为根据地打,也是为藏在各个角落里的倖存者打。 给他们打出一个大大的信心来。 战斗结束后,宣传的物料,就会被散发出去。 现场的情形,將呈现在广大倖存者面前。 靳霖就想让那些倖存者看到,人类的骑兵惊天动地而来,席捲而下,碾压进怪物的队伍。摆明车马,堂堂正正地將他们尽数屠戮。 人类永远是聪明的。 但绝不会因为聪明,而失去血性和勇气! 就让这些骑兵,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用长枪和利刃,劈开倖存者心中的恐惧!用轰隆隆的马蹄,踏碎倖存者心中的犹疑! 告诉他们,人类还在,人类的血性和勇气还在! 故意弄出这么大动静,也是为了嚇唬尸仆军。 雷霆一击,万物皆碎。 没人可以抵挡,变异种也只能被踏成肉泥。 让尸仆军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北门是死局,生路在南门。 打穿安全城,才有逃跑的可能,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这样的话,尸仆军就会领著怪物军团,一路往南打。 面对安全城的势力,比面对根据地主力强。 但得控制著节奏。 慢了显得没有威力,快了容易逼的对方急眼,反扑回来。 要像撵牲口一样,將敌人往前撵。 尸仆军呼唤著变异种,变异种呼唤著尸群,拼命往前走。 根据地主力,始终跟在后面,处於追赶的状態。 杀伤力最大,自己伤亡最小。 靳霖望著怪物军团全部涌入城內,骑兵也紧隨其后,皱著眉,喊道:“王川,叶玄!” 两位大將,纵马而来。 靳霖严肃地说道:“速度太快了,这个节奏不对!镇长和赵先生他们在南门,万一被裹挟进去就麻烦了!” 叶玄摇头,很无奈,说道:“城內的抵抗力量实在不成气候,一触就逃,都往南边跑了……” 对於安全城的势力,陆市长和赵世清再次不谋而合。 陆市长想著,用安全城的势力,消耗根据地的主力。 赵世清想著,用安全城的势力,消耗怪物军团。 无论如何,安全城的势力,都是消耗品。 安全城的底子不乾净,坑蒙拐骗,强取豪夺,沾了太多倖存者的血。城里奢华的生活,是用別的倖存者尸骨堆起来的。 就算根据地拿下安全城,也会对这些人进行清算。 但赵世清不想张文书,或者说,不想根据地沾上大肆屠戮的名声。 怪物军团处理此事,是最合理的。 而根据地主力,与安全城势力,正好可以对怪物军团形成前后夹击,能最大规模地消耗怪物军团。唯一有点出乎预料的,就是安全城势力,溃逃的有点快。 这不是件好事。 叶玄问道:“要绕过去,拦截一下么?” 靳霖摇头,说道:“那样我们的伤亡就大了,等等吧,赵先生让小强他们提前在南边准备了……希望能把这群没用的东西堵回来。” 群鸦盘旋,喊杀整天。 四处燃起了火光。 隨著根据地主力进城,战斗在缓缓南移。 王正才领著他庞大的狗群出现。 七八只狗一组,围绕著中间一个人。 这些人全副武装,连脑袋上都戴著定製的头盔。 靳霖看了看他们,说道:“接下来要辛苦你们了,诸位。” 第482章 义无反顾 张文书诸人,行色匆匆,往南门而去。 路上遭遇安全城的护卫。 偶有衝突,但很快就被解决了。 赵世清安排在张文书身边的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除非苟城主能调集大批人马直接围了他,否则根本拦不住。 但苟城主现在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情跟他衝突。 城內的喊杀声,震天动地。 刚开始距离还远,等他们到南门时,已经很近了。 赵世清皱眉,说道:“靳阿姨的攻速太快了,跟计划有出入……我们也得加快速度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他以为是靳霖打的太猛。 却不知道,是安全城溃败的太快。 张文书低头赶路,一言不发。 大家行色匆匆。 周遭越来越乱,动静复杂。 许多人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的动乱。 毕竟是在末世里生存的人,警觉性相对比较高。 一些匆忙赶回自己的住处,將门窗关紧,用东西抵牢;一些人心里不安,则带著最重要的东西,往南门跑去;还有些胆大的,正好趁著这混乱,浑水摸鱼,烧杀抢掠。 婴尸在城內肆虐,窜来窜去,见人就咬。 守卫们试著去抵抗,却反而被杀了。 这些怪物个头虽然不如变异种高大,但灵活至极,並且擅於隱藏。攻击人类的时候,人类很难抵挡。迅速完全跟不上,自始至终处於被动挨打的局面。 而婴尸的凶残嗜血,比普通丧尸和变异种更甚。 咬了人之后,还特別喜爱用东西將人脑袋砸开,掏食人的脑浆。 许多藏在住处的人,也未能倖免,被薅了出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些怪物太诡异了。 能在屋顶奔跑,能钻进狭小的空间,能躲在层层障碍。 一时之间,安全城內,惨叫连天,鲜血遍地。 等张文书一行人到了南门,南门恰好也被打开了。 城楼上的人,在向赵世清打招呼。 赵世清点了下头,领著大家继续往前赶。 陆市长既然知道提前收买两位副城主,打开北门;赵世清自然也知道收买別的人,打开南门。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都是提前计算好的。 张文书见周遭越来越乱,说道:“看这个架势,陆市长带来的人马应该很多,裹挟著衝过来,威力惊人,大家都当心些……” 叮嘱了一声,又对小丁说道:“把我的枪囊给我。” 小丁摇摇头,说道:“没在我手里,在城外,黎黎姐收著呢。” 张文书“嗯”了一声,点点头。 战爭的气息,使每个人都有些紧张。 他知道自己的战力,与周围这几位比,差的远。但与普通人相比,不算差,待会儿可能会短兵相接,不能老指望別人护著,一旦打起来,很多事都会变化,自己也得准备一下。 赵世清闻言,摇摇头,说道:“这里的事,已经跟我们没什么关係了,我们儘快离开就行。” 张文书回头看了一眼,说道:“没人拦著不行的,这样一路跑下去,会把战火引到別的庇护所,甚至根据地……” 这个话题没聊完,他就不说了。 因为出了城,继续往前走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了黑压压的人群。 有老年人,有中年人,甚至还有孩子……瘦骨嶙峋,面有飢色。 正是城外那群难民倖存者。 他们见了张文书一行人,自动分开,让出了一条路。 张文书停了下来,看了看眾人。 见他们衣衫襤褸,飢饿消瘦的模样,心中一酸。 缓缓吸了口气,朗声说道:“我是新文镇镇长张文书!现在安全城內大乱,正在打仗,怪物可能很快就衝到这里。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们听著,现在赶紧回去,带上自己的家人,跟我走!我带你们去新文镇!” 等他说完,现场议论四起。 眾人交头接耳。 “果然是张镇长!陆先生说的没错!” “是张镇长!是张镇长!” “我的老婆孩子有救了……” “张镇长他老人家,果然跟传说一样善良。” “……” 张文书左看看,右看看。 眉头更皱了。 眾人的反应,跟预想的不一样。 心下有些焦急,面色顿时严肃起来,大声喝道:“都发什么愣!还不赶紧去通知人,不想活了么?!” 现场安静了下来。 难民的领头人,是个面黄肌瘦的老头,鬍子拉碴的。 他走的近了些。 薛甜甜皱眉,准备上前挡住。 赵世清轻轻拉了他一下。 老头看著张文书,沧桑的脸上,满是苦难的痕跡,却露出了一丝笑容,说道:“张镇长,陆先生说你一定会来……” 张文书疑惑:“陆先生?” 老头笑了笑,目中却湿润了起来,有些泛红。 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动情地说道:“陆先生还说,你一定会不顾自己的安危,带著我们一起走……” 张文书皱眉,没有否认。 老头摇摇头,说道:“我们在这里,就是为了等您……但我们不走,我们是来送您的。” 张文书左右看了看。 看了看赵世清,看了看小丁他们。 赵世清无动於衷,小丁他们也不说话。 张文书意识到了什么。 老头抹了把眼睛,笑道:“带著老弱妇孺,哪里还能走得掉……让女人和孩子们跟著您走吧,谢谢您给他们一条活路。” 说著,退了一步,忽然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个头。 张文书嚇一跳,赶紧过来扶他。 老头站起身,走到路旁。 路旁停了许多车,车上放了许多长棍。 老头抽出了一柄,原来是一桿长枪。 其他人也纷纷走了过来,一言不发,跪在地上,同样重重磕了个头。然后自车上抽出长枪,往南门走去。 女人和孩子们,见他们走去,哭泣了起来。 却没人阻止。 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亲人离开。 张文书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喊道:“回来!你们这样没用的,先跟我走,我们边走边想办法!” 老头却没理他,转头也往南门走去,边走边喊道:“张镇长,路上保重!安全城的那些畜生,不配出城,也不配活著!我们今天替您堵住这个门!张镇长,您一定保重,一定好好的!更多的人需要您!” 越来越多的难民涌过来。 跪下磕头,然后抽出长枪,义无反顾向著城门走去。 他们瘦骨嶙嶙,他们衣衫襤褸,他们飢肠轆轆。 但是,他们义无反顾。 挺著长枪,进了南门,迎接安全城的溃兵,以及隨之而来的怪物军团。 第483章 火中取栗 “老邱,走!” “快点,快点!” “……” 老邱和同伴在林中奔跑,后面是变异种和丧尸在追逐。 几人本来集中在一起奔跑。 见到前方有根横著的棍子,相互对视,分散绕开。然后继续奔跑,终於到了丛林边缘,前面便是一条河。 几人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水花溅起,消失不见。 “吼……” 变异种焦躁异常,大声吼叫。 衝到横著的棍子处。 却听“轰隆”一声巨响,脚下泥块纷飞,一股巨力將其掀开,炸的四肢断裂。残留的躯体,摔在地上,污血涌出,犹在吼叫,却显得悽厉许多。 想要翻起身,却没了手脚支撑,做不到了。 炸响之声,震的尸群呆滯了片刻。 不知哪个丧尸,又踩到了什么。 “轰隆!” “轰隆!” “……” 又是接连三四声炸响,树木被掀倒,落叶旋起,泥土纷飞。 许多尸仆军和丧尸中招。 丧尸没有痛觉,虽然身体撕裂,形状恐怖,倒也没太多反应。尸仆的反应,就剧烈多了,悽厉的惨叫,能刺穿人的耳膜。 张白凯领著大队人马,赶到现场。 现场已一片狼藉。 丧尸的折损,他没怎么放在心上。 但变异种和尸仆军的折损,令他愤怒又心疼。 面色异常难看。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冷笑道:“这算什么,地雷战么?玩完了地道战,又开始玩地雷战了?” 手下眾人,脸色同样难看。 许多人身上带了伤。 就连张白凯,脸上也多了道划伤,显得有些狰狞。 他脸色变幻,阴晴不定,愤怒之后,缓缓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吩咐道:“算了,收拾一下,我们走!不能让这些臭虫拖住脚步,得儘快赶往根据地!” 从第一次袭击开始,似乎打开了某种开关。 之后的袭击纷至沓来,无休无止,绵绵不绝。 这些臭虫討厌至极! 不分昼夜,不分地点,隨时隨地会来骚扰。 好像根本不用睡觉。 各种陷阱,层出不穷。 遇到山洞和地道,只要跟著跑进去,百分百会被埋在里面;好好的地面,会忽然陷落;树上不但能落果子,还能落石头;路上摘个水果吃,都胆战心惊,之前就有人被毒死了。 连张白凯自己,也差点掛了。 有个小个子,藏在一个狭小的树洞里,整整藏了两天。 一直等到队伍放鬆警惕,安营扎寨,才在黑夜里摸出来。可惜耐性虽然足,技术却差了点。在与张白凯的搏斗中,被反杀了,只来得及在对方脸上划出一道血口。 张白凯倒是没死,却也成了惊弓之鸟。 每到一个地方,恨不得掘地三尺,看看有没有藏人。 现在他妈的,竟然开始玩炸药了! 看著被炸的断腿断脚的变异种,只剩苟延残喘的挣扎,他一阵心烦意乱。 张白凯能看出来,对方是故意的。 想將他们拖在这里。 最好是別理他们,任他们瞎闹。 但这些人的目標很明確,盯著尸仆军和变异种,专挑他们下手。 搞暗杀,搞突袭。 对付尸群,另有办法,早早让人破坏了桥樑,在主干道上挖好了陷阱。人和变异种或许很容易分辨,也很容易过去,但尸群不行。 照样得花时间搭桥铺路。 要不然,就得选择丟下尸群。 但他偏偏不能丟! 丟了尸群,战力就会大减。 他真的很想把这些臭虫集中起来,一网打尽。 但这些臭虫太机警了。 你不去理他们,他们就来不停地骚扰你,时不时用长杆把外围的丧尸套走杀了,每天丧尸都在减少。 你追他们,他们就跑。 一追就中计,路上肯定有陷阱。 搞的人寢食难安,疲惫不堪。 时间一长,都有点精神衰弱了。 追著追著,自己的队伍,就被这些臭虫引的漫山遍野跑,全部分散了。等好不容易把队伍收回来,就会发现,又他妈有人或者有丧尸少了! 不用想,肯定被拖到哪个角落里干掉了! 而张白凯从新人民政府的地盘出发,往根据地去,走到这里,连三分之一的路程还没完成。被这一群臭虫纠缠骚扰,在这方圆十里內,转来转去。 从此行的目的角度而言,已经失败了。 行程耽搁,只能加快速度,追赶上去。 否则要耽搁陆市长的整体计划了。 而林生的大名,在怪物军团,以及周遭的庇护所中,越来越响。 听说之前只是个普通的年轻人。 自从领著根据点的散兵游勇抗击丧尸之后,跟开了掛似的。明明手下只是一群乌合之眾,偏偏被他用的神出鬼没。 林生从一个小根据点的负责人,渐渐有成为北地根据点联合负责人的趋势。 这还不是临时政府那边任命的。 是这段时间,在与怪物军团的交战中,自然而然形成的。 各个根据点的负责人,开始向他靠拢,由他来统一指挥。 有许多传言,说他既灵活,又果决,是北地的“小赵世清”。 这是继袁自在之后,北地又出现的一个领袖型人物。 他的打法,也启发了许多人。 以攻代守,转被动为主动,发挥倖存者的主观能动性。 大家这点人数,加上老老少少都有,去与怪物军团正面对决不现实。 但是,如果只是骚扰呢?如果只是给对方找麻烦呢? 那手段就太多了。 这一思想转变,带来的变化,可不是一星半点。 连老弱妇孺都能调动起来,参与其中。 许多破坏桥樑,挖坑挖陷阱的活,就是这些人干的。 打是打不过人家的,但给人家找麻烦,还是能做到的。 此刻,野外临时搭建的指挥所中。 林生居中,站著看地图。 各个根据点的负责人,凑在一处,研究接下来的应对步骤。 林生推了推眼镜,说道:“这段时间,我们的阻击,取得了显著的效果。但各个根据点,还是应该注意。千万不要硬碰硬,咱们这段时间,牺牲了不少伙伴……” 面色有些黯然。 其他人也是,不禁嘆息。 实力悬殊,这是没奈何的事。 林生继续说道:“既定的方针不变,还是层层拦截。请大家务必记住,我们不是要杀掉敌人,是要拖住敌人!给根据地爭取时间,只要时间够了,这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眾人闻言,都点了点头。 他们大部分人,包括林生自己,其实没去过根据地。 但对根据地,充满信心。 想起《末世生存指南》上的那些人物,张文书,赵世清,靳霖,王川……心中不自觉生出豪气。怪物虽然可怕,但有这些人物在,总归能解决的。 现在大家能做的,就是拖一拖敌人,给根据地的大佬们爭取点时间。 “还有一件事,想跟大家商量一下”,林生皱著眉,看了看地图,手指点在一个地方,说道:“风险有点大,我拿不准,所以想问问大家……” 有人说道:“你说唄,小林,有风险咱们一起担著。” “说吧,说吧。”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啥好怕的。” “……” 林生的手依然放在地图的那个点上,皱眉说道:“张白凯这些人南下,其实就是想趁著根据地力量空虚,捡便宜。为什么根据地力量会空虚,我现在也没搞懂。但是有一件事,我是知道的……” 说到这里,他转头,正对著大家。 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大家都好奇地看著他。 林生笑道:“这件事就是……根据地力量空不空虚,说不准;但人民广场庇护所,拉出了那么多人马,力量肯定是空虚的……” 第484章 特种作战 尸仆军领著怪物军团,顶著安全城的守卫力量,一路往南打。 隨处可见残破的尸体,鲜血横溢。 陆市长刚见到的时候,很是欣慰。 事情如他预料的那样,安全城的势力,不堪一击。一群乌合之眾,平日里横行霸道,欺软怕硬,真遇到变异种和尸群,就都成了没卵的玩意儿。 早知道,连两位副城主都不用买通,直接打进来就行。 但越往后面看,越感觉不对劲。 尸仆军跑的太快了。 这群货,他是很了解的。 捡便宜是第一流的。 让他们去拼死拼活,有点难。 他们会想办法让变异种和尸群冲在前面,然后自己跟在后面捡便宜。 今天太积极了。 就像是后面有人追著他们一样。 “发生了什么事?” 陆市长看见熟悉的身影,是一位小头目。 於是喊了过来,严肃问道。 小头目战战兢兢,回答道:“市长,根据地的人追上来了!赶紧跑吧!” 陆市长闻言,面色一寒。 小头目缩著脑袋,不敢说话。 陆市长训斥道:“胡说八道!根据地的人在南边,怎么会追你们?再说,就算是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事实证明,根据地的人在北面,也的確很可怕。 轰隆隆的马蹄声,甚至掩盖了现场的哀嚎。 年轻的小伙子,浑身浴血,手持长枪,骑著马狂冲而来。一两个人的话,倒是无所谓,硬拦都拦下来了。 千军万马,那就是另外一个概念了。 绵绵不绝的骑兵,从北门衝进来。 黑压压,仿佛浪潮。 凌厉决绝,一往无前。 狂乱的马蹄,踏碎了陆市长的美梦。 那股扑面而来的气势,压的人喘不过气。 “这……是什么?” 陆市长喃喃自语。 一切都乱掉了。 根据地人马,没在南面,竟然提前埋伏在了北面。 自己明明是从北面来的,竟然要被人从北面压著打。 而且,他直至此刻,似乎才知道根据地的真正实力……如此规模的骑兵衝锋,只有在古代才有,如今却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新人民政府的判断,出现了误差。 一直以来,都认为北地的犬马人,是根据地的战力巔峰。 虽然难缠,但毕竟不是不能对付。 只要变异种够多,尸群够大,就能耗死他们。 如今看来,这个想法是有问题的。 根据地喜爱灵活的打法,並不意味著,他们没有正面对决的实力。 当他们真正展现出来的时候,你才知道有多骇人。 现在情况很糟糕。 计划中,是怪物军团联合猎人部落,前后夹击根据地主力。 现实情况是,安全城的力量联合根据地主力,在前后夹击怪物军团。 当然,安全城是无辜的。 他们只想当个不偏不倚的中立者。 知道自己的弱小,所以,苟城主面对张文书和陆市长时,笑脸相迎,像个孙子。 但是他占著这个地方,是有原罪的。 不是给人当孙子,人家就能放过你。 陆市长咬著牙,面色变幻。 刘秘书见状,想了一下,提议说道:“领导,要不……我们现在跟苟城主沟通一下,大家调整一下,一致往北打?” 是个不错的提议。 陆市长摇摇头,说道:“现在哪还说的清楚……” 跟安全城重新联合,一致对抗根据地,是最理想的状態。 但时机过去了。 换位思考,自己是苟旭,別人此时找来,说要捐弃前嫌,共同抗敌……自己会怎么想?纯纯神经病!刚才还提刀砍我,现在忽然要和好了,你说你没阴谋,傻逼才信! 陆市长召集小头目,说道:“让大家往巷子里钻,不要走主干道!骑兵进了巷子,让婴尸对付他们!” 大家一想,有道理,赶紧去做了。 骑兵在宽阔平坦的道路上,衝击力太强了。 连变异种也挡不住。 一轮衝锋下来,没几个能站著的。 徒徒浪费了高端了战力。 这样打没有意义。 现在就得往狭小的地方钻,七弯八绕的最好。 限制骑兵的衝击力。 现在婴尸正在城內肆虐,他们的机动性最强,灵活度最高,正好用来猎杀速度降下来的骑兵。 而此刻,一个老农民,正在城外。 戴著破旧的草帽。 抬头的时候,黝黑的脸上,有许多皱纹。 他望著城內廝杀的景象,面色不忍,但没说什么。 靳霖说道:“老王,拜託了。” 农民正是王正才。 闻言郑重地点头,然后把右手衔在嘴里,打了个唿哨。 犬吠声起。 周遭的狗子,匯集成群,涌了过来。 与那些身穿护甲,脑袋上戴著头盔,身上背著各式武器的年轻人匯合。七八只狗围绕著一个年轻人,跟隨在骑兵身后,进了城內。 他们並不待在一起,进城之后,如水银泻地,钻进各个巷子。 无声无息地消失。 狗子们身上,也穿了护甲,关键部位,都遮的很严实。 而且不影响动作。 它们一路嗅著,寻找著一群特殊的怪物。 婴尸伏地奔跑,迅捷无比,仿佛一只猫。 发出刺耳的声音。 纵跃而起,將逃跑的倖存者扑倒,咬住对方的喉咙。咕嚕咕嚕咽著倖存者的鲜血,倖存者疯狂挣扎,最后渐渐没了动静。 婴尸畅快极了,仰头髮出声响,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难听极了。 声音戛然而止。 他毫无徵兆地纵跳而起,跃到了尸体的另一边。 原来的地方,插著一根箭矢。 他转头望去。 一个身著奇怪服装的人,正端著弓弩,对著这边。 身边还跟著七八只狗。 “嗖!” 箭矢激射,又冲了过来。 婴尸知道危险,拔腿就跑。 箭矢扎穿了他的胳膊。 野兽的直觉,令他浑身战慄,危险的感觉,充斥全身。 他猛地挑起,用另一只手攀著墙壁,想要翻过去。 但狗子们已经追过来了。 一口咬在他的脚踝上,將他硬生生拖了下来。 其它狗子围了上来。 婴尸挣扎著想跑。 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七八只狗子撕咬著他的身体。並不一直咬,咬一口就松,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前面一下,后面一下……速度极快,配合的非常紧密。 如疾风暴雨一般,令人无法及时反应。 並不会咬死他,但会让他无法脱离现场。 伸手抓去,咬他的狗子已经缩了,另外一只狗子会补上。 他怎么挣扎,都跑不出去。 只好努力往墙边爬。 想倚靠著墙壁,减少被偷袭的地方。 穿著奇怪的人,却已经冲了过来。 放下了弓弩,持著一柄锋利细长的利刃,霎时便到了眼前。 狗子们很熟悉伙伴的动作。 见他衝过来,顿时扑上去,咬著婴尸的四肢。 令他不得动弹。 利刃穿过了他的嘴巴,將他钉在了墙上。 第485章 一物降一物 乌泱泱的狗群进城,如浪潮一般。 涌向安全城的大街小巷,无孔不入。 方来栓感觉头盔比较闷,取下来,拎在手中。 呼吸著带著浓鬱血腥味的空气。 挺新鲜的。 他也是全身护甲,严严实实的。 伸手到口袋里,想掏根烟。 正摸索著,巷子里一个诡异的身影,被狗群追逐,正朝这边纵跃奔跑。似哭似笑的尖啸声,听的人起鸡皮疙瘩。 狗子咬到了他的脚掌,他愤怒反击,都被躲了过去。 忍著疼痛,硬生生扯开束缚,继续往前跑。 血渍拖了一地。 一跃而起,向著方来栓扑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方来栓见状,骂了一句:“他妈的,胆还挺肥……” 身形偏转,疾速避开。 婴尸坠落在地。 方来栓伸手去薅他的头髮。 婴尸转头便咬。 嚇的他赶忙缩手。 虽然戴了特製的手套,不太可能被感染,但被咬了肯定疼呀。 狗子们呼啦一下,已经追了过来,全扑了上去。 霎时將婴尸扑倒。 方来栓气愤,拎著头盔,就往婴尸脑袋上砸,边砸边骂:“他妈的,还敢咬我!让你咬!让你咬!让你咬……” 坚硬的头盔,砸著坚硬的脑袋,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听著都感觉脑袋疼。 逃亡的倖存者经过,见了这个模样,嚇的瑟瑟发抖。 贴著墙边走,不敢靠近。 方来栓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说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打小鬼么?!” 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嚇的倖存者双腿发颤,站在原地不敢动。 见过打丧尸的,没见过这么打丧尸的。 婴尸是你家孩子么? 还要一边打,一边教训。 方来栓懒得搭理他们,这些人是安全城的人,没什么好感,於是喝了一声:“滚蛋!” 几人慌忙逃窜,跑的无影无踪。 方来栓低下头,继续打小鬼。 砸的“砰”“砰”作响。 “让你咬!让你咬!让你咬!让你……” 边砸边骂。 虽然中间耽搁了一下,但情绪还能接的上。 也挺厉害的。 婴尸起初挣扎的厉害,若非被狗子们撕扯住,早就一跃而起,將方来栓撕成碎片了。但脑袋瓜子被砸的太疼了,嗡嗡响,开始发晕,渐渐没了动静。 砸晕了。 此时,另一位成员路过这边。 见了现场的情况,问道:“队长,怎么不直接宰了,这是干啥?” 方来栓闻言,左右看了看,没人,於是悄咪咪地说道:“我准备弄个活的带回去,给镇长他老人家……” 伙伴不解,狐疑说道:“镇长要这玩意干啥?” 方来栓面色神秘,嘿嘿一声,低声地说道:“我听人说过一个偏方,这东西的尿,有药用价值,能壮阳。镇长他老人家辛苦,女人多……” 伙伴惊了,说道:“你这偏方……也太偏了吧!而且,镇长哪来的女人?” 镇长要是喝了,会不会被毒死? 方来栓说道:“你懂个锤子……” 此刻,一队人马路过。 独眼的王川,见了地上不动弹的婴尸,又看了一眼方来栓,冷冷地说道:“老方,规定的流程是什么,不用我教你吧?” 方来栓一缩脖子,举手投降,说道:“明白,明白。” 无可奈何,弄死了婴尸。 对镇长的一片拳拳之心,没能达成。 很遗憾。 激战正炽,王川还有別的事要处理。 看了一眼,也就走了。 方来栓领著狗子们,和伙伴一起,继续猎杀婴尸。 此刻,陆市长脸色发青。 想像中的巷战,並没有发生。 骑兵仍然在主干道上,轰隆隆地推进。 一往无前,势不可挡。 变异种被插成刺蝟,甩在一边。 遍地是身形破碎的丧尸,尚未死透的,犹自挣扎。 骑兵並不追进巷子。 进巷子的是另一群人。 陆市长看到了这群人独特的交战方式,几人一组,各带了狗群,身上穿了护甲,並且带著各式各样的武器。 离的远,离的高,先直接用枪,或者弓弩射击。 重伤或打死婴尸。 打不死,就將他惊下来, 放狗去追逐。 一旦被撕咬住,这群人就迅速接近,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给婴尸来个一击毙命。 婴尸机动性高,灵活性强,动作迅捷。 那是对比的人类。 跟狗群比起来,也就一般般了。 这种经过训练的狗群,难缠极了。 有组织,有自律,还特么有战术。 每个狗子都有自己的任务,分工明確。 一旦被粘上,根本甩不脱。 陆市长眼睁睁看著,自己寄予厚望的婴尸,被狗群追赶围绕,死在了这群莫名其妙的人的屠刀下。 刘秘书也十分焦灼,说道:“这可咋办……” 恰好,有两个全身护甲的年轻人,被婴尸围住了。 狗群追著婴尸,被引走了。 两个年轻人,拔出长刀,双脚分开,微微下蹲。 脑袋在头盔里,看不出表情。 陆市长皱眉看著。 婴尸动了,瞬间扑来。 年轻人忽然转身,回手一刀砍出。 不偏不倚,砍在了婴尸的胳膊上。 另外一个年轻人,则砍在另外一个婴尸的大腿上。 冷静!精准!严丝合缝! 婴尸没有死,忍痛跃开。 齜牙咧嘴,发出威胁的啸声。 既愤怒,又惊恐。 两个丧尸,忽然发动,一前一后,又向前扑击。 年轻人相互错身。 一前一后,各自挥刀。 斩下了婴尸的手掌,削掉了婴尸的胳膊。 依然冷静!精准!严丝合缝! 动作很克制,没有一丁点是多余的。 就像演练过很多次一样。 陆市长打了个冷颤,寒意袭满全身。 他看著这两个站立不动,保持持刀动作的年轻人,心坠入了谷底,颤声说道:“小张,好呀,好呀,好……原来一切……都准备好了。” 眼前一黑,感觉脑袋发晕。 身形晃了晃。 刘秘书赶紧將他扶住,喊道:“领导……” 他也看出来了。 这么精准的动作,根本不可能是临时想出来的。 是经过千百次练习,练出来的! 自己这边,还把婴尸当作秘密武器,准备靠他们给根据地来个重击!谁知道,人家早就准备好了!连狗都训好了!进了巷子,专门找婴尸,躲在垃圾桶里都他妈的被翻出来了! 这支队伍,是专门用来猎杀婴尸的呀。 第486章 好疼 “操你妈……” 马匹轰倒於地,挣扎悲鸣。 邱西瓜也摔倒於地。 腿被压住了。 手电摇晃,火把凌乱,人影闪烁。 刚刚还算克制的双方,顿时又撞到了一次。 现场又乱了起来。 小瘦子凤梨,赶忙去拉自己的老大。 葡萄则领著其他人,衝到了前面,挡住扑来的敌人。 邱西瓜愤怒极了。 好在马匹挣扎起身,他被凤梨硬拖了出来。 左腿疼的要命。 此刻却顾不上,抄著刀就往前走。 狰狞的巨人,掐过了葡萄的脖子,將他直接拎了起来。 葡萄双目充血,脸色通红。 他挥著刀,想砍巨人的脑袋。 却被巨人攥住了手腕。 然后,整个身体急速往下,被巨人用力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 长刀脱手。 眼冒金星,浑身的骨头仿佛散架了一般。 脑袋嗡嗡。 想呕吐。 邱西瓜直接扑了过来,將巨人撞开。 他持著刀,本想將巨人撞倒,压在对方身上,直接剁了他。 没想到巨人力气这么大,站的又稳。 只是被撞退了几步,並未倒下。 巨人退了几步,又冲了回来。 邱西瓜也算身经百战,战力与新文镇的几位,肯定没法比,但经验还是有一点的。见状赶忙一避,反手就是一刀。 结结实实砍中了。 但没能砍死对方,也没能砍掉对方的胳膊,或者削掉耳朵之类。 只是剌开了对的的衣服。 巨人也有些愤怒。 转过身,一把扯开了衣服,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吼……” 一声嚎叫,震的四周寂静。 许多人下意识往外围跑。 “啊……” “怪物!” “操……” 火光掩映下,凶残恐怖的脸,露在眾人面前。 变异种的模样,如此明显。 不单是新文镇这边的人惊恐,即便猎人部落的人,也有人面露惧色。 罗族长没跟他们说过,自己的队伍里,藏了个变异种。 他们这些人,平日畏惧变异种,仿佛耗子见了猫。真知道变异种就在自己身边,估计会躲的远远的。 罗族长见状,看了眾人一眼,冷喝道:“继续杀!都不想活了么?!” 下面有个小个子,哆哆嗦嗦说道:“族长,这……这是……怪物呀……” 罗族长目中一寒,看了看他。 打了个口哨。 瞬间有几只大狗扑了过去,將小个子扑倒在地。 撕咬著他的脸和喉咙。 小个子挣扎著,嚎叫著。 罗族长看了看其他人,淡淡地说道:“杀!” 眾人背后发凉。 不敢再犹豫,瞬间又扑了上去。 双方又战作一团。 邱西瓜这边的人马,只是猎人部落势力的一部分,死忠的就更少了。只是之前被临时政府的队伍教训多了,经验足,战力强,才勉强维持住开头的爭锋。 时间一久,就有点坚持不住了。 许多人很快被打倒在地,乱刀砍死。 更麻烦的是,变异种横衝直撞,无人可挡。 葡萄是个有勇气的,再度衝上去。 却被一脚踢飞。 重重摔在地上,口中溢出鲜血。 李大眼见状,冷笑一声,衝到近处。 一刀扎在了他的后背。 葡萄身体一僵,挺直了前身前,转头看他。 目中赤红,鲜血自口中涌出,咬牙切齿:“王八蛋……操你妈……” 愤怒狂躁,不甘至极。 伸手来抓李大眼的脚。 李大眼不屑一哼,拔出了刀。 “葡萄!” 另一边的邱西瓜见状,目眥欲裂。 拋下变异种,便往这边冲。 举刀劈下。 李大眼举刀格挡,“鐺”的一声,被震的退了几步。 邱西瓜准备乘胜追击。 踏前一步,再度举刀。 变异种却追了过来,一把將他抱住。 邱西瓜倒转刀头,往后捅。 扎进了变异种的身体,却没能挣脱束缚。 反而被变异种捏住了刀身,甩了出去。 李大眼见状,抓住时机,衝过来就是一刀。 “叮噹”一声。 刀锋被磕了一下,偏到了一边。 凤梨举著刀,哆哆嗦嗦挡在了邱西瓜身前。 李大眼气笑了,喝道:“狗东西!滚!” 凤梨咽著唾沫,双腿颤颤。 举著刀,却没有让开。 李大眼不再理他,上前就是一刀。 “啊……” 小瘦子凤梨,平时只会耍嘴皮子,哪有什么真功夫。 右臂被砍中,长刀脱手。 鲜血往外冒,疼的要命。 眼泪都出来了。 李大眼喝道:“去一边跪著!待会儿饶你一条命,別耽搁老子干正事!” 他只想杀了邱西瓜。 那才是威胁。 凤梨这种货色,无关紧要。 小瘦子凤梨,害怕恐惧极了,眼泪直流。 想立即逃跑。 却克制著衝动,张开双臂,哆哆嗦嗦挡在邱西瓜身前。 明明知道没啥用。 却挪不开脚步。 邱西瓜一看,大骂道:“滚呀!傻逼玩意儿!滚开呀!” 焦急万分,大吼著挣扎。 变异种紧紧箍著他,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凤梨害怕地哭了。 实在怂的很。 只是下意识张开双臂,继续拦著。 李大眼不再浪费时间,衝上去就是一刀。 这一刀,直接给凤梨捅了个对穿。 刀尖自他后背冒出,带著血渍,闪著寒光。 凤梨嘴里冒血。 浑身颤抖,在倒下之前,却一把抱过了李大眼。 搂的紧紧的。 嘴里哆哆嗦嗦,颤声说道:“老大……老大……好疼呀……好疼……老大……我好疼……” 这话自然不是对李大眼说的,李大眼不是他的老大。 他心里的老大,永远只有邱西瓜。 连罗族长都不算。 只是,他毕竟不是什么豪气干云的人物,胆子也小。 临死了,也只知道喊疼,说这种没出息的话。 “啊……” 邱西瓜痛苦大叫。 奋力之下,竟然挣脱了束缚。 也不顾身后的变异种,纵身直接扑向李大眼。 手里没有武器,张嘴去咬。 李大眼焦急,用力推凤梨。 凤梨却不鬆手。 挣扎不开。 他睁大了眼睛,眼睁睁看著刘西瓜扑了过来。 “啊……” 邱西瓜搂抱著两人,一口咬在了李大眼的脸上。 一大块肉,被他活生生撕了下来。 悽厉的嚎叫,顿时响起。 邱西瓜吐出肉块,又咬了过去。 第487章 牛马主人 张强说道:“我们上!” 猎人部落內斗的时候,张强没有再犹豫,挥手让人冲了上去。 斗爭已经很明显了。 邱西瓜这边死伤惨重。 再不上,继续当个旁观者,就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了。 人家都不是新文镇的人,却拿命去拼,自己难道还能躲著? 眼前的情况,其实並非邱西瓜的本意。 他自认是猎人部落的人,而非新文镇的人。 他嚮往新文镇,想成为其中一员,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牴触。新文镇的规矩太多,太严格,他感觉不自由。 跟新文镇的人相熟,確有其事。 袭击新文镇,他是百分百不赞成。 这是为了新文镇,也是为了猎人部落。 猎人部落成员中,跟新文镇有深入交流的,只有他。 也只有他明白,新文镇的实力到底是怎样的。 不说能不能拿下新文镇,拿下了又怎样? 人家的主力是调走了,又不是死了。 回来之后,猎人部落怎么办? 都不准备活了么? 可惜,罗族长对他的不满,由来已久。怀疑的种子,早早埋下,已经生根发芽。邱西瓜出现在这样的场合,说出阻止的话,就意味衝突不可避免。 除非他能跟著罗族长一起攻打新文镇。 否则,哪怕他谁也不帮,站在边上看热闹,事后也会被罗族长清算。 一阵急促的蹄声。 孩子清脆的叱喝声,夹杂著羊的咩咩声。 黑暗中一队特別的人马出现。 孩子们骑著大羊,出现在了战场。 这是张文书在镇上的护卫军,少年骑士团,也就是小羊人。 零零总总几十骑,甲冑整齐,持枪背箭。 张强转头一看,斥道:“你们来干什么?!” 平时王桐在,这种事情,自有王桐来应付。 大家听自己老大的,老大让干啥就干啥。 如今王桐不在,被张强一训,小羊人们都缩了缩脖子,有点怕。 里面有个十多岁的大孩子,勉强站出来,挺直腰杆,说道:“我们是镇长的护卫军,应该与新文镇共存亡!” 张强看了看他们。 稚嫩的面庞上,神色格外认真。 有些害怕,但硬撑著,表现的很坚毅。 本来准备训几句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心下暖暖的。 这就是新文镇的孩子,这就是新文镇的希望。 外面那些成年的倖存者,听到打仗,见到丧尸,都屁滚尿流的,能躲多远躲多远……这些孩子却知道站出来,哪怕心里恐惧,也不退缩。 一切都是值得的。 张强摆摆手,说道:“在边上协助,没喊你们,不要往上冲……” 这是没有拒绝的意思。 大孩子乾脆地回应:“是!” 新文镇对孩子是比较保护的,但並不会过分保护。 靳霖之前打仗,还会让孩子们来观摩。 外面鬼怪横行,鲜血遍地。 事实情况如此。 孩子们应该了解这些现实情况,而不是活在虚假的环境里。 他们是未来的希望。 终有一天,需要他们站出来,肩负起重要的责任。 张强指挥人手,与邱西瓜的人匯合,开始激战。 藤甲人短暂的休息之后,爆发出强大的战力。 小羊人在战斗的边缘奔驰,挑落单的敌人下手。 他们熟悉地形,即便只藉助微弱的光亮,也能快速行动。 小羊人是新文镇出了名的快递员。 帮忙传递消息,运送简单的货物。 平日里,到处都是他们奔忙的身影。 对於新文镇的街道广场,商铺学堂,工厂宿舍……每条巷子,每条河流,没人比他们更熟悉。 藉助大羊的机动能力,也有些战力。 三两成群,绕著战场边缘奔袭。 战斗声,吵醒了新文镇的居民。 即便是黑夜,消息也在快速传播。 大量的人群,往这边聚集。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头,有孩子……大家衣衫不整,许多人还光著膀子。手里提著各种各样的武器,木棍,扫帚,椅子,灭火器……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一看就知是匆匆赶来的。 领头的是秦姐。 秦姐则穿了护甲,拎著长刀。 看著颇为精神。 张强皱了皱眉,因为他知道,秦姐的身手,那是相当一般。 秦姐跑了过来,微微有些喘息,说道:“我们来帮忙……” 张强抬眼望去,后面的人还在往这涌。 黑暗之中,仿佛无边无际一般。 张强说道:“你们能帮什么忙?” 秦姐明白他的意思,先摇摇头,然后说道:“新文镇不只是战士们的新文镇,是我们所有人的新文镇……如果新文镇陷落,我们所有人都该死!” 黑压压的人群,已经超过了战斗的人数。 周围的居民,似乎都赶来了。 秦姐说道:“我让几个孩子,去各个村去传信了,村里的人,很快就会赶来。” 张强本来嫌她多事。 听了之后,愣了一下……过了会儿,忽然笑了。 他嘆了口气,似乎放鬆了下来,说道:“我们不会输的……镇长和赵先生,唉,真的了不起……” 赶来的人,实在太杂乱了。 也没啥正经的武器。 没有张强发话,大家不敢冒然参战,怕影响他的指挥。 也只在边缘,跟小羊人一起,做些协助。 眼睛却都直勾勾,盯著那些猎人部落的狗贼。 怒火仿佛要喷出来一般。 只要张强鬆口,这些人,无论男女老少,就会不顾一切,全扑上去。没有合適的武器,没关係,他们用牙齿,也会活生生撕了这群狗贼。 在新文镇的居民看来。 这群人,和怪物同流合污,故意来抢掠地盘,杀害倖存者。 要破坏大家好不容易建设出来的新文镇! 这群人是人民的公敌!都该死! 张强看著他们眼神。 真是感慨极了。 他也当过庇护所负责人,在张文书北上的那段时间,库房营地就是交给他管理的。 但他真的做不到,让倖存者变成眼前这个模样。 张强感觉这些居民身上,蕴藏著巨大的能量。 一旦打开阀门,会强的可怕。 很明显,张文书和赵世清就能做到。 他们敢带著主力离开,是因为这个原因么? 新文镇的倖存者,无论来源是什么,现在的状態都是一样。 他们不会允许,有人来破坏自己建设起来的家园。 村里的人,还在继续匯集。 夜色里的,仿佛洪流。 无论是陆市长,还是罗族长,对新文镇的认知,都出现了偏差。 他们总是盯著犬马人,盯著藤甲人……盯著那些看著战斗力强悍的人。 没將这些居民和村民放在眼里。 把他们当牛马,以为占领了镇中心,就算统治这里了。 这些牛马会自动归顺,成为僕人。 明显错了。 张镇长告诉过这些牛马,他们是这里的主人! 第488章 谁的后手多 “快,快!” “后面的跟上,快点,別掉队了!” “操他妈的,去乾死那群王八蛋!” “竟然敢来我们这儿撒野!” “三叔,你让让,让我跑前头……” “滚蛋,小孩子顶个屁用,你有我懂么?” “……” 手电的灯光,照亮了夜空。 从村里往镇子的路上,出现了长龙。 更多的人,手持火把,火光摇曳。 远远望去,一片绚烂。 整个新文镇的势力,都被惊动了。 大家听了消息,拿起锄头铁叉,就去找自己的村长。到了村长家,发现村长已经拎著菜刀,往镇上冲了,大家啥也没想,就跟在后面冲。 新文镇的激战,尚在继续。 变异种拉过邱西瓜,想將他撕开。 邱西瓜却紧紧抱著李大眼撕咬。 李大眼的脸,被他撕咬的血肉模糊,惨叫哀嚎。 想抽刀砍死他。 但刀尚插在小瘦子凤梨的身体中,凤梨也紧紧搂著他,抱的非常紧。 人已经失去意识,大约已经死去。 这个怂货,虽然是耍嘴皮子的,没什么本事。但嘴上喊著疼,手却至死都没松,他大约感觉,自己能为老大做的,只有这些了。 此时此刻,邱西瓜凶狠狰狞,倒是更像个丧尸。 变异种奋力拉扯。 却將三个人齐齐扯动,仿佛黏在了一起。 罗族长那边见状,又喊了几个人来帮忙。 长刀穿过邱西瓜的身体。 邱西瓜终於失去了力气,渐渐鬆开了手。 李大眼挣脱束缚。 左手捂著脸,右手抽出刀,一刀捅了过来,恶狠狠地喊道:“你妈的,去死!” 刀身透体而出。 邱西瓜踉踉蹌蹌,站不稳了。 猎人部落的人,不再围攻他。 站在边上,看著这位昔日的伙伴。 火光映著他高大的身形,浑身是血。 邱西瓜吐掉口中的血,却哈哈笑了起来,看了一圈,大声笑道:“猎人部落完啦……哈哈……一群傻逼……猎人部落完啦……老太婆回来……会杀掉所有人……哈哈……猎人部落完啦……你们这群傻逼……” 笑声很大,有些癲狂。 眾人喘息著,看著他。 李大眼持刀,准备上前继续砍。 却见邱西瓜摇摇晃晃,走到葡萄的尸体旁,蹲下身子,奋力拉著。 口中鲜血涌出,一边吐血,一边拉。 拉到小瘦子凤梨的身边。 然后站直身体。 对著夜空,高声嚎叫,然后大声哭道:“老太婆……靳阿姨……靳阿姨……你怎么回来这么迟……你回来的时候……看不到我了……” 高声呼唤了两声。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往后一仰,轰然倒下。 气绝身亡。 与葡萄和凤梨,躺在了一起。 在最后的时刻,他对猎人部落,已没什么感情。 只剩恨意了。 倒是止不住想起,那个经常让人活捉他,敲打他,最后又放走,並且在走的时候,给他塞食物的老太婆。 这个汉子早就没了亲人。 可能在老太太身上,看到了自己母亲的影子。 挨了那么多回揍,他却从来不恨靳霖。 靳霖没有真正伤害过他。 如果她有这样的想法,让叶玄或者王川带个队,把他的队伍分分钟就灭了。 眾人看著这汉子倒下。 心里竟空落落的,並没有想像中的快感。 情绪复杂。 猎人部落完不完,不知道;今夜,水果派覆灭了。 张强转头,身后的人流越来越密集。 猎人部落打著打著,也感到了不对劲。 周围的人,实在太多了。 动静渐渐变得迟缓,也不像刚开始那边,喊打喊杀了。 声音小了。 连狗子们,也没了声响。 收起了齜牙咧嘴的模样,往人群中缩。 只有变异种,还保持著凶残。 张强的心已经放鬆了下来,不再紧张。 他感受著这特殊的氛围,问秦姐:“你说,这是不是队长和赵先生留的后手?” 秦姐疑惑:“什么后手?” 张强指了指周围,黑压压的人群。 秦姐摇摇头,说道:“应该不是吧……这种事,哪能预料的到。” 张强却感觉应该是。 队长和赵先生走的时候,没有交代太多。 明显是不怕这种事。 那肯定是之前就做了准备,知道这些居民的反应。 变异种撕裂身上的衣服。 露出肌肉賁起的身体。 衝著周围的人吼叫,似乎要打破这压抑的氛围。 “砰”的一声。 吼叫戛然而止。 变异种的脑袋,被洞穿了。 血渍在脑侧炸开。 是猎枪的声响! 变异种脚下踉蹌,晃了晃,轰然栽倒。 猎人部落惊了,所有人紧张戒备。 双方人员交错战斗之后,已经没人开枪了,都在贴身肉搏。隨著氛围改变,战斗浓度降低,双方开始往各自的地方撤,人群才稍稍分开。 根据地趁著这个时间,击杀了变异种! 是谁开的枪?! 轰隆隆的马蹄声,传到了眾人耳朵中。 狗子们有些瑟瑟发抖。 吠叫了几声,又躲了起来。 声音是从镇外传来的。 来支援的村民,都是徒步的……也基本没有人持枪。 这批人是谁? 火把夹杂著手电,一条光亮的长龙,迅速奔来。 一个鬚髮半白的老头,首先跃马而出,手中尚端著猎枪。 有个年轻人,紧隨其后。 后面跟著的队伍,轰隆隆地也赶到了。 彪悍的气息,能清晰地感受到。 “是金老头!” “叶村长!是储粮村的人!” “储粮村的守卫来了!” “……” 叶霍然和金煌领著队伍,霎时展开,將交战的场地,包围其中。 两人迅速向张强靠拢。 叶霍然向张强敬了个礼,说道:“储粮村护卫军,集结完毕!听候调遣!” 现场沸腾。 新文镇的居民,大声欢呼,仿佛浪潮。 猎人部落的成员,心一片冰凉。 张强此刻反应过来,对著叶霍然说道:“原来,你们才是赵先生的后手……” 叶霍然笑笑,没有说话。 根据地的主力,確实被调走了。 但赵世清早有准备。 储粮村离镇中心远,交流少,很容易被忽略……同样,很容易藏人。 后来接收的倖存者,直接转移到了褚粮村。 而储粮村性质特殊。 那地方有大量的粮食,所以一直有护卫的力量。 平时很难想起这回事。 但赵世清不可能忘记,早就做了安排。 他不清楚陆市长有多少后手,陆市长同样不清楚,他有多少后手。 这时候,就看谁的后手多了。 第489章 对比 张强心想,新人民政府,是不可能贏根据地的。 如果只是陆市长和张文书对决,或许有胜有负。 张文书是精神领袖,能凝聚人心,但最擅长的是搞生產。打仗和谋略说得过去,但未必比陆市长强。心狠和果决,可能完全比不上。 但双方的智囊团,不在一个水平。 论周密严谨,布局深远,加上心狠手辣,赵世清会替张文书处理掉相关的事。 而具体的行军打仗,由靳霖统一指挥。 她如今兵强马壮,手下出色的指战员,也是层出不穷。 王川和叶玄,成了根据地的军方双子星。 其他如东东,汪久长,小丁,陈成……也都能独当一面了。 还有个潜力巨大的王桐。 对决尚在进行中。 许多信息还未传递开。 这次的多线作战中,北地的犬马人袁自在和根据点的林生,脱颖而出。只要撑过这次战斗,没有陨落,接下来就会迅速成长起来,强势崛起,发挥更大的作用。 陆市长的周围,缺少这些人。 单凭他自己,根本无法在越来越复杂的战斗中取得胜利。 此时,罗族长面色铁青。 阴鷙的眼睛,藏在帽子下,闪著寒光。 李大眼顾不上脸上的疼痛,往他身边挪。 猎人部落的成员,下意识地,在往后缩。踏过同伴的尸体,往一起集中。即便是狗群,也没了动静。它们很敏感,感受著周遭的氛围,选择闭上了嘴巴。 李大眼转头,去看罗族长。 欲言又止。 儘管最终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罗族长哼了一声。 这是在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地上有许多尸体。 基本都是猎人部落的,根据地的没几个。 邱西瓜给猎人部落带来了很大的损伤。 但主力人群还在。 还能战斗。 问题是,手下们已经没有什么斗志了。 大家习惯了打顺风仗,很擅长捏软柿子。平日里欺软怕硬,避重就轻,虽然看著凶神恶煞,残忍暴力。但这些残忍与血腥,发泄的对象,大都是普通的倖存者,是老弱妇孺。遇到真正的强敌,他们硬不起来。 一圈又一圈的人,围绕著这里。 大家的眼睛里,仿佛要喷火一般。 人还在不停赶来,声势浩荡。 儘管人很杂,男女老少都有,武器也很可笑,但那种拼命的架势,令人心惊胆战。 而且藤甲人虎视眈眈,队伍並没乱。 储粮村的护卫军也到了。 没有贏的可能了。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罗族长牙齿咬的咯咯响。 自负聪明,自负凶狠,自负有一套在这个末世里生存的哲学。 要当个残忍的坏人,要当个人上人。 眼前却显得可笑。 有居民开始敲响自己的武器,把锄头用力杵在地上。 一边杵,一边喊著“杀”。 其他人渐渐也跟著喊起来。 “杀!” “杀!” “杀!” “……” 声音匯成洪流,震天动地。 狗子们瑟缩著,不敢冒头。 居民们热血沸腾,准备隨时拎著自己的扫帚,拖把,椅子……衝上去,砸死这群王八蛋。 张强皱了皱眉。 叶霍然既然领著人到了,他自信,不会输了。 但怎样剿灭这些人,是个值得思量的问题。 叶霍然下面,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 张强恍然。 点了点头,说道:“明白了。” 然后开始调遣人马。 藤甲人排列整齐,开始前进,主动进攻。 护卫军从侧翼发起衝锋。 小羊人则跟著捡漏。 打著打著,小羊人成了主力。 因为综合维修部的人赶来了,递来了许多手雷。 他们跟小羊人很熟。 小羊人知道这些玩意儿的使用方法,就接了下来。 凭著超强的机动性,加上对路况熟。 开始往敌人密集的地方扔手雷。 “轰隆!” “轰隆!” “……” 炸的人仰马翻,狗子直接被炸飞起来了。 与根据地的主力比起来,確实有差距。但对付猎人部落,就绰绰有余。民眾只跟在后面吶喊,並不真的追上去,就像个啦啦队,但声势確实骇人。 护卫军的一个衝锋,就將猎人部落的前半部分打散了。 藤甲人跟进,长枪猛戳,无情地收割生命。 罗族长打了个唿哨,转身就走。 甚至没有告诉手下的小弟们。 狗群向他集中。 准备奋力撕开包围,逃出去。 他是个很现实的人。 既然贏不了,那就没必要打下去了。 至於战死……他真没这个觉悟。 傻子才会这样想。 他这么一动,忽然一下,小弟们都跟著动了。 尤其李大眼这些核心成员。 反而是新来的成员,还在傻乎乎抵抗,奋力搏杀。 李大眼这些人,太了解自己的老大了。 所以都盯著他的动向。 一旦有所变化,赶紧跟进。 虽然都是逃跑,但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默契。 撕裂包围,比想像中要简单的多。 包围的人群,见他们衝来,一鬨而散。 罗族长喊道:“走,回营地!” 核心成员一言不发,跟著就跑。 其他人尚在抵抗,见状顿时慌乱起来,跟在后面跑。至於敌人……现在顾不上了,自己要跑的快些,至少比同伴快些,这样挨砍的就不是自己了。 张强调集人手,跟在后面追。 主要是储粮村的护卫军,以及小羊人。 他们有坐骑,追著轻鬆点。 叶霍然牵了匹马过来,张强骑上,亲自领著人追。 速度控制的挺好。 紧紧挨著,但绝不超过。 只砍最后的人。 这是叶霍然给张强耳语的话,是赵世清交代的。 动用居民的力量自然也可以,但是会简单粗暴的多,大家一拥而上,乱砍乱杀,很容易造成居民损伤。 最好是驱赶著別人打,只从背后,居高临下砍。 这样敌人不会反抗。 自己不会有损失。 一切等根据地主力回来再说。 决战让主力部队来做。 无论如何,猎人部落是死定了。 根据地主力,到时候挟著战胜之威,对他们展开全面清剿,会如砍瓜切菜一般。 目前要做的,就是驱赶他们回营地,驱赶他们上山。 暂时围著,別放跑就行。 赵世清或许另有打算。 第490章 又来 张白凯领著队伍,走到一片山谷前。 抬头看了看两侧崖壁。 嘆了口气,挥手说道:“掉头,掉头,换条路走……” 手下闻言,面有苦色,说道:“又要换路么?换的话,要绕好大一截……” 眾人对於行路,颇觉艰辛。 尸群无知无识,没什么感觉。 人行走在这丛林中,吃不好,睡不好,非常疲惫。 所以很不想绕路。 张白凯闻言,没好气地说道:“你让人上去探查过来么?不想绕可以呀,你自己走,待会儿石头落下来,砸死你,可別怪我没提醒你!” 手下被训,表情訕訕。 到底还是决定绕路。 根据这段时间的经验来看,这山谷上头,有八成的可能埋伏了人。 等到大家走到一半。 大概率要往下滚石头。 当然,也可能没有,这得看运气。 现在也不怎么派人探查了。 根据点的臭虫们,现在精明的很。 经常利用这种事,诱杀探查的人。 派去的人少了,常常有去无回;派去的人多了,又常常无所收穫,还浪费时间。 尸群无所谓。 但尸仆军经不起损失。 他的命令,得靠著这些人去贯彻,而不是尸群。 张白凯这段时间,过的挺煎熬的。 自己明明人多势眾,却被敌人牵著鼻子走,在这丛林和山中牵著绕来绕去,从一头肥牛,累成了一头瘦牛。 儘管根据点的臭虫们死伤也很惨重。 但敌人的伤亡比,没这边高。 自己的刚出庇护所时,意气风发,准备一路杀到根据地,大展身手。如今却连根据地的影子都没看到,尽在这里跟人捉迷藏了。 捷径或者正常的路径,基本都有陷阱。 根据点把所有的老人,女人,孩子全用上了,都在干这事。 想安全点,就得绕路。 绕路又浪费时间。 也不知道董华峰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剿灭犬马人,杀掉研究员。 他现在只想儘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赶紧到根据地。 跟敌人堂堂正正地决一死战。 而不是陷在泥沼中,一直处於挣扎的状態。 这些臭虫们,还研究了一种打法,诱杀变异种。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想到的是,清除外围的普通丧尸,是將牲畜的鲜血洒在道路旁的地面上。队伍边缘的丧尸,被血腥味吸引,走著走著就掉队了,循著血腥味找过去,正好落入了臭虫们的陷阱。 张白凯发现尸群数量越来越少,通过变异种,增强了队伍管制。 情况有所好转。 变异种有智识,自制力强,不会被轻易引诱。 单纯的血腥味,没什么作用。 但是,有个庇护所的倖存者无意中发现,变异种对於浑身浴血的人类,追猎的欲望非常强烈。所以一些倖存者团体,为了逃跑,会强迫队伍里的老弱妇孺,身上浇了血,去引开变异种,给团体爭取时间。 挺残忍血腥的做法。 但人性如此,没有办法。 这个方法被臭虫知道后,操作方式变了。 臭虫们的脑子不正常,也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所以会搞出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他的变异种已经接连被干掉了好几个,搞的他很焦虑。 人类是无法直接控制普通丧尸的。 想利用尸群,得靠变异种。 变异种是人类和丧尸之间的连接点。 一旦没了变异种,尸群失去控制,不单不会帮他们,反而会毫无差別地攻击他们。丧尸又没脑子,他们分不清什么是敌人,什么是自己人。 队伍在丛林里穿行。 绕了一大圈,终於寻到了新路。 只是前进比较缓慢。 但一路平静,没什么事情发生。 张白凯皱眉,说道:“也太荒凉了,连个庇护所都没有……” 眾手下咂了咂嘴,也觉无趣。 大家不想与根据点的臭虫们纠缠,但挺喜欢遭遇庇护所的。 有庇护所,就意味著食物,女人……大家每次都可以纵情享受一下,该吃吃,该喝喝,放鬆放鬆。 变异种也有了新鲜食物。 他们得吃肉,保持进化,保持理智。 否则会暴躁不安,变得狂怒。 变异种有强大的肢体力量,但也有难以抹去的缺陷。 进化程度,终究不够。 如果没有庇护所的人肉填进去,就得把自己人填进去。 所以张白凯喜欢路上的庇护所,还可以选些识相的倖存者,裹挟进队伍,补充尸仆军。所谓以战养战,大抵如此。 但这事得做的快。 时间越久,麻烦越多。 以前没有根据点这些臭虫,这些臭虫之前也只是些普通的可怜虫。 还没有经过犬马人的洗礼。 他们中间,也没诞生什么领袖型的人物。 现在不一样了。 根据点翅膀硬了,凭著这么多人死去,付出惨重代价,也要死死拖著张白凯的队伍,不让他们快速南下。 他们甚至没有接到任何根据地的命令。 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发的,主动的。 可怜虫变成了臭虫。 这一路激战,让別的庇护所看出了许多事。 首先,脑子是个好东西,只要用的好,完全可以以弱胜强,以少胜多。 其次,变异种是尸群很可怕,很强大,但並不是打不死的。 最后,主动去做,会改变很多事。 反抗是会传染的。 张白凯一直担心,这样纠缠下去,会產生什么影响。 让这些普通庇护所的倖存者,覷见了自己的虚弱……他们还会在被袭击的时候,主动跪地求饶,完全放弃抵抗么? 他们会选择跟著新人民政府,还是与根据地站在一起? 张白凯心里没底。 所以想摆脱束缚,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所幸过了一夜,一直到第二天,依然平静。 看来根据点打了这么久,也疲惫了。 大约终於要放弃了。 再打下去,根据点也没人了。 想到这里,张白凯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心里止不住放鬆些。 走出泥沼,就是坦途。 等拿下新文镇,重新整顿好了,再回来收拾这些臭虫。 天色暗淡,灰濛濛的。 队伍浩浩荡荡,走上废弃的公路。 推开挡路的车辆。 晃晃悠悠,踏上了一座细长的石桥,准备过河。 走到了最高点。 往下的时候,桥头一段看到三个人影。 魏栋樑手持火把,领著魏均和魏辰,拦住了去路。 他衝著桥上的队伍,大声喊道:“人与丧尸不共戴天,背叛人类者,死无葬身之地!” 张白凯听著熟悉的话语,眼前一黑,忍不住骂道:“操……又来!你们他妈的没完没了是吧!” 第491章 不要慌 天光暗淡,能看见三条火线,在桥樑上迅速躥动。 往桥樑中心而去。 张白凯顿时便明白了。 转头就往后跑。 “撤!往后撤!快!快!” 他边跑边喊:“操!有炸药!桥要塌了!” 眾小弟顿时慌乱。 赶忙往回撤。 往前走的人,和往后走的人,迎面相撞,乱成一锅粥。 尸仆军和丧尸撞在一起。 人仰马翻,嘈杂一片。 有人被撞倒在地,想爬起来,却被一双又一双大脚踩过,根本起不来。 最后活活踩死了。 变异种嚎叫。 终於,费尽千辛万苦,在造成剧烈的踩踏后,队伍终於撤回了桥的另一边。 爆炸並没有发生。 只听“咻”“咻”的声响,倒是有烟花升空,轰然炸开。 绚烂璀璨。 很漂亮。 张白凯抹了把额头的汗,仰头看著,有些发愣。 不知道这是搞什么鬼。 此刻,除了魏栋樑父子三人,另一个人出现在了桥上。 袁自在走到桥中央。 拿起个大喇叭,喊道:“欢迎新人民政府各位猪狗,蒞临指导,大家鼓掌!” 父子三人把火把一丟,努力鼓掌,大声叫好。 张白凯这边,全体发愣。 袁自在继续喊道:“不好意思,没找到炸药,只好放个烟花,意思一下……诸位没受惊吧?” 说完哈哈大笑。 然后呼啸一声,转头便跑。 跟父子三人一同,往废墟中衝去。 眾人终於反应过来了。 张白凯气的发抖,额头青筋暴起,喊道:“抓住他们!抓住他们!给我抓住他们……” 喊的声音太大,都破音了。 眾人一哄而上,往桥上衝去。 袁自在四人的身影,已经快看不到了。 大家憋了一肚子火,只管咬著牙猛追。 风声呼呼,在耳边响起。 变异种和骑了马的尸仆军,速度最快。 硬生生將距离缩短了。 袁自在不时回头,看敌人追到哪了。 张白凯的嘴角,露出残忍狰狞的冷笑。 只有四个人。 只要围上,就不怕他们跑了。 但他还是比较谨慎。 並不冲在最前面,只跟在同伴和变异种后面。 以免这些臭虫耍诈。 距离越来越近。 很快到了又一座桥樑。 四人一衝而上。 快下桥时,从兜里掏出火机,点燃引线。 滋啦的声响,烟雾冒起。 引线燃烧,火光快速移动,往桥中间躥去。 “吁!停下!停!” “有埋伏!” “要炸桥了!” “……” 前面的人勒马,调转回头。 变异种已经衝到桥上,又被紧急叫了回来。 袁自在几人又跑远了。 好不容易追短的距离,白费了。 “咻!” “咻!” “……” 炸响之声,引的尸群齐齐抬头看。 绚烂璀璨。 又是烟花。 张白凯奔的近了,咬牙道:“被耍了……” 一群人和变异种,傻愣愣地站在桥头看烟花。 五顏六色的光,映照在他们狰狞的脸庞,很诡异。 刚才就是不敢上。 眼睁睁看著敌人又跑远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人心里有浪漫呢。 但是张白凯想不明白,敌人为什么这样做。 单纯为了耍自己? 后面传来喧囂声,似乎热闹了起来。 尸群还留在后面。 尚未过桥。 周遭的建筑物里,钻出了许多人。 骑著马,正將尸群引走,往相反的方向去。 尸群原本是集中在一起的。 此时队伍被拉的很长,显得很鬆散。 尸群有要分散的趋势。 那些骑马的人,边引诱著,边猎杀著丧尸和尸仆军。 “声东击西!” 张白凯顿时明白过来了。 目標不是自己这群人,是被丟在后面的人马。 这些臭虫就喜欢这样慢慢削减自己的人马,每次搞一点,不多,但很有耐性,持之以恆。今天搞一点,明天搞一点,时间长了,损失也不少。 赶忙让变异种往回赶。 那些人见好就收,也不耽搁,转身就跑。 张白凯继续生气。 感觉怎么样都不顺。 烦的要死。 现在跑回去,肯定是追不上了。 便与几个同伴,停在原地等候,让人把队伍带过来。 正等著,袁自在几人,忽然又掉头回来了。 只是这次人更多,大家装备齐全,带的箭矢尤其多。 跑的近了,抬手便射。 弓弩振弦,箭矢激射。 顿时有人中箭,摔倒在地。 张白凯瞳孔收缩。 声东击西升级版? 表面目標是后面的人马,实际目標还是自己这群人? 这是准备斩首? 看著人群越来越近。 他掉头就跑,甚至来不及喊同伴。 “嗖”“嗖”的箭矢声,响个不停,擦过他的脸庞,插在地上。 脸上火辣辣的疼。 几位同伴,也快速追了上来。 有人中箭,扑倒在地,哀嚎不已。 张白凯心臟咚咚地跳。 好在很快跟自己的人马匯合了。 他缩进人群中,才放鬆下来。 “妈的,差点中计了……” 面容扭曲,目中喷火。 但硬是克制住了,咬牙切齿地说道:“集齐人马,杀了他们!” 儘管气的要死。 但一直等人马匯集齐了,才正式出发。 他打定主意,让队伍保持紧凑,绝不再让对方有可乘之机。 速度上虽然慢了点,但贵在安全。 袁自在等人,见他入了队伍,似乎知道已经没了机会。 一挥手,就开始回撤。 这批人都没有马骑,速度快不起来。 距离再次被拉近了。 怪物军团后方,又开始骚乱。 那些骑兵回来了,不停骚扰后面的人马。 尸仆军频频回望。 张白凯面色霜寒,冷笑道:“別理他们!这是故意引我们回去的……盯著前面这群人!这些人才是核心人员!” 跨过了桥,穿过废墟,继续追击。 袁自在等人不时回击。 但收效甚微,没射到几人。 大约是跑的累了,手抖,射的不准。 怪物军团后面的骑兵闹的更厉害了。 竟然敢频频衝到近处,砍杀外围的丧尸。 胆子越来越大。 张白凯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说道:“他们急了!” 指挥队伍,加快速度,追击袁自在等人。 袁自在这些人,跑的有些急。 有人摔在了地上。 好在被同伴架起来,继续跑,才没被追到。 这样一耽搁,距离更近了。 怪物军团不理后面的骚扰,全力扑击前方这群人。 袁自在等人,上了一座新桥。 气喘吁吁,快速奔跑。 这桥小的多,单薄的多,不如方才的宏伟结实。 他们慌慌张张跑过去。 从兜里掏出火机,点燃引线。 几串火花窜起。 张白凯无语了,冷笑道:“又他妈来这套……” 尸仆军看向他。 他只简单回了句:“追!” 於是,大队人马往桥上涌去。 变异种很快就跑过中间,离袁自在等人更近了。 “咻!” “咻!” “……” 烟花升空。 在天空炸响,闪耀著五顏六色的光芒。 张白凯待在桥下,望著已衝过桥身一半的人马,面露冷笑。 跟他猜想的一模一样。 敌人大概以为,他又被嚇唬住了,不敢追过去了吧? 真是好笑。 却听“轰隆”一声巨响,天地震动。 他耳朵顿时被震的嗡嗡作响,听不见別的声音了。 然后就看见,变异种被炸上了天。 桥塌了! 第492章 围而不打 猎人部落的溃兵,一路逃往自己的营地。 张强和叶霍然追了一路,不紧不慢跟著。 砍掉那些掉队的人。 没什么心理压力。 大家都知道根据地的行为做派,猎人部落如果老老实实待在角落里,短时间內,真没人去搭理他们。以后即便需要合併,也会儘量以温和的方式。 现在性质变了。 当他们出现在新文镇时,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骑兵就这样跟著。 后面还有藤甲人,还有数量庞大的居民。 掉队的猎人,全部死了。 大家没想过要抓俘虏。 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商量的。 並不会因为你跪地求饶,就会多给你个机会。 到了营地之后,张强就挥手停下了。 跟隨的人不解。 许多人正热血沸腾,准备大杀特杀呢。 张强说:“这是镇长和赵先生的意思,怕咱们强攻有伤亡,等主力军回来,一併处置。” 眾人感觉有点可惜。 强攻进去,敌人拼死反抗。 伤亡总是难免的。 打仗哪有不伤亡的,可以接受。 不过嘛,既然是镇长和赵先生的意思,那还是要听的。 按张强的要求,开始在周围安营扎寨。 也不著急,稳扎稳打,构建工事。 就一个要求,把这里围结实了,不允许有人跑出去。 搞这种事,根据地的民眾实在太擅长了。 藤甲人和护卫军都不用怎么动手。 民眾运来了工具,吭哧吭哧就是干。 一夜下来,已颇具规模。 搞的猎人部落都懵逼了。 罗族长领著剩余的成员,进了营地,第一时间堵住进出口。召集所有成员,准备死战。大家慌慌忙忙,紧张的要死。 心臟咚咚作响。 感觉自己可能活不过今夜了。 去袭击新文镇的兴奋感,如潮水般退却。 剩下的,只有惴惴不安。 忽然,喊杀声就停止了。 等到半晌,也不见敌人进攻。 探查的人回来报告,说敌人把这里围了,在安营扎寨。 眾人面面相覷。 又望向罗族长,罗族长也懵逼。 这是要干什么? 对面明明占优势的,不乘胜追击? 罗族长犹豫了,想了想,吩咐道:“可能有诈,大家盯紧点,不要放鬆警惕……” 或许,还有和谈的机会? 他一直听说,张文书是个婆婆妈妈,心很软的人。 这不是件坏事。 敌人心软,自己活下去的机率才大。 李大眼满脸血,身上也满是血污,忍著疼,说道:“老大,要不要衝出去?” 罗族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其他人。 除了李大眼,其他人都有些畏缩。 平日里表现的那么粗豪雄放,狠厉毒辣,如今却都像个鵪鶉。 对面那些人,正好相反。 平日里安安噹噹,专注於训练和做工,看著质朴老实,没一句狠话,傻乎乎,乐呵呵的。真到对战的时候,却都沉稳挺拔,一丝不苟,很少看到怯懦的样子。 罗族长心烦意乱,哼了一声。 剩余的成员,都不想冲。 自己这边,加上伤员,满打满算,也只有几百人。 对面零零散散加起来,已经有几千人了。 十倍的差距。 怎么冲? 上赶著去送死么? 大家低著头,不和族长对视,也不说话。 沉默是今晚的部落。 於是,精神紧绷,无比煎熬地度过了一晚。 第二天。 发现不必再犹豫要不要衝出去突围了。 人来的更多了。 年轻的战士们,一直在往这边打量,有些不怀好意。 似乎想著,什么时候上面一声令下,就赶紧衝过来乾死敌人。 年轻的战士们,太渴望建功立业了。 谁都想成为张镇长最勇敢的战士。 民眾则有条不紊地接收著周围的物资。 猎人部落作为此地的第二大势力,除了根据地,没人敢跟他们抢地盘。所以选的位置不差,也学著別人,种了一些田地,搞了一些工厂,囤积了一些物资。 根据地的民眾,没有搞破坏。 更没有出现遍地放火这种事。 因为,从昨晚开始,这些东西就不跟著猎人部落姓了,而是跟著根据地姓了。 根据地的一贯作风,不可能抢別人的东西。 但现在嘛……猎人部落犯了大错,现在属於敌对势力,物资都是违法的。根据地现在接收违法物资,堂堂正正,一点问题没有。 大家还挺开心的。 王进已经亲临现场,安排人挖排水沟,除草除虫。 猎人部落种地,实在不算玩意,浪费了种子。 王大领导细心指导,要伙伴们好好改造一下。 耿工也来了,接收工厂。 不如根据地的安全完善。 但搞一搞,可以生產。 毕竟很多东西,是猎人部落花了人力物力抢来的,还是有点用处的。 还有些东西,用在这里可惜了。 猎人部落的人不识货。 耿工跟张强说了一声,然后就安排人拆走,运回镇上了。 秦姐则领著孙珂,带著专门队伍,统计物资。 这些都是公家的。 罗族长看著外面热火朝天的模样。 心情复杂。 他后悔了,昨天应该试著衝出去的。 今天再看,工事已经非常完善,来的人更多了。 衝出去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而人的勇气,不会一直存在。 如果昨天有一百人愿意冒死,陪他一起冲,今天大约只剩下五十人。经过一夜的精神紧绷,许多人都放鬆下来了。 既然昨晚没死,就会想著,今天是不是也不会死? 开始止不住幻想。 私底下议论纷纷。 时间越长,就越怕死,就越不愿面对危险。 勇气在悄然流逝。 张强不管他们在想什么,和叶霍然商议好之后,按部就班地推进。 把猎人部落的成员,逼进营地,然后紧紧封锁。 营地里有物资,短时间內,这些人不至於饿死。 剩下的事,就等著镇长他们回来吧。 周围环境倒是挺好的,比其它那些庇护所强多了。 建设的也非常不错。 这下好了,有了基础,根据地继续运作起来,就简单多了。这边可以直接用来安顿投奔的倖存者,田地,工厂,物资,工具,防护……样样不缺,感谢猎人部落无私的奉献。 第493章 第一次亮相 苟城主领著人,与怪物军团对战。 希望能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 可惜,甫一接触,身边的兄弟抵不住变异种的衝击,就崩溃了。他大声呼號,身先士卒,才勉强维持住队伍。 但情形並没有好转。 反而越来越糟糕。 北门遥遥传来激战喊杀声,然后怪物军团的攻势就越发凌厉了。 尸仆军不要命似地往前冲。 苟城主抵挡不住。 一咬牙,领著人往南跑。 荣华富贵,暂且拋弃。 等出了城,再想別的办法。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到了南门,傻眼了。 难民们在大肆屠戮逃窜的人。 “怪物追来了!你们他妈的聋了么?!怪物追来了!” “让开!让开!” “你们这群傻逼!” “……” 难民们衣衫襤褸,手持著长枪。 不但没有让开。 反而都进了城,並把门“轰隆”关上,用东西抵实。 逃难的人傻眼了。 这他妈是要干啥? 这群傻逼,不光不让別人跑,连自己都不打算跑……有病呀! “噗”的一声。 叫囂的最厉害的那个,被捅穿了喉咙。 瘦骨嶙峋的老头,拔出长枪。 鲜血往下滴。 老头脸色平静,目中寒冷,说道:“当初你说在城里有关係,要大家给你凑东西,通门路,能放大家进去。大家把仅有的东西都给了你,你……却只回来了一次。” 被捅穿了喉咙的,是个中年男人。 捂著喉咙,却挡不住鲜血外溢。 踉蹌著往后退。 眼睛圆睁。 老头继续说道:“你唯一一次回来,是带人来抢走老林的闺女……听人讲,那闺女后来上吊死了,死的时候光溜溜的,连件衣服也没有……那闺女,是你看著长大的,你还是人么……你们都该死!!!” 他说著,目中的寒意越来越盛。 寒到了极处,就是热。 炽热之极,是怒火。 最后一句,说的咬牙切齿,浑身战慄。 与他有同样怒火的,是身后无数衣衫襤褸的人。 他们身形消瘦,仿佛行尸走肉。 飢饿让他们面无表情。 但目中却有强烈的情绪。 长枪闪著寒光。 他们是逃难的人,是难民,自己心里是有数的。 安全城不让他们进,他们也不怪人家。 但安全城不该骗他们来! 更不该骗他们来了之后,又抢走他们的东西! 来的路上,千辛万苦,死了很多人,丟了很多东西。 到了之后,仅有的物资,也被抢了。 许多人的妻子和女儿,被城里的贵人,用廉价的东西换走了。更有无耻的,直接动手抢,敢反抗就宰了。 平日被驱赶著,去危险的地方搜寻物资。 运气不好,有去无回。 运气好的,搜集到的物资,也大都让城里的人拿走了,自己只得一丁点边角料。而且还要感谢贵人们的赏赐,否则连这点都没有。 难民存活至今。 对城內人的愤恨,更甚於怪物。 如今,老弱妇孺跟著张镇长走了。 难民们再无牵掛。 是到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时候了。 中年男人摇摇晃晃,终究是倒下了。 眼睛终究没闔上,一直圆睁著。 老头子放平长枪。 身后的人也放平长枪,满眼怒火地看著眾人。 有些人不信邪。 想著一拥而上,浑水摸鱼,衝出去。 “死老头口气挺大!” “別怕他,冲!” “等出了门,在好好收拾这群玩意儿!” “……” 你推我搡,混乱不堪。 长枪离的近。 有人眼睛一转,拨开身前的枪尖,就往里面冲。 怪物军团越来越近了。 时间紧张。 大家一哄而上,双方如洪流,撞到了一起。 “噗”的一声,胸口被长枪贯穿。 拨开了第一道枪尖。 难民身后,还有第二道,第三道……枪尖自缝隙中捅来,精准快捷,没有丝毫犹豫。剧痛传来,人便软软地倒下了,被身后涌过来的人踩在脚下。 难民没有丝毫犹豫。 抱了必死决心的人,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再能让他们动摇。 一轮衝撞下来,地上躺了好多尸体。 城內的势力,终於看清了事实。 这群难民疯了! 老头喊了一声:“杀!” 身后的人,跟著齐声大吼。 这是他们最后的时光。 没什么愿望,就用来进行杀戮,宣泄多日来积累的情绪与愤怒,为那些亲人与朋友报仇,然后自己能心情平静地死去。 “杀!” “杀!” “……” 难民们不退反进,挺枪往前。 安全城的势力,骂骂咧咧,有些人痛哭流涕。 知道不能与疯子对战。 只能转过头,迎接怪物军团。 怪物军团被驱赶著,猛力撞过来。 一时间,人仰马翻,呼號震天。 安全城的势力最惨。 被怪物军团和难民夹杂中间,腹背受敌。 贵人们再也不高贵了。 被怪物的利齿撕咬的鬼哭狼嚎,被难民的长枪扎的血肉模糊。 然后被踩在脚下,血肉模糊。 什么高贵,什么天生,什么命运……都是屁。 一群没种的杂碎! 苟城主领著人,奋力廝杀。 因为除了廝杀,別无选择。 此时此刻,这些人无论是勇敢的,还是怯懦的;无论是正直的,还是邪恶的;无论是聪明的,还是愚笨的……都没有意义了,只能选择廝杀这条路。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活下去。 鲜血流的到处都是。 人群混杂在一起,枪声,刀剑碰撞声,人的哀嚎声,怪物的吼叫声……全都混在一起,乱的一塌糊涂。 怪物军团也不好过。 他们面对著安全城势力的突然反扑,而且如此激烈,完全是拼命的架势。 后面还有骑兵的追赶袭杀。 同样是两面夹击。 安全城的势力和根据地的骑兵,不停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 被寄予厚望的婴尸,则在经歷一场残酷的围猎。 这是他们第一次踏入如此规模的战斗。 属於第一次亮相。 却遭遇了灭顶之灾。 在安全城的小巷子里,狂奔乱窜,后面则是如影隨形的狗群,以及全身防护的专业人士。 方来栓拎著头盔,站在婴尸的尸体旁,缓缓抽著烟。 这也是“猎鬼人”第一次亮相,而他正是“猎鬼人”小队的队长。 第494章 溃决 方来栓是个莽夫。 身手还可以,但不算顶级。 脑子就真的一般般了,做事粗糙,容易头脑发热。 但他的確徒手,抓住了第一个婴尸。 当时好几位高端战力都在场,却偏偏只有他成功了。这人对怪物,缺乏恐惧感。与他自己的身手无关,反正就是不怕,看到就想干。 听说有婴尸,赵世清很敏感。 让人想办法活捉回去。 不但没杀,反而是藏在偏僻的地方,好好养著。 为了这个婴尸,王进没少费功夫。 在人都吃不饱的情况,投餵了大量鸡肉,鸭肉,猪肉,羊肉……都是活喂,婴尸营养充足,长的又快又壮。 凶狠强大,战力可观。 然后就开始接受无情的打击。 靳霖从队伍里抽调出了一批人,这批人年轻好斗,身手矫健,单独组建了一个队伍,也就是如今的“猎鬼队”。 有了犬马人之前的经验,又从老王那里选了很多狗。 北地犬马人的狗,主要是为了搜寻物资,引开尸群。 猎鬼队的狗,则是为了搜捕和围猎。 根据地有个实打实的陪练对象,这事情就简单了。 刚开始,是把婴尸放在擂台上打,套著铁链;后来,是关在房间里打,没有任何束缚;最后圈了一片山地,直接投在里面,任他自由行动,然后开始追捕。 一次又一次训练,千百次锻炼。 猎鬼人在进入安全城之前,已经对婴尸的行为习性了如指掌。 大家都是通过考核的。 婴尸习惯从哪个方向发动袭击,跃起之后高度是多少,落点在哪,喜欢攻击人的哪个部位,经常藏在什么样的地方……猎鬼人可是太熟悉了。 根据地的婴尸做出了大贡献。 除了能吃饱喝足,医疗条件也非常好。 每场训练结束,医生都会过来检查,把包扎包扎,该缝合缝合,一定要让他儘快恢復,能投入下一场训练。 大家下手都很有分寸。 打伤可以,但不能打死。 那是集体的资源。 谁要是不小心把他弄死了,就得面对赵世清和靳霖两位大佬的怒火,谁都没这个胆子。 参与的人很多,但事情做的很隱蔽。 即便根据地內部,知道的人占比很小。 外界则一点消息也没有。 就是为了这第一次亮相,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事实证明,猎鬼队的组建,是非常必要的。 这次立了大功。 婴尸狡猾凶残,动作敏捷,在城里隱藏奔躥,对付起来难度很大。即便主力军的战士们遇见,也非常头大。 这玩意动作太快了,而且聪明。 会“唰”的一下,钻进马腹下面,撕开马匹的肚子,拽出其內臟。等骑兵倒下之后,再对其进行袭杀。 等猎鬼队进场,事情瞬间发生逆转。 动作快没关係,狗群动作更快,而且极其擅长围猎。 只要眼睛看到,耳朵听到,呼啦一下就能跑过去,將其围起来。 再想逃脱,就千难万难了。 等著全身防护严密的猎鬼人到来,给他来个一击毙命。 婴尸对倖存者来说,很棘手。 猎鬼人对婴尸来说,更棘手。 针对性的训练,会带来针对性的结果。 在倖存者看来很难得事,到猎鬼人手里,就显得轻车熟路,理所当然了, 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了。 陆市长的计划完全落空了,而且损失惨重。 这次带来的婴尸,大部分应该都逃不出去了。 猎鬼人太凶残了,他们正兴高采烈地在城里,大肆搜捕婴尸。 婴尸被从战士们和倖存者身边驱赶开,在巷子里,在房子里,在树林里……和猎鬼人玩捉迷藏,一旦被找到,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已经自身难保,完全顾不上陆市长了。 而陆市长在这次对决中,彻底输了。 手里的牌都打完了,却一直处於被动状態。 “召集所有变异种”,他离开了怪物军团的队伍,躲到了居民区,面色难看,“计划失败了,准备突围。” 刘秘书迟疑道:“那……那这些人呢?” 他指的是尸仆军和婴尸。 这次出来,他领走了人民广场庇护所一半的力量,剩下的则由董华峰和张白凯带走了。在与根据地的力量作对比时,占了极大的优势,所以对於此次行动,非常有信心。 没想到一败涂地。 希望董华峰和张白凯那边能顺利点。 尸群损失,还能接受点。 尸仆军不可再生,变异种和婴尸也都是用活人硬餵出来的,损失起来,让人心痛。 可能还会导致,与女尸王的合作崩掉。 女尸王也未必能接受这么大的损失。 陆市长面色阴沉,摇摇头,说道:“没办法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走吧!” 怪物军团现在陷入前后夹击。 时间越长,颓势越显。 一旦被打崩了,他想走都走不掉了。 只能趁著大家尚在坚持,正好爭取点时间,想办法突围。 陆市长带著身边护卫,还是召集变异种。 那个最高大的变异种,发出吼叫。 军团里的变异种,还是陆续脱离,向他集合。 这样一来,尸仆军越发慌了。 不知道这是要搞哪样。 打的越来越心慌。 隨著变异种的陆续抽离,对於庞大的尸群,控制力度开始降低。 尸群的方向和动作开始走样,无法保持一致。 根据地主力和安全城势力,则趁机绞杀,要將其儘快消灭。 而消亡的,不仅仅是怪物军团。 难民的势力,安全城的势力,怪物军团,根据地主力……全被堵在一个封闭的城里,想跑的跑不掉,不想跑的堵住门,导致没有一个势力能走脱。 除了奋力廝杀,没有任何別的办法。 成片成片的尸体,血流如注。 打到最后,人甚至失去了恐惧感。 完全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了。 耳朵里听不清声响,嗡嗡的。 只知道不停去杀戮,自己受伤了,也没停下。 丧尸和倖存者,已经没有多少区別。 当倖存者失去恐惧,不在乎生死后,丧尸也没了优势。 只是个行动缓慢的尸体而已。 尖牙和利齿的攻击力,比不上刀枪。 成批成批倒下。 只有根据地主力,在强力爆发的情况下,还保持著理性。指战员待在第一线,控制著大家的行动。不是给大家打鸡血,让大家冲,而是让大家克制些,不要发疯。 他们受损最少。 陆市长则在眾多变异种的护卫下,撇开人群,直接往侧面的位置衝去。 第495章 荣耀 靳霖骑马,走在队伍的后方。 战场的节奏,已基本稳定下来。 根据地的主力在往前继续推进,压缩怪物军团的空间。逼著怪物军团和安全城的势力廝杀。根据地主力一直处於居高临下的高压姿態,使得怪物军团更愿意和南面的人决战,下意识会感觉那边还有一线生机。 战况异常惨烈。 各方人马交错在一起,乱成一团。 根据地的战士们即便训练有素,见了这惨状,也觉有些不適。 指战员们则表现的淡定而坚决。 没有丝毫心软,没有丝毫犹豫。 至少,表现出来的是这个模样。 安全城的势力,消亡的是最快的。 一边是疯魔了的怪物军团,一边是对他们充满怒火的难民死士。 安全城的势力,仿佛陷入了巨浪中。 只能被淹没。 好在怪物军团那边,变异种被陆续抽离。 战力骤然下降。 否则就会形成碾压姿態,直接將安全城的势力吞没。 如今倒杀的有来有回。 倒下的人和丧尸,实在太多了。 大家都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谁也跑不掉,除了绝望地廝杀,没有別的选择。杀到最后,已经红了眼,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分不清敌我,分不清善恶。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除了根据地主力。 其它三方势力,都在迅速消耗。 人命如流水。 如果这场战役,是张文书来制定的话,他可能会不忍心。尤其把难民牵扯进来,那么多人,几乎无人生还,死死堵在城门口,全部战死。 但赵世清和靳霖的心,比他硬的多。 算的很清楚。 把能用上的势力,全用上了。 这次会谈,本来就是个幌子,双方心知肚明。 都想趁机解决对方。 区別只在於,赵世清和靳霖,技高一筹而已。 叶玄骑马走近,说道:“陆市长脱离了主战场,带著变异种往侧面冲了,安全城的势力和难民势力没能拦住。我们安排了人,绕个圈,迂迴去拦截。” 靳霖点头:“知道了。” 陆市长一走,证明他们放弃了,怪物军团只会崩溃的更快。 不算坏事。 叶玄说道:“我们会儘量捉活的,押回去审问。” 新人民政府那边的情况,没有人比陆市长更清楚。 应该能从他嘴里抠出点东西。 靳霖皱了皱眉头,说道:“稀里糊涂的老头子,有什么好审问的。到时候跟镇长匯报,市长大人激烈反抗,无奈將其击杀……” 叶玄愣了一下。 隨即点了点头,又说道:“两位副城主联繫上我们了,希望能归顺根据地,將安全城纳入根据地范围。” 靳霖呵了一声,说道:“两位副城主,率怪物进城,与旧日同僚反目。安全城同僚怒不可遏,將其击杀。” 叶玄说道:“额,这……那苟城主那边,如果联繫上呢?” 靳霖对他那么多问题,似乎有些不满意。 皱眉看了看他,这才说道:“安全城遇袭,全城陷落,苟城主率眾抵抗,死於乱军之中。” 叶玄没再说什么,说道:“明白了……” 骑马离开。 再问下去,靳霖该生气了。 所以这几位,除非运气绝佳,能自己跑出城去。 只要还待在城內,结局已经註定了。 无论他们是奋力抵抗,还是低眉归顺,路都只有一条。 至於根据地这次的行动,那肯定是见安全城陷落,民眾悲惨,遂起正义之师,拯救黎民於水火。之后是不忍倖存者流离失所,决定重新建设安全城,驱除怪物,庇护百姓,给民眾一个温暖的家。 至於安全城里的居民,是不是原来的居民。 不重要。 严格说起来,大家都是后来者。 时间往前捋,灾变前住的,也不是眼前这些居民。 叶玄心想,那群难民里跟著镇长离开的老弱妇孺,就挺適合住在这里的。 而且可以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住下去。 这是他们的男人,或者父亲,用自己的命,给他们挣来的。 陆市长此时,在变异种的护卫下,衝破封锁,往侧面行去。 他没有召来婴尸。 婴尸战斗力可观,但现在陷在泥潭里。 召来婴尸,会把猎鬼人也引来。 他现在是要逃跑,而不是战斗。 胜利已经不可能,那就得接受失败……然后想方设法活下去,等著捲土重来。 他比那些普通的庇护所首领更冷静,也更擅长谋略规划。 输了,並非他无能。 只是敌人太狡猾。 没关係,总结经验,下次再来。 人民广场庇护所,还有足够的力量,供他重新开始。 衝破封锁后,压力陡然减轻。 路上是奔逃的民眾。 嘰哩哇啦,號丧一般,炒的很。 他可顾不上怜惜这些人。 变异种直接杀开了一条血路,阻挡他们逃跑的,都得死。 许多民眾倒地,鲜血直流,面上满是恐惧与惊愕。 “领导,他们追来了……” 刘秘书声音有点发颤。 陆市长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继续跑。 他们不害怕安全城的人,不害怕难民。 能让他们恐惧的,只有根据地的人。 骑兵绕了一大圈,避开了主战场,终於还是追来了。但行进速度不快,民眾的乱流,阻碍了他们的奔袭。 “不管他们,继续走……” 陆市长表现的很冷静。 来的人並不多,主力还在北面。 对方不可能为了捉他,放弃主战场的。 所以只要不被拖住就行。 天色阴霾。 空中黑色的鸟,盘旋著,发出嘎嘎鸣叫。 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 陆市长看了一眼,心情烦躁。 他討厌这种鸟。 不吉利。 马蹄声如雨点般落下,骑马们追了上来。 “嗖”“嗖”的声响不绝。 没有喊打喊杀,箭雨直接落下。 变异种浑身插满了箭矢。 陆市长见状,瞳孔收缩。 这些人不是来捉他的,是来杀他的! 箭矢射完,骑兵才开始衝锋。 尖锐的长枪,贯穿变异种的身体,將他们甩在地上。 变异种在以往的经歷中,从未如此脆弱过。 他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只是,人类的心態变了。 战士们在北门的时候,跟隨大部队,杀了许多变异种。 知道这玩意儿很强……但能杀死! 杀普通丧尸,已经不值一提。 大家的追求在提高。 那么,我是不是有幸,也能获得干掉变异种的荣耀? 城里剩下的变异种不多了。 机会不多了。 第496章 刀光 袁自在那日隨流而下,躲过了追兵,终究是活了下来。 与队伍失散之后,未能再追上。 但与根据点的同志们联繫上了。 也遇上了张白凯。 根据点的力量不集中,散落在各地。经林生联络之后,形成统一战线。但执行起来,还是很鬆散。所以对於张白凯的阻击,打的很艰苦。 张白凯感觉每天都烦透了,被骚扰的有些精神衰弱。 队伍损失惨重,一再减员。 其实根据点的损失,同样惨重。 这些人毕竟都只是普通倖存者,即便指挥的人水平高,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许多战斗,仍然需要大家用命去填,才能取得胜利。 死了很多人,包括妇女和孩子。 能咬牙坚持住,並且积极应对,无非是因为心里有信念。 相信根据地,相信张镇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相信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即便和平到来的时候,自己大概率已经死了。 那也很好。 就凭著胸中这股浩然气,不屈不挠,坚持与敌人周旋。 张白凯的队伍,已经行进到后半程。 林生此刻身在偏北的地方,指挥受限,帮不了太大的忙了。按正常发展,张白凯接下来会很轻鬆,经歷一些小抵抗,小挫折后,顺利到达根据地。 很可惜,又遇上了袁自在。 偏南地区的根据点力量,迅速集结,指挥权交到了他的手中。 袁自在刚离开根据地的时候,职位並不高。 各方面表现的优异,但並不显得非常突出。 可能根据地的高手实在太多,將他淹没了。 到了北地,开始脱颖而出,大放异彩。 北地艰苦,却也给了他施展的空间。 留下了许多事跡,也留下了许多传说。 张白凯的运气的確不太好,刚刚摆脱了狡猾的林生,就遇上了同样狡猾的袁自在。关键是,这些人不单单是狡猾,而且性格上坚韧不拔,执行力还超强。 所以会有炸桥的事。 张白凯看著飞上天空的变异种和尸仆军,脑袋嗡嗡的。 刚上桥还好好的,落下来的时候,已经炸成好几截了。 趁著他们混乱,根据点的战士,猛然突进,將边缘的敌人又杀了一波。等张白凯稳下心神,收拾好队伍的时候,那些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乾的时候很大胆,不顾性命;走的时候很绝情,没有丝毫留恋。 张白凯没敢妄动,在原地整理好队伍,才继续转移。 打定主意,杜绝骚扰。 对於敌人小波人马的骚扰引诱,视而不见。 根本就不去追。 这些臭虫坏的很,一追就上当。 根据点的人,便趁机袭杀外围的尸群。 也不深入,仿佛一把剪刀,沿著外围边开始剪。 一层一层往里剪。 越剪越薄。 成果比较显著,很快就削弱敌人的尸群力量。 但阻拦敌人前进的效果就差了。 根据点的同志们如今对於普通丧尸,兴趣不大。如果有机会,还是想干掉变异种和尸仆军,那些才是怪物军团的核心。 张白凯如今成了老乌龟,特別能忍。 对於消失的普通丧尸,视而不见。 只要別太过分,根本就不动一下。 就是埋头赶路。 变异种和尸仆军,全藏在里面。 就像躲在乌龟壳里。 攻守易形了。 却也是双方都没料到的事。 双方都挺鬱闷的。 张白凯出门的时候,意气风发,雄心壮志,准备一路平推。到时候占了根据地,取张文书而代之,成为新一代的“张镇长”。 张文书的事情,他亲眼见过,亲身接触过,后来又他听了许多。 对於这个人,恨的牙痒痒的。 心里还有点恐惧。 总是不敢正面面对。 即便手里已经有了很大的力量,被手下和怪物包围著,面对张文书的时候,总感觉有点虚,不是那么保险。 同时,內心深处又有点羡慕。 甚至说,是有点莫名其妙的崇拜。 被同伴保护著,被民眾推崇著,被任何广大倖存者信任著。 在这一路上,他见到许多奇怪的人。 有些倖存者,听不得別人辱骂张文书。 一骂就急眼,要跟你拼命。 其实这群傻叉,根本没见过张文书。 只是道听途说,或者看了几本杂誌而已。 脑子有泡,比追星的粉丝还可怕。 但张白凯看到这些奇怪的人,嘴上骂傻叉,说看不起,心里又感觉怪怪的。 回忆往事,偶尔有点迷茫。 就像郭德纲相声里讲的,没有人的父母会打小教孩子当个坏人,希望孩子以后去贴小gg,当个流氓,都是教成为一个好人。 张白凯也不例外。 最初,他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呢? 是想成为乔瑞峰,成为陆市长,还是成为张文书? 后来,又是怎样一步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 这一天,自废墟中出发,经过杂草丛生的荒野,穿越丛林。 根据点的人,鬼鬼祟祟跟在后面。 时不时在路上给设置点障碍。 他习惯了。 就不搭理,损失点丧尸,老子认了。 等到了镇子,或者县城,又能引来一大批。 最重要的是,保护好变异种和尸仆军,不能让他们追出去,又掉陷阱里了。还不到发动的时候,一定要坚持到根据地。 等到了根据地,就该他大杀四方了。 下了一片山坡,旁边有块空旷的地方。 正好安营扎寨。 他和尸仆军的营帐,挨著湍急的河流,外面被层层尸群包围。 再安全不过。 根据地的臭虫再狡猾,也没办法越过层层尸群,或者湍急的河流,来攻击他。 跟著大部队,就这点好处。 可以好好休息。 营帐很宽敞,设备很齐全。 因为很多东西,都可以让丧尸背著,不怕没人拿。 不像根据地那群死脑筋,与丧尸势不两立,遇到就非得你死我活。 都不知道利用。 真的有毛病。 他这样一想,又不羡慕张文书了。 感觉他那样的日子太苦。 夜色降临,寒气渐重。 连丧尸都陷入了宕机状態。 张白凯睡的很踏实。 午夜时分,月色正亮。 湿漉漉的水汽,瀰漫四周。 湍急的河流,爬出黑色的人影。 袁自在口里含著短刀,映照出著寒光。 看著帐篷,嘴角泛起冷笑。 一群人,仿佛水里爬出来的死神。 第497章 性情变化 尸仆军无声无息,被割了喉咙。 在摸掉两三个帐篷后,变异种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还是发现了敌人。 营地顿时混乱起来。 “敌袭!敌袭!” “吼……” “都醒醒,都醒醒!” “水里有人!” “……” 张白凯如今神经衰弱,睡眠很浅。 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过来。 然后一身冷汗。 袁自在已经摸到了他的帐篷外面,所幸有变异种跃来,挡住了敌人,否则他能否度过今晚,真是个未知数。 慌慌张张,只见到了袁自在的背影。 根据地的人,反应极为迅速。 刚见敌人醒来,转头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撤!”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快,所有人,撤!” “……” 袁自在见到变异种,转头就跑。 三步並作两步,一头扎进了水中。 只听“砰咚”“砰咚”的入水声,根据点的人,头也不回,全栽进了水中,顺流而下。怪物军团站在岸边,只能射击投枪。 但黑漆漆的,没什么效果,聊胜於无罢了。 没人敢跟著追进去。 连变异种进了水,还剩多少战力,都很难保证,更不用说这些尸仆军了。而且,以根据点这些臭虫的尿性,下游有没有可能留了陷阱? 说不定,人家就是故意引你去的。 所以大家只能举著火把,在岸边喊打喊杀,却没人真的跟著跳下去。 张白凯查看遇袭情况。 脸色差的可怕,浑身散发著寒意,下面的小弟都不敢靠近。 就这短短的工夫,尸仆军被宰掉了七八个。 都是被割了喉咙。 鲜血淋漓,眼睛圆睁,目中儘是惊恐。 他不说话。 小弟们也不说话,大家都很沉默。 惊恐的不仅仅是被宰掉的人,剩下的人也很惊恐。 也不是眼下才惊恐,而是从林生安排人袭击开始,就惊恐了。 尸仆军的想法很简单,末日生存艰难,活著都不容易。而在考虑过所有的选择之后,发现加入新人民政府是最安全的。与丧尸为伍,不单自己不再害怕怪物,而且可以隨意欺辱別的倖存者。 女人和食物都有了。 生活美滋滋。 走到哪都趾高气昂。 但从根据点袭击怪物军团开始,一切就悄悄变了。 大家发现,跟怪物为伍不再安全。 根据点这些死变態,就专门挑自己这些跟怪物混在一起的人下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老大,咱们转移营地么?” 小弟凑近了些,问道。 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目中惊恐之余,还有浓浓的疲惫。这段时间实在太累了,昼夜不歇,寢食难安,瀟洒快活的日子一去不返,只剩下不停地折腾。 其实都不想转移营地,但待在这里,又没有安全感。 张白凯心情不好,闻言训斥道:“转移到哪里去?这黑灯瞎火的,谁敢保证,他们是不是在路上设了埋伏?” 属下訕訕,心里则在暗骂。 你妈的,我只是好心询问一下,转不转移,还不是你说了算,跟我有毛线关係,真是神经病。 爱转移不转移! 当然,脸上不敢露出来,一副承认错误的模样,连连点头称是。 另一个小弟见状,拍马屁道:“有什么好转移的!那些王八蛋已经来过了,今晚不可能再来了……” 张白凯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你又知道了?” 小弟:“额……” 火光之下,小弟们悄悄对视。 无声地交流著信息。 心里都在骂娘。 说是的是你,说不是的也是你,那么到底是是还是不是! 大家感觉张白凯性情越来越古怪了,动不动就生气,越来越不讲道理,真的快跟个神经病一样了。 而越是这样,指挥上越容易犯错。 大家的日子越来越艰难了。 张白凯冷冷地看著眾人,过了会儿,又止不住嘆了口气。 他感觉这些人都是废物。 根据点那边,吃不饱,穿不暖,但老弱妇孺都能把仗打的有模有样。至於那些爷们,不能说人才辈出,却也是群策群力,都有贡献。 反观自己这边,吃的好,喝的好,打仗却总是拉稀。 不是他张白凯无能,实在是这些手下太没用! 废物,都是废物! 把张文书的那些下属换给他,他也能纵横天下! 他摆摆手,说道:“帐篷调整一下位置,挪到里面去。变异种待在水边,以防万一。这群人丧心病狂,谁知道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大家闻言,都没说什么,赶紧调整。 弄好之后,就都歇下了。 但听著哗哗的水流声,许多人都没有睡意,一直失眠到天亮。 袁自在等人,爬伏在岸边。 只露出半截脑袋,身体其它部分,都藏在水中。 静静地看著营地。 张白凯说的没错,他们又杀了个回马枪,顺著河流,跑回来了。想著等对方再次睡下,再给他们来个刺激的。 等了半天,没守到机会。 袁自在这才一挥手,眾人潜入水中,悄悄离开。 打仗就是这样。 不会一直有奇谋妙策,运气也不会一直属於自己这边。 很多时候,需要比谁更有耐心,谁更有毅力,谁更能苦中作乐撑下去。大家都过的很煎熬,每分每刻都很痛苦,但谁先撑不下去,谁就输掉。 根据点的眾人,一路潜水过来,艰辛万苦。 路上要解决很多困难。 一直藏在水中,冷的要命,更不要说,衝出水面之后,就得与人性命相搏。 张白凯把敌人想的太瀟洒。 其实袁自在这些人,过的很苦逼。 根据点的条件,本就比怪物军团差,人数又少,还要將仗打的有模有样,想想都知道要付出多大代价。 除了乐观之外,別无他法。 乐观是一种强大的武器。 而就在袁自在领著人,与渐渐变得性情不稳定的张白凯周旋的时候,更北些的林生,领著人,悄悄摸到了新人民政府的老巢。 他趴在一片土坡上,举著望远镜,看著远处的动静。 老邱问道:“咋样?” 林生將王远镜递给了他,笑道:“静悄悄的,很安静。” 老邱接过望远镜,仔细地看了看。 林生站起身,呵呵冷笑,说道:“行了,准备行动……他们想趁著根据地空虚,来个趁虚而入。那咱们就先让他们知道一下,敢让自己的老巢空虚,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 第498章 新的接触 在新人民政府的庇护所。 尸仆军並非什么底层角色,相反,他们代表的统治阶级。平日里的主要任务,是跟隨大部队外出,袭击別的庇护所,抓捕倖存者,以及搜集物资。 很少从事庇护所內的日常体力劳动。 那些活,是普通居民乾的。 普通居民的地位,要低於尸仆军。他们是普通的倖存者,维持著庇护所的日常工作。对於尸仆军有畏惧感,因为被欺辱了也没办法。 真正最底层的,是被掳掠来的倖存者。 与奴隶无异。 吃最差的食物,干最重的活,居住在最恶劣的环境里。每日行动,常常被绳子或者锁链繫著,没有任何的权力和尊严,常常被尸仆军和居民欺辱。 更可怕的是,他们是变异种和婴尸的主要食物来源。所以严格说起来,奴隶不是人,是行走的食物。 新人民政府里的人,笑称他们是菜人。 不是技术差,或手段低的人。 是被当成菜的人。 可以是主食,也可以是配菜,但就不是人。 虽然是个笑称,但对於被掳掠而来的倖存者而言,没有任何值得好笑的地方,只有无尽的残忍和恶意。 当然,这里面也有幸运儿。 有些人会被挑选出来,成为居民,或者加入尸仆军。摇身一变,就成了统治人群。 因为拥有极大的特权,所以很多人想加入尸仆军,並非別人强迫。成了尸仆军,就意味著將得到更多的食物和女人,並且可以残忍地对待同为人类的奴隶。 这些人的心態,已经变了。 如果让根据地来判断,这些人……可能更不像人。 尸仆军愿意朝夕和怪物相处,不是没有原因的。 当然,怪物在新人民政府的庇护所,属於特殊的存在。他们协助陆市长这些人进行统治,但又不属於统治人群的手下,地位要高过尸仆军。 所以偶尔有变异种暴怒,啃食尸仆军,尸仆军也只能认栽,没有任何办法。 他们的协助,来源於女尸王的命令。 而女尸王,与陆市长属於合作关係。 相互利用。 没有怪物们协助,新人民政府无法成立,也不可能短时间內扫清北地的其它势力,强势崛起,成为最大的庇护所。 没有陆市长,女尸王无法製作那么多的变异种,尤其无法製造那么多的婴尸。 只是,这种合作能维繫到什么时候,谁也说不清楚。 这段时间,庇护所处於静默的状態。 几位最高的统治者,都外出了,南下与根据地决战,准备打通南北,完成这片区域的统一。 庇护所只留下了很少一部分尸仆军,以及零星的变异种,维持治安,看管奴隶。 其它的力量,全部被调走了。 相关的信息,没有隱瞒庇护所的尸仆军和居民。 许多人听过根据地,包括一些奴隶,也听过张文书。宣传部的努力,不是没有作用,犬马人將一些信息带到了北地。 但具体情况,都不太清楚。 大部分比较疑惑。 根据地强大到什么程度,需要调动这么多人马去决战。张文书又是怎样的人,值得庇护所的最高统治者们倾巢而出。 自从南下的队伍离开后,庇护所的大门就闭上了。不再外出搜捕倖存者,也不再外出搜寻食物,只定时开门,驱赶著奴隶去周边的田地劳作。 留守的人並不担心。 悠哉悠哉过著自己瀟洒的日子,除了送菜人去厂房时,面对那些血腥恐怖的场景,感觉头皮发麻外,其它时间都挺好的。 北地的大庇护所,都被扫平了。 小庇护所不值一提。 即便新人民政府庇护所,如今前所未有的空虚,也没有人敢来找麻烦。 不去找別人麻烦,別人已经谢天谢地了。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外面的尸仆军传来消息,有人在收割庇护所田地里的作物。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庇护所里留守的负责人气炸了。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立马让手下带著人马,去宰了那群傢伙,然后拖回来餵丧尸。 也正好震慑一下庇护所里的奴隶,以及周边的小庇护所。看来这段时间保持静默,导致有些人开始蠢蠢欲动了。 大门被打开。 几十个尸仆军,带著两个变异种,趾高气昂地出发了。为了节省时间,连尸群都没带。 兵贵神速。 然后,半路遭了埋伏。 有个浑身泼满血液的人,忽然出现在队伍前方,將变异种引走了! 那人跑的极快,以变异种的奔速,一时竟然没追上。 好不容易追上了,地上忽然起网,將变异种吊了起来。掛在一栋建筑下面,晃来晃去,疯狂怒吼,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然后出现了几个持著长枪的人。 笑嘻嘻的,站在网下面。 也不著急,当著尸仆军的面,慢条斯理地將变异种给捅死了! “呦,捅歪了……” “扎菊花里了,咦,噁心,得洗洗枪头。” “让我来,让我来……” “……” 尸仆军懵逼了。 那可是变异种呀! 他们没有跟著董华峰和张白开出征,没遭遇过根据点的人,也不认识林生。 所以还没领教过这些人的手段。 还停留在新人民政府战无不胜的意识里,没有更新认知。 感觉格外震撼。 然后兵荒马乱地衝过去,要宰了这几人。 几人嘻嘻哈哈钻进了建筑里。 尸仆军怒不可遏,衝进去追。 几人跳窗而出。 然后,建筑物里就燃起了大火,汽油的味道格外浓。 惨叫声响彻四周,悽厉而刺耳。 尸仆军在地上翻滚。 尚未来得及衝进去的人,傻愣愣看著,不知所措。 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赶忙上去帮忙扑火。 用脚踩,用衣服扇,用土盖……手忙脚乱,嘈杂一片。 终於把火扑灭了。 有些人已经活活烧死了,有几个奄奄一息。 大家看著没死透的同伴,知道这几人也活不成了。现在的医疗条件,这样的烧伤,无法救。 那几个敌人又出现了。 慢悠悠走了过来,提著长枪。 剩下八九人,对视一眼,转头就跑。 似乎都没有好好计算一下,自己这边的人数,再怎么算的,也比对方多。 一路跑回庇护所。 那狼狈惊慌的模样,惊动了周围的居民。 一些不好的消息,开始传播。 负责人面如寒霜,听著手下敘述完整个过程,眼神寒冷,说道:“也就是说,对方只有几个人,然后……就把你们灭了?!” 外出几十个尸仆军,两个变异种。 只回来了三分之一的尸仆军。 关键是,从头到尾,竟然没有正儿八经地交过手! “砰”的一声。 水杯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负责人咆哮道:“去,调集人手,把那些人给我抓回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手下们一惊。 赶紧称是,跑出去摇人。 很快又组建了一支几十人的队伍,带了三四个变异种。这次稳健多了,带了尸群,浩浩荡荡杀出去。 第499章 旧路 尸仆军带著队伍,浩浩荡荡出发。 到了地方,只看见残留的尸体,以及灼烧的痕跡。 敌人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匆匆处理了一下,队伍又重新出发,去田地查看。 果然有收割的痕跡。 大片大片庄稼被人抢走了,不是这里割点,那里割点,而是很集中地割。 似乎是故意让人看出来。 庄稼尚未长,早早收了,实在有点可惜。 新人民政府没有放太多的人在这边,只有零星的人负责看守。一般情况下,没有庇护所敢来这里找麻烦。 大家作威作福惯了,只知道抢別人的,真的很少遇到这种事。 看守的人也失踪了。 不用想,肯定是被人干掉了。 现场的氛围有些压抑。 天空灰濛濛的,乌云很低。 眾人感觉呼吸不畅。 绕了一圈,实在寻不到敌人的踪跡。 也不可能一直在这儿等下去。 劳师动眾,白跑一趟。 领队的人,咬牙切齿。 恨不得把全部人马拉出来,地毯式搜索,把那群王八蛋找出来,碎尸万段。 但这不现实。 陆市长他们离开后,庇护所留下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干这种事。 “留点人守著,其他人跟我回去”,领队吐了口唾沫,骂了一声,“都机灵点,警醒点,別让人悄悄抹了脖子!” 安排好之后,就领著大部队回去了。 越想越气。 偏偏还没什么办法。 以前都是自己耍流氓,感觉挺高兴的。 现在別人耍流氓,就很令人討厌了。 等市长大人凯旋归来,一定要剁了这群狗杂碎! 他很怀念新人民政府刚开始的那段日子。 庇护所的资產不多,也不种地。 大家每天,就是外出抢东西,烧杀抢掠。 无恶不作,十分快意。 但抢东西养活不了那么多人。 於是学著南边的根据地,搞养殖,搞种植,搞生產……规模越来越大,力量越来越强。面对周围的庇护所时,基本都是碾压。 但大有大的好处,小有小的优点。 就像现在。 东西多了,顾忌也就多了。 別人竟然能反过来抢自己! 要是狠下心,这些庄稼,都不要了,那也不怕。 关键是,谁能捨得? 市长大人回来,一定会把下命令的人丟去餵丧尸的。 模式变了。 那种小而灵活的日子,一去不返。 队伍浩浩荡荡,回庇护所。 一路平安。 大家都有些恍惚,自己出来干嘛的? 仿佛卯足了力气,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心里真彆扭。 老天似乎听到了大家的心声。 於是,刚到庇护所大门,身后就有人追来了。 “不好啦!不好啦!敌人又杀来啦……” 来人满身血污,似乎是被溅的。 气喘吁吁,跑到领队面前,喊道:“留守的人,都被杀了!那群王八蛋根本没跑,一直躲在庄稼地里!忽然衝出来,把人都杀了!” 队伍“嗡”的一下,乱了起来。 领队的狐疑,问道:“那你怎么没死?” 来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张了张嘴,说道:“我跑的快……” 领队皱著眉。 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这群人不是衝著庄稼去的,这群人就是为了杀人! 他怀疑半路有埋伏。 到底要不要回去? 他看了看自己的队伍,尸仆军,变异种,尸群……黑压压的,数量庞大。 忽然又有了信心。 他妈的,这么多人,怕什么埋伏! 一挥手,喊道:“兄弟们,跟我杀回去!活剥了那群王八蛋!” 群情激昂,尸吼阵阵。 队伍调转方向,加足马力,又杀了回去。 可能埋伏的人,见了这么多人马,嚇破了胆。 始终没有露面。 一路平平安安。 很可惜,到了现场之后,只能看见尸体。 而且,尸体被拖过来,排的整整齐齐。 前头竖了根旗杆。 旗帜飘扬,上面写了行歪歪扭扭的字:“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黑色幽默。 却把大家气的够呛。 有个小弟骂了一声,走上前去,一脚將旗帜踹翻。 领队忽然打了个激灵,喝道:“別动!” “轰隆!” 一声爆炸,旗帜底下尘土飞扬。 惨叫声悽厉无比。 小弟被炸断了一只手,还有一条腿。 跌在地上翻滚。 其他人被嚇的后退。 敌人的炸药不多,所以威力很有限。 没有炸到別人,但把大家嚇的够呛。 被炸的小弟没有死,痛的死去活来。 但很快就会死。 没人能救他,成了这个模样,也没人想救他。 接下来,就是废物利用,餵变异种。 这是受伤尸仆军的归宿。 就在大家心情复杂,惊诧於现场情况时,庇护所那边又传来了信息。 同样是气喘吁吁的人,同样狂奔而来。 只是身上並非血跡,而是黑灰。 “不好啦!不好啦!敌人杀到庇护所啦……” 报信的人面色惊惶,见到领队,大喊道:“赶快回去!敌人衝进了南门,杀了许多兄弟,正在纵火!” 领队听了,面色一惊。 声东击西呀。 顾不上庄稼地的事,挥手道:“撤!赶快回去!” 呼啦一下,大家转头就跑。 大本营被人偷袭了,这还得了。 迅猛地奔跑起来,比来时的速度快多了。 很快到了庇护所。 南门周围的建筑,正在燃烧。 附近的居民,以及繫著绳索的奴隶,正在扑救。 领队拉过人询问。 得知敌人已经逃了。 冲开大门之后,並没有深入。 只是杀了周围的尸仆军,然后就开始纵火。 点燃之后就跑了。 等变异种和救援的人赶来,已经寻不到踪影了。 领队没办法,只得带著人救火。 火势不大,很快扑灭了。 看著满地狼藉,领队已经快气炸了。 发泄地將一个奴隶踹翻在地,拳打脚踢。 其他奴隶瑟瑟发抖。 那个奴隶哀嚎著,却也只能忍受著。 没人在乎他的感受。 他在这里,不算个人。 庇护所外,远远的土坡处,林生拿著望远镜,在观察庇护所內的动静。 身旁的老邱说道:“这群畜生太蠢了,被引来引去的……我感觉有点不对劲,这太差了,跟张白凯他们比起来差多了,会不会是陷阱?” 林生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嘆了口气,说道:“你以为留下的,都是些什么人?真正的精锐,都拉去对付张镇长和赵先生他们了。我估计,根据地那边打的,应该很惨烈,不可能跟眼前这样,过家家似的。” 老邱想了想,感觉也是。 还有一点,他们没想到。 林生这些人,经过跟张白凯数次交手,对新人民政府这群狗东西的手段,了如指掌。但留守庇护所的人,却对林生这群泥腿子,一无所知。 此时,有人跑了过来,伏在两人身旁。 来人说道:“小林,通道入口找到了!” 林生一挑眉毛,嘴角露出笑意,说道:“看来袁哥没有瞎说,他当初在根据地,听王川统领讲的事情,是真的……” 第500章 文化传统 “桐哥,我们的炸药不多了……” 宋风的脸黑乎乎的,满面风霜。 王桐的情况,与他差不多。 坐在马上,浑身脏兮兮的,脸上儘是灰尘,只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刘十七也说道:“子弹用完了,枪没用了。” 王桐点点头,说道:“咱们得想办法突围,不能在这儿兜圈子了……” 卓教授看著眼前的少年,心內感慨,胸中有股说不出的情绪。 那日袁自在和田懿断后,给大家爭取时间。 过河之后,就失去了音讯。 队伍的指挥权,暂由兴文接下。 兴文是个好孩子。 吃苦耐劳,勤勤恳恳。 可惜经验的確欠缺了些,领著大家冲入城镇,引来了大量丧尸,陷入重围。正当眾人准备以命相搏,与怪物同归於尽的时候,王桐领人过来了。 这个年纪看著比兴文还小的少年,似乎在根据地有很高的威信。 北地的犬马人,都认识他。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少年没有一句废话,乾净利落地接过了指挥权。 以炸药和步枪开道,杀出了一条血路。 而董华峰也不吃亏。 进入城镇之后,补充了大量的丧尸,让尸群的队伍又壮大了起来。 当初陆市长,董华峰,张白凯分三波出发,从新人民政府庇护所领走大量丧尸,只留了零星一点,护在庇护所周边。 陆市长领走的是主力,最精锐,也最强壮。 可惜遇上了根据地的主力。 几乎清一色的骑兵。 这是集合了根据地各部门力量,打造出来的主力部队,是靳霖最大的倚靠。从在新文村的时候,就开始积累,一直到安全城,才第一次正式亮相。 一战成名。 几乎以摧枯拉朽的气势,瞬间打垮了怪物军团的战斗意志。 陆市长率领的精锐,全军覆没。 当然,这里面有赵世清严密的算计,把安全城的势力和难民的力量安排的妥妥噹噹,不仅仅是靠根据地主力。尤其是庞大的尸群,几乎全是被安全城消耗掉的。 董华峰和张白凯领走的,要差上许多。 但数量不小,加上一路裹挟,不停有丧尸加入,也很恐怖。 这带来了另一个后果。 就是新人民庇护所周围,丧尸紧缺。 很讽刺的一件事。 自大灾变以来,最不缺的就是丧尸了。 新人民政府为了对付根据地,攒了大量的变异种,婴尸,丧尸……竟然將人民广场附近的怪物抽空了。 如果陆市长成功了。 那也很难说清楚,取得胜利的,到底是人类,还是怪物。 而新人民政府庇护所丧尸紧缺,给林生他们带来的机会。 当然,林生这群人的偷家行为,是所有人没有料到的。 自始至终,就没人想过这个事。 不单单是陆市长,董华峰,张白凯这些人没料到,张文书,赵世清,靳霖这边同样没料到。现在音讯隔绝,根据地根本无法指挥北地的作战,全靠大家自觉。 林生这批人,完全是自发的。 在没有上级指挥和支援的情况,拉起了一支泥腿子队伍。 都说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力覆盖。 根据点这些穷酸,条件实在太差了。 如果把靳霖的队伍给林生,林生遇到张白凯,可能一拍桌子,他妈的,废什么话,直接干!直接大军奔袭,碾压过去,拧下张白凯的脑袋当球踢。 可惜没这条件。 所以战术特別灵活,手段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不灵活的话,这仗没法打,双方实力差距太大。 更令人没想到的是。 林生在骚扰完张白凯后,没有龟缩起来,而是领著一支孤军,直接北上,去偷袭敌人老巢了。 泥腿子的思维比较扩散。 谁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用一般的套路,很难套住他们。 按张白凯这些人理解,我跟你打仗,大家就好好打。你打我一拳,我踹你一脚,堂堂正正的,是胜是负都能接受。 这是个简单的数学题,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林生的理解则是,你打我一拳,我直接转头,去你家放火。 我是胜是负不重要,反正不让你胜。 这就是刚开始的时候,林生对周边人说的话。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林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而张白凯的代价,是他的十倍。 现在,这个代价,轮到新人民政府庇护所留守的负责人了。 而这负责人,可能还没意识到这件事。 至於张白凯,运气不太好。 送走了林生,迎来了袁自在。 董华峰也是。 送走袁自在,迎来了王桐。 主打一个无缝对接。 可能每个地方的文化氛围不同,都有自己的传统。 新人民政府的领导层,就爱干这事。 陆市长在会谈时,被赵世清谈的心寒。 掀桌子准备硬来。 於是,靳霖无缝对接,就直接干过来了。 拋开当事人的心情不谈。 热闹是真热闹,档期排的满满的,很充实。 此刻的董华峰,心情倒是好了一点。 之前吃了太多苦。 北地的犬马人,实在太难搞了。 从四面八方聚来,一边护著研究人员南逃,一边跟董华峰的队伍战斗。 董华峰布置了天罗地网,却一次又一次被衝破。 犬马人陆续牺牲,董华峰的队伍也一次次被打崩。 所幸老董自己坚持住了,没崩溃。 进入了新的城镇之后,尸群得到补充,回了一波血。 与王桐交了几次手。 感觉很棘手。 靠著数量优势,围了城镇,干掉了对方几个人。 很狡猾,很凶。 自己这边,又被干掉了两个变异种。 他抬头,看了一圈自己的队伍。 尸仆军越来越少了,变异种也越来越少了。 变异种分散在尸群中。 那高大狰狞的身形,格外明显。 董华峰对著手下说道:“得抓紧时间了,越来越靠南了……不知道猎人部落那边,搞的怎么样了……” 如果猎人部落那边搞定了,那倒无所谓。 如果没搞定,自己撞过去,可能会出意外。 他忧虑於变异种的减少。 人类无法直接指挥丧尸,得通过变异种来指挥。 变异种越多,对尸群的控制能力越强。 一旦没了变异种,自己这些人,身处尸群之中,无异於待在火药堆里。 “希望一切顺利……” 第501章 人类的勇气 轰隆隆的马蹄声,激烈而密集。 年轻人炽热的渴望,仿佛能击穿战场。 陆市长已抵达城墙边上。 没有外出的门,只好靠著变异种堆叠,將他托举上墙。 他骑在墙头,看著奔涌而来的骑兵。 心情复杂。 有一剎那,他想放弃了。 时代过去了。 现在已经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领导,领导,下来吧……” 刘秘书在墙外呼喊。 城墙下是十余个变异种,还有刘秘书。 最高大的那个变异种,在等著他。 陆市长吸了口气,斜斜的坠落下去。 高大的变异种,一跃而起,將他接住。 陆市长闷哼一声。 儘管被接住了,但疼还是很疼。 高大的变异种將他放在地上,他身形晃了晃,才站稳身体。 缓了口气,声音嘶哑,挥手说道:“走!” 队伍转向,绕城往北走。 陆市长说道:“转向,咱们往南走!” 刘秘书愕然,说道:“咱们庇护所,不是在北面么?” 陆市长面色阴沉,说道:“他们一定会往北追的,想躲过去,只能反过来,往南跑。” 刘秘书想了想,点头称是。 於是,十余个变异种,围著两人,径直南奔。 更多的变异种,还留在城墙內。 伏地嘶吼,抵御著靠近的骑兵。 如此数量的变异种,放在平时,是一个相当恐怖的存在。倖存者见了,腿都能嚇软,更不要说与他们作战了。 年轻的骑兵,看著他们,却感觉他们的狰狞的脸,显得如此可爱。 这一个个巨大恐怖的身形,代表了一个个金光闪闪的军功章。 被吸引来的年轻人很多。 他们拋下尸仆军,拋下普通丧尸。 直扑而来。 马匹奔腾,挺直的长枪,散发著浓郁的杀气。 “杀!” “杀!” “杀!” “……” 年轻人的吶喊,奔涌而上,直透云霄。 变异种张嘴嚎叫。 露出獠牙,血跡殷然。 奔涌的骑兵,撞了过来。 变异种一跃而起,扑击而下。 骑兵连人带马,摔倒在地。 但这种个体的强大,无法阻挡源源不断骑兵的衝锋。变异种刚抬起脑袋,想要嚎叫,长枪已经捅进他的胸膛,推著他前进。 他不停倒退。 忍痛止住身形,双手攥著枪桿,將骑兵甩了下来。 后面的骑兵,却已经衝到身前。 马匹直接撞在他的胸口,將他撞倒在地。 马蹄踏在了他的身上。 被甩在地上的骑兵,已经爬起身,捡起散落的长枪,捅进他的身躯。 骑兵“唰”“唰”而过。 如浪潮涌来,前仆后继。 年轻的人们,表现的如此热烈。 轰隆隆的马蹄声,代表了他们渴望建功立业的心情。 心里隱约感到,新时代的序幕即將拉开。 而自己,可能会在时代的浪潮里,留下痕跡。 “杀!” “杀!” “杀!” “……” 变异种狂怒著,拼命挥舞著手臂。 想要击倒汹涌而来的敌人。 在以往的经验里,倖存者会嚇的瑟瑟发抖,掉头就跑。 但是,眼前这群人不一样。 他们如此兴奋,愤怒夹杂著欣喜,仿佛燃烧的火焰,要烧尽这世间的怪物。 “砰”“砰”“砰”的撞击声,不绝於耳。 骑兵强大的衝击力,撞倒了变异种。 將他们狠狠撞回了墙边,背靠在墙上。 如林的长枪,从四面八方捅来。 扎进他们的身体,將他们钉死在这城墙上。 变异种浑身插满了长枪。 他们无力挣扎,只能仰天长嚎。 最后,连嘴也被长枪洞穿。 於是,一幅震撼的画面,出现在眾人眼前。 几十个变异种,被撞倒在城墙边。 或坐或站,还有单膝跪地的。 无一例外,浑身是伤,扎满了长枪,被钉死在城墙上,无法动弹。 脑袋或嘴巴,被长枪洞穿。 不甘而愤怒。 却无可奈何。 周围则是年轻的骑士,浑身浴血,气喘吁吁。 他们的身形,与变异种相比,如此矮小。 但眼神睥睨,说不出的自信与骄傲。 当人类重新寻回自己的勇气。 再没有任何怪物,能阻挡他们。 宣传部的人,將这一幕画了下来。 后来,在这里用雕塑,重现了这个场景。 血腥恐怖。 依然很震撼。 许多困顿失意的人,会来这里瞻仰,感受这种独特的力量。 而年幼的孩子们,看著巨大狰狞的怪物,总是很难理解,先辈面对这些恐怖的东西,为何不害怕?又为何能用那么原始的武器,將他们尽数击毙在这里? 而这雕塑作品的名字,很简单,名为“人类的勇气”。 復兴之路,无法退缩。 唯有挺起脊樑,浴血前行。 许多人寻来了绳索,翻墙而过。 去追猎陆市长,以及剩余的变异种。 安全城的战斗,基本结束了。 喊杀之声,依然震天。 惨烈的程度,令许多人感到不適。 声音在渐渐减弱。 这不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爭。 它来快,去的也快。 所有人被逼著,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廝杀,没办法回头,也没办法逃避。只剩下你死我活,再无別的选择。 就连丧尸,也失去了优势。 当人確认自己被咬了一口之后,就不再担心被咬第二口了。 没什么区別。 异变不可逆,只有死路一条。 於是衝进尸群,奋力廝杀。 一切显得癲狂。 成批成批的人倒下,成批成批的丧尸倒下。 战斗所及之处,连居民也被裹挟其中,无法倖免。 无论男女,不分大小。 全都在旋涡之中。 最后,轰隆隆的马蹄,碾压整个战场。 从北门,直接衝到了南门。 那些零星的,还能勉强站著的人,或者丧尸,又都倒在了马蹄下。所有的罪恶,所有的黑暗,所有的卑贱与无耻,都被厚厚的鲜血覆盖。 猎鬼队的战斗,也结束了。 婴尸在捉迷藏的游戏里输了,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叶玄,处理好后续,我去找镇长!” 靳霖没有停留,率领精锐,自南门奔出。 沿著约定好的路线,径直南下。 战斗结束,已经没有反覆的可能。 她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 最在意的,是张文书的安全。 只要张文书不出意外,这次就是全胜。 虽然知道他身边高手环伺,理论上很安全。 但靳霖是个不太相信高手的人。 高手在她眼里,不值钱。 她更相信自己身边的战士。 这些都是普通人,但他们团结在一起,爆发的力量无与伦比。 张文书待在她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至於陆市长。 已经吩咐人去追了。 没怎么放在心上。 能直接宰了最好,万一逃了,也没什么。 一个自以为是的废物而已。 她在人民广场庇护所时,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第502章 你懵我也懵 新人民政府庇护所,近来谣言很多。 有说陆市长在外面吃了败仗,已经死了;有说根据地挥师北上,准备打通南北的;有说犬马人捲土重来,准备打击报復;有说周围庇护所蠢蠢欲动……议论纷纷,难辨真假。 刚开始还好,居民们当笑话讲。 讲的多了,就有点人心惶惶了。 当人多了,凑在一起,谈著捕风捉影的事,会越谈细节越丰富,越谈逻辑越清晰,越谈真实度越高……也越谈越恐慌。 尤其当尸仆军出了几次庇护所,都鎩羽而归。 去的时候浩浩荡荡,回来的时候七零八落。 居民们就越发感觉自己的猜测没错。 负责人讳莫如深,尸仆军闭口不言,就算说,也都偷偷摸摸的。 庇护所外,到底是什么人? 又到底有多少人? 尸仆军搞不清楚,居民就跟迷糊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是动盪一直在持续。 一会儿有人袭击北门,一会儿东门被放了火,一会儿外出的信使脑袋被割了掛在树下,一会儿有人失踪……真的假的混在一起,十分复杂。 连觉都睡不好,一夕数惊。 林生很擅长搞这一套。 在联合各个根据点,统一协作,对张白凯进行阻击的过程中,他的斗爭手段,得到了实践。现在用起来,越发成熟稳重,不著痕跡了。 明明率领的人很少,但给敌人的感觉,却是四面八方全是人。 分不清主力在哪。 其实根本没有主力,只有一小撮人。 但他用这一小撮人,营造了一种氛围。 新人民政府庇护所被包围了。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黑云压城城欲摧。 尸仆军被引的团团转。 实际损失並不大,根本没有伤筋动骨。 林生的力量,甚至无法跟对方正面交战。 但舆论效果很好。 居民们不知道尸仆军具体损失多少,只知道尸仆军跑来跑去,一直在打败仗。 看来敌人真的很强大。 至於尸仆军本身,既愤怒,又无奈。 处处吃瘪,意气消沉。 林生人手少,这是无可奈何之举,也是故意打给別人看的。 不单单是给新人民政府庇护所里的人看的,也是打给周围庇护所的人看的。 总有些人,胆子大些,会想著冒险的。 庇护所里的居民说,周围庇护所蠢蠢欲动……本来是谣言,说的多了,也就成真了。 林生演了一场戏。 就是用手头仅有的一点人手,演出了自己手握重兵,实力强横的感觉。 这得感谢陆市长和张白凯他们。 新人民广场庇护所周围,原先尸群密布,庞大恐怖。 这是天然的屏障,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更不用提攻打了。 一切的手段,都很徒劳。 而陆市长他们,为了对付张文书,把绝大部分尸群都领走了,路上还裹挟了许多丧尸。导致庇护所周围,丧尸紧缺。这点数量,根本起不到防护作用。 林生这才有机会,对庇护所直接动手。 於是,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 接下来,新人民政府田地里的庄稼,接二连三被人收割。 但是,跟林生没关係,他没干这事。 他割庄稼,本来就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引诱敌人。 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就不再做了。 主要是表个態。 当初,张牧之先生……也就是张麻子,骑著马领著几位弟兄,来回奔跑,口里大喊:“枪在手,跟我走!杀四郎,抢碉楼!” 街道空荡荡,无人跟隨。 只有一群鹅走来走去。 看著非常滑稽。 而事实证明,这个表態,这场戏,非常重要。 只是,林生比张麻子更狠。 他语重心长地说:“根据点与周围庇护所,情同手足,亲比兄弟。看著大家忍飢挨饿,我实在很痛心,夜不能寐。所以,咱们要想想办法,给手中兄弟送点物资,帮兄弟们度过难关……” 大家都说,林生这样说话,很像传说中的张镇长。 有点贱。 於是,眾人怀著悲悯之心,把收割来的庄稼,都送给了周围的庇护所。 不收都不行,硬塞进去。 並在与尸仆军的交战中,明確告诉他们:“庄稼在某某庇护所,我们首领某某不怕你们,你们有本事就去拿呀!” 周围的庇护所看著被硬塞来的庄稼,心態崩了。 黄泥落在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呀! 等新人民政府找来,问这庄稼哪来的。 你说是別人送的。 新人民政府会说,送的人是你亲爹么?眼下这等末世,民不聊生,食不果腹,每天都有人饿死。你说有人给你送食物?还不求回报?还不认识人家? 你当別人是傻叉么? 所以周围的庇护所,心態真的很崩溃。 真的是別人送的呀。 而且特別热情,你不收,別人就准备掏刀子干你。 就问你要不要给这个面子。 而这群號称奉根据地临时政府张镇长命令,来北地解救劳苦大眾的陌生人,真的不能失败。他们失败了,新人民政府没了敌人,就能腾出手来,收拾这些庇护所里藏庄稼的人了。 怎么办? 许多人真的很痛心,真的夜不能寐了。 那……如果,新人民政府败了呢? 许多人的心思活泛起来了。 有些机灵鬼,反应很快。 他们也说自己是奉了根据地临时政府张镇长的命令,来北地解救劳苦大眾的。 然后去割新人民政府的庄稼。 机灵鬼们心想,你既然能拉我下水,那我冒充你,没毛病吧? 林生听了也懵圈。 现实生活就是这样,大方些或许不会有改变,但很多小细节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奇葩,出现各种各样的偏差。 这些机灵鬼,一下子赚的钵满盆满。 从来没有这么富裕过。 而这种事,一旦有人开头,后面就很难止住了。 尤其见到僕从军接连吃瘪。 人的胆子就大了起来。 既然你能偷,我为什么不能偷? 一时之间,各个地方,出动了各式各样的队伍,来收割庄稼。 並且无一例外,都特么声称自己根据地的。 还有自封是某某队长,某某排长的。 就是不说自己是周围庇护所的。 林生越来越懵。 眼看著风起云涌的队伍,名义上讲,这些如果都是根据地的,此刻应该归他指挥。 这数量,如果是真的,还搞什么游击。 直接一声令下,攻打平安县城……不对,攻打新人民政府的庇护所好了。 第503章 一条小路 当然,这些人不归他指挥。 林生也没指望將这些人整束好,攻打庇护所。这不是短时间內能做到的,而他不可能在这里长期停留下去。 大家来新人民政府庇护所,也不是来抢东西的。 更没想过,凭眼下这点人手,能直接灭了人家老巢。 这次的目標,主要就是捣乱。 越乱越好。 所以新人民政府庇护所,有传递消息的人偷偷溜出去,他也没拦著。 不是去找陆市长,就是去找张白凯的。 这是件好事情。 可以想像得见,陆市长或者张白凯,得知自己被偷家了,是什么反应。即便没办法马上回援,也会心绪不寧。这样一来,根据地那边,压力会小点。 这段时间,尸仆军出入频繁。 没办法,周围的这些庇护所,越来越猖獗了。 这股偷盗的风潮兴起后,难以遏制。 谁都怕便宜被別人抢了。 先是割庄稼,接著是偷厂房,然后已经开始试著偷新人民政府的庇护所了。 野心总是这样由小到大的。 当然,林生一直在引导这事情。 机灵鬼们许多事情想不到,他能想到。 肯定是要把他们往黑路上引,真的要一条路走到黑,想回头都没法回头。 他们冒用根据地的名字,他也没管。 用就用吧,这样更能让新人民政府庇护所这边疑神疑鬼。 尸仆军大怒。 实在忍无可忍。 领队的人,怒不可遏,率领队伍又浩浩荡荡出了庇护所。 林生得到消息,笑道:“行,这事成了,咱们接下来就轻鬆了。” 老邱忧虑,说道:“庇护所这些机灵鬼,可不是人家的对手。” 林生却不在乎,说道:“意料中的事。” 有人问道:“那咋办,这些人挨了揍,要嚇破胆了。” 林生笑了笑,面色有些冷,说道:“挨揍是应该的,哪有只占便宜不吃亏这种事。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得了那么多好处,也该做点贡献了。对於现在的新人们政府来说,打仗不可怕,可怕的是打成黏黏糊糊的拉锯仗……” 这是他想到的东西。 但新人民政府庇护所留守的负责人,没想那么多。 他只是在维护庇护所的利益,然后好好教训一下这些来偷东西的人。 想法比较简单,比较直接,比较本能。 周围庇护所的机灵鬼们,不知道这事么? 打一开始,就是知道的。 偷人家的东西,还指望人家和顏悦色? 打你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机灵鬼们无论嘴上说不说,心里都是有预期的。 最多只是盼望著,打人的时候,最好打的是別的庇护所,別让自己碰上。 新人民政府庇护所现在能做的,其实是谋定而后动,不发则已,只要出动,必须一击而中,乾净利落地干掉对方! 这样才有可能重新找回威慑力,嚇死这些机灵鬼,让他们不敢再来骚扰。 可惜,他们出动的太隨意了。 林生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尸仆军一出动,他就领著人去新人民政府的庇护所捣乱了。 杀人放火,大喊大叫。 真实破坏很小,动静很大。 並且还把消息传递给了外出的尸仆军。 尸仆军那边,已经跟机灵鬼们打起来了。 听到消息,真是左右为难。 机灵鬼们则在根据点来的人指导下,儘量避免正面接触,人家打来就跑,人家回去就追。还联络了別的庇护所,一起打掩护。 尸仆军杀了几个机灵鬼,又匆匆赶回城了。 路上被机灵鬼们埋伏,损失了几个丧尸。 这场仗打完,大家心里就有个数了。 机灵鬼们领著同伴们悼念牺牲的兄弟时,眼睛骨碌碌转。 感觉与新人民政府庇护所相比,自己果然很弱,但是……新人民政府庇护所强的……有限。 再结合之前,根据地的那些人,跟尸仆军战斗的情况。 有些人的嘴角,开始露出笑容了。 所以,对於新人民政府而言,打仗不能打的很黏糊。 看起来,好像是贏了。 杀了几个机灵鬼,给那群人一顿教训。 其实已经输了。 周围的庇护所,之前对新人民政府是有畏惧感。 內心很恐惧,恐惧於自己对新人民政府的想像。 感觉他们非常强大,动輒灭掉別的庇护所,手段残忍,形象恐怖。 但这想像不能落到实处。 一旦落到实处,別人心里就数了。 你跟別人打的有来有回,就证明你没有碾压別人的实力。 陆市长他们在的时候,反而无所谓。 你隨意出去,別说打贏,打输了都无所谓。 因为那时候,是真有实力。 那些异想天开的人,最后会被碾死。 现在不一样,虚的很,不能让別人来试探。別说输,你只要贏的不够漂亮,都会让別人多想。 周围的庇护所,实力仍然与现在的新人民政府庇护所差的远。 但联合起来,就有抗衡的可能。 以前没人串联,是因为感觉没有必要,实力差距太大。 现在就不一样了。 林生用各种手段,让机灵鬼们產生一种错觉,就是新人民政府庇护所的实力,不过如此。机灵鬼们不再恐惧的时候,就会想得到更多东西,会开始联合。而当他们联合之后,再去看新人民政府庇护所的时候,那种错觉就不再是错觉,而成为了现实。 这是一种很复杂的变化。 林生也没有太大把握,只能试著去做。 如果留守的人,是陆市长,或者董华峰他们。 这个尝试,估计要落空,会被他们看穿。 很可惜,他们都去了南边。 於是,新人民政府庇护所周围,开始风起云涌。 许多机灵鬼开始感觉自己是天命之子了,奔走串联,推杯换盏,称兄道弟……剑指新人民政府庇护所。 尸仆军大忙特忙。 以前这些机灵鬼,都还只是偷东西。 现在已经开始主动攻击他们,开始明抢了。 尸仆军出击,打的有来有回。 庇护所里则越来越乱。 四个大门,经常有人来骚扰。 这一天,有一伙人,竟然硬生生闯了进去。將附近的物资,劫掠一空,並且还掳掠了一批人走。 呼喊声,哭嚎声,嘶吼声,夹杂在一起。 林生他们没有参与。 他们要趁著这混乱的工夫,去干另外一件事。 偏僻的街道,几个奴隶,正辛苦地干活。 道旁的井盖,动了动,然后被轻轻挪开。 浑身污渍的老邱,脸黑乎乎的,从里面费劲地爬出来。 奴隶们看著他,瞪大了眼睛,非常惊恐。 看了看远处巡查的人,准备大喊。 老邱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下,压低说道:“我们是根据地的,奉张镇长之命,来解救你们!” 第504章 留学生 张文书一行人,带著老弱妇孺南下。 走出数里,身后的响声,渐小渐无,终至於完全听不见。 但能想像得见,城里的战斗,如何惨烈。 张文书倒也不怎么担心。 靳霖既然在现场,那肯定会有妥善的安排。 指挥这种大规模作战,没有人比靳霖更適合。赵世清也不行,他擅长提前策划布局,但临阵指挥,调动那么多人马,並做出迅速的反应,常有力不从心之感。 队伍走的很慢。 要照顾到老人和孩子,快不起来。 走上一段距离,就得停下歇会儿。 也不单单是因为年龄和性別。 而是这群难民,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罪,长期忍飢挨饿,营养不良,身体实在孱弱。根本耐不住长走,许多人走著走著,就会眼冒金星,摔倒在地。 他们的儿子,丈夫,或是父亲,留在了安全城。 打了一场惨烈无比的大战。 他们的身体也很孱弱,却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力量。 那是燃烧了生命。 张文书吩咐,將马匹都让了出来。 扶著这些老弱妇孺上马。 但是数量有限,只能解决小部分人的问题。 大部分人仍然只能步行。 队伍拉的很长,拖拖拉拉,走了大半天,只走了很小的一段距离。 护卫军也被分散了出去。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得护卫著整个队伍,否则这些人很容易出意外。 这些人,对於別的庇护所而言,就是累赘。 完全没有一丁点作用。 即便当食物,也嫌太瘦了,皮包骨头,没什么可吃的。 张文书却不能拋弃他们。 不说南门那些甘愿赴死的男人,就说这些老弱妇孺本身。 根据地的存在,就是为了救这些人。 若只为了自己苟活,恃强凌弱,对其他倖存者冷眼旁观,不管不顾。根据地便失去了立足的根基,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与其它庇护所一样,说灭亡就灭亡了,不值得那么多人死心塌地。 队伍慢慢前行,走一段就歇息会儿。 所幸离安全城远了,渐渐能感到真正的安全,那股压抑紧张的氛围,在不知不觉中消散。老弱妇孺们悲戚的情绪,也渐渐得到缓解。 “文书哥,喝水……” 仲黎黎走近,递了个保温杯过来。 张文书直接坐在地上,接过水杯,饮了一口,问道:“世清兄呢?” 仲黎黎取下身上背著的长弓,也一屁股坐了下来,倚靠在他身边,说道:“听说前方刚刚遇到一伙人,从国外来的,世清哥带著小陆几个人,去了解一下情况。” 张文书一愣,说道:“外国人?” 那是有些稀奇。 末世这么久了,他没怎么见过外国人。 或许从大城市逃难来的吧。 仲黎黎闻言,摇摇头,隨即兴奋起来,说道:“听说是留学生……挺神奇的,领头的是个姓邵的年轻人。” 张文书“哦”了一声,打趣说道:“那神奇的是姓邵,还是年轻?” 姓邵不算多见,但也不算少见。 至於留学生……哪有留学生不年轻的。 读的国外的老年大学么? 仲黎黎听他打趣,撅了撅嘴,说道:“神奇的是……你猜他们怎么来的?” 张文书说道:“打网约车来的?” 仲黎黎听他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赶忙伸手阻住,说道:“他们自己开火车来的!文书哥,从英国曼彻斯特,开火车来的!” 张文书闻言一愣,下意识“臥槽”了一句,说道:“真的?这合理么?” 钟黎黎说道:“不合理……但是,確实是真的。” 张文书挺好奇的,嘀咕道:“这么神奇……世清兄怎么没喊我。” 仲黎黎说道:“估计担心你出什么意外,那群人手里都有这个,大的小的都有……” 说著,伸手比划了一下。 张文书“哦”了一声,问道:“国外带回来的?” 仲黎黎摇摇头,说道:“这就不清楚了。” 她比划的是枪。 张文书倒没感觉惊讶。 根据地就有枪,其它庇护所也有枪。 只是数量並不是很大。 小规模的战斗,用著挺合適。 大规模的战斗,数量跟不上。 譬如这次安全城之战,也有枪枝出现,但都是作为辅助,主力还是骑兵。但可以想像得见,隨著时间推移,热武器会渐渐成为主流。 毕竟,灾变前遗留的武器太多了。 现在没找到,不代表以后找不到。 由於消息隔绝,对於远一些的地方,大家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模样。说不准,已经有些庇护所,在大规模使用热武器了。 赵世清跟他提过。 准备组建一支特別的小队,准备用来寻找灾变前的武器。 张文书说自己可以帮忙取个名字,就叫“摸枪校尉”。 既神秘又强大。 赵世清不同意,说等组建完再说。 张文书站起身,拍拍屁股,说道:“世清兄现在在哪,走,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他很好奇,想去看看姓邵的留学生,火车怎么开过来的。 儘量把人留下来。 这是个人才呀。 仲黎黎想了想,感觉应该没什么事,也站起身,说道:“行,我带你去。” 忽然心里一阵莫名的悸动。 张文书见她脸色有异,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 仲黎黎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小溪。 小溪再往远处一点,是一片丛林。 丛林鬱鬱葱葱,往里看,黑漆漆,看不清楚。 仲黎黎摇摇头,说道:“没事,就是忽然感觉有点不舒服。” 张文书说道:“估计是累了,回去之后,好好歇歇。” 仲黎黎“嗯”了一声。 还是將长弓拿起,套在身上,箭囊也背著。 做完这一切,才感觉稍稍安心些。 对著张文书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说道:“走吧。” 张文书点头。 正准备出发,却见他瞳孔一缩。 小丁和陈成两人,自远处狂奔而来。 仰著脖子,眼睛圆睁,不要命了一般。 张文书缓缓转头。 许多护卫军,也不要命了一般,向他衝来。 他有些茫然。 陆永强则边跑边喊,用力过度,声音嘶哑:“敌袭!敌袭……” 第505章 女王大人 “领导,怎么办?” 眾人藏在丛林之中,一言不发。 丛林幽幽,寂静无声。 一条斑纹花色的蛇游过,似乎感受到了危险,转头要走。被一只巨大的手捏了起来,花蛇挣扎,一口咬下去。 大手毫无所动。 稳稳將蛇塞进一张大口中,然后嚼动起来。 嘎吱嘎吱。 很有嚼劲。 蛇身剩余的部分,在大口外扭动,看著格外渗人。 变异种只静静嚼著,面无表情,直至將整条蛇吃完。 陆市长看了他一眼。 就转回了目光,不再关注。 长时间相处,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態。 丧尸对於活著的东西,永远都是生吞活剥。 没什么忌口,什么都吃。 当然,最喜欢的,还是人。 普通丧尸,见人就扑,除非被变异种控制著,否则没有一刻能止歇,不分敌我,没有善恶。凭嗜血的本能行事,没有意识。 变异种自控能力强的多。 即便面对人类,也能克制住自己。 但如果人形的东西,身上泼了鲜血,会对他们造成很大的刺激。那个时候,他们往往头脑发热,会不顾一切衝上去。 陆市长发现了这个特点。 但没说过,也不允许其他知情者说。 在他的计划里,迟早有一天,会与女尸王分道扬鑣。 到时候大家翻脸,这个特点,或许能够利用。 陆市长抬头看了看。 视线被浓密的树叶遮住,看不见天空。 只枝叶的缝隙,漏下斑驳的光源。 他皱著眉,缓声说道:“我总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感觉一直有人在监视我们……” 刘秘书闻言,愣了愣。 看了看周围,又转了头。 领导这是说……有內奸? 但现场已经没什么人了,倖存的几个,都是亲信。 剩下的,都是变异种。 眾所周知,变异种……是不可能当內奸的。 陆市长看他的神色,知他想歪了,摇摇头,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这是我的一种奇怪的感觉,老感觉头顶有东西……” 刘秘书疑惑:“无人机?” 灾变前,这玩意很多。 而且越来越便宜,性能越来越高。 灾变之后,倒是没怎么见人用。 这一路南奔,也时不时会看头上。 若是有无人机,早该发现了。 陆市长又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说完,又集中精神,看著远处的场景。 前方有条小溪。 小溪在往前,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很多人。 装备精良,看著气息彪悍的人,散在四周,维持著秩序,防备著周围的危险。围在中间的,则是群老弱妇孺。大家似乎很累,许多人躺在地上,动弹的很缓慢。 最重要的是……人群前方,看到了一个人,张文书! 陆市长原先苍白的面上,有些泛红。 心臟咚咚跳动著。 感觉口乾舌燥。 安全城一败涂地,让他差点坚持不住,想当场撞死。 努力平復下来。 牺牲了许多人和怪物,终於逃出了城。 他的判断没有错。 往南逃,比往北逃的安全性高。 这一路上基本没见著倖存者,也没人在后面追。 等绕个大圈,躲过这一片的势力,就可以折返往北了。无论如何,只要活著回去,就还有希望。 除非有人能把他的老巢也掀了。 当然,这不可能,没人能做到。 但是……他忽然看见了张文书! 那个年轻人,就在眼前,活生生的,坐在地上,饮著茶。 与一个漂亮姑娘,隨意閒聊著。 人类的悲喜,是不相通的。 自己在安全城里,打生打死,最后像狗一样,东北西跑,才逃了出来。带出来的队伍,几乎全军覆没了。 能不能逃回老巢,尚是未知数。 张文书这小子,却早早溜了。 坐在这里饮著茶,看著风景,还有美女陪著! 他大概都不知道,现在城里是什么情况。 也就是说,根据地的那群王八蛋,在没有张文书参与的情况下,直接把新人民政府的队伍打崩了。 真是越想越气。 “怎么办?” 陆市长没有回答刘秘书最开始的提问,反而自己低声嘀咕。 忽然有个机会摆在他面前。 他得做出选择。 只当不知道,悄悄溜走? 这样逃走的机率大些。 一旦回了北地,那就是猛虎回山,龙游入海了。根据地这群王八蛋再想抓他,就不可能了。到时候重整旗鼓,约了再战。 但真的要放过这个机会么? 新人民政府在发展,根据地也在发展。 而且很有可能,根据地发展的更快。 长此以往,新人民政府真的还有机会么? 陆市长知道,根据地的核心,就是张文书。一旦他出事,许多发展就会戛然而止。更大的可能,是根据地会陷入內斗。 没人能取代张文书,就会导致,大家相互之间不服。 或许……到时候都不用別人出手,根据地自己会崩掉。 但现在衝过去,自己可就很难跑得掉了。 要不要赌一把? 陆市长感觉嘴里发乾,心臟跳动频率变高。 刘秘书在身旁跟他说了什么。 但听在耳朵里,感觉嗡嗡的,听不懂。 忽然,他闭起了眼睛,猛地吸了一口气。 世界暂停。 万籟俱寂。 他缓缓將这口气吐出来,说道:“衝过去,杀了他!” 刘秘书反倒犹豫了,说道:“现在么……” 陆市长说道:“现在!” 他目中再有丝毫犹疑,只剩冰冷的寒意。 说完,竟自己站起身,往丛林外衝去。 刘秘书一惊,赶忙站起来喊道:“冲!杀了张文书!冲……” 所有的人和怪物,在一愣之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此刻,靳霖的队伍,轰隆隆驶过。 停在一处休息。 派出去的骑兵,已从四周,陆续赶回。 匯报张文书那边的行进情况,以及搜寻陆市长的结果。 靳霖鬆了口气。 有头顶的群鸦在,张文书的队伍是不可能丟的。 只陆市长没找到,有点可惜。 小鱼儿骑马累了,站在地上歇会儿,抱著一个苹果在啃。 皱著眉头,望著天空。 感觉很奇怪。 有点看不懂了。 她看著看著,忽然睁大了眼睛。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嘴里的果肉掉了出来,掉在衣服上,手里的苹果则直接坠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是一惊。 小鱼儿却来不及理他们。 拔腿就往前跑,边跑边哭。 “叔叔!叔叔……” 哭声悽厉,刺的人耳朵疼。 天空的群鸦“嗡”的一些,队形全乱了,迅速盘旋著。 仿佛箭矢,直掠而下。 沿著小鱼儿的方向,朝前衝去。 第506章 正確的使用方式 陆永强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脑袋嗡嗡的。 他想一下子飞过去,但做不到,只能拼命地跑。但拼尽全力,也跑不过对面的怪物。只好扯著嗓子大喊,喊的撕心裂肺。 护卫军听到了声音。 转头望去,都是瞳孔收缩,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没有丝毫犹豫,撒腿就跑,往前衝去。 此时此刻,已顾不上个人安危,也来不及考虑,自己面对成群的变异种,会有什么下场。心臟咚咚直跳,许多人眼睛圆睁,似乎要挣脱眼眶,跳出来似的。 咬牙切齿。 论狰狞恐怖,似乎已经超过了对面的怪物。 而对面的变异种,此刻也发力狂奔。 为首的,是那个最高大的变异种。 领著一群怪物,涉水而来,水花溅的很高。怪物们纷纷伏地,四肢纵跃,声势骇人。几个呼吸之间,便到了眼前。 陆市长很快被甩在了身后。 他跑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气喘吁吁。 “小刘!” 伸出手,拉住了刘秘书。 刘秘书陡然被拉住,脚下止不住,带著他又往前冲了两步。 两人踉踉蹌蹌,差点摔倒在溪中。 刘秘书也在喘息,问道:“领导,怎么了?” 陆市长拉著他往下游走,说道:“趁这个时间,走吧!” “啊?” 刘秘书忽然有些结巴了,指了指衝出去的变异种,说道:“那……那……他们……他们……” 陆市长渐渐平息了胸口的起伏,说道:“我们俩衝上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尽人事,听天命!” 刘秘书还想说,至少看看成不成功呀。 陆市长丝毫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说道:“胜负在衝出去的时候,已经决定了!跟我们留不留下来,没有关係。” 刘秘书不再说话。 两人顺著溪水,往下游行去。 水渐渐深了。 直接钻进水里,顺流而下。 陆市长直至此刻,心头的那股诡异的感觉才消失,似乎没有人在监视他了。 顺著水流还有个好处, 根据地的狗太多,鼻子比较灵,擅长搜索追捕。 躲在水里,能避免被狗追上。 陆市长终究不是头脑发热之辈。 许多人感觉他虚偽,没有能力,只会搞些小动作。 但这些人,在面对他面对的事情,往往表现他还不如他。 他至少够冷静。 仲黎黎已经迅速地拉开弓。 只对张文书喊了一句:“跑!” 她自己不能跑,她得拖延时间。 甚至来不及瞄准。 “嗡”的一声,弓弦震动。 箭矢激射而出。 她手中不停,一箭方才射出,第二支箭矢,已从后背抽出,搭在弦上。 “嗡”的一声,又是一箭。 脚下凝立不动。 眼睛一眨不眨。 她离死亡的距离太近,时间不够了。 不能有丝毫分心。 一定要在怪物衝到之前,儘量射出多的箭。 箭矢激射。 接连四支。 领头那个巨型变异种,避开了箭矢。 他的同伴没有避开。 三支射中了身体,只是让他们稍稍停顿。 一支插进了眼睛, 被射中的变异种,狂扑於地。 甚至打了两个滚。 后面的变异种被他绊倒,也打了个滚,却又迅速爬起,继续扑来。 仲黎黎右手伸在背后。 捏著箭尾。 对面狂奔的身影,已高高跃起,凌空扑下。 巨大的阴影,將她笼罩。 她知道,没有机会再出箭了。 一切,结束了。 “砰!” “砰!” “砰!” 连续的肉体撞击声,在她耳边响起。 然后高高跃起的巨大身影,被人接住了。 离的最近的几个护卫军赶到了。 衝过了她的身前,直接跃起,扑向敌人。 他们没有使用武器,直接张开双臂,怒吼著冲了过去。使用武器,可能会被隔开。他们要做的不是杀死敌人,而是拦下他们! 他们要爭取时间。 此时此刻,再没有比抱住敌人,更能有效拖延时间的了。 “长枪给我!” 张文书喝了一声。 从仲黎黎身边,扯过枪囊。 他也很冷静。 每次遇到这种万分紧急的事,他反而不会惊慌失措。 迅速组装。 变异种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他知道自己对根据地很重要,但眼下距离太近,转身跑的话,可能更危险。一旦被怪物从背后扑倒,死亡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敌袭!快!快!快呀!” 陆永强的声音已经哑了。 他几乎要哭了出来。 张文书脚下凝立,快速组装,然后一甩,一桿长枪已经在手。 周围的护卫军,仍在狂奔而来。 几乎都是徒手跃起,一把抱住敌人。 大吼著阻止他们前冲。 但变异种的目標不是这些人。 很明显,他们是衝著张文书来的。 这些人的价值,此时此刻,不值一提。 不想在这些人的身上浪费时间。 快速將这些人扯开,甩的远远的。 或者左衝右突,躲避这些人,继续前冲。 那巨型变异种,无人能挡。 跃起的护卫,几乎都被其一拳击开。 想抱住他都做不到。 像一只恐怖的巨兽,强大而狡猾。 他的目中满是怒火。 一片赤红。 盯著张文书,一路前行。 身上散发的恨意,比护卫军对他,还要强烈的多。 张文书一把拨开仲黎黎。 与之对视。 他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 但打不过是一回事,打不打是另外一回事。 他可以战死。 但不能束手就擒去死。 狂奔来的护卫军,牙都快咬碎了。 巨型变异种一声吼叫。 右手抓来。 张文书挺著长枪,就要刺过去。 却见呼啦一下。 整个天空都暗了。 一片黑幕,径直垂下,插在了一人一尸之间。 密密麻麻的血鸦,狂涌而来。 天空之上,仿佛乌云翻滚,声势骇人。 它们盘旋著,如巨大的箭矢。 直衝而下。 挡住了变异种的视线,將他们包裹其中。 这一变故,发生的太突然。 让大家手足无措。 “臥槽,什么情况?” 张文书被血鸦撞击,倒飞了出去。 快速爬起。 捂著胸口,看著眼前的场景,惊疑不定。 血鸦的撞击力度並不小。 单只或许无所谓,这种密集的,就很恐怖。 “小鱼儿?” 他首先想到了这孩子。 但是在之前的歷次战斗中,血鸦並未直接参与过这种事。 它们没那么智能。 轰隆隆的马蹄声,快速传来。 小鱼儿骑在一匹马上。 如疯了一般狂奔。 大声哭著,悽厉无比。 而她周围,都黑压压的鸦群。 血鸦拥簇著她前行。 她的哭声,成为索命的魔咒。 此刻,她仿佛从黑暗的神话故事里走出来一般,成为这片战场真正的女王。 第507章 暗夜无边 新人民政府庇护所。 老邱衣裳襤褸,跟著同伴一起,抬著尸体,费力搬上车。 慢吞吞的,很艰难。 “啪”的一声。 后背火辣辣的,疼的他止不住喊出了声, 却只能忍住。 握紧了拳头,却又鬆开。 尸仆军冷眼看他,呵斥道:“你瞅啥?不服么?” 说著,拎著鞭子,又是“啪”“啪”两鞭抽在他身上。 老邱只好跪地求饶,口里喊著:“不敢啦,不敢啦,饶了我吧,不敢啦……” 尸仆军又抽了几鞭。 火气发泄的差不多了,这才一脚將他踹翻,呸了一声,说道:“滚!” 老邱赶忙翻起身。 与同伴一同离开。 只是抬起头,脸上並无求饶的神色,眼神寒的可怕。 衣裳襤褸的同伴们,向他看来。 老邱轻微摇摇头。 同伴们见状,不再说什么,继续干活。 近日,尸仆军火气很大。 外面各方势力,风起云涌,不停侵扰。 原来看不起的一些阿猫阿狗,也敢冒头了。 与他们不停交战,但没什么大战可打,稍一接触,这些人就跑了。属耗子的,狡猾的很,根本抓不住。 这些耗子渐渐联繫起来,相互配合。 今天抢点东西,明天杀几个人,后天放个火。 肯定是打不下新人民政府庇护所,但真的很烦呀,噁心的要死。 尸仆军不停出击,但一直没什么效果。 人家根本不和你决战。 时不时给你弄个陷阱,时不时给你弄个埋伏。 尽吃暗亏了。 丟失的资源,越来越多;被杀的同伴,也越来越多。 尸僕从来没有像眼下这般窝囊过。 憋在心里,实在火大。 而老邱一批人,从庇护所外的下水道,悄悄潜了进来。 得益於这段时间混乱。 每天都有人员伤亡,上下都乱糟糟的。 他们顺利混入了奴隶中。 这几天一直干著繁重的体力活。 修补房屋,运送物资,抬放尸体……其中,老邱对抬尸体一事,非常感兴趣。別的庇护所,一般情况下,尸体都是掩埋或者焚烧掉。 新人民政府庇护所,尸体也是重要財產。 越新鲜的越重要。 他们运到庇护所的固定地点,会有尸仆军接手。 尸仆军在负责人的带领下,將尸体运进一座厂房中。 老邱试著跟进去看一看。 但是被鞭子抽回来了。 那里是庇护所的禁区,奴隶不允许靠近。 听奴隶们讲,厂房里有恐怖的怪物。 至於具体是什么,不知道。 劳累了一天,老邱与其他人一起,回到破烂不堪的住处。腰酸背痛,飢肠轆轆,走的快了,还会气喘吁吁。 体力消耗过重,每天却只能吃点发餿发臭的粥。 根本扛不住。 这里的奴隶,真的像是牲畜。 根本不被当人看。 而他潜入这里,就是为了营救这些人。 同时,也为了利用这些人。 根据点的人手,实在太少了。除非真的將周围庇护所的力量整编出来,否则很难给新人民政府庇护所造成真正的伤害。 但整编需要时间。 林生没那么多时间。 求救的信使,已经被他放出去了,董华峰和张白凯,说不定隨时会回来。 他现在的打法,主要还是骚扰。 东一下,西一下。 看著眼花繚乱,其实很多是故意用来嚇唬人的。 仿佛给人挠痒痒。 也是新人民政府庇护所留守的负责人不行,经验和认知不够,被他牵著走。要是换了陆市长来,稳扎稳打,那林生就麻烦了。 根据点自己的人手不足,那就只能想办法用別人。 周围的庇护所是这样,奴隶也是这样。 只是,他对奴隶,心里还存了份责任。 能营救出去,儘量要营救出去。 住处的大门被锁了,许多奴隶的脚上,还繫著锁链。大家坐在地上,拥挤在一起。气味很复杂,臭烘烘的。 眾人目光呆滯,仿佛行尸走肉。 飢饿与疼痛,將他们折磨的不成样子了。 老邱靠在墙边。 地上只铺了些稻草,没有被褥,大家冷了也只能硬扛。 等看守的人走的远了。 一些奴隶,抬起了头,相互看了看。 然后悄悄向他靠拢。 老邱將大家聚在一起,低声说道:“现如今,镇长领著人,在南面与怪物决战。料到这里力量空虚,所以派我们来营救大家!我们的人,近段时间,一直在庇护所外骚扰,明晚会发动总攻,到时候……” 此时,锁链声传来,门被粗暴地打开。 六七个尸仆军,走了进来。 还拎了两桶水。 大家瑟缩著,躲避著。 惊恐万分。 尸仆军轻车熟路,走进人群。 寻著两个年轻些的女人。 直接薅著头髮,拖了出去。 女人哀求哭泣,生生泣血。 却被打了几个耳光。 “赶紧洗洗,他妈的,別耽搁老子时间!” 其余眾人,则默不作声,瑟瑟发抖,將头藏起来,甚至不敢看。 哪怕那是他们的妻子,或是女儿。 老邱惊疑不定。 他刚来,还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了。 (此处审核不过,从略) 老邱霍然站起。 却被周围的人死死按住,硬压回了地面。 一个头髮已白的老人,泪流满面,死死捂著他的嘴,哀求道:“不要去,不要去……” 其他几人,神情大抵如此。 他们拼尽全力,压著老邱,自己却也泪流满面。 老邱挣扎著。 双目充血,牙齿咬的咯咯响。 却动弹不得。 过了会儿,声响都停歇了。 女人被扔了回来,就像废弃的抹布。 “砰”的一声。 门被关了起来,重新上了锁。 尸仆军扬长而去,谈论著方才的感受和心得。 这时,大家才敢围过来,扶起只剩半条命的两个女人。 女人遍体鳞伤,蜷缩著。 眾人也鬆开了老邱。 老邱却没了动静。 只默默地翻了个身体,趴在地上,压抑地哭了起来。 击穿肉体和精神的疼痛感,令他难以自已。 上回感觉如此无力,如此哭泣,还是那个叫丁梦晨的年轻人,劝他吃狗肉。 老邱不怕死,但面对眼前这种场景,比让他死更痛苦。 第508章 刀光照亮黑夜 大量的奴隶,被关在破旧的建筑中。 仿佛牲畜。 白天干活,晚上进圈。 这一天,庇护所外,格外安静。 再也听不到吵吵嚷嚷,打打杀杀的声音,倒让居民们有点不適应。 奴隶们照常干著繁重的工作。 比起平日,似乎更加安静了。 那些强壮稳重些的人,在街上碰到,总会相互对望。想办法凑到一处,默默传递著信息。 大家表面上是沉静的,內心却如鼓在敲动著。 咚咚咚,紧张的仿佛要跳出口腔。 尸仆军在几个大门巡视著。 感觉挺诧异的,私下纷纷议论。 今天没有任何消息传来,那群老鼠,好似消失了一般。 大家都止不住鬆了口气。 这段时间,被折腾的够呛。 真不是人过的日子,连丧尸都不如。 夜幕降临。 时间如此难熬,那些稳重强壮奴隶们仿佛在按秒度过。 就连老邱这些潜进来的人,也感觉时间格外漫长。 大家待在破旧的建筑里,一言不发。 身体疲惫,却没有丝毫睡意。 竖起耳朵,听著外间的动静。 静静等待。 “轰隆”一声巨响。 似乎是什么东西炸了。 老邱睁开眼睛,说道:“来了!” 很快,庇护所周围,出现了喊杀声。 庇护所內,开始嘈杂起来。 慌乱的脚步声,响彻门前。 偏僻的角落里,下水道的井盖,被悄悄掀开。数条人影,从里面钻了出来。趁著兵荒马乱的间隙,迅速来到各个破旧的建筑前。 抡起斧子,叮噹几下,火花四溅,直接劈开了门。 “砰!” 门被踹开。 来人站在门口,大声喊道:“张镇长带领根据地的同志们到了!大家一起杀出去!” 老邱立马站起来,大喊道:“大家一起杀出去!” 在他身边的眾人,纷纷站起身,大声附和。 “张镇长来救我们了!” “杀了尸仆军,抢夺武器!” “一起杀出去!” “……” 大部分奴隶,並不知道这件事。 也不可能提前让他们知道。 会泄密的。 只有老邱这些潜进来的人,筛选出来的核心人员知道。 这些人此时大声鼓动著。 奴隶们惊疑不定。 来人不可能留时间给大家思考的,边喊著话,边已经点燃提前准备好的火把。然后將屋里的稻草点燃,呼呼地燃烧起来。 不给大家思考和犹豫的时间,所有人必须马上做出行动。 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走,快走!” “杀出去!” “所有人跟上!” “……” 老邱几个人带头,衝出了房子。 “杀了尸仆军,烧了庇护所!” “报仇!报仇!” “烧了庇护所!” “……” 老邱领著人衝出街道,迎面撞上几个尸仆军。 大家二话不说,就围了上去。 尸仆军措手不及,顿时被按倒在地。 眾人抢了武器,当场捅死了他们。 见了血,奴隶们“嗡”的一下,似乎才反应过来。 惊恐和兴奋,同时袭上心头。 老邱已经领著人,开始到处放火了。 “张镇长杀进来啦!” “大家跟著我冲,衝出庇护所!” “所有人跟上,生死在此一举!” “……” 城外的动静,越来越大。 林生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坑蒙拐骗,把周围的庇护所能忽悠来的,全忽悠来了。分別从几个门同时进攻,放火杀人,吵吵嚷嚷。 搞的动静特別大。 尸仆军不得不分散,往各个门去应对。 而奴隶们趁机,衝出了街道,开始匯集。 关押奴隶的大门,全部被打开。 鼓譟的声音,在各个角落迴荡。 信息五花八门。 大体就是根据地的人打来了,正在庇护所外猛攻。 號召大家团结起来,衝杀出去! 林生在庇护所外,看著庇护所內升起的火光,扶了扶眼镜。 镜片映照著火焰,格外绚烂。 这段时间的铺垫,终於有了效果。 庇护所內的居民和奴隶,被不停灌输著关於根据地的信息。 张文书的名字,简直如雷贯耳。 今天,终於到了引爆的时间。 从外部,是攻不破这个庇护所的,人手太少。 但从內部,是有可能的。 尤其在不打算占领,只是搞破坏的情况下。 庇护所內,街道上,全是呼喊声。 两个关键词“张镇长”和“根据地”,频频出现。 林生的铺垫,导致大家对这两个词毫不陌生,异常敏感。 居民听到后,惊惧十足,缩在住处,不敢动弹。 这是个魔鬼的名字。 奴隶们听了,则激动万分。 传说中,根据地的人会打来,解放这里。 现在,真的打来了! 张镇长来了!根据地的人来了! 当然,这事一定要有人领头, 靠奴隶们自发,很难成事。 所以老邱这些人,一定要提前潜进来。 现在,老邱他们走在最前面,一手持刀,一手持著火把。 “杀!” “杀!” “杀!” 他面色狰狞,身上溅满了鲜血。 迎面一个居民跑来,被他一刀砍了。 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 只要不是奴隶,他就会出刀,哪怕是居民也不行。 奴隶们大受鼓舞,开始抢夺居民们的武器。 庇护所內的廝杀,正式展开了。 尸仆军不得不调动一部分,来应对这些奴隶。 这些奴隶,战斗力並不高。 但尸仆军是同时和庇护所內外的敌人战斗,打的异常艰难。 老邱领著队伍,高声喊道:“放火!放火!” 这次的主要任务,是搞破坏。 后面跟著的老弱妇孺,並没有什么战斗力。 但是放火这事,是能做到的。 所过之处,到处放火。 本来还有居民在死命扑灭,但是隨著火势越来越大,根本扑灭不了。大家只好惊叫著逃开,各自逃命,否则只能葬身火海。 奴隶们被领著,特地去了趟厂房。 周围人问道:“要杀进去么?” 老邱摇摇头,说道:“不用!直接烧!” 无论什么怪物,与之短兵相接,没有意义。 直接放火烧。 熊熊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厂房里传出恐怖的吼叫声。 不同於普通变异种,听的人胆寒。 老邱不理会,转头喊道:“杀出去!” 火光映照著这些人的脸,男女老少,满是苦难。 但大家义无反顾,跟在他身后,往前冲。 路上不停有人掉队,不停有人遇难。 战况激烈,到处是血与火。 但无人退缩,也没办法退缩。 大家依然往前冲,喊著张镇长,喊著根据地。 这是唯一的机会。 胆怯地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其实,这里没人见过张镇长。 也不知道张镇长,正在遥远的南面战斗,生死未卜。 甚至这场战斗的组织者林生,都不曾见过, 老邱也是。 但这些奴隶们不在乎,他们依然高声喊著,一声又一声,激烈而热情。 就像某种口號。 因为这三个字,在无边的黑夜,给他们带来活下去的希望。 无论离的多远,无论是否见过。 又或者,无论张文书自己是否知道。 无论如何。 这一夜。 张镇长的刀光,照亮了无边的黑夜。 为奴隶们,硬生生劈出一条生路。 第509章 谁是主力 奴隶们自己心里是有数的。 在新人民政府庇护所,他们不是人。 他们是行走的粮食,是怪物圈养的牲畜。 没有別的出路。 平时被驱使著干活,然后就是屈辱地等待。 等厂房里那些怪物需要进食的时候,他们就会被提出去,送进厂房,然后被啃食乾净。 现在能活著,无非是怪物喜欢吃新鲜的血肉。 否则,很有可能。 这些人会被剥洗乾净,熏製成干,一个个倒吊著,悬在厂房里。 密密麻麻,像是人类存储的腊肉。 所以,“张镇长”和“根据地”对他们来说,意味不一样。 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只要有人將两个词喊出来,奴隶们就会誓死追隨,义无反顾。 哪怕这只是林生搞的烟雾弹,奴隶们自己也要拼尽全力,让它变成真的。 新人民政府庇护所乱成一团。 只觉四周全是敌人。 喊杀声震天。 具体多少,却看不清。 到处都是火把,到处都是凌乱的灯光。 並没有怎么交战。 却也让庇护所內人心惶惶。 渐渐的,庇护所內的喊杀声起来了。 动静之大,直接掩盖了外面。 被忽悠来的,周围庇护所的机灵鬼们,都有点懵。 大家面面相覷。 臥槽,真的开始啦? 有人兴奋喊道:“根据地那傢伙说的是真的!庇护所里有他们的人接应!” “哈哈,兄弟们,开干!开干!” “妈的,根据地的人,真他妈神通广大呀!” “听这动静,得多少人啊!” “臥槽,牛逼!” “……” 机灵鬼们的首领,都下意识地望向林生。 林生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推了推眼镜,隨意摆摆手,大概的意思就是:“小意思,基本操作,不值一提。” 火光映照著他淡然的身姿。 倒真有种说说不出的自信与气魄,令人心折。 而趁著大家没注意的时候,林生大大鬆了口气。 庇护所內,火光冲天。 浓重的杀意,渗透到每个角落,刺激著每个人。 到了此刻,林生知道,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只要没有什么突发意外,按这个节奏往前推。 让这大火蔓延下去,即便陆市长他们回来了,得到的也只是一片废墟。 其实,林生是没什么人手的。 根据点来的人很少,尤其面对这么大一个庇护所,根本无法做出有效攻击。 这次的总攻,能发动起来,是用了点心思的。 他召集周围庇护所的首领。 跟大家说,根据地的主力已经到了。 並且走了一条特殊的路径,已经潜伏到了庇护所里。 时间一到,准时发难。 到时候在庇护所內,会燃起大火,主力由內往外杀,杀他个头颅滚滚。 理论上是不需要別人帮忙的。 但是,为了减轻点压力,確保事情一定成功,还是邀请大家来摇旗吶喊,助助威,吸引一下尸仆军的注意力。 再有一点。 根据地主力,这次前来,主要是替天行道,消灭尸仆军和怪物的。 对物资和里面的居民,不感兴趣。 毕竟,根据地物资丰富,人员眾多,看不上这点垃圾。 丟了又可惜。 更不想留给残余的敌人。 所以,看看兄弟们感不感兴趣,感兴趣的话,就都来吶喊助威。 到时候根据地主力发动,大家衝进去抢就行了。 说的直白些,物资丰富,丟了也是丟了。 餵猪不如餵你。 但有一点,为了增加威势。 兄弟们得像之前一样,大喊根据地的名字。 这也是为了保护大家。 万一到时候有新人民政府的余孽逃生,就算报仇,也只会去寻根据地。 跟兄弟们没关係。 机灵鬼们一听,还有这种好事? 干呀! 也是林生这段时间居中指挥,带著他们捞了不少好处。 首领们比较信服。 基本都被忽悠来了。 而按林生的指示,老邱这些人潜入庇护所,跟奴隶们混在一起。 告诉奴隶们,根据地的主力,已经到了庇护所外。 时间一到,就会发动总攻。 到时候大家齐齐动手,杀人放火,衝出去,与根据地的主力匯合! 为了与庇护所內的势力区別开,並且方便聚集奴隶,方便庇护所外根据地同志们辨认。 大家也都自称是根据地的人。 都大喊“张镇长来啦!” 大喊“根据地来啦!” 大喊“我们是根据地的人,杀光人怪不分的狗贼!” 大喊“为了镇长!为了根据地!” 所以,一时之间,內外都是喊声。 火光盈天,照亮黑夜。 庇护所外的机灵鬼们一听,嚯,里面打的这样激烈;庇护所內的奴隶一听,嚯,外面廝杀的如此激烈。 庇护所外的人,以为主力在里面。 庇护所內的人,以为主力在外面。 双方都很激动,都很兴奋。 心里都有了底,感觉找到了靠山,放手干就是! 言语可以骗人。 但这冲天的火光,沸腾的喊杀声没法骗人啊! 你去找人演戏,都找不到这么多人,搞出这么大场面。 至於庇护所內的居民,则慌乱害怕极了,发现內外都是根据地主力。 其实林生手里,根本没有几个人。 即便林生自己这批人,严格说起来,也不算根据地的人。他们没去过南方,没接触过临时政府,也没见过张文书。 他们是北地根据点的人。 属於根据地的泛势力,比较边缘。 但有些人天赋真的很高。 凭藉著袁自在传来的二手知识,林生却比根据地的绝大部分人,更能领会根据地的精神。对於张文书的那一套战略战术,理解程度很高。 这次攻打敌人老巢,玩了一手空手套白狼。 打了一场,实际没有根据地主力,但让人感觉到处是根据地主力的战斗。 让人眼花繚乱,云里雾里。 根本弄不清,他到底怎么做的。 在內外夹击之下,庇护所的南门最先撑不住,轰然倒塌。 尸仆军和居民惊慌逃逸。 庇护所外的机灵鬼们见状,哪还愿意在外面等著,大喊一声,就往里冲。 “兄弟们!冲呀!” “抢他娘的!” “杀了这群王八蛋!” “冲呀!老子发达啦!” “……” 第510章 失控 周围庇护所的机灵鬼们衝破障碍,杀进了庇护所。 场面越发混乱起来。 尸仆军,居民,奴隶,丧尸,周围庇护所的倖存者……大家都凑在一起,而且不是那么旗帜鲜明,有时候常常分不清彼此。 相互廝打砍杀,动静震天,声响嘈杂。 周围的建筑,火焰腾起,热浪灼人。 光线凌乱,明暗交加。 当然,与安全城的战斗相比,惨烈程度大大不及。 目的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安全城的战斗,是根据地主力,將各方势力,硬生生压缩到一个封闭空间里,逼著大家战斗到死,相互消耗。 所以格外的绝望,也格外的惨烈。 赵世清和靳霖,从一开始,目的就是为了歼灭怪物军团。 重要程度,甚至高过杀掉陆市长。 怪物军团的主力被歼灭,陆市长和女尸王纵然不死,有机会东山再起,那也不是短时间內能做到的事了。而这段时间,是根据地需要的。 以发展速度而言,根据地无疑更快。 和平时间越长,根据地甩开新人民政府庇护所的距离就越长,大家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如果有机会再度相逢。 也就没有所谓激战的说法了,根据地势必会以碾压的姿態,將其一举荡平。 而林生的目的,是为了搞破坏。 趁著敌人老巢空虚,偷个家。 不预设战果,能偷成就是胜利。 战斗虽然没那么惨烈,但操作难度並不低。 毕竟,与赵世清和靳霖相比,林生能灵活调动的资源,实在太少了。用来用去,其实都是別人的人。 在这里,杀人不是最重要的,放火才是。 主要还是乱。 没有绝对强大的力量,如根据地主力那样,把大家挤压到一个地方打。 大家半斤八两,边打边跑。 打著打著就散了,到处逃窜。 然后,下个路口又碰见了,继续打。 此刻,厂房那边,动静越来越大。 恐怖的吼叫声,悽厉而狰狞,传遍了整个庇护所。 明明周遭火焰灼人,却让人感觉浑身无比寒冷。 巨型身躯,自火焰中奔出。 身上的火焰,尚未完全熄灭。 带著无尽的愤怒。 仰头嚎叫。 仿佛地狱走出的恶魔。 一个尸仆军,仰头看著,瑟瑟发抖。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女尸王。 巨大,狰狞,嗜血,丑陋……他想逃离这里,但双腿不听使唤,软软的,有些走不动,愣愣地看著。 女尸王低头,看著这个螻蚁。 一把將其抓住。 “啊……” 咬断了喉咙,高举起来。 尸仆军脖颈的鲜血,狂涌而下。 女尸王张开了嘴,在下面接著,大口吞咽。 鲜血溢下,浇的身上都是,湮灭了火焰。 等血尽了,隨手扔到一边。 目中愤怒依旧。 “吼……” 她衝著人群的方向,凶狠地大吼。 理性被愤怒淹没。 猛烈的火焰,似乎让她回忆起了某些不好的往事。 身后的厂房中,尚有婴尸在往外冲。 有些长的大的,有些长的小的。 甚至,有些看著是刚出生不久的。 他们也各自嚎叫。 “吼……” 身上被火焰灼烧,伤痕累累。 似乎痛的厉害。 奴隶们见状,撒腿就跑。 实在太过恐怖。 大家没有勇气面对这样的怪物。 他们的同伴,就是被送去餵了这些东西。 本来以为,变异种已经足够高大狰狞了,但变异种在女尸王面前,就像个孩子。人类面对这种庞然巨物,心里会生出难言的无力感。 尸仆军和居民则跪下来。 脑袋磕在地上,瑟瑟发抖。 有人见过女尸王,有人没见过。 但大家都听过。 在传说中,女尸王是陆市长最忠实的伙伴,是庇护所稳定的基石,是大家的庇护者,也是倖存者们的……神! 因为有明显的性別,也可称之为女神! 女神杀了个尸仆军,咬颈吞血。 却没有嚇退这些尸仆军和居民。 可能是惯性思维,他们一直以来,就是靠著怪物发展壮大的。也適应了和怪物杂居,习惯了种种残忍血腥的事。 人的心也会异变。 在这些人看来。 他们和奴隶的区別,大於他们和怪物的区別。 张文书对丧尸的態度,如此坚决,是有原因的。 但凡宽容一点点,有些人就会循著这个缝隙,拼命往里钻。各种妖言惑眾的说法,都会渐渐冒出来。 直至分不清敌我,理不清善恶。 人心会异变成什么模样,很难讲。 就像眼下,新人民政府庇护所的人,匍匐在女尸王的脚下。 儘管害怕,却没有感觉自己做的不对。 真当她是倖存者们的女神。 尸仆军估计正指望著,女神能带领大家,杀光入侵者,抓回逃跑的奴隶,恢復庇护所的秩序。然后自己能继续过食物充足,烧杀抢掠,隨意姦淫的快活日子。 老邱在远处看著,不敢接近。 看著女尸王,固然感觉可怕。 看著尸仆军和居民齐齐跪在地上的模样,则越发感觉浑身发寒,实在太过惊悚。 他挥手喊道:“走,都走,不要停留!赶紧杀出去!” 领著奴隶们就往大门冲。 多停留一秒,都感觉浑身不自在。 女尸王仰天吼叫。 似乎在召唤。 “吼……” 须臾,各个角落,有响声回应。 是变异种狰狞的声音。 一个个巨物,火光中奔来,向著厂房匯合。 路上遇到挡路的奴隶,则隨手拎起扔出去。 丟在火焰之中。 很快,十余个变异种,匯集到女尸王身边。 女尸王看著眼前的一切,目中映著火光,怒气难歇,缓慢而坚硬地说道:“杀……杀光……杀……” 变异种们闻言,则齐齐大吼。 尸仆军和居民,面面相覷。 不知眼下是什么情况。 很快,他们之中,就有人惨叫了起来。 离的最近的尸群,汹涌而来,扑向了他们。 “啊……” “尸群失控了!” “怎么回事……” “……” 变异种原来在各个门,协助尸仆军,参与战斗,並且控制尸群。 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 各处的尸群,忽然失去了控制。 再也不分敌我,见人就咬,群起扑之。 离的最近的人,反而最先中招。 老邱感觉眼皮直跳。 竭力大喊:“快走!快走!都快走!” 第511章 落幕前夜 在厂房大火之后,女尸王似乎不再信任人类。 而留守的负责人,並不能与她建立有效的沟通。 到达现场后,看到女神发飆的场景,第一个反应,就是拔腿跑路,自己先离开险地。寻个牢固些的地方,聚拢尸仆军,进行抵抗。 抵抗丧尸,抵抗奴隶,抵抗居民……抵抗任何人。 总而言之,先让自己活下去。 有了对比,陆市长的含金量则在上升。 並非真正的一无是处。 若是他在现场,大约不至於让此事崩坏到如此地步。 安全城一战,如此惨烈。 他也还能牢牢控著变异种,让他们替自己衝锋陷阵。 林生站在庇护所外,始终没有进去。 周围几个人护著他。 离庇护所的远远的。 他虽是根据点这些人的带头大哥,但个人武力值並不高,严格说起来,属於文弱书生。脑子很灵活,身手一般般。 他皱著眉,问道:“出来几个了?” 有人回应道:“分散在各个门,都在各自突围,现在无法统计。” 林生心內忧虑,却也没什么好办法。 庇护所內乱成一团。 这是他目的。 越乱越好。 但对於潜进去的同志而言,危险度无疑更高。 完全不可控。 直白点讲,只能听天由命。 能活著出来,就是天大的运气。 死在里面,也很正常。 周围有人问道:“要不要进去接应一下?” 林生摇头,说道:“没有意义,等著吧,还是按定好的计划,在路口接应。” 这么点人手投进去,连个水花都不会有的。 此刻,老邱等人,正领著奴隶们往外杀。 尸群失控,对他们还是有好处的。 因为尸仆军开始自乱阵脚,自顾不暇了。 但一路往前走,仍旧异常艰难。 奴隶们身体羸弱,没什么像样的武器,许多人身上还繫著绳索。遭遇到廝杀,很容易处於劣势。只是仗著人数眾多,以及对活下去的渴望,才衝破了一关又一关。 掉队的人,受伤的人,死去的人实在太多了。 尤其老弱妇孺。 儘管老邱这些人已经很在意了,儘量把他们围在中间,往外面冲。 但毕竟没经歷过阵仗,临时组建的队伍,也没什么纪律可言。 这些人脚步跟不上,很快就被甩在了后面。 能始终跟著队伍的,只是小部分。 老邱等人再努力,也无济於事。 这些人倒在了血泊中,惊恐疼痛,挣扎哀嚎。 结果可想而知。 老邱满目含泪。 却也只能呼喊著,让大家继续往前冲,不要停留。 “往前冲!一直衝!活下去!活下去!” 奴隶们跟著他一起呼喊。 “活下去!活下去!” 埋头往前冲。 在盈天的火光里,衝杀出去。 仿佛经歷烈火的淬炼。 这一个个坚韧的身影,终將烧掉身上的枷锁与束缚,重新挺起脊樑,坚强地活下去,有尊严地活下去。 周围庇护所的机灵鬼们,冲入庇护所后。 所获颇丰。 越往里冲,东西越多。 新人民政府庇护所的物资,確实比他们丰富太多了。 一时有些得意忘形。 呼朋引伴,继续往里冲。 当他们看到老邱这些人领著的奴隶队伍,心里就明白咋回事了。 奴隶们也明白了。 根本没有根据地的主力,也根本没有张镇长。 有的只是,机灵鬼们对物资的渴望,以及奴隶们对生的渴望。 但到了此刻,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庇护所已经被点燃,熊熊燃烧。 奴隶们已经被释放,正拼命廝杀。 门户已经被打开。 尸群已经失控。 谁明白过来了都没用。 那些聪明的,克制力强的机灵鬼,知道见好就收,抢掠一下东西,就往外跑了。 知足常乐。 那些贪心的,迷失心性的,则继续往里面冲。 这种关头,没人能提醒他们。 提醒了也没用,人头脑发热的时候,很难听进去劝告。 谁提醒,谁就是他的仇人。 大家也確实顾不上提醒谁,自身难保,自己都不一定能逃出去。 老邱领著奴隶,一边喊著口號,一边往前冲。 一路上都在廝杀。 丧尸,居民,尸仆军,甚至机灵鬼……以及无处不在的火焰,臃肿庞大的队伍,抵达门口的时候,只剩下三分之一。 “来了!来了!” “老邱!” “迎上去,迎上去,接应一下……” “……” 接应的同志们,立即赶过去。 骑著马,在侧面接应。 挺著长枪,清除掉缀著队伍,撕咬不放的零星丧尸。 帮忙整理著队伍。 在明暗交错的夜里,深一脚浅一脚,往南边走。 走至林生处。 林生走过来,与老邱抱了抱,笑道:“欢迎活著回来!” 老邱也笑了笑,说道:“幸不辱命。”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 老邱说起在庇护所里,见到女尸王的事情,说道:“这怪物凶猛异常,留著是个祸害,要不要组织人手,试著去干一下?” 林生闻言,面色变幻。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不去,现在里面情况太复杂,我的力量不够精锐,进去是找死,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老邱沉默地点了点头。 林生挥挥手,说道:“这里的事已经结束了,不宜久留,赶紧南下。” 老邱留了下来,接应陆续衝出来的人。 其他人则安排人领著,迅速转移。 至於这些奴隶的甄別与安排,只能等到了根据点之后再说了。 庇护所还有人在往外冲。 不单单是奴隶们,也有尸仆军和居民,以及周围庇护所的人。 哭喊连天,十分悽惨。 因为女尸王领著变异种,开始无差別地屠戮。 所过之处,人类接连倒下,鲜血横飞。 新人民政府庇护所的人,到了此刻,才能明白,女神並不对他们情有独钟。当舔狗没有用,之前没有杀他们,不过是女神另有目的。一旦女神开始杀戮,所有的人类,就都是一个模样,再温顺听话,也不是她的族类。 狰狞的吼叫,响彻庇护所。 血雨落下,又很快被烈火蒸发乾。 变异种也暴躁异常。 他们並不防火。 但並不懂得救火。 只能眼睁睁看著火势越来越大。 女尸王领著同伴,也在寻找突围的方向,来躲避火势。 林生等完最后一批潜入的人,扶了扶眼镜。 然后立刻撤退,没有丝毫耽搁。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 映出他单薄而决绝的身影。 第512章 信使 林生在根据地和新人民政府主力大战之际。 独闢蹊径,直接掏了新人民政府的老家。 这股早先被人忽视的弱小力量,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信使驰出,將求援的信息,往外传递。这本来是林生的有意之举,让新人民政府外出的怪物军团分心,不能专心对付根据地。 但信使的工作难度非常高。 也没达到预期的效果。 其中一路信使,顺利抵达安全城。 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家的兵马,又不敢靠近,在城外远远地兜圈子。搞了大半天,终於弄明白了。 自家最精锐的主力,被全歼了! 而且不是败在什阴谋诡计之下。 被人家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歼灭了,陆市长和刘秘书並败之后,狼狈逃亡,目前尚不知踪跡,生死未卜。 信使见到了根据地的主力。 奔腾驰骋的马匹上,坐著意气昂扬的年轻人。 他们沉静如海,他们桀驁不驯。 他们面如平川,他们胸有惊雷。 普普通通,又睥睨万方。 变异种在新人民政府庇护所是神,在这里不是。 这些年轻人杀过神。 再看到,只会吐口唾沫,呸一声。 神,不过如此。 被长枪捅穿,钉在城墙上,照样会哀嚎。 身高体壮的垃圾而已。 信使沉默了。 疲惫袭上心头,忽然感觉心灰意冷。 面对根据地的这些年轻人时,他有种感觉……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找到陆市长,找到怪物军团,又能怎样? 即便救援了庇护所,打走了袭击者,稳定下了局势,又能如何? 这些年轻人迟到有一天,也会呼啸而来,无情地消灭自己这些人。或许骑著马,或许骑著车,或许开著坦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年轻人会贏的,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一定会贏的。 一个人的眼色坚定,不可怕。 可怕的是,乌泱泱的人群,眼神都如此坚定。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即將去做什么。 並且坚信自己做的是对的。 信使掉头走了。 没有再继续寻找下去,也没有再回庇护所。 向著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消失在苍茫的大地。 或许能独自生活下去,或许加入一些別的庇护所,又或许死在尸群里。 另外还有两个信使。 其中一位,顺利地將信息,传递给了张白凯。 张白凯的反应,很出乎人的意料。 看完之后,是长久地沉默。 然后是哈哈大笑。 信使被笑的毛骨悚然,不知道张老大这是怎么了。 周围的人,却表现的很平静。 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 等张白凯停歇之后,他战战兢兢地问道:“那……那……我们回去吗?” 张白凯看了看他。 温和地笑了笑,说道:“这问的什么话,当然回去。根据地再重要,也没有自己的庇护所重要。根据地这次打不下来,我们可以下次再打。庇护所失去了,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咱们收拾一下,明早就出发!” 信使闻言,鬆了口气。 也就不著急独自回去了。 准备跟著大部队,一起回去。 这样安全些。 张白凯周围的人闻言,也都鬆了口气。 没有一个人出言反对。 而且效率极高,执行力极强。 张白凯发布了命令,都不用说细节。小头目们回去,各自准备。不要別人催促,连夜收拾,凌晨的时候,便在等待出发了。 这不得不令信使咋舌。 自家的这些兄弟,这段时间不见,出息了。 天刚亮,队伍就出发了。 没有丝毫犹豫。 像个归心似箭的孩子。 往回走的路上,看著熟悉的景色,怎么看怎么亲切。 过了一天安生日子。 第三天,信使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跟在他身边的一个小头目,踩中了捕兽夹,疼的死去活来。好不容易把架子掰开,却发现,他妈的竟然涂抹毒药。腿上流出来的血,都变黑了。 无法自由行动了。 也不可能让人抬著他走。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总之,不能浪费,新鲜血肉很重要。 信使倒是不意外,怪物军团的行事风格,一直如此。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中招的人太多了。 连丧尸都会中招。 尸群被驱使著去探路,竟然会遇到非常强悍的陷阱,直接把腿夹断。倒是不会死,但走路就变得非常费劲。 跟不上队伍的速度。 只能放弃,扔了。 然后被一群神出鬼没的傢伙处理掉。 张白凯下定了决心,要儘快赶回庇护所。对於这些日常损伤,並不如何在意,该扔的扔,该丟的丟,別耽搁赶路。 只是,看的信使胆战心惊。 终於,有一天,他看到了那群神出鬼没的人。 一座断桥。 有个年轻人,骑在马上,与张白凯隔河而望。 听说这个年轻人,名为袁自在。 信使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北地犬马人的灵魂人物,重量级的。 让人来喊话。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別的也没什么好说的,只祝你一路顺风,能活著回到庇护所吧。” 这断桥不是西湖的断桥,没有残雪,只有残血。 一点都不浪漫。 这是被炸断的,所以火药味很重。 眾人不语,只是一味赶路。 信使横竖睡不著,仔细看著同伴们的神色,才从眉眼之间看出字来,浑身上下都写著四个字“我想回家”。 还有一位信使,绕了另外一条路,继续往前,去追董华峰。 或许是太深入了,情况复杂。 还没寻著董华峰,自己就失踪了。 至於根据地的事,似乎已经没人关注了。 而根据地的领袖,差点死在巨型变异种的手中。 但现场,变故陡生,出了意外。 密集的血鸦,阻隔在眼前,將他掀翻在地。 天光暗淡。 天空之上,鸦群匯集,席捲如乌云,遮天蔽日,声势骇人。 小鱼儿驰而来,血鸦追隨在左右。 她的哭声,引动著庞大的鸦群。 根据地的同事们,忽然想起了旧事。 当张镇长还是张村长的时候,给各个组起名字。 战斗组名为藤甲人,协战组名为犬马人,综合维修组名为工具人,少年骑士团名为小羊人。 而宣传组名为……鸟人。 以前提起这个名字,总感觉特別好笑。 如今看著天地变色的模样,终於对鸟人两个字,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第513章 心病 天地异象,看呆了许多人。 千钧一髮之际,鸦群如箭,直扑而下。 如一道瀑布,轰然而至。 硬生生將张文书和变异种们隔开了。 张文书看著眼前的场景,有些发愣。 陆永强对其他人喊道:“发什么愣!快点!” 边喊著,边已跑到了现场。 將张文书拉起来,挡在自己身后。 张文书一把拨开他,说道:“你凑什么热闹,不够人家一拳打的……” 陆永强却有些脾气,依然挡在他身前。 张文书伸手拨了拨。 这小子不说话,不回答,却就是不让开。 平时笑嘻嘻的,这个时候表现还挺倔强的。 用身体挤著张文书,一直往后退,说道:“后退,后退……这都啥时候了,你还想著看热闹!哥,你这个毛病以后要改掉!” 张文书竟然被他训了,也是很无奈,说道:“算了,算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其他人也陆续赶到。 钟黎黎重新拉开了弓,对准前面。 但视线被鸦群阻隔,看不清东西。 眾人心臟,还在突突跳动。 彼此看了看,都不免脸色有点发白,吞咽著口水。 倒不是被鸦群的异象惊的。 许多人都知道小鱼儿的能力,只是没见过眼前这种场景而已。但毕竟见过变异种,见过庞大的尸群,对於这种异象,心理上还是有点抵抗力的。 是被张文书惊的。 离那个巨型变异种实在太近了! 哪怕没有被一巴掌拍死,被稍稍咬到一口也不行呀。 目前根本没有医治的手段。 只能任其变异,变成一个丧尸! 想想都后怕,许多人后背渗出一层汗。 张文书一死,谁也不知道根据地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或许只是曇花一现,很快就会进入混乱,相互斗爭,最后被尸群衝去,陷落破败。 此事干係太大,涉及到的人太多。 没有人能受到了。 此刻,马匹也衝到了眼前。 小鱼儿连滚带爬地下来,哭的脸都花了。 不管不顾就往张文书衝来。 这个陆永强不能挡著,只能给女王大人让路 说起来,小鱼儿还是他的直系领导呢。 “叔叔……” 小鱼儿扑了过来。 张文书伸手,抱住了他。 小鱼儿想將他抱在怀里,但她自己太小了,只能让张文书把她抱在怀里。 从人民广场庇护所逃出来,已经很久了。 在根据地生活,也已经很久了。 在情感上,小鱼儿似乎平静下来了。 也渐渐长大了,慢慢地,由一个小姑娘,长成一个大姑娘。 不再像以前一样,到了晚上,会钻进张叔叔的被窝,趴在张叔叔怀里睡觉。也不太方便,只偶尔还会凑到他身边,嗅他身上熟悉的烟味。 一切都变得正常了。 大家印象中的小鱼儿,活泼,可爱,漂亮,有礼貌……人见人爱。 但亲近的人都知道,这孩子心里有刺。 不能受刺激。 今天就受到了刺激。 根据地的孩子,很多都把张文书当作父亲一样。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小鱼儿。 大家都想著,小鱼儿怕刺激,其实是一种病,不太好治疗。但这问题,也很好解决。既然怕刺激,那就不要刺激她。 想跟张文书待在一起,那就让文书多陪著她好了。 张文书自己也无所谓,他给人当爹都当习惯了。 小鱼儿和王桐一样,都是根据地这群大佬看著长大的,大家宝贝的不行。 因为是男孩子,有追求,以后要成为新一代人的领袖。那大家就拼命培养,拼命捶打他,拼命锻炼他。 小鱼儿想普普通通,快快乐乐过一辈子。 那也很好。 无所谓。 大家就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她一辈子。 一直呵护到她从大姑娘,变成老姑娘。 根据地的人开玩笑说,后小鱼儿结婚,肯定要张文书同意才行。张文书要出席婚礼,坐在父亲位置的。 这就更无所谓了。 现在根据地的年轻谈恋爱,最后走到一起,办酒席的时候,他也会出席。 他和赵世清总是坐在最重要的位置。 新人要当作至亲长辈来敬酒的。 至於那些没出席的婚礼,也不是说,就没有他的戏份了。 他的画像,被人掛在屋子里呢。 现在没有拜天地,拜高堂的仪式,但是有对著画像宣誓的仪式。 尤其藤甲人,犬马人里面的小伙子。 他们结婚的时候,一本正经,站在画像下面宣誓。有时候,画像还不止一幅,一左一右两幅。一幅是张文书,一幅是靳霖。 小夫妻宣誓,从今以后,一起努力,共同进步。 在镇长和大统领的带领下。 驱除邪祟,恢復故土。 解放全人类。 有点严肃,简朴而缺乏浪漫。 当然,也有人感觉,这就是极致的浪漫。 这世上,再没有比为人类解放而奋斗更浪漫的事了。 此刻,小鱼儿还在哭。 有点止不住。 张文书无奈,將她抱起来。 孩子长大了,比以前沉多了。 小鱼儿就將他脑袋抱怀里,继续哭。 很难哄。 张文书真的很无奈,比面对变异种还难。 其他人遇险,都不至於出这种事。 张文书遇险,刺激到她了,把之前的心病,又惹出来了。 哄又哄不好,凶又不敢凶。 只能任她抱著脑袋哭。 而她情绪平復不下来,持续哭,鸦群就平静不下来。 “唰”“唰”往下冲。 单个的个体,並不可怕。 可怕的数量庞大。 径直往变异种撞去,如黑色浪潮,连绵不绝。 將变异种困在其中,奋力挣扎。 他们薅到血鸦,便咬在嘴里,直接撕断。 但杀掉一两个,没有意义。 对於庞大的鸦群而言,影响甚微。 很快,他们的体表,就是出现伤痕。並且,隨著血鸦浪潮的冲刷,伤痕被撕扯,越来越大,血肉模糊。 变异种伸出双手,挡在自己的脸前。 因为血鸦,对於啄食他们的眼睛,兴趣很大。 至此,也能看出,变异种的身体,確实强悍。如果人类的几十人小队,遭遇如此恐怖的场景,大概很快会灭亡。 变异种却能苦苦支撑著,还能在间隙,继续抓取血鸦猎杀。 当然,想继续冲向张文书,已经做不到了。 这瀑布般的衝击力,可是非同一般。 “吼……” 此时,那巨型变异种,忍著浑身疼痛。 竟衝破鸦幕,突围而出! 一只眼睛,已被啄嚇,污血流出,甚是狰狞。 不管不顾,冲向张文书。 一拳击出。 如挟风雷。 陆永强双臂张开,挡在面前,眼睛睁的圆圆的。 变故陡生。 另一只拳头,自陆永强身后击出,与变异种的拳头撞在了一起。 “砰”的一声。 这只拳头缩了回去,变异种也倒退了几步。 陆永强依然睁著眼睛,似乎忘记了呼吸。 陆沉沉从他背后走了出来。 面色冷冽,背著长刀,与巨型变异种静静对望。 薛甜甜则走到了陆永强身边,看了他一眼,皱眉斥道:“滚远点,这是你待的地方么?” 陆永强看到两人,大大鬆了口气。 被骂了也不生气。 嬉皮笑脸走开了。 陆沉沉沉看著巨型变异种。 缓缓解下长刀,握在手中。 长刀自刀鞘中缓缓抽出,那声音如此轻,却又在眾人耳中迴荡。 薛甜甜则將利刃抱在怀中,並未上前帮忙,静静待在张文书身边,嘴角带著冷笑。 转头对著钟黎黎轻声说道:“你也把弓箭放下吧,紧张什么。” 刚刚被突发变故嚇了一跳的眾人,看著赶来的两人。 忽然就不紧张了。 看著巨型变异种那张脸,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狰狞可怕了。 第514章 恩怨 小鱼儿忘记哭了。 怔怔看著陆沉沉,又转头看向薛甜甜。 泪痕尚掛在脸上。 此时似乎才意识到,他的张叔叔没有死。 撇撇嘴,又想哭。 把张文书脑袋搂在怀里。 张文书挣扎出来,要把她放下来。 小鱼儿赖在身上,不下来。 他很无奈,说道:“今天脆弱了?都长大了,怎么忽然又变小了呢?” 抱著有些沉。 他体力还行,比较年轻力壮的。但也没有超出常人太多,只能说普通吧。小鱼儿如今大了,又不是一丁点小姑娘,抱久了手都止不住抖。 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大地震颤。 根据地多的骑兵到了。 小鱼儿跑的急,爬上一匹马,就狂奔而来。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上马,在她身后急追。 但跟隨她的鸦群,太过密集,飞的又极低。扰乱了大家的视线,眾人无法放开了跑,渐渐被她拉开了距离。 所幸此刻也赶到了。 靳霖一言不发,骑兵纵马围来,將整个场地围了起来。 骑兵那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就散发开。跟隨南迁的老弱妇孺,纷纷站起来,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畏缩地看著靳霖。 靳霖不理別人,径直奔到张文书身前,鬆了口气,说道:“没事吧?” 张文书艰难地说道:“没事……就是孩子有点沉,抱不动了。” 小鱼儿看了看靳霖。 这才从张文书身上滑下来,站在一旁,不再要求他抱著。 张文书大大鬆了口气。 没被变异种杀死,差点被小姑娘累死。 护卫的队员,也都赶到了。 陈成和小丁,也一左一右,站到了张文书身旁。 两人跑的急,微微喘息。 都缓缓呼吸,儘快让自己平息下来,准备战斗。 赵世清从后面走过来,呼了口气,说道:“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他们会往南跑。这个市长大人……还真有点出人意料。” 小鱼儿的情绪渐渐平復,不再如方才那般激烈。鸦群似有所感,俯衝的速度,渐渐放缓,开始回归天空。 嘎嘎鸣叫著,在上空盘旋。 隨著鸦群飞散,变异种露了出来。 眾人看著,都皱起了眉。 他们生命力的確顽强,被群鸦攻击,却一个没死。但形象实在恐怖,身上被抓或被啄,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 本来就比较丑陋,如今血淋淋的,就更加可怕了。皮肉被掀开,露出內里的筋肉和骨头,许多变异种眼睛也被啄食了,模糊的眼眶,流著污血。 许多孩子看著,都张大了嘴巴。 血肉模糊的巨人,站立著,发出狰狞的吼叫。 这一幕,將会成为很多人的噩梦。 当然,对於根据地的骑兵,或者张文书的护卫队而言,这场面就显得平平淡淡了。你完完整整的时候,老子都不怕,现在被血鸦搞的遍体鳞伤,老子反而怕了? 怕什么?怕你碰瓷么? 这些骄傲的年轻人,倒是將目光从靳霖的身上,转移到薛甜甜的身上,再转移到小鱼儿的身上……变异种確实没什么可怕的,但根据地的女人……確实可怕。 实在太强悍了。 从根据地最高的军事统帅,到根据地最强的个体战力,再到根据地最神奇的驯兽……驯禽师。 女人都占据了极其重要的位置。 从大到小,没有一代人是缺席的。 灾变前的说法,是“女人能顶半边天”,在別的地方或许是句空话,在根据地是实打实的。谁质疑,先得问问这些骄傲的战士同不同意。 “砰”“砰”“砰” 接连的枪响,在眾人耳边响起。 护卫队的人,已经率先开枪。 隨即便有变异种倒下。 没倒下的,则纵跃而起,向著人群扑来。 “吼……” 靳霖看了看。 身旁的副官,已经挥手,发布了指令。 前几排的骑兵,並没有衝锋。 而是將手中的长枪,直接甩了出去。 漫天枪雨落下,许多变异种纵跃腾空,尚未落地,便被扎穿了。看客们看著被扎成刺蝟的变异种,只看著,都替他们感觉疼。 变异种跌扑於地,挣扎著起身。 事情並未结束。 甩出长枪的骑兵,让开了位置。 后面的战友,则已发动衝锋。 “杀!” “杀!” “杀!” 经歷了安全城的战斗,很难再被这种小场面嚇到。 冲在第一的精瘦年轻人。 一枪递出,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手里已经空了。 周围的人看见,长枪扎穿了变异种的眼睛。 变异种被惯性的衝击带的往后退。 双手握著长枪,踉蹌倒下,再无动静。 周围轰然叫好,声震云霄。 精瘦年轻人兜转马头,缓步走来。脸紧紧绷著,却怎么也压不住嘴角的笑意。这种装逼耍帅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不在乎。 男人至死是少年,何况还没死呢。 眾人看著他想笑又硬憋著装酷的表情,都止不住哈哈大乐。 战友们没他这么酷炫的技术,只好三三两两合作,挟著长枪,推著变异种往前冲。齐声大喝,將他们扎成筛子。 唯有那个巨型变异种,没人理会。 因为他已经有对手了。 陆沉沉缓步走近,將刀鞘拋在了一边。 他不需要马,也不需要长枪,更不需要別人帮忙。 一把长刀就够了。 这就是根据地战力双璧的自信。 巨型变异种扯掉了身上所有的束缚,狂奔而来,双拳擂下。 吼叫声震的人耳鸣。 赵世清喘匀了气,看了看,说道:“这还是老熟人呢。” 张文书问道:“你认识?家里亲戚?” 赵世清指了指巨型变异种身上火烧的疤痕,说道:“川哥家里的。” 张文书闻言,顿时想了起来,说道:“我说怎么盯著我不放呢,原来有恩怨,那就说的通了……我本来还以为,自己是肉质特殊,吃了能长生,所以他们追著我呢。” 刀光闪动,吼叫连连。 陆沉沉暴喝,一刀砍断了巨型变异种的左腿。 巨型变异种,跌倒在地。 双手撑地,昂著脑袋,狠狠看著他。 “吼……” 陆沉沉看著这个怪物,说道:“那天离开的时候,我跟你们说过,让你们记住我的模样,我会回去,砍了你们的脑袋!现在,该兑现了……” 刀光暴涨,头颅飞起。 第515章 告御状 临时危急解除后,眾人不再停留,往根据地行去。 张文书见到了那位姓邵的年轻人。 只简单地认识一下。 张文书发出了邀请,但是被拒绝了。这群人还想去其它地方看看,或许会建立一个自己的庇护所。人各有志,无法强求。大家只好挥手告別,赵世清留了详细的地址,以及特殊的联络方式,方便以后沟通。 然后浩浩荡荡,领著人群回根据地。 靳霖的骑兵来了,解决了许多问题。 有了足够的马匹,就可以载著这些老弱妇孺,以及一些杂物。 速度要快上许多。 至於安全城的事,战斗已经结束。 叶玄和王川在处理尾巴,隨后也会赶回根据地。 到时候,秦姐和耿工他们会过来,重新运转这座城池。 需要处理的事还有很多,既复杂,又庞大,不是短时间內做完的。当然,也不是很著急,拿下安全城后,南边这一片,动盪的因素基本消失了。 更重要的是,新人民政府的主力,永远埋葬在了这里。 根据地对北地的渗透和推进,失去了巨大的阻碍,效率將会极大提高。 走到半路,根据地报信的人就到了。 “罗族长疯了……” 张文书听完,摇了摇头,不知该说什么。 靳霖说道:“末世助长了许多人的野心,可惜,自身承受不住,最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张文书嘆了口气,说道:“我一直想不明白,大家都是从文明时代过来的,为什么会认为环境变差了,就可以趁机当皇帝。难道上过的学,读过的书,都能抹掉么?” 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张文书转头,问赵世清:“对了,把他们圈起来干什么?” 赵世清骑在马上,缓缓说道:“强攻损伤太大,不值得,等我们回去处理好了。那块地方不错,我想著,是不是可以建立个研究机构,或者工厂什么的。至於人的话,也先留著吧,过段时间可能有用。” 大家走走停停,渐渐接近根据地。 路上开始热闹起来。 越接近根据地,倖存者便越密集。 周围的庇护所,活的相对滋润。 因为临时政府一直在对外用兵,清理丧尸。经过一轮又一轮的围猎,周围的丧尸,已经基本被肃清。 所以生活在这附近,安全性很高。 生存的主要內容,就是寻找物资,而不必想著抵抗丧尸。 当然,附近最重要的生活物资,肯定都被临时政府占了,別人只能跟著吃点残渣。没人会有什么反对意见……有本事你自己去清理丧尸。 许多庇护所,已经主动投靠临时政府。打乱重编,融入新的生活。 也有些死硬派,不知抱了什么心思,一直没动静。 可能还在做白日梦,想著当土皇帝。 临时政府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怪物身上,频频用兵,频频交战。对於周围的庇护所,素来比较和善。除非闹的不像样,否则,之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除非庇护所出现內乱。 之前也发生过。 有个庇护所的人,逃到根据地,跪在政府大院门口,嚎啕大哭。脑袋磕的砰砰响,血都磕出来了。说庇护所首领残暴荒淫,欺男霸女,庇护所內的人,已经活不下去了。恳请张镇长怜悯,救救大家。 镇上的居民围来看热闹,都说这是“告御状”。 要管一管。 不管的话,广大倖存者会寒心。 於是,临时政府就派专人,跟著这人一起回去了。 藤甲人和犬马人先將庇护所围了。 然后护送著代表进去。 没有遇到丝毫抵抗,首领已经嚇懵了,瑟瑟发抖。 见代表来了,强顏欢笑,还努力套近乎。 可惜没什么作用。 最后就是把事情调查清楚,该杀的杀了,该关的关了,宣布罪状,明正典刑。庇护所没了首领,自然而然归入根据地,由临时政府统一管理。 这件事开了个头。 一时之间,周围的庇护所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大大小小的首领们,嚇的快尿了。 忽然对庇护所里的人和善起来,似乎变成了个好人。 当然,看管的也更严格了。 就怕哪个脾气硬的,忽然跑去根据地,也学著別人,跪在政府大院门口磕头。 临时政府这一举动,虽然没有用兵,但已经改善了大部分倖存者的生活状態。 许多首领,活的心惊胆战的。 已经在考虑搬家了。 但搬家也挺难的,离开了这个地方,去群尸环绕的废墟中,真能坚持下去?別到时候,临时政府没来把自己干了,丧尸却先来把自己干了。 “强子,昧爷,过来一下。” 赵世清骑马,落在了后面。 招了招手。 陆永强和倪昧顛顛跑过来。 赵世清开始跟两人聊周围庇护所的事,两人不停点头,仿佛小鸡啄米。 “给你们一周时间准备,挑选人手,潜入进去”,讲完之后,赵世清又嘱咐了一句:“然后,我就得看到效果……还有,注意安全。” “明白!” “收到!” 说完之后,两人就退了。 各自去准备。 赵世清一夹马腹,重新回到了前面。 张文书问道:“怎么了?” 赵世清尚未说话,靳霖笑道:“这次我们跟周围的丧尸谈的很愉快,大家一致推举你当县长!赵先生大概去准备那些琐碎的事了。” 赵世清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两人对视,哈哈笑了起来。 张文书笑道:“我是不是要感谢丧尸朋友们抬爱?” 赵世清说道:“嗯,应该的!县长大人,顺便再感谢一下周围的庇护所,我估计,他们也会举双手赞成!” 与新人民政府的大战结束了,短时间內不会再有大规模的战事。 临时政府该抽出精力,收拾周围的庇护所了。 儘量寻个好的由头。 这事情交给陆永强和倪昧负责再合適不过。 这次安全城之战,这两人在难民之间鼓动引导,效果显著。 赵世清推算著时间。 不出意外的话,一周之后,会有人来“告御状”。 第516章 突围前夜 张强和叶霍然在圈住猎人部落后,迅速稳定了现场。 根据地受到的衝击很小。 最激烈的廝杀,是邱西瓜领著兄弟们干的。 被陆市长寄予厚望的“奇兵”,没有取得任何战果,反倒自己被追回了老家,圈禁起来。结果如何,要等著张镇长他们回来后发落。 然后,张强派了两拨人外出。 一拨是往安全城,迎接根据地主力;另一拨是往北地,接应王桐。 而此刻,王桐与董华峰的激战,也到了最后阶段。 双方打的异常艰难。 不停在村镇之间周旋,不停遭遇,不停交战。 耿工给王桐准备了许多装备。 打到最后,子弹用尽了,箭矢耗完了,只剩些炸药。 长枪折断,刀也砍出了缺口。 本来是一人两骑,或者一人三骑。 犬马人习惯了多带马匹,带人带物方便,適合长途奔袭。 但如今也只勉强足够一人一马。 其余马匹,都在激战过程中损失了。 天空飘著雨,不时有疾风吹过。 树梢摇晃著。 哗哗的雨声,遮盖了天地间的杂音。 废弃的建筑物里,燃著篝火。 几个人或站或坐,围在篝火旁,烤著火。 虽然是白天,但天光暗淡,能见度不高。 “现在离根据地的势力范围很近了,再穿过最后一座城镇,就有可能碰到我们的人”,王桐捏著根木棍,在地上画著简略的地图,敘述著目前的情况,“目前最大的问题在於,我们被挡在了北边,而敌人拦在了南面……” 宋风递了杯水过来。 王桐没有客气,接过来,慢慢饮了一口。 他面色有些发黑,嘴唇乾裂,比之前沧桑了许多。身上脏兮兮的,污泥混合著血跡,气味很重。 其他几人,形象也都差不多。 鬍子拉碴,头髮乱糟糟的。 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许多人还绑著绷带,渗著血。 卓教授凑过来,说道:“有没有可能……绕过去?” 他现在的形象,像个叫花子,完全看不出研究人员的模样。 王桐闻言,用木棍在地上划了条线,嘆了口气,说道:“路线太长了,我们撑不了这么久……” 眾人都有些沉默。 董华峰手下,目前只剩五六个变异种,但尸群庞大。更麻烦的是,他的尸群还在不停进行补充,持续壮大。 但王桐的队伍,却越打越少。 北地的犬马人,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仅存的一些,也跟隨袁自在正与张白凯激战。 此时,加上研究人员,一共也才十余人。 董华峰也聪明了,被王桐耍了几次之后,不再跟著他屁股后面追。而是全力前冲,直接在更南边的地方堵著。 你不是要回根据地么? 行呀,你回的话,就得往南走。 往南走,就得撞入布置好的尸群。 与此同时,还不停派人来围剿,不停纠缠,不停战斗。 董华峰从敌人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这样一来,王桐这些人几乎日日夜夜都在转移中,没有时间吃饭,没有时间睡觉,不停地战斗与逃亡。 “咳……咳……” 卓教授咳嗽了起来,咳的眼泪都出来了。 其他几人听著声音,被引动著,也都咳嗽了几声。 王桐將手里的杯子递过去。 卓教授接过,喝了几口,稍稍平息了些。 王桐目中满是红丝,看了看眾人,面色忧虑。 那位女研究员倚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双眼无声。兴文拿著一个铁罐头,將煮好的一些汤汁,餵给她喝。 他是年轻小伙,身体素质极好。 哪怕还担负著指挥的任务,依然能扛住。 但研究员们扛不住了。 艰难的斗爭,拖垮了这些研究员。 他们自己很努力,也很坚强。 但身体確实垮了。 吃不饱,穿不暖,睡不足……担惊受怕,不停交战,终於都病倒了。 王桐也知道,绕路回去更安全。 但时间不够了。 这些研究员如果不能儘快回到根据地,別说董华峰动手杀他们了,即便敌人不动手,他们也撑不住了。 会挨个死在路上。 卓教授又咳嗽了两声,说道:“我还是那句话……咳……咳……不要以为我们为念……你们都还年轻……” 女研究员闻言,也伸手,握了握兴文的手。 衝著他笑了笑。 很虚弱,很温柔。 兴文反手握了握她,很用力,说道:“別怕,听安排!” 王桐听了卓教授的话,沉默了起来。 伸出棍子,拨了拨篝火。 无论是研究员,还是犬马人,都在看著他。 这些人里,他年纪是最小的。 严格说起来,还是个孩子。 但大家都信他,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大家都坚决执行。这孩子是个领袖,儘管年纪还小,但令人打心眼里佩服。 王桐开口,缓缓说道:“兴文,东西都准备好了么?” 兴文愣了一下,隨即点点头,说道:“都准备好了,一人一袋。” 王桐点点头,平淡地说道:“出发之前,分给大家。” 兴文张了张嘴,最后用力地点头,坚定地说道:“明白!” 犬马人看著王桐,目中闪过了光芒。 却都沉默著,一言不发。 火光映照著他们的脸,仿佛雕塑,坚韧刚毅。 王桐说道:“趁雨水还没停,大家都睡会儿吧……雨停之后,咱们就出发,直接南下,突围!” 卓教授说道:“这……我的建议是……” 王桐却摆了摆手,说道:“服从命令吧。” 卓教授闻言,只好闭上了嘴巴。 犬马人却没有丝毫疑异,除了留著值夜,其他人迅速整理入睡。风雨天气,给了大家短暂的休息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不能浪费。 身边已经没有狗子了。 所有的狗子,都英勇牺牲了。 王桐也不再看著篝火,苦苦思索。 他躺了下来,准备休息。 临睡之前,看著卓教授,温声问道:“教授,你说……我们能儘快研究出免疫的药剂么?有了药剂,是不是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感染?” 卓教授张了张嘴,正想细细跟他说一下 却见少年已闭上了眼睛,进入睡眠。 火光下,能听见细细的鼾声。 第517章 请你死在这里 雨水停歇,眾人起身收拾。 没有多余的话。 大家已经適应了这样的节奏和环境,每天都在逃亡和交战,每天都在拼命活下去,每天都只能在短暂的间隙里休息……董华峰不知道此刻根据地的情况,王桐这些人同样不知道。 大家只知道,研究人员很重要。 一定要保护好他们,一定要把他们安全送到目的地。 哪怕用自己的命去换。 也要做到。 兴文扶著女研究员上马,说了几句勉励的话。 王桐看著大家骨瘦如柴,疲惫不堪的模样,却笑了笑,说道:“打起精神,还剩最后一关,过了这座城镇,就到了根据地的势力范围……一切都会结束的。” 卓教授看了看他,总觉今天他说话的神態,有些怪怪的。 但精神並不颓丧,依然一脸振奋。 所以也不知具体怪在哪里。 研究员们都有些病懨懨的,勉励地点点头,回应队伍首领的话。 犬马人们却相互看了看,沉默之余,渐渐都露出了笑容。 刘十七呼了口气,笑道:“是啊……最后一关了。” 大家看著看著,竟哈哈大笑起来。 只剩下研究员们面面相覷。 王桐一挥手:“上马,出发!” 一行人出发,马蹄叩响著泥泞的道路,发出噠噠的声音。 进了城镇,开始出现丧尸的身影。 三三两两,被动静吸引,往队伍涌来。 卓教授咳嗽著,伏在马背上,努力克制,却怎么也克制不住。 憋的脸通红。 他恨自己,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止不住咳嗽。 王桐却没说什么,依然领著大家,继续往前冲。 对於零星的丧尸,並不理会,直接衝过去。 而越往南走,丧尸越密集。 怪物军团的核心位置,越来越近。 董华峰和那些尸仆军的身影,已经隱约能看见。 他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一般情况下,只调动变异种和尸群去围猎,自己並不靠前。因为这些犬马人比较疯,很可能会不顾一切衝过砍他。 之前就差点被人阵斩了。 袁自在玩过这一手,王桐也玩过。 所以还在远远待著,躲在尸群里比较安全。 要耐得住性子,跟犬马人耗下去。 耗的越久,自己的胜率就越高,不要冒险。 王桐呼啸了一声。 大家齐声吶喊:“杀!” 迎著董华峰的方向狂奔,董华峰那边果然做出了反应。变异种和尸群迅速回援。密密麻麻,一圈套一圈,把他和尸仆军护在里面。 董华峰看著衝来的队伍,冷笑道:“困兽之斗,强弩之末!” 敌人越激动,就证明敌人越虚弱。 因为除了拼命,已经没有別的办法了。 王桐又呼啸一声。 大家齐齐勒马,调转方向,避开密集的丧尸,往力量空虚处奔跑。 董华峰又是一声冷笑。 没有用的,只要是往南的方向,都被安排了尸群。 变异种已经守在那里了。 根本没有衝破的可能。 王桐领著大家,与一些零星丧尸,开始交战。 砍翻了几个,衝到一处平地,尸群尚未围来。 王桐喊道:“所有人,换马!” 大家停了下来。 犬马人率先翻身下来。 王桐將韁绳递过去,说道:“卓教授,咱俩换换,你骑我的马。” 大家骑的马,是有强弱之分的。 作战人员骑的是强的,因为要战斗,必须有好马配合。 非作战人员骑的是弱的,主要是运输和转移,要求没那么高。 也就是说,犬马人的坐骑,比研究员的坐骑要强。 爆发力强,耐力足。 而现在,要將好马换给研究员骑。 卓教授迟疑:“桐首领,这……” 王桐说道:“这是命令,大家別耽搁,快。” 儘管想不通,研究员还是服从命令,迅速地换了马。 然后继续前行。 “杀!” “杀!” “杀!” “……” 隨著丧尸密集,开始频繁交战。 犬马人战意浓烈,大声呼喊著。 动静很大。 尸群在迅速往这边聚集,变异种也纵跃而来,发出狰狞的嘶吼。 “吼……” 王桐领著眾人,奋力搏杀。 依然不管不顾,继续前冲。 他转头,大声问道:“卓教授,我想问……我们会研究出免疫的药剂,对么?!” 卓教授骑马奔跑著,闻言转头,看向他。 想起昨晚,似乎问过这个问题。 王桐的眼睛,布满红丝,却满怀渴望。 这个问题对他,似乎很重要。 卓教授看著他的眼睛,胸中情绪激盪,大声喊道:“会的!一定会的!” 王桐闻言,嘴角绽放出笑容。 仰头眨了眨眼睛,目中湿润,颤声喊道:“好,好……” 然后脸色变得肃然,指著前方,说道:“卓教授,如果待会儿不剩下什么人了,你们就沿著这个方向,一路往南!记住,一路往南,就是根据地!” 卓教授张大了嘴巴,不知道即將要发生什么。 王桐喊道:“兄弟们,咱们今日破敌!” 犬马人闻言,齐声高呼。 “破敌!” “破敌!” “……” 明明在围困之中,但胆气豪放,直衝云霄。 犬马人的脸上,浮现激动的神色。 尸群已围到眼前,离的最近的变异种,也只剩几十步的距离。 王桐转头,看了看兄弟们,咬了咬牙喊道:“小风哥,请你死在这里!” 宋风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敬了个礼,大声回应道:“收到!” 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一勒韁绳,马匹人立而起,发出唏律律的嘶鸣。 定在了原地。 王桐猛然转回头,喊道:“其余人继续往前冲!回家!” 喊的很大声,目中却已含泪。 卓教授等人瞪大了眼睛,却被犬马人拥著,依然往前狂奔。 宋风翻身下马。 拿过一个扎紧的塑胶袋,兜头倒下,哗啦一下,血液浇灌了全身。 浓重的血腥气,霎时散发开。 一刀拍在马屁股上,喊道:“走!” 马匹吃痛,跑了开去。 本来打算继续前追的变异种,忽然停了下来,转个方向,向他扑来。 这种满是血液,並且活蹦乱跳的人形生物,对变异种有致命的吸引力。 宋风衝著人群远去的方向,大声喊道:“河南信阳宋风!今日战死於此!祝诸君一路顺风!” 尸群扑来,他挥刀搏杀。 眼睛却死死盯著变异种,在变异种赶到前,他不能倒下! “砰”“砰”“砰” “唏律律” 马嘶鸣叫,跑开的马又冲了回来。 拼命尥蹶子,踢开靠近的丧尸,不让他们靠近丧尸。 用身体护著宋风。 宋风看著它湿润的眼睛,自己也止不住红了眼睛,说道:“你这个傻瓜,还回来干什么!” 马匹不语,只是一味护著他。 却渐渐被尸群淹没。 只能发出悲鸣,用脑袋顶著宋风,似乎在劝主人逃跑。 “吼……” 变异种奔来,凌空跃下,扑向宋风。 宋风仰头看著,露出冷笑。 伸手在后背一拔,烟雾冒起。 他纵身一跃,与变异种抱在一起。 “轰隆!” 一声巨响,炸的血肉横飞。 第518章 祝诸君一路顺风 听得身后的巨响,王桐身体一颤。 却没有回头。 紧紧盯著前方,目中湿润,模糊了视线。 他赶忙伸手,抹了一把眼睛。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要看清楚方向,看清楚变异种的路线! 不能让眼泪,影响自己的视线! “继续往前!回家!” 他冲在第一位,咬著牙,声音嘶哑,奋力怒吼。 避开丧尸多的地方,循著缝隙,仿佛一支箭矢,拼命往前。犬马人和研究员,紧紧跟在后面。 女研究员抱著马脖子,终於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 她终於知道,这些年轻人要做什么了。 却偏偏不能阻止。 这个时候,自己有什么意外的举动,会让这一路飞蛾扑火般牺牲的人,白白死掉!所以痛的大声哭泣,却要更用力地握紧韁绳,不让自己掉下来。 自己的命,已经不单单是自己的了。 那些牺牲的年轻人,在天上看著自己呢! 斜前方,衝过来一个变异种。 奔跃而起,迅速扑近。 王桐继续前冲,大声喊道:“刘十七!请你死在这里!” 眾人听他的声音,都是一颤。 刘十七大声回道:“收到!” 一勒韁绳,停了下来。 向著眾人的背影敬了个礼。 翻身下马,扎破血袋,浇灌在自己身上。 血腥气刺激著变异种和尸群,纷纷向他涌来。 刘十七高声喊道:“江苏宿迁刘十七!今日战死於此!祝诸君一路顺风!” 声音遥遥传去,陪著队伍继续前行。 刘十七则迎著变异种的方向,开始狂奔。 不理会周围的丧尸,即便被撕咬到,也无所谓。 “吼……” 变异种追逐著满是血液的人,纵跳而起。 刘十七大喝一声,迎了上去,一人一尸抱在一起翻滚著。 “轰隆!” 爆炸响起。 尸群被掀开,七零八落。 一人一尸,尸骨无存。 卓教授紧紧跟在王桐身后,喘息粗重。 剧烈咳嗽著。 抱著马脖子,剧烈颤抖。 听著爆炸的声响,眼泪和鼻涕齐出,痛彻心扉。 王桐继续喊道:“朱峰军!请你死在这里!” “收到!” 又有一个人高声应道,脱离队伍。 挺胸抬头,敬了个礼。 目送队伍远去。 王桐对卓教授喊道:“教授,我战力最高,会排在最后一个!待会儿我牺牲了,你带著大家继续冲!记住,一直往南!不要停!回家!” 卓教授咬紧牙,无法应答。 眼镜被细绳扎紧,牢牢套在脸上。 眼睛却已完全模糊,全是泪水,看不清方向。 只是抿著嘴,用力点头。 顾不上王桐看不看得懂他的意思。 “湖北武汉朱峰军!今日战死於此!祝诸君一路顺风!” “轰隆!” 身后的巨响,引动著尸群。 剩下的犬马人,一言不发,不为所动。 这次的战术计划,被王桐称为“火箭行动”。 犬马人会携著血袋和最后的炸药,依次脱离队伍,与变异种同归於尽。 整支队伍就是火箭,而他们就是助推器。 依次脱离,依次点火。 每一次爆炸,都將队伍推向离家更近的地方。 奋不顾身,前仆后继。 而他们自己,將长眠於此。 他们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为大家爭一个不靠运气,不靠祈祷,不靠敌人犯错的,实打实的一路顺风! “兴文!请你死在这里!” “收到!” 兴文大声应道,一勒韁绳,脱离队伍。 向眾人敬礼,目送离开。 女研究员一愣,隨即慌忙转头:“兴文!不行,不行,兴文!兴文,啊……” 队伍依旧在前行。 她喊的撕心裂肺。 这一路上,这个孩子一直在照顾她,与她朝夕相处。 儘管从宋风开始,她知道,终究会到这一刻。 但当它真的来临时,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难以接受!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自己跳下马,去换那个孩子! 兴文翻身下马,用刀拍走马匹。 却表现的很坦然。 血液浇灌而下,他凝立在原地,仿佛標枪,顶天立地。 他持刀而立,高声喊道:“四川南充邱兴文!今日战死於此!祝诸君一路顺风!” 然后,劈开尸群,坦然面对变异种。 这个从北地倖存者里出来的犬马人,从当初的一块普通的铁,被炼成了一柄利剑。强者的命运,在与丁梦晨相遇的那一刻,开始运转。 他就像一颗流星。 划过天际,如此短暂,又如此绚烂。 “轰隆!” 爆炸响起,他与变异种一同消失在尸群。 董华峰领著尸仆军,一直往前冲。 见到了爆炸的场景。 原本欣喜的表情,逐渐变化,开始紧张起来,仿佛自言自语,低声说道:“不对,不对……有诡计……不对……” 眼看著敌人一个又一个消失,研究员们触手可及。 战事即將迎来大结局。 但是……变异种也在减少! 一个接一个,消失在爆炸声里。 他忽然大声喊道:“快!快!把变异种唤回来!不能去!” 眾人迷茫。 他大声呼喝,领著尸仆军狂奔,希望拦下变异种。 “轰隆!” 天光闪动,爆炸震耳。 又一个变异种被炸上了天。 董华峰心中一突。 加快速度,拼命往前冲。 再也不敢躲在尸群里。 周围的人,也拼命跟上他。 只剩……最后一个变异种了!一定要拦下! “快!快!” 另一边,王桐领著人,依然在艰难地突围。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大家早就弄懂了变异种的特性,也不怕死,但从来没有用过这个手段……就怕用了之后,敌人会防备。 一直等到现在,等到这最后一段路! 变异种冲了过来。 “宋观书!请你死在这里!” “收到!” 最后一位犬马人,也离开了队伍。 王桐成了光杆司令。 他护送著研究员,又跑了一段路,勒住韁绳,马匹人立而起,高声说道:“教授!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吧!我要挡在这里,以防发生意外!” 行动计划,经过严谨的推算。 犬马人的数量,加上他自己,比变异种多一个! 就是为了保险。 必须成功,不允许失败! 卓教授看著他,张了张嘴,最后说道:“我们在前面等你!一定要追上来!” 王桐笑道:“如果我没死的话……” 卓教授郑重地点头。 王桐目送大家离开,在原地等候著。 目中已全是泪水。 同伴的每一声吶喊,现场的每一声爆炸,都仿佛一记鞭子,狠狠抽在他身上。 痛入骨髓。 他终於明白,当日从人民广场庇护所逃离时,张文书是怎样的心情。 第519章 哥哥们,今日破敌 王桐面无表情,看著远方。 零星的丧尸,向他扑来。 他催促著马匹迅速移动,將其进行击杀,或稍稍躲避。而他的同伴宋观书,已经將血液从头浇下,身陷尸群,准备迎接最后一个变异种。 王桐要守在这里。 確保最后一个变异种消失。 宋观书一旦失误,他能快速补上。 血袋和炸药都背在身上。 另一边,董华峰领著尸仆军正快速前行,追逐变异种的步伐。可惜每次总差一步,眼睁睁看著变异种被炸上了天。 血肉之躯,再强悍也抵御不了炸药,没有一点生还的可能。 他咬著牙,面色凶狠。 “快!快!” 他现在万分后悔。 自己不该躲在尸群里,离激战地点那么远的。 稳扎稳打的確安全,却也让他失去了敏感度。 以至於接连失去几个变异种,才忽然明白敌人的险恶用心! 手下尸仆军大喊道:“到了!到了!就在前面!” 他们高声大喊,唤著变异种。 变异种正被宋观书吸引,狂奔而去。 董华峰望去,脸色剧变,调转马头就走,喊道:“走!往西北方向走,快!” 头也不回,快速前冲。 小弟们有些懵。 急匆匆赶来,却什么也不做,又急匆匆跑路。 这是要干什么? 董华峰却顾不上再提醒,只顾著自己狂奔。 小弟们见他的背影渐远,这才匆匆往前赶。 “浙江杭州宋观书!今日战死於此!祝诸君一路顺风!” 犬马人的吶喊如约而至。 变异种疯狂扑近。 “轰隆!” 炸的肢体破碎,瞬间消亡。 这一声巨响后,天地似乎陷入了寂静。 所有的丧尸仿佛宕机了一般,忽然停了下来。 天空又下起了雨。 细雨淅淅沥沥。 王桐仰著头,任雨水落在脸上。 他深深呼吸,对著天空喊道:“哥哥们!咱们今日破敌!” 很用力,喊的声嘶力竭。 接连喊了三声。 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来自五湖四海的哥哥们用命,给大家趟出了一条血路。 此刻,四下无人,只有丧尸。 他再也不是指挥官,只是个孩子,痛的大哭。 短暂的宕机之后,尸群又恢復了过来。 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隨意晃荡撕咬,寻找一切活物,將其撕碎。 “啊……” 董华峰疾驰著,身后却传来惨叫。 有人被扑倒了。 他抿著嘴,並不转头,不管不顾往前冲。 周围的丧尸被动静吸引,纷纷涌来。 放声大叫,嗜血狰狞。 “疯了!疯了!丧尸疯了!” “操你妈,敢咬我!” “快走,他们围过来了……” “……” 尸仆军还不太適应丧尸的变化。 跟丧尸待的久了,还真以为不咬自己呢。 所以刚开始很愤怒。 直至看著队友被撕开,內臟肠子流了一地,似乎才惊觉过来。愤怒变作了惊恐,拥挤在一起,往西北方向薄弱的地方突围。 非常艰难。 为了这最后一战,他们把周围能调来的丧尸,全调来了。 周围甚至出现了真空地带,一个丧尸也没有。 所以即便西北方向最薄弱,尸群依然很密集。 当时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满意,现在就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悔。作茧自缚,大抵如是。 “啊……” “快跑,快跑!” “老大去哪了,他拋下了我们……” “……” 董华峰脑子里空白一片,嗡嗡作响。 只知道不停狂奔。 告诉自己,活下去,活下去。 所有的骄傲与得意都消失了,所有的野心和欲望也都无影无踪。 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不知道,明明一场十拿九稳的战斗,最后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 出口就在眼前。 衝过最后两个丧尸,就能得救。 心臟跳动到了极致。 马匹前蹄跃了出去……后蹄却被抱住了。 一声悲鸣。 摔了出去,董华峰也摔了出去,头晕眼花。 却顾不上疼,挣扎爬起。 丧尸却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奋力挣开,一刀砍翻了丧尸……更多丧尸却趁机围了过来。 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 “啊……” 他拼命砍杀,红著眼睛。 丧尸则渐渐將他淹没。 长刀坠在地上,身体被撕扯著肢解。 大声痛嚎,死不瞑目。 尸仆军陷在尸群密集处,情况更糟糕。 绝望地挣扎,却无济於事。 丧尸根本杀不完。 王桐看了一眼远处的战场,兜转马头,一路往南。 第520章 研究所 张文书回了根据地。 沿途不停有人涌来,加入了队伍。 这些是根据地的居民。 他们见镇长回来了,才算真正放下了心。欢天喜地,凑在队伍里,询问那些外出的人,这一行的经歷。 从安全城跟隨来的老弱妇孺,第一次见到这样热闹的场景。 十分惊喜,慢慢也受到了感染。 居民们拿来了食物和饮用水,供他们补充能量。 大家热情地欢迎这些外来者,与他们握手,拥抱他们,告诉他们到了这个地方,就不必再担惊受怕了。 善意会传递,也会有传承。 这些居民对待外来者的方式,就像当初他们来时,那些先来的人,对待他们的模样。 被善待的人,也会去善待別人。 这件事的起点,大约要从张文书,从河里救上陆沉沉说起。 赵世清则喊来各个村长,开始分配人员。 这些老弱妇孺,並不会全都带回镇上,而是分散到各个村去。 村里可以给他们提供住房,提供食物,以及提供就业机会。各个村长对这一套流程,已经非常熟练了。 快速接收下来,让人领走。 该检查检查,该询问询问,该劝慰劝慰,该照顾照顾。 都是倖存者,感同身受,真要对你好,能让你心暖到想哭。 几乎没费什么劲,这些人就融入了根据地。 根据地那些暖心的手段,很容易让人產生归属感。 一路走,一路分配。 走到镇上的时候,已经不剩多少人了。 张强领著根据地眾人,迎了出来。 赵世清没有寒暄,直接问道:“猎人部落怎么样?” 张强说道:“被围在庇护所里,还算老实……这两天有点蠢蠢欲动,似乎想要放手一搏。” 赵世清点头,说道:“正常,这事交给靳阿姨吧。” 靳霖没有休息,直接领著人马,杀到了猎人部落。 根据地的主力骑兵,轰隆隆直接冲了进去。 趴在路边偷看的猎人们,惊慌逃散。 骑士们衝上前去,並不拔刀,只狠狠地抽鞭子。 鞭子落在这些人的脑袋上,顿时出现道道血痕,猎人们被抽的鬼哭狼嚎。本来还藏著点小心思,碰到这样的骑兵,也就烟消云散了。 主力骑兵,挟著战胜之威,奔腾而来。 粗獷彪悍,夹杂著浓重的血腥气。 那股浓烈的杀意,连变异种都会害怕,更何况这些这些猎人。 猎人们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连武器都不敢拿出来,对著这些骑兵。 被驱赶著,集中到了庇护所的中间。 抱著头,蹲在地上。 四周全是铁骑,静静地看著他们。 年轻骑士的脸上,有著浓烈的杀意。 这些人趁著主力外出,偷袭了根据地,实在是十恶不赦之徒,都该死!大家就等著大统领一声令下,就准备衝上去,进行一场屠杀。 猎人们瑟瑟发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將是什么。 静默之中,噠噠的马蹄声传来。 骑士们分开一条路。 靳霖骑著马,缓缓走来。 有猎人偷偷抬眼,看过去。 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年纪颇大的女人……但气场之强,压的人喘不过气。他们的族长,在这个女人面前,稚嫩的像个孩子。 靳霖淡漠地看了看这群蹲在地上的人。 没说什么,却轻声问道:“西瓜走的时候……有说什么么?” 身边凑过来一人,回答道:“他说……靳阿姨,你怎么回来的这么迟……你回来的时候……看不到我了……” 靳霖听了,没说什么。 只静静绕著蹲著的人群,缓缓走动著。 现场寂静无声。 噠噠的马蹄声,格外清晰。 听在许多人的耳朵里,仿佛惊雷。 靳霖面无表情,不言不语。 在场的人,却似乎能感觉到她的悲伤与愤怒。 沉静如海,又汹涌澎湃。 所以有些人额头冒汗,止不住哆嗦。 靳霖缓缓问道:“谁是李大眼?” 人群里有个人,再也蹲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靳霖看了过来,静静地看著他。 那人嘴唇颤抖,望著眼前的老太婆。想爬起身,说句硬气话,或者骂上两句……却怎么也鼓不起勇气,双腿发软。 靳霖挥了挥手。 立即有两个人,衝进人群,將他拖出来。 靳霖踞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看著他,淡淡说道:“赵先生说,不要杀人,留著你们的命有用……但我今天用自己这张老脸,去跟他討个人情,为你破个例!来人,把他脑袋砍下来,放去西瓜墓前。” 李大眼慌忙抬头,脸色苍白。 却已有人一脚踹在他腿上,令他下意识跪在地上。 一个年轻人接过同伴递来的刀。 冷哼一声,从后一刀砍下。 头颅滚落,颈血喷了一地。 无头的身子,扑在地上,无声无息。 猎人们惊慌失措。 发出轻微的惊呼,瞪大了眼睛。 靳霖的眼睛扫过来。 他们又老老实实蹲好,低下脑袋。 有人將李大眼的脑袋提走了。 靳霖调转马头,缓缓离开,噠噠的马蹄声,渐渐消失。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也没什么兴趣说话,甚至没有喊猎人部落的族长出来,瞧瞧是什么模样。 叶霍然带人进来,开始给这些人上锁链。 猎人们乖乖地接受了,排著队,挨个伸出双手。 叶霍然看著他们的模样。 不屑之余,又止不住嘆息。 这些猎人似乎忘了,自己在偷袭庇护所之前,是如何意气风发。 他们的凶残狠辣,似乎只是对著那些弱小无辜的人。 这些表面牛逼哄哄的人,软弱的一塌糊涂。 真正遇到强大的敌人,甚至没有反抗的勇气。 靳霖让骑兵衝过来,可是连刀都没拔。 只是抽了他们鞭子而已。 他又看了看周围的铁骑……这些都是老实孩子,质朴憨厚,长的普普通通,也不会吹牛炫耀。但他们敢向变异种发起衝锋,用自己的长枪,挑起变异种的尸体。 猎人们被迁到了庇护所后山脚。 他们带著锁链,开始干活,建造起一个简陋结实的地方。 周围被重兵把守,外人不得进入。 听看守的人说,这里是研究所。 第521章 研究材料 派往北地的人,接到了王桐,以及几位研究员。 大家一同南下。 歷尽坎坷,终於到了根据地。 一行人马进镇,大家都看的愣住了。 消瘦疲惫的可怕,骑在马上摇摇欲坠,似乎隨时会摔下来。而且也分不清谁是研究员,脏兮兮,乱糟糟的,无论男女,与叫花子无疑。 张文书和赵世清都来了。 秦姐迅速安排后勤的人跟进。 衣食住行,在极短的时间內,就安排好了。 当然,在住进安排的房间之前,先住进了医院。 赵子善领著院里的医生,匯集了过来,给大家进行全面检查。情况不是很乐观,研究员们身体极度虚弱,还有些伤痕严重发炎,人一直处於发烧状態。 大家看了,都有些沉默。 从这些研究员身上,能看到这一路走来,多么艰辛。 从北地到南方,经歷了多少场没日没夜的廝杀。 而研究员透露的只言片语,让人不禁想到,这一路上,得死多少袍泽兄弟。 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能突破重重阻碍,全须全尾地到达根据地。就意味著,这一路上得有无数的人,前仆后继,用鲜血与生命,为他们铺出这条路。 王桐也受了很重的伤。 下了马,格外沉默,站在人群面前。 他走的时候,带了许多人。 回来的时候,只是自己一个人。 眾人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但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 王桐看著张文书,眼睛泛红,没有敬礼,也没有高喊报告,更没有称呼张镇长,只是颤声喊了一句:“叔……” 张文书鼻子一酸。 走上前去,拉过他的手,喃喃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然后,就一路上握著,一直没有鬆手。 一直到了医院,开始做检查,看著他躺在病床上,才鬆手离开。 来的人很多。 根据地的大佬,几乎全都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当然,询问的时候,还是要询问。 当他身体好转后,就主动去报到,敘述这一路上的详细经过。会有专门的人进行询问,並有专门的人进行记录。 大家还会將他的敘述,与研究员们的敘述进行对比,验证核对。 並不是怀疑,这只是规定的流程。 涉及到的事情很多。 牺牲的犬马人信息,经过的庇护所情况,沿途的桥樑路线,敌人的数量规模,自己这方的应对战术……最后匯总,交上去审核。 之后会作为存储资料,供需要的人翻阅。 这份信息,很难看下去。 即便以非常冷静客观的书写方式,记录当时的情况,也无法遮盖其中的惨烈与情绪。尤其最后一段路,剩下的犬马人发动的“火箭行动”,依次离队,依次牺牲,把自己炸的粉身碎骨,推动著研究员的队伍继续往前。 王桐敘述的时候,坐的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言语是平静的,没有起伏。 但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流,落在前襟。 询问和记录的人,也保持著平静,坐的笔直。问的深入,不留情面,记录的认真,一笔一画。却也是默默流泪,啪嗒啪嗒滴落。 大家却谁也没说,谁也不提这事。 克制著情绪,认真完成任务。 详细客观地记录,是对牺牲的人,最基本的尊重。 这份报告,即便一向冷静的赵世清,也试了三次,才將其看完。年轻的犬马人,发出最后的吶喊,那悲壮的场景,在他脑海里难以遏制地浮现。 研究员那边,恢復的还算不错。 卓教授写了一份材料清单,递交了上去。 申请儘快展开研究。 赵世清约了个会,喊了几个人参加。 到场的只有四个人,除了赵世清本人,剩下的就是卓教授,张强,王进。 赵世清说道:“你要的研究设备,在陆续往根据地运,很快就会安装完毕。但具体怎么调试,得靠你们自己。技术上的难题,我会让耿工协助解决。” 卓教授点头,说道:“明白……然后就是场地,镇上的医院,病人很多,我感觉有点不太方便。我想著,是不是可以……” 赵世清说道:“研究场地,另在別处,已经为你们准好了。待会儿强哥会带你们过去,你们也正好去现场看一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又转头问张强:“那边进展怎么样?” 张强说道:“还算顺利,在计划中。” 赵世清说道:“那就好。” 卓教授有些为难,说道:“赵先生……这段时间,我对根据地也进行了一些了解。这个……根据地似乎不允许出现丧尸,但我们研究得用,所以……” 赵世清摆摆手,说道:“这个不用担心,研究是特殊用途,会单独审批。” 他对著王进说道:“那个婴尸,调到研究所去吧。然后你跑一趟,去找一下老王……我跟他交代过了,他会交给你一个丧尸,你也运到研究所。” 王进点头,说道:“明白。” 赵世清吩咐完,又对卓教授说道:“我不知道不同的丧尸是否有区別,所以给你准备了一个普通丧尸,一个婴尸……目前还缺个变异种,已经在擬定计划,会儘快完成抓捕。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一下,我看你们申请了许多小白鼠。” 卓教授点头,问道:“有难度么?” 赵世清淡漠地说道:“能省略的步骤,要儘量省略,倖存者越来越少了,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研究所那边准备了很多人……放手去做,我只有一个要求,儘快研究出药剂。” 卓教授闻言愣了一下。 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默默地点了点头。 赵世清说道:“材料不够,无论是缺丧尸,还是缺人……跟眼前这两位说,他们会为你解决这些琐事。还有……研究上的事,直接向我匯报。我不希望,研究过程中一些特殊的行为,跟镇长沾上边,明白么?” 卓教授抿了抿嘴,说道:“明白。” 会议结束。 三人出了房间,没有分开,而是一同前往研究场地。 张强领著卓教授,穿过猎人部落的营地,到了山脚。 卓教授看到了研究所的建筑,更看到了许多戴著锁链,正在干活的研究材料。 第522章 改造 安全城彻底平定了,纳入根据地势力范围。 后续的事情还很多。 单单满城的尸体,都得调动极大的人力物力去处理。镇政府和安全城之间,人员调动频繁,前去支援的人很多。 这次的主力,不再是军人,而是后勤人员。 附近的倖存者,也都被发动了起来,开始干活。 这些人,就近安置,最后会被安置在安全城。 根据地的行事风格,是不养閒人。 你由於各种各样的原因,譬如年纪大,譬如残疾,譬如重病……可以少出力,不必跟別人比。但要儘自己所能,不能想著偷奸耍滑。 否则被监督的人抓住了,会很麻烦。 张镇长虽然自称圣母,但他手下的人並不圣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些监督的人,行事手段,是从赵世清那里传承下来的。对帮人改正,劝人行善,格外有心得,而且很热情。 看人也准,当他一眼望过来,发现你眼神躲闪。 恭喜你,接下来会格外关注你。 安全城外的田地,如今就聚集了许多被关注的人。 “呕……”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伏在地上呕吐。 胃里的酸水都吐完了,鼻涕眼泪一大堆,黏在脸上。 身旁站著的人,戴著口罩,见状嘖嘖了两声,说道:“今天吃的午饭,全浪费了……没事,吐吧,吐完起来接著干……你的工作量才完成三分之一,今晚估计要加班。” 男人吐完,趴在地上歇了会儿,勉勉强强爬起来。 喘了口气,哀求道:“我真受不了了……我知道错了……还是让我回城里干活吧……” 戴口罩的人闻言,笑吟吟说道:“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贵贱。都是贡献,在哪都一样。” 中年男人继续哀求:“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戴口罩的人,指了指另一块田地,说道:“没事,你死了之后,让那个呕吐的兄弟把你直接填机器里,磨碎烘乾,直接埋地里。这也是一种贡献,省时省力。” 他说的一本正经。 中年男人望了望他,感觉不像是在开玩笑。 而另一块田地,也有个人趴在那里呕吐。 闻言往这边看了看,默默爬起来,继续干活。 中年男人眼皮直跳。 见说不通,无奈之下,拖著虚弱的身体,继续干活。 戴口罩的人见状,还热情鼓励了几句。 外围则是骑马的军人,缓缓巡视著。 安全城外的田地,渐渐被开垦出来。 城內的尸体,都运到了此处。 在安全战斗刚结束的时候,工程维修部的机器设备,已经开始往这里运了。循著根据地的经验,本意是处理丧尸的尸体。但尸体叠加在一起,有时候难以分辨,也没那么多精力去分辨。 只將根据地的,以及难民的挑选出来,郑重安葬。 其余的不再分人与怪。 尤其新人民政府的尸仆军……既然你喜欢和怪物待在一起,那就让你死后继续待在一起吧,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亲相爱,再不分彼此。 这样一想,根据地这些人,感觉自己实在善解人意。 都把自己感动了。 机器运到现场后,没有让工程的人直接上。 他们人数也有限,不可能都耗在这里。 还得去城里忙呢。 只是在这儿当老师,教別人怎么用。 至於学生……就是监督的人,从城里抓出来的,那些偷奸耍滑之辈。男女老少都有,先安排来学习。简单学习之后,就开始干活。 从搬尸体,到开机器,然后人工检查,用耙子搂田地。 一些磨的不到位的人体组织,还得捡拾回收,丟回机器再次处理。 监督的人,脾气都挺好的。 既不打人,也不骂人。 很有耐心,就是安排你干活。 可能会严肃批评你,更多的是热情鼓励你。 当然,也有无赖耍横的,躺在地上就是不起来。 彻底躺平的话,这事也好办。 监督的人,就会把权限交给骑马巡视的人。 骑马巡视的人,被严令禁止多说话,甚至不允许出现打骂的行为……他们只有一个权限,就是当监督的人,把权限交给他们的时候,无论他们面对的是壮汉,还是妇孺……上去咔嚓一下就行。 中间没有缓和的余地,只有生与死。 所以一旦骑马的人,缓缓往这边走了。 不必跪地求饶,他们没有答应的权限。 倒不如奋起反抗,拼死一搏,还能死的有尊严些。 此时,监督的人,就会笑吟吟地请隔壁干活的人来帮忙,把尸体直接填进机器。 一如既往的热情和善。 乱世用重典,也没人会多说什么。 毕竟,一直是给选择机会的。 老老实实干活,还是变成別人的活。 大部分人都知道怎么选。 当然,这农活並不容易干,气味尤其难闻。即便那些战士来了,也要皱眉。这些偷奸耍滑的倖存者,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呕吐。 但形势比人强,不干也得干。 监督的人,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眼睛特別毒。 想耍小聪明,搞小动作很难。 越积极的人,安排的活越少;越躲懒的人,安排的活越多。 选择就摆在眼前。 只要不想死,就会选择去干活。 监督的人没有太多要求,你按他安排乾活,按他的安排喊口號就行。只要你按照他的安排来了,许多事情就会悄然改变。 劳动这个行为本身,会改变一个人。 除了这件事刚开始的时候,有脑子不好的人,上窜下跳,正好被抓了典型,用来给別人当案例,再也没有死过人。 还真没人干这个活,把自己累死的。 大家后来乾的都挺卖力的。 干完吐,吐完干,干完继续吐,吐完继续干……硬逼著自己適应了。爆发出来的能量挺大的,后来陆续被抓来的人,都不用监督的人教育了,这些前辈就会教育他们。並且身体力行,告诉他们具体该怎么做。 这些人陆陆续续都改正了,回了城。 但姓名信息被登记在册,在整个安全城重建的过程中,不时会有监督的人过来,查看大家的精神情况。把他们提走,带到脏活累活的第一线,巩固改造效果。 关怀备至,心细呵护。 造就了好一批艰苦朴素,吃苦耐劳,乐於助人的典型倖存者, 第523章 缺不缺 从田地里回来的人,总会將详细情况,透露给周边的人。 管理人员也没阻止,允许大家討论。 只是给大家补充说明,这是改造,並非虐待,更不是有意给谁穿小鞋。 眾人都很相信,因为……没必要。 其它庇护所遇到这种事,说不准,就直接把你宰了餵丧尸,谁有空留你浪费粮食。更不可能花那么多人力物力,去专门盯著你改造。 要说田地里的活辛苦,却也不是没人干。 之前根据地自己的人,尤其工程维修部的,人家都是亲力亲为。 怎么,人家都能干,你比別人金贵么? “方队长,情况怎么样了?” 孙珂领著人,在城主府门口等候著。 方来栓说道:“已经安排人进行最后一轮排查,很快结束。” 孙珂微笑著点头,说道:“好的。” 方来栓问道:“镇长他还好吧?” 孙珂愣了一下,说道:“还……好吧,我临出发前还见过。” 方来栓嘆息道:“我本来要给镇长捉个活的婴尸的,已经打晕了,捆一下就好了。王川非不让,只好宰了……” 看表情,十分遗憾。 孙珂“啊”了一声,诧异道:“镇长……要这个干嘛?” 方来栓正准备解释,门內传来动静。 猎鬼队成员,领著大批的狗子,走了出来。 为首的人,对方来栓说道:“队长,已经都排查过了,没问题。” 方来栓点头,“嗯”了一声。 转头对孙珂说道:“进去吧,我安排人在边上护著。” 孙珂点点头,感觉这粗人,做事竟还挺细心。 等孙珂领著人进入后。 方来栓招来几个最得力的助手,叮嘱道:“得给我精神点,看牢了,这孙老师是镇长的……这个该怎么称呼呢,嗯,小老婆,对,是镇长的小老婆!要是成了什么意外,可別怪我翻脸不认人啊。” 手下有个小弟,嘿嘿笑了笑,说道:“队长,这都没影儿的事,你乱传的话,小心镇长揍你哦。” 方来栓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你们懂个毛,我说是就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另一个小弟说道:“真的假的?我感觉不靠谱。前段时间在镇上,我还听人说,新来的倖存者里,有个年轻小伙正在追求孙老师呢。” “你说啥?” 方来栓闻言,眉头顿时皱起了。 小弟又重复了一遍。 方来栓顿时生气了,说道:“他妈的!哪里的小白脸,连镇长的墙角也敢撬,这是打我们猎鬼人的脸呀!你去问一下详细信息,等老子回去,好好教训教训这小白脸!” 小弟有点懵。 没弄清楚这里面的逻辑。 撬镇长的墙角,怎么会打我们猎鬼人的脸呢? 这两者之间的关係,是什么呢? 但他看了看周围的兄弟们,许多人的表情,跟方来栓还真差不多。 听到这个消息,就出现了一张张生气的脸。 后来,方来栓回了镇上,找到了所谓的“小白脸”,把人揍了一顿。“小白脸”也莫名其妙,当真是天降横祸。但跟这种浑人,讲道理实在讲不通。 根据地是鼓励自由恋爱的。 支持年轻的男女结合,繁育后代。 年纪大的男女,在这里重组家庭,也是喜闻乐见的事。 整个氛围比较宽鬆。 但你跟方来栓讲这些政策和用意,他不听啊。 他要干你就是干你,把他抓起来关禁闭,他也会认,会说打架是不对的,围殴他人更是不对……但不影响他干你。 这也导致了一件很不好的事。 根据地单身的女人们,大多是有人追求的。年纪大的有年纪大的追,年纪小的有年纪小的追。总体来说,热闹非凡。 但有几个人比较特別。 譬如仲黎黎,譬如秦姐,譬如孙珂,譬如雅柔……没人追,爱慕的人见到她们,都挺客气的。 原因有很多。 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方来栓这些憨货。 有些人无所谓,有些人却是被连累的。 仲黎黎这样的,心思本来就扑在他的文书哥身上,对於其他人,根本不在乎。 秦姐也是,找男人的心思本来就很淡,位置也特殊。张文书的饮食起居都是她照顾的,真要谈恋爱结婚……还真不是单纯谈感情的事,估计得把人带给赵世清看,通过了才行。 或者把后勤的岗位退了,让给別人。 爱去谈就去谈好了,没人管。 但雅柔这样的小姑娘,是很无辜的。 人家对美好的恋爱,还是有所嚮往的。 也没准备跟张镇长待在一起……感觉挺难的,她跟镇长相处的时间很短,一般都是聊工作的事,根本不及其它。 从实际年龄上看,张镇长没比她大多少。 但从她的个人感觉上讲,她老感觉张镇长是她父辈的人。 所以小姑娘从来没有这方面想法。 却也躺枪了。 雅柔可是文艺青年们心里的女神。 爱慕者甚眾。 可惜,文艺青年对上猎鬼队队长这样的大老粗,很容易就怂了。最多心里咒骂几句,甚至不敢当面说出来。 所以小姑娘单身了很久。 甚至自己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大家也是在很久以后,无意中得知此事原委。 却也是时过境迁,唯有苦笑。 此刻,孙珂领著队伍,进入城主府盘点物资。 所见装饰奢华,富丽堂皇。 各种各样的设施,应有尽有。 大家忍不住感慨。 根据地那种艰苦朴素的风格,与人家这里的环境一比,確实挺土的。 眾人灾变前,来自各行各业,不能算没有见识。 但见到眼前的场景,依然微微有些震撼。 明明是末世,生存艰难。 但这城主府的奢华,即便放在灾变前,也是非常少见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库房之中,发现了大量的物资。一袋袋,一摞摞,一箱箱……排放的整整齐齐,把偌大的库房填的满满当当。 孙珂从袋子里掏出一把米,任米粒顺著指缝落回去,嘆息了一声。 城外每天都有人饿死,这里的物资却吃不完。 这末世……到底是缺物资,还是不缺? 第524章 升级 末世降临后,物资相对紧张。 但许多人是不必饿死的。 可惜,资源在向著少部分人集中,大部分人挣扎在死亡边缘。根据地能养活那么多人,发展生產是重中之重,但平均分配资源也是重要的原因。 譬如作为根据地的领袖,张文书按理是能享受很多资源的。 他让人给自己建造个奢华的住所,不过分吧? 他把住所搞成铜墙铁壁,提高安全度,不过分吧? 他在住所底下,藏些物资,不过分吧? 他每餐大鱼大肉,弄几十个菜,不过分吧? 他多要几个女人陪著,不过分? 既然不过分,那么问题来了,赵世清是不是也能这样?作为二號人物,比张文书只搞的少一点点,不过分吧? 再继续往下推,靳霖呢? 军方统帅,比別人过的好,是不是理所当然? 那么,陆沉沉,陈成,薛甜甜……这些人,可都是为根据地流血又流汗的,多拿点,多要点,是不是也在情理之中? 可现实情况是,张文书大部分时间,一天也就吃两顿饭。 而且,有时候有菜,有时候只是些主食。 认真比较起来,在这方面,还不如他最初在库房营地时的状况。他毕竟很擅长生存,如果只照顾自己,或者只照顾身边几个人,可以活的很轻鬆。现在很多人的生存本领,都是他教的。 目前是直接住在政府大院。 普普通通的房间,普普通通的床铺。 有秦姐在打理,稍微整洁些,但也仅此而已了。 女人嘛……身边女同志挺多的,但跟他没什么关係。他也没表现出,在这方面有什么特別兴趣,心思都跑別的地方去了。 大家都挺关注著这事的,引起了许多八卦传闻。 根据地的民眾,经常拿这个事打趣。 因为宣传部的大佬,陆永强同志,以前无意中说过一个事,在根据地广为流传。关於张镇长灾变之前,订婚的时候,对未来岳母和未来媳妇说的话。 大家听了,都感觉……镇长真的头铁。 这要是在灾变前,找不到女人也很正常。 而接触久了,大家也渐渐了解到他的喜好,女同志想引起他的注意,打扮的花枝招展,还不如开著拖拉机在他面前来个漂移,他可能会立即对你刮目相看。 他喜欢那些有自己的事做,与他平等相处的女同志。 所以,政府大院这边漂亮女人虽然多,竟然找不到一个正儿八经的花瓶。 靳霖,秦姐,薛甜甜,孙珂……这些人,不单不是花瓶,还都是实权大佬,在自己的赛道里,一个比一个拔尖。而这个赛道,可不分男女,她们就是实打实超越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有张文书这样的表率在,其他人能怎么奢华? 譬如你是后来的倖存者,经过层层选拔,成为了根据地的一个村长。然后你利用职权之便,给自己搞资源,搞女人……这现实么? 根据地的倖存者,可都是知道镇长的生活起居,是什么模样的。 你每天大鱼大肉,饮酒作乐……怎么,你比镇长还牛逼呢?你怎么不上天呢? 今天干了这个事,明天就有人上门找你问话了。 根据地有特別宽鬆的一面,也有特別严肃的另一面。 有一个例子,许多新来的倖存者很不適应的地方……在根据地颁布的战时法律条例中,有一项罪名,称之为流氓罪。 在根据地调戏猥褻妇女,就会获这个罪。 而这个罪的惩罚……是死刑。 当然,这是阶段性的条例,终有一天,它会被废除。但在那天到来之前,它都是一直有效的。得重视它,否则很容易被干掉。 而从上到下,这股艰苦朴素的作风,导致当权者手里的资源非常有限。 都被分出去给倖存者了。 这样一来,当权者只是过不上奢靡的生活,但能避免很多人间惨剧。那些原本可能要被饿死的人,又获得了活下去的机会,而且活的挺不错的。 孙珂清点著城主府的物资。 越轻点越生气,还有说不住的无奈。 她领著来办公的同事们,也是如此。想一想那些前往根据地的难民,看他们那瘦骨嶙峋的模样,真是又恨又气。 数量实在太大了。 苟旭一个人,用十辈子都用不完。 即便如此,安全城仍在继续诱骗著倖存者前来,然后劫掠他们,奴役他们。欲望没有尽头,只剩下无尽的剥削。 而除了苟旭之外,还有一大批当权者。 他们肯定也藏了东西,即便没有城主府这么夸张,但也不会是小数目。 讽刺的是……这些人都死了,包括苟旭自己。 难民们將他们堵在了南门,逼著他们转身,和怪物军团决战。他们的住处藏著大量资源,自己却再也享受不到了。 在死去的一刻,有没有想过。 但凡平日不那么欺辱难民,少从他们身上剥削点东西……就可能完全是另外一个结局。 “儘快统计完,然后上报数据”,孙珂摇摇头,收束凌乱的思绪,催促道:“数量过於庞大,可能需要运回镇上。” 大家应了一声,继续工作。 方来栓的人马,则要在安全城待一段时间,陪著统计部门,完成所有工作。 城內的婴尸,已被肃清。 理论上来讲,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婴尸与普通丧尸不一样,他们对危险的感知,非常灵敏。不排除有些格外机灵的,会躲进一些偏僻的角落,藏起来。 所以需要猎鬼队,进行更为细致的排查。 而统计部门的工作,许多时候,得进入那些昏暗偏僻的角落。为避免发生意外,还是由猎鬼队全程保护比较好。 很快,镇上传回信息,让就地统计,就地使用。 安全城的物资,用来重建安全城。 这也是一件挺出乎意料的事。 不是镇上的决定出乎意料,而是物资的数量出乎意料。 在早先的计划里,是准备从根据地,运一批物资过来的。没想到安全城的物资如此丰富,根本不需要支援。 与这个信息同时回来的,还有另一个信息。 张镇长正式晋升为张县长。 第525章 扩展 张文书升官的事,迅速传遍了根据地內外。 根据地內的民眾欢欣鼓舞,敲锣打鼓。乍看下去,这些人乐的,就好像自己升官了一般。 也有不开心的,甚至是恐惧的。 譬如周围这些零零总总小庇护所的首领。 名与实是要相配的。 镇长管理一个镇,县长就要管理一个县。 根据地已经有一个镇了,现在……需要一个县了。由新文镇向外扩张,扩大到一个县,那么,周围的庇护所就会被包含进去。 按之前的经验,根据地是不动周围庇护所的。 猎人部落这种自己作死的情况除外。 问题是,张文书升官之后,根据地的范围就不是一个镇了,而是一个县了。 这些庇护所,也不能叫周围的庇护所了。 最多只能叫根据地內部庇护所。 关键是……根据地內部,允许有別的庇护所么? 事情一时之间,变得复杂起来。 敏感的首领,已经跑到庇护所,自愿纳入根据地了。 至於自己的身份……一切听县长安排。 县长让当普通居民,就当普通居民;县长让在牢里待著,就在牢里待著;县长让去死……就赶紧跑,实在跑不掉,那就没办法了。 也有些人,见趋势不好,开始领著庇护所的人搬迁的。 去更远的地方。 不在你周围,你总不至於管我吧? 但末世里搬迁,不是件容易的事。 人数越多,搬迁越困难。 大部分庇护所里的倖存者,会在搬迁的时候,与首领发生衝突。许多首领,都是在这个时候,发生意外,被手下的倖存者杀死的。 还有那种死硬派。 我不搬,也不投降,就硬撑著。 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的事,你管不著。 一般这样做的人,下场都不太好。 首领没有动作,並不意味著下面的倖存者没有动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永强和倪昧可不是吃素的。 他俩带著宣传部的人,在周围庇护所晃了一圈。散了些食物,发表了一些看法,对倖存者们表达了同情,对这个世界宣泄了愤慨。然后,大批大批的倖存者,就开始去“告御状”了。爬也爬到政府大院门口,一脑袋磕在地上,血跡斑斑,高喊请县长大人做主! 发生这种事,你让根据地怎么做? 民眾们都看著呢。 大家议论纷纷,一脸激愤,卷著袖子,就要去干那个庇护所的首领。 根据地是倖存者的根据地,肯定是不能违背大家的意愿的。 为了广大受苦受难的倖存者,即刻发兵。 气息彪悍的战士,在轰隆隆的马蹄声中,到了庇护所。往往刚到门口,庇护所內部就已经造反了,根本没什么机会动手。 这些庇护所的实力,与根据地相比,差的实在太远。 根据地的主力,可是堂堂正正击败了怪物军团。 而且实现了全歼。 最为恐怖的变异种,全军覆没。 周围这些庇护所,拿什么比。 这些顽固的首领,没有即刻被杀掉。而是被关了起来,等到天气晴朗,大家空閒的时候,被带了出来。 押在广场上。 周围全是看热闹的人,里三圈,外三圈。 接著,会有人站出来,大声朗读,宣布罪状。 明明白白地告诉周围的人,这个人到底杀害了多少无辜,姦淫了多少妇女,劫掠了多少物资……然后当著眾人的面,实行枪决,一枪打爆他的脑袋。 末世不再是无法无天的时代。 所有人干坏事的时候,都得想一想,將会面对什么事。 更是告诉周围的人,根据地不是那些什么部落,什么基地,什么城,什么堡……根据地有正儿八经的政府,有明確的纲领,有崇高的信仰。 这是经过公正审判的裁决。 这里面没有丝毫个人恩怨,没有一丁点私心。 它从被建立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了解放所有倖存者。 打倒恶霸坏首领的运动,轰轰烈烈展开了。 整个县城范围內,所有庇护所,无论是否愿意,全被捲入其中。並且还在向外扩张,渗透到更远处的庇护所。 张文书和赵世清想的很清楚。 这一步肯定要走的。 与个人喜好无关。 无论用什么什么手段,使什么方法,都一定要走。能劝就劝,劝不了就干,不能害怕流血,就缚手缚脚。正好用这些首领的血,去唤醒那些麻木的人。 张文书不可能允许,首领们自己当奴隶主,而把其他倖存者当奴隶。 奴隶是没有尊严的,也没有战斗力。 靠奴隶去恢復故土,消灭怪物,是不现实的。 只有自由人才能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在极端困境下,杀出一条血路,逆风翻盘,屠尽怪物,恢復人类的文明。 所以,谁奴役倖存者,谁想当奴隶主,谁就该死。 “截止到目前,县內所有庇护所,都已完成解放”,政府大院中,露天地,张文书站在一块白板前,讲著眼下的进展,“但那种以家庭为单位,规模特別小的庇护所,可能会有所遗漏。应该儘快寻找出来,让倖存者加入大家庭。” 根据地的重要人物,几乎到齐了。 离的最近的,坐小凳子。 稍微远点,坐高板凳。 最外围的,直接站著。 张文书继续说道:“现在,大战已告一段落,短时间內,应该不再有大规模的战事。咱们的方向,要做调整,由外转到內。由各地的倖存者配合著,清剿根据地內的丧尸,这样才能达到稳固的效果,大家才能全心全意发展生產。” 新文镇內,是没有丧尸的。 现在根据地范围扩大,必然会有尸群,得准备新一轮的清剿。 完全没有丧尸了,民眾才能充分利用根据地范围內的所有资源。 张文书说道:“当然,这是我们根据地內部的事。关於外部的事,也不能耽搁,得同步进行。一是打通南北,重新与北地的根据点联繫上;二是对外宣传,兵锋未到,宣传先得到。宣传部的任务很重,要將我们根据的信息,儘量远地传播出去……” 第526章 麵包呢 天台的门,被拍的“砰”“砰”作响。 横插在门栓的棍子,隨时有坠落的危险。丧尸狰狞的吼叫,从门后传来,吵吵嚷嚷,令人烦躁异常。 潘佳跌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过了半天,才爬起身。 走过去,將棍子扶正,使它更牢固些。门后的丧尸嗅著活人的气息,越发躁动,拥挤著,奋力撞击著门板,响动之声越发大了。 他虚弱地走向围栏边。 向下望去,一阵晕眩。 楼下密密麻麻的丧尸,围著门口,还在向上涌。 天色阴霾。 抬眼望去,整个城市似乎都是灰色的。 废墟之中,到处是锈跡斑斑的车辆,以及高及人腰的杂草。小动物在各个角落潜行,只有吼叫的丧尸,异常活跃。 潘佳又坐回了地上。 將背包取下来,放在身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拉开拉链,取出袋装的麵包。 缓缓撕开,塞进嘴巴里。 咬了一口,缓缓嚼著。 嚼来嚼去,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又走回围栏边,看著楼下,静静发呆。 这个城市已经空了。 他在这里挣扎求存,已经生活了很久。小心翼翼活著,逃避怪物的追捕,寻找食物,东躲西藏。每个夜晚,都漫长的像永远不会再天亮。 最开始,他是有伙伴的。 但隨著时间推移,伙伴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陆续死在了丧尸嘴下。 如今只剩他一个人。 他在这个城市奔跑,潜藏,游荡。 面对成群的怪物,还要面对说不尽的孤独。 常常幻想著,在这个城市里找到人类。 但他尝试了很多次。 一遍又一遍,冒著生命危险,翻遍每一个可能是庇护所的角落,却一无所获。他变得爱自言自语,自己跟自己聊天。 有气无力地自己跟自己对话。 学著各种人的语气,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说的话,常常自己也不能理解,莫名其妙。 他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肯定会疯掉。 但没有任何办法。 疯掉也好。 他甚至抱著服装店里高大的塑料模特,放声大哭,求对方跟自己说句话。 今天又出来寻找食物。 勉勉强强收集了一些,却被丧尸盯上了。 一路追逐。 他慌不择路,顺著楼梯往上跑。 终於到了阳台,將尸群挡在了门外。 又逃过了一劫。 他努力嚼著麵包,依然咽不下去。明明肚子很饿,胃也在抽搐,偏偏就是咽不下去。他感觉很没意思,就这样每天潜藏,逃亡,奔跑,狼吞虎咽……意义是什么。 他在逐渐失去各种感觉。 渐渐变得越来越麻木,失去了喜怒哀乐……甚至失去了恐惧。 他现在面对丧尸,不再像以前那样惧怕了。 並不是习惯了,或者自己能力增加了。 而是会感觉,或许,被丧尸吃掉,並不会比现在更糟……他在失去各种情绪,孤独感吞噬著他。 嚼著嚼著,他的嘴巴不动了。 將口里的麵包吐了出来。 隨手一扔,將手中剩余的麵包甩了出去,坠在乾涸的排水沟里。 他双手撑著栏杆,努力爬上去。 然后骑坐在栏杆上。 看了看楼下的尸群,然后闭起了眼睛,深深呼吸。 准备倾倒而下。 不知道自己是被摔死,还是被咬死。 当然……都不重要了。 正当他准备结束生命之际,阴霾的天空忽然黑云涌动,自远而来。嘎嘎的鸣叫,十分聒噪,吵的他睁开了眼睛。 他皱著眉头,向乌云望去。 乌云过境,自他头顶飘过。 “血鸦……” 潘佳喃喃自语。 这种诡异的生物,他是认识的。 常常以腐肉为食,无论是丧尸,还是別的什么动物。它们胃口很大,成群结队衝下,往往很快就能消灭一具尸体,將它啄的只剩骨架。 附近是有腐肉么? 他嗅了嗅,分辨不出来。 丧尸身上是臭的,与腐肉无异。 闻的多了,会习惯的。 血鸦的忽然出现,打断了他的行为。 他缓缓呼吸,准备接上刚刚的情绪,完成之前的事。 天空有纸张飘落。 摇摇摆摆,轻轻翻卷,仿佛硕大的雪花。 “嗯?” 纸张落在了屋顶,落在了街道,落在了车上,落在了树梢……有一张,恰巧落在了围栏。被风吹著,贴在他的腿上。 潘佳伸手,將纸张抓了过来。 皱著眉头,將其展开。 是一篇文字,他轻轻读著。 “致同胞书: 我是新文县县长张文书,也是根据地的负责人。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请先寻一个安全的角落,坐下来,用心认真阅读。 尸群遍野,怪物横行。 我知道,大家经歷了太多惨事,忍受了太多苦难。 或许,眼下生活的无比艰难,面对著种种难以克服的问题,隨时有生命危险。但请不要恐惧,更不要放弃。 我们在南方建立了根据地,清除了周围的丧尸。许多同志,都倒在了激战的路上,却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给我们挣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我们在里顽强地生活,种地,打猎,捕鱼,开办工厂,授课讲学……繁衍生息……如果你行动方便,请向我们靠拢,我们在根据地等待著,隨时准备接应你。如果你被困在角落里,难以挣脱,也请继续坚持,等著我们杀过去。 我想告诉大家,人类还在,文明还在! 无论如何艰难,都请咬紧牙关,坚持住,活下去……” 內容並不长,並且通俗易懂,很快就读完了。 纸张的背面,是一幅简易的地图,標註著位置。 潘佳有些发愣。 似乎不大能相信,睁大了眼睛,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仍然感觉自己在做梦,於是又读了第三遍。 感觉浑身燥热,心臟砰砰跳动。 一激动,差点摔下去。 他看了看楼下,顿时头晕目眩,高的嚇人。尤其还有一群丧尸,狰狞恐怖,看著就非常可怕。 他连滚带爬从围栏上下来。 躺在地上,举著纸张,看了又看。 眼睛模糊,流出了眼泪。 然后嚎啕大哭,像个委屈的孩子。 哭了许久,才慢慢止歇。 爬起身,左手握著纸张,右手去翻乾涸的排水沟,边走边找。 “麵包呢?!他妈的,我的麵包丟哪去了?!” 第527章 风中来信 王威拎著桶,穿过破败的街道,钻进丛生的杂草。 面色惶急,脚下踉蹌。 衣服上沾著血渍。 在废墟的角落,寻到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快速敲了几下。 没有回应。 又敲了几下。 依然没有回应。 再敲了几下。 里面有人紧张地问道:“谁?” 王威平復了喘息,低声回应:“我。” 过了会儿,木门被打开。 露出一张面黄肌瘦,神色疲惫的脸。 王威走了进去。 两人锁好门,搬来桌椅,將门堵上。 沿著楼梯往上爬。 爬到了平房的楼顶,楼顶有个阁楼。 “王威回来了……” 阁楼里走出几个人。 加上他自己,男男女女,总计五个。 都只二十多岁年纪。 头髮乱糟糟,眼神黯淡,都是麻木倦怠的模样。 一个黄髮女生问道:“焦勇呢?” 王威放下桶,嘆了口气,摇头说道:“我们遇到变异种了,他……他被抓住了……” 眾人闻言,都沉默了起来。 只黄髮女生哽咽,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流。 不是大家不伤心,而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事。周围的食物,越来越少。寻找的难度,越来越高。每一次外出,似乎都有人遇难。 哭都哭不过来,眼泪已经流干了。 楼顶的角落,摆放著桌椅。 王威走过去,坐了下来。 很沉默。 这个位置比较偏僻,可以观察楼下四周的情况,却又很难被楼下的人发现。他却没心情看楼下,只静静坐著,看著空无一物的桌面发呆。 其他人见状,也都缓缓走了过来。 陆续坐下。 王威看了看大家,做了个深呼吸,平復心情,这才说道:“不要气馁,都打起精神。不行的话,我们继续转移。说不准下一个地方,就能遇到大型庇护所,或者政府成立的救援机构……” 他说完,眾人却仍然沉默。 过了会儿,开门的那个男生低声说道:“我们第一次转移是七十多个人,第二次转移是五十多个,第三次转移是二十多个人,第四次转移不到十人……现在,我们还能转移去哪?” 气氛压抑。 王威压著心中浓重的负面情绪,继续说道:“总会慢慢好起来的,大家要坚持住,怪物也有弱点,我们也在不停总结经验……” 那个男生闻言,却忽然暴怒了,说道:“有用么?!你没看到变异种越来越多看了么?我们没有试著去战斗么?结果呢?” 王威被他衝撞,面色变化。 心中的情绪再也遏制不住,喷涌而出。 忽然站起身,对著那个男生喝道:“然后呢?我不知这些情况么,需要你跟我讲么?!那些人是我害死的么?那么我请问,你说了那么多,有解决办法么?!” 男生“蹭”的一下,站起身。 与他直视,反击道:“那你有解决办法么?!你除了喊大家转移,喊大家往前冲,还会干什么?!你就这样领导大家的?” 王威气的浑身发抖。 其他几人听了,都皱起了眉。 其中一个男生训道:“陈峰,別胡说!” 那个叫陈峰的男生,却越发激动,嚷嚷道:“我说的有错么?情况根本没有好转,一直在恶化!” 王威一把薅过他的衣领,將他拽到面前。 看著他的眼睛,咬牙说道:“你感觉我领导的差,可以!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管这些事了!但有些话,我要说明白!每次外出寻出食物,每次遇到丧尸,我姓王的从来没有退缩过!从来没有逃避过!” 陈峰梗著脖子,与他撕扯。 嘴里还在嚷嚷。 其他几人见状,赶紧过来劝架。 抓著他们的胳膊,想將他们的手臂拉开。 吵吵嚷嚷,十分吵闹。 “別吵了!变异种!变异种!” 忽然有人惊恐地喊了一声。 嘈杂的声音,戛然而已。 撕扯的两人,鬆开了各自的衣服,往后退去。大家都低下身子,不让自己的身体露出来。藏在楼顶上,悄悄望著外面。 街道上,两个身形巨大的变异种,正狂奔而来。 他们身前,则有一只公鹿在逃跑。 似乎已经追逐了很久,公鹿跑的並不迅捷,踉踉蹌蹌,似乎隨时会摔倒。 “砰”的一声,不小心撞到了废弃的车辆。 眾人听得声响,心中一颤。 就怕变异种发现自己。 平房的高度有限,阻挡普通尸群,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变异种脑袋好,身形巨大,就不一定了。 其中一个变异种纵身一跃,扑了过去。 直接將公鹿按在了地上。 公鹿呦呦悲鸣,听著令人心颤。 变异种直接一口咬上去,撕扯著它脖子上的肉。鲜血横溢,染湿了地面,异常刺目。公鹿剧烈挣扎,却没有丝毫作用。 另一个变异种也围了过来,开始撕咬它。 用尖牙利齿,生生將它开肠破肚,吞食血肉。 楼顶上的眾人,微微露出脑袋,静静看著。 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面色都很苍白。 因为这个场景,会让他们止不住想起,同伴被吞食的场景。 公鹿挣扎许久,终於没了动静。 肉没有吃完,也没被丟下。 被变异种拎在手中,拖向了远方。路上留下斑斑血跡,看的人心慌。 等变异种完全消失。 眾人才舒了口气,重新坐回桌椅。 王威和陈峰不再爭吵,都显得沉默。 变异种那巨大的身形,矫捷的动作,以及浑身丑陋狰狞的血痕,在大家脑海里迴荡,久久不去。 王威嘆息道:“我们的確无路可走了,这世上,已经没什么人类了……我们也不可能打败变异种。” 连他都放弃了。 他们挣扎求存,歷尽艰辛。 总想著寻到人类的聚集点,好好活下去。 结果却很差,越找越绝望。 这周似乎只剩下他们自己了……而他们,就是最后的人类。 没有希望了。 如乌云般的鸦群,由远及近,嘎嘎鸣叫。 边飞边落下纸张。 纸张翻飞著,四处飘落。 眾人仰著头,看著这奇怪的场景。 平房顶上,也飘落了许多。 大家好奇,捡了几张。 王威皱著眉,念著纸上的字:“致同胞书……” 陈峰则一声惊呼,说道:“你们过来看!” 他手里拿的纸,是列印的照片內容。 漫无边际的骑兵,奔涌而来,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了远方。远方有尸群和变异种,却被踏在了马蹄下,被挑在了长枪头。 浓烈的战意,让人看的时候,血脉賁张。 那个黄髮女生手里,拿的则是另外一张图片。 大家感觉恐怖无比的变异种,被衝锋的骑士,逼到了墙边。绝望地挣扎,却都被年轻的骑士,钉死在了城墙上。 第528章 快点 “老大,你看看这个。” 一个黄毛小伙,弯著腰,快步走近。 超市里面,一伙人正翻找这东西。 可惜货架空空,已经没什么可翻找的了。 为首的是个人高马大的中年人,脸型方正,颇具威严。见著小黄毛过来,皱著眉,止不住说道:“你怎么又染髮了?一天天的,吃都吃不饱,怎么还有心情搞头髮?” 小黄毛闻言,说道:“老大,你不懂,这是一种態度。” 中年人无语,说道:“態个鸡毛度,什么態度?表示你即便到了末世,也坚持很黄的態度么?” 周围翻找东西的伙伴,闻言都笑了起来。 小黄毛听他们发笑,对他们说道:“笑什么笑,你们懂个锤子。这是一种精神,一种自由的精神……” “精神小伙么?” “哈哈,还特么精神,我看是神经。” “小黄同志,你咋不染个绿色的?” “……” 同伴们听他说话,並不买帐,纷纷出言嘲讽。 中年人伸手,接下小黄毛手里的纸张,看了看,皱眉问道:“哪来的?” 小黄毛说道:“路上捡的,刚刚有好多乌鸦飞过,落下来的。” “乌鸦?” 中年男人想不明白,看著手里的纸张,说道:“假的吧?” 小黄毛说道:“应该是假的,不过挺帅的,我爱看……” 其他人围了过来,看著他手中的纸张。 “確实是假的,一眼假。” “这是啥?漫画?” “这小伙真特么帅呀。” “太假,哪有人凭著一把刀,能干掉变异种的。” “……” 纸张上一幅画。 天地辽阔,大雪覆盖,苍茫一片。 无头的变异种,跌坐在地上,已经死去。 头颅滚落在旁边。 风雪之中,站著一个年轻人。 很安静,望著远方,身形挺拔的像一桿標枪。 长刀插在雪中,被埋了一半。 很明显,这个变异种,是被这个年轻人杀掉的。而看年轻人的神態,如此从容,似乎並认为这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纸上还有一行字:“天地暂且安,听我刀锋鸣。” 画面是静態的。 年轻人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站著。 但那股孤寂强大的感觉,透过纸张,衝击著人的情绪。看著人类强者,以这样孤傲淡然的姿態,站在变异种的尸体旁,所有人都下意识產生了一种情绪。 为自己身为人类,而感到骄傲。 即便身处末世,艰难困苦,需要面对变异种这样强大的敌人。 人类的强者,也不会低头。 他们哪怕使用很原始的武器,只是一把长刀,也能劈开如浓云般的恐惧,將变异种斩落在苍茫的雪地了。 中年人又看了看,问道:“还有么?” 小黄毛点头,说道:“有,飘的到处都是,我隨手抓了一张。” 中年人说道:“去,再去找找,看看还有啥。” 一伙人从超市里出来,跟著小黄毛往前走。 不明白这到底意味著什么。 但心里莫名有种情绪,心臟砰砰跳动。 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们一伙人,在这个偏僻的区域,存活了许久。得益於团队团结,中间虽然经歷了许多惨事,终究没有崩溃。 团队的成员增增减减,一直处於起伏的状態。 有时候过的好些,有时候过的差些。 不稳定。 经常迁徙转移,具体过的怎么样,得看敌人的情况。这个团队都是年轻的男性,有一定的战斗力,转移速度也快。 碰到普通丧尸还行,但怕碰到变异种。 变异种强大的体魄,以及灵活的头脑,对於倖存者来说或,是个噩梦。 团队几次面临崩溃,都是因为遭遇了变异种。 更因为有过与变异种激战的经验,才理所当然地认为纸张上的画是假的。他们接触过变异种,知道变异种的强大与恐怖。 对於小团队而言,那是灭顶之灾。 也没有哪个个人,能用长刀,正面击败变异种。 小黄毛领著大家,走到荒凉的街道。 废墟之下,散落著许多纸张。 风一吹来,纸张飘起,隨意卷落。 中年男人弯腰,先捡起了一张纸,仔细望去,是別的內容。 山谷之上,围了满满的人群。 山谷之下,则是无边无际的丧尸,拥挤在一起,数量庞大。 冲天的火焰,燃烧著尸群。 山谷上,有个年轻的男人,手里举著酒杯,张著嘴,在说些什么。眾人也都端著酒杯,情绪激动,热泪盈眶,都看向著中间的男人。 旁边一行字:“敬……灾变以来,所有受难的同胞。” 中年人感觉,全身仿佛过电一般。 说不清,道不明。 只是止不住浑身战慄。 喉咙里仿佛哽了东西。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捡起纸张,凑到一起看看。 有重复的,有不一样的。 “看看这个,这个不是图画,是列印的照片唉……” “臥槽,臥槽,这人的装备真帅,他们在猎杀婴尸!” “致同胞书,都別吵,都別吵,听我给你们读一下……” “……” 现场吵吵嚷嚷,大家捧著自己捡到的纸张,想向別人介绍其中的內容。 脑袋很混乱,思绪搅成一团。 但热情很高涨。 心臟突突地跳,想到了某些事,但又担心是一场梦,担心是自己的臆想。 中年人喊了几声,让大家安静下来,说道:“把东西都拿过来,周围再找找,咱们赶紧回去,到了安全的地方,慢慢看!” 眾人闻言,纷纷递了过来。 纸张上的信息,非常丰富。 大家看到了藤条製作的盔甲,看到了穿藤甲的人组成的鸳鸯阵;看到了装备齐全,携带狗群的猎鬼队队员;看到了骑著羊的孩子,奔走在田间的道路上…… 大家弯下腰,捡拾地上的纸张。 无论是否重复,四处寻找,把能找到的,都搜集起来。 甚至顾不上再去超市里翻东西。 等搜集完纸张后,一伙人迅速离开。 肚子里是飢饿的,但心是炽热的。 从匆匆忙忙,就往自己的庇护所赶,准备躲到安全的地方,再好好看一下纸张上的內容。 大家走的很快。 中年人却仍觉得慢,口里催促道:“快点,快点……” 第529章 血鸦攻势 根据地很忙。 由镇扩展到县,范围多出了不是一星半点。资源翻上许多倍,要乾的活也翻上许多倍。各个部门都在超负荷运转,从早忙到晚。 单单处理周围的庇护所,就花费了很大的精力。 无论是否出於自愿,这些庇护所都得归附。 没有第二种选择。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了,就只剩一个必然的选择。 张文书召集了所有管理人员开大会,公布接下来的扩展推进计划。对抗丧尸,收復失地,恢復文明……需要集中所有的倖存者,大家统一目標,奋力前行。 这个时候,不宜谈自由,谈多样化。 根据地的范围內,只能有一个领袖,发出一个声音。 那就是张文书的声音。 所谓集中力量办大事,大概就是这样。 与他自己的个人意愿没关係,手下这些核心成员心知肚明,所以赵世清和靳霖这些人,不允许根据地范围內出现其它杂音。 只要出现,就会伸手掐灭在萌芽状態。 对怪物的態度是坚决的,不可动摇的。 歪曲这一情况的,都是歪理邪说。 和平时代可以隨意聊一聊,没人在意,现在不行,很敏感。谁沾上一点,很容易被拉来明正典刑,砍脑袋。 根据地范围內,不会留出这种生存空间,时机不合適。 天降大灾,肯定会有妖言惑眾之辈。 只能儘快消灭。 不能让这些人去考验倖存者的人性,也没有意义。 就像新人民政府庇护所里的情况,欺辱奴隶们的,可不仅仅是怪物。尸仆军和那些居民,做的更过分。他们为了自己的私利与欲望,真的可以不顾別人的死活,践踏別人的尊严。 更不必跟他们提家国情怀这些东西。 安全城的情况,也是如此。 末世降临,倖存者已经过的很苦了。 这些人却將別的倖存者,推向了更为悽惨黑暗的境地。 所以赵世清和靳霖,直接屠了整个城,其残忍血腥程度,比歷史上那些事件,也不遑多让。这里面肯定有错杀的成分,一些人被裹挟其中,未必是自愿。但整体上是没什么问题的,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末世更是如此。 你选择为了私利和欲望,欺辱屠戮別人。 就得做好准备,有一天,会有人以正义和公平的之名,砍了你的头颅。 为了儘量减少这种事,以及为未来的扩张做准备。 要把宣传做在前面。 也给人光明。 大部分倖存者,需要看到希望,才能坚持活下去。 才能抵御那些歪理邪说。 还有机会当好人,人们就会对当坏人心存忌惮。 当所有机会都消失了,人的底线也会隨之消失。 所以,舆论战也是战爭,同样激烈,只是看不到硝烟而已。 宣传部这段时间招了许多人。 各种人才,向宣传部匯集,成为大领导小鱼儿的手下。 小鱼儿风头之盛,一时无两。 当然,有人会拿这个事打趣,开开玩笑。但总体而言,还是相当佩服的。尤其藤甲人和犬马人,都是和小鱼儿一起战斗过的。小鱼儿是他们的战友,在军队之中,享有很高的声望,受很多人崇拜。 大家心中,根据地有三代“女王大人”。 第一代是根据地军事领袖靳霖,第二代是根据地个体战力天花板薛甜甜,第三就是血鸦女王小鱼儿了。 能力达到一定程度,就跟年龄没什么关係了。 无论你是老太太,还是小女孩。 由此可见,小鱼儿的地位之高。 她还是根据地三大“驯兽师”之一,与驯狗的王正才,驯马的杨志齐名。这三个人可不是普通“驯兽师”,他们的力量,直接影响著根据地的发展进程。 无论是犬马人,还是猎鬼队,亦或纯粹的骑兵,都与他们脱不开干係。 身上的传奇色彩很重。 倖存者们口口相传,讲述著他们身上的神奇。 小鱼儿的血鸦,之前没有王正才的狗,以及杨志的马那么突出。主要还是用在战斗侦察层面,在军队里比较有名,对於普通倖存者而言,感觉可有可无。 这回隨著舆论宣传如火如荼地推进,大家体会出別的意味了。 看赵世清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当初部门划分,赵世清宣布,宣传组组长是小鱼儿同志,许多人以为是开玩笑。让一个小孩子当领导,多少透著些荒唐。 只是赵世清是直接任命,並非跟別人商量。 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后来,宣传部门立了很多功劳。 但大都是陆永强,倪昧,雅柔三人搞的,与小鱼儿关係不大。但小鱼儿的地位,隨之战斗的激烈程度加剧,水涨船高。谁也不敢胡说八道,想开口之前,先得考虑一下靳霖的態度,也得考虑一下战士们的態度。 如今隨著宣传开展,大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波宣传,被命名为“血鸦攻势”。 由精锐的犬马人和猎鬼队,护送著小鱼儿同志,前往根据地之外的沦陷区。深入尸群,闯荡敌后。 综合维修部应宣传部的要求,印刷了大量宣传物料。 最重要的,是那封通俗易懂的《致同胞书》。 其它则是自根据地建立以来,发生的,与怪物战斗的经歷。波澜壮阔,悲壮无比,每一幅画,每一行字都是精挑细选的。 根据地要將这些物料,传递给那些潜藏在各个角落,挣扎求存的倖存者。 因为根据地的推进与扩展,不是一蹴而就的。 现在能实际照顾到的区域,十分有限。 但对於沦陷区的倖存者,並不是说,就不管了。这些人陷在黑暗里,苦苦挣扎,基本都在生死边缘。要將宣传物料递给他们,要给他们希望,要给他们信心。 当一个万念俱灰的倖存者,看到如黑云席捲的铁骑,挟著风雷之势,一往无前,踏碎变异种的尸骨,屠戮著尸群时,心情会如何激盪? 根据地的手,暂时伸不了那么远。 但精神传承,可以打破地域的限制,先一步抵达。 就像当初犬马上北上,播撒火种一样。 当年这事情困难太多,一般人干不来。 只有血鸦女王有这样的实力。 她指挥著鸦群,在广袤的大地上空飞行,寻找倖存者,洒下如雪般飘落的纸张。將根据地的信息,传递给这些倖存者。 这事情短时间內未必有多么明显的效果。 但影响深远,难以估量。 至此,大家也就知道,赵世清的任命,不是隨便下的。 你以为是在开玩笑,其实很严肃。 小鱼儿不当宣传部老大,谁又敢当? 第530章 实验 “根据地……张文书……” 一座废弃的厂房里,燃著篝火。 篝火上吊著一个锅,里面正煮著食物。旁边则插了一圈削尖了的棍子,棍子上插著青蛙,红薯,玉米,蘑菇……各种各样的食物。 周围则是几个年轻人。 脸上脏兮兮的,鬍子拉碴,头髮也乱糟糟的。 “肖凯怎么还没回来?” “培哥,他说有个地方,肯定那些纸,他再去找找。” 李培闻言,皱著眉头,表情有些严肃。 外间下著大雨,哗哗作响。 偶尔颳起风,会將雨水吹进厂房。 湿意很重,有点冷。 他略带训斥地说道:“我说过多少次了,夜晚不允许外出!夜晚不允许外出!都当耳旁风么,而且还下这么大的雨……” 李培也很年轻,並不比周围人大很多。 脸方方的,皮肤黝黑。 略有些胖。 说话的时候,颇有些威势。 伙伴们被他训的,都不敢说话。 火光之下,相互之间,挤眉弄眼。肚子饿的咕咕响,闻著锅里的香气,越发受不了。但见李培不开口,大家也不敢说吃饭的事。 李培看了他们一眼。 哼了一声,缓缓地添著柴火,说道:“等肖凯回来吃……” 虽然生肖凯的气,气他不按定好的规矩做事。 大晚上黑漆漆的,还下著那么大的雨,竟然独自外出。 但毕竟是伙伴,吃饭不能不等他。 厂房外黑漆漆的。 哗哗的雨声依旧,遮盖了其它的声响。 这个时候,厂房里反而是安全的。 倖存者们慢慢也摸索出了规律,丧尸很少在大雨天里行动,变异种也是。雨声会影响他们的听觉,雨水会遮蔽他们的嗅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在大雨的天气里,往往会凝立不动,仿佛木雕泥塑一般。 “外面有声音……” “来了,肯定是肖凯回来了。” “……” 大家纷纷望去。 一个身上穿著塑胶袋的年轻人,自大雨中跑来,衝进去了厂房。 肖凯扶著门,气喘吁吁。 眼镜已经尽被雨水遮盖,模糊不清。 他摘下来,用手擦了一把,稍微好了点,又带回了脸上。 同伴们围过来,询问他情况。 肖凯將塑胶袋脱下来,扔到一旁。 往篝火边走过去,边走边说道:“培哥,剩下的纸张,被我找到了……” 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张,递了过去。 李培哼了一声,接了过来,说道:“先吃饭……” 大家欢呼雀跃。 赶紧围过来,拿碗拿勺,盛汤盛饭。 他们是一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建立了一个小小的庇护所。抱团取暖,相互帮助。 儘管过的也很艰难,但还不至於饿死。 成员都很年轻,都是男性,行动起来,比较方便快捷。遇到三两个丧尸,能迅速处理掉。除非遇到大的尸群,又或者变异种,否则真拦不住他们。 李培是个谨慎细微的性子。 一直约束著伙伴们,不让他们去冒险。 所以团队的损伤情况,还算良好。 也有遭遇变异种,遭遇尸群的情况,那就没办法了。末世里没有哪一块地方,真的是净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真遇上了,也不过是希望死的人少点。 肖凯坐在篝火旁,伸出双手,烤著火。 衣服被淋湿了大半,冷颼颼的,止不住有些哆嗦。 同伴给他舀了碗汤。 他接在手里,慢慢饮著,说道:“我们捡的那个『致同胞书』,肯定是从別的地方,被风吹来的。我看著纸张的样式眼熟,之前在公园旁边见过,所以跑过去看看……” 眼镜还是模糊。 他又摘下来,捲起衣角,好好擦了擦。 止不住挠头。 不是想事情想的,是太痒了, 末世之前,头髮是一天洗一次。 末世之后,洗头隨缘,大约总要一两周的。 头髮乾的时候感觉还好点,现在被雨淋湿了,又被火烘烤著,实在有些痒。 李培没有吃饭,他拿著纸张,凑近火堆,看里面的內容。 纸张沾了水,有些发软。 好在文字和图片没有模糊,还看得清。 他隨口问道:“都捡回来了么?” 肖凯摇摇头,说道:“没有,只是其中一部分,许多都被淋湿了,黏在地上。我揭的时候,都破碎了。” 小伙子们端著碗,凑到李培身边。 看他手里的纸张。 有文字,有图片。 这几张应该是一起的,讲的是同一件事。 李培捧著纸张,看著內容,低声念道:“火箭行动……” 看著看著,眼睛越睁越大。 “这……” 一群年轻人护著研究人员南下,与敌人,与怪物激战。 弹尽粮绝,伤痕累累,却始终没有放弃。 最后一次行动,更是震撼人心。 “请你死在这里!” “河南信阳宋风!今日战死於此!祝诸君一路顺风!” “江苏宿迁六十七!今日战死於此!祝诸君一路顺风!” “湖北武汉朱峰军!今日战死於此!祝诸君一路顺风!” “四川南充邱兴文!今日战死於此!祝诸君一路顺风!” “……” 与变异种的最后一战,实在太惨烈了。 以身为引,同归於尽。 图画画的很潦草,只是个模糊的轮廓。 大约画图的人,创作的时候,心情始终难以平復吧。 明明只是文字和图画,但一声声吶喊,仿佛能穿透纸张,直接传到人的脑海中。 稍微一想当时的情形,年轻的骑士,一个个脱离队伍,一个个与敌同亡……就止不住血脉賁张,这种悲壮的情绪,能直接穿透人的灵魂。 怀疑是假的。 但细节特別足,又感觉特別真实。 他翻到最后一页。 是各个人的详细介绍,某某某,哪里人,经歷过哪些事,牺牲在什么时候……也不算特別详细,因为许多人的信息,根本还没弄清楚。 李培闭上眼睛,胸中情绪激盪。 將纸张递给了別人。 大家拿著纸,围著看。 看著看著,也都沉默了。 纸张上的这些人,也都很年轻,甚至比自己这些人更年轻。但他们做的事,与自己这些躲躲藏藏的人,却又大不相同。 李培喃喃自语:“值得么……” 他看著篝火,火光映进他的眼眸。 神色从迷惘,渐渐变得坚定。 而此刻,卓教授正领著团队的人,进行试验。 罗族长被捆绑著,躺在实验台上。 极力挣扎,却没有丝毫作用。 卓教授亲自动手,將药剂缓缓推进他的身体。 罗族长睁大了眼睛。 第531章 必须成功 罗族长的脖子上有咬痕,那是王正才的媳妇咬的。 王正才媳妇本来掛在长杆上,当稻草人,驱赶鸟雀,守护田地。后来研究需要,就被王进带人,运了过来。 王正才也没说什么,很配合。 因为按根据地的规定,所有丧尸都是要消灭的。 没有任何人有权力,私下藏丧尸。 即便他老婆没咬过人,没饮过血,那也不行。之所以一直没人提这事,一是山里比较隱蔽,知道的人很少;二是大家对王正才得观感很好,多少要顾及他的感情。 但这事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等根据地稳定下来,就会处理这些琐碎的事。 没法逃避。 捐给研究机构当材料,倒是个不错的途径。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根据地对药剂研究很重视,要人给人,要物给物,但凡研究员提的,大家拼了命都得给弄来。太多人的心里有伤痛,一直指望著能出成果。 为了確保实验的准確性。 除了普通丧尸,婴尸,战士们还去捕来了变异种。 卓教授他们看到,战士们將五花大绑的变异种抬进来的时候,还是蛮惊讶的。这些年轻人,面容坚毅,神色坚定,帮忙安置好后,就敬礼离开了。 没有提自己是怎么抓到的。 更没提,自己这边有多大伤亡。 只是跟卓教授说……拜託了。 然后就离开了。 可能,卓教授跟他们说,自己的研究需要女尸王。这些人也会毫不犹豫,长途奔袭,去捕猎女尸王。为此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所以,研究员们心理压力真的很大。 这件事,寄託了太多人的期盼。 此时,罗族长睁大了眼睛,身体剧烈挣扎。 接著双眼翻白,安静了下来。 卓教授穿著防护的装备,检查他的身体情况,薯条则跟在身边,详细记录相关数据。所有的研究员,都待在现场,观察著罗族长的反应。 过了近十分钟,罗族长醒了过来。 甩了甩脑袋。 看著周围的人,露出凶狠的表情,大声咆哮。 可惜嘴巴被堵住了,没有声音。 研究员们无动於衷。 这是他们的工作。 女研究员看著罗族长精力十足,颤声说道:“这次实验体表现良好……成功机率……很大。” 卓教授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研究是件理性科学的事。 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不宜隨意猜测。 无论机率是否大,都要按部就班去做。期盼越大,失望会越大,要放平心態,否则会被负面情绪击垮。 大家待在实验室里,一直没出去。 连饭也不去吃。 罗族长的表现,的確很好。 儘管不停挣扎,但始终没有变异。 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下午,研究员们的神色,则越来越紧张,心臟砰砰地跳动。越接近成功,大家的紧张感越强烈,或者说是剧烈。 就怕在最后的关节,功亏一簣。 当大家惴惴不安,紧张期盼的时候。 罗族长又开始剧烈颤抖。 双眼翻白,嘴里溢出污血。 女研究员“啊”了一声,走上前去……然后又停下了,这个时候已经做不了什么了。她不是可惜罗族长要死了,而是痛苦实验又失败了。 罗族长的眼睛,最终变为了青白色。 理智消失,成了怪物。 衝著周边的眾人吼叫,扭曲身体,极力挣扎。 薯条低著头,肩头耸动。 卓教授看了垂头丧气的眾人,大声训斥道:“哭什么!现在是哭的时候么?!记录!!!” 薯条闻言,赶紧抬起头,记录现场情况。 卓教授嘆了口气,缓了缓,对几人说道:“不要气馁,打起精神,一时的失败不算什么,最终一定会成功的……好了,通知外面的同志,进来收拾吧。” 眾人的情绪,这才舒缓了些。 卓教授对女研究员说道:“下一个实验体准备吧,不要浪费时间。” 女研究员点了点头。 实验室的门打开,外面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几人进入实验室,將罗族长处理掉,抬走尸体。 研究员们则处理手头的数据,然后安排接下来的实验。 后勤的同志过来,催促道:“教授,吃饭了,饭菜凉了,我又热了一遍……” 大家都没胃口。 女研究员摇摇头,刚要说话。 卓教授说道:“吃!现在就吃!” 后勤的同志闻言,笑了笑。 大家坐在一起吃饭,研究员的饭菜格外丰富,鸡鱼肉蛋,一样不缺。张文书他们吃的东西,跟这个比,就差远了。 卓教授为难地说道:“老徐,以后把我们的餐標改了吧……这……这太丰富了……” 几人都有些坐立不安。 根据地的人,都还没解决温饱呢。 后勤的同志摆摆手,笑著说道:“你们辛苦的,不能按正常的算……再说,这是赵先生亲口交代的,秦主管都不敢改,你就別为难我了。” 卓教授闻言,嘆了口气,没再说话。 挥了挥手,跟大家说:“吃饭,都要吃的饱饱的,有力气干活。” 吃完饭,大家稍稍歇息了一下。 卓教授去洗澡。 这是他的习惯,来根据地后,每次做完实验,都会洗个澡。 研究所里特地建了洗浴室,男女分开,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非常方便。 薯条感觉身上黏糊糊的,想著也去洗一下吧。 他拿著换洗衣物,肩头搭著毛巾,进了浴室。 卓教授已经在隔间里了。 隔间是单独分开的,密封性很好。 薯条听到捶击墙壁,大喊大叫的声音。 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正常,只当不知道。继续往前走,进了隔间,打开花洒,冲刷著自己的身体。 卓教授双手撑著墙壁。 將花洒开到最大,痛苦地大叫。 仿佛受伤的野兽。 用力捶击著墙壁。 哗哗的水流声,遮掩著他的痛苦与软弱。 每一次失败,都捶在他的心口,痛的死去活来。 他脑海里总是迴荡著,年轻人呼喊著“祝诸君一路顺风”,然后与变异种同归於尽的画面。从北往南,太多的面孔,消失在尸群中。那些活泼的身影,仿佛飞蛾扑火,义无反顾,前仆后继地投入了战斗,死在了战场。 就为了护著自己这些人,安全南下。 所以,每一次实验失败,才如此痛苦。 大家不能失败,没有资格失败,没有权力失败。 必须成功! 洗完了澡。 换上乾净的衣服,著装整齐。 卓教授面色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再次走进了实验室。 第532章 两位强者 卓教授他们从北地南下,是带著半成品的。 当初躲在地下的时候,大家就在研究药剂,后来能源耗尽,地下庇护所无法运转,才不得不出来。 灾变的时候,同时躲入地下庇护所的研究员,数量不少。 但安全到达根据地的,就只有这一队。 根据地並没有放弃继续寻找这些人,仍然派人按著地图,继续搜索。这些人才,在末世里显得尤其珍贵。他们的研究一旦成功,会改变太多的事情。 当然,张文书和赵世清並没有把所有希望,全部放在研究员身上。 有条件自然最好,没条件就得创造条件。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所以在整个根据地范围內排查,把懂得相关专业的人,都挑选出来。送到研究所来,由研究员领著,参与研究。 合不合適,能不能行,那是以后的事。 先得努力去做。 困难肯定是有的,而且还不小。 但因为困难就放弃,这不是根据地的做事风格。 张文书和赵世清甚至想过。 若是卓教授他们没能顺利到庇护所,自己也要组织人手进行研究。 哪怕不是专业的,哪怕没什么经验,也要擼起袖子干。 不会就去学,不懂就去做实验,积累经验。 根据地这种奋斗精神,还是很有感染力的。研究员们身处其中,感受颇深。这种上下一心的感觉,让人在面对困难的时候,不至於被轻易击垮。 薯条他们,知道卓教授有洗澡的习惯。 也知道,卓教授的压力特別大。 花洒儘管开到了最大,水龙头也常常是打开的,但哗哗的水声,常常还是遮不住他痛苦的叫声。进入浴室的人,挨的近些,很容易听见。 但是大家心照不宣,闭口不提。 卓教授也从来不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走出浴室,整理好衣物,就会重新投入工作。严肃,坚韧,专心……没有人能在他身上看到丝毫颓丧,看到的,只有昂扬的斗志。 与此同时,研究所的实验材料,也在迅速消耗。 当初从安全城回来,靳霖听到邱西瓜的死讯,怒髮衝冠。准备让人衝进去,直接屠了猎人部落。偷袭根据地,就意味著没有回头路可走了,杀光也很正常。 但赵世清不同意,说有用。 为此还稍稍吵了一架。 赵世清最后允许她砍了李大眼,稍稍泄愤。 靳霖一直认为,留的人太多了,没必要。哪怕每天吃的不多,也还是要吃的,浪费物资。猎人部落里没有好人,不用担心杀错,可以直接隨机砍掉三分之二,留下三分之一用来做实验好了。 但研究员正式开始之后,发现人死的很快。 本来密密麻麻的人群,迅速变得稀疏。 后来干体力活的人都没有了,倖存的这些材料,都被关在了房间里,好生照顾著,有吃有喝。还得有人时时监控著,防止他们自杀。 猎人们被嚇坏了。 在他们看来,这些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研究员是毫无人性的。 那些被带进实验室做实验的同伴,都是被抬著出来的。 尸体完整的不多。 许多人被抬出来的时候,都成了残肢断臂,更有甚者,成了血淋淋一团,分不清是什么东西。不知道这些文质彬彬的研究员到底在做什么,真的很嚇人。 猎人们如今寧愿面对彪悍的战士,也不愿面对这些乾乾净净的研究员。 实在太冷血了。 恶魔如果具象化,应该就长这样, 可惜反抗不了。 真的有人在试图自杀,却都被阻止了。 根据地节俭成风,不可能允许浪费的。 你他妈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最后竟然不想被打针,想偷偷自杀,还有良心么?知不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死也得死在试验台上! 猎人部落研究所,不允许一具尸体是浪费的。 这就是守护研究所的战士们,內心深处的想法。 当然,他们没有细想,其实这些猎人吃的喝的,是猎人部落之前存储的物资。而这些人住的,也是自己戴著镣銬,辛苦建造的。 自己挖坑埋自己,有时候想想,真的有点讽刺。 而针对材料损耗过快的情况,赵世清没有说一句批评的话。 只是將卓教授的请求,交代给了张强和王进。 然后,那些十恶不赦,准备砍头的倖存者,就被悄悄转移到了研究所。並且还建立了稳定的输送渠道,张强组建了专门的队伍,在外捕获这些倖存者。 这事做的很隱秘。 根据地的民眾,完全不知道。 甚至於连张文书,也只知道研究所在做实验,研究药剂。 至於怎么做的,不知道。 赵世清说这事他来负责,不要问。 世清兄既然这样说,那就听他的好了,不问就不问唄。 至於薛甜甜,仲黎黎这些人,就更不晓得了。 研究院不让进,那儿是禁地。 只有靳霖和秦姐,因为需要配合工作,稍微知道点详情。 这事情一直是单线指挥。 涉及到的人,只向赵世清匯报。 研究的进度,也是不公开的,除了研究员们,就只有赵世清知道。 而张强和王进两人,出色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做事严谨,执行力强,不爱虚荣,默默干事,口风紧……表面上领著政府的职位,干著农业和军事方面的活,是根据地炙手可热的大人物。背地里,还干著一些不太好公开的事,深藏功与名。 他们对於赵世清的命令,执行起来,向来是不打折扣的。 永远是百分之百。 稳定的无可挑剔,不多问,也不找藉口,得到命令就去干,遇到困难会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两年,他们自身也变化了许多,大家与他们相处,都觉这两人深沉从容,做事稳重,有种很迷人的男性魅力。 他们与赵世清的关係,最为紧密,深得赵世清的信任。 听从他的安排,比听张文书的还多。 成了赵世清最得力的手下。 张强和王进,当初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变成今天这个模样。尤其王进,根据地的老成员常常开玩笑,说他可是从自省室出来的强者。 第533章 重新联络 安全城的重建,如火如荼。 与储粮村当时的情况很像,四面八方的倖存者,开始往这边涌。而当得知根据地的具体政策后,这些人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 他们重建的,不是皇帝的宫殿,不是领主的居所。 是自己遮风避雨的家。 与储粮村相比,优势更胜。 储粮村粮食很多,其它物资並不丰富。安全城的各项物资,包括各样的武器和工具,都有相当的数量。 镇上只是派来的指导的人,具体的活,其实还是倖存者乾的。 吃喝消耗,也是安全城之前存储的物资。 根据孙珂统计上来的数据,大家省著点用,足够消耗到下一轮庄稼收穫。肯定说不上富裕,但绝对饿不死。 这就是赵世清和靳霖下手狠辣,不留余地的原因。 大家匀一匀,明明能都能活下去的。 但为了一小部分人的穷奢极欲,却要造成大规模的饥荒,每天要饿死那么多人。在这部分人眼里,其他人的命,实在太轻贱了。 所以赵世清对安全城的情况判断,是人祸,而非天灾。 涉及的人,死不足惜。 没什么好心软的。 只是可惜了那些壮烈牺牲的难民。 而安全城迎来了自己新的领导,由孙珂同志举荐,经过组织严肃討论,大家举手表决,同意汪久长同志领安全城的职务,负责安全城接下来的整体运行。 当然,没有城主这种称谓了。 安全城的名字也改了,变成了村,难民村。 不是很好听。 但难听的东西,更容易让人记著曾经的艰难的血腥,而不是用“安全城”这种歌舞昇平,虚假的称谓,去掩盖曾经的过往。 汪久长本来在军中效力,也到了中层管理的位置。 表现尚可。 但与王川,叶玄这些天赋型人才相比,只能说一般。而隨著大战开展,许多人才纷纷涌现,汪久长这方面的才能,越来越不突出。继续熬下去当然也行,资歷摆在那里,差不到哪里去。 但孙珂认为他在庶务方面,似乎更有天赋。 遂做了如此举荐。 大家对汪久长知根知底,想想也蛮合適。 於是,汪久长就成了难民村的村长。 隨著大量倖存者涌入城內,难民村呈现出新的活力。百废待兴,生机勃勃。由於地理位置特殊,吸附能力特別强,周遭的倖存者,几乎下意识便会向它聚集。 以前苟城主总是担心,夹在中间,哪一天就会被新人民政府庇护所,或者根据地揍。现在大石头可以落地了,两方势力一起揍它,直接把它揍消失了。 现在,新人民政府庇护所严重受创,自身难保。 根据地的势力大幅度扩张,直接將其纳入管理范围。 再也不用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这里反倒成了向北推进的桥头堡。 以此为基点,向北渗透。 现如今,整个新文县都在搞清剿。在收服各个小庇护所后,对它们进行了整改。然后集中力量,清除整个县区域內的丧尸。 就像当初清除新文镇內的丧尸一样。 逐个区域排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这事情主要是藤甲人在负责,猎鬼队进行协助。 行动过程中,也是嚇了一跳。原以为县城区域內,已经没什么丧尸了。没想到依然有大股大股尸群,分散在不同区域。並且发现了不少的变异种和婴尸,看来丧尸发展到一定程度,就会形成这样的结果。 以此类推,沦陷区的情况只会更糟。 一些稍有见识的倖存者,都感到庆幸。 庆幸於临时政府一直处於积极进取的状態,从未想过偏安一隅,弄个高高的墙壁,把尸群拦在外面,然后悠閒自在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外面的世界,一直在变化。 自我封闭,只会让自己失去生存的机会。 高高的墙壁,能挡住普通的丧尸,或者连变异种也能挡住……但谁又知道,变异种是不是丧尸进化的尽头,或许,后面还会有变化呢? 大家现在对他变异种,对於婴尸,没那么恐惧。 是因为陆沉沉能独立完成斩杀;是因为藉助於鸳鸯阵,许多战士能完成斩杀;是因为凭著烈马长枪,年轻的战士们,也能完成斩杀。 而这些是积极进取的结果。 这是张文书,赵世清,靳霖……这些人耗费了极大的心神,经过一轮又一轮实践,慢慢总结出来的结果。 不是无缘无故来的,天上不会掉馅饼。 许多人都记得,当初自己的队伍,遭遇变异种时,是怎样的心情。 那无疑会感觉,天塌了。 隨著清剿的推进,县城內的真空地带,越来越多。后勤组织了大量人手,並且从各个镇抽调大量临时工,迅速跟进。 这些真空地带,灾变之后,可能没人去过。 或者有人去了,也陷落在里面了。 还有著大量的物资可供发掘。 秦姐手底下的力量,短时间內万分充盈,让她过了一把指挥的癮。没有靳霖那种一道命令下去,铁骑如潮,狂卷如浪的爽感,但也够爽了。 与此同时,宣传部传来消息,与根据点又重新联繫上了。 知道了许多出乎预料的信息。 譬如林生带人偷了敌人老巢,遭遇了女尸王,还营救了大量倖存者……譬如袁自在一路周旋,跟张白凯打的难捨难分,逼的张白凯已经快成神经病了。 张文书听完匯报,与赵世清,秦姐几人看了看,又是感慨,又是欣慰。 他坐在会议室,饮了口茶,笑道:“有意栽花,无心插柳……没想到,这些根据点,倒是帮了咱们大忙。这样,咱们把各个部门喊来,关於这个事,討论一下。” 站起身,衝著门招呼道:“小风,小风,你去喊一下老耿,喊一下王进……” 他话说了一半,忽然止住了。 秦姐面色一变。 张文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神色黯淡,缓缓又坐回了位置。 秦姐迅速笑道:“我安排人去喊一下,顺便让厨房准备点东西,大家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 张文书只“嗯”了一声,笑了笑,说道:“好。” 却没再说话。 第534章 新的模样 陆市长带著刘秘书,从南往北,绕了一大圈,往新人民政府庇护所去。 他俩的命很大。 磕磕绊绊,竟然毫髮无损地到了地方。 这一路上吃了很多苦。 他们不擅野外生存,不敢走完全荒野的路径。身边又没有变异种,遇著普通丧尸,也得绕著走。 刘秘书內心腹誹:“当时该留一个变异种在身边的。” 但不敢说出来。 事已至此,说出来也没用。 一路风餐露宿,飢一顿饱一顿。能找到什么就吃什么,找不到就饿著,硬撑。 也遇到过几次凶险。 机缘巧合度过了,命很大。 陆市长这个人,並非靳霖所说的,是个没用的老头。在靳霖的眼里或许是,那是站在一个胜利者角度的评价。但与普通的倖存者相比,强的太多了。 否则也拉不起这么大的队伍。 在歷次的征战中,输的这么惨的,输的这么彻底的,只有和根据地对决的这次。以往都是贏的多,偶尔会小输。 根据地贏的並不容易。 那是有赵世清这样擅长整体谋划的人,有靳霖这样擅长领军的人,有王川和叶玄这样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更有无数英勇的战士。 陆市长准备的那些攻势,换一群敌人,换一个庇护所,或许早就攻下来了。 他能拉起这么大的摊子,肯定是有原因的。 单单和女尸王合作的这件事,就很值得说道。 暂时拋开对错。 能跟女尸王谈判,並保持合作的,他是第一个。 动心思的,肯定不止他一个人,但能做到的,目前的確只有他一个人。单从这点上讲,陆市长还是很厉害的。 至於是非功过……至少,他自己並不认为自己是错的。 “这……” 接近庇护所,情况渐渐有些不对了。 路上有许多尸骸。 横七竖八,被啃的很乾净。 骨头乱糟糟的,扔的到处都是。 “领导,这……这不对劲呀……” 刘秘书踢了踢脚下的头骨,皱著眉说道。 陆市长蹲下身子看了看。 面色凝重,但没都没说,挥挥手,示意继续往前走。 地上的尸骸,从腐烂程度看,既有人的,也有丧尸的。 透著一股诡异。 两人脚下不停,继续往前走,气氛凝重了许多。脑子里闪过许多猜测,但都没有完整的头绪,乱糟糟的,让人心烦意乱。 对周围的环境,也戒备了许多。 担心会有什么突发情况。 再继续往前走,散落的尸骸上,不单有啃食的痕跡,还有灼烧的痕跡。 陆市长眼睛顿时睁大了。 “继续往前走……” 加快了脚步,迅速往前走。 边走边看著四周。 静悄悄的。 陆市长说道:“太安静了……” 刘秘书闻言,脸色也难看起来。 安静对於別的庇护所,肯能是好事,但对於新人民政府庇护所,那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去安全城的时候,陆市长领走了许多丧尸。 但是他记得很清楚,留了一部分丧尸。 新人民广场庇护所周围,一直是丧尸的。 这些丧尸,是一种特殊的围栏。若是有別的倖存者进攻这里,他们首先得想办法,將这些丧尸清除掉。 先不说是否能清除掉。 清除的时候,一定会造成动静,也一定会被庇护所里的人发现。 太安静……就是不对的。 陆市长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比较从容冷静的。 此刻,却有些不太从容,也不太冷静。 他站在庇护所大门前,浑身颤抖。 大火已经结束了,但大火后的痕跡,却充塞眼前。残垣断壁,到处都是黑漆漆的,整个庇护所一片寂静,仿佛地狱。 他脑袋里闪过很多念头。 却抓不住头绪。 刘秘书目瞪口呆,看著眼前的场景,颤声说道:“失火了?” 心心念念的大本营。 一路上吃了那么多苦,总是想著,只要回到庇护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在外面吃了败仗没关係,至少……家里是安全的。 可眼前的情况告诉他。 家里也未必安全,而且,家……没了。 陆市长也喃喃自语:“是小张么……” 感觉又不太可能。 跟他在安全城决战的,一定是根据地的主力。 那样的战力和气势,不可能是別的。 既然根据地的主力在安全城,张文书又哪来的力量,攻打这里?即便根据地还有剩余力量,那也得应对猎人部落,董华峰,张白凯三股力量的攻击,怎么可能北上呢。 越想越不可能。 想的头都大了。 庇护所的留存力量,不容小覷。 而且尸王还在厂房里。 即便有人来攻击,也不是隨隨便便能攻进去的。他不记得北地有什么势力,具备这样的能力。 他缓缓呼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然后眼神坚定地往里走。 无论是什么原因,都得先进去看看。 刘秘书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著进去了。 进了庇护所,惨状更甚。 尸骸密密麻麻,铺满了道路。 两边的建筑,被大火烧成了废墟,黑漆漆,到处都是尘灰。 地上能看见各种各样的武器。 “奴隶跑出来了……” 陆市长看了一眼。 许多尸骸的手脚上,还繫著锁链。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不知道这些奴隶是趁著大火,自己跑出来的,还是被人有意放出来的。 但现场的確有明显搏斗的痕跡。 也就是说,在大火整体覆盖之前,这里还发生了激战。 脚下都是尸骸,没办法完全避开。只好踩在上面,继续往前走。有些骨头变很脆,一脚踩下去,就会断裂,发出“咔嚓”的声响。 沿著街道,一路往北。 终於到了厂房。 陆市长的眼睛,不禁一缩。 刘秘书则张大了嘴巴。 能看出来,厂房也被烧毁了。 漆黑的地面,变形的铁皮,周遭无数的焦黑的尸骸,无不诉说著,当时大火的猛烈。 而在废墟之上,有个新的建筑。 它是由无数木料,铁皮,砖块,石板……拼凑而成的。 这些材料也黑漆漆的。 应该是火灾之后,捡来的物料。 这些东西拼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陆市长左看看,右看看。 也看不出什么门道。 感觉像一个巨大的……蛋。 第535章 真理尊严 “理髮的师傅来了么?” “快了,在路上了。” “行,那我去喊一下大家。” “好的,我去看看热水烧好了没。” “……” 政府大院,今天格外热闹。 张文书感觉头髮长了,想去理髮店,剪短些。 正好赵世清,陆沉沉,陈成这些人也要理,姑娘们也想修一修头髮。於是秦姐建议,直接把理髮师傅请来吧,今天就为政府大院的诸位服务。 理髮的师傅也挺开心的。 能为县长大人服务,这是荣誉。 大家把手头的工作收拾一下,都从屋里出来,搬著长凳和椅子,坐在院子里。 嗑瓜子,吃水果,热热闹闹。 今日天气不错,不冷不热。 院子里打扫的乾乾净净,连绿植也修剪的整整齐齐。空气里有青草和鲜花的味道,嗅之怡然。 经歷安全城大战,接著又是根据地整改。 一轮又一轮,现在步入正轨,节奏放缓。 工作按部就班推进,大家的心情比较放鬆,都笑嘻嘻,乐呵呵的。 平静之中,有种生机勃勃,欣欣向荣之感。 理髮的师傅,年纪不大。 是个二十多的精瘦小伙。 面带笑容,看著很亲切。 张文书坐在椅子上,配合著將脖子围起来,问道:“怎么称呼?” 理髮师傅回道:“姓周,周鹏飞,喊我小周就行。” 张文书“哦”了一声,说道:“托尼老师,今天辛苦你了。” 周鹏飞闻言苦笑。 周围人也在笑,托尼老师这个称呼,灾变之后就听不到了。 如今忽然听到,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周鹏飞手里的电推发出嗡嗡的声响,头髮簌簌而落。理到两鬢的时候,触著白髮,想起了根据地的一些传闻。 秦姐见状,说道:“待会儿给染一下吧,显得年轻些。” 理过几次发了,但白髮依然会生出来。 挺奇怪的。 赵世清坐在旁边正饮著茶,闻言说道:“別染了,就这样挺好的。” 秦姐转头看他。 赵世清说道:“算是个人特色吧,容易让人记住,易於传播。” 秦姐闻言,也就没再说什么。 现在流传出去的画像,的確都是两鬢白髮。 这白髮里,还有一段往事。 赵世清说的不错,的確很容易传播。接触到的人,很容易被往事感染,也很容易记住张文书,心理上更容易接受张文书。 张文书笑道:“嗯,不染了,染起来麻烦,我记得杨过还是两鬢斑白呢。”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染也行,不染也行。本来也不怎么在乎外表,在秦姐照料他的饮食起居后,就更不在意了,反正有人管。 仲黎黎笑道:“你可没杨过帅。” 张文书说道:“差不多吧,我也帅的很。” 大家听他自吹自擂,哈哈大笑。 刚刚泛起的一丝黯然,被吹散的无影无踪。 周鹏飞很快理完了发,又拿著剪刀,开始精修。 左手夹著些许头髮,右手持著剪刀,咔嚓咔嚓。 最后摸出剃刀,將张文书的脸颊两侧,並后脑勺彻底颳了一遍。取过镜子,让张文书看看,问道:“县长,看一下,感觉怎么样?” 张文书望了望镜子。 年轻的面容,斑白的鬢髮。 脸上乾乾净净的,他摸了摸下巴,光溜溜的,笑道:“挺好,挺好,实在太帅了。你这刮的真乾净,我平时自己刮,总还会留点根的感觉。” 周鹏飞拿来吹风机,小心给他吹去碎发。 见他满意,自己心里也开心的很,止不住露出笑容。 秦姐卷了捲袖子,拎过水壶,准备给他洗头。 仲黎黎走过来,说道:“我来,我来,我来帮忙。” 不由分说,抢过过了水壶。 张文书提醒道:“可別烫著我。” 仲黎黎笑道:“放心,放心,包你满意。” 秦姐见状,也没多说什么,笑了笑,任她去帮忙。 孙珂微笑著取了干毛巾,走到近处,等张文书洗完,帮他擦拭头髮。 其余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表情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像陆永强和陈成这样调皮的,正挤眉弄眼,搞怪著呢。大家都知道是咋回事,但都不好说,只在私下开开玩笑,逗逗乐。 张文书洗好了头,坐在一旁饮茶。 轮到赵世清理了。 张文书呷了一口,问道:“北地那边联繫上了么?怎么说?” 赵世清取下了眼镜,看不清东西,索性闭著眼睛,说道:“联繫上了,林生和袁自在已经在南下了,这两天大概就会到。” 张文书“嗯”了一声,说道:“这次来了,正好跟咱们根据地的人好好交流一下。大家要保持沟通,根据地得知道沦陷区的情况,沦陷区得了解根据地的发展。不能因为通讯的原因,导致信息接不上。” 一旁的靳霖闻言,笑道:“是该让他们给咱们好好讲讲课,通过传回来的一些消息,这两小子打仗可是真有一手。咱们根据地的年轻人,取了一点成就,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也让他们了解了解,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大家听了,都止不住呵呵笑了笑。 没人反驳。 根据地在镇上和安全城都开了战,並且都贏了。尤其安全城之战,规模既大,惨烈程度也高。但並不是说指挥上,就一定比別人强。 林生和袁自在打的,反倒能看出指挥上的高明。 人家用一群散兵游勇,阻击怪物军团,还能来个猴子摘桃,直接干了別人的老巢。根据地的主力部队如果给他们,他们大概也能正面击败陆市长的队伍。 但换一下,换王川和叶玄这些人北上,指挥根据点的人打董华峰和张白凯,可就不一定了。 这就是人家指挥上的实力,不服不行。 赵世清忽然又提起另外一件事,说道:“对了,你让组建的那个『摸枪校尉』,今天有消息传回来了。” 张文面色一正,问道:“有进展?” 赵世清“嗯”了一声,肯定地说道:“有进展!” 薛甜甜没听懂,皱眉问道:“你们在说什么?找到了什么东西么?” 张文书呵呵乐道:“找到了真理和尊严。” 第536章 根据点来人 一行人马,由北往南。 绕过密集的尸群,在偏僻的小径穿行。 不时能见著尸体,凌乱地跌扑在地上,血鸦落下,啄食腐肉。这是战斗过的痕跡,周遭还留存著枪击刀砍的痕跡。 眾人面色都很肃穆。 许多犬马人和根据点的民眾,都牺牲在了这从北到南的坎坷道路上。他们不会见到未来的胜利,也不知胜利后是什么模样。只是拼了命,为其他倖存者,甚至后代倖存者,搏一线希望,再无其它奢求。 过了沦陷区和根据地的交界处。 正式进入根据地范围,尸群开始减少,渐渐稀疏,终至於完全看不到。 袁自在骑著马,说道:“南北通道想完全打穿,还是得集中力量,將丧尸清理掉。这么庞大的尸群,横亘其中,那些零星的倖存者南下,很容易陷入其中,惨遭横祸。” 丧尸的数量,还是过去庞大。 之前与董华峰和张白凯激战,已经杀了很多,但与丧尸总量比,仍然显得很少。 犬马人纵横天下,即便自己一个人,只带著马和狗,也哪都敢去。 但普通倖存者不行。 会的技巧有限,没有狗子时时警戒,没有马匹带著狂奔,一旦被尸群围住,凶多吉少。这段时间宣传部在集中发力,小鱼儿的血鸦宣传队攻势猛烈,许多周围角角落落里藏著的倖存者,被吸引了出来。 他们內心躁动,热血沸腾,期盼著早日去往根据地。 这是件好事。 但也藏著凶险。 倖存者离开自己熟悉的庇护所,踏上陌生的道路,必然会面对生存问题。许多人將怀著对根据地的嚮往,死在坎坷的道路上。 这无法避免。 但袁自在这样的人,止不住会考虑这些事情。 尤其经歷了几轮激战,率领犬马人杀进杀出,护送研究员南下后,思想境界上有了很大的不同。不再只考虑单打独斗,也不再只考虑根据点的人,而是会想著更多的倖存者,想著未来的世界。 林生扶了扶眼镜,骑马在他身侧,说道:“人手上有些不足,短时间內估计处理不了。这次见到县长,问问是否有相应的计划。根据地稳定之后,他们肯定会考虑这些问题。” 袁自在闻言,点了点头。 林生在偷袭完敌人老家后,带著大批奴隶,回了根据点。將大家安置好,进入休养生息的状態。根据点的人,被打的也七零八落,所剩不多,若非有奴隶补充进来,很难维持下去。 袁自在则与张白凯又纠缠了一段时间。 但后期的心態比较放鬆,没那么剑拔弩张。 大家的任务,主要是阻击敌人南下,追击研究员,以及防止他们入侵根据地。敌人既然掉头往回走了,说明任务已经顺利完成,接下来就是收多少利息的事了。 没让张白凯轻轻鬆鬆走掉。 一路上都是埋伏和陷阱,边走边减员。 打的没南下时那么激烈,袁自在一直控制著节奏,发挥游击精神,以自己的优势攻击敌人的弱势,自己这边的损伤很小。 而张白凯比董华峰谨慎多了。 前期是靠变异种保护大家。 后期转变策略,是靠大家保护变异种。 变异种也成了保护动物,实在诡异极了。战斗打到这种程度,连张白凯自己都懵,不能怪他整天神经兮兮的,换谁去都难办。 变异种是从普通丧尸变异来的。 但不是短时间內能变异出来的。 持续战斗的情况,尤其难。 所以损耗一个,就少一个。当变异种多的时候,他囂张张狂,尸仆军也都拽的二五八万似的。但隨著变异种数量减少,心態就慢慢变了……变成了老实人。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有变异种在的时候,尸群越大越好。 没有变异种的时候,尸群越大越危险。 就像一粒火星,藏在火药桶中。 董华峰就是这么覆灭的。 王桐既然能这么做,袁自在自然也能。他比王桐更果决,更狠辣,一旦被他抓住机会,他就不可能轻易放过。 好在张白凯缩了,不玩了,减员就减员,完全不理会。 大家埋头赶路,到家就好了。 这样一来,袁自在除了层层削弱他的力量,也的確没什么办法。 以少击多,以弱胜强,的確有这样的劣势。 只要对方全面防御,不上当受骗,就很难把对方吃下。最后也只能任张白凯领著怪物军团,一路北上,逃之夭夭。 袁自在和林生,各自安顿人马,整理根据点。 经过漫长的搏杀,大家也都疲惫极了。 根据地在短暂的休整之后,恢復了与根据点的联繫。总部传来消息,让袁自在和林生南下,到根据地述职。 两人藉此也知道了根据地的情况。 得知了安全城之战,以及猎人部落偷袭的事。 心下都鬆了口气,也都暗暗心惊。 好在根据点的人,极力阻拦,挡下了董华峰和张白凯。若任由他们南下,进攻根据地,结果很可能又是另外一个模样。 袁自在和林生在没有总部指挥,消息断绝的情况下,凭自己的直觉判断,率领犬马人和根据点的人,完成了这场拦截阻击。 回想起来,可谓惊心动魄。 两人並马而行,身后跟著同来的伙伴。 行了十来分钟,前方一片树林。 绿荫之下,一队人马正在等待。 有人冲这边挥手。 袁自在笑道:“到了……” 他是从根据地出去的,对这边相对熟悉。 林生则还是第一次过来。 双方人马都催动著马匹,往中间走去。 “老袁……” 来人大喊,十分欣喜。 正是方来栓。 他之前就与袁自在相熟,这次正好奉命来迎接。 袁自在翻身下马,方来栓也下马迎来。 两人相拥,哈哈大笑。 “老袁,这次我可听说了,你在北面打的漂亮极了……” “你也不差,听说都升官了。” “……” 在根据地的时候,两人都还是普通战士。 一轮大战下来,身份就不同了。 方来栓成了猎鬼队队长,袁自在则成了北地犬马人的领袖。 第537章 政策变化 袁自在介绍完之后。 方来栓又过来,给了林生一个大大的拥抱。 林生文质彬彬的,倒也不拒绝,哈哈一笑,与他抱了抱。 两人是初见,不认识。 但都是革命同志,天下一家亲。 方来栓颇为羡慕,说道:“你小子在根据地可是出了名了,好多人在谈论你,听说宣传部那边下一期的刊物內容,就有关於你的。” 林生有些意外:“我么?” 方来栓说道:“当然!” 恢復联繫后,相关信息传回来,挺鼓舞人心的。 袁自在和王桐打的极度惨烈,人虽然少,但个个精锐,勇猛彪悍。明明是被围剿,护送研究员南下,也不忘反击。 王桐的最后一招,与敌同归於尽,更是直接將尸仆军尽数覆灭。 听到的人都止不住咬牙切齿,血脉賁张。 民眾每每谈起,都是一边击掌,一边落泪。 实在太悲壮了。 林生则是另外一种风格,说起来,他领的人,是正经的乌合之眾。参与的人男女老少都有,根据点的倖存者,几乎都投入了,非常复杂。 普通的指挥官,面对这群人,別说带出去打仗了,能带出去溜一圈,安全带回来就不错了。这些人可不好管理,老的老,小的小,还有许多是女性。 但林生能办到。 关键他还不是那种铁血指挥官。 严肃归严肃,但待人挺温和的,並不会用什么酷烈的手段。却能把这群人指挥的井井有条,如臂使指。 不怎么打硬仗,但效果很好。 明明白白告诉別人,什么叫用脑子打仗。 尤其一招攻敌老巢,可谓异想天开,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传到根据地后,为人津津乐道,迅速传播开了。 在这次大战前,林生是谁,不知道。 这一战之后,林生声名鹊起,根据地的民眾谈起来,与有荣焉。 强势崛起为临时政府的代表人物之一。 其实,他还没来过根据地。 一行人往镇上走。 如今范围扩大,往外延伸了不少,离镇中心还有段距离。 往里走,荒草渐渐少了。 地面有灼烧的痕跡,开始出现农田。 稀稀疏疏围栏,横在道路上,遇著河沟和土坡就会断开,並未完全连接。用的材料也杂,有废弃的车架,有枯朽的木头,有嶙峋的石块……大概是就地取材,拼凑出来的。 袁自在看了看,问道:“新弄的?” 他当初离开根据地,根据的范围尚未推及到此。 这里尚是一片荒芜。 方来栓点头,说道:“刚弄不久,马场和狗场都迁出来了,养殖场也迁出来了。” 眾人遥遥望见,左边的山坡下,有马群在奔驰。 隨著范围扩张,工业渐渐復甦。 接下来,对马和狗的倚重,会慢慢降低。当然,这是长时间的事,目前依然是重中之重。从日常生活,到与怪物激战,都需要它们参与,而且是重度参与。 养马和养狗的规模很大,很占地方。 放在县城內不合適,正好趁著这次整顿,都迁到边缘来。 占地宽广,水草丰茂。 顺便把养殖场也迁出来的。 正好要开垦荒田,牲畜粪便多,用来肥田。 袁自在说道:“这些围栏,都是军队里的兄弟们弄的?” 根据地的军队,目前分为犬马人,藤甲人,猎鬼队。犬马人里又分纯粹的骑兵,以及带狗的骑兵,譬如袁自在这批,就属於带狗的骑兵。而猎鬼队,其实大部分是从藤甲人里分出去的,接受针对性的训练,並且带狗。 大家统称復兴军。 骨干力量,是从天南地北聚集来的退役或现役军人。 所以,军队有著非常纯正的优良传统。 不但能打仗,还能干活。 袁自在以前训练的间隙,就没少干活。 只是这围栏搞的,有点不像样,他看著不顺眼,止不住想说兄弟们几句。 方来栓解释道:“不是,劳改的成果。” 这么一说,袁自在就懂了。 劳动改造嘛,也是优良传统。 根据地的管理很严格,流氓罪都是要枪毙的,判罪从严。但也不可能事事都枪毙,总有些罪不適合把人直接弄死。 尤其来投奔的许多倖存者,身上背著些不大不小的事。 把大家圈起来养著,不可能。 那就改造唄。 拼命劳动能净化心灵,会让人思想升华的。 方来栓说道:“里面的围栏,还是比较牢固的,都是以前建的。越往外越松,就是那那么个意思,拦拦牛,拦拦羊。听县长的意思,以后再扩张,可能就不搞这个了。” 林生皱眉,问道:“不怕丧尸衝来么?” 方来栓笑道:“你看到丧尸了么?” 林生摇摇头,说道:“这倒没有。” 这一片很安静,走了许久,一个丧尸都未见著。 方来栓说道:“部队也都迁在外面了,大家日常的流程,就是训练,干活,清理丧尸……尤其新来的兄弟,靠这些丧尸训练呢,周围都杀绝了。” 根据地的政策方向,也在慢慢调整。 防御性的措施减少,进攻性的措施增多。 边缘是军队的重点关注地方,没有丧尸的时候,甚至会派出人,特地把远处的尸群引过来。新兵的训练,是需要见血的。没有比真真实实的丧尸,更好的训练对象。 新兵们就是从这个地方慢慢成长起来的。 袁自在又想起和林生在中途的谈话,南北通道中间,广阔的地带,还有大量丧尸。堵塞道路,影响沟通,挤压著倖存者的生存空间。 这次回来,应该和县长聊聊这个事。 眾人继续往里走。 开始出现大块大块的农田,整整齐齐,许多人在田里忙碌著。 还有机器在奔跑,嘟嘟嘟的响声,传的很远。 袁自在看见这许多机器,从內心感到开心,说道:“机器越来越多了,看来,耿工这段时间很辛苦呀。” 方来栓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说道:“老耿就老耿,喊什么耿工,我都没反应过来是谁……” 他性子粗莽,不太在乎这些细节,一直喊老耿。 感觉这样亲切舒服。 袁自在比他谨细些,对老耿比较尊重,一直喊的耿工。 第538章 文学的变化 “老乡,继续往前,不要放弃。” 林生看著路边的牌子,看著上面的字,轻轻读了出来。 袁自在不以为奇,他之前就见过。 林生第一次见,感觉比较有意思。 方来栓笑道:“路上见到不少吧?” 林生点点头,说道:“嗯,蛮多的,里面还一个牌子,提醒我不要看热闹,继续赶路的……” 眾人闻言,不禁笑了。 诸多牌子,牢牢插在地上。 方向是统一的,往根据地中心指。 上面的內容则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总是以“老乡”两字开头,看著挺亲切的。大抵都是鼓励打气的內容,督促大家继续往前走。 这是给来投奔的倖存者看的。 根据地不爱故弄玄虚,这是正经的指路牌。 许多倖存者逃亡到此处,筋疲力尽,已是强弩之末。性命在两可之间,再进一步,就能获救;稍稍退一步,则尸骨无存。 见到牌子上的字,往往真的会精神一振。 这种半开玩笑式的牌子,透露出张县长个人的恶趣味。 也算是根据地的特色之一。 恶搞里藏著真诚。 一句“老乡”,温暖了很多人。 末世之中,这两个字弥足珍贵。 一行人,继续往前,越往里走,道路越整齐洁净。 田地四四方方,庄稼隨风飘摇。 根据点来的人,看著这景象,都不禁发出喟嘆。 庄稼意味著食物,而且是稳定的食物。 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靠人类汗水浇灌,沐浴在大自然阳光下生长出来的。清清白白,乾乾净净。不靠偷,不靠抢,更没有坑蒙拐骗,不带丝毫血腥气。 天生的正义。 根据点的民眾,在犬马人的指导下,也耕田种地。但规模与眼前的情形比,就差的太多了。 田地里忙活的人越发多了。 方来栓一路走来,都是打招呼的。 人傻,性子简单,反而容易多交朋友。 大家对他挺热情的。 农人晒的皮肤黝黑,笑的时候,显得牙齿很白。 再往里走,能见著厂房,有大有小,颇为密集。 统一服装的工人,正操纵著机器忙碌著。田地里忙碌的,以老人居多,也有许多孩子帮忙。厂里的则多是青壮年,乾的热火朝天。 与灾变前电子厂里出来的那些麻木的身影不同。 眼前这些人,身上虽然脏兮兮的。 但神色坚毅,眸中有光。 他们休息的时候,坐在一起,端著饭盒吃饭,常常发出爽朗的笑声。 碰到有人求助,会主动帮忙。 胸脯拍的砰砰响。 袁自在看了看,颇为感慨,说道:“工农又回来了……” 方来栓听不懂,也不感兴趣。 林生闻言,笑了笑,没说什么。 继续往前走。 房屋渐渐多了起来。 不时有少年骑著高大的羊,从身旁掠过。 同样不时有人衝著方来栓打招呼。 奔行甚速,恍若一阵风。 林生说讚嘆道:“好雄壮的羊……” 方来栓说道:“他们是少年骑士团,又称小羊人……身体素质好,而且跟著县长,见多识广,都是犬马人的好苗子。以后进了军队,比我老方升的快。” 有人问道:“他们这是干啥去?” 方来栓说道:“送快递……根据地不养閒人,孩子也得劳动。有啥东西需要运送,或者传话,或者寻人,找他们准没错,方便快捷,安全性高。” 大家嘖嘖称奇,说道:“还挺厉害。” 路过一个院子,听得里面朗朗读书声。 孩子们读完,又有人讲课。 眾人放慢脚步,听了听。 是位男老师,在给学生读课文內容: “大约当初野蛮的人,都吃过一点人。后来因为心思不同,有的不吃人了,一味要好,便变了人,变了真的人。 有的却还吃,也同虫子一样,有的变了鱼鸟猴子,一直变到人。有的不要好,至今还是虫子。这吃人的人,比不吃人的人,何等惭愧。 怕比虫子的惭愧猴子,还差得很远很远……” 许多人面面相覷。 这文风语气,越听越熟悉。 袁自在提醒道:“鲁迅先生的《狂人日记》。” 眾人恍然。 自己上学时都念过,所以感觉熟悉。 这文章內容,好像……跟末世还挺合適的。 袁自在笑著说道:“先生是根据地的光,是大家的精神源头。” 林生苦笑:“鲁迅先生说的吃人,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 袁自在哈哈一笑,说道:“无所谓啦,文学作品的意义,会隨著时间改变而改变。鲁迅先生自己,大约也没有料到,自己的文章有这样的经歷。” 又行了许久。 经过几个村庄,进入了镇子。 镇子上人烟密集,店铺林立。 乍一投入其中,颇有些不適应。这么多人,男女老少,大家正常地交流,做工,忙著各种各样的事情……就仿佛末世没有降临一般。 林生有些发怔。 就连袁自在也有些诧异。 这繁盛之態,比他离开前,又强太多了。 大家径直去政府大院。 秦姐已领著人,在门口等著了。 马匹有专门停放的地方,小羊人们走过替大家牵走。 “县长和赵先生在里面等著呢……算好了时间,吃的都准备好了。” 秦姐笑吟吟地看著两人。 袁自在和林生赶紧过来打招呼。 这位后勤主管,是根据地的实权人物,性格好,许多人都知道她。 秦姐领著,往院子里走。 空气中飘散著香气。 院子里摆了好几张桌子,许多人正坐著閒聊。 见他们来了,都站了起来,往这边迎。 林生望去。 正中是个两鬢斑白的年轻人,面带笑容,眼眸深邃。 身旁则是个消瘦俊朗的书生,戴著眼镜,文质彬彬。静静看著林生,嘴角带著笑意,似乎微微地点了点头。 不用別人介绍,林生便知道是谁了。 张文书招招手,说道:“快来,快来,咱们直接入席,锅底已经煮沸了,咱们不搞虚的,边吃边聊。” 大家都乐呵呵的。 张文书当仁不让,坐在了主位。 靳霖和赵世清分坐在两侧。 袁自在和林生被拥簇著,往主位上走。 秦姐拉开椅子,正在安排。 赵世清也招招手,说道:“林生,你坐我边上。” 第539章 新的斗爭 秦姐愣了一下。 隨即笑嘻嘻地拉开赵世清旁边的椅子,请林生坐下。 一般情况下,她是不跟著眾人一起吃的。要等大家都吃差不多了,自己才会吃。忙前忙后,先照顾好別人。 这种座椅位置,基本都是她排的。 林生倒也大方,闻言客气了一声,就从从容容地坐下了。 这样一来,袁自在的位置,也就知道怎么安排了。 直接坐到了靳霖的旁边。 张文书先提了一杯,笑著说道:“今天沾两位的光,我被允许喝点酒,所以……很感谢你们的到来,希望以后能常来。” 林生不解其意,袁自在则乐呵呵的。 张文书先邀大家同饮,才笑著跟林生解释:“灾变前呢,我不怎么爱喝酒,最多喝点啤酒,喝的多的,其实是可乐。没人管,爱怎么喝怎么喝。 现如今呢,不知怎么回事,老想著喝点酒,烟也抽多的了。 不过不是很自由,管我的人很多。 衣服穿多了不行,穿少了不行,连穿的丑了都要挨说。 酒嘛,也一样,不怎么让喝。 这种聚会才让小酌几杯。 前两天,强子好不容易给我弄点酒来。我藏在被窝里,准备晚上看书的时候,稍微喝点。到了晚上一摸,不见了,换成了一张纸条,上面写『饮酒伤身』。 这两天已经有人传言,要禁菸了,一三五可以抽,二四六不能抽,我滴妈,这日子过的……” 秦姐闻言,无奈地摊摊手。 並且伸出手指,指了指陆永强,还瞪了他一眼。 陆永强缩著脖子,不说话,默默吃饭。 也不反驳,问他,他就嘿嘿笑。 其他人笑疯了。 林生还挺意外的,止不住也笑了。 他的年龄,其实跟张文书和赵世清相差不多。但由於听了很多事跡,又晓得根据地的规模,內心深处,总下意识地感觉,对方比自己大,是自己的长辈。 想过很多关於会面时的场景。 眼前这种,是没想到。 原以为,县长大人总要说点场面话,做点官样文章……这些都是能接受的。 没想到是这样的开场,絮絮叨叨,说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仿佛嘮家常。 不过真的很亲切。 让人心里的生疏感,瞬间就消散了。 张文书说著,就从身上掏出了一盒烟,笑嘻嘻地开始散烟,说道:“菜刚下锅,还没熟,咱们趁这个时间,抽根烟,来,抽根烟……” 赵世清和靳霖都摆摆手,表示不抽。 其他人也都拒绝了。 张文书不以为意,给自己点了一根。 吞云吐雾,很是快活。 抽完了一根,又摸出一根,含在嘴里。 秦姐给他倒了杯水,咳嗽了一声。 他装听不见,自顾自点燃。 眾人相视,都嘿嘿笑。 秦姐朝著坐在另外一桌的人招招手,喊道:“小鱼儿,你搬著小板凳,来坐这里。这桌的菜多,都是你爱吃的……” 小鱼儿闻言,搬著自己的小凳子,开开心心地跑来了。 挤在了张文书和靳霖中间。 伸手抱住了张文书,仰头看他。 张文书看看她,她看看张文书。 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张文书嘆了一口气,將烟掐灭了。 这就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让你不抽菸,有的是办法。 小鱼儿说道:“叔,我想吃牛肚。” 张文书的声音,生无可恋:“吃,都给你吃,我待会儿端著锅给你吃……” 小鱼儿:“……” 切好的各种菜,被投入了锅中。 大家边吃边聊。 露天地里,吃著火锅,感觉別有风味,很热闹。 聊了几句,相互之间就熟了。 张文书问起根据点的事。 林生说道:“这次交战,投入很大,几乎是全员参战。损失也比较重,几乎都是推倒重来。目前在休整,需要一段时间恢復。” 这也在意料之中。 战爭毕竟是残酷的,而且还是对付吃人的怪物。 北地的犬马人几乎打没了,更何况根据点这些普通倖存者。 林生之所以能名动根据地,就是因为,他就是用这些普通倖存者打了这场大战,而且贏了。 赵世清问道:“对於根据点的发展,你有什么看法?” 林生推了推眼镜。 想了想,说道:“稳步发展,加强联繫。这次的事情能看出来,根据点的力量,若是能组织起来,也是相当可观的。” 赵世清闻言,点了点头。 看向张文书。 张文书正给小鱼儿夹菜,又给自己夹了一些。 然后催著大家吃菜。 饮了一口酒,美滋滋。 看了看袁自在和林生,说道:“这次不让你们白来,根据地会加大对根据点的投入和支持,你们这段时间辛苦了,歇几天,与同志们多交流交流。老耿那边在准备东西,过几天你们回去的时候,顺便带走。” 袁自在问道:“我还待在北边么?” 他的任务,已经阶段性完成。 犬马人在北地,暂时没什么力量了。 张文书点点头,说道:“对於南北通道要重新布局,想办法打通。” 袁自在闻言,与林生对视,相互看了看。 来的路上,两人还在谈论这事。 想著跟县长提一下。 没想到,总部已经有考虑了。 赵世清给林生夹了几片肉,说道:“现在的难点,在於南北之间,尸群眾多。原本有的,加上从北边带来的,数量庞大。都说说,怎么破?” 袁自在沉吟,说道:“根据点可以集中起来,从北往南打;根据地这边,则从南往北。就像造桥,或者打隧道,两头往中间走,直至连接。” 靳霖轻笑了笑,说道:“有没有想过,把丧尸往中间撵,他们越来越密集,我们的难度也会越来越高?” 袁自在点头,说道:“会有这种情况,只能一层一层慢慢削,要花费时间。” 赵世清问道:“林生,你怎么想?” 林生咽下肉片,说道:“我的想法是,不能孤立地打仗,或者孤立地发展,最好是把打仗和发展结合起来。我们倖存者生存艰难,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被尸群分割,散在各地,力量不集中。反过来,其实……我们也能把尸群分割开。” 赵世清闻言,露出了笑容,看向张文书。 张文书点了点头。 第540章 新的准备 火锅咕嘟嘟冒著热气。 为了照顾大家,汤底並不怎么辣,熬煮了大骨,香气浓郁。 想吃辣的,可以自己调配料。厨房准备的很充足,近期搜寻来的物资又多,大家尽可根据自己的喜好来。 张文书捞了一块大骨头,放在小鱼儿的盘子里。 有点烫,晾了晾。 小鱼儿抱著啃,满嘴流油,小手黏糊糊的。 大骨头確实香,即便不加丝毫调料,吃起来也舒服极了。根据地还是相对节俭的,像小鱼儿这样的身份,也不是时时能吃著肉。如眼前这般抱著骨头啃的,更是屈指可数。 小孩子馋,吃起来狼吞虎咽,香极了。 张文书伸手,拨开她脑门垂下的乱发,以免嚼进嘴巴里。 秦姐则走了过来,给她重新扎了个头髮。 小鱼儿任由她扎,自己则只顾著对付骨头。 大家看她啃的开心,都止不住嘴角泛出笑意。 有时候,看著別人吃,比自己吃似乎还开心。 小鱼儿也习惯了跟这些人待在一起。 晚上睡觉的时候,或许要回到母亲姚兰身边,其它时间,则都在別处。有时候跟著张文书,有时候跟著靳霖,有时候跟著王桐,有时候跟著雅柔……总之,很少跟母亲待在一起。 姚兰也不太管。 说实话,也轮不到她管。 上面的人太多,小鱼儿涉及到的事又极为重要,她的教育问题,不是姚兰说的算的。 真有什么问题,也得先请示张文书,或者请示靳霖。 就像眼下的聚餐。 小鱼儿是列席的,有正儿八经的座位。 哪怕她搬著小板凳,坐到了张文书身边,两个人挤一个位置。但在后厨统计的时候,也是算了她的位置的。不仅仅是因为年纪小,需要照顾,她母亲年纪大,也不可能坐在这里。姚兰来的话,也是跟在秦姐后面,照顾大家饮食。 林生看著她啃食的模样,心里暖暖的。 大家艰苦奋斗,为了胜利,前赴后继,不惜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縹緲的东西。 就是为了眼前具体的事。 譬如让孩子能吃饱饭,让倖存者能坐在一个地方,静静看著孩子,而不是时时刻刻忧惧不已。 骨头上的肉不多,很快啃完了。 张文书教她吃里面的骨髓。 油腻腻,香喷喷。 吃的小朋友喜笑顏开。 林生则吃著菜,继续敘述著自己的观点。 “我跟袁哥在来的路上,就在想这个问题。那么多尸群,堵塞在南北通道上,会有什么影响?一是向周围散溢,成群结队,吞掉周围的庇护所;二是阻挡前来投奔的倖存者,让他们陷入险境。 后者的影响,还大於前者。 宣传部的攻势,我接触到了,实在很厉害……” 说著,衝著小鱼儿竖了个大拇指。 小鱼儿灿烂一笑,给他回敬了一个。 林生哈哈直乐。 对於血鸦宣传队,他是真的佩服。 有点不太符合现实认知,有点……怪力乱神。 不过想想也就算了,毕竟这世上还有丧尸呢,丧尸里还有变异种呢,变异种里还有女尸王呢。不符合现实认知是对的,世事都符合现实认知,末世就不会降临了。 “我推测,隨著这波宣传攻势,许多倖存者都会动心思。 他们会鋌而走险,往根据地奔来。那么问题来了,他们如何安全涉过尸群?如果他们都死在了路上,那不如让他们在偏僻角落里继续待著……” 眾人吃著饭,听他讲,频频点头。 躲在角落里,虽然不符合根据地的主张,但是到底还是活的倖存者。 陷入尸群里,那就只剩死的了。 赵世清饮了一口酒,问道:“依你的想法,该如何解决?” 林生说道:“之前是有经验的,犬马人北上,才有了根据点。我们依著这条路,再走一遍,只是这次,要做的更过,更彻底一些。” 陆永强嘴里咬著骨头,口里仍说道:“上次犬马人北上,可没有解决这个问题。” 林生摇头,说道:“时期变了,目的也变了。” 他取了双不用的筷子,放在桌上,横在两头,指著说道:“这是南北的主通道,现在被尸群堵住,角落里藏著倖存者。从整体上看,丧尸的数量,肯定是多於人类的,占绝对的优势。但如果我们把区域只限定在这个范围內,多派人手,將其分割成许多小块,就能消减他们这个优势。 我的建议是,重新派人北上,重新建立根据点。 根据点与根据点之间,不能间隔太远,保持联络,统一行动。 最重要的一点是,就近接收倖存者,独立发展……不能让倖存者往根据地跑,那样伤亡太大。二是让他们就近集中,组建新的根据点。边发展边战斗,用倖存者的力量,直接分割尸群……” 热热闹闹吃饭,热热闹闹议论。 大家一听,感觉有戏呀。 而且可操作性很强,林生说的没错,根据地操作这种事,是有经验的。 眾人目光,不禁投向袁自在。 他在北地组建了许多根据点,他最有经验。 袁自在皱著眉,已经在思考细节了,补充道:“宣传部成员,也要跟著北上。他们对招徠倖存者,很有一手。可以短时间內降低倖存者的戒心,融入新的集体……” 其他人也杂七杂八,开始补充细节。 粉丝伴隨著武器,白菜伴隨著骨干,肉丸伴隨著管理……各种设想,在大家的脑海里形成,从塞满食物的嘴里吐出来。 林生太喜欢这种氛围了。 你讲的没道理,立刻会有人反对。 但是你讲的有道理,大家会自动顺著你的思路,补充细节,调整不合理的部分。 只有张文书和赵世清,表现的很淡定。 对他讲的內容,似乎並不意外。 也没有参与討论。 只是乐呵呵地吃著东西,听大家议论,並不时给他夹菜。 林生看著两位,不知两位大佬在想什么。 赵世清帮他把酒满上,说道:“靳阿姨已经安排犬马人內部竞岗了,老王和杨志准备差不多了,现在剩下综合维修部,以及宣传部。等你们回去的时候,他们会准备好的。” 第541章 交流 一顿饭吃了许久。 先是喝酒聊天,然后是喝茶聊天。 总而言之,就是聊。 有些人酒足饭饱,都已经去卫生间尿完了尿,又跑回来继续聊,或者继续听。 心里不想散,总想多聊会儿。 根据地也难得这样热闹和放鬆,张文书,赵世清,靳霖,秦姐,王川……这些大大小小,男男女女,齐聚一堂。 大家总是有意无意看向张文书和赵世清。 看见他们开心,自己內心也感觉暖暖的,挺开心。 没开什么很严肃的会,该谈的,在饭桌上已经谈完了。 下半场主要是閒聊,谈一些新奇的见闻。根据地范围虽广,发展平稳,反倒没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北地则比较多。袁自在和林生又都颇擅口才,见识广,经验多,谈起奇人异事虽没有刻意夸张,倒也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赵世清忽然问起:“听说,你们见到了女尸王?” 其他人的谈论,顿时轻了。 大家目光投过来。 这种猎奇的话题,总是很吸引人。 对於女尸王,张文书和赵世清是有所猜测的……在安全城碰到那个高大的变异种,说起来,还是旧相识。所以……严格说起来,南北之战,也並非全是路线之爭,多多少少还是夹杂了私人恩怨。 当初,女尸王在商场养的婴尸,就是死在张文书一行人手中。 那个婴尸,大概率是女尸王的孩子。 这是杀子之仇,人家想杀张文书,理由挺正当的。 当然,张文书是不在乎这种事的,爱谁谁,不杀你全家,总归有些遗憾,要再接再厉,以尽全功。他和赵世清的敏感度比较高,在商场见到婴尸时,心里已有所警戒。所以在对付变异种和婴尸的时候,能一直处於上风。 林生皱眉,说道:“確有其事,但我也是听老邱他们讲的,没能亲见。” 张文书听著有些耳熟,问道:“老邱?” 袁自在面色黯然,解释道:“就是兴文的父亲。” 他算是兴文的师父和兄长,感情深厚,大战之后却已阴阳两隔,每每想起,都觉胸中鬱郁,难以消散。 眾人恍然。 兴文的的名字,许多人都知道。 那是“火箭计划”的执行者之一,北地犬马人最后的绝响之一。 每个字都显得悲壮。 张文书也不禁难过,轻声问:“那老邱……还好么?” 抗战不是请客吃饭,事情往往残酷而血腥。 总要面对的。 林生接口,轻声道:“很伤心,只是表面上装的坚强,並不跟人提……我们也都装著,儘量不谈这事。当初兴文跟著袁哥离开,他应该就想过这种事。对了,他的妻子之前怀孕,生了个女孩……” 牺牲与新生,悲壮与温情,在这个时代,总是容易纠缠在一起。 张文书嘆息了一声,转头对赵世清说道:“看看能不能安排一下,把人接到根据地来,这边条件好一些。” 赵世清点头,应道:“好的,我来安排。” 能做的,大抵也就是这些了。 人死不能復生。 再有,兴文牺牲了,但牺牲的绝不仅仅是兴文。那一个个仿佛飞蛾扑火,前仆后继的身影,都是同样的生命。 兴文还有家人,许多人却早没了家人。 甚至,大家连他们的名字也未能记住,只是默默消失在了集体的记忆中。 赵世清又提起女尸王的事,问道:“有没有可能,她死在了大火中?” 林生在新人民政府庇护所放了一把大火,將那里烧成一片废墟。丧尸虽然耐操,不容易死,但並不代表不会死。火够大话,照样烧成灰。 林生仔细想了想,摇摇头,说道:“有这个可能,但可能性不大。听亲见的人讲,女尸王凶悍异常,而且智识颇高。我感觉,大火困不住她,她想的话,应该走得掉……” 眾人仔细听著。 感觉这很符合逻辑,被简简单单烧死,似乎才有违现实规律。 张文书和赵世清闻言,也只点了点头,並不觉意外,也没觉可惜。 女尸王大敌,肯定希望她死。 但事情的发展,不必意淫,不能靠敌人突发意外,暴毙而亡。就当这些敌人都活著,包括陆市长和刘秘书,並且越来越强大。以此为前提,继续发展,搞生產,搞武器,搞锻炼……敌人死了固然好,敌人没死也没事,继续把他们乾死。 发展自己,永远是最重要的。 自身的强大,才是维繫末世局面的根本。 这顿饭一直吃到天色渐暗,才终於结束。拉拉杂杂谈了许多事,宾主尽欢,有些意犹未尽之感。 没再接著吃晚饭。 袁自在和林生,领著人离开政府大院,径直去休息。 住宿的琐碎,秦姐早已安排好,方便快捷。 眾人一路劳顿,又谈了那么多事,情绪也起起伏伏,疲惫极了。大家简单洗漱,几乎都是倒头就睡,陷入深度睡眠。 也是因为有安全感。 来的路上,每晚都安排人执勤,大家睡的很浅,风吹草动往往便能引起一片刀剑出鞘的声响。 到了根据地,就不必了。 世上大约再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放心大胆地睡,天塌下来,自有人顶著,张县长和赵先生在呢,轮不到大家这些小嘍囉操心。 第二天醒来,就开始忙碌。 主要是和部队的各个团体碰头,共享战场的情况,深入交流,对之前的战斗进行復盘。根据地的小伙子,也是开了眼了,谈起细节,都不得不对袁自和林生竖起大拇指。 袁自在和林生也在熟悉根据地的部队发展情况。 根据地发展的很快,可谓日新月异。 武器装备,战术打法,一直在更新。 两人还要回北地,要儘量把这些东西带回去。根据地的小伙子们尊重自己,是尊重自己能以少打多,以弱胜强,並不是说自己的实力强大。根据点的那点战力,与根据地相比,肯定还是不够看的。 有新的武器,新的战术,一定要及时更新。 尤其是北地的根据点。 有好处就要拿,不能没苦硬吃,那是脑子坏了。 过了几天,关於袁自在和林生的任命就出来了,也意味著,他们即將离开。 张文书和赵世清喊他们回来,除了交流之外,还有一个重要问题,就是解决身份任命的事。 如今北地的根据点,肯定是以这两位为领袖的。 这是打出来的,在战斗中自动形成的。以战斗前两人的身份,肯定是不太符合的。两人需要一份官方的任命,正式宣布他们的职位与职责。 名正则言顺,言顺则事行。 接下来的大规划中,需要他们以正式的身份去处理,这样的效率是最高的。 第542章 陌生的形態 雾气飘浮,笼罩著废墟,掩盖战火的痕跡。 巨大的蛋,矗立在陆市长和刘秘书面前,周遭散发著浓重的血腥气,天地静悄悄的,显得如此诡异。 “领导?” 刘秘书面色惶惑,咽了口唾沫,低声问了句。 眼前的场景,超出了他的理解。 他很想跟领导说,这大概是谁在搞恶作剧。 却终究没说出口。 末世里,没有哪个倖存者,会閒的蛋疼,搬运那么多砖块木材,堆出这样一个巨蛋。这根本不符合现实逻辑,自己都不信。 陆市长伸出食指,轻轻“嘘”了一声,示意他別说话。 在经歷最初的惊诧过后,他比刘秘书更快地平静下来。 脚下轻挪,绕著巨蛋走著。 这份镇定的功夫,確实非一般倖存者可比。 犹豫了一下,靠的越发近了,將耳朵贴在巨蛋上,仔细听著。 听了会儿,眉头紧皱。 转过头,向刘秘书招招手,说道:“你过来听听……” “啊?” 刘秘书发愣,不太理解这个行为。 “別磨蹭,快过来听听……” “哦哦。” 刘秘书没办法,心里儘管不愿意,也只得硬著头皮,走到他身边。学他的模样,侧著脸,贴在巨蛋上。 砖块木材的表面,十分粗糙。 土腥味夹杂著血腥味,让人颇为不適。 刘秘书听了听,一脸茫然:“什么都没有呀……” 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陆市长“咦”了一声,皱眉道:“难道我出现幻听了……” 说著,又將脸贴了过去。 这次甚至闭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刘秘书看著他,很想说,咱们为什么不直接把蛋砸开,进去看看呢? 但是不敢说。 因为陆市长大概率会同意他的想法,然后让他去执行。 那么,问题来了。 自己砸开蛋,走进去查看,安全么? 想都不用想,这诡异的氛围,能安全才是见了鬼了。 又听陆市长说道:“小刘,你听听,有动静……” 刘秘书只得又靠过去,耳朵贴著蛋壁,仔细听。 “嗯?” 本来只是应对领导的任务,但静下心来听,似乎真有点动静。 这是什么声音呢? “咚……咚……咚……” 很有规律,听著很熟悉。 他疑惑地抬头,看向陆市长。 陆市长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刘秘书又贴了过去。 “咚……咚……咚……” 两人对视了一眼,目中惊疑不定。 这像是……心跳? “咚……咚……咚……” 听著听著,似乎起了变化。 声音越来越大,节奏越来越快。 並且,刚开始还是一个心跳,隨著时间推移,渐渐杂乱起来。 两人也分不清,具体有几个心跳了。 “咚……咚……咚……咚……咚……” 这强有力的心跳,仿佛鼓点,响个不停。 总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仿佛巨大的怪物,將要甦醒。 什么东西,会有这么巨大的心跳? 两人被恐惧感笼罩。 未知的东西,总是令人害怕。 这不是人类的,人类没有这么响的心跳;也不是丧尸的,丧尸似乎……根本没有心跳。那到底是什么?某种不知名的,变异的猛兽? “咚……咚……咚……咚……咚……咚……” 刘秘书咽了口唾沫,说道:“领导,不对劲……” 陆市长听著鼓点般的心跳,浑身战慄。 冷意侵袭,他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忽然感觉危险靠近。 拉著刘秘书往后退了退。 站在几步外,惊疑不定地看著巨蛋。 刘秘书不知什么情况,待要询问。 却听“咔嚓”一声,他们刚才待的地方,忽然炸裂,木石横飞。一只巨大的手掌,从黑乎乎的洞里伸了出来。 “臥槽……” 刘秘书下意识爆了一句粗口。 他也算见多识广,並不会见到什么都大惊小怪的。 哪怕看到丧尸,看到变异种,甚至看到丧尸女王……他都有心理准备,不至於爆粗口。因为这些他真的见过,还是有经验的。 但这个巨大的手掌,却与以往的经验,完全不同。 粗壮结实,角质的利爪,看著锋利极了。 更可怕的是,整个手臂,覆盖了一层细密的黑色的鳞甲。这鳞甲给人一种感觉……坚硬无比,儘管没有试验过。 现实生活中,没见过这种鳞甲。 如果非说有什么类似的,大概是传说中的恶龙吧。 “陆……市……长,你……回来了。” 巨蛋里传出声音。 陆市长悚然一惊,凝目望去。 这声音嘶哑,难听,磕磕绊绊,但有股迫人的威压。说话的人,似乎在適应说话的节奏,刚开始艰难,发出每个字都如此慢,越往后越顺畅。 “是你?你没死……” 陆市长缓缓吸了口气,表情复杂。 他之前就有所猜测。 没有出他的预料……但心情很复杂,患得患失。 说话间,又伸出了一只巨大的手掌。 与原先那只手掌一起,往两边扒。 木材断裂,砖块跌落,巨蛋被这双手掌,硬生生撕裂出一个缝隙。 碎渣簌簌而落。 咆哮声夹杂著低喝声,就像野兽和人类声音的混合,有种陌生和熟悉混合著的感觉。 听的人身体表面,鸡皮疙瘩泛起。 巨大的头颅伸了出来,紧接著是上身,然后双腿。 刘秘书瞪大了眼睛:“你……女王?” 身形和声音,有些熟悉。 他知道是谁了……女尸王,但平时喊的时候,会简略些,直接喊女王。至於女尸王是否在意这些细节,他就不清楚了。 此刻的女尸王,站在两人面前,居高临下看著他们。 仿佛一尊魔神。 她此刻的模样,与以往大有不同。 身形没什么变化,但浑身覆盖了细密的鳞甲,深黑如墨。眼睛则越发接近人类了,黑白分明,异常灵动。 “你……没有带他们回来……” 她说著话,咧开了嘴。 细密的利齿,泛著寒光,还是与人类不一样。 看著无比狰狞。 刘秘书感受著危险的气息,说不出话了。 陆市长脸色苍白,硬著头皮说道:“这次我们遇到了强敌……发生了许多意外,这並非我的本意,终有一天……我会给他们报仇。” 女尸王冷漠看著他,咧嘴说道:“你害死了我的族人……你该死。” 第543章 新的人类 刘秘书脸色苍白。 看著女尸王,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內心的恐惧,令他难以自持。 陆市长的目中,也有惧色。 面色凝重。 却强制自己镇定下来,定定看著对方。 直视她的眼睛。 他知道,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稍微做错事,就会被撕的粉碎。 儘管,一直与丧尸合作,对他们了解甚多。但陆市长从未將他们当自己人,也不认为他们是可以被理解的。这些丧尸,是一群疯狗,很有力量,但也很难控制。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慌乱只会增加做错事的概率,他现在后悔,刚刚开口的时候,太过草率。 不能让他们嗅到害怕的气息。 这些怪物就像野兽,你越害怕,越容易引起他们的攻击。 他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他,一定要冷静。 脑子里还止不住晃过张文书和赵世清的身影。 那两个年轻人就是如此,无论遭逢什么困难,总是很镇定。 等了几秒。 女尸王的气势平缓了些,不再如刚开始那么尖锐,扎的人浑身不自在。 陆市长开口了,说道:“我们中了陷阱,敌人的强大,超出了我们的预期。这是我的错,我对他们的认知,还停留在以前。很抱歉,害死了你的族人,我很难过,也害死了跟我一起出征的好儿郎……” 女尸王裂著嘴,发出“嗬嗬”的声响。 浓重的腥气,熏的人皱眉。 陆市长与刘秘书对望,不明其意。 这是嘲讽,威胁,还是什么別的意思?但无论是什么意思,这样一个满身黑色鳞甲的巨人,裂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发出奇怪的声响,总是恐怖的场景。 刘秘书下意识往后退。 他总感觉,下一秒,女尸王便会跳过来,一口咬掉大家的脑袋。 陆市长不方面发出声响。 只在背后,摇了摇手。 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这种状態下的怪物,你不知道她的意图,所以判断不清楚她会因为什么发动攻击,最好的做法,就是待在原地不动。 等她停下了奇怪的举动。 陆市长这才开口,嘆了口气,说道:“当然,胜败是兵家常事,只要你还在,我也没死,一切就还有机会。內部的纷爭,没有意义,只会让敌人寻到可乘之机……” 女尸王深深看了他一眼,开口打断,说道:“你?” 只有一个字。 但意味表达的很清楚。 不屑和嘲讽。 她的智商越来越高,语言表达能力也越来越强。可能受发音器官的影响, 她的声音粗重,並不像人类女性那样轻柔,但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也不再像以前磕磕绊绊,嘶哑嘲哳,每个字都很清晰。 陆市长感觉,女尸王应该是进化了。 外表的改变,最为明显。这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甲,有种光滑坚硬的感觉,他没有试过,但感觉一般的刀剑,可能根本破不开。 变异种的速度与力量,本就超出同儕。 如今增了黑色鳞甲,更是如虎添翼。 当然,比外表更重要的是內核。 他能感觉到,女尸王的智识又进了一步。以前他们对话,都比较简单直接,女尸王表达不出眼前这么细腻的情绪。 陆市长不知道她进化到什么程度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进化。 他不理会对方讥讽的语气,压下心中杂乱的思绪,说道:“除了我,又还能有谁?我知道你很强,但你能寻到比我更好的合作者么?你能组织起大规模的人与丧尸的军团么?你能寻到那么多的孕妇么?你知道怎样建立一个稳定的庇护所么……” 陆市长的语气很轻,並不激烈。 但在悄悄转移谈话的主动权。 也是一种试探。 这么久接触下来,他相信,女尸王与一般丧尸,是不一样的。如果她只是一个强大的个体,凭本能行动,见人就扑,嗜血食肉,那就完蛋了。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小,如果真是这样,他和刘秘书两人,此刻已经死了。 没有立即被杀掉,就一定有原因。 所以他特意这么说,赌女尸王脱离了本能,有更大的规划。 女尸王沉默了。 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刘秘书。 似乎在感受两人身上散发的恐惧,以此来判断,两人说的话是否属实。 陆市长的镇定,救了自己。 他见对方没了动静,缓声说道:“眼前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有你的协助,我们很快就能重建庇护所。我会重新得到我的人马,你也会如愿得到孕妇。一切都会回来的,而且会更好。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淡淡地笑了笑,越发显得从容,说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相处模式了,人类与丧尸,又或者说人类与变异体,各取所需,和平相处。杀了我,去面对张文书,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不得不说一句,那群人並不好惹,你確定要独自面对?” 话语权渐渐被夺了回来。 陆市长也开始试著威胁对方。 此时此刻,他反倒庆幸,根据地是强大的。 根据地越强大,他活下去的机率越高。 女尸王依旧没有说话,眼睛缓缓转动,似乎被说服了。 就在陆市长和刘秘书鬆了口气的时候,她忽然伸手,掐住了陆市长的脖子,將其拎了起来。陆市长呼吸一滯,亡魂皆冒,眼睛瞪大,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双手撑著对方的臂膀,用力掰,触著坚硬的鳞甲,仿佛碰著冰冷的钢铁。 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刘秘书则被这突然的变故嚇得后退,忽然坐在了地上。 心內惊惧,甚至忘了逃跑。 女尸王巨大的头颅,缓缓靠近,一口咬在了陆市长的脖子上。 陆市长疼的,两腿乱蹬,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过了几秒,女尸王的头颅离开,隨手將其扔在了地上。 陆市长摔的眼冒金星,勉强爬起来,捂著脖子上的伤口,心乱如麻,脑袋一片空白。 女尸王看著他,冷冷地说道:“再提醒你一遍,之前我就跟你说过,我们不是丧尸,也不是什么变异体……我们就是人类,新人类!” 第544章 巡视未来 在兴文县初步稳定后,张文书开始了区域巡视。 陆沉沉和薛甜甜跟在左右,护卫团也都是精挑细选的。整体人数看上去虽然不多,但安全度很高,都是精锐。 王桐也跟来了。 带著他的少年骑士团,也就是小羊人。 小羊人在保卫根据地的过程中,也参与了战斗,並非只是给人送信,送快递。他们常常跟著张文书,说起来,这些孩子才是张文书的护卫团。 小羊人成长的很快,他们的资源得天独厚。 武力方面,虽然大部分时间是王桐自己在带,但平时接受的是薛甜甜,陆沉沉,陈成,小丁这些人的训练。没什么花哨的东西,都是经歷生死考验总结出来的,高级且实用。 综合维修部有什么新的武器,军队有什么新的打法,他们都是最早接触到的。 文事方面,就更不必说了。 跟著张文书和赵世清,见多识广。经常能碰到各式各样的人来拜访,有机会旁听大大小小的会议,还能见到大佬们是怎样工作的。 他们对这末世的认知,论深度和广度,其实超过了大部分成年人。 这是环境决定的。 张文书和赵世清没有明確提过这个事,但为小羊人提供了许多便利。他们申请的事,很快就会得到审批,大部分都能通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诸般琐碎的事,譬如吃喝拉撒,甚至都是秦姐亲自安排的。 世事艰难,没办法给他们弄完整的九年义务教育。 都是捡最实用的东西,进行填鸭。 理论和实践紧密联繫,有时候,甚至没有理论,只有实践,理论得靠他们自己去总结。也没有脱產学习这种事,该干活干活,该奉献奉献。 根据地不养閒人,孩子也不能例外。 小羊人经常给人去运送物资,可不是什么爱好。 那是他们的工作之一。 大家很少討论这个事。 但心里都清楚,大概率……这些孩子,以后要成为根据地的中坚力量。他们都是孤儿,在这世上已经没了亲人,很值得同情。 但张文书和赵世清这样的人,不会为了单单同情,做这么多事。 同情会让他们稍微照顾些,但不会这样花费人力物力去培养。 小羊人的內部纪律是很严格的,训练也很辛苦,每天要学的东西很多,要乾的活也不少。高福利伴隨著高压力,没那么容易待。 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坚持的。 所以,不是所有孩子都是小羊人。 在招人的时候,已经刷过一轮。 坚持不住的,也会被要求退出。 该照顾还是照顾,但不会投入那么多资源培养。 也有些人会想,根据地初创,考虑这些事,是不是太早了? 这个只能隨大家想。 爱怎么想怎么想。 张文书和赵世清没精力,事事都跟別人解释。 那些年纪大的孩子,首选,会进入军队。 由於对根据地熟悉,对復兴军的制度和打法更熟悉,他们比一般入伍的倖存者天然具有优势。再加上从靳霖到王川,到叶玄,到东东这些人的有意提拔,他们晋升的往往很快。 人不是机器,再严肃的人,也是有感情的。 这些孩子,是大佬们看著长大的。 对他们偏心一些,很难避免。 当然,也说不上任人唯亲,这些孩子的確很优秀。见识广,经验多,情绪稳定,综合能力强。更重要的是……这些孩子意志坚定,对根据地,对领袖的忠诚,无与伦比。 这是一群真正有理想,有信仰的人。 他们是孤儿,在大佬们的照顾下长大。 他们的命,是別人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所以对根据地的感情之深,是一般人难以理解的。 张文书是他们的领袖,更是……他们的父亲。许多孩子一辈子,温文尔雅,一直表现的风度翩翩。却在中老年的时候,听到別人詆毁阴阳张文书,而暴怒异常。那是他们心中不可碰触的东西,自始至终,都没曾变过。 后世有一位名为张秋枫的作家,对这群人做过採访记录。 询问他们,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是什么时候。 许多人给了一个相同的,但很奇怪的回答……说是在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季,大雪飘飞,村长带他们在山洞里度过的那段紧衣缩食,条件艰苦的日子。 而除了进入军队的,也有凭著兴趣和性格,进入別的部门的。 但无论是进后勤,进维修,还是进生產……他们都是有优势的。再怎么说,“上面有人”,就是好办事。这比单纯进入军队,影响还要大。 隨著时间推移,这群人渐渐成为各个领域实权人物。 並且,他们之间,还保持著紧密联繫。 目下,根据地已经有了各个派系的雏形,但无论哪个派系,现在都还没重视这群孩子。他们想不到,有一天,这群孩子会形成最大的派系,能量是其它派系的总和。 而这群人,也是第二代领袖坚决的拥护者。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许多倖存者见到根据地对这些孩子如此照顾,也会议论几句。但说有多羡慕,倒也不至於。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们是孤儿。 你想要自己的孩子,也受如此照顾,其实是可操作的。 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孤儿就好。 临时政府会接过照顾他们的重任。 只是经歷了末世的倖存者,很难有这样的想法,经歷的凶险越多,越知道家人在一起的可贵。只要家人还活著,都聚在一起,其它都是次要的。 这次张文书巡视,就带了许多小羊人。 这是顺带的事。 一方面,小羊人保护县长,是本职工作;另一方面,张文书趁机带他们多见识一些事,多经歷一些事,实践能让人快速成长。 得让他们明白,与丧尸的战爭,並不仅仅是骑著马,持著长枪,衝过去那么简单。 战场上的斗爭,已经是进行到最后的事了。 而在那之前,还有漫长的斗爭,已经展开了。 他们去的第一站,是难民村,也就是以前的安全城。 第545章 不死之身 张文书的巡视,是根据地稳定的最后一道程序。 其实,不来巡视,也不会出什么乱子。各地的村长和镇长,乾的都不错。广大倖存者的生活,也比以前提高了许多,至少,大部分倖存者是这样的。 再加上强大的武力。 根据地很稳定。 但在会议上,赵世清还是提议,让张文书出来走一走。根据地的人民,有权见一见他们的领袖。抗战是个长期任务,並不是大家咬紧牙关,大干十天,大干三十天,甚至大干一百天就能完成的。 它需要的时间,是按年算的。 或许是三年,或许是五年,或许是十年……或许是更多。 这个过程是曲折的,取得胜利,固然正常;遭遇失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成功也好,失败也罢,最重要的……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情况,都需要广大的倖存者,跟隨自己的领袖,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不抱怨,不犹豫,不后退。 咬紧牙关,浴血前行。 这个信心,別人给不了,只有张文书能给。即便赵世清,亦或靳霖来了,也没有这个效果。 “就在前面了……” 小丁抬头看了一眼,纵马回身。 陈成则招呼眾人整队,说道:“休息的差不多了,现在集合,咱们该出发了。” 队伍又重新上路。 到了难民村,已经有人在外迎接。 薛甜甜眺望,说道:“是汪久长。” 汪久长也在往这边眺望,看见眾人的身影,面露喜色,大步走来,边走边挥手示意,看模样十分开心。 张文书也露出了笑容,高高地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小汪……” 汪久长大声回应。 双方很快会合。 大家都挺开心的。 汪久长喜笑顏开,引著眾人往村里走,说道:“县长,大家在里面等著呢,都盼著您来。许多人想著去远处迎,被我阻止了,耽搁事情,也没必要。” 他平日里也不喊县长。 人少的时候,提及张文书,都是说村长。 与孩子们的称呼是一样的。 但在现场有其他工作人员的情况下,还是规规矩矩喊县长。 张文书已经下了马,与他並肩而行,闻言哈哈一笑,说道:“对,不要兴师动眾,该干什么干什么。我虽然长的確实有点帅,到底也是一个鼻子两个眼,又不是外星人,实在没什么一定要看的理由。” 眾人听他调侃自己,都止不住笑。 周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薛甜甜皱眉说道:“小汪,你让大家在街道上等著?” 汪久长回答道:“对呀,怎么了?” 薛甜甜面色不善,说道:“你就不能安排个固定的地点么?我记得难民村有好几处適合接待的地方。” 语气颇为不快。 汪久长愣了一下,说道:“需要这样安排么?” 张文书摆摆手,笑道:“她在担心安全的事。” 汪久长这才明白,隨即放鬆了下来。对於薛甜甜,他跟许多人一样,崇拜又畏惧。所以见她露出不悦,心里还是有点惴惴不安的。 知道了原因,就不怕了,说道:“放心,都是我们自己村的人,不会有问题的。” 他对自己的村民,还是很有信心的。 薛甜甜轻哼了一声,没再责备他,对小丁说:“护卫队你整体安排吧,儘量隔开人群,我和小陆贴身保护,就不往外走了。” 她个人战力高,但指挥一般般。 也嫌管理別人太麻烦。 去库房营地之前,在外流浪漂泊的那段日子,她也不太做管理上的事,都是赵世清在管理,她只负责打手的事。有赵世清在,也没让她为那些琐碎的事烦心。 陆沉沉的情况差不多。 所以,护卫队的指挥,倒是落在了小丁和陈成手里。 小丁是正的。 陈成是副的,负责协助小丁。 这两人,对於管理,倒是颇为熟悉。说不上多有天赋,但至少是个熟练工,熟门熟路。之前清剿根据地內的丧尸,顺便收集物资,就经常带队外出,立下了不少功劳。 其实,论指挥能力,王桐更合適些。 他也在现场。 但两位兄长在,他自然不会强出头。 指挥小羊人配合就行。 小丁应了一声,准备召集人马,做部署调整。 张文书开口了,说道:“不用那么麻烦,担心的话,小丁和橙子也跟著我就是,其他人爱干嘛干嘛。” 薛甜甜撇撇嘴,说道:“这个你说了不算。” 大家已经习惯了她和张文书的状態。 行动上很关心,嘴上很不屑。 张文书不解释,继续往前走,笑著说道:“在野外,我或许还有点危险,到了城里,我就是不死之身……” 薛甜甜跟著身后,嘀咕道:“说什么鬼话,你是丧尸么……” 难民村的大门,是敞开的。 张文书一脚踏进去。 有个人远远望见了,愣了一下。 隨即反应过来,却没有前来迎接,而是转身往里跑。 边跑边喊道:“县长来啦!县长来啦!” 王桐望见,下意识笑了笑。 在库房营地时,他就是干这个活的,每次张文书他们从外面回来,他就是这样边跑边喊,通知营地的人。 而隨著这人往里跑,整个村沸腾了起来。 大家本来都在忙活自己的事,边忙活边等待。 听著声响,將手里东西一扔,纷纷涌上街头。衝著张文书的方向,就迎了过去。张文书也冲他们挥手,大家越发兴奋。 男女老少,面色激动,將张文书围在中间。 纷纷伸手,看著张文书。 张文书便伸手,去握他们的手。 有些人在奋力抵著后面的人,並转头大声喊道:“都慢点,都慢点,不要挤著县长!” 一个大妈握著张文书的手,热泪盈眶,说道:“县长,你吃饭了么?我身上带了两个馒头,用纸包著,很乾净,给你吃好不好?” 张文书颇为感慨,看了看眼前的老人,孩子,男人,女人……说道:“我不饿……大家都辛苦了,我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大家。大家过的不好,要跟我说……” “好得很,好得很。” “县长,不用担心我们,我们吃得饱,穿得暖。” “县长,听说还要北伐,这次我想跟著去。” “……” 薛甜甜本来看见这么多人涌来,心里有点著急。 正要让小丁准备,看著看著,忽然又停下了。 看著这些男女老少热切的脸,激动的神情,许多人目中都闪著泪光。他们与张文书交谈著,讲著自己琐碎的事,把他当作自己最亲的人。 忽然明白了张文书的话。 进了这个城,他就是不死之身。 一旦走进人群,就再也没有谁能伤害到他。 就像龙归大海。 因为这些人会保护他,他们即便自己死了,也不会让自己的县长受到半点伤害。 丧尸怪物的不死之身,哪怕女尸王的,与他相比,实在不算什么。 第546章 吃饭和聊天 薛甜甜知道张文书受倖存者的爱戴。 从她进入库房营地开始,就知道这件事了。 反正,喜欢张文书的人,比喜欢自己的人多。那些倖存者见到自己,经常眼神躲闪,低下头,似乎想绕开走。而见到张文书,却从嘴角笑到眼角,连耳朵和鼻子都在笑。 她想,大概是张文书这个人比较大方,爱送人东西。 跟著他,似乎总能有口饭吃。 甚至自己也这样想。 当初如果没遇到张文书,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猛砍猛杀,成为一方霸主?还是被尸群围困,力竭而死? 至於別的,好像还真没啥。 倖存者有时候也贱兮兮的,张文书虽然身份越来越高,但嘴贱的毛病並没有改,经常拿別人打趣。这些倖存者却不生气,反而咧著嘴笑,似乎被张文书打趣,也是件荣幸的事。 薛甜甜没有跟进去。 站在人群外,看著张文书被拥簇著,待在人群里。 忽然有种特別的感受。 她考虑的事情很少,尤其复杂麻烦的事。 感觉陆沉沉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其实……她好不到哪里去,身体一直处在巔峰状態,甚至越来越强,但脑子却似乎退化了。 她只是习惯了听赵世清的。 赵世清对张文书的推崇,她是无法理解的。 今天却隱隱约约,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东西。 难民村的倖存者,大都没见过张文书。他们只是听人讲述,看宣传文件,以及听根据地来支援的人的口口相传,才了解到自己的县长,是什么样的人。 但眼前的场景,看著却一点没有陌生感。 张文书一出现,这些人就像看到了自己的亲人。 薛甜甜看到,有位大娘,嚎啕大哭。 张文书便抱著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大娘將他抱的紧紧的,边哭边诉说著自己的心里的苦……这世上再也没有她的亲人,她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全都没了。有的变成了丧尸,有的被丧尸吃了。 她一个人浑浑噩噩,挣扎著生存下来。 遭受了太多的苦难,受了太多的委屈。 却又不知该对谁说。 此时此刻,只能说给张文书听。 薛甜甜转头望去,看过一张张苦难却激动的脸,有点明白了。 孩子受了委屈,心里苦,知道去找大人,趴在大人的怀里哭。 成年人的心里,没有委屈,没有哭么? 他们又去找谁? 大娘並不是把张文书当成自己的子侄看待,儘管他的確很年轻。相反,把他当作“大人”,当成一个自己可以尽情诉说委屈与苦难的“大人”。 倖存者的確活的太苦了。 薛甜甜难得用自己並不太灵光的脑袋,想像了一下倖存者的处境。 並不是每个倖存者,都是她这样的强者,也没有赵世清这样的对象。 大部分人都很普通,亲人离散,自己每日在死亡边缘徘徊。即便逃过了丧尸的啃食,也会落入强人的陷阱,被他们奴役,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没有尊严,生不如死。 这时候,张文书对他们,意味著什么? 庇护所的首领,一直没缺过。 北面的陆市长,安全城的苟城主,猎人部落的罗族长……其它零零散散,大大小小,就更多了,数不胜数。 张文书也是庇护所的首领。 他这个首领,又和那些首领,有什么区別? 这场迎接,持续了很久。 队伍缓慢移动著,有时候,甚至根本没有移动。 大家都想凑近些,握著张文书的手,与他说几句话。叮嘱他一定注意休息,平时要注意身体。 当然,这不是追星。 没有人高声尖叫,也没有人举著闪亮的牌牌。 张文书不是明星。 在倖存者心里,他可能是太阳。 队伍慢慢走著,一直到接待的地方,人群也未散去。 还是张文书笑著跟大家说:“都回去,都回去,我一路过来,都没来得及吃饭,肚子饿的咕咕叫。你们先走,你们不走,我也不好走,只好继续饿肚子……” 大家这才依依不捨,慢慢散去。 实在捨不得,又怕县长挨饿。 巡视的队伍,在难民村待了两天。 只第一天晚上,在会议室里,听了汪久长的工作报告。关於人口数量,土地开垦情况,难民村物资储备,民兵训练……种种细致的表述,张文书提了一些问题,让接下来重点关注。 其它时间,则都是在走街串巷。 几乎把难民村的角角落落都走了一遍。 在街上,在村民家里,在河边,在庄稼地……主要就是与人见面,跟大家閒聊,一起干活。听村民们说些琐碎的閒话,自己也讲些琐碎的閒话。 护卫队感觉无比轻鬆。 太安全了,啥也不用管。 自己也不好傻待著,一起去帮忙干活吧。 张文书连吃饭,都是在外面解决的,主要靠村民投餵。人家给馒头,他就吃馒头。人家给野菜,他就吃野菜。 人家吃什么,他就吃什么,而且吃的津津有味。 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正经桌椅。 因为凑在身边的人太多,坐不下。 都在蹲在地上,手里拿著饼,或端著碗,在露天地里边吃边聊。 离別的那顿饭,先前的那个大娘,特地给端了碗麵条来,让张文书尝尝味道,说是自己手工做的。 张文书看著碗里满满的麵条,还有鸡蛋和青菜。 笑了笑,也没客气,更没推让。 端著碗呼嚕呼嚕吃起来,吃的额头冒汗,吃的吸溜有声,吃的陆沉沉和薛甜甜都咽唾沫,最后汤汁也饮的乾乾净净,打了个嗝,说道:“实在太好吃了,好久没有吃到这样的面了……” 大娘脸上绽放出笑容,格外开心。 张文书说以后来难民村,务必请大娘再给他煮一碗,他爱吃。 大娘满口答应。 巡视队伍离开的时候,眾人依依不捨。 从城里送到城外,从城外送到郊野,送了一程又一程。 一直送到另外一个村子,才不得不回来。 没办法再送了,人家村的人已经迎出来了,自己再跟著不合適。 第547章 北返 队伍在根据地的范围內,缓慢行走。 张文书的身影,出现在各个角落,主要的內容,便是和倖存者见面,聊聊天,嘮嘮家常。顺便视察一下政府部门的工作,查看一下生產和备战的进度。 像薛甜甜和陆沉沉这样的,不是很明白他在做什么。 那也不干自己的事。 自己做好护卫的工作就好。 而经过张文书这一轮视察,根据地彻底稳定了下来。民眾见到了自己的县长,听到了他的声音,握过他的手,心就安定下来了。 由镇到县的扩张,面积上增大了很多。 大部分区域,並没有新文镇的底子,他们是从別的庇护所改建过来的。在兴文镇兵锋锐利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听话乖巧的,至少短时间內是这样。但其实还隱藏著许多琐碎的问题和隱患,只是没爆发出来,等著下次动盪,或许就会忽然出现。 张文书这圈走下来,这些琐碎的问题和隱患,就基本消失了。 那些別具野心的人,再也寻不到支持者。 民眾既然见到了张文书,就不会再支持別人。 这就是赵世清提议张文书出来走走的原因。 持续的舆论宣传,在大家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张文书的形象。而当真正的张文书出现在眼前,种子就开花结果,长成参天大树了。 在巡视组工作的时候,袁自在和林生也出发了。 交流了一段时间,思想上又有所更新。 尤其军事方面。 根据地一直在变化,隨之物资增加,人员增加,大家的行为方式一直在变化,应对丧尸的手段也在变化。 就像当初,大家打丧尸,就是持著长枪,围成一圈。 后来有了藤甲,有了鸳鸯阵。 也就有了藤甲人,有了犬马人,有了小羊人,有了鸟人,还有了工具人……按陆永强的说法,这就叫以人为本。 除了人这个主题没变,其它都在变化。 藤甲人和犬马人立下了汗马功劳,但这些兵种正在消失。 根据地现在有统一的作战服。 轻便柔韧,耐凿耐磨,还不怕火烧水淹。 没人再穿藤甲。 大家喊藤甲人,只是习惯了。 根据地的主力部队,也被称作犬马人,其实他们是不带犬的,他们是很纯粹的骑兵。真正的犬马人,是袁自在那些去北地的人。 现在,主力骑兵也在变化,他甚至开始不怎么骑马了。 没有犬和马的犬马人,不知道还该不该叫犬马人。 隨著张文书的“摸枪校尉”找到了一些物资,军队的训练,也开始变化。就连靳霖的称呼都变了,大家以前喊靳统领,现在开始喊司令员了。 当然,不是说犬和马已经退出了歷史舞台。 短时间內还真不行。 根据地的范围,实在太小了。 也就是说,解放区的范围,与沦陷区的范围相比,实在不够看。 根据地有条件搞新东西,沦陷区却没有。 对於沦陷区而言,犬与马才是最合適的。 这次袁自在和林生北返,就带走了许多犬和马,也带走了许多人。总结起来说,就是带走了许多犬马人。 当然,还带走了许多“尊严和真理”。 刚看到的时候,还挺惊讶的。 一直动刀动枪,在打冷兵器战爭,忽然看到这些东西,还真有点不適应。同时,又有点释然。理论上,这片土地上肯定能找到的,但之前一直没有大规模出现。大家也寻到了一些,但都是零零散散的,打著打著,弹药就没了。 看来,组建“摸枪校尉”是对的。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你找不到,不代表別人找不到。 这回,人家就满载而归,带著眾多的“尊严和真理”回来了。 袁自在和林生,並没有把所有犬马人都带极北的地方。 而是像种树一样,隔一段距离,就栽一棵。 寻找尸群的缝隙,在適合建立庇护所的地方,就丟下一批人。走一段路,就丟一批人,走到一半的时候,犬马人就只剩一半了。 走完全程时,犬马人就只剩几个人了。 当这些人全撒下去的时候,就意味著,新的斗爭已经开始了。 刚开始不会很激烈。 犬马人都苟著,他们的任务,是建立根据点。 然后吸收周围倖存者。 这事情,需要宣传部门的配合。 没办法,精锐人马护送著宣传部老大小鱼儿同志,在南北通道走了一圈。没能走完全程,毕竟还是有点危险的。 但已经儘量往北走了。 血鸦宣传队跟隨著她,又来了一轮大宣传。 南北通道上的倖存者,不必冒著生命危险,往根据地跑了。可以就近选择,与犬马人匯合,共同建设根据点。 这上百个根据点,如满天星般,撒在了南北通道上。 又如上百个钉子,將尸群钉在了原地。 將他们分割在各自的区域,不能相互联繫,拥挤在一起。 根据点的力量,暂时还很弱小。 只能尽力阻碍尸群的流动,无法做到消灭的效果。但隨著时间推移,能做的事会越来越多。终有一天,总部一声令下,上百个根据点齐齐出动,能將南北通道的尸群全掀翻。 这就是林生说的,不要单纯去战斗,也不要单纯去生產,战斗和生產要结合起来。 犬马人的首要任务,是营救倖存者,组建根据点。 当倖存者聚集的多了,根据点发展起来了,自然而然就会对尸群起到抑制作用。而由於犬马人投入多,设立的根据点也就多,倖存者很容易找到离自己近的根据点。这样一来,倖存者的伤亡率大大降低,存活率大大增加。 活下来的人多,根据点发展壮大的速度就会加快。 人与丧尸的斗爭发展的这一步,已经不是凭个人悍勇能左右局面的了,战爭是大事,不是小区战神那种小混混斗殴式的,很严肃。 需要有人站在更高的层面,考虑整体布局。 稍有差池,影响的可不是一两个人,或者十几二十人。 时势造英雄。 这种危难的时候,总有些人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肩膀,担住倾塌的苍穹。 第548章 怪物的仪式 “打固定靶有什么意思?我这么聪明,学东西贼快,三两分钟的事。咱们换个活物打,你们帮我看看,附近有啥野物……” 巡视的任务结束,张文书领著眾人又回了镇上。 忽然来了兴趣,想亲手试试“真理和尊严”。 於是,吃了饭,稍稍休息,就一起去了郊外。那是军营所在,东西已经发放给了战士们,供他们日常训练,与外出任务。 大家需要熟悉这些东西。 现实生活,不是影视剧,不可能隨便一个人,拿到武器,就能对著怪物突突突的。许多人连保险在哪都不知道,这片土地上的普通民眾,根本没几个人之前接触过这些武器。 张强来迎接他,领他们去了更远处的荒野。 让人竖了一排靶子,让张文书打著玩。 张文书抱著枪,单眼瞄准,枪托抵著肩头。 打了两枪,没中靶……意料之中的事。 但感觉已经熟悉原理了,想打活物试试。 关於枪枝,之前已经陆续在使用。无论是根据地,还是猎人部落,亦或新人民政府庇护所,都能看见。但用的很杂,长的,短的,粗的,细的,新的,旧的,科技的,原始的……没有规制,更不成规模。 大家零零星星都寻到了一些。 但数量有限,在大规模的战斗中,没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在对付尸群时,弹药损耗尤其重,常常无以为继。 这次寻到的数量,非常可观,很有可能会改变局部战爭的形势。 要感谢特地组建的“摸枪校尉”,他们大都是军人出身,虽然也不知道武器库在哪,但总比普通人接触的多。 一群人凑在一起,將各自的相关经歷拿出来,拼凑在一起。 选定一些可能性高的地方,然后制定统一的计划,由近及远,由易到难,挨个去寻找。 这群人组织度高,纪律性强,执行力和战斗力都非同一般。 在外面行事,能够自保。 还有能力翻山越岭,去一些人跡罕至的地方。 费了许多功夫,数次扑空。 所幸一直没放弃,如今终於有了回报。 他们除了寻找武器库,还在继续寻找地下庇护所,护送研究员回来,这是一项长期工作。卓教授的团队,在努力攻坚,进行艰难的实验。多一些专业人员,就多一分机会,这是关乎整体战局的大事。 儘管根据地一直在打胜仗,但损失並不小。 而且隨著战爭升级,牺牲的战士越来越多。 感染这件事,始终是悬在倖存者头上的一柄利剑,让大家即便胜利之余,也常怀隱忧。研究团队的压力很大,太多人的目光投注在他们身上,太多人的期盼放在他们身上。 张强领著眾人,到了更远的地方。 指了指树梢。 张文书瞧了瞧,有只大鸟,正待在树上打盹。 他不动声色,將枪举起来。 “砰”的一声,大鸟坠落。 还有另外“砰”的一声,几乎同时响起。 仲黎黎拍手叫好,说道:“文书哥,真棒!” 其他人也纷纷叫好。 张文书转头,看了看她,翻了个白眼:“哄我呢……” 仲黎黎抱著枪,嘿嘿笑:“都一样,都一样。” 那只大鸟,自然不是张文书打下来的,而是仲黎黎。至於张文书的子弹飞哪去了,鬼知道,他连固定靶都打不中,谁能相信他能打中树上的鸟。 跟隨出来的大黑狗,已经躥了出去。 很快衔著大鸟回来。 张文书取过,递给了小羊人,晚上加餐。 他的玩兴差不多了,將枪交给了別人。 大家又在附近溜达起来,寻找猎物。 仲黎黎收穫颇丰,为晚上的大餐,做了最大的贡献。她虽然拿到枪的时间,並不比张文书早太多,但挡不住天赋高,进步飞快。 张文书閒逛著,说道:“陆市长还是没找到?” 赵世清背著双手,与他並肩而行,说道:“没有,几乎是地毯式搜索,但一点踪跡都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薛甜甜插嘴道:“说不定,已经死在哪个沟里了,外面可不太平。” 张文书摇摇头,说道:“找不到,就得按最坏的结果算。多准备,总好过少准备。不然,下次要栽跟头了。” 赵世清说道:“我明白,袁自在和林生走的时候,我已经叮嘱过了。让他们防备北边,陆市长可能和女尸王重新会合了。他们会见机行事,或许会组织精锐,进行斩首行动。” 张文书闻言,点了点头。 新人民广场庇护所逃出来许多奴隶,融入到了根据点中。 他们带来了许多信息。 其中就包含女尸王的。 大致能明白,变异种和婴尸的大规模出现,与女尸王相关。除掉她,或许就能阻止丧尸的变异进程。 当然,这不是死命令。 袁自在和林生都是聪明人,他们会根据具体情况,做相应的调整。 此刻,北地的废墟之中。 除了原先的巨蛋,周围又出现了许多巨蛋。 浑身鳞甲的女尸王,矗立在空地上。 周遭围了一圈变异种,匍匐在地,就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婴尸则待在巨蛋旁,显得既兴奋又恐惧。 女尸王看著匍匐在地的变异种,面无表情,伸出右手,用锋利的爪子,割开左手,说道:“上前……” 变异种走上前去,跪著身体,仰起脑袋,张大了嘴巴。 乌黑的血液,自女尸王的左手滴落,落入了变异种的嘴巴。 变异种吞咽著,將血液饮进腹中。 接连几个变异种,都饮到了血液。 当左手不再流血时,女尸王招手,让婴尸上前。 划开他们的手,继续放血。 没有饮血的变异种,就开始饮婴尸的血,咕嘟咕嘟,吞咽下肚。 当十余个变异种都饮完了血。 女尸王仰天嚎叫,一声又一声,传的很远。 远处的普通丧尸,匯集成群,听从她的召唤,走到了近前。 变异种则走进尸群,嚎叫著拧断普通丧尸的脑袋,开始撕咬他们,吞吃他们的肉。 在旁观看的刘秘书,面色惊恐。 怪物开始吞食同类了,这在之前,是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不知道意味著什么。 第549章 新旧人类 丧尸以血肉为食,无知无识,只有吞食的欲望。 大概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沦为別的怪物的食物。世间的事,许多很荒诞,到了末世就更荒诞了。 变异种大口吞食。 尤其丧尸的脑浆和心臟。 划开胸腹,锤碎脑壳,准確地找到脑浆和心臟。掏出来,塞进口中,胡乱嚼著往下咽。嘴角凝满了干掉的脑浆和乌黑的血,看著噁心又恐怖。 刘秘书感觉胸口一阵翻涌,止不住想吐。 却极力克制,表现的正常些。 只是偏了偏脑袋,儘量不去看这仿佛地狱的场景。 变异种吃完了脑浆和心臟,又开始吃其它部位。有的吃的多,有的吃的少。吃著吃著,就將残肢断臂扔在一旁,继续拉过新的丧尸弄死吞吃。 能看出来,变异种並不喜欢吞食同类。 他们嚮往新鲜的血肉,尤其是倖存者的。 但为了某种目的,依然大口进食,將腐烂腥臭的丧尸肉,吞进了腹中。直至吃的腰圆肚满,腹部高高凸起,看著像一个个诡异可怕的怪物孕妇。 肚子隨时会炸开,然后崩出无数血腥可怕的虫子。 吃饱的变异种,挨个走近了巨蛋。 刘秘书似乎明白了。 他想起和陆市长回来时,在废墟中看见的,丧尸的尸体。血肉被啃食了,自然不是野兽乾的,而是变异种,亦或就是女尸王乾的。 他偷偷瞥著女尸王高大的身影。 心里想,这大约就是变化的条件。 变异种得吞下女尸王,或者婴尸的血液,然后再吞食丧尸。最后走进巨蛋,开始休眠,静悄悄地產生变化。 女尸王看了看刘秘书。 刘秘书低下头,小腿哆嗦。 儘管心里一直告诉自己,要镇定些,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但仍旧止不住害怕。他猜不透,对方下一步会干什么。 “把他拉过来……” 女尸王难辨雄雌的声音传来,冷漠平静。 由於她的再次进化,语言能力得到增强,指示越来越清晰明確,这点比以前强,至少不必自己瞎猜了。 指的自然是陆市长。 陆市长如今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浑身发烫,呼吸粗重,就像得了某种重症。眼睛紧紧闭著,刘秘书试著喊了几次,却怎么也叫不醒。 不时抽搐,像是隨时会死的模样。 脖子上已经不流血了,但血洞仍在,表面是乾涸的血渍。 理论上讲,被怪物咬了之后,会產生变异,变成丧尸。陆市长的状態,有点难以判断,可能已经变成丧尸了,只是没醒过来。 又或许,女尸王比较特殊。 她造成的伤口,或许会造成不一样的结果。 周围没有別的人类了,只有刘秘书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 这种感觉,实在太差了。 惊悚难言。 他想过逃跑。 尤其当陆市长昏厥过去,生死未卜的情况下。 眼睛左看右看,一直在瞅周围的路线,脑海里还幻想过,从哪条路跑,怎样避开追击,然后越过哪些障碍,最后逃离这里。 却始终没有跑。 因为没什么跑掉的可能性。 他的速度,与变异种,与婴尸比起来,差的太远。让他先跑几百米,也没什么用,分分钟就会被追到。 而一旦被抓回来,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不用多想,眼前那些丧尸,就是榜样。 丧尸不怕疼,无所谓,但他作为一个活人,被生吞活剥,是什么感受?如果死的慢的话,甚至能坚持到亲眼看见,怪物將自己的血肉一点点吃进肚子里。 “哦哦……” 听到女尸王的命令,没有犹豫,立即答应下来。 然后弯下腰,拖动陆市长,拖到女尸王脚边。 吭哧吭哧,累的气喘吁吁。 不明白为什么女尸王不能自己走几步,直接走到陆市长身边,而非要自己拖过来。当然,他不敢问,这可能就是上位者的傲慢吧。 女尸王说道:“撬开嘴巴。” 刘秘书愣了一下。 隨即反应过来,又赶忙应了一声。 心里大概猜测到要干什么了。 不敢有丝毫犹豫,伸手就去掰陆市长的嘴巴。陆市长咬的很紧,一时竟然没掰动,费了很大力气,才掰开一条缝隙。 但很容易重新合上。 他从地上,捡了一根短棍,自缝隙塞进去,奋力撬开。陆市长再怎么用力,也合不上嘴巴了。至於他是否不適,刘秘书此刻已无暇考虑。 女尸王左手划右手,重新开始滴血。 血液淅淅沥沥滴落,落进陆市长的嘴巴里。 陆市长下意识吞咽。 女尸王见状,竟露出了讥讽的表情,说道:“你想利用我们,继续当旧人类的王,现在我让你成为新人类,你又该如何选择……” 陆市长没有反应。 刘秘书却打了个冷颤。 婴尸过来,將陆市长拖走,同样扔进了巨蛋中。大概是不会死的,但也绝不再是以前的陆市长……至於会变成什么模样,谁也不知道。 女尸王低头,看向刘秘书,倨傲又冷漠地说道:“好好效力,等你功劳足够的时候,我会赐你成为新人类。” 刘秘书哆嗦了一下。 但没说出拒绝的话,低下头,表示顺从。 然后女尸王吩咐了新的任务。 让婴尸陪著他,一起离开。 第一是搜寻倖存者,无论是之前的尸仆军,庇护所居民,还是別的什么倖存者,寻到了就带回来。 至於干什么,没说。 这个不是什么新鲜的活,之前新人民政府庇护所就在做,他轻车熟路了。 第二是搜集容器,密封的,譬如酒瓶,饮料瓶之类,带回来。 用来干什么,也没说。 刘秘书带著疑惑与猜测,同几个婴尸一起,离开了现场。跑是跑不掉的,只要有这种动作,隨时会被婴尸撕成碎片。 只好认认真真,去完成女尸王吩咐的任务。 新人类不一定遵从旧人类的规矩,他也不敢消极怠工,玩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把戏。就怕新人类考核牛马的標准比较直接,完成任务就活著,完不成任务就弄死。 女尸王则留在了原地。 仰天嚎叫,接连数声。 引来许多丧尸,护卫在周围,等著巨蛋里的变化。 第550章 简单粗暴 根据地边缘,新建立的村子。 今天的气氛,格外沉闷。 两位民兵队员,在村口等待著,手搭在眉上,眺望远方。 周遭有许多村民,议论纷纷。 “来了,治安员来了!” “来了,来了。” “唉……” “……” 韩千叶骑著马,小跑走近。 面沉如水。 身上的制服,笔挺洁净,让人看了,心里生出安全感之余,又止不住有点畏惧。 “你们夏村长呢?” 韩千叶到了村口,翻身下马。 腰间掛著手枪,鞭子和长刀则掛在马背上,身形挺拔,脸色冷漠。 有人上前,牵住了马韁。 另外一人走上前,说道:“去了老余头家里,那三个孩子把老余头撞了,额角流血,村长去看看。” 韩千叶“嗯”了一声。 脸色依旧冷峻,边迈步往前走,边问道:“那三个小贼在哪?” 身旁的人说道:“被拘在屋子里了,隔壁的程村长也来了,说是等你这边看完之后,把人领回去。” 韩千叶冷笑:“领回去?他倒是想的挺简单……” 身旁的人见状,稍稍劝说道:“其实,老余头伤的倒也不重,三个孩子也不是坏人,韩治安,要不,训几句,就放了吧……” 韩千夜看了看他,面无表情,说道:“县长要是同意,我是无所谓。” 身旁的人闻言,便不再说什么。 其他人的议论也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沉默地往村里走去。 根据地的年轻战力,基本都投到了军队中。有些在战场上受了伤,或无法適应新训练的战士,离队之后,被编入了治安系统。 如今根据地范围扩大,由一个县,正向著多个县的规模扩张。 新成立的镇,新成立的村很多。 人多势眾,是个好事。 但隨之而来的,还有许多琐碎的纠纷。 关於偷盗,抢劫,打架斗殴……这些刑事案件,一般都是由治安员来处理。治安员的数量不多,往往一个镇子也才一两个人。 他们执行任务时,村长有义务安排民兵协助。 如果需要,还可以向政府申请,让小羊人参与。 若是事情很严重……那就不是治安员的事了,军队会及时介入,以迅猛激烈的手段,扫除一切障碍。目前处在战时状態,行政和军事不分家,也没办法分家,都是紧紧裹在一起的。 韩千叶今天接到举报,匆匆赶过来。 有三个小偷,潜入老余头家里偷盗食物,被老余头撞见,情急之下,撞翻了老余头。其他村民听见动静,过来查看情况,正好將三个小偷堵了。 一看之下,竟是三个半大孩子。 而且是隔壁村的。 有人就去通知了治安员,以及隔壁村的程村长。 韩千叶到达现场的时候,周遭已围了好多人。 “都让让……” 他拨开人群,走近房屋。 程村长和夏村长正在交涉。 两个村长年龄都不大,也才三十多岁,一男一女。程村长名程清清,一头短髮,素麵朝天,英气勃勃,身边正跟著三个半大孩子,正低著脑袋,瑟瑟发抖。 夏村长名夏亮,戴了副眼镜,文质彬彬。 他们身旁,还站著个老头。 老头脑袋上裹著纱布,自然就是被撞伤的老余头了。 程清清说道:“韩治安,劳烦你跑一趟。事情我已经问清楚了,是个误会。几个孩子不懂事,犯了点小错,我已经教训过了。我这就领回去,以后多教教。” 夏亮没说什么,似乎已经同意了。 韩千叶轻哼,说道:“偷盗东西,打伤他人,你说一句误会,就算了?” 程清清面上不悦,一闪而逝,却忍住了,依旧温声说道:“小孩子长身体,禁不住饿,所以一时头脑发热,犯了点小错。我认为,没必要追著不放……” 韩千叶反问她:“根据地的规矩,有说孩子犯错,不用承担责任么?” 根据地没有这种规矩。 现行的法律条文,都很简单粗暴。 临时政府对孩子確实照顾有加,大都是物质和教育上的,並不说,他们犯错了可以不承担责任。根据地的孩子,也没那么脆弱,需要捧在手里,含在口里。 三个孩子躲在自己村长身后,越发害怕了。 仿佛三只鵪鶉,缩著脖子,不敢说话。 治安员都是严於律己,德行出眾之辈,向来铁面无私,按规矩办事,在各个镇,都有不错的威望。这也是人数少,但能管得住这么大地方的原因。 你可以说他们不讲人情,又臭又硬。 但你不能说他们做事不公平,没有威严。 夏亮此时也开口了,说道:“韩治安,我和程村长商量了,事情不大,还是早点领回去吧,他们父母也担心的很。” 韩千叶说道:“我没说不放他们,按规矩办就好,处罚完就走。” 夏亮皱眉:“这……” 程清清脸色难看,说道:“韩千叶,你什么意思?!大家已经把话都说开了,明明一丁点小事,过去就过去了,就你一个人特殊,非得使绊子是么?!” 她虽然是个女的,但胆气甚豪。 面对挺拔严肃的治安员,並不退缩。 根据地的村长,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在这乱世之中,要跟隨政府步伐,带领村民活下去,没点胆气能力真干不了。 韩千叶闻言,却不为所动。 也不是生气,面无表情。 老余头看三个孩子,不忍心,说道:“治安,没拿啥值钱东西,要不……” 韩千叶对他態度,倒是和善些,关心问道:“脑袋没事吧?” “没事,没事,很轻微。” 又开口劝。 但韩千叶始终不鬆口。 搞到最后,老余头只说通了一件事,把伤害他人的罪责去掉了,只说是不小心碰到,无意之举。偷盗是大家都知晓的,无法更改。 程清清想带人走,终究没成功。 韩千叶喝道:“民兵呢,过来,把这三个人吊起来!” 两位民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办法,只能走过来。 也没吊起来,只是把三个半大孩子,绑在树上。 三个孩子嚇的快哭了。 眾人围观,不忍心,但也不敢阻止。 根据地的规矩,还是很严的。 韩千叶解下手枪,掛在马上,又从马上取来马鞭。 走到树旁,啪啪几鞭子下去。 抽的三个孩子鬼哭狼嚎,哭爹喊娘。 第551章 为难 三个孩子,最后跟著程清清走了。 哭的眼睛红肿,喊的声音嘶哑。伤痕累累,不至於很严重,但非常疼。 现在的处罚,很少收监。 根据地没有人力物力,特地去维持一个监狱的运行。又得把你关著,又不能把你饿死,得供著。 真有问题,直接关禁闭。 至於吃的,不饿死就行。 现在主要是劳改,加上体罚。 再严重些,就直接枪毙了。 小孩子偷东西,不至於坐牢,也没必要持续劳动改造,那就揍。 目前的法律,比较简单粗暴。 不但要揍,还得在眾目睽睽之下揍。都是治安官亲自动手,不允许假手於人。 村长还会把村民喊来围观,大声宣布你的罪状,让大家引以为戒。 成年人同样有这种体罚。 治安官会让村里的民兵把你吊起来,然后取过鞭子,给你好好来一顿。 按之前的实际经验看。 没有几个人能扛得住,事前自詡为硬汉的,最后也被抽的鬼哭狼嚎,又是喊疼,又是喊救命,又是喊也不敢了的。 场面很有意思。 看著既觉心惊,又觉好笑。 丟人是真丟人,疼也是真疼。 程清清沉著脸走的。 走的时候,只跟夏村长打了个招呼,理都没理韩千叶。儘管什么都没说,但大家看得出来,怨气很大。 根据地的法律,她是知道的。 按灾变前的规矩,眼前这事情,真的不算什么。双方私下聊聊,也就解决了。 毕竟是未成年,毕竟是孩子。 也不好怎么样。 搞的严重了,会影响孩子的身心健康呢。 眼下不行,谁也不敢提这事。 在这里,未成年没有豁免权,犯了事,照样处罚。譬如你杀了人,那也只能抵命。 听说是县长大人亲自定的。 不能理解,但要遵从。 韩千叶收拾完东西,又与老余头聊了几句,就骑马离开了。自始至终,平静冷酷,情绪似乎没有丝毫波动。 他看了看村民们的神色。 没说什么,缓缓离开。 村民们表面上也没说什么,私下议论的时候,却颇多意见。 认为他处罚过重,不近人情。 明明能放过去的事,却揪著不放。揪著不放也就算了,施行的时候,还可以弄弄假,意思一下。 偏偏他实打实打了。 鞭子甩在身上那“啪”“啪”的声响,再加上孩子悽厉的哭喊,听的人胆寒。 韩千叶却没感觉有什么。 规矩就是规矩。 他能做的,是按规矩办事,做到公平公正,一视同仁。 治安员走后,村民们聊了聊,也就散了。 还有活要忙呢,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而这件事,也被上报到了镇政府,或者说,是县政府。 今天开了个临时会议。 討论这件事。 也不单单是这件事,还有许多別的案件。 前两天,另一个村子。 有位中年大叔,平时温和敦厚,乐於助人,是个挺受周围人喜爱的男人。学歷也高,人长的不错,村里人评价很高,尤其女性。 大叔家里已经没人了。 亲人都死於灾变,只剩他一个人活著,流浪顛簸,到了根据地。 本来很消极,衣衫襤褸,面黄肌瘦,不爱动,也不说话,甚至都不怎么吃东西。受这里氛围的影响,渐渐改观,似乎重新拾起了活下去的希望。 开始投入到根据地的生產活动中。 见识多,经验足,加上年富力强,很快就出了成绩。眾人很喜欢他,他也有了干劲,开始挣脱以往的束缚,拥抱新的生活。 许多人劝他再婚。 村长和別的村干部,都来找他谈过此事。 根据地支持离散的倖存者,在这片土地上,重新组建家庭。不单单精神上支持,还常常提供一些物质上的支持。 中年大叔念著过世的妻子。 有些放不下,所以一直没什么进展。 今年开始有了变化。 同村的几个姑娘,经常跟他一起干活。她们喜欢他,亲近他,崇拜他。 其中有个很活泼的,打开了他的心扉。 两人渐渐走到了一起。 至少,在许多外人看来,两人举止亲密,经常待在一起,应该是有这种意思的。 中年大叔也这么想。 坏事就坏在这里。 有一次,两人单独在一起,干完活,汗津津的,待在小亭子里休息。 四下无人。 相互之间,说了些微妙撩拨的话,又紧紧挨著,中年大叔的情绪没忍住,忽然起来了。 两人就抱在一起。 事情在往这不宜描述的方向发展,但小姑娘似乎受到了惊嚇,又或者,事情进展太快,超出了她的预期。 男人这时候被欲望冲昏,分不清她说的话是真是假,是严肃拒绝,还是欲拒还迎。 小姑娘挣脱逃跑了。 匆匆忙忙,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还把小腿摔伤了。 恰巧碰到村干部。 小姑娘惊慌失措,口不择言,说中年大叔非礼她。 这下坏事了。 治安员很快就来了,当场將人绑走。 消息很快传来,过几天,执行枪决。 问询的过程很简单,中年大叔承认,两人没有结婚,也没有对外说过在搞对象,自己对人家確实想干那啥,而且小姑娘在这个过程中提到了拒绝的话。 中年大叔很老实,一五一十说了。 结局也很老实,流氓罪,该枪毙枪毙。 消息传到村里,村民慌了,这事情对么?眼看著要搞对象,要结婚的两人,弄成这个样子? 大家挺喜欢的一个人,那么老实正直,却要因为流氓罪被枪毙,真有点接受不了。 有耿直的村民,来找小姑娘,询问具体情况。那些脾气大的,说话比较直,就差开口骂了。 说你要是没这方面意思,就別招惹人家,或者跟人家说清楚。 別的姑娘想谈,没谈成。 你倒好,把人家弄去枪毙了。 小姑娘也慌了。 当初口不择言,未必是这个意思。而且现在压力確实很大,周围村民都挺有意见的。 大家相处,本来都坦坦荡荡。 劫后余生,说实话,真的很互帮互助,相互之间,仿佛亲人。 你这样一搞,就有点人心惶惶了。 破坏了大家相互之间的信任感。 小姑娘请村长带他去镇上,说自己是要跟中年大叔结婚的,本来想著这个月就挑明这事,举办婚礼的,这里面有误会,请求放了他。 现在,案子也递到了张文书这里。 大家得討论一下,具体该怎么办。 第552章 不轻鬆 根据地的法律,粗疏而严格。 粗疏说的是条文比较少,捡最简单的罗列出来,就像刘邦进关中,与百姓约法三章。通俗易懂,很容易记住。 严格的,是执行方面。 张文书很在意这些事,究竟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上下一体。无论你是新来的倖存者,还是库房营地的元老,一视同仁。 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 但无论是否喜欢,都得执行。至少,他在的时候,没人敢更改这些东西。 中年大叔耍流氓,按理,是没什么可说的。审讯的时候,他自己都承认了,情难自已,一时犯了错。 直接確定好日期,当眾枪毙就好了。 但村里来人了。 讲述了另一套说辞,事情变得复杂起来。张文书將案子拋出来,供大家討论。 意见也不统一。 有人说,流氓罪是刑事案件,与那小姑娘已经没关係了。这是政府的事,不该受外界影响,按条例执行就是。 有人说,判案要根据实际情况。这事情明眼人一看就有问题,不能装作不知道。为了执行而执行,才是对执行最大的侮辱。 本来只是几位高层討论。 隨著舆论扩张,加入的人越来越多。 张文书也没藏著掖著,特地將这事宣传出去,让根据地的民眾都参与进来,听听大家的意见。 民间的情绪,还是偏中年大叔的。 张文书便派人到村里,细细调查此事,整理出完整的文件。 关於中年大叔来的时间,適应的过程,相熟的人,言行举止,人品礼貌……都弄的仔仔细细。 他要告诉大家。 判刑很严格,对待判刑也要很严格。 人命,自始至终都是最重要的。 定这些严苛的法律,不是为了残害大家,而是为了让大家活的好些。如果大家因此活的不好,那不是大家错了,而是法律错了。 那就要改法律,不能本末倒置。 他怕某些东西,会脱离具体实际,形成没有根据的空文,勒住眾人的脖子。 这也是他为什么討厌个人崇拜。 为此,陆永强被他踢了好几次屁股,这货老是把他讲的思虑深远,英明神武。 他自己是什么人,自己知道。 他让陆永强多跟別人讲讲,他是怎么犯错的,讲讲人民广场庇护所是怎么回事,讲讲他是怎么优柔寡断,害死別人的。 陆永强按他的吩咐,確实去讲了。 讲的大家眼泪汪汪,哭个不停。 更爱自己的领袖了。 领袖不是一开始就是领袖的,这中间吃了许多苦,经歷了许多坎坷,受了许多教训,更是承受了许多痛苦。 领袖是一步一步成为领袖的。 根据地的民眾,尤其女性,看到张文书,都想抱抱他。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如果他的进步,需要人付出代价,那自己就可以是那个代价。 张文书:“……”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向著不可预知的方向走去。 他想不通。 从这方面讲,他確实不是什么思虑深远,英明神武的人。 懒得搞下去。 总之,不许陆永强胡说八道,爱说就说实际情况,不能添油加醋。 明智的人,会从实际情况中看出事情的真相,拒绝个人崇拜。 他怕有一天,他自己的话成为真理。 有人拿著他的话,去套別的东西。 那绝不是他想看到的。 回到案件的事。 经过详细的调查,事情有了新的进展。中年大叔的人品,確实很过硬,村里的男女老少,对他都是好评。 许多人拍著胸脯,要来给他做担保。 於是,展开了第二轮审讯,把案发过程,进行了更为详细的分析。连中年大叔自己的主观看法,也排除了在外。 最后的结果,流氓罪推翻。 政府还特地贴出告示,说自己在第一轮审讯中,做的不够仔细,忽略了许多细节。 政府有承认错误的勇气,这很好。 当然,中年大叔也不是无罪释放,他在整个过程中確实有些上头,忽略了別人拒绝的话。 被治安员抽了一顿。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小姑娘也没跑掉。工作人员体谅她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导致词不达意,否则这就是有意诬赖。 並且浪费了许多公共资源。 也被抽了一顿。 两个人伤痕累累回去了,平白挨了一顿揍,过程还那么惊心动魄。 治安员送他们回去的。 顺便把他们结婚日期定了下来,伤好之后就结婚。 临走跟两人说,若是结婚的事有什么反覆,就会以诈骗罪,將他俩都抓回去。 开玩笑的话。 但治安员不爱笑,说的时候,表情很严肃,听的人止不住害怕。 事情告了一个段落。 民眾的討论也结束了。 但许多人的情绪,並没有完全平復。一些人在趁机进言,要求修改根据地的法律。 因为隨著地盘扩张,人员增多,犯错误的人也在增多,受到处罚的人也在增多。 根据地的法律,太严苛了。 连秦姐在给张文书穿衣服的时候,也说:“要不,还是改改吧,这动不动就抽鞭子,动不动就枪毙,也太……严格了。” 张文书看了看她,沉默了片刻,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別人的意思?” 秦姐一听,有点慌了,忙摆手,说道:“我就隨口一说,你別多想,我可不敢乱给別人传话。” 她不怵张文书,但怵赵世清。 这话传进赵世清的耳朵里,指不定赵先生想什么呢。 她岗位特殊,自己知道。 出现什么不稳定因素,可能第一时间被调离。她不想离开,如果可以,想照顾张文书一辈子,为了自己,也为了徐真。 张文书笑道:“我的秦姐,你想什么呢……那你跟我说说,大家都怎么想的。” 笑的坦然,笑的平静。 秦姐伸手,给他扣纽扣,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猜,许多人会想,跟著你,自然是好的。吃的好,穿的好,有盼头,但……也不轻鬆。” 张文书说道:“不轻鬆?” 秦姐“嗯”了一声,低头说道:“规矩多,太严格,谁都要遵守,一点情面不讲……” 张文书听了,没说话。 第553章 不对劲 张文书沉默之后,轻声问了一句:“秦姐,你说……我们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秦姐不明所以,茫然答道:“当然是为了消灭怪物,拯救倖存者……” 张文书闻言,点了点头。 没再继续说下去。 秦姐想解释些什么,他却笑著摆摆手,示意没事。 事情至此,就告一段落了。 但根据地並没有什么改变,秦姐的话,似乎真的只是隨口一说,而张文书也只是隨意听听。各种严苛的法律条例,继续被执行著。对倖存者严苛,对倖存者中的管理人员更严苛。 许多管理员,想反馈这个事。 但都不怎么敢讲。 向上面说了之后,大概率並不能改变什么,自己反而要被喊去上思想教育课。 此刻,南北通道的各个根据点开始扎根。 有了统一的指导和规划,大家的胆子大多了。 各个根据点的负责人,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別人,自己可不是什么散兵游勇。他们是根据地的人,肩负著临时政府指派的任务。直接上级是林生和袁自在,最终上级是赵世清和张文书! 大家待在这里,可不是为了躲藏。 而是为了迎接新的大战! 特殊的氛围,从刚开始就有了,眾人既紧张又兴奋。 有些许恐惧,但更多的是激动。 宣传部確实立下了很大的功劳,尤其两次大规模的血鸦宣传攻势,將消息传递到了很远的地方。根据地的抗战歷史,被许多人知晓並传播。尤其安全城一战,千军万马奔腾,没有丝毫躲闪,也不用什么特殊的武器,就这样硬生生正面踏平怪物军团,让每个看到或听到的倖存者热血沸腾。 这种情绪,仿佛刻在骨子里,平时看不见,但会被一些特殊的事情点燃。 散落各处的倖存者,由此知晓,人类的勇气,以及人类的善战。 他们受这种情绪的激励,渐渐感觉,自己应该也能战胜那些丑陋的东西。胆子大些的开始集结,真的去尝试了,然后……真的做到了。 人的心强大了,行动也会变得强大。 这些倖存者,本来是想著,谁贏跟著谁。 却没想过,他们跟著谁,谁就会贏。 根据点发展的速度很快。 一方面,是准备充足。 从根据地调走了那么多骨干,撒在这片土地上,不可能没效果。又有整体的规划,相互之间,既独立,又联合,相辅相成。而且还有充足的物资和武器支援,並非一穷二白。 另一方面,是之前打的底子。 犬马人在北地纵横,留下了太多的故事和传说。 儘管大都战死了,很少存活至今,但招牌已经竖起来了,而且是个金字招牌。 那可是一群拋头颅,洒热血,铁骨錚錚的好汉子。 你或许没有勇气,没有能力,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但你很难不钦佩,不崇拜那样的人。 人的名,树的影。 根据点初创,负责人去跟附近的倖存者讲道理,未必行得通,大家不一定信。但负责人说,自己来自犬马人的老家,他们就会信你。 这就是犬马人的口碑。 不是凭空来的,每个字,每句话,都浸透了他们的鲜血。 重逾千金。 各个角落里的倖存者,被吸引著,投奔而来。 人群快速聚集。 速度之快,规模之盛,绝非当初可比。 大家开始构建防护圈,借鑑了新文村当初的做法,將车辆首尾相连,围成一圈。车里的东西,有用的都掏走,剩下一个空架子,填充杂物。 以此为框架,由內外围,布置了一圈又一圈。 把尸群也分割在了圈和圈之间。 人为分割开,然后选数量少的,开始清理。 边清理,边继续画圈圈。 道路也被清理出来了,没了堆积的汽车,行动起来方便多了。这样一来,倖存者可以不必再完全依赖於马匹,试著骑车,试著开车,这样效率更高些。 这事情,与人群匯集的速度有关。 因为人多力量大,而人少,力量就小。 人少,干不成这事。 与此同时,生產工作,也在依计划进行。有了防护圈,可以进行一定规模的种植,食物有了稳定的来源。 这点很重要。 在林生的计划里,战斗是重要的,生產同样重要。两者相互依存,缺一不可。 每个根据点,必须要有独立生存下去的能力。通俗点讲,就是大家必须能养活自己。如果需要从根据地,或者別的什么地方,调集物资来支援,那这事情就算失败了。 有根据地丰富的经验在,而且有骨干亲自带队干,省了不少力。否则,凭大家自己去试,谁也不確定会干成什么样子。 根据地是从一个小小的库房发展起来的,由一个队到一个村,由一个村到一个镇,由一个镇又到如今的一个县。 它经歷了由小到大的每个阶段。 並不是一蹴而就。 总是在不停尝试,不停犯错,不停调整。 而每个阶段都有自己的发展特点,条件不一样,侧重点也就不一样。 根据点的条件有限,基本是以村的形式在发展,你去套县的发展模式,肯定动不通。好在根据地各个阶段的经验都有,挑出来用就行,省去了试错的成本。 换另外一批人来搞,还真的不一定能搞定。 偏北的根据点。 袁自在在屋內踱步,皱著眉头。 林生则趴在桌上看地图,手中拿著铅笔,不时在地图上画一道,或圈个圈。 门外有人进来,喊了声报告。 袁自在看过去,说道:“讲。” 来人说道:“最早去废墟的人没有回来,派去寻找的人,也没有回来。已经超出指定时间……” 林生抬头,看向袁自在。 袁自在恰也看过来。 袁自在问来人:“其它的小队,都回来了么?” 来人说道:“基本都在约定好的时间內回来了,有意外的,也都派了人赶回来说了原因。” 林生眉头紧锁,用铅笔在地图上圈了一下,抬起头,对袁自在说道:“事情不太对劲,怕是又有了什么新的变故。” 第554章 怪物的怪 婴尸的沟通能力很强,也懂得相互合作。 这大概就是女尸王重视婴尸的原因,当然,如今又添加了別的原因,他们的血液,似乎有点特殊。 刘秘书按女尸王的吩咐,外出去寻找人类倖存者,以及密封的瓶瓶罐罐。 女尸王派了一群婴尸跟著他。 让他一个人外出,他大概只要离开这片区域,就会直接逃跑。 女尸王的进化,令他感到恐惧。 事情似乎越来越不可控了。 尤其陆市长现在生死未卜,会变成什么模样,都还不好说。 他失去了主心骨。 本来就不擅长做决断,没了领导,待在这个地方,时时刻刻都很不安。 女尸王派婴尸去,主要也是为了协助他。让他一个人去找人类倖存者,是不可能把人带回来的,相反,他会被带走。 刘秘书又不是什么孔武有力的人。 细胳膊细腿,没了眾多手下的拥簇,他什么都干不了,连独自生存下去都困难。 最终,在一群丧尸的协助下,他顺利完成了任务。 “这是……这是去哪?” 一个蓬头垢面的精瘦男人,哆哆嗦嗦地问道。 周围是虎视眈眈的婴尸。 任谁都害怕。 刘秘书训道:“跟著走就行了,废什么话!” 精瘦男人挨训,脖子一缩。 口中囁嚅,不敢不再问。 与他同行的,尚有几人,有男有女,也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他们並不是一起的。 属於不同的庇护所,或者什么庇护所都不属於。躲在附近的角落里,艰难求生,恰被刘秘书带著一群婴尸找见了。 几乎没遇到什么反抗。 普通倖存者,没有经过训练,心里又胆怯害怕,根本无法与婴尸对战。 乖乖就投降了。 偶尔也有反抗的。 结果就是被一群婴尸撕碎,当著眾人的面,生吞活剥。场面血腥残忍,看了令人止不住想呕吐,久久不忘。 对於人和怪物杂处,他们倒不是特別惊讶。北地的倖存者,对新人民政府庇护所,多少有些了解,那里面就有怪物。 许多倖存者被抓去当奴隶。 平时干活,用时被吃。 相当恐怖。 近段时间发生了一场大战,听说是南边根据地来的义士,营救出了奴隶,並且一把火烧了新人民政府庇护所。 刘秘书也在看他们。 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婴尸的克制力,挺出乎他的意料的。除了激烈反抗的倖存者,遇到了残忍的对待,其他人都毫髮无损。 这些怪物,控制住了自己吞噬的欲望。 而且对他的配合度很高,需要做什么,跟他们说一声,他们会毫不犹豫衝上去。 执行力很高。 一眾人和怪物,回到了废墟深处,停在了巨蛋之前。 看到了女尸王。 黑色的鳞甲,闪烁著异色的光芒。 几人看愣了。 恐惧感席捲全身,让他们止不住战慄。 更恐怖的是,女尸王看了看他们,淡淡地开口说道:“跪下……” 几人面面相覷,感觉格外惊悚。 怪物说话了? 真的有点不知所措。 还是刘秘书反应快,站在附近,低低说了一声:“没听见么,都跪下!” 朝著眾人使眼色,眾人这才反应过来。 慌忙跪地,趴著瑟瑟发抖。 刘秘书不想他们死。 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人,但到底还是人类,会下意识站在人类的立场。 刚开始的时候,他以为带这些人来,是当食物的。女尸王流了那么多血,是该补充一下营养。 但女尸王的这句话,让他心思活络起来。 当秘书的,对这种事很敏感。 女尸王会让手下臣服,让他们下跪,但没必要让食物下跪。 这个举动没有意义。 臣服不会让食物更美味。 所以,这些人,是有可能活下去的……只要他们不蠢,没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高大的女尸王,垂下眼眸,看著脚下的倖存者。表情淡漠,语气轻蔑,说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臣民……” 然后就让他们起来了。 几人依然惊惧。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心翼翼,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有些人的腿,止不住哆嗦。 很想转身就跑。 但没人做出这个举动,直觉告诉他们,现在就像待在一群野兽群里。 谁敢跑,就会引动野兽来攻击。 这些人被女尸王交给了刘秘书,叮嘱他,照顾好这些人,指挥好这些人。 刘秘书真有点迷糊了。 不知道女尸王要干什么。 但也没问,依照著吩咐执行就好。 首先,是指挥几人,搭建临时庇护所,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原来的建筑,被烧成了废墟。 得搭建几个简单的住所。 怪物身体强健,不惧风雨,好像从来没遇到哪个丧尸头疼嗓痛,感冒发烧的。 但人类不行。 巨蛋应该也是能遮风挡雨的,但没人想进去,至少刘秘书不想进去。 进去之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 接下来,怪异的事情发生了。 女尸王依然令婴尸跟著刘秘书,协助他工作,也就是一起搭建倖存者的庇护所。他们自己不住,搭了给人类住。 刘秘书没问。 问就是乐於助人。 实在太怪异了。 更怪异的是,几个婴尸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竟然带回了许多食物。 是正经的食物。 不是人类的血肉。 乾脆麵,滷蛋,香肠……装在塑胶袋里,拎在婴尸的手里,咬在婴尸的嘴里。 然后丟在人们身前的地上。 意思很明显……拿去吃。 反正怪物是不吃这些东西,需要这些的,只有在场的倖存者。 刘秘书是真的糊涂了。 看了看女尸王,又看了看巨大的蛋。 到底怎么回事? 怪物转性子了? 第555章 姥爷与鸡 在婴尸的协助下,庇护所很快就搭建好了。 很简陋,但也很实用。 晚上睡觉的时候,可以缩在庇护所里。 人睡在露天地,常常感觉不安,哪怕並没有风雨,也没有野兽,仍然觉著不踏实。躲在庇护所里,则感觉安心很多,儘管简易的材料,其实扛不住丧尸猛力一击。 刘秘书白天,仍带著婴尸外出,寻找食物,寻找倖存者。 然后將倖存者丟在一起。 把他们组织起来,管理起来。 人类的適应能力很强,刚来的时候,都惊惧不堪。但发现並没有遭遇冲残忍可怕的事情,渐渐也有放心了。 他们对婴尸很好奇,对女尸王很好奇,对巨大的蛋也很好奇。 在女王的吩咐下,刘秘书领著这群人,搭建简易的庇护所,清理周围的环境。几日下来,这小小的地方,竟也出现了诡异的生机。 倖存者支起了锅,生火做饭。 打来了水,洗衣晾晒。 整理出桌椅,捡拾生活用品。 进展的很顺利。 因为难度低,比他们在自己的庇护所难度低。 在自己的庇护所时,物资紧张,外出寻找,很害怕遇到丧尸。生活总是小心翼翼,躲避丧尸是生活的主旋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永远都是小心翼翼的。 在这里不需要。 更高级的丧尸,甚至丧尸的王,就在眼前。 你可以自己干自己的活,你外出寻找东西的时候,也不害怕。只要婴尸跟著,那些没头没脑的丧尸,不会过来攻击。 可以大大方方去商店里寻找食物,寻找生活用品。 甚至还能去丧尸密集的大型商场。 从从容容,用车將东西拉走,完全不用著急。 自灾变以来,生活从未像此时这般轻鬆。 他们大都知道新人民政府庇护所,也猜测到眼前的怪物,可能跟那个有关。但也仅仅是猜测,具体情况不知道。 原来的感官並不好。 新人民政府庇护所对其它庇护所不友好。 看到別的倖存者,会抓过去当奴隶。 眼前的生活,明显比那个强多了。 刘秘书成了倖存者们的领导。 当然,他以前也是领导,只是在陆市长面前不算,在其他人面前,还是有几分派头的。搞点组织和管理的活,手到擒来。 但这个领导,自己很疑惑。 想不通。 不明白女尸王要干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是感觉很诡异。 倖存者们,倒是没想那么多。 他们没有经歷过根据地那么多,那么密集的宣传,对丧尸的深恶痛绝,不够直接,不够条件反射。 许多人的心態在慢慢变化。 起初是害怕惊惧的,现在则慢慢放鬆了下来。 他们很聪明,发现只要对丧尸恭恭敬敬,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就不会发生什么祸事。相反,生活的很容易。 婴尸还会协助他们干活。 刘秘书看到,一些人对著婴尸讲话的时候,是带著笑容的。 僵硬的假笑,討好的笑,諂媚的笑。 但这也是笑。 他们面对女尸王的时候,卑躬屈膝,把对付人类领导的那一套东西,搬过来用到了怪物身上。没有引起什么反噬,一切很平淡。 女尸王和婴尸面无表情。 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或许是不懂,或许是不在乎。 对这些倖存者来说,这就够了。不反对,就是对的。他们会研究细节,试探出这些怪物真正的喜好。 刘秘书晚上睡觉时,翻来覆去。 睡不著,很疑惑。 新人民政府庇护所的建立,他有参与。 跟丧尸的合作,他也清楚。 但跟眼前的情况,还是有点不同。那时候,女尸王並不会发號施令,也没什么兴趣。她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行,给她足够的孕妇,以及足够的倖存者当食物。 她派出变异种和婴尸,则像是交换。 这些高级怪物,更像是一些武器。 眼前的情况,似乎变了。 但他又说不清楚。 而倖存者的变化,也让感觉怪怪的。 那种諂媚的假笑。 原来人类对著怪物,也能点头哈腰,也能阿諛奉承。只要待遇足够好,对方足够强大,这些东西,似乎都不是问题。 刘秘书没在根据地待过,不懂这里面的变化。 张文书將规矩定的很死。 人类与丧尸不共戴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非黑即白,中间不允许有模稜两可的东西。 因为他深知,人类太聪明了,小心思太多了。 但凡漏出一点点缝隙,都会被人钻空子。 那些自作聪明的人,会想著是不是可以做个丧尸拉车,是不是可以丧尸发电,是不是可以丧尸种庄稼,是不是可以丧尸当宠物养,是不是可以丧尸交朋友……到了眼前的场景,是不是可以丧尸当主人? 可以么? 眼前这些倖存者感觉可以。 刘秘书没有引导过,是他们自己悟出来的,他们自己试探出来的。 活的很轻鬆,活的很滋润。 婴尸不单帮忙建庇护所,还帮忙找食物。 那些危险的地方,倖存者去不了,婴尸可以去。 刘秘书不解。 怪物们不杀倖存者,可以理解。 可能暂时不饿。 变异的怪物,与普通怪物相比,总归要进步些,克制能力强些。 但有必要在乎倖存者的住宿和食物么? 倖存者的死活,与怪物有什么关係。 死了就死了,及时吃掉,或者扔掉好了。 直到这一天,他看到了一个场景。 婴尸將搜集来的食物,陆续拖来,堆放在一起。 女尸王坐在旁边。 她是坐著的,倖存者里有能工巧匠,造了个巨大的椅子,很適合她的体型。 女尸王隨手拿过堆积的食物,丟在了人群脚下。 倖存者见惯了这种场景,这几日,婴是尸常丟。 大家一窝蜂涌过来,抢脚下的食物。 谁抢到是谁的。 女尸王面无表情,隨手丟著。 倖存者很热闹,抢的兴高采烈。 刘秘书看著,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住在乡下姥爷家的场景。 姥爷养了许多鸡。 餵食的时候,会往圈里拋洒食物。 群鸡相爭,很是热闹。 他感觉浑身发寒,手脚冰凉凉的。 姥爷给鸡群搭了窝,每天给鸡群投放食物,把鸡都养的胖胖的。 姥爷对鸡好么? 鸡感谢姥爷么? 第556章 营养品 鸡感不感谢姥爷,刘秘书不知道。 但看眼前的场景,这些倖存者嬉皮笑脸,卑躬屈膝的模样,他们似乎有点感谢怪物。 这让他浑身发寒。 他们感谢怪物,把自己养的胖胖的,壮壮的。 刘秘书真想薅过一个人,拽著他的脖子,大声告诉他,別他妈感谢了,也別他妈长胖。你们是鸡,长胖了就该拎去宰了! 当然,这种事也就想想。 他不敢去干。 刘秘书在想,自己在这件事里,处在什么位置。养鸡的人,亦或同样是鸡? 之前管理新人民政府庇护所,不是没有圈养过倖存者,那些奴隶就是。 但他不害怕。 因为是人类在主导,怪物並不深度参与。现在不一样,女尸王主导了这一切,自己只是被动配合。 所以,自己也是鸡。 最多是只机灵些的鸡,属於鸡群的头头,可以称之为鸡头,但肯定不属於养鸡人的范畴。 內心思绪纷繁,情绪复杂。 但改变不了什么。 每天仍然按部就班,老老实实工作,就像灾变前的牛马。悄悄吐槽,或者內心腹誹,却不得不接受现实。 临时庇护所的规模,渐渐发展壮大。 被掳掠来的倖存者越来越多。 人与怪物杂居,慢慢习以为常。 直至有一天,巨蛋被打开,一个黑色狰狞的身影,出现在眾人眼前。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黑色的鳞甲,闪烁著奇异的光泽。狰狞的血盆大口,滴落涎液,令人望而生畏。 变异种完成了再度进化。 恐怖的巨人,披上了甲冑。 彪悍的气息,充斥著临时营地。 倖存者们见识到了这种场景,战战兢兢,缩成一团,不敢动弹。 刘秘书也咽著唾沫,十分紧张。 但他毕竟见识的比较多,还能勉强自持,並未像其他人一样,已经跌坐,或趴伏在地上,可以勉勉强强站著。 “领导……” 最后一个走出巨蛋的身影,有些踉蹌。 与巨人相比,像个小孩子。 刘秘书慌忙迎上去,那身影抬起头,却嚇了他一跳,伸出去搀扶的手,下意识往回一缩。 “领导……” 两句同样的话,情绪却大不相同。 陆市长低垂的脑袋,缓缓抬起。 半张脸是正常的,半张脸覆盖了黑色的鳞甲,並且往下延伸,脖子,胸口,大约整个身体都是如此。 脸牙齿也是一半白,一半黑。 陆市长的眼神混沌,神情尚有点迷糊,渐渐恢復清明。 听著刘秘书的声音,用力甩了甩脑袋,似乎让自己镇定下来。 “小刘……” 声音沙哑,乾枯,十分难听。 转头看了看女尸王的方向,目中神色复杂,畏惧与怨恨交错。 刘秘书听他说话,就知道领导还在,至少脑子还在,並没有完全变了一个人,或者变成一个怪物。 陆市长抬起一只手,看著绵密的鳞甲,怔怔出神,又摸了摸自己半张脸。 最终嘆了一口气。 刘秘书见状,內心悲哀。 领导是很在乎仪態的,即便末世了,也穿的板板正正,头髮梳理的整整齐齐。 如今却变成了这个不人不鬼的模样。 此刻,女尸王发出了呼唤。 刘秘书扶著陆市长走了过去。 鳞甲变异种巨大的身躯,半跪在地上,挺直上身,看向自己的女王。 女尸王站在巨人中间。 张开嘴,发出一连串的声响。 鳞甲变异种听了,右手握拳,敲击著自己的胸膛,咚咚作响。 刘秘书奇怪。 不是普通话,听不懂。 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 女尸王之前吩咐他做事,跟他说的一直是普通话。 “这是他们自己的沟通方式……” 陆市长见他疑惑,在旁边说了一句。 刘秘书明白了。 不是方言,是尸语,一种新的语言。 咿咿呀呀,黏在一起,像是哼唱,而非说话,更多的是音调上的起伏。 刘秘书问道:“领导,你能听懂么?” 陆市长闻言,却没有说话。 听了半天,终於结束了。 女尸王对刘秘书说道:“带三个人过来。” 说的是普通话,能听懂。 刘秘书看向陆市长。 陆市长望了望女尸王,女尸王回望,高傲的神色中,似乎带了些讥讽。 陆市长目中挣扎,一闪而逝。 缓缓转过身,十分平静,对刘秘书说道:“挑三个不服从管理的……” “啊……哦哦。” 刘秘书已经想到了要发生什么。 以前也干过这些事,算是轻车熟路,只是被怪物吩咐著,当著怪物的面干,还是第一次。 他走进倖存者的人群。 倖存者却不明白即將发生的事。 只是瑟缩著,有些害怕那么多鳞甲巨人。 刘秘书定了定神,开始伸手指:“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他挑选了三个人。 一个大妈,一个年轻小伙,一个中年男人。 大妈的嘴太碎了,也很损,嘀嘀咕咕,老在背后胡说八道,周围聚集了不少人。 小伙子年轻气盛,则不怎么听话。 让他干事情,爱闹情绪,喜欢反著来。 中年男人瘦弱的多,但十分狡猾,胆子也大。主动接近婴尸,並且討好女尸王,表现的太过积极。 这其实是优点,但他不该越过自己。 刘秘书只负责挑选人,在他指点好之后,就没什么事了。 在眾人惊诧的目光中,婴尸衝进人群,將三人拖了出去。 三人愣愣了,似乎此时才反应过来。 但一切已经迟了。 鬼哭狼嚎,拼命挣扎,被拖进了鳞甲巨人的群中,扔在地上。 即便最叛逆的年轻小伙,此刻也抖如筛糠,屎尿尽出。 鳞甲变异种走上来,扯过他的臂膀,一口咬下,双手用力一撕一扯,生生扯了下来。 “啊……” 悽厉的惨叫,直衝天际。 隨即便被淹没。 其他的鳞甲变异种也都动了,纷纷动手,將三人硬生生肢解,你拿著胳膊啃,我拿著腿啃,他举著脑袋饮血……场景恐怖,残忍血腥。 变异种刚完成了进化。 能量消耗巨大,需要补充营养。 而这三个人,就是营养品。 肥鸡大补,宜食。 第557章 传召四方 倖存者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胆子小的,脑袋磕在地上,不敢抬头。生动一点形容,大概很像一只鸵鸟吧。 胆子大些的,则偷眼去瞧。 迅速地瞥几眼。 大家从惶恐,到平静下来,並没有用多久。甚至感到庆幸,因为有三个人被丟出去,填了怪物的肚子,也就意味著自己这些剩下的人安全了。 至少,短时间內是安全了。 特殊的情境里,人无法想太长远的事,都很短视。 能活一天是一天,得过且过。 刘秘书看著这群人神色的变化,总有些莫名的烦躁。很想上去踹他们几脚,问问他们,为什么活成这个样子。 至於为什么烦躁。 大概总是很容易联想到自己吧。 自己比这些人,又能好多少? 以前跟著领导,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感觉理所当然。去了一趟南边,打了一场败仗,丟盔弃甲,死里逃生。 脑袋常常感觉乱乱的,容易胡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正当他思绪万千,神游物外之际,手臂忽然被人抓住,嚇了一跳。 “领导……” 他转头一看。 陆市长眼睛看著鳞甲变异种的方向,瞳孔收缩,浑身颤抖,口中发出“咳”“咳”的声响,仿佛被一口老痰卡住。 “拉住我……” 陆市长面容扭曲,脑中天人交战。 一半的脸贪婪嗜血,一半的脸挣扎抗拒。 看著越发狰狞怪异。 刘秘书感觉,领导的手劲比以前大多了,以前总是软软的,如今则刚强有力,抓的他手臂发痛。 他听从陆市的指示,拉住了他。 陆市长將头转了过来,不再关注嗜血的现场,而是看向可怜的倖存者。 但鳞甲变异种吞食的声音,以及人血那诱人的气息,还是吸引著他,从耳朵和鼻孔,往脑袋里钻。 女尸王望向他,神色讥讽。 大概认为他装模作样,在做无用的抵抗,像是小孩子欲拒还迎的把戏。 一个鳞甲变异种走了过来。 弯著腰,双手捧著血淋淋的心臟,举著献给自己的王。 女尸王“嗯”了一声。 拿过新鲜的心臟,放在口中咀嚼,吃的不紧不慢,不像鳞甲变异种那样狼吞虎咽。 仿佛在悠閒的午后,吹著凉风,喝著饮料,吃著零食。 女尸王的確进化到一定程度了。 她知道品尝食物了。 陆市长则要痛苦多了。 牙齿咬的咯咯响,也快把刘秘书的手臂捏断了。身体不自觉地颤抖,很想转身,走向鳞甲变异种们。 又生生忍住。 呼吸粗重,胸膛起伏。 刘秘书极为担心,唤了一声:“领导……” 陆市长咬著牙,断断续续说道:“没……事……没……事……没事!” 说到最后,真的是咬牙切齿。 额头青暴起。 便是脖子上的青筋,也变得又鼓又粗,清晰可见。 人体盛宴持续了一会儿就结束了。 对一群高大威猛的鳞甲变异种而言,三个人並不多。撕碎分开,分到每个变异种肚子里的,並不很多。 而他们的牙齿和利爪,再度进化后,战斗力更强,进食也更便捷了。 现场只剩些破碎的衣物,凌乱的骨头,以及刺目的血渍。 即便骨头,也是不完整的。 那些细小的骨头,直接被嚼碎了,咽进了肚子。 陆市长也终於平静了下来。 浑身虚汗,仿佛洗了个澡。 “吼……” 女尸王发出了声响。 婴尸和鳞甲变异种,迅速围了过来,整整齐齐站在她的身前,神情肃穆。 就像是在开会,或者进行某种仪式。 丧尸开会……这场面,实在太奇怪了。 女尸王发出了短暂的命令,依然是尸语,人类听不懂。 感觉莫名其妙。 婴尸则从角落里,抬出一个箱子,叮噹作响。刘秘书一看,正是之前收集的瓶子。 婴尸取了一个,举著过来。 女尸王割开手腕,血液下滴,落进了瓶子中。婴尸將瓶盖拧紧,鳞甲变异种走上前来,接了下去。 刘秘书低声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倖存者也抬头,悄悄看著。 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陆市长看了看,说道:“扩张。” 女尸王滴完第一个瓶,就不再滴了。她似乎只是起个头,接下来都是婴尸做的。他们將自己的血液,滴进瓶中,交给了鳞甲变异种。 这个过程,缓慢而稳定。 鳞甲变异种静静等待著,仿佛一尊尊钢铁铸造的巨人,没有丝毫焦急。 挨个领走属於自己的瓶子。 然后又围在女尸王身前。 “吼……” 女尸王能说普通话。 但她不说,她对著鳞甲变异种,一直说的是尸语。 让人看见,但不让人听懂。 鳞甲变异种静静听著,到最后,又开始捶自己的胸膛,咚咚作响。 似乎是接受了什么任务,在表態,一定完成任务。 然后將瓶子咬在口中,陆续离开。 朝著各个方向,开始只是走,越走越快,最后就奔跑了起来,快逾奔马。 边跑边仰著脑袋嚎叫。 一声又一声。 洪亮悠长,夹杂著莫名的兴奋。 像是某种宣誓,有点意味深长。 须臾,就消失在了眾人的视野中。只声音还远远传来,四面八方,声声入耳。 现场又冷清了下来,感觉空荡荡的。 陆市长转头,看向女尸王:“怎么说?” 女尸王淡淡说道:“收拾东西,继续往北。” 陆市长目中精光一闪,说道:“你在害怕……” 他的脸上露出的讥讽。 笑容会转移,讥讽同样。 从女尸王的脸上,转移到了陆市长的脸上。 女尸王看了看他,说道:“没什么可怕的,我们只是需要时间,做一些安排。” 陆市长呵呵了一声。 倖存者悄悄听著,怪物与半怪物对话,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刘秘书看著领导的讥讽,心里也在做比较,陆市长有时候胆子很小,做事犹豫不决,有时候又胆子很大, 自己面对女尸王时,就不敢这样。 女尸王似乎不愿和陆市长多谈这些事,淡淡说道:“给你们半个小时收拾,半个小时后,准时出发,拖拉的……” 不用说结果,没人会拖拉。 婴尸正流著涎水,看著他们。 第558章 真爱 陆市长组织倖存者收拾东西。 尤其食物,务必多带。 丧尸无所谓,他们走的是边走边食的路线,饿了直接拉个人过来啃。没有人的时候,长时间不吃东西,也没事。 倖存者不行。 缺了食物,就真的会饿死。 而在眾人收拾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张白凯回来了。 领著一群散兵游勇,丟盔弃甲,仓皇失措地回来了。 他自己也是头髮凌乱,衣衫不整,神色灰败,与出征时那踌躇满志的模样,完全相反。 一路寻回来。 看到庇护所倾颓,瓦砾遍地,全是火灾后的情景,也是很懵逼。 见到满身鳞甲的女尸王,更懵逼。 看到半人半鬼的陆市长,继续懵逼。 这个世界怎么了? 他总有种说不出的迷离恍惚之感,感觉自己自从被袁自在和林生干了之后,经常思绪飘飞,仿佛在做梦。 现在就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赶紧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出发了!” 陆市长来不及敘旧,皱眉说了一句。 他没多问。 看这个模样,不用多问,肯定是吃败仗了。但也没什么好批评的,往深入聊,他还不如人家呢。 张白凯至少带回了一批人马。 他自己在安全城,可是全军覆没,连变异种和婴尸都没逃出一个。换位思考,女尸王没直接宰了他,对他真挺好的。 如果不是存在种族差异,刘秘书会怀疑,这就是真爱。 张白凯及时醒过来,连忙说道:“好,好,这就收拾。” 看著陆市长那半人半鬼的脸。 心反倒安定了下来。 別看最早期的时候,他跟著乔瑞峰,对市长大人,颇有些不服。后来跟丧尸合作,也感觉市长大人一般般。 但真遇到事,又不得不承认,陆市长比他沉稳的多。 他也想搭上女尸王的线,很想进步。 可惜的是,女尸王谈合作,也只跟陆市长谈,根本不鸟他。 在女尸王眼里,张白凯的分量,还不够。 现在迷离恍惚,恐惧敏感。 忽然看到陆市长,就像有了主心骨,內心不自觉地鬆了口气。 让收拾就收拾,跟著做就对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收拾了半天,队伍终於出发了。有了张白凯的回归,人数暴涨,从淅淅沥沥,变得浩浩荡荡。 婴尸速度快,跑在最前面探路。 钻来钻去,隔著很远的距离,发出猫叫似的声响,相互沟通。 时不时跑回来,匯报消息。 女尸王走在队伍的中间,一言不发,沉静无语。 张白凯骑了马回来,但没有献给女王大人。女王大人太高大了,很沉,一般的马匹吃不消。 变异丧尸也没有骑马的兴趣。 他们对自己的速度,很自信,更相信自己的双脚。 陆市长几人,走在队伍的后面。 刘秘书问道:“领导,我们这是要去哪?” 张白凯也好奇。 但大家不敢去问女尸王,只好问陆市长。 陆市长说道:“应该是找个稳定的住所,庇护所被毁了,需要一个牢固的地方定居。” 在原来的地方重建没有意义,花费的精力太大。而且,陆市长猜测,此时此刻,女尸王对南边的那群人还是有点忌惮的,怕他们寻过来,所以要避开。 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发育。 刘秘书看了看前方,女尸王那高大的背影,低声问道:“那带著我们做什么……不会是当乾粮吧?” 陆市长皱眉,看了看他。 张不凯不明所以。 刘秘书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大概跟他讲了一下。 女尸王的交流能力越来越强了。 其他鳞甲变异种,大概也是如此。 仔细想来,似乎对陆市长这些人,越来越不需要了。除了当食物,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陆市长摇头,说道:“她的野心很大,不至於做出这种没脑子的事。” 张白凯说道:“不是说,他们灵智越来越高了么?那我们……” 担心是难免的。 这些合作者,越来越危险了。 陆市长轻哼了一声,却没有別人那种敬畏感,淡然说道:“哪怕她灵智恢復到生前,也不过是个普通妇女,她知道倖存者过万,该怎么管理?她知道变异种过万,又该怎么协调?” 他相信女尸王的体力,但不相信她的智力。 如果只是女尸王一个怪物,或者再加上她身边的一群怪物,事情会很好办。怎么活都行,饿了就去吃人,不饿就躺著玩,瀟洒自在,无拘无束。 但看她传血四方的场景,就知道这事不简单。 她有野心。 有野心是件好事,但得有配套的实力才行。 这实力,就不能是简单的战力。 普通丧尸可以忽略不计,女尸王也不在乎他们,根本没把他们当族类,只是简单无脑的消耗品罢了。 但无论是倖存者,还是变异种,当任务庞大的时候,都会面临管理的问题。 生存不是件容易的事,长治久安更不是,不可能天降。 陆市长不相信女尸王有这样的实力。 这也是他们这些人能活下去的根本原因。 陆市长虽然在安全城败了,仓皇北逃,但並不至於让他对自己產生怀疑,他依然相信自己的实力。 他姓陆的,可是从小到大,班里的尖子生。 是三更灯火五更鸡,一路苦读,名校毕业的人物。 这么多年摸爬滚打,经歷的大小场面,不计其数。 一个靠变异上位的妇女,在这方面,凭什么跟他比? 人马北上,走走停停。 遇到建筑群,就会停下来,进去看一看,搜刮物资。 与其他倖存者相比,实在简单太多了。 儘管周遭都是丧尸,密密麻麻,都转头看著眾人,但没一个动弹。 只要有婴尸,或者变异种领著,这些人可以大摇大摆地进去翻找。 弄出大大小小的动静也没事。 这就是跟著怪物的好处,安全,便捷。 人心是不可试探的。 普通人被世道裹挟,再加上有些人故意的宣传,经常会干一些平时感觉莫名其妙,又触目惊心的事。 而自己身处其中,不以为意。 第559章 树上 潘佳循著马路,缓慢前行。 植被繁茂,杂草丛生。 路径被杂物遮去,看不清楚。脚踏上去,才有种坚实的感觉。 南北通道上,依然很荒凉。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颇为暗淡,远处朦朦朧朧,晚烟飘浮,似雾非雾。 夜色即將降临。 已不適合赶路。 他看了看周围,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一片空旷,並无可躲避的建筑物。 只好涉过荒草,越过沟坎,来到几棵大树下。先將周遭的情况看了一遍,感觉没什么问题,才来到树下,放下行李,稍稍歇息。 在空旷的野外,总有种难言的不安感。 恐惧於那些怪物,也恐惧於本就存在於自然界的野兽。 寻了些乾燥的枯枝落叶。 小心地点燃。 將包裹中携带的肉,放在火堆旁,慢慢烤熟。就著之前存储的凉水,轻嚼慢咽,吃了个半饱。 竖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感觉舒服了些。 人在肚子里有食物的情况下,心悸和不安,能得到缓解。 就是止不住挠头,痒痒的,应该是生虱子了。行走在荒野中,洗漱十分不便,危险度也高,不洗头,不洗脸,不洗澡,不刷牙……这都是正常的事。 如今头髮长了,结的一缕一缕的,摸起来很油,味道不太好。鬍鬚也长了,加上衣衫襤褸,像个野人。 上一次清洁,还是在北边的根据点。 自从看了血鸦带来的宣传页,他每天寢食不安,辗转反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本来打算自杀,中途也放弃了。 生活態度陡然积极。 心心念念,就想去根据地,想看一看传闻中的英雄们,想看看张县长。哪怕是个陷阱,他也要去看看。 人有时候走出自己的庇护所。 未必是为了食物,未必是为了寻求保护。 也有可能,单纯是想寻找同类,待在人群中。 因为一个人,实在太孤独。 每天只能对著花花草草,自言自语。而长久得不到回应,人也失去了说话的动力,变得鬱鬱寡欢,整日沉默。 潘佳从北往南,跋涉前行。 途中遇到了许多凶险。 好在他能存活至今,並非没有经验的小白,总有些自己的心得。绕来绕去,避开了尸群,经歷了几次短暂而急促的交战,依然活著。 並且,寻到了一个根据点。 当他被领著,越过一圈圈汽车围成的障碍,走过整洁的马路,穿过绿油油的庄稼地,在村里看到一大群人时。 那一大群人,也转过头来看他。 並向他挥手微笑,打招呼,欢迎他的到来。 潘佳当时捂著脸,忽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终於看到人了,那么多人,那么多活著的人。 他在根据点住了几天。 安安心心洗了个澡,安安心心吃了几顿饭,安安心心跟著眾人干了几天活。没发生什么意外,也没什么反转,根据点的人,正的发邪。 实在是个温暖的地方,像个大家庭。 当然,干活也重。 真的把人当牲口用。 而且是全员参与,根据点负责人带头干。 潘佳最后还是离开了。 当然,不是因为干活重。 年轻小伙,对这种事並不排斥,表现的很积极。但他还是想去根据地看看,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大约像是去朝圣。 总之,无论如何,都是要去的,哪怕死在路上。 他把这事跟根据点负责人说了。 根据点负责人听后,劝了劝,没效果,也就没坚持。因为他见过这种情况,不止一次。有些倖存者,的確寧愿死在路上,也要南下的。 负责人自己,也跟別人说过,有机会的话,大家是该都去根据地看看。 那里不一样。 负责人给潘佳指示了路径,准备了行李,並送他离开。 叮嘱潘佳,如果有机会见到张县长,一定要代自己向他老人家问好。 潘佳吃完了东西,稍稍活动一下身体。 熄灭了火堆。 夜色降临,周遭的景物,开始变的模模糊糊,影影绰绰。各种各样的声响,在风中迴荡,或大或小,或急促,或悠长。 他下意识抖了抖身子。 转过身,往树上看了看。 怪物是循声而动,白天出没,晚上也出没。野兽则大都在晚上出没,別看白天周遭寂寂,似乎啥事没有,到了晚上就不一定了。 而末世降临以来,野兽吃人的例子,越来越多。 似乎人类跌下了王者的宝座,这些吃人的野兽,见到两脚兽时,也失去了敬畏,竟然敢主动扑击。而尝了人类的血肉,就如开了荤,再难遏止自己嗜血的欲望。 潘佳拍了拍手,嘿了一声,顺著树干就往上爬。 小伙子能独自生存这么久,的確有点门道。 爬过了第一个树杈,没有停下,继续往上。 动作很灵活,背著行李,也没有影响他的速度。很快到了第二个树杈,他打量了一下,有点狭小,继续往上。 在第三个树杈停了下来。 第三个树杈比较隱蔽,地方也宽敞,適合休息。 他將拉过周遭的树枝,相互缠绕打结,弄了个简易的小窝。將行李放置好,並取出绳子,给自己弄了个保险,以免睡觉时不小心掉下去。 时间尚早,还抽空站在树上,往下尿了个尿。 然后躺在了小窝。 体验感很差,一点都不舒適。 但很安全。 真的有怪物,或者野兽经过,也不会注意到自己。 就是蚊虫有点多。 这就没办法了,除了穿的厚点,把自己完全缩在衣服中,想不到別的方案了。好在吃苦吃的惯了,儘管条件艰苦,依然睡的著。 他躺在小窝里,透过树叶的缝隙,望天上的月亮。 听著此起彼伏的叫声,思绪万千。 想著乱七八糟的事,想了许久,不知不觉中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 他疲惫醒来,腰酸背痛。 天色尚未全亮,朦朦朧朧。 隱隱约约,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某种野兽的叩齿声。 他翻了个身,揉了揉眼屎凝结的双眼,透过树叶的缝隙,向下望去,寻找声响的来源。 入眼时奇怪的黑影,仔细看,似乎是某种细密的鳞甲。 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 潘佳撑著身子,又看了看。 忽然浑身冰冷,睡意全消。 第560章 他想 黑色的巨人,浑身鳞甲,尖牙利齿。 嘴巴张张合合,牙齿交击,发出节奏奇异的声响。 “咔嚓”“咔嚓”“咔嚓” 而在鳞甲巨人身前,则有两个浑身狰狞,皮开肉绽的变异种,单膝跪在地上,仰著脑袋,同样发出有节奏的叩齿声。 像是在交流,像是在附和,更像是在进行某种特殊的仪式。 “咔嚓”“咔嚓”“咔嚓” 潘佳浑身紧绷。 下意识屏住呼吸,怕自己发出声响。 他认识变异种。 不认识鳞甲巨人,但从体型上能判断出,那是什么东西。 鳞甲巨人给他的压迫感,比变异种更强烈。 他缓缓调转方向,趴伏在树干上,从树叶的缝隙,看下方的情景。 惊诧莫名,不知道自己睡著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怎么忽然冒出这么多怪物。同时也很庆幸,自己爬的够高,藏在了树叶中,又没有打呼嚕的习惯,睡眠时动静很轻。 潘佳自然不会认为,藏在树上,就没什么事了。 这么点高度,对於变异种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如今还多个鳞甲巨人,就更恐怖了。 自己一旦被发现,立刻便会被薅下去,生吞活剥,撕成碎片。想到此处,则不免口乾舌燥,心臟咚咚跳动,浑身僵硬。 第一次, 离变异种这么近。 也是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想逃都没法逃,只能悄悄躲著。 在三个大怪物的外围,还有许多普通丧尸,晃晃悠悠,推推搡搡。他们大概得到了变异种的命令,只在外围待著,哼哼唧唧等待,並不靠近。 丧尸脚下,则堆在著许多杂物,砖石木板,塑料钢材都有。 潘佳不明所以。 似乎是这些怪物搬来的。 但不知搬这些鬼东西来干什么,莫名其妙。 叩齿声停了,不再有“咔嚓”“咔嚓”的声响。 潘佳静静看著,不敢有丝毫动静。 鳞甲巨人仰头嚎叫。 变异种则高声应和,便锤击著自己的胸膛,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右边的变异种,却在锤击的间隙,仰头嗅著,似乎嗅到了特別的气息。而他衝著的方向,正是潘佳所在的位置。 潘佳心中一突。 冷汗顿时冒出。 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乱糟糟的,不知该怎么办。 却听得一声异响。 仰头嗅著特彆气息的变异种,被一脚踹飞了出去,直接向后,躺倒在地。正欲起身,一只长著利爪,覆盖鳞甲的大脚,已踩在了他的胸膛。 鳞甲巨人非常愤怒,衝著他吼叫。 他正在宣传女王的旨意,这个王八蛋不好好听,竟然开小差。 真是该死。 变异种再聪明,也只相当於兽类,突然遇袭,顿时便要反击。齜出锋利的牙齿,衝著对方吼叫,伸手去搬对方的脚。 鳞甲巨人则更加愤怒。 抬开脚,不再踩著他,反而伸手,抓过他的脖子,將他拽了起来。 高高举起,扔了出去。 这样巨大的身躯,摔在地上,发出別样的声响。 鳞甲巨人怒吼。 若非变异种进化不易,数量有限,他大概想直接宰了对方。 变异种此刻似乎终於反应过来。 恢復理智。 忙又爬起身,单膝跪在地上,口中发出哀嚎,似乎在求饶。 鳞甲巨人这才息怒,渐渐平復。 仪式得以继续。 变异种或许还能嗅到那特殊的气息,但他忍著,不敢有所动作。集中精神,投入到仪式中。 潘佳鬆了口气。 额头已儘是冷汗。 低了低头,將冷汗蹭在自己的衣袖上。 躲过了一劫。 鳞甲巨人拿过一只密封的瓶子,拧掉瓶盖,向下倾倒。血液下流,落进变异种的嘴巴,被变异种吞咽进肚。 然后,潘佳就看到,变异种站起身,走向普通丧尸。 伸手拧下了丧尸的脑袋,砸开了他们的头颅,抓起腐烂的脑浆往嘴里塞。撕开他们的身体,吞噬他们的血肉,吃的污血流淌,脸颊全是血渍。 潘佳躲在树上,不知是否为心理作用,鼻间全是恶臭。 腹中翻江倒海,一阵阵反胃,止不住想呕吐。 儘管知道是怪物在吃怪物,与人无关,但看见人形的东西被这样肢解吞噬,还是非常不適应。 他只能尽力忍住。 这时候呕吐出来,那真是非死不可。 正当变异种在大快朵颐的时候,鳞甲巨人已经呼唤著其他丧尸,搬运著杂物,在附近建造东西。 普通变异种负责搬运。 他们没脑子,干不了建造的活。 得鳞甲巨人亲自动手。 在变异种吃饱喝足后,也加入了进来,將各种各样的材料连接在一起,由简单到复杂,由乱七八糟到渐渐成型。 潘佳看著,感觉有点像一个巨大的……蛋。 很莫名其妙,很不可理喻。 而建造的过程是缓慢的。 他本来打算,怪物们搞完莫名其妙的仪式后,离开这里。他则快速爬下树,衝著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但看这意思,怪物们似乎没打算快速离开。 先是搞相互嚎叫的行为艺术,接著是吞噬同类的噁心举动,现在更是要建造住所的模样……实在太抽象了。 潘佳真的想不明白。 但事情也是真的很糟糕。 天色已经大亮,他却仍然被困在树上,不敢动弹。 连微微翻个身,都小心翼翼,生怕被怪物注意到。时间久了,腰酸背痛,难受极了。 直至下午,巨型的蛋出现,已露端倪。 潘佳飢肠轆轆。 好在行李被他背上了树,里面有些食物。他轻轻打开,掏出了些,塞进嘴巴,缓缓咀嚼。 心里仍在祈祷,怪物能早点离开。 更麻烦的事出现了。 膀胱胀的厉害……他想尿尿。 肯定不能像昨晚那样,脱了裤子,往下尿。 他不敢赌。 犹豫再三,一咬牙,直接尿裤子里了。 下体顿时有股温热的感觉。 慢慢冷却,变得冰凉。 真特么难受。 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 怪物依然在,巨蛋形的建筑物,已经接近完工。 最麻烦的事,终究还是出现了。 潘佳感觉肚子疼。 还止不住放屁。 他想……拉屎。 第561章 汹涌的屎意 屋漏偏逢连夜雨。 大概就是眼前这种情况。 潘佳趴在树干上,感觉一阵阵腹痛,菊花一紧一松,似乎隨时会喷出来。双手攥的紧紧的,握成拳头,咬紧牙关,抵御著这一阵又一阵的衝动。 冷汗一直往外冒。 他想过很多种自己遇害的场景,也经歷过很多种危险的场景。 但绝不没料到,有一天,会经歷这种事。 真特么恐怖又荒唐。 明明是性命攸关,很严肃的事,偏偏就显得那不正经。 要是因为这事死了,是不是有点窝囊? 而屎意汹涌,仿佛浪潮,一阵又一阵。 浪潮来的时候,汹涌澎湃,感觉隨时会决堤,一泻千里;浪潮走的时候,又感觉风平浪静,似乎事情过去了,止不住会鬆口气。 而正当鬆口气的时候,浪潮又来了。 时间就在这种一紧一松的氛围中度过。 憋屎的时间,实在太难熬了。 潘佳感觉有个屁,堵在肛门,胀的难受。如果能放了,肚子应该会舒服很多。但他又不敢赌,因为不確定,这个屁后面是否跟著別的什么。 毕竟,肚子痛的时候,不能相信任何一个屁。 信任感在这个时候是稀缺的。 他更担心,放个屁的动静,会吸引变异种。 一边抵御屎意,一边胡思乱想。 要是怪物吃屎就好了。 直接在树上拉,用手接著拋出去,丟的远远的。 怪物去爭食,自己趁机溜掉。 冷汗仍然在冒,都没心思擦汗。 思绪凌乱,精神无法集中,总是想一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正当他咬牙硬撑,感觉菊花一收一缩,快要坚持不住,准备放弃的时候。 “砰”的一声。 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嚇了他一跳,差点喷出来。 所幸,屎意倒是被嚇的缩了回去。 他抬头往枪响的方向看,被树叶遮住,什么也看不到。 鳞甲巨人和变异种,也纷纷循声望去。 “吼……” 伴隨著枪声的,还有变异种的吼叫。 紧接著是“乒桌球乓”急促的枪声,远处似乎在交火,不知道是谁和变异种打起来了,听著声响,还很激烈。 在变异种的吼叫传来后。 鳞甲巨人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径直追了过去。 边追边吼叫,大约在下达命令。 身边的变异种紧隨其后,狂奔而去。 至於周围的普通丧尸,也摇摇晃晃跟著,只是速度差上许多。 建造的工程,忽然就暂停了。 潘心中一跳,瞪大了眼睛。 有点难以置信。 恍恍惚惚,仿佛在梦中。 就像人中了天价彩票,总会有种失真的感觉。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甩了甩脑袋,他没有丝毫犹豫,等鳞甲巨人和变异种稍稍跑远,立马顺著树干往下滑,很著急,剩最后一两米的时候,直接跳了下来。 脚下发软,没站稳,还摔了一跤。 但已经顾不上这许多了。 屁滚尿流又爬起来,看也不看,就朝著相反的方向狂奔。 他的动静,引起了之前那个鼻子灵敏的变异种注意。 变异种边跑,边转头向后看了一眼。 忽然停下了脚步。 愣了两三秒。 似乎有点不相信。 刚刚大家进行仪式的地方,有个人类? “吼……” 一声嚎叫,调转身形,径直追去。 潘佳极速狂奔,跑的仰著脑袋,头髮被吹的往后飘。 用余光瞥见了后方的情景。 “干你娘……” 心中一突。 止不住骂了一句,越发用力狂奔。 人还是有些潜力的。 明明在树上趴了那么久,腰酸背痛,身体很不適;而且憋著屎,隨时会拉出来。但为了活命,肾上腺素狂飆,人也一路狂奔。 变异种的速度明明很快,短时间內,竟然没追上他。 潘佳一边骂娘,一边狂奔。 跑著跑著,就直接把行李给甩了。 行李里有食物,以及一些別的必须品。 对他来说,其实还挺重要的。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其它已顾不上了。跑得快,才有可能活下去,跑的慢,就什么都不用谈了。 影响他速度的,都是累赘。 潘佳年纪虽然轻,到底在末世中独自生活那么久,做事情乾净利落,很少拖泥带水。 “吼……” 变异种穷追不捨。 他显得很兴奋。 方才进行仪式的时候,他就嗅到味道了。 正搜索寻找的时候,被鳞甲巨人干了一顿。 敢怒不敢言。 都怪这个卑贱的人类! 潘佳仰头狂奔。 跑的肺都快炸了,顾不上脚下的坑坑洼洼,没脑子思考,一股脑往前跑。 变异种也奋力追捕。 一人一尸之间的距离,渐渐近了。 “干你娘……” 潘佳转头,瞥见身后的怪物。 睚眥欲裂。 可能躲不过去了。 他思绪凌乱,甚至在考虑,要不要停下来。 这样被扑倒在地,咬死啃死,实在太窝囊。 身上还带著刀,倒不如转身战斗,拼个你死我活。虽然最后仍逃不过一死,老子也要在这畜生身上,留下几道疤! 就是可惜,现在憋著屎,状態不好。 打起来的话,不能发挥最大战力。 他心里想著,脚下就放慢了。 伸手握著腰间的短刀,准备忽然转头,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却忽然听人喊道:“喂!別停下!继续跑!” 潘佳忽然打了个激灵。 往前望去,只见繁茂的树木杂草,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临死前的幻听? 正当他恍惚怀疑的时候,声音再次传来:“操!继续跑呀!你是傻逼么?!” 潘佳心臟猛地一跳。 不是幻听! 儘管挨骂了,但很有幸福感。 循著声音的方向,再次狂奔。 卯足了力气,咬牙衝刺。 至於对方是什么人,为什么提醒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事情,等確定能活下去之后,再慢慢考虑。 潘佳大喝一声,跃过一道沟坎,衝过茂密的树木。 耳边传来人的呼喊:“起!” 变异种紧隨其后。 跃过沟坎,奋力前行。 一道粗绳子,忽然被拉起,横在他的小腿前。 变异种收足不住,一个踉蹌,直接摔了出去。 庞大的身躯,轰然扑倒。 “快!快!” “戳脑袋!戳脑袋!” “……” 第562章 交手 话音方落,周围闪出几个人。 手持著长矛,挺直刺去。 变异种异常警觉,跌扑於地时,已感觉到了不对劲。见人持矛刺来,立即翻滚,翻了个身,正面朝上。 长矛顿时刺空,扎在了旁边的空地上。 围攻的人一阵惊呼。 “臥槽!” “完了!咋办?!” “別慌,別慌,继续戳!继续戳!” “快,快!” “……” 潘佳径直跑著,听得身后的动静,转头瞥了一眼。 脑袋里混乱一片。 隨著惯性,依然往前冲了几步。 紧接著剎住了身形。 眼睛圆瞪。 现场共有五个人,男女都有。 都很年轻,穿的还算洁净整齐,但都瘦瘦的,脸上带著营养不良的痕跡。瘦弱是末世后倖存者的常態,潘佳自己也很瘦。 主要还是吃的少,想胖也胖不起来。 “臥槽……” 他意识到,这几个人救了自己,並且正在与变异种激战。 没有太多犹豫。 转身抽刀,就冲了过去。 现场乱糟糟的。 其中有个年轻人,看著应该这几人的头领,正大声喊道:“不要乱,不要乱!往头上戳!戳別的地方没用!” 这几个人明显对发生的事,做过演练。 怎样拉绳子,怎样刺长矛。 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很可惜,预想的事,与实际情况,还是有出入的。比如预想的时候,没有考虑到,普通倖存者遭遇变异种,处於惊惧不安的状態,发挥往往不及平时。而一击不中,得保持理性,迅速调整位置,继续稳定输出。 这几个人不是纵横北地的犬马人,更不是根据地那意气风发的主力军。 他们只是普通倖存者。 预想是一回事,执行又是另外一回事。 勇气可嘉……也就剩勇气可嘉了。 潘佳挤到近前,举著手中的刀,想出点力。但几个人拥挤在一起,没什么缝隙,又在快速移动,他举了半天,寻不到机会插进去。 变异种翻了身,立刻双手覆面。 长矛瞬间抵达,扎在了他的双手上。 很疼痛,却不至死。 这给他爭取了时间。 又是猛然一个翻身,甩开长矛。 大家一顿乱戳,都扎在了他的背上。背部破破烂烂,开始流血。变异种疼痛吼叫,趁机爬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优势。 只要护好了脑袋,其它都是小问题。 眼看著重新站了起来,人群中那个年轻人大喊:“別戳了!行动失败!撤!赶紧撤!” 说完,掉头就走。 其他人见状,也慌忙跟著。 “快跑,快跑!” “臥槽,弄不死呀,太特么嚇人了,赶紧跑!” “等等我……” “……” 倒是潘佳,终於找到机会,挤进了人群。 猛然劈刀,却斩在了变异种后背。 正打算抽刀再劈。 忽然发现,周围的人跑了……他愣了一下,心里臥槽了一句,赶紧跟上。至於变异种……爱死不死,先逃命吧。 变异种已经转过了身。 愤怒地吼叫,大步追上来。 “喂,后面那个,追上来!快点,有事跟你说!” 前面年轻人,转头大喊。 潘佳一看,是衝著自己的。 咬牙狂奔,到了近前。 年轻人边跑边说道:“有陷阱,跟著我后面跑!自己跑错摔死,跟我没关係啊!” “啊?” 潘佳有点懵,半懂不懂,想再问一句。 对方却顾不上他,抿著嘴,拼命跑。 毕竟变异种在后面追呢,而且速度贼快! 前面有个女的提醒道:“王威,到了!” 年轻人应道:“知道啦!” 潘佳此刻才知道,对方名叫王威。 后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潘佳已经能听到变异种愤怒的声响了。 王威提醒:“看清楚动作,跳著走!” 说完,一步跃出,纵了出去。 没有再快速奔跑,而是又蹦又跳的。 潘佳注意到,脚下横了许多树枝,隔一段距离,就会横两根。王威跳跃的落点,就在两个树枝中间,其它的地方,一点也不沾。 心里大概有数了。 刚刚其他几个人奔跑,也是这个模样,蹦蹦跳跳。 怪物就在身后,顾不上怀疑。 瞅准王威的落点,紧隨其后,一跃而出。 距离不是很长,三四个起落,就结束了。 王威几人,蹦跳完之后,继续往前跑,並不停下。潘佳就更是如此了,一刻不敢停。他不知道陷阱是真是假,即便真的,能不能起作用,也还说不准。 这时候停下来,风险太大。 变异种来势凶猛,伏地纵跃。 猛跳之下,竟跃过了大部分陷阱。 准备將潘佳直接扑倒。 潘佳后背劲风袭来,冷汗顿时冒出。 拼命向前挣扎了一下。 怪物的手,在他后背滑落,只触到了他后背的衣裳。 潘佳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轰隆”一声,重物落坑。 “吼……” 变异种悽厉愤怒的嚎叫,听的人头皮发麻。 潘佳依然不敢停,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继续狂奔。 直至看到王威几人停下来。 王威面上露出喜色,说道:“成功了!快过去!” 几人又匆匆往回跑。 潘佳顾不上说话,也跟著一起跑。 王威提醒了一句:“绕到两头边上,別从中间走。” 又转头对同伴说道:“陈锋,赶紧把长矛捡回来,弄死他!” “哦哦!” 潘佳胸膛起伏,气喘吁吁地看著另外一个男人走远,绕开陷阱区域,去捡地方的长矛。 他咧嘴笑了笑,感觉这群人跟他差不多,半吊子。 刚刚跑的时候,拿著长矛跑不快,直接把长矛丟了。 现在用得到,得去捡回来。 眼前有个大坑。 一人多高,不是特別深,坑底竖著尖刺,正扎进变异种的身体。变异种横摔在里面,污血流溢,正愤怒嚎叫。 一只手上还夹著野兽架。 王威看了一看,说道:“嘿,夹到了一个,还有三个夹子没触发,可惜了……” 大家见变异种摔在坑里,心情比较好。 相比於方才的紧张,现在轻鬆多了,脸上多少都带了些笑容。 潘佳也放鬆了下来。 心情放鬆,身体就放鬆,肠道也跟著放鬆,止不住放了个屁。 非常臭。 王威侧目,表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几人闻见,也都避开了点。 潘佳尷尬地说道:“被追的紧,一直没来得及……清理一下杂物。” 锁链声响,变异种忽然跃起。 王威顿时色变,喊道:“臥槽!” 第563章 你死不死啊 变异种的血盆大口张著,径直衝来。 浓郁的血腥臭味,熏的人止不住想呕吐。 但现在顾不上呕吐。 王威虽然喊了声“臥槽”,但变故陡生,他也来不及反应。其他眾人更是,一时竟有些傻傻愣愣的,手足无措。 变异种的满口利齿,仿佛要將他的脑袋,一口咬下。 “鐺”的一声。 锁链绷紧,变异种身形陡停止,又跌回了坑里。 “吼……” 声音越发悽厉。 愤怒的感觉,已经压不住了,仿佛冲天而已。 大家虽然不懂尸语。 却也能明显感觉到。 因为变异种刚才浑身扎著尖刺,奋力一跃,全部拔了出来。忘了手上还夹著抓捕野兽的夹子,末端扣著锁链,捆绑在重物上。 他跃出坑位,又被锁链拉了回去。 尖刺重新入体。 这种疼痛,可想而知。 老伤加新伤,一定很酸爽。 “臥……槽……嚇死我了……” 王威感觉自己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这种生死一瞬的感觉,真特么刺激。 眾人也都如坐过山车,有点喘不过气。 潘佳则夹著屁股,努力让自己不要喷出来。 王威鬆了口气,说道:“长矛给我,夜长梦多,別再出什么意外了……” 大家也都鬆了口气,心有同感。 潘佳感觉屎到屁门,有点难控,说道:“你们先干,我去……我去边上,处理一下人生大事……” 指了指旁边的大树。 王威说道:“我尼玛!跑!” 潘佳凌乱:“啊?” 拉个屎而已,犯了什么天条么,就要挨骂? 转头一看,浑身寒意。 变异种嚎叫之后,又挣扎了起来。 真特么顽强呀! 他扯了扯锁链,没能將它成功拉出来,就直接伸头过来,“咔嚓”一声,將手指咬断了。 “唉?” 王威一愣,指著变异种,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尼玛,还能这样的,不讲武德呀。 说时迟,那时快。 事情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变异种办事,还是非常果决的。吐出断指,“咔嚓”“咔嚓”埋头继续咬。 一共只有三根手指被夹,几秒便被咬完了。 变异种的牙口锋利,与刀刃相当。 王威想要有所作为,已经迟了。 刚接过陈锋递来的长矛,变异种已爬出了大坑。 “吼……” 狰狞的面容异常扭曲,完全被痛苦与愤怒覆盖。他对这群卑贱的人类,已不单单是想吃了他们。即便没有进食的欲望,也要將他们撕成碎片! 王威没有犹豫,也没想著强硬对抗。 “跑!” 立即提醒大家撤退,然后率先跑在了第一位。 同伴们反应倒是很快,似乎很適应这种逃跑的节奏,没有丝毫犹豫,跟著就跑。 又留下潘佳一个人。 拉屎肯定是来不及了,先跑吧。 於是仰著脑袋,跟在眾人身后狂奔。 虽然启动的迟,还憋著屎,但爆发力和耐力確实可以。这些男男女女,硬是跑不过他,被他从后面追上来了。 大家也挺佩服的。 这个身材长相都不出眾的小子,似乎真的有两下子,命也是真的大。 潘佳跑到王威身边,气喘吁吁,问道:“还……还……有陷阱吧?!” 他也算看出来了。 这群人嘛,是有点怂的。 指望他们转身与变异种硬刚,有点不太现实。 但是嘛,他们鬼点子比较多。 也不能说一点胆子都没有,真没胆子的话,就不敢来撩拨变异种了。大约后面还有陷阱,否则,这样一股脑往前跑,跑在最后面的人就糟了。 王威转头,看了看他。 嘴角咧了咧,笑道:“哈哈,你小子……你小子识货!” 两人边跑边聊,气喘吁吁,断断续续。 速度不免慢了下来,其他人陆续都超了过去。 听他这么讲,潘佳心里就数了。 这样的干法,倒也不差,危险度低。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真是一点也不愿正面对决。就是跑的路有点多,不是在跑,就是在准备跑。 跑的腿酸。 潘佳苦著脸,他尤其辛苦,还憋著屎呢。 变异种在后面狂追。 浑身浴血,边跑边溢。 动作较之前,要稍稍迟缓。 毕竟摔坑里之后,被扎的满身伤,连手指也咬断了三根。死的確不会死,但疼也是真的疼。纵跃奔跑,动作上不免有些走形,顛簸踉蹌,不够平稳。 还能如此迅速,全靠一股怒火撑著。 有了智识和情绪的生物,往往就是如此。 如果陆沉沉站在这里,扇他两个耳光,踹他一脚。他未必敢去追,甚至会转头就跑。更不会愤怒,只会在他单纯简陋的心里,称讚自己果然明智,是丧尸之光,前途不可限量。 但眼前不是陆沉沉。 是一群宵小,一群一眼望去,就很瘦弱,很胆小的宵小! 虽然人数眾多,但也只是乌合之眾。 就是这群宵小,暗算了他,害他受伤。 真是该死! 变异种的理智,毕竟有限。 怒火催促著他前行,燃烧著他的理智。 狂奔而去,怒吼连连。 “吼……” 前方是一段斜坡。 坡下有条小路,坡上则是茂密的树林。 眾人跑过小路,消失在转角。 王威和潘佳跟在后面。 王威喘息道:“慢点跑……” 潘佳同样气喘吁吁,听不清,大声问道:“啥?” 王威衝著他吼道:“慢点跑!后面快跟丟了!” 潘佳连忙回应:“哦哦,好的,好的!” 两人放慢了速度,一直等变异种追近了些,才又开始加速。 “王威!好了!” 是陈锋的声音。 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边上的斜坡。 王威似乎收到了信號,收住脚步,转头看向变异种,大声喊道:“你死不死啊!” 变异种正狂奔而来。 手臂甩动,断指上的污血洒的到处都是,身上的伤口也在流血。 正惊诧於卑贱的人类忽然停下脚步。 新生警觉。 猛地往前纵跃了一步。 方才经过的位置,一块巨石甩过,“嗡”的一声,声势骇人。 “吼……” 变异种暴怒。 还好自己反应快,没让卑贱的人类得逞。 潘佳见状,下意识砸手,说道:“可惜!” 却见又是一块大石头,自斜坡飞来,“砰”的一声,將变异种撞飞了。 王威微微喘息,笑著说道:“天真!我们准备了好几个,躲过了第一个,就一定能躲过第三个?就一定能躲过第五个?” 第564章 听著耳熟 “撞到没?撞到没?” “中了吧?” “这次死了吧?” “……” 陈锋几人从斜坡的树林中,露出了身形。 正急切地眺望,查看变异种的情况。 潘佳转头,向上方看了一眼,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法,將大石头撞过来的。大概是事前用绳子吊起来,固定好位置,用的时候解开绳子,让大石头自己摆过来的吧。 王威没空回答他们。 一直盯著变异种飞出的方向。 撞死了的话,这事就结束了。 没撞死的话,大家还得继续跑呢。 同伴们自斜坡上滑下来,与两人匯合。站在他们身边,一同望去。都有些气喘吁吁,心跳剧烈,双腿发酸。跑来跑去,运动量大,又是干这么刺激的事,体力消耗很大。 但不得不说,还真有种別样的爽感。 王威目光一凝,眯了眯眼睛,说道:“真特么难杀呀……” 眾人闻言,心都不免一跳。 眼前的场景,也都看到了。 变异种被撞飞之后,直接翻下了更下面的斜坡。身体不由自主翻滚,跌扑於地。头朝下,腿朝上,並没有立即爬起来,而是止不住抽动。 这次被撞到了脑袋。 按理应该受了很重的伤。 丧尸的弱点,就在脑袋上,撞的够重的话,可以一击毙命。 变异种抽动了会儿,渐渐没了动静。 眾人看著,以为嘎了,都下意识鬆了口气。 过了会儿,又忽然动了。 剧烈抽动。 身体颤抖,似乎身体拒绝死亡,在奋力抗爭。颤抖了会儿,终於平復了下来,然后双手撑地,缓缓爬起来。 眾人都吸了口凉气。 变异种这玩意儿,到底咋回事,怎么这么难杀。 杂誌上明明登载了,有个年轻人,一个人就能干死他。 潘佳问道:“咋办?” 王威一翻白眼,说道:“能咋办?继续跑唄!” 陈锋苦著脸说道:“跑的腿都软了……” 王威看了看他,耸耸眉毛,说道:“我是无所谓,你留下来正面对战也行,我们到前面给加油助威,祝你凯旋。” 陈锋:“……” 他无奈地摆摆手,说道:“跑吧,跑吧,现在就跑。” 另外一边,变异种边爬边转过脑袋。 刚才受了重创,竟然没把脑浆子砸出来,看著完好无损。 但眾人看著,心里一阵惊悸之感。 变异种的脑袋没烂,但脖子似乎被撞出了问题,支撑不起沉重的脑袋,导致脑袋耷拉在了一旁。歪著头,看著眾人,面目狰狞,目中愤怒。 调转了身形,开始顺著斜坡往上爬。 渐渐站稳了身体,开始奔跑起来。 起初还有些踉蹌,左摇右摆,慢慢稳住了。身体径直往前冲,但脑袋是耷拉著的。这种情况,战斗力倒不会增强,但画面看著,极度诡异。 眾人心里都有些发毛。 未等他衝上来,早已一窝蜂跑了。 至於陈锋说的腿软,不存在的……想活命,还怕啥腿软,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 於是,又开始了新的追击。 一群人在前面跑,一个脑袋斜掛在肩膀上,巨大狰狞变异种在后面追。 看著確实有点恐怖。 潘佳边跑边问:“还有没有呀?” 王威喘息说道:“你猜。” 潘佳无语,说道:“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 谁特么有心情猜呀。 陈锋几人又跑到了前面。 王威依然落在后面,保持最后一个位置。 潘佳虽然憋著屎,但是感觉还有余力,若是鼓足劲,应该能衝到前面的队伍。但他还是控制著速度,跟在王威身边。 他下意识感觉,跟著王威,比跟著那几个更安全。 有时候,也不能一股脑往前冲。 再有,他骨子里是有点热血侠义的。自己的命,是这群人救的,不好意思跑人家前面,只顾著自己跑,把人家丟后面。 王威说道:“还有一个……” 潘佳鬆了口气,事情还没结束。 王威喘息道:“最后一个了,本来是备用的……都说事不过三,谁知道会用到第四个呀。” 潘佳问道:“要是……我说如果……如果这个也不行,咋办?” 王威转头,看了看他,说道:“我怎么知道?大家就拼命跑唄,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潘佳咬牙,说道:“咱们……可以拼死一搏,直接正面干!” 王威咧嘴笑了笑,说道:“也是个选择。” 理论上讲,奔跑的时候,最好不要讲话。 而且还是在危险紧急的情况的。 但这两人就是边跑边聊,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还蛮开心的。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是陌生人,但似乎认识了很久。 感觉都能活下的话,应该会成为好朋友。 这是种很特別的感觉。 无论是在灾变前,还是如今的末世,都弥足珍贵。 而此刻,后面离两人不远的地方,歪脖子的变异种,浑身浴血,挥舞著断指,正愤怒地嚎叫。 “吼……” 王威说道:“前面注意了!老规矩,跟著我走!” 潘佳回应:“明白!” 没太多废话,交流很顺畅。 前面有个小房子,孤零零的,比一般房子矮小些。大约並不是给人居住的,可能是用来做监测,或是存放设备的。 前后都有门,是捲帘的。 王威一马当先,从前门钻了进去,潘佳没有丝毫犹豫,紧隨其后。 潘佳只觉身后劲风阵阵,变异种已近在咫尺。 有种间不容髮之感。 房子小,只几秒就从后面钻了出来。 “哗啦”一声,后面的捲帘拉了下来。 一阵哗啦啦的撞击声,歪脖子的变异种,撞上了捲帘门。 捲帘门被撞击的摇晃,仿佛盪起阵阵涟漪。 又是“哗啦”一声,前门也被拉了下来。 立时被锁上,並在前门后门堆放了东西,以防万一。 王威跑出几步,就停了下来。 转头回望。 呼啦一声,屋內起火,熊熊燃烧起来。 潘佳大口喘息。 鼻间气味浓烈,分不清是汽油,还是柴油。 火势凶猛,瞬间將小房子吞噬。 屋內的变异种狂暴起来,开始衝击捲帘门。 捲帘门开始变形,並伴隨著剧烈的撞击声。 每一声,都撞在了眾人的心头。 与此同时,变异种也燃烧了起来。 王威衝著房子大喊:“你死不死啊!” 潘佳喘息稍微匀了些,说道:“爱听相声么?” 王威说道:“这话听著耳熟……” 第565章 编外人员 房子里的大火熊熊燃烧。 变异种撞击著捲帘门,咣咣作响,却终究没有衝出来。 嚎叫之声,悽惨凶厉。 渐渐变得微弱。 大家的表情,却由紧张凝重,渐渐变得轻鬆。绷直的身体,放鬆了下来,再也无法直直挺立,变得松垮垮的。 方才一直被追击,命悬一线,刺激兴奋,肾上腺素快速分泌,尚没什么感觉。如今大事已定,安全了,顿觉浑身酸痛,身体热乎发软。 “死了吧?” 潘佳呼了口气,说道。 王威看著门窗缝隙冒出的火焰和烟雾,微微喘息,咽了口唾沫,说道:“应该死了,再不死……我也没办法了。” 这已经是最后一个陷阱了。 再搞不定,大家除了玩命逃跑,再没有应对方法。 眾人没跑远,站在附近,关注著小屋的动静。 所幸没再出什么意外。 变异种虽然很难杀,却也不是杀不死,麻烦点而已。 “要不要进去看看?” 火势减弱,渐渐不再浓烈。 站在边上,仍觉有扑面的热气,烘的人又干又热。 潘佳问了一声,想去確认一下变异种的生死。 屋子里已经完全没了动静。 王威闻言,说道:“你去?” 不是疑问句,是调侃的意思。 潘佳一听就知道,这是不打算去。陈锋几人也都在旁边站著,没有过去的打算。 遂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当我没说。” 王威闻言笑了笑,说道:“放心,肯定死了……这样还死不了,就不是咱们能对付的了,打开门,只会害了我们。” 潘佳想想也是。 之前那么多陷阱,连环用下来,按理变异种已经受了重伤,到眼下这一步,存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果还能存活下来。 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变异种太强大了,已经不是这个几个人能对付得了。 或许,要解放区那边的人亲自动手才行。 在《末世生存指南》的介绍中,解放区有一支强大而神秘的队伍,人员都是军队里选出来的好手,犬马人中的犬马人,藤甲人中的藤甲人。 而且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属於特种部队,专门为了对付婴尸和变异种的,名为猎鬼人。 精通冷兵器和热武器。 他们出手,应该没啥问题。 王威又看了看小屋,摇摇头,说道:“行了,別看了,我们得走了,枫哥还在等著跟我们匯合呢。” 眾人闻言,就不再看了。 陆续转身,准备离开。 潘佳停在原地,欲言又止,最后开口问道:“你们……去哪?” 他有些迷茫。 王威没回头,说道:“回村里,你也跟著,枫哥晚点可能会找你,毕竟花那么大力气救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村里?枫哥是谁?” 潘佳闻言,愣了愣,十分茫然。 王威说道:“先跟上来,边走边说。” 潘佳不是矫情的人,“哦”了一声,赶紧追上,走到人群中。 “离的远么?” “很近,走两步就到。” “著急么?” “怎么?你有事?” “算了,也没啥事,近的话,我再等等……” 一行人沿著偏僻的小路,继续前行。 路旁杂草丰茂, 横挡斜出,遮蔽路径。若非有人领著,还真有点容易忽略。 十分钟过去了。 潘佳额头冒汗,问道:“还没到么?” 王威“哦”了一声,说道:“快了,走两步就到了。” 转头看了看他的模样,好奇道:“你受伤了?” 潘佳摇头,说道:“没有……真的快到了?” 王威说道:“当然!” 潘佳抹了把额头的汗,说道:“行,那咱们快点走……” 其他几人都看了看他。 感觉这兄弟还挺著急,看来对村子非常嚮往,內心火热啊。 潘佳边走边问道:“那个,村子到底是咋回事?枫哥又是谁呀?” 王威说道:“根据点,你有没有听过?” 潘佳豁然抬头,肚子痛都暂时忘了,说道:“听过呀,还住过呢,我就是从上个根据点过来的……” 他隨即反应过来,说道:“枫哥……是那个枫哥?” 王威说道:“那必须……犬马人领队,冯枫冯首领,如假包换。” 潘佳说道:“那……那你们也是犬马人?” 心下既敬重又羡慕。 犬马人这三个字,在北地仿佛有魔力,每个听到的人,无论是普通倖存者,还是尸仆军,都会止不住战慄。 当然,有人是因为崇敬,有人是因为害怕。 那些壮烈牺牲的犬马人,用自己的鲜血,铸造了三个字,与他们的具体战力,已经没关係了,就像某种坚定的符號,或者某种信仰。 “是……是吧……咳咳……” 王威咳嗽了两声,又补充说道:“编外人员,编外人员……” 陈锋几人闻言,嘴角泛起促狭的笑意,却並未反驳。 潘佳心下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悄然消失。既然是去根据点,还是犬马人的地方,那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他知道冯枫。 在根据点的时候,听人谈起过。当初犬马人北上,就是他领的队,算是当时北地犬马人的负责人。 当然,现在北地的情况有了很大的变化。 根据地势力扩张,根据点大批大批涌现,不再单单是犬马人的事了,变得非常复杂,总负责人也不再是冯枫了。 王威对於潘佳在根据点待过的事很感兴趣,询问了其中详细情形。 潘佳没有任何隱瞒,一一回答。 不知不觉,又过了十分钟。 潘佳脚下踉蹌,脸色苍白,问道:“真的快到了么?” 王威说道:“当然,走两步就到了!” 潘佳跟著,又走了一段路。实在坚持不住了,捂著肚子,说道:“威哥,我撑不住了, 我……” 王威指著前方,说道:“到了!” 潘佳定睛看去,层层障碍,有排列的废旧汽车,有挖的壕沟,有摆放的拒马……障碍之后,则是倖存者聚居点。 瞭望台上,有人正用镜片打光,往这边照射,与王威打招呼。 王威挥手致意。 此刻,马蹄声响,斜前方十余骑奔腾而至,也靠近了村子。 背枪掛刀,带著狗群。 陈锋说道:“是枫哥他们。” 骑士正中一位中年人,神色沉稳,颇具威势。勒马停住,望向几人。 王威啪的一下,敬了个礼,喊道:“首长好!” 冯枫对於他的搞怪,似乎也颇为无奈,只是说了句:“你小子……” 王威嘻嘻而笑。 冯枫看了看潘佳,点了点头。 隨即对眾人说道:“进村吧,还有事情要商量,別耽搁。” “首长!” 一个声音传来。 冯枫望去。 潘佳举著手,脸已憋成猪肝色,说道:“进村之前,我申请先离队几分钟……” 冯枫皱眉,说道:“怎么了?” 潘佳小声说道:“我想……我想……先拉个屎……” 话音刚落,眾人听见一个屁声。 第566章 夏日往事 潘佳蹲在旱厕里,努力奋斗。 手里攥著纸,由於比较用力,揉的皱巴巴的。脑袋上汗珠密布,咬牙切齿,似乎到了紧要关头。 一阵噗噗的声响。 连屎带屁,狂奔而下。 气味自然是不好闻的。 臭的熏眼睛,催人泪下。 但他没什么感觉,注意力不在这上面,依然在奋力拼搏。一阵紧一阵松,接连几次噗噗的动静后,整个人才放鬆下来。 大大舒了口气。 终於有空擦擦汗水。 有种虚脱之感。 嘴角带笑,似乎畅快的余韵仍在,尚在回味。蹲著没办法,若是坐在马桶上,此刻真该后瘫著,抽根烟,好好享受。 好久没有这样畅快地拉屎了。 尤其在憋了一路,堵在肛门,已经到了不得不发的地步,这种感觉更为明显。 有种疲乏的满足感……感觉身体被掏空。 此刻才有精力,仔细看看旱厕的环境。 砖头瓦片盖的茅厕,结实耐操。 头上有顶,能遮风避雨,两腿之间,有条沟,正是屎尿落下的所在。茅厕后面有个大坑,沟里的排泄物通过来,集中在里面。 乡下没有废物。 屎尿也不是,这玩意儿是肥料,好东西。 所以乡下人以前常常去拾粪。 为捡个屎,还闹矛盾呢。 茅厕分男女,结构一样,共用一个大坑。 坑里的排泄物到时候会挖出来,运到另外的坑里,发酵反应,形成肥料,最后用到田地里。 当然,根据点的人没蒋德金那么讲究。 当初在新人民广场庇护所时,他循著旧例传统,在茅厕旁放了个石头,上刻“泰山”二字。 根据点的茅厕没有这块石头。 潘佳看了看,环境比他灾变前用马桶,確实差点,但跟他灾变后隨地大小便比,又强得多。 他独自一人逃难时,拉屎也是个麻烦事。 最安全的做法,是在自己的庇护所內拉。但处理起来比较麻烦,气味差,有点噁心,影响居住的舒適度,时间久了容易生病。 去外面拉比较乾净,但危险度高。 常常一边拉屎,一边戒备,精神比较紧张。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就会提裤子跳开。至於擦不擦的,不重要。 而且,擦的时候,也不一定会用纸。 主要看手头没有没有。 在野外的时候,常常扯几片树叶,捡根树枝,胡乱擦擦。又硬又凉,还擦不乾净。 最惨的一次。 有一年夏天,他蹲在林下拉屎,隨手捡了片叶子擦拭。屁股却如针扎,疼的他跳起来,嗷嗷叫。 看看飘落的叶子,上面有个毛茸茸的虫子。小小的,体表毛髮外刺,黄绿相间,怪形怪状,很是丑陋。 看完感觉更疼了。 这虫子他认识,学名不知道,只知道老家人一直喊这玩意叫毛辣子。 虫毛容易刺进人的皮肤里,火辣辣的,针扎一般。如今菊花中招,就更恐怖了。 所以野外拉屎,真谈不上畅快。 他勉强擦了屁股,哼哼唧唧地回自己住处,又是懊恼,又是难过,屁股一阵一阵发疼。 想起以前有听过土法子,似乎是抹牙膏。 他忍痛去寻牙膏,抹在菊花上,清凉凉的,確实舒服了些。 大约也有些心理作用。 不知是真有药效,还是虫毛失效了,过了一两天,也就真的不疼了。 但那种感觉,一直记在心里。 每次不经意间想起,都会止不住打个寒颤。 后来在野外拉屎,他就很谨慎了。拿起叶子,翻来覆去看,一定要確认乾净无杂物,没有任何安全隱患。 “潘佳!拉完了么?!掉粪坑里了么?!” 茅厕外忽然传来人的呼喊。 是王威的声音。 潘佳应声回道:“好啦!好啦!擦完屁股就来!” 肚子里已经空了。 赶紧擦完屁股提著裤子钻了出来。 看见王威站的远远的,並不靠近。 见他走来,还扇了扇鼻子,说道:“兄弟,你吃的啥,拉屎这么臭……吃的屎么?” 潘佳:“……” 当然,这是开玩笑。 灾变之后,倖存者对气味的忍耐力,在逐年增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天天嗅著尸臭味,忍耐力不得不强。 而屎臭味与尸臭味相比,就不值一提了。 王威催促道:“赶紧走吧,等著你开饭呢。” “有饭吃?” 潘佳闻言,赶紧跟上。 两人往村中走,路上遇见持枪掛刀的村民,热情地打招呼,都笑著回应。 氛围让他们感觉很舒服。 紧张之中,带著热情,既严肃,又活泼。让人一下子置身於集体中,有种终於找到了组织的感觉。 不再是孤魂野鬼,隨意飘荡。 更不是那种看到別的倖存者,嚇的瑟瑟发抖的感觉。彼此戒备,互为粮食。 所有人类是天然的同盟。 大家休戚相关,每个人生死,都至关重要。 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村子比外表看起来的要大许多,男女老幼加起来,有近千人。 周遭的陷阱也极多。 全面启动后,可以在面对被尸群围攻的情况下,安排村民有序撤离。 走了两分钟,就到了村长家,陈锋正在门口与人攀谈,见了两人,就一同进了屋。 冯枫和村长已坐在桌边。 还有几个犬马人的同事,王威的其他几个伙伴也在。 “人到齐了,开饭,开饭……” 村长招呼了一声。 大家乐呵呵的,也不矫情,热热闹闹地坐下来,准备开饭。 冯枫率先抓起馒头,塞进嘴巴,边嚼边说道:“情况有变动,大家別耽搁时间,抓紧时间吃饭,我们边吃边说。” 眾人闻言,纷纷动手,抓离自己最近的食物。 没什么正经的菜。 煮了一大盆汤,也不知怎么称呼。 潘佳望了一眼,有白菜,有西红柿,有鸡蛋,有红薯叶……东西挺杂的,很丰富。 感觉味道应该不错。 主食则有馒头,红薯,马铃薯几样。 另外还有一碟咸菜,里面有豇豆,有萝卜乾,有梅乾菜。 眾人飢肠轆轆。 摸到食物,狼吞虎咽。 当然,这里不是自助餐,也不会无限供应,像馒头这种紧俏的东西,吃一个就够了,谁又不好意思再拿第二个。 冯枫饮了一口汤,顺了顺气,说道:“王威,我想请你们帮忙跑个腿,去一趟北地行营,见一下袁总指挥和林参谋长。” 第567章 申援 王威微愣。 嘴里含著馒头,顿了一下,隨即反应了过来,继续嚼了嚼,咽下去。 竖著耳朵听,但不耽搁嘴里吃东西。 舀了碗汤,咕嘟咕嘟几口,就饮完了。 实在太美味了。 机会难得,要珍惜。 离开了根据点,下次这么多人,热热闹闹地吃这气腾腾的美味,还不知是什么时呢。 袁总指挥就是袁自在,林参谋长就是林生。他在根据点待的这段时日,听人讲起过。而且《末世生存指南》上,有过简单的介绍。 他看了看冯枫。 感觉还是挺有意思的。 北地行营是临时政府在北地的最高指挥所,最高级別的负责人就是袁自在和林生。 也就是说,这两人是冯枫的领导。 而对解放区稍有了解的人,很容易知道,冯枫曾是这两人的领导。 当初犬马人北上,冯枫是负责人。 而袁自在只是其中普通的一员,林生更是名不见经传,还在北地逃难呢。 但几场大战下来,袁自己和林生扶摇直上,直接成了北地的最高领导。 乱世就是这样。 有能力就上,没能力就下。 作不得假。 冯枫当然也是有能力的,但与袁自在和林生比,確实有差距。 乱世不是论资排辈的好时代。 能力没达到那样的高度,如果因为资歷老,硬被人顶上去,坐在本不属於他的位置,会害死很多人,包括他自己。 毕竟,丧尸不在乎你资歷老不老。 大家每天都要面对生死一线的激战,领导的决策一旦出错,会牵扯到很多人。 战士们或许不怕死。 但没人想因为上层决策失误,让自己白白牺牲。 冯枫自己也挺適应的。 见到袁自在会正正经经敬礼,喊袁总;见到林生也很客气,喊参谋长。 袁自己和林生表现的很坦然。 倒不是说爱虚荣,內心骄傲,而是不在乎。权力和级別只是手段,他们要借用这个手段,去实现理想抱负。 说到底,还是为了与丧尸斗爭。 毕竟是张文书和赵世清欣赏的年轻人,也的確寄予了厚望。 王威问道:“啥时候去?” 冯枫拿起一段红薯,大口咬著,並不剥皮,一併吞进了腹中。 饮了口汤,说道:“吃完饭就走。” 王威诧异:“这么著急?” 冯枫说道:“早走早安心,我已经吩咐了食堂,给你们准备了路上的乾粮。不多,应急用的,其它自己想办法。” 王威“哦”了一声。 给应急物资已经不错了,多少都是恩情,不给也理所当然。 他想起来一件事,说道:“可是……我们不知道北地行营在哪呀。” 冯枫说道:“有大致的地图,还会安排个人跟你们一起。不是战斗人员,真遇到危险,得靠你们自己,明白么?” 王威闻言,面色凝重许多,点了点头。 陈锋几人相互看了看,没说话。 两个女性神色有些犹豫,似乎想开口说话,最终又咽了回去。 大约並不是很想跟著一起去。 待在根据点里,虽然有繁重的体力活,也要参与激烈的战斗。但毕竟人多,食物也相对充足些,安全性高许多。 但王威已经开口应下了。 一直以来,王威都是大家的头领,他说什么,不太好反对。 再者,冯枫似乎没有挽留她们的意思。 所以即便想留下,也没有办法。 王威问道:“见到袁总和林参谋,要说些什么?” 冯枫沉吟,想了想,说道:“把你们自己的经歷先说一下,然后讲丧尸二度变异,全身覆甲,手枪难以击穿,需要支援更强力的武器。 再者,再度变异的丧尸,行动更为敏捷,脑袋也更灵活。请行营的领导多加关注,也多注意安全……我个人的建议,向……总部求援,希望能派猎鬼人北上。” “猎鬼人?” 几人下意识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这是一支在安全城之战中,大放异彩的队伍。將作为秘密武器的婴尸群,直接掐死在了萌芽中,完全无用武之地。 后续排查清理全县的时候,也屡立战功。是一支既神秘,又强大的队伍。普通人接触的少,只知道挺厉害,具体什么情况,就不晓得了。 但这支队伍,人数似乎不多。 属於精锐中的精锐。 目前应该主要是协助兄弟队伍干活,然后守卫总部重要位置安全。 需要派猎鬼人北上……意味著,事情真的很棘手了。 此刻,门外匆匆跑进来一个人。 敬了个礼,对冯枫和村长说道:“村民已经安排撤退了,在去备用基地的路上。战斗人员已经集结完毕,在村外等候了。” 冯枫点了点头。 王威几人愣了,说道:“啥?” 潘佳嘴里含著东西,一时忘记嚼了,也是一脑袋问號。 刚刚来的路上,还和村民们打招呼呢。 忽然就撤退了? 此时,第二个跑进了屋子,有些气喘吁吁,匆忙敬礼,说道:“黑色怪物已经到达附近,目前发现的有三个,尸群离根据点还有两公里。” 冯枫抹了把嘴,站起身,说道:“行了,行动吧。” 说完,与村长一起,就往外面走。 王威慌忙站起来,有些张口结舌:“枫哥,这……这……”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冯枫边走边走说道:“你们也別耽搁了,出发吧,从村后那条路走,人在那里等你们了,待会儿村里就空了。对了……” 他忽然停下来。 王威看著,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冯枫指了指桌上,说道:“没吃完的东西,赶紧拿,装身上,別浪费。” “啊?” “啊什么啊,抓紧时间。” “哦哦!” 冯枫又看了看潘佳,说道:“你也跟他们一起走。” 说完,径直往外走去。 眾人上马,纷纷催动著,往外行去。 村长也骑在马上,端著步枪,掛著长刀。 似乎要开始战斗了。 王威只愣了一下,隨即便反应过来,说道:“快,快,拿东西!” 往嘴里塞了半个馒头,吃不下,先咬著,然后往口袋里塞红薯。 其他几人见状,纷纷动手。 接著赶忙往外走。 王威转头看潘佳,想提醒他一声。 却见潘佳口袋里塞的鼓鼓囊囊的,边往外走,边还举著盆,往嘴里灌汤。 喝的咕嚕咕嚕的。 “我操……” 第568章 枪声 王威一行人出了门,迅速往村后走。 没什么行李需要准备,带著武器,揣著乾粮,拔腿就能走,倒也方便。 眾人边走边看。 村里果然空了,完全见不到老人和孩子,大约已经撤到了备用基地。 潘佳嘆道:“真特么快呀……” 其余几人闻言,也都深有同感。 下意识点头。 饭前还能见到许多人在村里溜达呢,饭后就都不见了,而且无声无息,在屋里完全听不到动静。 四下环顾,物品摆放整齐,並不凌乱。 看不出丝毫仓促的痕跡。 王威说道:“多参加几次应急演练,就知道咋回事了。” 潘佳疑惑:“应急演练?” 王威看他一眼,说道:“根据点的应急演练,没参加过?” “没有”,潘佳摇摇头,“你参加过?” 王威说道:“当然……没有。” 潘佳听他大喘气,也是无语。 没参加过,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不过他对王威倒挺佩服,这货的心理素质是真好,遇到这种突发情况,依然有心情抖机灵,其实挺厉害的。 王威说道:“不过嘛,我听人讲过。根据点时不时会组织,全员参加。一旦有突发情况,就会迅速组织撤离。 职责都是提前分配好的。 有人负责通知,有人负责引路,有人负责携带物资,有人负责护卫……前几天刚有过一场,我们恰巧错过了。” 潘佳闻言,面色恍然。 临时政府发展至今,许多东西都在逐渐成熟。大家为了应对怪物,都在总结经验,完善措施。 想当初,库房营地经歷了几次尸群突袭,差点全军覆没。能倖存下来,多少占了运气的成分。 张文书那批人,当初如果遇难了,或许就没有现在的根据点了。 但正经的,长期的斗爭,不能依靠运气。 现如今,怪物的实力更强了,无论是智慧程度,还是组织能力,与当初都不是一个级別。偶尔也会有根据点遭遇尸潮,惨遭覆灭,但並不普遍。 因为倖存者也在进步。 从解放区总部,到各地的根据点,都在总结经验,適应新的斗爭形势。 怪物想搞突袭,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潘佳看村里偶尔有人群走过,都武装齐整,匆匆奔赴各个方向。清一色的精壮,除了犬马人,就是民办,都是战斗人员。 大家都很沉默,抿著嘴,快速前进。 除了指挥人员的口令,以及马嘶声,再难听到別的声响。 空气在凝结,氛围紧张。 有种大战前的寧静感。 风雨欲来。 战士们的表情,格外严肃。大约也是害怕的,却又显得十分坚毅。 他下意识嘆了口气,说道:“我忽然很想留下来,跟他们一起……”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对活下去有强烈的渴望。 现在的情况是,离开这里,活下去的机率高;留在这里,死掉的机率高。 但看著匆匆而过的战士们。 看著他们紧张又坚毅的面容,忽然就不想走了,想留下来,跟他们一起,去战斗。 死掉也可以。 陈锋撇了撇嘴,想讥讽他一句。 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说出口。 王威则看了看他,稍稍沉默,没有再抖机灵,平静地说道:“我明白……我也想。” 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沉默。 王威边走边说:“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听枫哥的,我们还有任务在身。再有……別给他们添乱。” 潘佳说道:“好。” 大家心下都隱隱明白,这次的任务,大约是可有可无的。或许真的人手紧张,需要他们帮忙。但能送信的,可不止他们。 大约,是有意让他们避开危险区域。 走近村后的出口,有个人在向他们招手。 “六爪?” 王威愣了一下,快步走近。 出口站著个孩子,十岁出头的年纪,左手持著一柄长枪,背上携著包,腰间还掛著短刀,正衝著眾人挥手。 “王叔……” “你咋在这儿?” “村长吩咐我在这儿等你们,给你们带路!” “你?” “我!” 叫六爪的小孩胸脯挺的高高的,一副自信的模样,右手下意识掏鼻孔,眼睛睨著眾人。 潘佳看著他的右手,便知道了名字的由来。 这孩子右手有六个指头。 王威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砸著嘴说道:“真的假的,喊个孩子给我们带路……” 六爪斜眼看他,说道:“孩子咋啦?要不是你们拖累,我现在已经跟著村长他们去打仗了,嘁……” 眾人面色古怪,止不住想笑。 这小子还挺骄傲。 六爪催促道:“走不走?走的话就快点,我到了地方,得儘快赶回来。不走的话……我可要去追村长他们了。” 王威闻言,连忙说道:“走,走,走,这就走……” 招呼眾人一起出发,边走边嘀咕:“还真是非战斗人员……” 於是,一群人出了村,跟在一个孩子身后,往北地行营的方向行去。 王威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六爪,乾粮呢?” 六爪拍了拍自己身后的包,说道:“在呢。” 王威笑道:“在就好,在就好。” “砰”的一声枪响,自远处相反的方向传来。 眾人停下脚步,转头望去。 隔了数秒,又是“砰”的一声,离此处又近了些。 再隔了数秒,依然有枪声传来。距离再次拉近。 陈锋奇怪道:“这……打起来了?怎么枪声这么稀疏?” 其他几人也很诧异。 王威摇摇头,说道:“应该是在传递信號,报告敌人位置之类的,还没真正打起来……” 具体什么情况,大家也摸不准,只是胡乱猜测。但隨著一声声枪响,眾人的情绪都紧张了起来。 不免停下来,时时回望。 反倒是王威镇定下来,催促大家前进,说道:“別看了,赶路吧,早点到达地方,早点完成任务……別辜负了枫哥他们的好意。” 眾人这才转过头,开始认真赶路。 身后的枪声,也终於密集了起来。 第569章 明天 一行人渐行渐远,离了村子。 慢慢被废墟与丛林遮住,再看不见根据点的模样,也听不见交战的声响。 眾人由沉默,走了许久,才又交谈起来。 大家相信冯枫,相信村长,但终究有点担心。面对怪物,没什么是十拿九稳的,常常有意外发生。 潘佳看了看前路,问道:“咱们离行营有多远?” 王威隨口说道:“很近,走两步就到了。” 潘佳:“……” 总觉对话十分熟悉。 其他几人听著也耳熟,愣了愣,相互看看,忽然大笑起来。 王威只是习惯了,隨口说说,並没有別的意思。见状也反应了过来,狐疑地问潘佳:“问多远干啥,又憋不住了么?” 潘佳:“……” 眾人又笑。 潘佳无奈,不远的记忆又在攻击他。 那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就不该相信王威这货的,憋了一路,差点拉裤襠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閒著无聊,双方聊起彼此的经歷。 潘佳因此得知,王威一群人的来歷。 原来他们跟自己一样,之前也是在北地游荡的孤魂野鬼,忍飢挨饿,度日艰难。外部危险多,內部矛盾多。 一直在崩溃的边缘。 就快坚持不住了。 然后,就遇到了“血鸦宣传队”,纸张如雪花飘下,风风扬扬。 他们看到了张县长的“致同胞书”。 从此,命运开始逆转。 不能小看这几页宣传纸,它带来的改变,並不简单。 人类的韧性很强。 能適应各种各样的生存环境,儘管艰难,至少能努力活下去。 人有时候走不下去,不单单是物质匱乏,更可能是內心太绝望了。 宣传纸是一粒火星,跃进倖存者的视野,重新点燃了活下去的希望。 王威几人是自己寻到根据点的。 没有人协助,没有补给,没有外力介入。人依然是那几个人,甚至条件更差了点,储备的口粮被消耗了一些,更少了。 一路披荆斩棘,过关斩將,竟然靠著自己的力量,硬生生寻到了根据点。 人有了希望,真的会凭空生出力量。 在根据点待了几天。 有吃的,有喝的,最重要的是……能感受到了安全,仿佛又回到了人类文明的社会。 还没有正式被编入各个小组去。 同伴们都很开心,准备留下来。 王威也很开心,但不准备留下来,他跟潘佳有了同样的毛病……想去看看解放区,想去看看张县长。 不为了什么,就是想去看看。 情绪强烈,难以遏止。 在这样的末世里,人命有些脆弱,或许就会死在今天,或者明天,亦或后天……以前没什么目標,现在就想著,如果能看看解放区,看看张县长,哪天忽然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远在根据地的张文书,或许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这些倖存者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又有怎样的份量。 冯枫和村长都没有拦著。 倖存者嚮往解放区,这是嚮往光明,是进步的表现。 不单不要阻拦,还要鼓励支持。 再者,解放区真的很缺人。 它的扩张速度非常快,无论是占领更大的地盘,还是扩大生產,都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 解放区招人的速度,明显跟不上发展的速度。 当然,去解放区的路上並不安全,艰难险阻,危险重重。 在既定的宣传策略中,还是建议倖存者先就近寻找根据点。在能自保的情况下,可以考虑前往解放区。 王威和潘佳是同类人。 灾变前平平无奇,不显山不露水,连自己都感觉平庸。到了末世里,反而很有胆色,不那么容易被嚇到。 “对了,忘了问你了,你们怎么知道我在树上的,还提前准备那么多陷阱?” 潘佳问起自己被救时的事。 王威说道:“不知道呀” “啥?” “啥什么啥,真不知道。” “……” “我们刚开始没看到你,你躲树上,躲的可真隱蔽,很棒。枫哥他们是观察久了,才无意间看见你的。哦,对了,他们是在观察那个黑色怪物,也不是为了你……” “黑色怪物?” “就那个浑身鳞甲的变异种,正式的讲法,应该叫鳞甲巨人。不过大家私下里,都喊黑色怪物,或者直接喊黑怪。” “哦……” “我们的任务是帮忙吸引零散的丧尸,不是为了对付变异种。所以陷阱做的不是很厉害,没想到你这么能引怪,把变异种给弄来了。” “不是很厉害?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学艺不精?” “额……你確定要这样聊天么?” “哦。” “……” 其实潘佳猜的不错。 王威一行人在根据点待了几天,学了点东西,譬如搞陷阱。 但时间比较短,实践又少,效果真不咋样。这次能成功,纯靠陷阱数量多。换做冯枫他们,说不定在第一个陷阱时,就把变异种干掉了。 六爪领著眾人,继续前行。 他年纪虽小,脚程却快,走起路来,十分轻便。耐力也强,若非队伍中的女生走的累了,要求休息,他大约能一直走下去。 潘佳逗他说话,当他是孩子,他便斜著眼看他,表情十分不屑。 “六爪,我有个问题。” “说……” “村长为什么派你来?” 六爪不答,只轻哼了一声。 潘佳疑惑:“啥意思?” 六爪平淡地说道:“显而易见的答案……因为我够强。” 大家闻言,都止不住发笑。 没有大声笑,但確实在笑。 只当他在说孩子话。 毕竟真的是个孩子,而且冯枫提前还说了,是非战斗人员。 就这样一路说说笑笑,感觉轻鬆许多。 行路虽难,倒也有乐趣。 晚上宿在废墟之中,围著篝火,饮水进食,歇歇腿脚。 陈锋说道:“六爪,问你个事。” 六爪倚坐在墙边,闭著眼睛休息,手中仍持著长枪,闻言並不睁眼:“说……” 陈锋说道:“你见过袁总和参谋长么?” 六爪说道:“你猜。” 陈锋说道:“额……你跟我讲,我给你糖吃。” 六爪听到糖,睁开了眼,颇为意动。 向陈锋伸出手。 陈锋稍尷尬,说道:“先欠著,明天路过商店,我进去给你掏掏。” 六爪闻言,说道:“那我明天给你讲。” 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备註:前段时间看《树王》,里面有这么个小朋友的形象,很喜欢,写在这里致敬) 第570章 抽菸 眾人闻言,不禁发笑。 感觉这小子还挺有个性。 晚上轮岗守夜,由王威统一安排,两个小时一换。因为他还是个孩子,便没有排他,让他睡觉。 六爪皱眉:“为什么没我?看不起我?” 这小子说话不会转弯,有时候是让人挺难受的。 好在王威也不是容易难受的性格,隨口回道:“这不明摆著的事么?有什么好怀疑的……” “你……” 六爪气愤,却又无奈。 顶了王威几句,王威就嘿嘿笑,並不接茬。 他脸皮厚,不是小孩子能比的。 六爪无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眾人见他吃瘪,也是好笑。 果然,有个性的小孩子,干不过厚脸皮的 成年人,恶人还得恶人磨。 六爪倒也没有一直纠结这个问题,让他去睡,他就去睡了。 其实没什么变化,他到了地点之后,本就在闭目养神。除了交谈时候睁开,其它时间都是闭著的。 大家都想,走了这么长的路,成人的双腿都发软,更何况小孩子。 这小子也就是嘴硬,其实已经撑不住了。 坐下就想睡。 六爪本来坐直身体,倚靠在墙边,如今不用他守夜,他就拉过些杂物,堆在身边,斜靠著入眠。依然没有躺下,就这样斜斜地睡了。 “喂,躺著不好么?” “我不爱躺著。” “你小子怎么这么怪……” “你管得著么?” “嘿,你小子……” 別人劝他躺下好好睡,他也不听,只说习惯了。 劝了几句,没效果,也就不再劝了。 也不好用命令的语气跟他说,人家虽然小,毕竟是村里的代表,还是冯枫特地派来的呢。 自己这些属於无组织的社会閒散人员,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根据点人。说起来,谁命令谁,还说不定呢。 尚未守夜的人,都歇下了。 围在篝火周边,隨意扯些东西盖在身上,当是被子了。 六爪没有盖东西,双手抱胸,交错在身前,就算是被子了。双手之间还插著他的长枪,枪不离手。 王威值第一班岗。 见潘佳翻来翻去,尚未睡著,便对他嘘了一声。 潘佳听见动静,抬头望来。 王威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向他摇了摇示意。 六爪也醒来,睁眼望来。 王威对她说道:“没你的事,继续睡你的。” 六爪闻言,“嘁”了一声,闭了眼睛,不再理会。 王威对潘佳示意,指了指门口。 然后摸了根燃烧的树枝,往外走。 潘佳爬起身,躡手躡脚跟著他,一起走过去。 同伴们走了这许多路,十分疲乏,加之知道有人守夜,很放鬆,睡的颇沉。两人的动静轻,未惊醒任何人,除了六爪。 “红南京……” 到了门口,潘佳接过递来的烟,凑近火光,仔细看了一眼。 放在鼻间,仔细嗅了嗅。 仿佛是什么了不得的奢侈品。 其实並非什么好烟,他也不是好烟的人,灾变前不怎么抽,灾变后更不怎么抽。 但在末世之下,见到这玩意儿,心底有股说不出的亲切。 两人凑著烧红的树枝,点燃了烟。 倚靠在门边,慢慢吸了起来。 潘佳太久没抽菸,一口下去,竟有些晕眩之感,感觉力道十足。 止不住咳嗽了两声。 王威吐出烟雾,哈哈一笑:“出息……” 潘佳自己也乐了。 王威將烟盒小心收回身上,放置妥帖,说道:“这可是个好东西,难得拿到一包,得省著点,一天一根就行了……” 墙边角落,虫鸣唧唧。 月光之下,荒草杂树影影绰绰。 两人细细吸菸,十分快活。 潘佳转头,回看屋內,眾人正酣睡。六爪却醒来,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皱眉看了门口一眼,翻个身,面向墙內睡去。 “离这么远也能闻见么……” 潘佳嘀咕了一声。 王威说道:“我发现这小子挺机警的,有点风吹草动,就会醒过来。” 潘佳点点头,想起一件事,往外面又挪了挪,低声问道:“老王,你以前认识这孩子么?” 王威点头,往屋里看了一眼,低声回道:“见过几次,接触的不多,都是听村里人说的。” “说的啥?” “也是个可怜孩子”,王威吸完最后一口,將菸蒂弹开,“他父亲叫刘大勇,是个猛人,在根据点是排得上號的,听说袁总他们都认识他。” 潘佳闻言,说道:“看来,六爪真有可能见过袁总他们。” 王威说道:“这就不晓得了。” 潘佳继续问:“后来呢?他父亲出意外了?” 王威点头,说道:“听人说,有一次在外面出任务,救了几个倖存者。没想到是想投靠北边政府的杂种,趁他休息的时候,重伤了他,还引来了尸仆军。” 儘管知道会有坏结果,潘佳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句:“操!” 王威嘆息道:“他父亲重伤之下,仍起来奋力搏杀,杀了那几个杂种,但最后体力不支,死在了尸仆军手里……” 潘佳的烟也抽完了。 却不说话,两人一时有些沉默。 末世里的惨祸数不胜数,几乎每天都在发生。他们自己,也都经歷过与亲人的生离死別。 但听到这样的事,还是止不住难受。 还有种说不出的愤怒。 因为刘大勇这样的人,是不该死的,更不该死在人类手中。 王威说道:“听说这小子找到他父亲的尸体,没让別人帮忙,自己挖坑埋葬了,號啕大哭。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见他哭过,遇到谁都一副牛逼哄哄的样子。” 潘佳说道:“大约是偽装吧……” “也许吧。” 小孩子失去了父亲,也就失去了依靠,怕自己坚持不住,就装的坚强一些,牛逼一些。 內中或许是颗破碎的心。 两人又聊了几句,回了屋里。 潘佳躺下休息,王威则继续守夜。 潘佳看了看六爪斜倚著睡眠的身影,想起他始终不愿躺下休息的话,心下默然。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蒙蒙亮,眾人就起来了。 简单收拾,吃点东西,喝点水,继续出发。 走出两三公里,穿过一片废墟,六爪忽然止住,用他那根多出的手指,抠了抠鼻孔。 王威问道:“干啥?累了?” 六爪嗅了嗅,说道:“这条路不好,我们退回去,绕开走。” 王威一愣,说道:“为啥?” 六爪指了指前方,说道:“前面的臭味特別浓,应该是有尸群,咱们还是绕著走,安全一点。” “臭味?” 陈锋闻言,也嗅了嗅,说道:“骗人的吧,我怎么闻不见。” 其实也不是闻不见,而是闻不出区別。 末世之后,有臭味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大家闻的久了,习以为常。 至於离那么远,靠气味分辨尸群,还是第一次碰见。 大家都有点不信。 六爪闻言,对陈锋说道:“继续往前走也行,反正我是不怕的,就看你怕不怕了。” 陈锋说道:“我靠,你小子……” 王威打断了他,问六爪:“绕一圈的话,多走多少路?” 六爪摇摇头,说道:“算不出来,大概要多走几个小时。” 眾人闻言,就越发不想绕了。 总感觉这事不靠谱。 王威皱眉,看了看潘佳,潘佳也正看过来。 潘佳说道:“要是真的,咱们走过去,到时候再退回来,更费时间。” 王威闻言,对眾人摇摇手,说道:“绕吧,绕吧,走点路而已,怕啥。” 眾人一片哀嚎。 王威对六爪说道:“六爪,我跟你讲哦,男孩子如果撒谎的话,鸡鸡长不大的。” 第571章 真假孤独 六爪的鸡鸡,不知道会不会长大。 他自己也不在乎,闻言只是哼了一声,似乎对这句话颇为不屑。 王威倒是个听人劝的,哪怕对方是个孩子。 陈锋几人则一片哀嚎。 大家开始绕路,走了一条更偏僻的小路,杂草遮蔽,时隱时现,蛇虫鼠蚁还特別多,有点难搞。 而且没什么合適的地方停下休息。 眾人走的乏了,也顾不得许多,一屁股坐在杂草腐叶上,又潮湿又难闻,很不舒服。 过了两三个小时,才又回归主路。 王威找到地標,对比著地图,確认了正確路径,才终於鬆了口气。 无论枫哥和村长是想让大家避开危险,找理由躲躲,还是真的要去北地行营送信,在王威看来,此行都是有任务的。 必须到达北地行营,將信息传达到位。 可不能因为走错路,莫名其妙死在荒郊野岭,那就实在太窝囊了。 中午在荒野间休息。 宿在水边,简单清理出一片空地,埋锅造饭。 煮了些野菜,就著乾粮,匆匆吃了。 有了《末世生存指南》之后,许多人的生存技能得到了提升。 这本杂誌,虽然被赵世清塞了很多私货,一直在塑造张文书和解放区在倖存者心中的形象,打造精神领袖和圣地,但也的確介绍了许多实用性的东西。 毕竟叫生存指南,不能全是讲精神,也得搞点乾货。 譬如介绍可食用的野菜,组装简单高效的工具,搭建简易庇护所,排列应对小规模尸群的战斗阵型……所以倖存者拿到这本杂誌,並不会丟弃,而是隨身携带。 读了一遍又一遍,有些人甚至都会背了。 它不先进,也没有大篇幅的理论介绍,解释原理,但足够实用。 都是解放区倖存者们,用鲜血与生命总结出来的。 在野外的时候,直接拿出来比照著,採摘野菜,进行处理。吃不饱,但也饿不死,应急完全没问题。 王威这些人,就是如此。 杂誌就在他们携带的包里,整整齐齐,厚厚一沓。而且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厚。到哪寻到杂誌,都第一时间拿著,妥帖收好。 逃亡的时候,也是第一时间带走。 锅不带都行,杂誌得带。 这是末世里的“武功秘籍”,救命用的。 野菜有些酸苦味,不太好吃,勉勉强强能咽下去。不过,没人会嫌弃,吃的开开心心的。野菜也是菜,难吃,但至少能吃,比什么都没有强。 最重要的,是可以煮一锅汤,或是煮一锅开水。许多独行的倖存者,在末世里是不开锅的,直接喝的河水,冰凉凉的,既不卫生,也不好喝。 在野外能喝热汤或者热水,是件幸福的事。 张县长说过,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儘量让自己过的舒適些,这有利於激发大家的求生欲。末世再艰难,怪物再可怕,大家都不要放弃活下去,努力求生,等待黎明。 吃完饭,眾人寻著有阴凉的斜坡,躺著休息。鼻间是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浑身放鬆,望著蓝蓝天空飘著白云,竟有种说不出的自由感。 王威嘴里含著一根草茎,隨意嚼著,嘆息道:“等哪天人类光復了,世界和平,我就在偏远的郊区搭个木屋,建一圈围栏。每天放放羊,发发呆,粗茶淡饭,一个人悠閒自在地生活。” 陈锋闻言,嗤笑一声,说道:“爱孤独?大家之前没凑到一起的时候,你不是一个人躲藏的挺好的么?跑出来干啥?” 王威睨了他一眼,说道:“我爱的是假孤独,不爱真孤独。” 潘佳伸著脖子,也过来凑热闹,问道:“啥意思?” 王威伸了个懒腰,打著哈欠,说道:“你躲在犄角旮旯的角落,苟延残喘,外面都是丧尸,没有一个活人。 想找个人说话也做不到,怀疑这个世界上就剩自己一个人了。 你说,这孤独,你爱不爱?” 潘佳嘿笑道:“我爱的想死。” 陈锋说道:“那你去郊区放羊,还不是一个鬼样子,羊能陪你说话?” 王威打完哈欠,目中止不住泛出泪水,伸手擦了擦,说道:“你这人啥都好,就是抓不住重点。我在郊区能享受孤独,是因为我知道,外面都是活人。 一个人呆的无聊了,只要愿意,隨时可以骑著车,去镇上或者县城,找人抽根烟,聊聊天,买点生活物资,在小饭馆里搞两个小炒,喝点酒。 没有这个作为前提,孤独就是真的孤了,没有享受,只有煎熬。” 潘佳嘖了一声,说道:“这叫有选择权,才能享受孤独。” 王威又打了个哈欠,对陈锋说道:“你听,人家这总结,多贴切。” 陈锋撇撇嘴,说道:“睡你的觉吧,哈欠连天的……” 王威摆摆手,真的睡了。 没有特地安排值班。 因为有人想睡觉,有人不想睡觉,总归没有都睡著。 女孩子们还凑在一起嘰嘰喳喳,走路上叫苦连天,喊著累的。真休息了,又不愿睡著,只顾著閒聊。 或许,对他们而言,坐著閒聊,也能解乏。 六爪则抱著长枪,倚靠著一棵树,闭目养神,分不清睡没睡。 潘佳看了看他,蛮好奇的。 你说他没睡吧,他闭著眼睛,呼吸均匀,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你说他睡了吧,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即睁开眼睛,神色戒备。 就连晚上,也是这个模样。 潘佳感觉他这样撑不住,会出事。 想跟他聊聊,但这小子脾气有点傲,不见得听。想想算了,撑不住自然就睡了。 下午眾人都休息好了,继续出发。 潘佳的注意力,时常放在六爪身上。 时间久了,看出了些门道。 这小子不是没睡觉,睡了,只是睡法跟別人不一样。 只睡短觉,不睡长觉。 每次停下休息,他就靠著东西,坐著闭目养神,瞬间入睡。每次只睡十五分钟左右,而且隨睡隨醒,队伍只要出发,他立即就醒,起身就走,没有丝毫耽搁。 所以晚上看著不怎么睡觉,其实每天睡眠时间加起来,也还好。 潘佳感觉这种方法挺厉害。 自己试了试,做不到。 根本没办法迅速入眠,或者,睡著了没办法隨时醒来。 晚上大家宿在废墟里。 没有住在野外,野外有野兽,不比丧尸安全。潘佳怀疑许多野兽吃了丧尸,对两只脚的人类,失去了敬畏,灾变前很少主动攻击人类,现在这种事就比较普遍了。 找住处的时候,六爪的狗鼻子能力得到了印证。 他指著一个废弃商铺,说:“住在这里面吧,没什么臭味,比较乾净。” 大家原来选的是斜对面的一家。 六爪说里面臭,有大约三四个丧尸。 陈锋站在门口,嗅不出区別,不信邪,把门打开,丧尸很快衝了出来。 大家干掉之后,数了数,四个。 陈锋对他竖了个大拇指,说道:“牛逼,以后我不是你哥,你是我哥了。” 六爪用他的第六根手指挖了挖鼻孔,没搭理他。 眾人进了商铺,內外检查乾净。 將门用重物抵上。 收拾出一块地方,准备休息。 溜达的潘佳喊道:“老王,过来看,有好东西……” 第572章 遗愿 “啥玩意?有吃的?” 王威听著动静,走了过去。 其他人不免心中惊喜,也跟了过去。 如今在商铺中寻到食物的机率,已经很小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有些偏僻的所在,没有倖存者造访过,或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就会遗留下物资。 走到近处,却见潘佳蹲在地上,在摆弄两个大桶。 陈锋说道:“酒么?” 酒也是物资,虽然不及大米,或者麵粉之类的,却也算是好东西。 王威翻了个白眼,说道:“你看著像么?” 说完也蹲下来。 潘佳拧开了盖子,笑道:“闻闻。” 王威根本不用往近处凑,已经嗅著味道了,嘖嘖说道:“汽油呀,还真是好东西。” 大家都蹲下来,你看看,我嗅嗅,他摸摸。 挺开心的。 他们对这玩意儿不陌生。 之前干掉变异种,就曾用过。 潘佳说道:“咋样,明天带著么?” 王威嘿笑道:“这不废话么,肯定得带著呀。万一要寻到合適的车辆,咱们直接开车去,快多了。” 他只说了燃料的事,没说其它条件。 如今北地的道路,比以前好很多。 以前的道路,不適合行车,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废弃车辆。即便有车,也不好开。有倖存者开车,被废弃车辆堵在道路中,走不掉,正好被尸群围了,活活困死在车里。 还是骑自行车,或者骑马比较方便。 不过自从袁自在和林生在解放区得到新的授意,开始对北地进行大规模的整改,根据点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组织了大量人力,对道路进行了清理。 废弃的车辆,被挪去加固根据点,用来阻拦丧尸了。 道路乾净了许多,有车开的话,还是挺方便的。 根据点的一些汽油物资,就是从这些废旧汽车里抽出来的。经过他们手的汽车,那真是一点汽油都没有了。 不过要想开车,也有条件。 汽油只是其中之一。 还得寻到钥匙。 影视剧里的人物,基本把车打开,將电线一搭就能开走,现实生活中有点困难。至少,王威这几人,是不知怎么搭的。 再有,废弃车辆停放久了,往往储电耗尽,还得想办法搭电。 否则,根本打不响。 但眼前不必考虑这么多,有汽油肯定得带走。这么好的燃料,不用来开车,也可以用来干別的。哪怕用来当点燃物,烧火做饭,也比別的强呀。 潘佳拧回盖子,拎了拎,说道:“太沉,有点麻烦,带著这东西走不快。” 他想寻根绳子,绑一绑,背在身上。 倒是能走动,但其它行李,估计拿著就费劲了。 王威站起身,说道:“傻了吧,肯定不能这样带呀,谁能背这么一桶。赶紧多找点瓶子来,分一分,大家分担著拿。” 说干就干。 本来要生火烧水,开始休息的。 此刻也不著急了,先去找瓶子。 在附近搜索了一番,很快就找到了,大大小小,五顏六色,搞了一大堆。冰红茶,美年达,可乐,元气森林,凉白开……都是空的,不用清理,直接灌。 王威叮嘱了一声,说道:“火把离远点,別搞出啥意外。” 眾人灌汽油,每人分了一些,放在各自的行李中。 弄完之后,这才开始休息。 吃了点东西,閒聊了会儿,按惯例,安排轮流值守。没安排的人,该睡觉睡觉,不想睡的,自己发呆去。 王威冲潘佳使了个眼色,將食指和中指併拢,往嘴边靠了靠。 潘佳秒懂,屁顛屁顛跟著他往门口去。 六爪依旧倚靠在墙边,闭眼休息。 潘佳一动,他就睁开了眼睛。 望著两人往门口去,也没出声,却下意识伸手进自己的包袱中,掏出了一个东西。对著火光,仔细看著。目光闪动,神色既悲伤,又温柔。 一时之间,倒不愿继续闭目睡觉。 只呆呆看著。 王威和潘佳,点燃了烟,在门口吞云吐雾。 抽的很慢,抽的很细。 一直等菸丝完全燃尽,抽到烫手,才捨得扔掉。 潘佳呼了一口气。 他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甚至有些迷恋。 王威確实很节省,整个白天,都没有抽一根。只有此时此刻,夜深人静,才捨得拿出来,与他分享。 这种放松的感觉,真是了不得的享受。 正当两人閒待的时候,却听得里面有人说话。 是陈锋的声音。 “嘿,你小子,藏著好东西,也不知道跟哥哥分享……” 两人听著说话,便往里面走。 好奇有啥好东西。 却见六爪把一盒烟,放回了包袱。 看了看陈锋,哼了一声,说道:“不是给你的抽的。” 王威眼尖,已经看到了,玩笑著道:“中华哎,真是好东西,他肯定不配,难道是给我抽的?” 六爪倒直接,说道:“不是。” 陈锋坐起来,说道:“你个小孩子,又不抽菸,藏著这玩意儿干啥。哥哥还想著给你找糖吃呢,你这样可寒了哥哥的心。” 王威和潘佳闻言,都笑了。 好奇六爪拿著盒烟干啥。 也没见他抽。 看他的模样,根本不像抽菸的。 王威一屁股坐下来,笑道:“六爪,你给我几根,我跟你换。你要啥,我有的都给你,没有的,拼了命给你去找。” 陈锋不爱抽菸,只是隨口开玩笑,逗逗六爪。 王威是真想要。 六爪闻言,呆了呆,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包袱,说道:“真不是给你们抽的,这是我爸的烟……他有一次外出搜寻物资,碰巧得到的。” 王威愣了一下。 陈锋也知道他爸的事情,闻言没敢瞎说,只訕訕说道:“我不抽菸,开玩笑的……” 心想,这孩子大概是想留个念想。 六爪却难得没跟他顶,或者哼一声,很安静,反而轻声地说道:“我爸很高兴,自己捨不得抽,一直留著。他说领袖爱抽菸,他要留著,以后去解放区,送给领袖,跟领袖一起抽一根……后来……后来没一直没去成……” 王威几人相互看了看,不知该说啥。 六爪看了看他们,说道:“这烟不是给你们抽的,是给领袖的,总有一天……我要去解放区的……替我爸完成遗愿……跟领袖抽根烟。” 陈锋咳嗽了一声,在自己脸上轻抽了一下,嘀咕道:“嘴贱!” 王威也咳嗽了一声,说道:“晚了,都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第573章 偶像 几人不再说话,相互看了看,道了声晚安,开始休息。 第二日,太阳照常升起。 眾人收拾行李,继续出发。 没再提烟的事。 由此倒对刘大勇有了更多的了解,对六爪也有了更多的了解。 再坚强的孩子,依然是孩子。 外表再骄傲,言语再不屑,那都是他的偽装。內心深处,其实很柔软,至少,他很思念自己的父亲,片刻不忘,带著他的遗物,並准备完成他的遗愿。 边走路,边閒聊。 提起领袖的事。 潘佳问王威:“你们平时都称呼啥?” 王威没回头,隨口回应道:“我?我喊县长大人。” 语气中显得揶揄,显得亲近,似乎提到张文书,心情会很好。 潘佳笑著说道:“跟我差不多,我喊张县长。” 队伍里有个女生说道:“我也喊领袖的,方便。” 確实方便。 在对张文书的称呼上,各式各样,差別很大。 库房营地最早的一批人,依然喊他队长。 后面陆续加进来的人,有喊村长的,有喊镇长的,有喊县长的。对於解放区之外的地方,大家目前熟悉的,主要是张县长。 许多人会根据对他的称呼,来判断倖存者加入队伍的早晚。 喊的职位越低,加入队伍的时间越早。 领袖是后来才有的称呼。 也正是因为称呼比较多,才出现了这么一个统一的称呼。张文书的职位,还在继续往上升,以后或许还要当市长,当省长。 而各地区通讯不便,倖存者的信息,存在代差。 称呼上就错综复杂。 领袖则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不涉及具体职位。 反正大家都知道是谁。 尤其解放区和根据点的这些倖存者,你提到领袖,没人会认为存在歧义,领袖就只有一个,就是那个人,大家谈论的一定是同一个人。 王威笑著问:“对了,根据地的这些大佬,有你们的偶像么?” “有呀,必须有!” “这不是废话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哈哈,你呢,崇拜谁?” “……” 在这种特殊时期,依然是有偶像的。 但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明星。 那些明星活下来的很少,凤毛麟角,他们过惯了有助理的生活,生存能力比较差。灾难降临以来,基本都死在了前期。 偶有存活下来的,也都泯然眾人了。 丧尸不爱听爱豆们唱歌,跳舞,演戏,普通倖存者也不喜欢。 面对生存困境,就不存在什么粉丝了。 粉丝这玩意儿,吃饱了撑的才会有,吃不饱的时候,是没有的。 但有一批新的偶像,譬如……解放区的大佬们。 他们对倖存者来说,是一束光,是这个时代的巨人,是能带领大家走出困苦的强者……能力强,人格魅力也很强。 在《末世生存指南》的宣传下,每个倖存者或多或少,都崇拜著其中的一个人,或者几个人。 王威开口之后,眾人谈论了起来。 没有任何意外,张文书排名第一,是所有人的偶像。 於是,王威又说道:“县长大人不算,把县长大人排除在外,还有么?” 有些答案还是蛮有意思的。 潘佳除了崇拜张文书,还崇拜赵世清,这个比较中规中矩。 女生们有点不同。 可能跟自己性別有关,她们比较崇拜靳霖,其次是薛甜甜,也有喜欢仲黎黎的。像秦姐和孙珂这种,倒是很少有人提。可能在战斗中很少被提及,大家不怎么能注意到。 陈锋很有意思,他崇拜的,竟然是陆永强。 当然,陆永强在大佬们心中是一个形象,在广大倖存者心中,又是另外一个形象,多少有点区別。 在陈锋看来,永强大佬风趣幽默,阳光乐观,性格坚韧,擅长宣传,办事靠谱……是一位很复杂,又很迷人的男人。 那是他的目標。 如果能在这个末世活下去,自己要努力变强,成为那样的男人! 至於六爪,也参与了话题,说出了一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名字,少年骑士团的团长,小羊人的领袖,王桐。 可能对於年纪小的倖存者而言,王桐意味著许多不一样的东西。 张文书和赵世清这些人中青年,依然是传统强者。 靳霖和薛甜甜这些人,撕开了一条裂缝,告诉大家,女性在这黑暗的岁月里,不是什么弱者,甚至可以指挥千军万马,可以与变异种对战。 王桐就更突出了。 年纪虽然小,资格却很老,更重要的是,战绩可查。 参加了多次战斗。 而惨烈悲壮的“火箭计划”,深深印刻在倖存者的脑海里。 年纪小怎么了? 这个时代,不能以传统的眼光,去看待事物。弱就是弱,强就是强,与性別和年龄无关。 王桐告诉这些末世里可怜的孩子。 自己不是什么弱者,不是非得靠別人保护,不是一定要死在丧尸嘴里,或者成为別的倖存者的食物……只要信念强大,努力刻苦,就能成为强者,就能活下去。 现如今的偶像,大概是有些意义的。 倖存者会从他们的身上,看到希望和目標。 眾人走过废弃的道路,涉过荒地,到了一片密林。到处是枯枝落叶,走起来很麻烦,只能排成一列,鱼贯往前走。 王威走在前面开路。 六爪紧隨其后。 潘佳则排在第三。 六爪边走边仰著脑袋嗅,时不时还打个喷嚏,渐渐皱起了眉头,说道:“喂,停一下,前面感觉有东西。” 王威正埋头赶路,闻言停了下来,抹了把额头的汗,问道:“啥?” 六爪挖了挖鼻孔,说道:“这里枯枝枯叶太多,气味太重,我有点不太確定……但感觉有东西。” 说著,又努力嗅了嗅。 眾人面面相覷。 都停下来,仔细听了听。 密林之中很安静,什么都没有。 没有丧尸的吼叫。 王威疑惑,皱眉问道:“尸群?” 六爪摇摇头,说道:“没那么浓,淡淡的,感觉离的很近。离的远的话,我也闻不到。” 潘佳说道:“应该没有尸群,他们很吵的,这个树林这么安静……” 说著说著,忽然停了下来。 与王威对看了看。 没有嘈杂的吼叫肯定是对的,但密林中这么安静,就不对了。 太安静了。 第574章 为什么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 想想也觉得不太对。 丛林之中,生物很丰富,大家啃乾粮,嘴里已经淡出鸟了,一直在想著猎点什么解解馋,补充补充营养。 之前的路中,偶尔还能碰著飞鸟,野兔,老鼠之类的东西。 猎不猎得到是一回事,但確实是有的。 眼前这段路,却啥也没见到。 似乎,连虫名都很少。 这里有危险。 潘佳迟疑道:“咱们……绕开?” 已经绕过一次路了,有了前例,这个决定也不算很难。 想想又感觉有点早。 啥都还没確定呢,就想绕路,按这个思路,猴年马月才能到北地行营呀。 於是,他又说道:“要不……往前看看?” 几人都看向王威。 王威见眾人的目光,真想回一句:“都特么看我干啥呀!” 但不能这么说。 他是这群人的头,碰到这种事,肯定要由他来决定的,逃避不了。 皱眉想了想,看向六爪,问道:“確定不是尸群?” 六爪没有立刻回答,又嗅了嗅,才说道:“应该……不是!” 王威闻言,轻轻鬆了口气,说道:“往前走走看,都轻点,能走就走,不能走就赶紧回头,明白么?” 算是个试探性的决定,中规中矩,不好也不坏。 连六爪也没反对。 因为不太確定,总要往前看看的。 於是,眾人开始往前走。 有了这样一件事,都不需要王威提醒,大家自然而然走的就轻了。躡手躡脚,仿佛做贼一般,而且速度特別慢。 王威转头,看眾人贼兮兮的模样,无语说道:“倒也不必这样吧……” 几人冲他翻白眼,依然故我。 王威对六爪说道:“发现不对劲,立即就说,咱们马上掉头。” 六爪说道:“晓得,晓得。” 眾人继续前行,轻轻地踩著枯枝落叶,涉过荒草,竟没发出什么声响。行了一段路,发现没有任何异常,依然静悄悄的。 心里都在想,或许大家疑神疑鬼,在自己嚇自己。 “我靠……我看到了!” 潘佳忽然止住了脚步,压低声音说道。 比六爪的预警还早。 眾人被嚇了一跳,都停了下来。 往前望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陈锋问道:“看到啥了呀?” 潘佳目力极好,指著一个方向,说道:“从那个树枝缝隙望过去……” 几人按他的指示望去,却很茫然,不得要领。 潘佳说道:“走的近些就看得清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脚下却不动。 见眾人好奇,於是说道:“你们还记得上次我躲在树上的事么?” 陈锋说道:“记得,差点拉裤襠里嘛。” 潘佳:“……” 他翻了个白眼,说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是说,我躲在树上的时候,树下面是不是搭了蛋一样的房子……” 王威先反应了过来,说道:“臥槽!黑鬼!” “啥玩意儿?” 大家愣了一下。 王威说道:“黑色怪物,就是那个二次变异的丧尸!” 陈锋无语:“那不是叫黑怪么?你这一句黑鬼给我们干到哪了?” 王威不以为意,说道:“叫黑鬼顺口。” 经这么一提醒,眾人就看出门道了。 透过树枝的缝隙,的確没看到怪物,或者尸群。但看到了巨蛋……用树木搭建的,在丛林之中,容易被忽略。 王威转换著方向,边看边数:“一……二……三……” 被树枝遮蔽,看不清楚。 走出好远的距离,换了好几个方向,才终於数清楚。 数完,他脸色有些不好,说道:“三个巨蛋,也就是说,最少有三个变异种,还得再加个黑鬼……” 眾人脸色也都不太好。 这比遇见尸群还危险。 尸群跑的慢,说不定还能走脱,遇到变异种,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好六爪提醒,要不然真是一脑袋扎进去了。 想想又不免庆幸。 王威挥挥手,说道:“绕路,绕路,走了,走了。” 实在太危险了,没必要冒险。 哪怕绕路得翻过一座山,也只能绕了。 眾人没有异议。 关於变异种的二度进化,目前知道的信息比较少,碰到的不多。具体怎么操作的,不清楚,只连蒙带猜地知道,大概会搭建巨蛋,变异种躲在里面,而黑色怪物守在外面。 眾人掉头,准备返回。 走著走著,王威又忽然停下来,问道:“你们说,黑鬼为什么要守在外面?” 眾人茫然。 陈锋说道:“问这个干啥?” 王威说道:“好奇。” 陈锋摇头,说道:“我不知道,要不,你去问问黑怪?” 王威:“……” 潘佳却有些猜到他的意思了,说道:“因为……变异种二度变异的时候,大概会陷入昏迷,或者……至少,状態比较虚弱,这个过程不能隨意打断。所以,得有黑怪在外面守著,保护安全……” 他说著说著,语气下意识抬高,眼睛越来越亮。 王威与他对视,嘴角露出笑意。 陈锋哭丧著脸,说道:“不是吧……你们想干啥?咱们这点人手,衝上去,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纯送死呀。” 大家也明白什么意思了。 心里不免一惊。 对於变异种,还是非常恐惧的。 对於杀变异种……又有点渴望。 受解放区那边思潮的影响,外面的倖存者心態也在慢慢改变。那边对於杀变异种比较热衷,许多战士杀了变异种之后,成了大英雄,走到哪,都被人高看一眼。关键还有事例在,许多人確实办得到。 王威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没说直接衝上去呀……” 他嘿嘿笑著。 衝上去是不可能衝上去的,他又不傻,真的正面对战,这一群人加起来,都干不过人家一个。 陈锋问道:“那咋办?还像上次一样,挖陷阱,引过来?” 王威摇头,说道:“来不及,而且手头工具少,做不来。” 说著,拍了拍自己的包。 水声咣当。 潘佳也笑了:“你的意思是……” 王威说道:“就是可惜了,刚得来的汽油,还想著开车去北地行营呢……咱们不跟他缠斗,直接一步到位,放火烧山!” 第575章 放火烧山 “烧的死么?” “我看有点悬,黑怪多精呀,看著起火,不会跑么?” “关键是,怎么烧呀,谁会烧?你会么?” “我不会,你会么?” “我也不会,正经人谁会放火烧山呀……” “会放火烧山的能是正经么?” “……” 想像中的万眾一心,眾志成城的局面,並没有出现。 因为大家都不会。 真正准备开始乾的时候,一脑袋浆糊,於是便议论起来。 王威听著,笑了笑,说道:“再大声点……” 眾人闻言,疑惑地看著他。 他这才冷哼一声,说道:“再大声点,把黑鬼招来,大家一起死翘翘,就不用想办法了。” 大家听了,不免訕訕。 一时安静了下来。 陈锋见氛围有点冷,故意岔开话题,嘀嘀咕咕说道:“黑怪就黑怪,你就不能跟大家统一称呼么,你这是搞种族歧视么?” 王威斜瞥了他一眼,说道:“种族歧视怎么了?不叫黑鬼叫什么,叫崑崙奴么?” 陈锋说道:“崑崙奴怎么了,至少听著比较古典。” 这种场合討论这个,多少有点荒唐。 又有点搞笑。 氛围倒是在这种无聊的话题中,又恢復如初。 王威打了个手势。 大家静悄悄往回走,没有丝毫动静。 离的远远的,才又重新停下来。 变异种的嗅觉听觉,超过普通丧尸许多,在边上议论,很容易被发现。离的远远的,才有安全感。 王威看了看眾人,说道:“现在呢,有三个选择,大家参谋参谋。第一呢,咱们就当没来过,往回走,绕开,反正跟主线任务无关;第二呢,咱们拎著红缨枪,扛著大刀片子,衝过去肉搏,是死是活,各安天命;第三呢,就是放火烧山,怎么烧,得討论。” 说完,他就看著眾人。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时间无人说话。 其实不用想,肯定选第三个。 这事要在平时,眾人肯定就跑了。但现在大家心里在猜测,变异种二度变异的时候,过程可能无法中断,或许陷入了深度睡眠。 这种机会,放过来太可惜。 但放火烧山这事呢,只听说过,没人真干过。 大家也用过火。 之前还在房子里,烧死过变异种呢。 可眼下没有困住变异种的房子呀。 潘佳直接表態,说道:“烧吧,烧死这些畜生!” 其他人见状,也就没说什么,纷纷赞成。 事情回到了爭论的原点。 王威问道:“谁烧过?” 他扫视著,眾人沉默……六爪忽然举了举手。 “嗯?” 大家的目光,瞬间集中了过来。 陈锋说道:“你小子可以呀,坐了几年牢呀?” 六爪翻了个白眼,说道:“上回村里安排的,我也参与了。” 眾人恍然。 看来,根据点的手段確实挺多,对付怪物,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几人还在这儿爭论呢,根据点早用过了。 王威说道:“说说,咋烧,直接在这儿点火么?” 六爪挖著鼻孔,边想边说。 他也弄不清楚原理,只是將当初见到的情形复述出来。 说完,大家也就大致清楚了。 王威挠了挠头,说道:“这么说,还得回到山脚下。” 本来是想著,挨的近点烧的,这样火烧的快。 六爪却告诉大家,得离的远点。 他也说不清楚,只说,当时村长是要求大家这么干的。 王威没有犹豫,挥挥手,说道:“赶紧走,说干就干,別待会儿天黑了,出现什么变故。” 陈锋说道:“別说这话,影视剧里出现这话,天黑保准要出事。” “就你话多,你是陆大神附体了么?” “我靠,你詆毁我的偶像么?” “我可没说,誹谤我呀……” “……” 一行人说著话,就往山下去。 六爪带著大家绕著山脚走,绕了一大圈。 走一段就標记一处,然后浇汽油,接著继续走。 大家半懂不懂,就跟著做。 汽油全倒完的时候,天也渐渐有些暗了。 潘佳看了看山腰,说道:“差不多了吧?” 王威点了点头。 眾人先各自燃起了火把,擎在手中。 王威看向六爪。 六爪说道:“我点第一段,大家速度快点,点完就跑到预定的地点集合。” 王威点头,对眾人说道:“出发吧!” 大家擎著火把,到各自负责的区域。 按六爪的复述,还要挖防火带。 但明显不符合现在的情况,时间也不够。 所以,去他娘的,直接放火。 大家擎著火把,到了自己的区域,开始跑著点火。 沿著山脚跑动,隔一丈点一下。 已经浇了汽油,很容易点燃,基本一碰即著。 大家跑完自己的区域,就匆匆往集合地点跑。 边跑边回头看。 本来只是零星的火点,不一会儿,就连成了几条线。紧接著,呼啦一下,几条线连接,全连接上了。再由单薄的线,往山上推进,成了一片。火光映照起来,显得天倒是黑了。 眾人跑到集合点,都有些气喘吁吁。 再向山上看去,不免色变。 本来只是噼噼啪啪的碎响,一些枯枝的声音,密集,但並不巨大。而隨著火势增大,声音渐渐变了,开始出现爆裂声,时不时炸一下。 最后则变得轰隆隆的,全是巨响。 地皮仿佛抖动了起来。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烤的人头髮往上竖。 皮肤绷的紧紧的,尤其脸上的皮。 还有些痒。 火光盈天,天上红彤彤的。 有巨大的树木开始倾倒,拉扯著复杂的藤蔓,发出绷断的声音。时不时有东西炸裂,火光腾的一下跃起。 耳边儘是轰隆隆,咔嚓嚓的声响。 山摇地动。 真的是天地变色。 王威见状不对,招呼大家往远处跑,本来的集合地点,很快被大火吞噬。跑的慢了,就都变成熟人了。 眾人跑的远了,停下来回望。 都有些胆战心惊,说不出话。 这种天地巨变的感觉,比面对怪物还可怕,会感觉自己格外渺小,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王威看著冲天的大火,说道:“我特么……这也太嚇人了,以后再也不能隨便放火烧山了。” 第576章 生死未卜 山火之威,轰轰隆隆,令人骇人。 眾人相顾,情形都颇为狼狈。 方才急急逃窜,有不小心摔倒的,有衣服被树枝鉤住的,有肌肤被荆棘划伤的……大大小小,不一而足,脸色都有些不太好。 被火光映著,忽白忽红。 陈锋颤声说道:“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这话王威就不爱听了,皱眉回道:“睁眼说瞎话,干啥,你要哽咽么?你要哭了?没出息!” 他虽然也惊惧,但儘量保持平静。 装也装的从容些。 陈锋反驳:“你比我好多少?” 眾人看著火焰冲天的山,心情有些复杂。 这事情自然做的没错。 但目前看,有种大炮打蚊子的感觉。 而且情况不可控。 一旦点了火,想灭下来就难了。 什么时候会灭,只能看天意,他们是插不上手了,只能待在远处,呆呆看著,瑟瑟发抖。 想想搞这么大阵仗,几个变异种都不值这个价。 火实在太大了。 原先寂静的山林,开始出现各种声响。 飞鸟的惊叫,野兽的悲鸣,树木的爆裂。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山脚下一只野兔急速奔跑著,尾巴燃著火,跑著跑著,迷失了方向,淹没在了大火中。 再远些的地方,一只鹿野在逃命,迅速跃起,跳过层层障碍。想衝下山来,却被大火围在了中间,往前跑了几步,又转头往后跑。 总是被大火逼回,进退两难。 后来,大约是下定了决心,猛地跃起,衝进了火中……然后,再也没能衝出来。 飞鸟则被烟火熏著,纷纷坠落。 有的鸟飞了起来,孩子却在窝里,无力搭救,只能眼睁睁看著被大火吞没。绕著外圈飞掠,阵阵悲鸣,不愿离去。 其它的动物,大抵也是如此。 这一夜,山上大概没有几个动物能逃出来。 这事本与它们无关。 但没办法,谁让变异种选择在此二度变异呢,真是无妄之灾。 潘佳眉头紧锁,说道:“不知道变异种那边情况咋样了……” 最怕的情况,就是搞了这么大阵仗,还让它们给跑了。 那就太难以接受了。 “吼……” 他话音方落,山上便传来了悽厉的声响。 既绝望,又狰狞。 听的人止不住一颤。 “吼……” 又是一声。 紧接著,是第三声,第四声。 王威以拳击掌,颇有些激动,说道:“中招了!不止一个!” 这几声悽厉的惨叫,是相互交错的。 不是同一个变异种发出的。 大火逼近,可能变异种硬生生中断了二度变异的进程,醒了过来。但面对大火,根本无力挣扎,只能绝望地被吞噬。 “看,那边!” 潘佳眼尖,惊呼一声,用手指去。 大家对著望去。 一个人形的身影,燃著火,仿佛一个火人,踉踉蹌蹌在山上走著。不知是中断进程,身体不適;还是被大火烧著,已经重伤。动作很慢,跌跌撞撞。 最后,一头栽在地上,再也没爬起来。 其它几个变异种的身影,则没有看到。 只是惨叫的动静,一声悽厉过一声。 同时,却也渐渐稀疏了。 眾人的心,由紧张,渐渐放鬆。 放火烧山的事,做起来还是有心理压力的。儘管末世了没人管,內心深处,却还有些牴触。如今见著变异种身死,终於鬆了一口气,这大火,至少没白放。 “咦……” 潘佳眼神一凝。 指著一个方向,对著眾人说道:“看那里!” 大家听他语气有异,心下警觉,转头望去。 一个巨大的身影,正飞速地奔跑。 身上也燃著火,却没有影响他的速度,撞开了障碍物,时而两腿奔跑,时而四肢纵跃,眨眼之间,就衝出了几十米。 王威说道:“操,是黑鬼!” 借著火光,隱隱约约,能看见周身的鳞甲。 眾人不免心惊,背脊发凉。 黑色怪物並不在巨蛋的位置,而是在山脚的边缘。 他敏感度高,大火燃起后,估计很快感知到了。也没想著救救变异中的同伴,直接扔下了,隨他们自生自灭。 独自往山下冲,希望能逃出生天。 被大火阻住,绕来绕去,硬闯了几次火阵,身体也燃烧了起来。 疼的实在受不了,与他的同伴一样,悽厉地嚎叫。 “吼……” 眾人看的很揪心。 揪心他怎么还不死啊! 黑色怪物实在强悍,身体被灼烧著,依然在往下冲。惨叫归惨叫,不影响速度。跟逃亡的野兽动物混在一起,谁挡路的,隨手就杀死了。 王威紧紧盯著,咽了口唾沫。 陈锋说道:“臥槽……越来越近了……不会让他逃了吧?” 没人回答他。 大家都挺紧张的,直勾勾盯著山脚的情形。 “吼……” 黑色怪物衝出了最后一圈大火,往山侧奔去。 转头看了一眼。 正是王威几人所在的位置。 “吼……” 又是一声嚎叫。 情绪复杂,愤怒,怨毒,无穷的杀意,说不出的狰狞。 然后头也不回地前冲,直接跃起,跳了下去。 山侧有条奔涌的河流。 山火之声太大,很嘈杂,盖住了一切,听不见入水的声响。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陈锋试探地问道:“死没死?” 王威摇头,说道:“不知道。” 没法判断,跳下去之前是活的,儘管身上燃烧著火。 但除非他现在爬上来,站在你眼前,否则也很难讲,他就一定能活下来。 王威说道:“不看了,走了,走了。” 他心中不安,催促大家离开。 天色已黑,待在这里,很容易发生意外。 还是早点离开。 眾人闻言,没有反对的声音,乖乖照做。大约也有点怕,儘管疲惫,脚下速度却不慢,基本是小跑著离开。 至於山火……只能看天意了。 眾人没有绕路往前走,前方的场景还陌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大家原路返回,去到离这里最近的废墟。 找一幢建筑,钻进去,把门窗都堵严实。 点燃篝火,烧上水。 围坐成一圈。 才算是真正有了点安全感,放鬆下来。 第577章 任务 解放区,山脚下。 傍晚的夕阳映著云霞,仿佛血在燃烧。 张强站在路口,轻轻地抽著烟。 缓缓呼出,烟雾在风中飘飞,渐渐消散。 傍晚的风,已经有些凉意,他却穿著单薄的衣服,笔直挺立著,仿佛没什么感觉。 以前不怎么爱抽菸的,如今倒是习惯了。疲惫的时候,或者无聊的时候,总想著抽一根,感觉很放鬆。 就是资源不太充足。 末世艰难,根据地的田地肯定都用来种粮食了,不可能种菸草的。也没人敢生產这玩意儿,被抓到了,可是重罪,掉脑袋都有可能。 一件事的对错,不是绝对的,得分时间。有时候是对的,有时候是错的,得看当时的具体情况。 所以,如今抽的烟,都是灾变前遗留下来的。 別说张强,连张文书的烟也是如此。 只是张文书如今不怎么自己去寻找了,都是下面的人给的。当然,他也不能隨心所欲地抽,秦姐给定量了,不让抽太多,说伤身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从总量上来说,抽一根少一根。 属於稀缺资源。 大家抽的时候,都挺节省。 有些人抽完了,寻不到烟,而菸癮又犯了,就会想方设法找替代品。 张强手下有个小兄弟,昨天一整天没怎么说话,不时咳嗽,咽唾沫,他碰到就好奇问了一下。 一问才知道,这小伙没烟抽,自己隨便找了些干叶子,撕碎了卷在纸里,点燃了抽。昨天猛吸一口,叶子烧著了,火被吸进了喉咙中,有些灼伤。 当真又荒唐又好笑。 张强见他可怜,分了他两根烟。 小伙很感激,跟他说:“强哥,等以后一定找包中华孝敬你。” 张强也就笑笑,没当真。 灾变前他都不怎么抽中华,如今就更不用想了,找到啥抽啥,品牌並不重要,有就是最重要的。 当然,他菸癮没那么大。 没有不抽,也不是太在意。 “来了……” 此时,身边的人说了一句。 张强抬头望去。 远方有辆货车正开过来。 他將抽完的菸蒂丟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货车很快到了路口,停了下来。 方来栓从副驾驶跳下来,打招呼道:“强哥!” 张强点点头,走上前,问道:“没什么问题吧?” 方来双胸脯拍的砰砰响,说道:“强哥,兄弟办事,你放心!保证活蹦乱跳,新鲜十足!” 张强“嗯”了一声,说道:“行,卸下来吧。” 方来栓闻言,车上下来几人。 全副武装,装备精良。 一看而知,是猎鬼人。 几人打开货车,拉下一个大铁笼。 此时大铁笼中正蜷缩著一个变异种,巨大的身躯无法站直,被铁栏杆压著,弯曲著身体。双手双脚都被铁链锁著,嘴巴也被扎了起来。 眼睛没有蒙,正四处看。 被抬下来之后,被阳光照著,先眯了眯眼。 隨即见到周围的眾人,顿时奋起,將铁笼撞的叮噹响。喉咙里吼著,满是愤怒与怨毒,还有嗜血的欲望。 可惜铁笼很牢固,根本撞不开。 而且他四肢被缚,身体又站不直,根本没多大力度,显得很徒劳。 不过,这活跃的状態,令张强很满意,点点头,说道:“挺好,新鲜。” 绕著走了一圈,接过手下递来的混子,往里面戳了戳。 变异种被戳的暴怒,喉咙里吼著。 更用力地撞铁笼,哐哐作响。 眼睛盯著张强,恨不得衝出铁笼,將他撕成碎片。 对於这样的反应,张强很开心,转头对手下吩咐道:“装车。” 他们也开了车来。 几个棒小伙立刻走上前来,將铁笼挪走,搬上了自己的车。 变异种剧烈挣扎著。 但都无济於事,只能乖乖从一个黑暗的车厢,转移到另一个黑暗的车厢。 根据地外的倖存者如果看到,估计要大跌眼镜了。 变异种那么可怕的东西,是当之无愧的食人魔,眼下竟像个普通的货物,被这两人在路口交接了。 而张强拿著棍子戳变异种,那种隨意的状態,就像在菜市场买了只羊,或者在挑选什么別的动物。 张强递了根烟给方来栓,笑道:“老方,辛苦了。” 方来栓接过,摆手道:“跟我客气啥。” 说著话,將烟夹在了耳朵上。 他挺好奇的,问道:“强哥,你要这玩意儿干啥?这东西凶的很,为了抓活的,这次兄弟们可是下了血本了……” 张强闻言,笑了笑,给自己点了烟,说道:“想知道?” 方来栓挺直接,说道:“特別想!” 张强说道:“我是无所谓,跟你讲了也就讲了。不过嘛,赵先生规定了知道的人数,我不知道超出了这个数量的人,会得到什么安排……要不,你先问问赵先生?” 他说的很平静,情真意切,一副关心的模样。 方来栓听了,却一缩脖子,“额”了一声,摆手说道:“算了,算了……我也没那么想知道。没啥事的话,我们就撤了,还有事要忙呢。” 张强闻言,止不住乐了。 方来栓说走就走,乾净利索,爬回了副驾驶。 车辆发动,准备离开。 却又伸出脑袋,对张强叮嘱说道:“强哥,別跟赵先生说我询问过这事,拜託了!我刚刚真的只是好奇,隨口一问,我对这事没兴趣!我以后再也不问了……” 张强说道:“晓得,晓得。” 方来栓这才放心地离开。 根据地的这些人也很奇怪,天不怕地不怕,敢跟变异种玩肉搏,却对一个文弱书生心怀惧意。 张强挥挥手,同伴们上车。 他也坐进副驾驶。 货车开出路口,往山上开去。 进入山路后,开始出现巡逻的人,越往里越严密。 车就这样开进了研究所。 第578章 老师们 研究所戒备森严,明面上和暗地里的防护力量很足,一般人根本进不来。甚至大部分解放区的民眾,並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而卓教授这些人,只刚来的时候,引起了一些轰动。那也是因为犬马人的缘故,不得不被提及,否则那样惨烈悲壮的举动,无法解释。 而当研究所正式运营后,这些研究人员就完全消失了。他们未再出现在民眾的视野中,也没人再谈论过关於他们的话题。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而隨著时间推移,到来的研究人员越来越多。他们跋山涉水,突破层层阻碍,携带著各自的研究记录,匯聚於此。 当然,能活著抵达目的地的,只是少数,大部分人都死在了路上。 沦陷区到解放区的路,並不好走。 可谓步步凶险。 与卓教授他们一样,这些陆续抵达的研究员,都是前线的战士们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很残酷,也很悲壮。 这世上,有像卓教授他们这样,兢兢业业,拼命研究,想著破译病毒,解救倖存者的人;就有像宋风,兴文,刘十七……这些以命换命,寧愿把自己炸的尸骨无存,也要护他们周全的人。 战士们不明白他们的研究,听不懂他们说的名词,就更不懂他们的具体行为。 但就是去做了。 他们看不到未来的胜利,甚至不知道未来是否能胜利。 只是满腔热血,前赴后继。 张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继续前行。 到了门口,放下车窗。 守卫看到了他的脸,敬了个礼,就直接放行了。 张强回了个礼。 他和王进两人比较特殊,他们不需要通行证,他们的脸就是通行证。 权限特別高,甚至超过了卓教授。 因为他们代表了赵世清。 卓教授和另外几位研究人员已经在后院等著了,见车停下,都围了过来。 张强轻轻跳下车,招呼道:“教授。” 卓教授上前,颇为诚挚地与他握手,连声说道:“辛苦了,辛苦了……” 隨即有些迟疑,问道:“这次……兄弟们,都还好吧?” 他是文人的性子,之前都不是这么喊的。自从跟著犬马人南下,到了根据地,就习惯了喊“兄弟”,或者“同志”。 张强笑道:“还好,这次是猎鬼人那边动的手,老方帮了大忙。他们装备精良,战斗力强,只费了些功夫,没有伤亡。” 卓教授闻言,这才轻轻鬆了口气。 惭愧之色,稍稍缓解。 研究需要的耗材量很大,不时就得向张强和王进提需求。 研究员们有时候很为难。 机械设备之类还好说,哪怕是“小白鼠”,也能办,但变异种和婴尸难度就高了。 尤其实验需要活体,不能是死的。 对於战士们而言,消灭和活捉是两个概念,难度成本增加,风险不同。 上次为了活捉一个变异种,一个藤甲人小队全军覆没,不是当场身死,就是被感染。 有个小伙子被咬了,依然死死抱著变异种,对赶来的同伴们喊道:“快,绑起来,直接绑一起!快!快!” 同伴们只能把他,和奋力挣扎的变异种,直接绑一起。 然后他又催促同伴,立即出发,赶去研究所。 同伴们知道他要干嘛,什么也没说,含泪狂奔。 等到了地点。 小伙子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睛起了薄薄一层膜,渐渐看不清东西,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只能衝著研究员们大致的方向,努力挤出个笑容,嘴里溢著血,说道:“老师们……快……直接推我去实验台……临死前……我再贡献……一条……实验记录……不要……不要浪费。” 他的脸有些僵硬。 已经很努力地在笑了,却笑的怪怪的。 研究人员都愣了。 见他们反应不过来,小伙子牙齿咬的咯咯响,有些著急,催促道:“快点……老师们……我快撑不住了……快点……我的时间不多了……快点……老师们……” 他浑身颤抖,显得很痛苦。 卓教授的助手,那个外號叫薯条的研究员。 呆呆地看著年轻小伙子。 “你……” 看著他渐渐变异,却咬牙切齿,拼命克制的模样,自己没有徵兆……忽然就崩溃了。 一口气堵在胸口。 站立不住,止不住乾呕……然后嚎啕大哭。 情绪来的汹涌,难以遏止。 眼睛通红,转过身,对著自己的脸狂扇,啪啪作响,喊道:“没用的东西!废物!废物!没用的东西!没用的东西!废物……” 非常用力,仿佛要將自己打死一般。 好几个人衝过去,才把他拉开。 薯条的脸已经通红,渐渐肿起,嘴角溢著血丝。 最后,实验如愿进行。 与之前一样,没有成功。 只是多了一条试错记录。 所以,每次研究人员向张强或王进提需求的时候,都会止不住忐忑。 不是有人阻止。 相反,战士们一定会积极主动,排除万难,竭尽全力办到。 研究人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他们最怕见到,战士们仿佛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扑向自己这些人提出的目標。 此刻,张强看到卓教授的模样,也是颇为感慨。 短短的时间內,卓教授长了半头白髮,身形消瘦,看著颇为憔悴。 可见心力交瘁。 唯有一双眼睛,尚还明亮。 张强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诚恳地说道:“教授,务必保重身体啊,县长和赵先生会担心的。” 研究所里,除了研究员,都是他的人。即便靳霖和秦姐派来的人,也是听他和王进指挥。 所以没什么消息能瞒住他。 他知道卓教授会在洗浴的时候,会拼命捶墙,痛苦地大叫。 心里压力太大。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不知道怎样能帮到对方。 只能装不知道。 卓教授闻言,回应道:“晓得,晓得,我的身体很好,请不要担心。” 张强开始指挥人卸货。 笼子里的变异种依旧暴躁,见到这许多人,更是撞的笼子哐哐响。 身体止不住颤慄。 这是兴奋与恐惧夹杂的感觉。 这些身著白大褂的人,细皮嫩肉,一副很可口的模样。 同时,他们又给变异种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这是一种兽类的直觉。 大约是研究员们杀死和解剖了许多变异种和婴尸的缘故,身上有些人类难以嗅到的气息。 变异种安置妥当。 研究员们开始记录数据,准备新的实验。 张强则陪著卓教授在屋外走几步,聊聊近期的需要,並了解实验的进展。 “三天前,有个实验品出现了异常”,卓教授踱著步,皱著眉,目中却很兴奋,“虽然最后依然变异了,但是……在那之前,他坚持了三天!” 张强闻言,有些摸不准,疑惑问道:“这是否意味著,我们找到了方法?” “不一定”,卓教授摇摇头,说道:“毕竟结果还是变异……但至少是一种可能,我们能沿著这条路继续往下挖。” 张强闻言,点点头。 也算个好消息吧。 聊了几句,他就告辞离开了。 第579章 申请协助 出了研究所,张强坐车离开山里,回了镇上。 天色已暗。 忙碌的人群,劳累了一天,三三两两,回自己的住处。没什么夜生活,也见不到灾变前的灯红酒绿,整个镇子似乎都寂静了下来。 辛苦的倖存者,可以回住处洗漱休息,条件允许的话,还能稍稍饮点小酒,解解乏。在根据地生存,还是蛮累的,充实是真充实,活也是真的多。 当然,酒和烟一样,都是紧俏的物资。 一般的倖存者,还真喝不到。 这里没有游手好閒的人。 物质条件有限,养不起閒人,即便老弱妇孺,日程也是安排的满满的。 把车停在附近,张强步行往政府大院走。 他在这里也是有工位的。 当然,正常情况下,待在工位的时间並不多,与叶玄和王川他们一样,常常驻扎在军营里。他来的相对还频繁些,因为不时要来向赵世清匯报工作。 张强看了看寂静的街道。 夜风也有些凉了。 偏僻的角落,偶尔能见到人影,一闪而逝。 他点了点头。 镇子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放鬆,入了夜,就会进入外松內紧的状態,防护力量很可观,尤其政府大院附近。 他站在这里,若是遇到突发情况,只需招呼一声,周遭立即会有十余人能快速衝过来。 別人不知道,他可太清楚了。 因为他就是制定具体布防的人之一。 “强哥,这么晚还过来?” “强哥好。” “强叔,有没有带好东西来?” “吃了么?” “……” 进了大院,顿时热闹许多。 大家都未下班,尚在工作。 一路走来,都是打招呼的人。 “强哥来了……” 恰逢秦姐走出来,见了他,微笑著打招呼。 张强应了一声,问道:“队长和赵先生休息了么?” 秦姐说道:“早呢,都在屋里呢,你进去吧,我去倒点茶。” 张强点了点头,走进了屋。 “正念叨你,你就来了。” 刚进屋,张文书正在看地图,抬头见了他,笑著说了一句。 张强愣了一下,说道:“找我?” 一旁的赵世清笑道:“嗯,找你,不过不是我们,是老耿。” 张强更疑惑了,看了一圈,靳霖,仲黎黎,陆沉沉,薛甜甜,陆永强,王桐,小鱼儿,孙珂几人都在,挺热闹的,就是不见耿工。 “老耿?” 他心想,大约有新工具要给自己。 耿工这人,蛮热心的,经常给人送新工具……怎么说呢,东西是好东西,就是有点……不那么容易用。如果没有耿工现场亲自教导,甚至弄不清楚,开关在哪里,或者具体哪个开关,是干什么用的。 他的工具,不能单看表面。 有时候看著是个菜刀,其实是个梳子;有时候看著是个梳子,其实是个打火机;有时候看著是个打火机,其实是颗手榴弹……所以他给的工具,不怕被敌人捡去,捡去也没用,根本不会用。 赵世清解释道:“老耿让人传话来,说找到一批狗,离的比较远,数量又比较大,想找车运回来。你营地里车比较多,所以想来打个申请,让你协助一下。” 这话一出,张强更懵了。 他弄不到耿工的脑迴路,有些哭笑不得,轻轻皱眉道:“用车倒没什么问题,问题是……找到狗,跟他有什么关係,那不是老王的事么?”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人也都笑了。 根据地的东西,尤其涉及到这种特殊动物,向来有分工的。 血鸦不必说,是归小鱼儿管,別人想管也管不了。 马的话,归杨志,他可是根据地“第一马夫”,驯马一流,驾车也一流。 狗归王正才。 现在种类扩张了,哪怕遇到鸡鸭鹅之类,也有人管。要上交到魏春和朱颖那边,不能协助战斗无所谓,可以搞养殖呀。 因为一直处於战爭状態,狗群死伤很多,消耗很大,每一只狗都很珍贵。如今不但根据地自己要用,还得持续给犬马人和根据点输血,需求量就更大了。 根据地周围,早就没有閒狗了。 连野狗都被收编了。 驯的出来的,都参与战斗了。 驯不出来的……就只能被战斗了,早被消化乾净,进入轮迴了。 所以,耿工找到一批狗,还是蛮重要的事。 问题是,你一个不锈钢艺术家,关心狗的事,合理么? 赵世清摇摇头,说道:“具体情况,他回头会找你商量,你们自己聊。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儘量协助。” 张强闻言,“哦”了一声,说道:“明白。” 此时,秦姐拎著水壶,推门进来。 给眾人倒了茶,还从自己口袋里,掏了一把带壳的花生,放在张文书桌前。还留了一些,递给王桐和小鱼儿。 王桐摇摇头,不吃。 秦姐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下。 这小子现在高冷了些,真长大了,不像个小孩子了。 小鱼儿则笑嘻嘻接了下来。 她爱吃零食的。 陆永强看了看,问道:“我的呢?我也想吃……” 秦姐说道:“你不想。” 陆永倒无所谓,说道:“好吧,我不想吃。这玩意没滋没味的,吃著还容易卡著嗓子呢,噎死人,送给我,我都不吃……” 眾人听他胡说八道,止不住笑了。 他倒也不是真想吃,就是嘴贱,爱说话。 “咳咳……” 张文书忽然咳嗽起来,嗓子被花生卡住了。 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慌忙饮了一口水,却又都咳了出来,洒在了桌上。 秦姐嚇了一跳。 赶忙过去给他拍背。 “咳咳……” 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了。 陆沉沉已经走到他身后,准备从后面抱住他,给他来个海姆立克急救。 “咳咳……” 好在,张文书终於咳了出来。 一粒花生脱口而出,落在地上。 他一边轻微咳著,一边摆手,示意大家没事。 缓缓又坐回了椅子,舒了口气,擦了擦桌上的水渍,说道:“呼……吃了这么多年花生,呼……竟然能被花生噎到,真是见了鬼了。” 眾人闻言,却把目光都转向了陆永强。 陆永强缩著脖子。 双眼无辜,看著眾人,不敢说话。 非常弱小,非常无助。 第580章 根据地琐事 “哥……” 陆永强感觉自己无意中惹了眾怒,很可能要挨揍。 只能转向张文书,哀求地喊了一声。 一般人不好意思这样喊,唯一能做到的,也只有这货了。 张文书看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说道:“瞧你那死出,我又没说因为你乌鸦嘴,迷信!咱们是唯物主义者。” 关於陆永强乌鸦嘴的事,大家都是知道的。 但也都当笑话听,平时用来开玩笑的。 没人真在意。 陆永强闻言,喜笑顏开,嘿嘿直乐。 薛甜甜却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斥责道:“一天天的,到哪都叨叨个不停,你就不能少说点话嘛!” 陆永强脑袋一痛,赶紧伸手捂住。 非常委屈。 看著薛甜甜,却又不敢反驳,还得连忙回应:“知道了,知道了……” 所谓一物降一物,大抵如是。 这世上,没有像陆永强这样把“我是马屁精”掛在脸上,天天肉麻地喊张文书“哥”的人,不以为耻,很以为荣。 张文书有时候也拿他没办法,挺无奈的。 同样,这世上没有像薛甜甜这样把“我不爽就揍你”掛在脸上,见到陆永强会直接动手的人,有理由会动手,没理由也会动手,不相干。 而且,如今陆永强地位不比从前,在外面也算陆大神,总要给点面子的。 偏偏薛甜甜不吃这一套。 跟教训孩子似的,说揍就揍。 陆永强也拿她没办法,挺无奈的,而且挨打就立正,不敢有任何顶撞。 他只是偷偷看了薛甜甜一眼,感觉甜甜姐今天顏值掉的厉害,心里默默评价,丑陋的很。 他是真的怕薛甜甜。 赵世清轻轻咳嗽了一声。 薛甜甜本来见陆永强偷偷瞥她,想再给他来一下的。 手都举起来了,听见咳嗽,只能轻哼了,又把手放下去了。 陆永强低著头,偷偷撇了撇嘴。 心想,甜甜姐你也是外强中乾,在外是老虎,在家是只猫。 薛甜甜確实被赵世清拿捏的死死的,人家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一个眼神,一声咳嗽,就能让老虎变成猫。 而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赵世清,更关注张文书安全的人,会考虑他的方方面面,甚至包括形象和名声这些虚的东西。 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 所以,这个世界是圆的。 大家都是这个圆圈中的一环。 薛甜甜这个一巴掌下去,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张强挨到赵世清身边,低声將研究所的事匯报了。 赵世清听后,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只叮嘱了一句:“照常进行。” 张强低声说道:“明白。” 其他人继续閒聊著,说说笑笑,氛围热闹。 他们也见到了张强和赵世清在说悄悄话,很好奇,但没有谁多嘴问一句。能说的话,张强自然会大声说给大家听,既然没说,那就证明,有些事情,不適合所有人听。 所以不必好奇去问,给自己找不自在。 “哦,对了,你们听说没,小汪最近受挫了。” 陆永强很快忘了刚才的事,精神振奋,又快活起来了,笑嘻嘻给大家讲八卦。 孙珂皱了皱眉,问道:“这倒没听说,他咋啦?” 陆永强说的小汪,就是汪久长。 在北地的幼儿园时,她和汪久长並不熟,点头之交而已。 反倒是到了根据地,慢慢走动起来。 不单是汪久长,还有东东,以及其他一些北地来的人,不知不知觉中,以她为核心,聚到了一起。 大约来自同一个地方,有相似的经歷,更容易產生共鸣。 汪久长和东东这些人,遇到困难,常常会来寻她,询问她的意见,请她帮忙出主意。 最近汪久长没来,也没听他遇到了什么挫折。 陆永强笑道:“我也是前几天碰到东东,听东东讲的。小汪恋爱了哦,在追求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靳霖闻言,笑道:“年轻人恋爱,好事情嘛。” 根据地对这种事,向来支持的。 別说年轻人了,年纪大的人,哪怕夕阳恋都支持。 支持男女恋爱,支持大家结婚,支持生孩子。 相互帮扶,相互依靠。 陆永强续道:“问题是……没追上。” 靳霖笑道:“嚯,小姑娘眼光挺高的,还看不上咱们小汪呢。” 汪久长如今在难民村,也就是曾经的安全城,当负责人。在根据地也算一號人物,按理,追求普通倖存者的话,难度应该不高才是。 但恋爱这种事,確实说不准的。 大家挺好奇的,目光不由投来。 陆永强说道:“东东讲,女孩子確实挺好看的,性格也好,追求的人挺多。大概有心仪的人了,小汪久攻不下,挺苦恼的,但不死心,还在继续追。” 眾人听了,大概了解怎么回事了。 孙珂笑了笑,说道:“我以为什么受挫呢,这事正常,哪有想追就追到的,也得看缘分的。” 其他人也凑趣,说了几句。 “这种事嘛,贵在坚持。” “嘿嘿,这小子,都末世了,还盯著漂亮的。” “希望能喝到他的喜酒。” “……” 张文书听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却没说,也笑了笑,只提醒道:“回头见到小汪,让他注意方式方法,人家要是有心上人了,就別白费功夫了……还有,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换一棵树吊吊嘛,说不定……吊死的更快。” 大家一听,哈哈乐了起来。 仲黎黎闻言,白了他一眼。 陆永强哈哈乐道:“收到,一定转达。” 仲黎黎说道:“说到恋爱的事,我想到一件事。之前飘萍姐跟我讲,下面有些村里出现了……女子互助会……” 她说著说著,就有点磕巴了。 张文书不明所以,问道:“这是什么?” 钟黎黎看了他一眼,说道:“就是……就是女孩子聚在一起,互帮互助……你帮我,我帮你……大概是这样的。” 第581章 奇怪的传统 “哦,热心团体,继续说。” 张文书饮了口茶,面无表情,淡淡地说了一句。 氛围似乎变了。 空气还在,但快乐被抽走了。 其余诸人还没有完全听明白,但能感到细微的变化,渐渐没了笑闹的声响,看向了仲黎黎,听她细讲。 仲黎黎偷瞥了一眼张文书的脸色。 竟莫名有些紧张。 她本来也是无心之举,没怎么太当回事,只当个趣事,讲给大家听而已。谁知说著说著,感觉张文书和赵世清的神情不太对,自己不免磕磕绊绊起来。 张文书面色淡漠。 赵世清倒是轻轻笑了笑,却莫名让人感觉有些寒意。 仲黎黎也想笑笑,缓解一下气氛。 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她有些后悔提这个话题了,本来也与她不相干。 不免有些沉默。 “就这些……嗯……也没什么……其它的了吧……” 仲黎黎乾笑了笑,总结了一句。 张文书也不催促,只低头饮茶。 但也不说话。 他不说话,其他人就不说话。 房间里寂静了下来。 仲黎黎见他这个鬼样子,心里不免气愤……文书哥,討厌你,討厌你,討厌你。 最终,还是没坚持住,硬著头皮说:“刚开始还挺好的,互帮互助,一起干活。谁有困难,就伸手帮一把……谁心里难受了,也都安慰安慰……后来……后来……大家聚在一起,聊自己经歷的苦难,痛哭流涕,得出一个结论。” 讲到此处,停了下来。 张文书“嗯”了一声,示意继续说。 仲黎黎咽了口唾沫,续道:“大灾变是天劫,没有办法……但大家在末世里遭受的苦难……是男人造成的……所以……所以……” 眾人露出恍然的神色。 听了半天,终於听出点意思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都有点古怪。 这话题还挺老的,灾变前就在爭论了,只是,没想到……眼下这个环境,竟然能死灰復燃,重新出现。 也是挺厉害的。 张文书嘆了口气,说道:“所以,男人都该死么?” 仲黎黎咳嗽了一声,小声说道:“倒也没那么严重……她们只说,女性的权力不够,没有力量……应该多爭取。” “譬如呢?” “譬如咱们根据地政府……组成人员,还是男的占了大部分……女性太少了。” 张文书“哦”了一声,说道:“那怎么办呢?要不,我和世清兄都退了,別管根据地的事了……换个人,就让……就让靳阿姨来?” 听他语气反讽,大家不免笑了。 转头就看靳霖。 靳霖也是哭笑不得,摇摇头,端著茶饮了一口。 仲黎黎点点头,说道:“她们確实是这样说的。” “噗……” 靳霖一口水喷了出来。 陆永强坐在他对面,被喷了一脸水。 抹了一把脸,看著靳霖,无辜且委屈。 靳霖赶忙站起来,用衣袖给他擦脸,口里说道:“抱歉,抱歉,可委屈咱们小强了,阿姨的错,阿姨的错。” 其余人笑抽了。 秦姐抽了条毛巾过来,亲自替他服务,囫圇给他抹了把脸。 擦完,陆永强嗅了嗅,问道:“这是什么毛巾?” 秦姐说道:“擦桌子的。” 陆永强:“……” “……” 靳霖转头看向仲黎黎,说道:“怎么还提到我了?” 仲黎黎点点头,说道:“飘萍姐跟我讲,她们这个互助会,有个精神领袖……靳阿姨,就是你。” 眾人表情更古怪了。 靳霖呵了一声,说道:“倒真看得起我。” 仲黎黎说道:“她们说,既靳阿姨能当军方最高领导,证明女性有能力领导根据地……只是……没有合適的机会。” 这话大意是说靳霖如果是领导人,会因为女性的身份,提拔其他女性。 靳霖冷笑一声,说道:“如果我当县长,她们的日子怕是到头了。” 她说的“日子到头了”,而不是“好日子到头了”。 儘管语气平淡,並未特意强调,但那股浓郁的杀意,瞬间充斥了房间,令人浑身微微颤慄。 毕竟是军方统帅,指挥过残酷的战斗,见了太多鲜血与死人。 谈笑玩闹的时候,感觉很温和慈祥。 一旦严肃了,就不免让人胆寒。 张文书摆摆手,说道:“淡定,淡定,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黎黎,继续说,还有啥內容。” 仲黎黎摇摇头,说道:“其它都太零碎,大概就是末世里生孩子太危险,女人不应该生孩子;男性太可怕,要远离;最好有个村,单独划给女性,村长是女性,村民也是女性……” 末世里生孩子,確实挺危险的。 根据地的情况好些,毕竟有专门的医院,有专门的医生。而且政府对生孩子一事,极为关心,资源倾斜的比较厉害。 但条件確实不如灾变前,舒適度不够。 至於女村长,倒是有的,只是比重小。 仲黎黎说道:“她们说飘萍姐之前吃了太多苦,遭了太多难,是典型,要拉飘萍姐入会。飘萍姐拒绝了,把她们骂了一顿,还把这事讲给我听了,我这才知道这事……” 张文书闻言,点了点头,问道:“她们人多么?” 仲黎黎摇头,说道:“很少,最多也就几十个人,大家平时忙的很,谁有空听她们鬼扯。” 张文书说道:“唉,在根据地,能有几十个人,也很了不起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大约没有料到,自己的治下,还能出现这种情况。 仲黎黎听后,说道:“嗯,本来应该更少的,那个领头的能说会道,嘴皮子利索,挺能忽悠人的。” “忽悠人?以前当销售的?” “我想想……好像有人跟我提起过,哦,讲脱口秀的。” 张文书“嗯”了一声,面带讥笑,说道:“这么说我就理解了,脱口秀嘛,也算是灾变前的传统了。” 转头看向孙珂,说道:“这事归你们文宣部管,小鱼儿不懂这事,既然她们想看女性力量,那交给你来处理。” 第582章 新动向 “我倒不相信,所有人都存了这个心思,里面应该有脑子不灵光,被忽悠的。所以给你三天时间,约谈一下,好好聊聊。 江湖確实不是打打杀杀,先批评教育,再说其它。我希望你出马后,她们能心服口服,否则,就真的是打打杀杀了。” 张文书对著孙珂,大致讲了一下。 语气还是很平淡。 孙珂听后,却认真点头,表情严肃,说道:“明白。” 张文书说道:“到时候得结果,你自己评估,我就不跟进了。若是没达到预期,就转到秦姐这里。好了,就这样吧。” 补充完毕,就不再提此事了。 孙珂又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的评估结果,关係重大。 或许要关乎一些人的生死。 由她处理,走的是中正平和的路子,还是以沟通教育为主。 把事情讲明白,谈清楚就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转到秦姐这里,就是另外一个概念了。不一定是什么正规途径,可能私下里就悄悄处理掉了。 事情確实是小事情,不值得小题大做。 毕竟现在根据地的范围大,人数眾多,偶尔出现点特殊情况,也是正常的。 张文书又向来对女性比较温和,往小了处理,可能就当笑话听听,不置可否,隨它去了。 孙珂明白,之所以要特意交代她,主要还是这些人谈的內容,与现行政策,出现了偏差。 根据地现在讲的是“人多力量大”。 鼓励年轻的男女结合,鼓励大家生孩子。 你个人不想谈恋爱,不想结婚,都可以,还是要尊重一下个人意愿的。但搞男女对立,尤其强调女人在末世里生孩子太危险,就是跟政策对著干了。 还拉帮结派,鼓动周围的女性,就有点找死了。 眾人听了,都无话可说,也没表態。 在这种事上,没人敢跟张文书开玩笑。 只有赵世清笑了笑,对秦姐说道:“真到了你这边,我可以提供一点建议。讲男女平等嘛,那就平等些,现在一线战斗的人,还是男的多些,可以派到前线去。生死有命,大家都不要抱怨;或者,也可以在根据地外找个地方,请她们自己去管理,自己想办法生存,与根据地再无关係。” 秦姐笑道:“好的。” 眾人心想,这是什么建议,跟杀人有什么区別? 这下就真的得看这些人的改过状態了。 也別想著嘴上悔过,欺骗孙珂。 孙珂哪是那么骗的。 就怕有些人脑子不好,真的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孙珂微微嘆了口气,说道:“大概,是保护的太好了……” 她知道怎么回事。 根据地在与怪物的战斗中,不断取得胜利。战士们浴血奋战,把战线在往外陆续推去,根据地的实控范围,越来越大。 而根据地所在,越来越安全。 大家有了吃的,有了住的,有了保护。 生活渐渐稳定了下来。 人性的复杂之处在於,你给一个人这些东西,她未必就一定知足感恩。也可能知足感恩一段时间后,就会想著,得到更多的东西。 女子互助会在北地会出现么? 答案是肯定的,不会出现。 孙珂在北地待过,自己每天过的战战兢兢,隨时可能会被人杀害,或者侮辱,会想这些东西? 这倒是从侧面说明,根据地的发展,確实蛮好的。 至少让一些人,干出了吃饱了撑的才会干的事。 张文书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过去了,不再聊。 他提起了另外的事,说道:“根据地的范围,又往外推进了许多,成立了一些新的村。我可能要过去看看,与大家见见面。” 靳霖问道:“什么时候动身?” 张文书说道:“就这两天吧。” 靳霖点头,说道:“好的,我让叶玄提前做好部署。” 大家倒不觉得意外。 这是惯例性的工作,之前安全城之战结束,张文书就巡视了一圈。这次的情况也差不多,主要是去安抚人心,顺便了解一下各个村的具体情况。 张文书说道:“不要太复杂,简单点就好,安全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又不是完全脱离根据地范围。 而且,边远的村子,本来就是有部队保护的。 不必再调动其他人员。 靳霖说道:“我知道,主要这两天有些特殊的动静,正好派人去看看。” 张文书皱眉,问道:“怎么了?” 靳霖摇头,说道:“有侦查人员失联,目前还不清楚状况。猜测可能怪物那边有点变化,小袁和林生那边应该知道,估计这两天信息就会传递过来,到时候就知道了。” 张文书“哦”了一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眾人又聊了会儿。 工作上需要相互配合,在此也就聊清楚了,离开之后,就可以直接部署了。 夜越发深了,黑漆漆的。 张文书打了个哈欠。 眾人也就起身告辞,往自己的住处。 该休息了。 张强出了政府大院,坐车离开,往军营驶去。 他晚上住在军营。 这段时间会比较忙。 得安排好手,再去抓些婴尸。之前的婴尸,在研究院被折腾来折腾去,切开又缝合,缝合又切开,弄死了。 卓教授说还需要活体,进行研究。 张强也挺头疼。 倒不是害怕,而是附近已经没了婴尸的影子,被杀的杀,抓的抓,差不多绝跡了,还想要,只能去更远些的地方。 他准备找方来栓聊聊,请他们再帮帮忙。 毕竟,猎鬼人的经验足,活捉怪物的效率高。 更重要的是,寻找怪物的效率也高。 此外,张强还得去找老耿。 问问他,狗在什么位置,具体要多少车,什么时候去拉。 这个傢伙,真的是莫名其妙的。 狗群跟他有什么关係,瞎掺和,他懂个锤子狗呀,弄回来別咬著自己,明明是人家老王的事。 再有,王正才和杨志也经常出去找野狗和野马。 人家就直接驱赶著回来的,也没听说过要用车拉呀。 张强胡乱地想著。 放下车窗,让冷风吹进来。 点燃一支烟。 抽一口,便放在窗外掸一掸。 夜风卷著烟雾,霎时消散。 第583章 分不清 关於女子互助会的事,张文书没有再管。 相信孙珂会妥善处理。 与其关心她们,不如多关心关心小汪的恋情。提醒年轻人,强扭的瓜不甜,有时候不能太执拗。 那么多人待在一起,不能指望个个脑袋清醒,觉悟高,忠诚高。总会有点心怀鬼胎,自私自利的人。 这是一定会出现的。 只要保证大部分人没问题,那就掀不起什么风浪,起不了什么风波。 当然,该敲打还是要敲打,否则,有些人会得意忘形,越做越离谱。其他人见了,容易受到影响。 等他巡视回来,这事应该已经处理妥当了。 在根据地又待了两天。 队伍准备结束,就往北进发了。 没什么紧急的事要处理,赵世清得了空閒,也跟著一起,参与巡视。 政府大院的作风,向来务实,也很朴实。不太提倡大家一直待在办公室,凭著文件办公,有空的话,就要到地方上。看具体的事,见具体的人,而不是凭空想。 文字上的东西,与活生生的人,切切实实的物,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陆沉沉和薛甜甜是必定跟著的。 小丁和陈成几人,则留在了各自的营地。 现今根据地发展迅猛,需要大量的人手,尤其骨干力量。小丁和陈成这些人,倒是愿意跟著张文书,鞍前马后,端茶倒水。 但张文书很反对。 他们应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而不是跟著自己,做类似於护卫的活。 对他们的发展也不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事实情况,也的確如此。 许多后加入的人,如今凭著战场上的拼搏与贡献,渐渐到了高位。小丁和陈成这些元老,反而声名不显,没什么建树。 如果他们没能力,也就算了。 关键他们都很出色。 还是该出去歷练闯荡,终有一天,要独当一面的。 而此次隨行的,还有王桐。 队伍指挥上,就有了著落。 有他和他的少年骑士团在,除非遇到大规模的交战,否则,安全方面,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此外,方来栓带著一部分猎鬼人兄弟,也跟著北上了。 这跟张强的拜託有关。 张强请他再搞点变异种和婴尸。 方来栓也很头大。 根据地的变异种和婴尸早被杀绝了,附近的地方,也找不到。这些“鬼”,就是他带人干掉的,还有没有,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但张强说这事很重要,务必要办到。 有办法要上,没有办法,也要创造办法上。 还叮嘱他,这是赵先生交待的,一定要上心呀。 没奈何,只能將主意打到北边了。 根据点和新人民政府的势力,犬牙交错,纠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斗爭一直没停过。交战的时候,时不时就能看到变异种和婴尸。 方来栓决定往北走一走,搞点回去,顺便帮袁自在和林生减轻点负担。 正好张文书北上巡视,就一起出发了。 还能给大佬们提供点保护。 猎鬼人的实力,还是值得信任的。 大规模阵仗对决,未必擅长,他们遇到乌泱泱的尸潮,也束手无策。但小规模的高手相爭,就很得心应手了。 干变异种和婴尸,他们是专业的。 有猎鬼人在,队伍在应对突发事件时,就有了保障。 仲黎黎和小鱼儿也跟来了。 没啥具体任务,就是跟著出来逛逛的。待在一个地方久了,会感觉无聊,想去別的地方看看。 即便別的地方,可能还不如眼下待的地方,但也想去。 跟大灾变前,大家出去旅行的心態是一样的。 “狗,有没有野味吃?” 途中休息,在一栋废弃的建筑中。 建筑中空荡荡的,没什么东西。 倒也並不乱,只有些灰尘,以及搬不动的大物件。 有用的东西,大概都被附近的村子挪走了。 大家清扫了一下,坐下休息。 队伍带了帐篷,即便在野外,也能过夜。但帐篷不如建筑,遮风挡雨自不必说,遇到这么紧急情况,安全度也不够。 所以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一般仍是寻建筑休息。 至於沦陷区的倖存者,那就更是如此了。 万一遇到丧尸,还能躲建筑物里扛一扛,丧尸是血肉之躯,撞不开水泥钢筋,但扑坏一个轻盈的帐篷,那是没什么难度的。 张文书说了一句。 大黑狗原先趴著假寐,听著声音,慢悠悠抬起头,望了他一眼。 队伍不缺吃的。 现今不是从前,也算小有身家了。 外出远行,自然是带足了乾粮。 而且那么多人呢,总不能指望著,到了外面,临时去找吃的吧?万一没寻到,那完蛋了。 张文书野外生存能力强,让他带几个人,问题不大。 解决整个队伍的吃喝,那就不现实了。 烤著火,饮著茶,忽然馋虫牵动,想吃点野味。 倒不是怎么饿,就是馋。 当然,真饿了就不会想吃野味了,还是带的乾粮好吃。 大黑狗看了他一眼,不知是否无奈,慢慢站起身。甩了甩身子,似乎让自己清醒点,振作精神,然后慢慢往外走。 嘴里还轻呜了几声,就像在嘟囔。 走出了门,消失在转角。 张文书没管,自顾自饮茶。 赵世清见状,笑道:“看著有些不乐意。” 薛甜甜翻了个白眼,说道:“走了这许多路,难得趴在地上歇会儿,换谁都不乐意呀。” 张文书笑道:“狗嘛,哪那么容易累。” 眾人对於这种场景,也见怪不怪。 这只大黑狗,常常在政府大院晃悠,趴在屋檐下晒太阳。 似乎挺有灵性的。 但也是一阵一阵的。 有时候见张文书跟它说话,它好像什么都能听懂。 有时候见到它,又感觉只是个普通的狗,平平无奇。你喊它,它也听不懂,不理你。上去骚扰它,它可能要齜出牙齿,嚇唬你,的確是只普普通通的黑狗。 分不清。 第584章 爱情故事 大黑狗去了许久。 大概这地界,野味並不好寻。 毕竟还是根据地的范围,有民眾居住,大家平日里没少打猎。猎的多了,野味也就少了。 末世里没什么保护动物的说法。 无暇顾及。 只要別吃人,吃什么,都没人说你。 吃大熊猫都行。 起初,在库房营地时,张文书靠著採摘和渔猎,能养活一群人。现在就不太现实了,人实在太多了,野外的东西,只能做个补益,不能当成正经事。 大家要生存,要战斗,要拯救和解放同类,需要的食物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根据地的倖存者,吃的食物,主要靠种植。 而肉食补充,则是靠养殖。 打猎,如今只能算是半娱乐性质。 即便根据地的对立方,北地的新人民政府,也同样如此。倖存者聚集,人数增多,就得种植养殖。 靠打猎,或者搜寻物资,那些倖存者等不到被丧尸吃掉,就该自己饿死了。 “你们无聊么?要不,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听?” 张文书拨著篝火,閒著没事,见他们无聊,说了一句。 仲黎黎比较捧场,眼睛亮晶晶的,说道:“好呀,好呀,我爱听故事。” 小鱼儿也跑过来。 依偎在张文书身边,仰脑袋看他,准备听故事。 张文书讲故事还是很有意思的。 生动活泼,跌宕起伏,他还爱在故事里编排人,听著荒唐又搞笑。有一次讲故事,说了关於咬核桃的。 说陆永强咬的最多,因为话太多,嘴巴张张合合的,锻炼的好,但咬的不仔细,因为大嘴巴,容易漏;说陆沉沉吃不到,因为话少,张不开,不熟练;说有个人最合適,咬的又快又准,是谁呢?肯定是薛甜甜,因为嘴硬…… 把薛甜甜气坏了,当场就要打他。 此时,大家听他要讲故事,都笑了笑,没人反对,饶有兴趣地看过来。 张文书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那我给你们讲个鬼故事,这话,得从我爷爷说起,当年……” “停!” 薛甜甜忽然出声了,阻止了他。 张文书疑惑,皱眉问道:“干啥?” 天色渐暗,寒气入侵。 薛甜甜看了一眼建筑外,转头对他说道:“我不要听鬼故事!” 张文书撇撇嘴,直接说道:“胆小鬼……” 薛甜甜怒道:“张文书,你是不是想挨揍?” “我说错了?” “错的离谱!谁敢说我胆小,老娘杀的怪物,加起来能绕地球一圈!” “那我讲鬼故事给你听。” “不准讲,我不听!” “还说不胆小?” “滚,我不爱听,你讲个別的!” “……” 赵世清听著两人吵架,笑了笑,无奈地摇摇头。接过张文书手里的小棍,拨著篝火,不说话,也不参与。 习惯了。 这两人待在一起,就容易吵架。 当初如此,现在还是如此。 即便隨著时间推移,两人地位日增,张文书已经是广大倖存者的领袖,而薛甜甜也成了人们崇拜的女战神,依然没什么改变。 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就能拌嘴。 其他人也习惯了。 都在看热闹,也没人劝。 打架是不可能打的,打起来的话,薛甜甜能把张文书屎打出来。但吵架嘛,十个薛甜甜绑在一起,也不是张文书的对手,处处落入下风。 大家感觉诡异的是,薛甜甜怕听鬼故事。 论杀人杀怪物,这里没几个人能及得上她。薛甜甜经歷的血腥恐怖的事,不是其他能比的。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人,就是怕听鬼故。 吵到最后,薛甜甜坚持,张文书无奈,问道:“那你要听什么故事?” “唔……讲个轻鬆的,比如……恋爱的?” “唉……” 张文书止不住嘆息。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人,爱听甜甜蜜蜜的爱情故事。 眾人不能理解,张文书也不能。 感觉特別不合理。 但最后,他还是屈服了,开口讲道:“从前,有个男生,名叫小帅。他认识一个妹子,名叫小美……” 甜蜜的爱情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薛甜甜满意了,哼了一声,也坐下来听。 张文书见她听的入迷,目中闪过一丝狡黠。 故事正常进行。 他讲的爱情故事,在仲黎黎几人看来,实在不咋样。又土又俗的,果然,钢铁直男讲不出细腻的爱情。 薛甜甜爱听,就差说,我是土狗,我爱听。 故事前面还比较正常。 年轻的男女情感拉扯,来来往往,进进出出,反反覆覆。 悲剧发生了,小美意外摔下楼,钢筋插进了脑袋,死了。 小帅伤心欲绝。 安葬了小美,依然念念不忘。 薛甜甜听的也伤心了,眼眶发红。 故事慢慢却不对劲了。 张文书讲道:“小帅躺在床上,听到客厅发出咚咚咚的声响……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小帅躲在床底……小美不是死了么,为什么在喊他……咚咚咚……忽然有张脸出现在眼前……小美倒立著,脑袋朝下,用钢筋走路,咚咚咚,说,原来你在这里……” “张文书,我要杀了你!” 尖锐的声音响起。 故事讲到这里,薛甜甜已经暴起,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大家真是哭笑不得。 没奈何,都围上去拉架,一边笑,一边讲两人拉开。 费了半天劲,才把薛甜甜拉走。 张文书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说道:“差点被掐死……” 脸上却带著笑意。 似乎胜利了,很得意。 仲黎黎端水给他喝,一边轻拍著后背顺气,一边无奈地说道:“文书哥,你也太贱了吧,唉……” 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她就是感觉,文书哥明明那么成熟的一个男人,为什么有时候像个小孩子似的,一点都不稳重。 但是嘛……她也不討厌,文书哥像孩子也好,很可爱的。 另一边,赵世清则在哄薛甜甜。 过了一会儿,终於都消停下来了。 赵世清烤著说,也很无奈,苦笑了笑,对张文书说道:“活著不好么?” 第585章 今晚吃鸡 大黑狗回来了。 无论它是否真的听懂了张文书的话,它都叼著野味回来了。 一只野鸡,被咬在嘴里。 尚还扑棱著翅膀,活蹦乱跳。 对於狩猎,你可以一直相信大黑狗。 大黑狗径直走至张文书身边。 张文书取过野鸡,说了一声:“辛苦了。” 再无其它。 他倒是经常摸小鱼儿的脑袋,但基本不摸大黑狗的脑袋。 大黑狗恍若未闻,送完野鸡,就寻了温暖乾燥的地方,伏在地上,闭目睡觉,仿佛其它的事与它不相干。 有种淡淡的,孤独与温暖交错的感觉。 它一直是这个模样。 不怎么爱叫,也不怎么爱动。 一般情况下,你能看到它的时候,它都是在休息。看不到的时候……看不到的时候就不知道了,它確实有些行踪飘忽,常常忽然就失踪了,不知去了哪。 张文书向仲黎黎要了把匕首。 薛甜甜身上也有,不过嘛,暂时不想理他,去要不一定给。 张文书刚逗完薛甜甜,情绪不错,准备自己杀鸡。 哼著小曲,叼著烟,捏过鸡冠。 將鸡脖凸出来。 烟向上漂浮,熏著眼睛。 便只好闭著一只眼睛,整张脸是斜著的。 仲黎黎看著,十分无奈,伸手取过烟,说道:“我先给你拿著。” 张文书松嘴,让她拿走,说道:“別抽哦,快没了。” 仲黎黎翻白眼:“抽你个头呀,臭死了。” 身旁的小鱼儿说道:“不臭的。” 仲黎黎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张文书割开鸡脖子,就一直捏著,拎在手里放血。按以往的习惯,都是直接扔地上,让它乱蹦的。但这个地方刚清洁过,他不想弄的乱糟糟的。 过程有些长。 又捨不得他的烟,不想平白无故被风抽了。 仲黎黎无奈,只能不时递到嘴边,让他抽一下。 她捏著烟,在手里转动著,见上面有字,辨认了一下,说道:“利群……好像不怎么高端么,我听说中华不错,你怎么不抽?” 她认识的烟太少,中华就是其中之一,还是听別人说的。 张文书嘿了一声,说道:“倒是想呀,你送我?” 仲黎黎轻哼了一声,说道:“我又不抽菸,哪里有这东西。再说,有也不给你,吸菸有害健康……” 她经常给张文书带水果吃,带花生吃,带各种各样的小零食,但確实不带烟。 张文书说道:“不给拉倒,我等著別人送。” “谁呀?” “不知道……强子会想著我的吧。” “我揍死他。” “你们不要老欺负强子,强子是个好人。” “呵呵。” “……” 水已经烧开了。 放完了血,就开始褪毛清洁,剁块下锅。 这次选择熬煮。 就一只鸡,量不大。现场那么多人,其它烹飪方式不合適,不够分。熬煮的好处是浪费少,实在不行,大家还能分点汤喝,多加点水就是了。 至於味道是否浓郁……出门在外,不能考虑那么多。 当年冠军侯倒酒入河,將士们饮的河水,照样饮的胸胆开张,豪气干云,把敌人打的满地找牙。 张文书煮鸡也是这个意思,多加点水,也算效仿先贤。 实际味道比那个好多了。 隨著温度增高,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汤汁翻滚,香气四溢。 具体褪毛剁块和熬煮,不是张文书乾的。后勤部有人员跟隨,照顾大家的衣食住行。都是带著工具和食材,不能真指望著根据地的老大,出来巡视,还得带著大家荒野求生。 有专门的人干。 手艺不错,做的又快又好。 张文书没有亲自动手,不过也参与了,按惯例是要站在一旁看的,而且不免要点评几句,指导指导厨师。 厨师听著他指导,也是哭笑不得。 对老大的习惯,大家都清楚,已经適应了。 点头说好好好,对对对,是是是。 不过嘛,人家也不是瞎指导的,確实有点见识。至少证明,这人虽然没怎么做过饭,但確实吃过不少好东西,见过不少好厨师,嘴巴没少享福。 当然,厨师也不是单纯的厨师,能跟著出来的,都是多面手。 一旦爆发战斗,这厨师拎著武器就能干,也是个好手。 厨师掀开锅盖。 白雾上涌,热气蒸腾。 大家本来飢饿感还不算强烈,嗅著浓郁的香气,顿时感觉肠胃蠕动,肚子开始空响,都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来,鸡腿给你,长身体。” 张文书夹了一只鸡腿给小鱼儿,小鱼儿笑嘻嘻端著碗接下了。 “来,这只给薛姑娘,好故事配好肉……” 张文书把另外一只鸡腿,夹给了薛甜甜。 大家止不住笑。 薛甜甜翻了翻白眼,不过还是接下了。 其它的就不分了,放在锅里,让大家自己隨意夹。 张文书自己不怎么吃鸡腿,说不好吃,不容易入味。他喜欢吃带著骨头的肉,吃起来滋滋咂咂,有味道。 起初的时候,这些东西大抵是先给孩子,然后就是陆沉沉和小丁他们。 陆沉沉现在很少分了。 他对味道没什么追求,但对份量有追求。吃的比较多,尤其主食。吃的並不快,很仔细。大家吃不完的,也基本都给了他。他也不介意,吃的乾乾净净。 以前爱吃蛋。 现在可能年纪大了,胃口变了,基本不再碰鸡蛋鸭蛋之类。 吃完了饭,收拾乾净。 大家围坐在一起,聊了聊第二天的日程安排,以及根据地的琐碎工作。然后就歇下了,围在火堆边,渐渐进入睡眠。 这是根据地境內,又有猎鬼人的兄弟们值夜,不必担心有什么危险,很有安全感。所以眾人睡的很安心,篝火烤著身体,暖暖的,很舒服。 第二天,蒙蒙亮,眾人就起了。 收拾行囊,准备出发。 没有夜生活,睡的早,睡眠时间很充足,基本上,天未亮就自动醒了。有些人睡醒了,怕吵著別人,还继续臥著,自顾自想事情,或者发呆。 不会出现睏倦的情况,也不会赖床。 说起床就起床,乾净利索,没有丝毫留恋。 精神振奋。 单纯从这点讲,与灾变前当牛马的日子比,確实稍微好点。 一行人往北,开始进入各个村庄。 村民们听说张县长要来,翘首以盼,激动了好久。 第586章 中立 “县长!县长!县长!” “同志们辛苦嘍。” “不辛苦,不辛苦,县长,县长,您老人家可来了!” “大家往里面走嘛,外面冷,会冻著小娃娃……” “好,好,这就走,这就走……” “……” 张文书的巡视正式开始。 从第一个村子开始,一直顺下去。 村民很热情,爭著来握他的手,与他说话。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太激动,说的断断续续,结结巴巴。只是有种情绪积在胸口,不说难受。 跟隨的人,经歷过难民村的巡视。 预估到了这种情况。 但实际的情况,比较预估的还要激烈。有些村民见到张文书,握著他的手,与他说著话,就止不住哽咽。尤其一些上了年纪的女性,就差直接哭出来了。表现激动,大概是夹杂了喜悦,兴奋,委屈……各种各样的情绪。 仲黎黎跟著队伍。 看著张文书被热情的村民拥簇著离开,往村里走。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心情激盪。 文书哥是个复杂的人,仿佛是一本越翻越厚的书,每次以为要看完的时候,就会发现,才刚刚开始。 记得刚认识的时候,真的平平无奇。 身高普通,体力一般般,战斗力……过得去吧,也就面容清秀些,但跟灾变前追求她的那些帅哥比看,还差点。 然后感觉说话很风趣,会的东西很多。 再然后,感觉他不说话的时候,特別深沉……似乎在考虑许多事,睡著的时候,还常常皱著眉头。似乎在不言不语中,承担了许多事情。 但又不是那种苦大仇深的人。 仲黎黎平日见他讽刺,挖苦,取笑別人,还经常编排身边的人,薛甜甜就是受害者。当然,她自己也没逃脱,张文书还编笑话,取笑她是个草包,没文化。 害的仲黎黎空的时候,让孙珂给她找了一批书,狠狠地看了看。 然后,狠狠地睡著了。 实在扛不住,可能天生就这样,一看书就犯困。她母亲曾经也无奈地表示过,闺女嘛,长的好看,听话就好了,至於看书……不看也罢,要不然,就睡前看。 仲黎黎劝过张文书,现在嘛,都当县长的人了,要稳重些。 不能还经常调戏挖苦別人。 张文书不听,说了跟没说一样。 所以仲黎黎感觉,他有时候真的很像个孩子,调皮,活泼,好动,特別不听话,而且永远长不大。 很孩子气。 但眼前见他被人群拥著离开,那单薄的背影,又有种说不出的,宏大的,温柔而威严的气质,仿佛一座威严的大山。 孩子气和威严的气质,融合在同一个的身上。 张文书隨著村民进村。 这家坐坐,那家走走,喝点水,吃块饼,聊点家长里短。 没说什么官方,一句口號也没喊,村民们却仿佛充了能,精神振奋。现在如果尸群衝来,张文书一句话,这些男女老少,大概赤手空拳都敢义无反顾衝上去。 时间过的很快,每个村子待一两天。 上午听村长报告,了解村子里的各项进度,记录一些困难。能帮忙处理的及时处理,不能处理的,等著回去之后,再协调资源处理。 下午跟村民们閒聊,有时候还一起下田,帮忙乾乾农活。 晚上组织篝火晚会,载歌载舞,听大家诉苦,鼓励大家砥礪前行。 兴致来了,还唱歌给村民听。有些村民真的仿佛被洗脑了,听到他的歌,竟然也鼓掌叫好,令薛甜甜和仲黎黎等人面面相覷,一脑袋问號。 当他到根据地边缘的一个村子时。 村长是个年轻小伙,名叫李寒风,对他说:“县长,附近有个庇护所,跟咱们接触过。那首领听到您要过来,让人来递话,说想来拜见一下。” 张文书“哦”了一声,问道:“庇护所大么?” 李寒风说道:“不小,数百人的规模。而且,听说跟另外几个庇护所也有联繫,大约是一种相对鬆散的联盟。” 张文书说道:“怎么个意思?投奔我们?” 李寒风摇摇头,说道:“不清楚,跟我们有接触,態度比较和善。但也没提过投奔的事,大约……是想先接触接触吧。” 张文书微微沉吟,说道:“那就见见唄,你约一下。” 李寒风闻言,应了一声,下去安排了。 下午的时候,领了个人来。 中年男性,身材瘦削,戴著副金丝眼镜。穿著得体的西服,打扮的乾乾净净,面色白净,看著平时生活应该不错,没有营养不良的意思。 “呦,县长大人,终於见著您了……” 中年男人表现的很热情。 还微微鞠了个躬,笑容满面。 张文书与他握了握手,並介绍了一下赵世清。 中年男人还是热情做派,连声说道:“赵先生,幸会,幸会。” 赵世清看了他一眼,淡淡笑了笑,说道:“幸会。” 倒没有握手。 张文书问道:“怎么称呼?” 中年男人说道:“姓林,林俊英,俊俏的俊,英雄的英。” 张文书说道:“哦,林先生,请坐,请坐,听寒风说,你想见我?” 双方都坐下,李寒风给倒了茶。 大家轻轻饮著茶,开始聊天。 林俊英忙道:“是的,听说您要来,实在很激动。赶紧托人联繫,想见见您……” 接著又说了许多恭维话。 他言语利索,態度客气,显得很恭敬。 赵世清却咳嗽了一声,可能嫌他囉嗦,一直不进入正题,说道:“林先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林俊英訕訕一笑,说道:“倒也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加深一下交流……还有就是,我看根据点近期调动频繁,是不是……有什么安排?” 赵世清看了他一眼。 林俊英忙摆手,说道:“我没別的意思,也不是故意打听……只是想跟县长和赵先生说一下,我们庇护所向来与周围势力和平相处,从来不参与任何斗爭,若是……若是……贵方有什么行动,还请不要误伤。” 接著又说了自己庇护所的一些情况。 大抵是建立艰难,歷经磨难,如今庇护所里的人生活安稳,过的很幸福。同时愿意与根据地和平相处,相互帮助。 张文书听完,稍稍沉默。 隨即嘆了口气,说道:“林先生是想告诉我,你们庇护所想保持中立,对吧?” 第587章 立场 “这个……这个……我们庇护所和根据地是兄弟邻居……是手足亲戚,肯定会好好相处,互帮互助。” 林俊英稍有些结巴。 挤出笑容,磕磕巴巴说完。 没有正面回答。 但意思已经到了。 张文书“嗯”了一声,点点头,慢慢喝茶,没说话。 林俊英看了看他,又偷偷看了看赵世清。 赵世清一副悠閒自在的模样,並不著急说话。 在这短暂的沉默中,林俊英下意识擦了擦脑袋上並不存在的汗,感觉时间格外漫长。想说点什么,却又不敢乱说,怕说错话。 “那你准备跟新人民政府那边,也这样说?” 张文书轻轻问了一句。 终於有回应了。 林俊英暗暗鬆了口气。 但听到这个问题,却不好回答,有些支支吾吾:“这个……自然也是要心平气和谈谈的……其实,末世生活艰难……还是希望大家能和平相处。” 这话把赵世清逗乐了。 赵世清好奇,问道:“林先生,您贵庚?” 林俊英不明所以,坦诚回答:“今年四十六。” “学歷如何?” “普通本科。” 赵世清“哦”了一声,不再询问他的个人信息,说道:“新人民政府那边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林俊英迟疑了一下,说道:“不是很多,偶有耳闻。” 赵世清说道:“所以,你认为他们前次没覆灭,这回重整旗鼓,还有壮大的可能,对吧?” 林俊英闻言,连忙摆手,说道:“不是,不是……” 张文书和赵世清年龄都比他小,属於正经的年轻人。 但他面对这两位年轻人,精神却绷的很紧,感觉压力特別大。即便对方表现的很温和,说话也一直很客气。 赵世清嘆了口气,说道:“你呀,不是想保持中立,是想等一等,谁贏投奔谁。” 林俊英面色发苦,赶紧解释:“赵先生,真没有!我们只是小门小户,哪敢多想,真的就想保持中立,赵先生,您信我!” 他说完,又转向张文书,说道:“县长,我说的句句肺腑之言,您相信我。” 张文书看过来,淡淡一笑,说道:“嗯,相信,我没说不信。” 林俊英闻言,精神一振,言语越发诚恳,说道:“县长,赵先生,不是林某人胆子小,天生就怂。而是……唉,这世道实在艰难。我们也没什么追求,大家聚在一起,无非求个活命。一旦加入谁,就得跟另外一群人搏杀……这……这……是真的伤不起。” 说到最后,竟有些伤感。 张文书听完,说道:“这次过来,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庇护所里大家商量的意思?” 林俊英说道:“自然是要问问大家意见的。” 他表情诚恳,补充说道:“大家都听过县长和赵先生的大名,知道两位心地善良,通情达理,所以让我来问好。並將大家中立的立场,表达一下,绝不敢有什么对抗的举动,一定与根据地和平相处。县长,赵先生,请务必相信我!” 张文书点点头,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他站起身,在屋里缓缓踱步。 林俊英跟著站起。 李寒风见状,也要站起来。 只赵世清稳稳坐著。 张文书见状,挥挥手,示意他们坐下,说道:“林先生,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如果是你一个人的意思,我大概隨意说两句,打发你走就是了。但既然是大家的意思,人数又多,我还是该好好聊聊,让你把我的意思传达回去,以免大家理解出现偏差。” 林俊英刚坐下,闻言不免又站起来。 张文书看著他,认真说道:“林先生,在这件事上,我必须得跟你说,要不然选择这边,要不然选择那边,没有中立的立场!” “这……” 林俊英面色震惊,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 事情的走向,似乎出乎了他的意料。 大约没想到对方会说的这么斩钉截铁。 毕竟,在传闻中,根据地的领导是很和善的,对其它庇护所也都很关照。 张文书又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坐回去。 然后转过身,不单说给林俊英听,似乎也在说给李寒风,以及正好在屋里另外的村干部听。 “如果这次的战爭,是丧尸跟猫打起来,或者跟狗打起来。我们作为人类,在边上看看,帮丧尸也行,帮猫呀狗呀也行,谁都不帮也行。看我们自己的意愿,看我们自己的心情,看我们自己的利益。” 他举了个例子,忽然把话题扯到猫狗上去。 眾人很安静,仔细听著。 “重点在於,我们是第三方,不在其中。可惜……事实情况不是这样,这是我们的战爭,我们人类与丧尸的战爭。” 张文书望著林俊英,说道:“譬如咱们是一家人,强盗闯入我们家,要杀人抢东西。你这个时候跳到一边,说你保持中立,谁也不帮……其实你已经选择了立场,不帮自己家人,就是背叛家人,就是在帮强盗!” 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硬邦邦的,直接戳到人的心头。 “你这个时候,跟我说中立……中立就是你背叛了人类,投降了丧尸!这个时代,没有中立的人类,每个倖存者的立场都是天生註定的,要不选择遵从,要不选择背叛!” 林俊英脸色苍白,又站了起来。 显得有些慌张。 张文书嘆了口气,说道:“林先生,你年纪不低,学歷也正常,大概灾变前也有许多生活经验,所以,我不明白为何说出这样天真的话。你们庇护所的同伴也是,时至今日,还在想这些虚无縹緲的事!” 林俊英想要解释,说道:“县长,我们……我们……真没有那个意思呀……” 张文书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解释,说道:“把我的话带回去,让大家好好想想……选择中立,就是当汉奸,也不准確,其实应该是人奸。 另外,跟大家说,可能大家听闻了一些消息,知道根据地对周围的庇护所一向和善,所以猜测我会支持你们的想法。 但这与我个人的意愿无关。 我的个人喜好不重要,你们要面对的不是我,是广大倖存者。 现在因为要面对主要矛盾,所以有时候忙碌起来,没时间处理这些小矛盾。但到了处理完主要矛盾的那天,当人奸的,要面对广大倖存者,该如何自处? 广大倖存者,又真的会放过这些,在战爭的时候所谓『中立』的人么?” 林俊英面色越发难看。 张文书说道:“回去吧,把我的话带回去,让大家好好想想。” 第588章 当狗 林俊英浑浑噩噩出了屋,脚下虚浮,脑袋乱糟糟的。 他来的时候,对於今天的会面,想了很多。但在预估之中,听到的並不是这些话。而张文书的话,让他犹疑起来,总有些难以言说的不安。 “林先生……” 身后传来声音。 林俊英转过身,张文书在喊他。 张文书嘆了口气,似乎不愿他走上歧途,补充了几句,说道:“你可能听到关於尸仆军的传闻,甚至亲眼见过他们。以为人类能与怪物相处,並且得到好处,是不是?” 林俊英张了张嘴。 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终究是沉默了下来。 张文书自嘲地笑了笑,说道:“但我要跟你讲,这些都是虚假的。你不明白,他们更不明白。讽刺的是,陆市长他们想要我死,却没有想过……他们能给怪物当狗,是因为我张文书顶天立地站在这里。哪天我真败了,死了……他们也就连当狗的资格也没有了。” 林俊英一时之间没弄明白。 没捋清楚其中的逻辑,不知该如何回应。 张文书看了看他,平淡地说道:“你们也是,你们的中立是虚假的。我张文书贏了,你们固然会有麻烦,我张文书若是输了,你们的麻烦只会更大。” 说完,就点了点头,转回了身。 谈话就此结束。 李寒风送林俊英离开。 至於他们那些庇护所最后怎么选,只能看他们自己了。话已经说的很明白,平时的宣传也没少做,他们仍执迷不悟的话,也的確没什么办法了。 张文书回屋,坐下喝茶。 赵世清笑道:“失望了?” 张文书放下碗,嘆息一声,说道:“不失望,但心里总还是有点难受。” 赵世清淡然多了,说道:“人嘛,就是这样复杂的。有些倖存者,因为末世得到点好处,就不再愿意考虑稍微长远的事。荒唐確实很荒唐,但现实情况就是这样,能有什么办法呢。精神上无法感染他们,就只好……肉体上消灭。” 张文书苦笑,也没反驳。 人的確很复杂,作为个体如此,作为群体依然如此。 有些人凭些零星的信息,就风餐露宿,穿越尸群,经歷无数艰险,跋涉上千里,赶来根据地,参与抗战。寧愿死在路上,也不愿藏在角落里苟延残喘,更不屑加入尸仆军。 有些人离根据地很近,了解许多信息,却仍无动於衷,只想著眼前一点蝇头小利。 李寒风送完了人,很快回来。 又带了个人来。 是个小伙子,风尘僕僕,面有倦色。 只眼睛炯炯有神。 见到张文书和赵世清,更是眼睛泛光,不待李寒风介绍,喊道:“县长好!赵先生好!” 张文书和赵世清都疑惑了一下。 李寒风赶紧解释道:“从袁总和林参谋长那边来的,本来要赶往镇中心,路过这里,补充点食物,歇歇脚。听说要传递信息,我刚好碰到,直接带过来了。” 张文书和赵世清这才反应过来。 小伙子儘管一路赶来,十分疲惫,但见到两位大佬,精神振奋,脸上带著笑容。没待两人询问,將信息报告了一下。 內容非常简单。 一是已经確定,陆市长和张白凯他们已经安全北返,没出什么意外,更没死在半路,大概率已经与怪物匯合。至於那边的具体情况,还在进一步確认。 二是南北通道上出现了一些怪异的身影,怪物可能二次变异。尸仆军也调动频繁,近期或许会有变动。详细信息还在打探,之后会有信息继续传来。若是县长在解放区周边巡视,需要加强警戒,注意安全。 张文书和赵世清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询问了小伙一些別的信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声辛苦。 然后让他下去休息。 赵世清说道:“寒风,准备些热水,还有些热腾腾的吃食,床单被褥也整理一下,让兄弟好好补补,然后睡个好觉,这一路辛苦了。” 李寒风笑道:“赵先生放心,已经安排好了。” 说完,他领著小伙下去了。 张文书这才皱起了眉,说道:“二次变异?” 赵世清说道:“既然派人来传信,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张文书在屋內踱步,说道:“理论上讲,是没什么可奇怪的。本来普普通通的丧尸,能成了变异种,成了婴尸,自然也能成为別的。只是这样一来,根据点的压力就大了。” 临时政府的情况在变,新人民政府那边也在变。 变的形式不同而已。 根据地的倖存者,个体能力没什么太大变化,不可能大家都变成变异种那种玩意儿,之所以能战胜敌人,变得是组织形式。 张文书把人调动起来了,並交给合適的人去领导。 成千上万双普普通通的拳头击中成一个拳头,一拳打出去,什么怪物都吃不消,屎都能打出来。 现在还有生產资料和战斗资料也在变。 使用的东西越来越先进,渐渐向灾变前的水平靠拢。 新人民政府那边,变的是个体。 普普通通的丧尸,变成了变异种,变成了婴尸,都是挺可怕的东西。按正常节奏看,这个“二次变异”,肯定是变出了更强的玩意儿。 张文书皱眉,不是怕这玩意,碳基生物嘛,能强到什么程度。 皱眉是因为,根据点的是有计划安排的,如今出了变故,不知会否影响计划推进。 赵世清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小袁和林生都是灵光的人,既然发现了变故,肯定会想办法应对,不要太担心。” 张文书闻言,点了点头。 赵世清问道:“要回去么?” 巡视的工作,已完成的七七八八了,效果显著,也在预料之中。这两天休整一下,差不多就能回去了。 一些系统性的调整,得回去之后,再大家討论协商,一同想办法。 张文书说道:“喊老方来来问问,他们不是要往北走走么,问问准备走哪条路。我挺好奇的,可行的话,我跟他们去看看,不走远,看看就回来。” 第589章 当人 北方发生了大事。 一座大城被重新启用,开始恢復生机。 无数倖存者,被驱赶著,引诱著,匯聚於此,繁衍生息。传说混杂著谣言,眾说纷紜,让人弄不清楚真相。 倖存者只知道,这个政权,叫新人民政府。 据说之前就存在了,一直在南边发展。 为谋求发展,迁移到了此处。 初来的倖存者,很不適应,每天担惊受怕,战战兢兢。因为他们发现,这个城里很复杂,人类与怪物杂居,更恐怖的是……怪物还是这个城的真正管理者。 胆子大的倖存者,奋起反抗。 结果就是血溅当场,被分了尸,现场就进了怪物的肚子。 並且是当著眾多倖存者的面。 剩下的倖存者,渐渐也就不敢了。 胆大的都死了,剩下的人,总归胆小些。 事情荒唐的地方在於,动手杀死这些反抗者的,往往还不是怪物。城里还有一批管理人员,按南方的说法,他们叫尸仆军。 这些人比怪物还可怕。 他们会主动寻找反抗的人,把他们从人群中挑选出来,凌辱他们,虐杀他们,以此为乐。似乎並不把这些人当自己的同胞,又或者,並不把自己当成倖存者。 他们向来认为,自己非同一般,是高贵的。 当然,他们不称自己是尸仆军。 那是南方土匪们的编的称呼,他们討厌。 城里谁敢这么喊,当场就能被活劈了。 他们这个群体,有尊贵的称呼,名为天龙人。虽然也是人,但不是普通人,是天生的龙人,天生高人一等。 而这个称呼,与他们上一层的怪物名称相关。 天龙人讲,普通的倖存者,统称为旧人类,也就是旧人民。 大城的政权,之所以叫新人民政府,是因为……人类有了新的进化路径。旧人类会进化为半旧半新人类,也即所谓天龙人。天龙人再进化,就是真正的新人类了,也就是龙人。 龙人的群体,又称为龙族。 龙族,也是大城里那群怪物,也是大城真正的管理人员……当然,在大城里不敢讲怪物,得讲尊贵的龙族。 倖存者里挑出了一些文化人。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完成了第一步进化,成为了天龙人,协助管理。一个很重要的工作,就是从文化的角度,从歷史的角度,从生理构造的角度……从各种各样的角度论证,然后告诉倖存者,这种进化的正確性。 新人民政府是合法的,是正统,是必然,是天选。 进化途径也是必然的。 从普通倖存者,进化到龙人,就是渐渐完美的过程。 当然进化是不容易的,很珍贵,只有万里挑一的人,才有机会进化。为什么呢?因为血统的原因。 天生的。 所以,龙人如果有后代,那就是天生的龙人。 天龙人如果有后代,就是天生的天龙人。 旧人类如果有后代,当然也是天生的旧人类。 血脉决定了一切。 在下一代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註定了,他们是管理者,还是被管理者。也不能说没有阶层跃迁的可能,但机会渺茫。 除非……得到上层的抬举。 龙人决定抬举的你的时候,你就可以成为天龙人,甚至成为龙人。 所以,生养不是恩,抬举才是恩。 旧人类要恪守本分,做好自己分內的事,还要努力表现,让龙人高看自己一眼,说不定就获得了阶层跃迁的机会。 起初,倖存者是不信这话的。 但文化人很有耐心,会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跟你讲。 你还不信? 那好,看看文化人身后,站著拿著刀的天龙人。 刀锋闪著寒光,就像文化人讲的道理,充满了杀意。 於是,你信了。 信的很勉强。 文化人於是告诉你,没关係,相信就是个好的开始。 之前是我说服你,现在,请你自己说服你自己。不单要自己相信,还要让自己的孩子相信,还要让周围的人相信。 不愿意?那请你再看看刀锋上的寒光。 於是,你愿意了。 不愿意的人被剁碎了,大卸八块,送去完成本月的指標了。 剩下的,都是愿意的人。 至於“指標”,也是个新说法,以前讲的比较通俗,称之为……吃人。现在文明了,叫指標,而去完成指標的人,也不能叫被吃,而叫奉献,是件光荣的事。 按文化人的讲法,现在的世界,也不全是唯物的了。 也讲轮迴。 这一世有机会在龙人的肚子里走一遭,沾染龙人的血,下一世就有希望成为天龙人,甚至是龙人。 苦难不是白受的,都是为了来世。 所以,奉献吧,光荣吧。 而且每个月名额很紧张,不是所有旧人类都有机会的。 龙人的肚子也是高贵的,不会为每一个旧人类浪费。 而那些无知无识的丧尸,依然是丧尸,仍旧是怪物。他们不算龙人,也不算天龙人,甚至不如旧人类,他们只是耗材,是工具。 他们不配吃“奉献”。 这也是聚集到此的倖存者,能忍下来,继续生活的重要原因。 因为这里出现了新的“秩序”。 不管这秩序好坏,也是秩序。 大城里平静了下来,不再像外面那样,整天打打杀杀,你死我活。每天都要担心怪物衝进庇护所,將自己生吞活剥。 在这里不用担心,丧尸乖的像狗一样。 倖存者走在他们中间,也不会被袭击。 唯一担心的,是“奉献”,而如今“奉献”的数量,非常少。每个倖存者都会想,既然指標这么低,机率这么小,不可能偏偏就是选中我呀。 至於选中別人……別人跟我有什么关係?別人是光荣的,祝愿他们来世降生为龙人吧。 大城的倖存者还在继续聚集。 天龙人不时从外面带回来一批又一批的人,都投进了大城里。住所都是现成的,在废墟里直接安排就是。 物资也比较好找,到底都不用担心丧尸,隨便找。 而隨著旧人类聚集,终於,也开始恢復生產。 新人类政府在这方面,比临时政府有优势,不必面对外敌,到处都是自己人。大城內外的田地,被开垦整理出来,开始种植。 似乎也学习了根据地的模式,多线发展,进行养殖,以及渔猎方面的尝试。 而这座大城,无论以往叫什么,现在有了新的名字。 叫龙城。 第590章 龙城岁月 “都他妈快点,磨磨蹭蹭的!想死嘛?!” 半龙人握著鞭子,站在人群前,趾高气昂。(天和龙人似乎不能组合在一起,显示有风险,所以改为半龙人) 目中十分不屑。 甩手一鞭,一声脆响,打在人的身上。 被打的人立时惨叫,躺倒在地哀嚎。见半龙人走来,要继续打,只得忍著痛,赶快回到队伍里。 疼的呲牙咧嘴,却不敢多说一句。 敢怒不敢言。 目中的怨恨,一闪而逝,低著脑袋,缩著肩膀。 半龙人挺著肚子,见他乖巧,得意地哼了一声。目光又投向了別人,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低下脑袋。 队伍排的很长。 男女老少都有,却寂静无声,不敢喧譁。本来有人站的东倒西歪,溢出队伍,这一鞭之后,也都老实了。 女人藏的尤其严实。 她们把自己弄的邋邋遢遢,乱糟糟的。 如果被天龙人盯上,天晓得会发生什么。 理髮师傅站在队伍最前面,正努力工作,碎发飘到自己脸上,痒痒的,也没时间处理。手里的机器发出嗡嗡的声响,在旧人类的脑袋上快速划过,推掉一堆又一堆头髮,只剩一颗光溜溜的脑袋。 “下一个!快点!” 一个男的走掉,又上来一个女的。 照样推。 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剃光。 头髮在地上堆积,已垒的很高。 女的不想当光头,瞥了一眼天龙人,又低下了脑袋。半龙人目光冷冽,嘴角带著讥笑,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 敲了敲手里的鞭子。 於是,一个女光头就出现了。 剃髮是强制性的,没有任何討论的空间。 留髮不留头,留头不留髮。 男女老少,无一倖免。 龙城里的规矩,天龙人欺辱旧人类,是家常便饭。不过杀人是有点难的,女王那边下了命令,胡乱杀人,碎尸万段。 倒不是女王心善。 而是旧人类的血肉,很重要,是进化的必要材料。 现在已经是限制供应了,不再像初期那般可以乱砍乱杀。能享用的,也只有部分龙人,普通变异种已经被排除在外,更不要提普通丧尸。 大抵是长治久安,细水长流的意思。 女王希望旧人类多一点,继续繁衍,多生。 基本盘要大,库存要多。 当然,在文化人的说法里,就是另外一个概念。文化人在给旧人类宣传的时候,告诉大家,这就是“仁政”。 在龙人的治理下,才有这般安定。 外面兵荒马乱,每天都有人死,没有吃的,人相食,何其悽惨?在这里,却安安稳稳,有食物吃,有房住,有保护,岂不是乱世里的天堂? 至於偶尔有人死,那是“奉献”,怎么能叫死呢? 光荣的很。 从统治者角度而言,还真是如此。 天龙人如今只是鞭打旧人类,不会动不动杀人。不过如果有人违反规定,譬如让你剃髮,你反抗,那就有理由了。 杀了就杀了。 所有排队的旧人类,也都战战兢兢,老老实实等著剃头。 之前有人反抗过,被当场砍了。 而剃头一事,也是近期兴起的。 因为不时会有人衝破封锁,冒著生命危险南逃。这些缺心眼的旧人类,放著安生日子不过,要去投奔南边的土匪。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杀起来容易,但杀多了,又不符合女王大人的心意。旧人类杀完了,怎么完成“指標”,让天龙人去么? 目前还没有天龙人愿意主动“奉献”的。 那是给旧人类的说法,不適合自己。 就像旧人类该节约用水,洗菜洗澡都少用点,这是为了整个人类。但不影响天龙人建私人泳池,毕竟,影响天龙人的生活质量就不好了。 所以在討论解决方案的时候,就出现了一个说法。 还是文化人讲的。 文化人讲,这是身份认同感不够。 大家是新人民政府的民眾,是龙城的民眾,与外面那些阿猫阿狗不一样,与南边的土匪更不一样。 要正確认识这个问题,要以此为荣。 那么,该怎么解决认同感的问题呢……先从外表开始。 龙人是没有头髮的,无论是女王大人,还是婴尸,亦或鳞甲怪物,都是禿头。光洁靚丽,非常漂亮……那么,民眾应该以此为方向,努力靠齐。 所有人剃头,以示团结。 衣服也要俭朴,不要花里胡哨,灰色或者黑色即可。 先从外形认同,慢慢內心就认同了。 陆市长说的不错,论管理人,怪物是不怎么懂的,太粗糙。但天龙人懂,尤其这些文化人。 女王大人听了,感觉很有道理。 於是开始实施。 天龙人响应比较积极,他们无所谓的。其中张白凯最为支持,对他根本没有影响,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光头。 旧人类有些牴触。 许多人有怨言。 儘管弄不清自己內心深层的原因,但直觉上,就是感觉这样做不对。 但这些怨言没有抵挡事情的发生。 闹腾的人,被拉去砍了,剩下的人就听话了。 各处设立了点位,统一剃髮。 属於全民统一行为。 只此一次,今后就要大家自己剃了。天龙人会监督大家的,谁的头髮长出来,没有及时剃,会受到惩罚。 龙城內外,顿时出现了无数个光头。 刘秘书此刻从街上路过,见到剃髮的盛况,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心情复杂。驱车停在政府大院门口,下了车,径直走进去。 一路往后走。 耳边听得恐怖的吼叫,心中一紧。 到了后院,见空中一个鳞甲怪物飞来,赶忙躲开。 鳞甲怪物“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爬起来,张嘴怒吼,露出锋利的牙齿,声音却又渐渐低了。似乎不甘心,但不敢表现太多。 “这……咋啦?” 刘秘书疑惑,抬眼望去。 身躯高大的女王,正在怒吼,脚爪之下尚踩著一个鳞甲怪物。 鳞甲怪物被踩著脑袋,仿佛受惊的野兽,瑟瑟发抖。 女尸王又是一声怒吼,一脚將其踢了出去。 然后说了一句听不懂的话。 两个鳞甲怪物转身就走,逃出了后院。 女尸王看了一眼刘秘书,目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刘秘书心里咯噔一下,一身冷汗。 女尸王最终什么也没做,转头往后门走。那里有一个封闭的空房子,她的身影渐渐淹没在黑暗中。 刘秘书这才缓缓舒了口气。 走到边上的一个房间,走了进去。 陆市长正坐著看文件。 刘秘书抹了把额头,悄声问道:“领导,这是咋啦?” 陆市长冷呵一声,说道:“能咋啦,发情了唄。” 第591章 退路 “发情?” 刘秘书愣了一下。 看了看陆市长,以为他在开玩笑,但看表情又不像。 不过,如今陆市长半人半怪,常常是没什么表情的。有表情的时候,也不是普通人的表情,笑不像笑,哭不像哭,颇为怪异。 陆市长“嗯”了一声,没说话。 刘秘书面色好奇,悄声说道:“怎么还有这个功能,我记得变异种……没那玩意儿。” 伸手指了指下面。 普通丧尸是有生殖器的,只是没啥用。 但变异种確实没有。 他们往往一身白皮,肌肉賁起,伤痕外翻,外表狰狞恐怖。根据体型,確实分男女,或者说雌雄。但就像套了层肉色紧身衣,底下光溜溜,没东西。 雌性或许藏在了里面,雄性是真没有。 没生殖器,应该不会发情才对。 而且,从来没见变异种干那种事,他们只对血肉感兴趣。 没智商的时候如此,有智商的时候也是如此。 刘秘书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拍了拍脑袋,说道:“我想起来,她之前好像……有个孩子,生过。” 能生孩子的话,发情应该也正常。 这件事,新人民政府的高层是知道的,底下的人不知道。 南北战爭,说起来,跟这个事有关。 陆市长与张文书,是路线之爭。 女尸王与张文书,更多的可能是私人恩怨,至少刚开始是这样。现在嘛,进入种族之爭的阶段,又当別论。 据传闻,张文书当初带人去商场寻物资,在超市里碰到了一个婴尸,那也是婴尸第一次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当时有点棘手,也比较危险。 张文书没有带人撤退。 非要冒著危险,把婴尸给宰了。 矛盾由此而来,也为人民广场庇护所的最终陷落,埋下伏笔。 又据闻,那个婴尸除了有妈妈,还有个爸爸。之前陆市长率怪物军团南下,与根据地主力在安全城激战,这个变异种爸爸也去了。 目的就是为了復仇。 但是没成功,最后自己也被那个大名鼎鼎的陆地战神砍了。 陆市长闻言,摇摇头,说道:“时间顺序弄错了,她不是感染后怀的孕,是感染的时候。孩子是后来生的,生下来就是怪物。” 刘秘书“哦”了一声,明白了。 那与其他婴尸的由来,也没什么不同。 之前在人民广场庇护所,他曾亲手操办过此事。一些怀了孕的女人,特地被送到了女尸王所在的厂房里。 刚开始还以为,女尸王要换换口味,吃点不一样的。 后来婴尸出现,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如今龙城中,依然还有这事。 只是可惜,当初南下,带走了大部分婴尸。原是要当秘密武器,准备给根据地来个致命一击的。只是没想到张文书那些人太阴了,早早有防备,弄了一群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人出来,把婴尸们直接乾没了。 为此,女尸王还很愤怒,差点要了他和陆市长的命。 直至此刻,刘秘书也不晓得,根据地那边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又为什么会想到准备特殊小队。 刘秘书说道:“那刚才是……” 他有点搞不清了,到底是能发情,还是不能发情。 陆市长说道:“她能发情,底下的怪物没东西,顶不上事,自然要生气的。” 刘秘书明白了,没工具的原因。 不免齜了齜牙,摇摇头,说道:“欲求不满,就这个样子,实在可怕……” 心想,虽然言行举止,慢慢像人了,內里依然是个野兽。哪有这种事干不成,就发狂打人的。鳞甲怪物皮糙肉厚,还顶得住,这要是换成普通人类,能被她一脚踩烂脑袋,真恐怖。 陆市长冷笑,说道:“她可不是为了这点事,而是想著繁衍呢。” 刘秘书疑惑。 陆市长说道:“现今的变异路径,依然是从倖存者到丧尸,再到变异种……她现在痴心妄想,想著他们这群怪物,靠自己繁衍,想著子子孙孙,长长久久呢。” 刘秘书皱眉,说道:“变异路径,不是也一样么?” 在他看来,是没什么区別的。 陆市长说道:“还是不一样的,这种路径,变数太多。哪天形势变了,说不准,忽然就没有变异的条件了。我们合作的基础也在这里,倖存者总归有吃有喝,就能一代代生下去。怪物要是变异路径断了,数量就会有限……他们能长生不死么?” 刘秘书看了看陆市长。 陆市长半张脸冷笑,半张脸狰狞。 他也分不清,领导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假话。 不过,变异怪物到底能活多久,真不晓得。 灾变的时间还是太短,没有经歷过几十年,或者上百年。变异种出现的更迟,所以缺少观察记录,谁也不知道这东西能活多久。 寿命短,数量少的话,说不定最后渐渐真的没了。 过了会儿,陆市长轻声说道:“现在担心的,是他们是否还会继续变异,以前没有的东西,以后说不准会有。生命总在寻找出路,就怕那些雄性的怪物,哪一天又长出东西了。” 陆市长说著,转头看了看刘秘书,说道:“另外,以我对她的了解,如果雄性怪物不行,她或许就会把主意打到人类身上。” 刘秘书感觉怪怪的,皱眉说道:“有生殖隔离的吧……” 陆市长微微嘆息,说道:“唉,不知道。” 理论上是不行的,但没人试过,所以不知道。 “小刘,你跟了我多久了?” 陆市长忽然问了一句。 “啊?” 刘秘书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陆市长没用他回答,自顾自说道:“她选的话,肯定会从周围的人里选,真到那时候……你就去,唉,就当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啊?” 刘秘书直接懵逼了。 想到了一些画面,身体一阵寒意,止不住颤了颤。 当初许仙娶了白娘子,同房的时候,白娘子是化了人形的,千娇百媚,我见犹怜。如果直接是一条大蛇,你让许仙试试? 直接嚇死了。 心里不免腹誹,领导真是狗……你特么自己怎么不上呢? 陆市长没看他,却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说道:“我年纪大了,灾变前就不行了,更何况现在……有些事情,你看不上,比如或许求之不得。真到了那天,或许还要爭取的,白凯肯定跑在你前头。” 刘秘书止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第592章 事情不对劲 龙城的管理手段,是非常有效的。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些政策听起来很离谱,在想像中,实行下去,会导致人群分崩离析……真正实行起来,却没有。 相反,有些政策听著非常好,实行起来,却怎么做怎么错。 无论是给龙城的民眾分层级,还是推行剃光头换衣服的管理手段,刚开始的时候,都遇到了反抗。 於是,开始血腥镇压。 大好头颅,滚滚而下。 甚至並不需要鳞甲怪物出手,龙人们只静静等著就行。 半龙人,也就是以前的尸仆军会出手。 他们对於自己的同胞,並没有多少怜悯之心,杀戮起来,凶残恐怖。龙人杀戮倖存者,常常是出於本能,要吞吃其血肉。半龙人杀戮倖存者,却仿佛游戏,似乎能得到肆虐的快感。 他们不但杀死反抗者。 还会对其尸体进行肢解,將肉分门別类放好,送去给龙人品尝。 尤其倖存者的脑浆,那是好东西,半龙人常常用来邀功。 这些人心里很清楚。 自己的权力来源,都是这些怪物,是那藏在黑暗中的女尸王。 只要这些怪物在,他们就能继续当人上人。 根据地之所以对尸仆军赶尽杀绝,从来不留活口,是有原因的。 怪物肆虐,大家生存都很难。 但並不是全无选择。 你可以选择奋力反抗,与敌人同归於尽;胆小些的,可以选择儘量逃跑,能跑多远跑远;实在跑不掉的,那没办法,乖乖剃头,换衣服,在怪物治下艰难生活。 尸仆军偏偏选择了投靠怪物。 他们不是被逼的,而是主动凑上的。 许多庇护所被寻到,被攻破,就是尸仆军率领尸群乾的。他们自己就是人类,比怪物更懂人类,知道去哪里更容易寻到庇护所,用什么方法更容易攻破庇护所。 如果单纯是怪物去干,一时半会儿,还真未必能找到。 底层的倖存者,非常恨这些人,但不敢表现出来。不但不敢,还得表现的非常顺从,遇见了都得恭恭敬敬的,被欺辱了,也只能忍气吞声。 前两天,有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老婆被一群半龙人拖进屋里侮辱。 还让他在一旁看著,让他配合著鼓掌叫好。 中年人泪往心里滴,表面也得挤出笑容。 他老婆也明白自己的处境,为了丈夫和儿子的性命安全,一声不吭,乖乖配合。事后什么都没说,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与丈夫抱头痛哭。 但就是这样的统治,却没有出现大变动。 相反,隨著驱赶来的倖存者数量猛增,投靠的尸仆军也在增加,规模还在渐渐扩大。龙城之外,渐渐形成了一些小的聚点,与龙城相互依存。 並且仍在向外扩张。 陆市长说的没错,女尸王是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她的手段过於直接和单一。除了杀戮,就是杀戮,是个“没见识”的怪物。 她只是有个大概的想法,而这些具体的花样,都是半龙人搞出来的。凭女尸王的经验智力,根本无法把统治规模搞这么大,也无法这样稳定地统治。 以前人民广场庇护所的规模,在龙城面前,就实在不够看了。 半龙人帮她搞定了这些。 南方的临时政府会总结经验,北地的新人民政府也会总结经验。 前次大战,林生带人来了偷袭,直捣黄龙。联合庇护所內的奴隶,杀了尸仆军,还一把火烧了庇护所。 新人民政府损失惨重。 由此也认识到,內部稳定,非常重要。 当初若非奴隶们配合,凭林生那点老弱妇孺的人马,想攻打庇护所,根本就是痴人说梦,连正面对决都做不到。 新人民政府想到的办法,有三点。 一是稍稍改善底层倖存者的生存环境,不能对他们赶尽杀绝,当然,女尸王也不允许,长久的进化之路,需要这些倖存者。 二是加强监管,倖存者聚集的地方,会单独盖一栋建筑。这栋建筑里住著鳞甲怪物,建筑周围,则住著半龙人。只要倖存者里有异常,稍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马上扑过去,进行血腥镇压。 也就是说,底层的倖存者,也是被一栋栋特殊的建筑分隔开的。 时时受著监管,头顶仿佛悬著一只巨大的眼睛。 三是进行文化教育宣传,这个得由文化人来做。文化人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告诉你等级森严,大家要各安其命。天生的贵贱,是不容改变的,甚至不容多想。接受现实,配合现实,自动延续现实。 在这几条管理规则下,新人民政府治下,异常稳定。 偶有反抗,也迅速被镇压,掀不起任何浪花。 许多人在这高压统治下,慢慢也就真的接受了。而有了怪物的配合,不必再每日战战兢兢,可以放心劳作种田,放心搜寻物资了。 只要不被选中去“奉献”,一切都好说。 所以新人民政府的统治范围,还在向四周延伸,越来越大。 当然,在女尸王的想法里,可能没那么复杂。 如今的世界,就是她和族人们的牧场。那些底层倖存者,是她养的羊群,放在这宽广的牧场上吃草,繁衍生息。 定期杀几只羊,供自己和族人们食用。 至於半龙人……不是她的族人。 在女尸王眼里,半龙人是她养的狗,牧羊犬。可以帮她管理羊群,如果羊群出了问题,数量不够,狗也是可以杀了充飢的。 近期,新人民政府派出了许多鳞甲怪物和半龙人,前往南方。 一方面是寻找变异种。 鳞甲怪物手里,拿著女尸王的血,或者婴尸的血,將会帮助变异种进化。然后带著进化后的变异种回龙城,增加龙城力量。 二是查看根据点情况,寻找战机。 前次打败,回来痛定思痛,如今稳定下来了,感觉自己又行了。 南方的土匪,终究是心腹大患。 如今自己的力量大增,肯定要想办法將其连根拔起。 而此刻,南北通道上。 王威一行人,正在商店中躲避。 追逐的身影,拐我街角,往远处奔去,渐渐消失。 王威微微喘息,皱眉说道:“事情有点不对劲……” 第593章 追杀 “我们这是第几次碰到丧尸了?” “四次吧……” “不对,是第五次了……频率有点高呀。” 一行人躲在商铺中,小声嘀咕。 短时间內是不会出去的。 虽然晓得尸群已经转过了街角,往別处去了。但不晓得他们会不会忽然折返回来,万一碰到,那就完蛋了。 王威皱著眉,陷入思索。 他这么一说,大家也觉得怪怪的。 为能安全抵达北地行营,见到袁自在和林生,行进的路线,是特地选的。基本没走大路,都是绕著圈往偏僻的地方走。 这些地方,本来丧尸就少。 大家又是故意避著,理论上,碰到丧尸的机率很小。 但在近几天里,几人已经被追过五次了。 这在之前的途中,还真没发生过。 好在六爪確实有两下子,鼻子很灵,警觉性也高,常常能在很远的地方,就嗅到丧尸的味道,这才让大家险之又险避过了灾祸。 潘佳迟疑,说道:“你是说……” 王威眉头紧锁,点点头,说道:“虽然没看到具体身影,但我怀疑是……那傢伙没烧死,跳下去也没摔死。” 大家脸色都不太好。 其实自己心里也多多少少有点怀疑,但没人提出来,感觉可能是自己胡思乱想了。王威这么一说,几人止不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发现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潘佳说道:“现在咋办?” 王威摇摇头,说道:“没办法,儘量躲吧,真碰上了,只能怪运气不好。” 眾人沉默。 陈锋张嘴,刚想说,早知道烧什么山呀,閒的蛋疼,现在给自己惹祸了吧……好在反应过来,硬生生又把嘴闭上了。 平白吸了口气,呛了两声。 他只是嘴贱,没事爱叨叨两句,並没什么坏心。 一路跟著王威几人,风风雨雨走过来,情感很浓。对小团队很有归属感,否则,不可能走到今天,早各奔东西了。 放火烧山,是大家一致同意的事,现在拿出来说,没什么意义。 而且,確实烧死了几个变异种。 那可是变异种呀,能搞死一个已经很牛逼了,他们可是烧死好几个呀。说句豪气些的话,现在如果被丧尸乾死了,也不算亏,够本了。 他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说道:“第三次,还是第四次来著……我怎么见到,队伍里好几个光头呢,是人,不是丧尸……” 王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尸仆军你不认识了?” 新人民政府庇护所的事,对北地倖存者不是什么秘密,对在根据点待过的人,更不是秘密。许多人不单知道,还跟他们正面交过手。 虽然都是人类,但你死我活,杀的很激烈。 陈锋说道:“认识倒是认识,可是……为什么光头呀,不冷么?”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他的关注重点在这里。 王威没好气地说道:“他们是神经病,怕什么冷。” 都跟怪物混到一起了,已经不想当人了,做啥事都不稀奇。 末世里的倖存者,髮型各异,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清理不方便,许多人都是留著长头髮,还有长鬍鬚。洗的不及时,经常是乱糟糟的,还有异味。 条件好点的庇护所,大家都会剃短髮。 男女都剃,只留短短的一茬,至於好不好看,不重要。用推子推,就平整些;用剪刀剪,有些坑坑洼洼;还有直接用刀子割的,那就跟狗啃的差不多。 也有剃光头的,但数量很少。 因为天气转凉的时候,是真的冷,冻的头皮紧绷绷的,脑袋疼。 集中看到许多光头,比较少见。 有个女生说道:“可能是那边现在流行这个。” 大家也就听听,不置可否。 他们没在龙城待过,不晓得內中具体情形,自然也就不晓得怪物们的最新政策。而且,实施的也不算很久,他们如果走的快些,一路往南,说不定还看不到呢。 但他们走的確实慢。 龙城里出来的许多尸仆军,已经越过他们,到了更远的地方。 这也没办法。 王威只能带著人走小路,绕来绕去,东躲西藏的。尸仆军就囂张多了,仗著身边有怪物护著,都是走的大路。 商铺里乱糟糟的,到处是灰尘和垃圾。 货架横七竖八,被拖拉挪动过。 眾人寻著沙发桌椅,將门窗都堵上,只留微小的缝隙,用来探看外面的情况。 周围这样的房子很多,这个商铺显得平平无奇。 倒不担心敌人过来搜索,那样太耗费时间了,除非他们的人手特別充足。 但为了这几个人,调个成千上万的怪物过来,想想又不太现实。 几人晚上睡在商铺最里面,离门口比较远。 没生火,啃了点冷食。 夜晚降临后,寒气颇重,冻的人哆嗦。好在这商铺中有些旧被子旧衣服,大家找出来,將自己裹在里面。不是很乾燥,有股混杂著灰尘味道的霉味,微微发潮。但也顾不得那么多,有总比较没有好。 各自裹的厚厚的,挤在一起休息。 有一搭没一搭聊著。 畅想著到北地行营后的事。 王威说道:“我感觉,北地又要起战端,到时候看看袁总他们怎么说,允许的话,我就留下来,准备干战……” 潘佳问:“你不去解放区了?” 王威犹豫了一下,说道:“去!那就……先去解放区,见到张县长,然后就回来干战!” 潘佳说道:“我也这么想……” 人很奇怪的。 北地动盪,非常危险,寻常倖存者朝不保夕。 解放区相对稳定,还是比较安全的。 大家应该都想著去安全的地方……但潘佳这样的人,与根据点的人接触之后,渐渐又感觉自己不应该离开,有种失落感,感觉应该留下来战斗。 至於去解放区,反倒成了某种心愿。 因为隨时会死,容易留遗憾,所以想著去一趟解放区,见见领袖,然后……哪怕在北地战死了,也无所谓了。 几个女生没说话。 她们倒是一直比较嚮往解放区。 沉默之中,却听六爪说道:“我也是……去完成我爸爸的遗愿后,我就回来,村长他们还需要我!” 陈锋听他把自己说的那么重要,下意识想讽刺他一下。 但因为有前半截话,还真不好开口。 张了嘴,又闭上。 今天还真挺憋的,挺辛苦的。 夜半时分,忽听得外面有马蹄声,犬吠声,呼喝战斗声。 第594章 夺马 王威几乎是瞬间醒来。 坐起身,一言不发,没什么动静。 “啪嗒”一声,点燃了打火机。 火光映照著潘佳的身影,潘佳值夜,正静静听著外间的声响。回头看了一眼王威,什么都没说,两人沉默地交流,目中惊惧,以及还有强装的镇定。 此外,六爪也已经醒了,神色警觉。 这小子睡觉方式比特殊,別人有时候分不清他是在睡觉,还是在闭目养神。总喜欢斜靠著墙壁,或者別的什么物品。基本看不到他平躺著,正经睡个觉。有个风吹草动,就会睁开眼。 王威都替他感觉累。 其他人也陆续醒来,轻轻爬起身。 王威將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其实不必他提醒,无论男女,大家都没有发出声响。都是末世里艰难存活下来的倖存者,而且战爭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步,对於一些基本操作,还是非常熟练的。 那些听得动静,就被嚇的大呼小叫的人,很难活到现在了。 王威向潘佳示意,往外指了指。 潘佳点点头。 王威灭了火,现场瞬间黑暗。 两人稍稍等了一下,等眼睛在经过火光之后,完全適应了黑暗,才慢慢起身,摸黑著往外走。 轻轻往外挪。 六爪也无声无息跟在身后。 过道上的杂物是他们自己整理过的,哪里有什么东西,很清楚,不至於忽然撞到,踩到,发出什么声响。 两个大人,一个孩子,沉默挪到门边。 掀开一块布,透过缝隙,往外看。 声响的源头,离这里还有段距离。 遥遥地望见,远处火把舞动,电筒乱晃。光亮將影子映照在废墟上,拉的很长,急速晃动,一片混乱。 犬吠之声,格外剧烈。 狗群来回奔跑,奋力扑击著,偶尔则会发出惨叫,应该是被击中了。一道身影飞出,“砰”的一声落在地上,砸的嗷嗷叫。一只狗似乎被怪物甩飞了出来,嗷嗷惨叫之后,却又一瘸一拐奔回了战场,继续战斗。 “吼……” 是变异种的声音。 王威悚然一惊。 在这种夜色里,遭遇变异种,可真是太棘手了。 “砰”的一声。 是枪声。 变异种的吼叫越发凶狠,透著无比的愤怒。 可能被打伤了。 “老三,不要管我,走!” 一个粗獷的男声传来。 又是“砰”“砰”两声枪响,变异种的吼叫戛然而止。 王威心臟砰砰跳动,感觉应该是打中要害了。明明只是在远处观望,没有参与其中,但手止不住握紧,都是汗。 现场太乱了,光线差,隔得又远,完全看不清具体情况。 只能隱约望见,人与丧尸混战一起,马与狗也焦躁地跑动著。电筒的光线下,偶尔还能看见许多人脑袋光禿禿的,有些反光。 “老三,往外冲!带著孩子走!” 另外一个男声传来,声嘶力竭,声音撕开了夜幕。 人群和尸群忽然分开。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臥槽,別让他们跑了!” “快,快……” “……” 光头们也在大喊大叫。 陈锋几人也都悄悄摸了过来,透过缝隙往外看。 大家只静静看著,不说话。 电筒晃动,几匹马奔了过来。 隱约看见,为首是个年轻的男人,骑著马,怀里还抱著孩子。身边还跟著三匹马,马上都坐著女人和孩子,有两人一骑,有三人一骑。 身边还跟著一些人,男的居多,偶尔能看到女的。 这些步行的人,持著火把,护在马匹周围,正竭力奋战著。浑身浴血,有些人脸上已经明显能见著咬痕。 周围则密密麻麻是尸仆军和丧尸,死死咬著,仿佛嗜血的蚂蚁。 光头们也有骑著马的。 奋力催促,想绕过来,把衝出去的人截住。 但这些步行的人和狗,扑击的极为剧烈,有人身上已经被砍的血肉模糊,依然死死抱住光头的马腿,狰狞愤怒,比怪物还像怪物。 光头们看著也都胆寒。 “是根据点的人吧……” 潘佳咬著牙,咯咯响。 握著身上的短刀,恨不得立刻衝出去。 王威按在他的肩膀上,示意他別动,颤声说道:“別衝动……別衝动……这个时候去……没什么意义……” 他似乎想表现的淡定冷静些。 但声音发颤。 內心与潘佳一样,激动愤怒。 “老三,往前冲,往前冲!能活几个活几个!” 步行的人群中,一个大鬍子喊道。 短刀插进了他的胸膛,丧尸啃著他的肩膀。 他圆睁著眼睛,大声嚎叫著,仿佛临死前的猛兽……掐著捅他的光头的脖子,手中的刀戳进了对方的肚子,然后一把推开。 甩开身上的丧尸。 顾不得胸膛插著刀。 猛喝一声,拦住一匹要越过他的马,一把將上面的光头拉下来。 马匹顿时人立而起,嘶鸣著。 大鬍子一刀砍了光头,对著身边的同行的女人喊道:“过来!” 他拉过韁绳,女子刚靠近,他奋力將她推上马背,喊道:“走!” 刀身拍在马屁股上。 马匹窜了出去。 大鬍子则被涌来的尸群淹没,十几个丧尸將他围在中间,撕咬著他。大鬍子奋力搏杀著,吼叫著,愤怒著……然后渐渐没了动静。 周围步行的人见状,也有样学样。 不管不顾,扑向骑马的光头们,试著夺马,儘量让周围的女人和孩子上马,逃出去。 成功率並不高。 普通倖存者,没有大鬍子那样的战力。 但这些男人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了,拼著被撕碎,也要去给女人和孩子搏一线生机。 一条短短的街道,全是刀光与鲜血。 三五步就有人倒下。 男人们就像在用自己的尸体,来做成阻敌的障碍,拖延敌人的步伐。 敌人越围越紧。 好在前面的骑马的人,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或许有活下去的希望。 步行的人,却越来越少。 没有阻敌的人了。 跑在最前面的年轻人,一勒马韁,停了下来。 “老三,你干啥?!” 边上的妇人惊惧地喊道。 年轻人翻身下面,说道:“你们继续走!能活几个是几个!我去拦一下!” 一拍马屁股,马匹躥出。 乱世逃命,没那么多话可说,告別如此匆忙。 一个转身,就是生离死別。 队伍继续前奔。 年轻人横挡在路上,双手我刀,缓缓呼吸,蹲下身子。 然后……被尸群淹没。 商铺內。 六爪握著自己的红缨枪,就要衝出去。 王威一把拉住他的手。 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只將额头紧紧靠在门上,低著脑袋,泪如雨下。 第595章 我是谁 最终,谁也没出去。 只眼睁睁看著,耳朵竖起来听著,那些豪气干云,忠肝义胆的人,拦在路上,被怪物和尸仆军淹没,撕成碎片,死无葬身之地。 开肠破肚,鲜血流淌。 王威泪如雨下,无声无息。 六爪梗著脖子,死死盯著门外,明明已经暗了下来,什么也看不到了,却依然不回头,眼睛瞪的大大的。 似乎要看穿这黑暗,记下每一个倒下的人,也记下每一个怪物! 面目狰狞,仿佛一尊神像。 牙齿咬的紧紧的。 手里捏著红缨枪,浑身颤抖。 王威的手依然拉著他,不让他动弹。 六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泪却往下流。 眼睛瞪的越大,流的却越快。 泪水淌过脸颊,从下巴滴落。 终於忍不住,哽咽起来。 推开了王威的手,走回了商铺里面,抱著自己的长枪,缩在角落里,小声哭著。 哭的很压抑。 不知他想起了什么。 听著声响远去,周遭寂静了下来,只余下少年人的哭泣声。 大家很意外。 这孩子一路行来,表现的太从容,太淡定了,常常让人忘了他的年龄。都以为他遇到什么事都会冷静,却忽然发现,他也会哭,也会如此无助。 街道上没了动静。 连尸体都被怪物带走了。 对於尸群来说,这些都是上好的食物,不能浪费一丁点。甚至当场的普通丧尸,並没有资格吃,要带回去,交上去,留给变异种。 六爪渐渐不再哭了。 斜倚著墙壁,恢復了原来的模样。 怀里抱著长枪,似睡未睡。 脸上脏乎乎的。 眾人知道,稍有动静,他就会立即睁开眼睛。 大家都没说话,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休息。 没有安慰的话。 这个时候,又有谁能安慰谁呢? 潘佳躺著,在黑暗中睁著眼睛。 静静发呆。 外面发生了悲惨的事,倖存者被追猎屠杀,成了怪物的食物。 儘管只能瞥见局部画面。 但也很残忍,很血腥,很狰狞恐怖。 潘佳却並不觉得害怕。 以前还会恐惧,现在却反而没有了。 体內的血滚烫,似乎在燃烧,烧的咕嘟咕嘟响,胸口堵著一口气,憋的厉害,却无处发泄。 並没有没有恐惧,只有……说不出的愤怒。 那个大鬍子夺马的画面,一遍一遍在他脑海里回放,使得他心情激盪。 他那样的勇猛,为什么不自己逃? 身体已经被长刀贯穿了,却仍在奋力搏杀,到了生命尽头,也还想著夺一匹马,送同行的女性离开。 这就是人类么?这就是人类的尊严么? 这样的人,大概真的只能被杀死,而永远无法被打败。 那些追杀他的尸仆军,或许是强力的,残忍的,自以为了不起的……但在这样的人面前,显得实在猥琐,实在卑微。 有些人即便倒下了,也还是巨人。 有些人身体站著,也还是跪著。 潘佳想起那个叫老三的年轻人,倒在了街道的尽头,被尸群淹没,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吶喊,没有发出一声惨嚎。 他自然也是可以走的。 本来就冲在第一个,而且还骑著马。 这群人里若说真的有人可以走脱,他的希望是最大的。 但他没有走。 选择了死在这里。 给女人和孩子爭取一个可能,甚至不能確保女人和孩子一定能走脱,仅仅就是爭取一个可能。 或许,那些女人和孩子,最终也还是跑不脱,会被抓到。 老三阻挡的时间並不长,但已经是他能爭取的极限了。 死的那样义无反顾。 潘佳静静躺著,看著黑暗上空,任由自己的思绪飘散,想著这些事情。 没有人说话。 或许,大家都在想差不多的事。 灾变刚开始的时候,大家看到这种事,就只有害怕。想躲得远远的,就怕沾惹到自己,谁又不怕死呢? 现在却只感觉愤怒,只感觉悲伤。 解放区那边出了太多可歌可泣的事例,根据点这边也是如此。 似乎大家本来就是英雄好汉,一腔热血,只是被刚开始的灾变嚇到了,有些懵,有些畏怯。现在被一个个事例刺激著,渐渐又想起自己是谁了,想起自己的勇气了。 所以很想衝出去,与那些怪物拼个你死我活,需要克制自己,告诉自己冷静点,才能不做那些鲁莽的事。 思绪万千,不知不觉睡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门窗的缝隙透下斑驳的光点。 王威走到近处,透过缝隙往外看,看了许久,確认没有危险,才招呼大家过来搬东西,撤掉桌椅板凳。 一行人出了门,往街道的侧面走去。 离开了大路,往小道上钻。 肯定是不敢跟著昨晚尸群的路径走的,说不准就在半路撞上了。 “北地行营应该不远了,即便绕路,这两天也差不多就到了。” 王威根据六爪给的信息,估算了一下,鼓励大家:“打起精神,走的快些,咱们越靠近行营,就越安全。” 北地行营的周围必然有强大的护卫力量,只要到了它的势力范围,就基本安全了。 眾人打起精神,走了一两个小时,浑身发热,微微喘息,才停下来休息。 终於绕出了这片区域,回到了计划的路线上。 路上遇到了零星的丧尸,都一一宰掉了。带著泄愤的心情,每个人都上去砍了几刀。 下午到了一座村庄。 村庄不大,只几十余户人家。 空荡荡的,早没了人影。 红色的转头墙壁上,刷著白色的腻子,被风雨侵蚀,显得斑驳黯淡。 王威看了看天色,说道:“晚上住这里吧,再走的话,可能要夜晚宿在野外了。” 眾人没什么意见。 寻了一家住下。 夜色尚未降临,大家看夜色尚未降临,出来转转,各处去看看能否搜集些物资。 农村的东西向来比较丰富,或许有意外惊喜。 “呦,杂货铺……” 前面有家商店,也是普通的砖瓦房子,只是以前的主人,自己沾著顏料,在墙壁上写了两个字:“小店。” 这种杂货铺,或许有遗漏的物资。 门敞开著,一眼看到底。 几人走进去,也是乱七八糟,物品东倒西歪。地上似乎撒了些东西,不知道有没有用。 陈锋蹲下身子,翻找著。 六爪说了一声:“我去尿个尿。” 走出了杂货铺,往边上的沟渠走去。 四周长满了野草,又长又密,风一吹,摇摇曳曳。 六爪站在沟渠上,准备解裤子撒尿。 忽然见到远处沟渠下,有两匹马,正在吃草。 第596章 草里有东西 六爪心中一惊。 仰起脑袋,用力嗅了嗅,风中的味道,令他面色凝重。 左右看了看,没见著人影。 跃下沟渠,走近马匹。 马匹发出唏律律的声响,脑袋一点一点的,並未表现出抗拒的模样。六爪拉过韁绳,仔细看了看,韁绳上有血跡。 马匹望著他,眼睛湿湿的,明明是个动物,却仿佛有许多话要说。 低下脑袋,蹭了蹭六爪的头。 又发出唏律律的声响,像是悲鸣。 六爪並不怵马匹,他接触过这些动物,在根据点的时候,也没少骑。伸手抚了抚马的嘴巴,嘴里发出轻微的吆喝声,將它们拽上了沟渠。 仔细看了看周遭折断的草茎,上面能隱约看到血跡。 他捏著红缨枪,循著血渍,往前走去。 马匹自己跟著他,亦步亦趋。 六爪回看了一眼,本想跟它们说一声,让它们停下。想了想,没出口,依然转过头,往前走去。 血渍时断时续,有时隔上十余步,才能见到零星的血滴。 靠著他灵敏的鼻子,才能勉强找到。 绕过一圈荒草,渐行渐远,到了一片乾涸的河边。荒草深处,似有人低声哭泣,还有人痛苦地呻吟。 马匹又发出唏律律的声响。 “有人……” 荒草深处钻出一个身影。 一个四十左右的妇人钻了出来,双手持著刀,面色慌乱。 挡在荒草前。 见到六爪,明显一愣,似乎没料到会见到个孩子。 妇人持刀指著他,问道:“你……你是谁?” 六爪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说道:“你是根据点的人?” 妇人盯著他,却不说话。 六爪说道:“我是根据点人,跟著同伴去北地行营送信,昨晚在街道上遇到怪物袭击的,是不是你们?” 妇人听他是根据点的人,下意识鬆了口气。 隨即又反应过来,警觉道:“你怎么知道我们遇袭?” 六爪闻言,面色黯然,说道:“昨晚……我们躲在商铺里休息……看到了你们遇袭……” 妇人听了,半信半疑。 好在见他是个孩子,感觉没什么威胁,才反应的淡定些。 六爪说道:“我父亲是刘大勇,北地行营的老总认识他。我们村村长是杨源轩,犬马人的负责人冯叔叔,前段时间也在我们村。” 妇人听他连续说了几个名字,不免信了几分。 对於刘大勇这个名字,还真有点印象。 至於犬马人的负责人姓冯,也是不错的。 此刻,荒草里又钻出几个身影。 六爪见了,瞳孔收缩,十分震惊。 是三个孩子。 两个男孩,只有四五岁,有个女孩,大一点,也只七八岁。孩子们面色恐惧,手里都拿著刀,但身体哆哆嗦嗦的,可见心里十分害怕。 即便如此,却都还倔强地看著他。 妇人对他们说道:“別害怕,自己人,是其它村的。” 孩子们闻言,才勉强放下戒备。 妇人指了指他身后,问道:“你怎么把我们的马带来了?” 六爪说道:“我在沟渠里看到的,顺便拉上来了,你们怎么把马放那么远。” 妇人嘆了口气,说道:“同伴受伤了,实在骑不住了,只能把它们先藏在沟渠里。本来想著……让孩子们自己骑走……可是……可是……” 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眼一红,忍不住要落泪。 六爪闻言默然。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毕竟经歷了末世里的种种磨难,更经歷了种种生离死別,许多东西,別人不说,他也懂。 几个孩子骑马走了,留下的人活不成,孩子们没了倚靠,其实也很难活下去。 但是……又该怎么办呢? 六爪想起方才听到的呻吟声,说道:“里面还有人?” 妇人点了点头。 六爪说道:“我进去看看。” 几人拨开荒草,走了进去。 荒草中间,躺了个年轻的妇人,脸色苍白,正痛苦地哼著。腹部被什么扎穿,溢出了大量鲜血,染湿了衣裳。 见六爪进来。 睁开了眼睛看了看。 六爪蹲下身子,看了看她的伤,神色难过,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不懂治伤,只感觉很重,似乎救不过来了。 年轻的妇人反倒是笑了笑,说道:“別难过……末世哪有不死人的……村里人都……村长昨晚也死了……老三也……” 说到最后,也笑不出来了,只剩悲伤。 其他几人,莫不如此。 这次激战,村里几乎全军覆没。男人们战死了,然后强壮些的女人也战死了,只拼了命,把他们几人送了出来。 可是,两个妇人,带著三个孩子,真的能逃出生天么? 六爪说道:“走,我扶你上马,我有同伴在附近,说不定他们有办法!” 他此刻真心希望,王威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年轻妇人摆摆手,说道:“不必了……我跟著……只会拖累他们……你也走吧……走吧……怪物还在跟著我们……说不定快到了……弟弟……你自己走吧……” 六爪看了看其他几人,摇摇头,说道:“我不能自己走,还有孩子,我走也得带上他们。” 这些道理,是没人特地跟他讲的。 但村里人就是这么做的。 他自己能活到今日,一方面,运气使然;另一方面,也是那些认识的,或不认识的人,拼了命护著的结果。 大家有个共识,遇到危险,保护好孩子。 他刘六爪的命,也是別人用命换来的。 所以看到三个孩子,他內心无比坚定。 年轻妇人闻言,虚弱地笑了笑,说道:“说什么大人话……你自己也是个孩子……弟弟……走吧……赶紧走吧……” 说著,眼泪又涌出来。 六爪的到来,让她忽然看到了希望,又再度失去希望。 她反倒要催著对方赶紧走。 自己这边几个人,可能真活不下去了,没必要再连累人家。这个孩子看著大些,腿脚灵活,说不准,离的远的话,不会被波及。 六爪待要说话,忽然停了下来。 他仰著鼻子嗅了嗅。 面色陡变,说道:“草里有东西,走!赶紧扶她起来,上马,我们走!快!” 第597章 低身高交锋 “啊?” 其他人都反应不过来,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都一脸愕然。 他们知道,怪物迟早会追来,自己这些人,大概率是跑不掉的。但眼下確实没听到什么动静,也没有什么异常。 六爪却显得焦急,说道:“別愣著,赶紧!我的鼻子不会错!”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仍是没什么动静。 六爪越发著急。 年轻妇人呻吟著说道:“嫂子,你们走!” 六爪过来扶她,说道:“我来扶你,你也走!” 大家半信半疑,不过终究都过来,七手八脚,扶年轻的妇人。年轻妇人伤的不轻,失血又多,浑身没什么力气,勉勉强强站了起来。 孩子们面色惊慌,想哭,但不敢哭。 小脸发白,都硬撑著。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费力挪到马匹边,准备上马。 听得哗啦啦的声响。 六爪鼻子一动,忽然就转身,不再扶著年轻妇人,双手持著长枪,面色凝重,紧紧盯著荒草。有什么东西在荒草里钻动,速度极快,哗啦啦到这边,哗啦啦又到那边。 眾人只听得见声响,但看不到具体什么东西。 年长的妇人脸色苍白:“什么东西?” 他们直接激战,与怪物们见过。 村长还用枪,近距离射杀了变异种。 妇人也是见过变异种的,以他们那巨大的体型,在这荒草中,很难隱藏。至於普通丧尸和尸仆军,没这样的速度。 马匹唏律律叫著,前蹄奋起,十分惊慌。 荒草异响,晚风大作。 六爪喊道:“拉住韁绳,別让马跑了……” 若想快速离开,还得仰仗马力。 凭几人腿跑,就实在有些麻烦。 年长的妇人拥簇著年轻的妇人上马,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动弹之下,血流的更多了。年轻的妇人,喊了一声:“嫂子……” 然后对著年长妇人笑了笑,摇了摇头。 笑容淒楚。 年长的妇人沉默。 默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走到边上,扶著孩子们上马。 六爪没帮忙,紧盯著荒草,不敢转身。浑身汗毛炸起,那种特殊的惊悸之感,冲刷著他的身体,令他止不住咽唾沫。 什么都没看见,但感觉特別强烈。 荒草忽然静了下来。 什么都听不见了。 就像,草里根本没东西。 只剩风声。 六爪叮嘱道:“赶紧……” 呼啦一声。 他话音未落,一个怪异的身影,从左侧草丛中跃了出来。跃的极高,直扑马上的孩子。眾人一片惊呼,马匹惊慌。 六爪反应极快,红缨枪直接往上戳。 一声惨叫。 怪物落地,竟被他扎了一下。 眾人这才看清,这是个怪异的丧尸,手臂甚长,满口利齿,但身高像个孩子。可以四肢伏地行走,速度极快,发出的声响,仿佛猫叫,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是婴尸!” 年长的妇人惊呼了一声。 六爪咽了口唾沫,“嗯”了一声,不敢分心。 他没与婴尸正面打过,也没见过,但看过图片,也听人讲过。当怪物跃出荒草的一剎那,他就判断出来了。 婴尸直勾勾看著他,愤怒地吼叫著。 大约也很惊诧。 本以为是一群简单的货色,直接扑过来,准备开始大肆猎杀,咬死这些人,肢解他们的尸体,吸食他们的血液,敲开他们的脑壳。 却没能一击得手,还被人在肋下扎了一下。 疼痛与愤怒,令他眼睛充红。 已经上了马的小女孩,哇的一声哭出来,隨即又马上捂著自己的嘴巴。她看著这东西,害怕极了,情绪上接受不了,但理性又让她不能发出声音。 马下的小哥哥正在对敌,不能影响到他。 婴尸“唰”地一下,再度跃起。 直奔六爪。 六爪瞳孔一缩,迎头便刺。 婴尸极为矫健,忽然避开,从侧面去咬他。 六爪的枪刺出去,来不及划过来,直接自手中倒滑,用杆底戳过来,不偏不倚,直接戳中婴尸脑袋。 婴尸被戳中,发出狗挨打时的叫声,快速跃开。 杆底没尖,其实並没有受什么伤。 但把他嚇了一跳。 眼睛盯著六爪,齜著牙齿,动作便有些犹疑。 六爪自己,则已一身冷汗。 听人讲过婴尸速度很快,动作很诡异,很难对付。但只有真遇上了,才知道有多棘手。方才他的反制,纯属本能反应,但凡多考虑一秒,事情就迟了。 六爪对自己的身手,向来比较自信。 跟王威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跟他们说过,自己很强。 王威他们不信,以为自己吹牛逼。 但六爪知道,自己真的很强。 而强如自己,方才也差点出事。 “唰”的一下,婴尸又扑。 这次换了目標,扑向年轻的妇人。 距离不方便刺,六爪奋力一甩,“啪”的一声,抽中了婴尸的身体,將其抽开。婴尸落地,再次失手,疼的用爪子挠了挠被抽的位置。 这种打法,对普通丧尸没什么用,普通丧尸没痛感。 婴尸有痛感,怕疼。 当然,如果是普通丧尸,六爪也不必如临大敌,来三五个的,他並不会放在眼中,很快就能全乾翻了。 婴尸才是真的可怕。 “唰”的一下,婴尸再扑。 六爪失手了,一枪戳空。 知道要糟,浑身鸡皮疙瘩冒起。 电光火石间,却向后倒去,猛然踢出一脚,“砰”地將婴尸踢开,自己也倒在了地上。然后迅速爬起,好在婴尸被踢飞,一时犹疑,没敢立即反扑。 一人一尸,就这样对峙著。 身高都差不多,气场却压的其他人喘不过气,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交手频率很低,而且每次交手,都极为短暂。 一触即分,像是触电一般。 没有黏在一起打,乍起乍分,动静极小,风险极大。 看的旁观的人都冷汗直冒。 年长的妇人,也咽了口唾沫。 她想帮忙,但是完全帮不上忙,一人一尸的交手太快了。她也到此刻才晓得,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孩子,原来这么厉害。 凭她上去的话,会立即被婴尸秒杀。 六爪却打的婴尸越来越谨慎了。 而此刻的六爪,神经绷到了极点,身体里面是热的,心臟砰砰跳,外面却是凉的。衣服湿透了,被风一吹,凉颼颼的。 第598章 抉择 “嘿,看我找到了啥……” 陈锋在光线暗淡的杂货铺翻找著物资,脚踩在地上,感觉被硌了一下。稍稍挪开,弯腰伸手扒了扒,眼睛一亮。 赶紧拿起来,捏在手里,给眾人看。 有个女生笑道:“收穫不错,分我一个。” 陈锋顾不及掸去灰尘,闻言赶紧塞进口袋,说道:“我答应六爪那小子,给他找糖吃,嘿,终於被我找著了!棒棒糖也是糖……我也不吃,两个都给他。” 终於完成了承诺。 陈锋还挺开心的,咧著嘴笑。 他寻到的是两个棒棒糖,外表花里胡哨的,还沾了灰尘。大约已经过期了,只是大家並不在意,习惯了。 提起六爪,王威疑惑道:“这小子怎么去了这么久……” 说著,转身出了门。 站在门口,往四周望了望。 荒草萋萋,夕阳血色,冷风萧瑟。 就是看不到人影。 潘佳也走了过来,说道:“怎么尿这么久,换我的话,两泡屎都拉完了。” 嘴下嘀咕著,心下有些不安。 陈锋在屋里回应道:“怕啥,这小子机警的很,睡觉都不躺著,就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谁出事,他都不会出事……” 大家听著,不禁好笑。 但確实有点道理。 相处时间久了,都晓得这小子不是一般人。向来机警,有个风吹草动,就会被他察觉到。鼻子还贼灵,离老远就能嗅著丧尸的味道。 具体战力不知道,反正动作挺灵活的,应跟普通成年人差不多。 风中传来马嘶人叫,隱约还有点別的声音。 王威陡然变色,与潘佳对视。 怕自己听错了。 隔几秒,又有声音传来。 王威喊道:“出事了!快,都过来,去找六爪!” 眾人顿时慌乱起来。 另外一边,六爪的战斗,还在继续。 几番交手,从个人战力上讲,他占了点优势。婴尸虽然迅捷狡诈,狰狞残忍,但想干翻他,实力上不允许。 当然,从整体上看,六爪又是处於劣势的。 因为他身边还有两个女人,以及三个孩子,他有拖累。 一人一尸对决,他是不怕的。 但还要分精力保护身边的人,就有些吃力了。 婴尸也真聪明。 猛扑几次被击退后,眼睛骨碌碌转,发出猫叫一般的声响,贴地乱窜。不再直接攻击六爪,而是绕著其他人攻击。 六爪喊道:“衝出去,走!” 年长的妇人一夹马腹,催促著前行。 马匹刚踏出脚步,婴尸就忽然扑进,咬马腿。 马匹被惊嚇,唏律律人力而起,惊慌失措,差点把背上的人掀下来。年长的妇人脸色发白,拼命拉著马鞍,才勉强稳住。 婴尸一扑之后,转身就跑,躲过六爪刺来的长枪。 转个方向,又去扑另外一匹马。 他绕著圈,不停做出扑击的態势,將人马圈在里面,谁也走不掉。六爪寻不到跟他正面对决的机会,又不停保护其他人,一时有些手忙脚乱,左支右絀。 他心里焦急。 倒不是怕著一个婴尸,而是怕婴尸后面的大队人马。 昨晚见到,追猎这两个女人三个孩子的,是尸仆军。现在只见到一个婴尸,因为婴尸是来探路的。婴尸速度快,动作轻,嗅觉灵敏,用来追踪倖存者,確实很合適。 也是因为这些特点,六爪才没提前发现情况。 如果是大队人马过来,他大约早就发现,並且想办法避开了。 果然,远处隱约听见马蹄声声,以及人的叱喝声。 六爪迎著夕阳,映入眼帘的,是反著光的脑袋。无论是骑著马的,还是靠腿跑的,清一色都是禿头。 尸仆军! 六爪心止不住一缩,仿佛被人攥了一把。 年轻的妇人颤声说道:“弟弟,別管我们了,你走吧……” 年长的妇人也催促道:“对,现在就走,別管我们了!” 她们已经绝望了。 儘管自己害怕极了,但也不想拖累別人,那没什么意义。目前看的话,也只有这个厉害的少年能逃出去,其他人没什么机会的。 六爪转头看了一眼。 目光在两个妇人脸上掠过,停在了三个孩子身上。 孩子们眼泪哗哗掉,身体抖的厉害。 本能令他们害怕。 但他们都憋著声音,没有一个哭出声的。也没有惊慌失措之下,私自跑开,一直待在两个妇人身边。 虽然小,其实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因为他们目睹过那些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被残忍杀害的情形。 六爪缓缓呼了口气,说道:“我走不了,以前,是別人用命换我活……现在,轮到我了!根据点的传承不能断在我这里……” 转头对年轻的妇人,涩声说道:“姐姐,你大概也走不了了……” 年轻的妇人闻言,笑了笑,举了举手里的匕首,说道:“我晓得。” 两人待要再劝他。 六爪却喊道:“现在冲!那个方向,告诉我的同伴,不要回头,往前跑!” 他用手指了一下,隨即向婴尸扑去。 他这样主动出击,不再防守,把婴尸嚇了一跳,立即遁走。 “走!” 六爪又喊了一声。 年长的妇人目中含泪,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另外一匹马紧隨其后。 六爪紧紧追著婴尸,不让他分出精力去追逃走的人。婴尸引著他往尸仆军的方向跑,以为他会停下,没想到,他依然在跟进。 马嘶声响起,骑马的尸仆军已到了眼前。 其中一个光头喊道:“我去追那几个逃走的!” 六爪不再追婴尸,停下身子,红缨枪横抡,直接抡到了马腿上。马匹正快速奔跑,前蹄被击,顿时扑倒,翻滚出去,身上的尸仆军直接飞了出去。 另外一人已经冲了出去,向远方追去。 六爪转身就追,目眥欲裂。 “爷爷在这呢!” 婴尸从身后扑来,忽然抱在他后背。 六爪来不及顾他。 大喝一声,將手中长枪投了出去。 前冲的尸仆军一声惨叫,栽下马来。 六爪感觉脖子一痛。 双手往后伸,一把掐住婴尸的脑袋,猛然从后背甩过来,直接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砸的婴尸发出哇啦的声响。 隨即又抱紧六爪,张嘴来咬他。 一人一尸在地上翻滚起来。 第599章 不能睡 婴尸与六爪的个子差不多高,但力气极大,狰狞异常。 若是一般人,大概早已被打的没有还手之力。 六爪却也是凶厉的性子,被咬了脖子,並没有束手就擒。与婴尸抱著,滚在一起。掐著他的脖子,想將他拧下去。 滚著滚著,滚到了马匹边。 那个被他投枪戳中的尸仆军,躺在边上,痛苦哀嚎。红缨枪扎的极深,几乎是投体而出。按龙城的规矩,此人已经没救,等死了就可以取肉奉献给变异种了。 “吼……” “给我死!” 六爪睚眥欲裂,掐著他的脖子,可惜手头没有可用的武器,徒著急。身上还有一柄匕首,但被婴尸压著,始终没掏出来。 年轻的妇人忍著痛,赶忙衝过来,举著短刀往下扎。 “噗”的一声,扎进婴尸后背。 婴尸痛的仰头,转头去咬年轻的妇人。 年轻的妇人拔出刀,咬著牙,又要再刺。婴尸伸手推了她一把,她受了重伤,没什么力气,被推的后退,踉蹌坐在地上。 尸仆军已经围近。 他们手里有弓箭,但顾忌婴尸,没敢射。 万一射中婴尸,惹恼了他,这些人都的死。婴尸虽然打头阵,来搜寻倖存者,却不是他们的宠物,而是他们的主人。他们可以当炮灰,主人不可以。 六爪则得著空隙,抬手抓住了扎在尸仆军身上的红缨枪,用力拔出。 尸仆军惨叫一声,声音渐渐虚弱。 红缨枪有些长,使不上力,他赶忙往回抽。 婴尸一口咬住他的耳朵。 六爪痛极,却不阻拦,咬牙忍著。 等握住枪头,奋力扎下,大喝:“给我死!” 枪头扎进婴尸脑袋,婴尸身体一僵,然后就软了下来。六爪伸手一推,將他掀翻,爬了起来,將红缨枪横在身前,大喊道:“爷爷还在呢!” 脖子上和耳朵上鲜血淋漓。 衣裳被撕碎,异常狼狈。 但表现的异常凶悍,顶天立地,看的周遭的人都心惊胆战。 尸仆军也傻了,至此才反应过来。 这小孩不单拦下了两匹马,还杀了婴尸! 他怎么敢?! 尸仆军的队长喊道:“放箭!杀了他!” 剩余的数人,这才惊觉,赶忙放箭。 六爪瞳孔一缩。 数箭射来,还夹杂了枪声。 却见人影一闪,年轻的妇人扑了过来,忽然抱住了六爪。身体不禁连连大颤,对著六爪笑了笑,刚开口说话,嘴里的血汩汩冒出。 六爪瞪大了眼睛:“你……” 年轻的妇人后背插满了箭,还中了枪,挣扎著说道:“弟弟……弟弟……拖累你……对不起……拖累你了……姐姐先走……先走了……” 六爪心中一痛,眼泪涌出。 “姐姐……姐姐……再替你……冲一把……好不好……” 年轻的妇人一边笑,一边吐著血。 仍有箭矢射来,子弹打来。 年轻妇人撑著身子,挡住了眼前的孩子。 身体一颤一颤。 六爪咬著牙,明白她的意思,重重“嗯”了一声,目中杀意汹涌。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矫情的。 不过是能爭取一秒,就爭取一秒,用来杀敌人。 年轻的妇人忽然鬆开他,转身向尸仆军衝去。 背著许多箭矢,就像一只大刺蝟。 满身血污,面目狰狞。 脸上还带著狠厉的笑。 举著短刀,就往前冲。 其实没什么杀伤力,冲的也慢。只是在尸仆军眼里看著,形象有点恐怖,像个女鬼。 所以剩余的箭矢和子弹,尽数射在了她的身上。 年轻的妇人只来得及走几步,就再也走不动,轰然倒地。 而六爪已经趁机躥了出去,仿佛一只猎豹,奋力钻进了人群。一片惊呼声中,长枪已经插进了一人的肚子。 人群散开。 “操……” “这小子有古怪!” “小心!” 六爪暗叫可惜,只杀了一个人。 领头的人喊道:“去两个人,骑马追击,剩下的围过来,杀了这小子。” “好,我去!” “我也去!” 人群围过来,两个人想走。 六爪持著红缨枪,挡住了路。 意思很明显。 “操!” “先杀了他!” 有人伸刀砍来,六爪避开,回捅一枪,扎进对方小腹。敌人顿时惨叫,跌倒在地。但另外一侧,有人的刀砍了,他却避开,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让开,让开!” 有人高声喊道。 捡了射落的箭矢,嗖嗖射来。 六爪中箭,踉蹌后退。 目中冒著血色,望著敌人,不甘地喊道:“啊……” 听得人胆寒。 支撑不住身体,扶著红缨枪,跪倒在地,低下了脑袋。 再没动静。 周围的人,这才鬆了口气。 这小孩子太嚇人了。 “操他妈的,终於死了!” “我要把他剁碎了!” “死了这么多兄弟,操……” 领头的人气愤走近,举起长刀,准备砍了他的脑袋。 忽觉胸口一痛。 低头看,长枪已经刺穿。 六爪抬起了头,嘴里溢著血,笑的狰狞:“爷爷……爷爷……还没死呢……” 缓缓又站了起来。 领头的人忍痛,一刀砍在他身上。 六爪躲不开,被结结实实砍中。 奋力抽出长枪,踉蹌后退,依旧挡在路上,大声喊道:“爷爷……爷爷……还……还在呢!” 浑身是血,仿佛杀神。 领头的人倒下了。 哀嚎痛苦,他没有六爪那么强的意志,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只能等待死亡。 其他人冲了过来,乱刀砍下。 六爪又重了数刀。 长枪又扎穿了一个的喉咙。 大家惊散,跳到旁边,准备蓄力再攻。 六爪再也站不住,踉踉蹌蹌,就要倒下。脑袋已经不清醒,眼皮重的很。行动缓慢,拿过长枪,插在地上,用枪尾抵在自己后背,不让自己倒下。 从身上拔出短刀,握在手里,依旧挡在路上。 嘴里全是血,肆意流淌,努力喊道:“爷爷……还在呢!” 声音嘶哑,却穿透人心。 尸仆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有些说不准的紧张。 六爪感觉到生命在流逝,眼皮越来越重,已经有些睁不开。低著头,嘴里的血,形成一条线,在往下流。 他喃喃自语,依旧在挣扎:“不能睡……不能睡……爸爸说……不能睡……我不能睡……” 伸手握了握口袋,那里有个硬硬的纸盒,喃喃道:“不能睡……爸爸……不能睡……解放区……领袖……爸爸……不能睡……” 尸仆军看著他,感觉已经到了不堪一击的地步。 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就是没人先上。 只围在边上,紧张戒备著。 怕这小子又耍诈,忽然给自己来一下。 六爪终於还是抵挡不住生命的流逝,再也支撑不住。知道挡不住了,既悲痛,又不甘,用尽余力,仰起脑袋喊道:“啊……” 放声呼啸,震人心魄。 声音戛然而止,再无动静。 尸仆军看著他。 这个少年后背顶著长枪,站的挺直,依然保持著不甘大喊的模样,却已没了气息。 至死还挡在路上。 他终於,可以好好睡个觉了。 第600章 吃一口糖 “那些歷经战乱,拼死搏杀,活至今日的人,並不似想像中那样骄傲孤僻,相反,他们很谦逊,很温和。看到旧事的遗物,往往痛哭流涕,年纪越大,越是如此。 许多人已经老年痴呆,记不清家人的脸,生活不能自理。但能记得许多年前,班长对自己那些琐碎的训斥,记得倖存者的呼喊,记得领袖的大篇的讲话。 他们並不认为自己是英雄,周围人如此称呼他们时,他们会显得坐立难安,並一再纠正,不让別人这样喊,很倔强。 他们说真正的英雄……都死了,死在了战场上,死在了衝锋里,在在了守护中。他们见过真正意志卓绝的天才,有些人还只是个孩子,来不及长大,就像绚烂的流星,划过苍穹,剎那绽放,隨即淹没,却深深刻在他们心里……” ——张秋枫《谭弘明回忆录》 王威拼命狂奔。 风吹著他的头髮,將头髮压在后面,露出光洁的脑门。 青筋暴起,心跳如雷。 他身边跟著陈锋和潘佳几人,同样如此。 他们在杂货铺中意识到事情不对的时候,就快速往声响处找,很快遇到了骑马奔来的妇人和孩子。 稍稍交谈,知晓了情况。 王威让女队员带著妇人和孩子继续跑,別回头,自己则转身就往前冲。潘佳和陈锋紧隨其后,面色惶急。 大家一言不发,就是咬著牙狂奔。 这事其实做的冒失了,一点都不理性。 来的敌人够多的话,自己这几人去了,也只是送死。而且,六爪……大半已经遇害了。 但胸中情绪激盪,管不了这许多了。 远远望见,六爪后背抵著长枪,无声仰头,手里尚握著短刀。周围几个尸仆军,手里拿著武器,正小心翼翼接近。 听得动静,尸仆军也看了过来。 变故陡生,也是惊疑不定。 横著武器,便准备交战。 王威怒气充塞胸膛,仿佛一团火在燃烧,奔至近处,大喝一声,双手握刀便砍。尸仆军抬手抵挡,叮噹一声,火花四溅,感觉臂膀一震,竟没能握住,武器脱手。 “操你妈!” 王威虎口裂开,却感觉不到疼痛,又是一刀劈下,直接砍在了对方的脖子上。刀锋斜掠过敌人的脖子,剖开深深的口子,鲜血狂涌,瞬间倒地。 潘佳和陈锋也同步杀至。 短暂交手,双方迅速又分开,涇渭分明。 “老王……六爪……六爪死了!” 陈锋喊了一声,声音哽咽,悲愤难言。 三人都已经看清。 六爪已无气息,身上遍布刀伤,还插著箭矢。能站立不倒,全靠长枪撑著,顶著他的身体。 尸仆军在周围试探,没有立刻將他踹翻,就是担心这小子使诈,假死诱骗別人靠近,又忽然暴起杀人。 王威双目顿时赤红。 他忽然就不想跑了,不想再逃亡了。 而是想留下来,与这些畜生拼个你死我活,如果死在这里,那就死在这里! 尸仆军又折损了一人。 但总人数依旧占优势,却有些畏缩不前。他们凶狠残忍,但遇到真不要命的,也会害怕嘀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紧张地將三人围著,没有立刻衝上去。 不时回头,往身后望去。 他们和婴尸是冲在最前面的,后面还跟著尸群。 等尸群到来,就没什么可怕了。 王威握刀就往前冲。 尸仆军四散,並不与他拼命,跑到更远的地方,依然静静围著。 远处人头攒动,尸群在往这边移动了。 尸群里有特別高大的身影,看的王威几人心中一惊。 那高大的身影,身覆鳞甲,跃出尸群,开始往这边狂奔。尸仆军顿时面露笑容,似乎鬆了口气。 其中一人冷笑道:“哼,囂张个什么劲,一个都別想跑……” 话音方落。 “砰”的一声,那人额头出现弹孔,脑后炸了开来。 径直往后倒去,直挺挺倒下。 王威几人转头,身后衝来几骑。 马蹄急促,快速奔近。 尸仆军惊的如鸟兽一般,霎时散开,往更远的地方跑。 骑兵很快到了近处。 气息彪悍,穿的都是统一的制服,正是根据地那边的风格。 当中一人手里持著步枪。 见到王威几人,说道:“怪物数量多,还有变异种,別硬挡……背上同伴,往回撤!袁总他们在附近,现在就走,有人接应!” 鳞甲巨人已经跃过尸仆军,快速接近。 王威问道:“那你们……” 那人说道:“我们在这儿牵制一下,別担心,我们有马,跑得快,不会有事的。” 陈锋红著眼,已经拔下六爪身上的箭矢,將他扶过来,小心翼翼背到自己背上。 王威和潘佳则背著那年轻的妇人。 往来路奔去。 身后枪声响起,再度交火。 骑兵散开,与鳞甲巨人拉开距离,用步枪和弓箭攻击。鳞甲巨人一时弄不死,他们就想办法將尸仆军杀了。 绕来绕去,牵制著敌人,给王威几人爭取时间。 陈锋背著六爪狂奔。 这孩子身体瘦瘦的,虽然骨架不算小,却没什么重量,轻飘飘的。 细胳膊细腿,大概没吃过什么饱饭,一直饿著。 陈锋感受不到他的重量,心中一痛,万千情绪,涌到胸口。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泪如雨下。 边跑边大哭道:“六爪……哥哥给你带糖来了!你起来吃一口啊!六爪,哥哥给你带糖来了,你起来吃一口啊!哥哥给你带糖来了啊……” 六爪却伏在他的背上,一动不动。 他的哭声穿透廝杀声,远远传开,悲痛嘶哑,字字泣血。 两颗棒棒糖就装在陈锋的口袋里。 陈锋感觉口袋里糖渐渐发热,烫的厉害,仿佛要燃烧起来,烧烂他的衣服,烧穿他的心。 他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找到糖。 王威和潘佳跟在后面跑,眼睛也被泪水模糊,看不清路况。只依著大致的方向,跑的踉踉蹌蹌。 陈锋背著没什么重量的六爪,边跑边喊。 几句话,顛来倒去,反覆地喊。 边哭边喊,边喊边哭。 似乎心里冀望六爪的魂魄,尚未走远,能听到他的呼喊,来吃一颗糖,尝尝这苦涩岁月里的细微的甜味。 “六爪,哥哥给你带糖来了!你起来吃一口啊……” 第601章 抬手 天色暗淡。 夕阳只剩残破的红光,就像六爪嘴角溢出的血。 晚风吹拂著荒草,寒意袭人,甚是淒凉。 王威几人极力奔跑著,眼泪不停往下落,跑的跌跌撞撞,踉踉蹌蹌。大家在这乱世中见惯了生死,原以为自己已经够坚强,或者说,够麻木了,不会再为谁的意外而难过。 而当这一刻来临,发现……还是那样痛,痛的想满地打滚。 陈锋的呼喊,嘶哑而尖锐,似一把锋利的刀,割开了大家的心。六爪的平日里的形象,止不住在脑海翻腾。 好好的一个少年,活蹦乱跳的,如今却趴在陈锋的背上,一动不动了! 这不是玩闹,也不是寻常的分別。 这是去世了呀! 就是以后,过一天,过一年,过十年,过一辈子,再也不会重逢了呀! 跑著跑著,路上开始出现人影。 骑马挎枪,神色肃穆。 都是统一的服装。 见几人跑来,纷纷让开了路,放他们通行。见了六爪和年轻妇人的尸体,脸上都有些难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是挥手,让几人继续往后跑。 这些人则往尸群的方向迎去。 王威几人越往里跑,周遭的人越多,回到杂货铺的时候,触目全是人。他们还看到了自己的同伴,以及那个年长的妇人和三个孩子。 他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陈锋小心翼翼將六爪放下来,抱在怀里,抬头看著眾人。 目中含泪,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女性成员著急地说道:“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走到近处一看,忽然安静,然后“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六爪的眼睛已经闭上,嘴巴也合上了,似乎知道躺在同伴的怀里了,安全了,可以休息了,再也没有半分狰狞的神色。安安静静,蜷缩著,像是睡著了一般。 他生前倔强,说话行事,像个成年人。 此刻则变回了孩子。 同伴们此刻似乎才发现,原来他这么年幼,长的这样瘦小。被陈锋抱在怀里,小小的一个,脸小小的,手小小的,脚小小的,胳膊和腿都小小的。 年长的妇人和三个孩子,则围著年轻妇人的尸体。 痛哭不已。 人群之中,有两个年轻人,似乎是头领,也正看过来。 那个戴眼镜的,见状嘆息了一声,说道:“黑怪快来了,现在不是悲戚的时候,需要大家坚强些……” 眾人闻言,都抹了抹眼泪,忍著不再痛哭。 王威看了看两人,已猜到了身份。 这戴眼镜的,大约就是林参谋长,而他身边的那位,正是袁总。 前去拦截的人马,已经陆续撤回,往这边集中。 密集的枪声,不绝於耳。 马匹纵跃,已到了眼前。 回来的战士匯报导:“黑怪来了!” 两个巨大的身影,伏地纵跃,速度颇快。遍身鳞甲,在夕阳下泛著光泽,追逐著近处的战士。 战士开枪扫射,却被其躲开。 有人架著枪,瞄准著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砰”的一声,开了一枪。却被黑怪躲开,身形偏转,稍稍一滯,又继续奔来。 越来越接近人群了。 袁自在说道:“步枪给我!” 旁边的人闻言,將枪递了过来。 袁自在接在手中,並不瞄准,抬手便打,“砰”的一声。 依然没打中。 他却没有丝毫意外,面色沉静,目光锐利。没有丝毫停顿,紧接著又是“砰”的一枪,黑怪身形顿时扑倒,在地上翻滚了一圈。 甩甩脑袋,又要继续前奔。 应该是打中了,但没有打中要害。 就在这停顿的时候,又是“砰”的一声,第三枪来了。正中头颅,脑后顿时炸开,鳞甲巨人停住身形,然后轰然后倒,再没有丝毫动静。 袁自在开始狙击第二个黑怪。 边开枪,边对周围的人讲解。 “这玩意的鳞甲很厚,威力小的武器,造不成伤害。想杀死他,用步枪最合適,还是得打脑袋。但他的速度太快,所以要拉开距离,否则一次失误,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砰”的一声,没打中。 袁自在继续开枪。 “砰”的一声,又是一枪。 “开枪的时候,如果它在奔跑,不要瞄准头部,击中机率太低,这样同样会被他快速拉近距离。像我这样,抬手就打,不要犹豫。” “砰”的一声,击中鳞甲巨人的腿,鳞甲巨人一个踉蹌,停顿下来。 袁自在说道:“机会就是在这种时候!” “砰”的一声,顺利爆头。 鳞甲巨人轰然倒地。 袁自在说道:“打中他的身体,要不了他的命,但会让他短暂停止。趁著他速度降下来,要他的命!” 將枪拋回给身旁的人。 眾人一阵沉默。 两个怪物,就这样被解决了。 本来已经衝到近处,大家都很紧张。这玩意身形巨大,覆盖厚甲,速度又极快,一看就知道不好对付。 被他杀入人群,后果不堪设想。 周遭的人,已经准备大面积扫射,不行的话,就让人护著头领先走,然后自己准备肉搏。 但鳞甲巨人终究没能跑到眼前。 被人用步枪干掉了。 关键是,这个过程,看起来並不复杂。 袁自在还有空一边开枪,一边教学。他的这份镇定,令人心里生出说不出的安全感。这是一种由內而外的自信,不需要说什么牛逼哄哄的话,行为本身就强的可怕。 眾人举目远望,乌泱泱一片,尸群终於跟过来了。 林生吩咐道:“所有人上马,往行营去。速度压好,咱们在到达行营前,把这群丧尸全都解决掉。” 眾人纷纷上马。 连王威几人,也都被安排了马匹。 最精锐的战士,被安排在了最后面。 大家开始前行,根据尸群的速度,走走停停,保持一定的距离,持续猎杀。最难办的是变异种和婴尸,他们的速度太快,解决了他们,尸群反而是容易处理的。 北地行营的战士很有经验。 始终与尸群保持一定的距离,引著他们奔跑,然后杀掉最前面的丧尸。丧尸的速度也有快有慢,给他们足够的刺激,那些速度快的丧尸,会自动脱离队伍,跑到最前面。 干这个活,得有耐心,不能好大喜功,出手要稳,不能有失误。 大家一路走,一路杀。 杀至天黑,尸群渐渐稀薄。 第602章 你们记住 往北地行营得路上,人越来越多。每隔一段路,就会冒出一批人,作为新的作战主力,掩护之前的队伍撤退。 一路收缩,又一路进攻。 属於撤退式进攻。 没有大喊大叫,没有高声衝锋,只是有条不紊地收割。 袁自在和林生从行营出来的那一刻,后面的队伍,就在自行部署了。 当然,前提是打掉了两个鳞甲巨人,否则计划不能这样顺利。战士们儘管有经验,装备也较精良,但被鳞甲巨人衝进人群的话,依然会有大量死伤。 单单传染,就是个大麻烦。 根据地那边一直在做研究,各处发掘出来的相关人才,相关设备,都送到了那边,大家都期盼著,希望能早些研究出成果。 否则,传染变异,永远是你悬在倖存者头上的一柄利剑。大家非常不愿意看到,此刻还在浴血奋战的队友,下一刻成了无脑嗜血得怪物,自己还不得不亲手杀掉他。 王威几人,一路跟回行营。 夜色降临的时候,战斗基本结束,只剩些检查扫尾的工作。 他看了看周围战士们身上的武器,热武器明显增多,不再是单纯的刀枪剑戟。更重要的是,大家有自己的一套打法。 对於行动迅速,反应快的丧尸,战士会在远处用枪点杀。而当缓慢的丧尸,渐渐靠近,则会用冷兵器砍杀。 属於又节省又精准的打法。 好东西不是不能用,但是好钢要花在刀刃。 北地行营的规模很大,不是寻常根据点可比。 依山而建,层层设障,看著十分稳固。占地既广,人员也多,一副热闹景象。进入之后,能看到大量现代化的装备,无论是交通工具,还是日常生活用具。 不过这些战士外出打仗,还是愿意骑马。 王威心想,大约是马匹对路况的要求没那么高,遇到障碍,可以想办法绕过去。即便在荒郊野外,遇到沟壑纵横的地方,也能继续骑著作战。 当晚举行了简单的葬礼。 后勤来人,帮忙整理仪容。 根据点的倖存者不是怪物,不能学他们茹毛饮血,有人死了,就分食尸体。 条件虽然简陋,有些事情还是要去做,让逝者儘量离开的体面些。文明就藏在这些琐碎的事情里,它看著没那么必要,又確实很必要。 “这是什么?” 给六爪整理仪容的女士,小声说了一句。 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纸盒,已经被压扁了,染了血渍。 是一盒烟,字她认得,中华。 女士挺疑惑得。 王威几人看著,则止不住难过。 忽然有些绷不住,眼睛再次湿润。 王威缓缓呼了口气,克制著情绪,郑重地向工作人员要了遗物,握在手里,怔怔望著。 其他几人,也都沉默不语。 王威声音有些嘶哑,乾涩地说道:“老潘,陈锋,我想要去趟根据地……” 潘佳“嗯”了一声,点点头。 陈锋也回应道:“好,去一趟。” 去根据地的事,一直是有的,根本没有改变过。但两人知道,这次说去根据地,与以往说的不一样。 这次,替六爪去。 再凶险,再艰难,也要去。 王威抹了把眼睛,將烟盒小心翼翼装进自己的口袋。 並指给潘佳和陈锋看,说道:“记住我放的位置,万一……” 潘佳点头,说道:“好,记住了。” 陈锋说道:“明白了。” 王威没有说万一什么,也不必说,男人们之间很容易理解。没有哭哭啼啼,没有哭天抢地,更不討论,那样没什么意义,也很没出息。 真到事不可为的时候,大家会按计划去处理的。 帮忙整理仪容的女士看了他们一眼。 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跟她要了烟,却並不抽,反而小心翼翼收起来,並说些奇怪的话。 看表情,都非常严肃。 有点奇怪。 牺牲的人被埋在了后山。 灯光照耀下,后山的坟头连成一片,此起彼伏。 这里长眠著无数的倖存者,他们竭力抗爭,先走了一步。 陈锋將棒棒糖,放在六爪身侧,低声叮嘱了一声,让他记得吃,然后哽咽著退开,看著泥土將慢慢將他覆盖。 小小的坟头,竖著小小的木製的墓碑。 行营有专门的统计人员,记录逝者的信息。 都很简略,往往写不了几句。譬如六爪,也只是根据王威几人的记忆,拼凑出了真实的姓名,年龄,简单的经歷。连籍贯都弄不清楚,好在行营有他父亲的信息,这才勉强写上。 年轻的妇人,就埋在旁边。 两人可以做个伴。 王威看著后山连绵的坟头,儘管是夜晚,也並不觉阴森。大概知道这里埋葬的都是些什么人,只感觉这样地方寂静肃穆,令人精神振奋,腰杆不自觉地挺直。 袁自在和林生也来参加了葬礼。 战士们鸣枪,送伙伴最后一程。 王威几人被安顿了下来,分配了住宿的地方,给了充飢的食物。大家简单洗漱,终於可以稍稍休息了。 晚饭之后,王威几人被喊去见了袁自在和林生。 “袁总,林参谋。” 袁自在站在地图前,林生坐在桌边。 见了几人,都露出笑容,招呼大家坐下。 眾人都有些拘谨。 听了许多传说,不免带著滤镜,见到这样传奇的大人物,稍稍有点紧张。再有,袁自在和林生毕竟是从生死搏杀里衝出来的,经歷与他们不一样,又是北地的最高领导,身上確实有股雄浑迫人的气势。 即便笑嘻嘻,乐呵呵的,举手投足之间也还是能感觉到。 其实袁自在和林生都很年轻,可能比他们年纪还小。 大家都止不住看向袁自在。 林生今天遇见没怎么说话,戴著眼镜,看著文文静静,倒也还好。袁自在可是现场演示了单枪杀丧尸,凭著一把步枪,杀掉了两个鳞甲巨人。 王威几人,之前被一个普通变异种追著,还险象环生,差点团灭了呢。 袁自在的枪法好不好另说,毕竟不是一枪毙命,连续开了很多枪。但人家那份镇定是装不出来的,就站在原地,不急不缓,一枪一枪地打,对於鳞甲巨人快速逼近,无动於衷。 王威自问,自己肯定做不到。 第603章 去根据地 所以,即便袁自在表现的很和善,脸上带著笑意,亲切地招呼眾人,大家依然会感到压力。 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锋利感,令人精神振奋,无法放鬆下来,坐在凳子上的时候,也会下意识挺直腰板,只敢坐一小半屁股。 相较而言,林生给人的感觉,就温和多了。 像个靦腆的读书人。 关於两人的传说,眾人都听过。 从指挥上讲,均极为出色,能以少打多,以弱胜强。 但风格確实不同,袁自在给人非常硬朗的感觉,习惯带头衝锋陷阵,跟敌人硬碰硬,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並且不忘给敌人致命一击。 尸仆军很怕碰到他。 传说中,离的近的敌人,单单看见他,就会止不住腿软。 林生就比较柔和。 爱兜圈子,你想打他很难,常常连影都找不到。 也猜不出他到底有多少人马。 往往一场战役打下来,除了林生自己,其他人都云里雾里的。攻击你的,不一定就是他的人,也可能是你的邻居,甚至可能就是你自己的人。 总之,会把大家搞的很乱,很烦。 听说龙城里的敌人,特別恨他,连丧尸女王都心心念念要杀他。因为这人之前玩了一招“趁虚而入”,趁著根据地和新人民政府大战,来了个“直捣黄龙”。 把敌人的老巢给端了。 许多积累,毁於一旦。 敌人恨他是正常的。 王威几人坐下。 林生拎著壶,给大家倒了开水,並推过一些炒花生,红薯片,笑道:“別拘谨,边吃边聊,这段时间在外漂泊,都受苦了。” 大家拿过零食,一时却不好意思吃。 林生剥了一颗,扔进自己嘴里大嚼,边嚼边说:“我以前也不怎么爱吃这个,大男人吃零食,怪怪的。前次去根据地,县长很爱吃,也分我们吃。吃著吃著,就习惯了。 县长开会的时候还吃呢,说嚼花生的时候,脑子动的快。秦主任跟我讲,有段时间花生紧缺,他就嚼炒黄豆,嘎嘣脆。他讲话的时候,大家就老看著他的嘴巴,哈哈……” 絮絮叨叨的几句话说下来,没什么重要內容,但大家不自觉就放鬆下来了。 林生还抓了一把递给袁自在,玩笑道:“老总,你也长长脑子。” 袁自在嘿了一声,也剥了往嘴里丟。 大家被情绪带动,呵呵傻笑,不知不觉喝起了热水,吃起了零食。 袁自在问道:“我听下面的人讲,你们是从冯指挥和老杨那边过来的?” 王威放下花生,下意识挺直了身子,说道:“是的,袁总,我们奉了命令,过来传递信息。” 他於是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袁自在和林生静静听著,並不插话。 等他说完,袁自在才说道:“嗯,情况我知道了,辛苦大家了。” 关於鳞甲巨人的事,各个村,已经陆续传来信息。今天还亲眼见到了,所以並不惊讶。倒是对於王威几人路上的见闻,颇有兴趣。 袁自在皱著眉,问道:“你们在山上见到那种怪蛋,一直有黑色怪物守著?” 王威点头。 袁自在又问:“那你们闹那么多动静,里面的变异种不跑出来么?” 王威说道:“后来火实在太大,把那个怪蛋烧了,好像才有变异种钻出来。之前確实没什么动静,可能在睡眠……” 袁自在和林生对视了一眼。 林生点了点头,说道:“这个信息蛮重要的,回头安排人再探查一下,看看是普遍情况,还是特殊情况……” 接著又聊起六爪的事。 袁自在和林生都不免动容。 袁自在嘆息了一声:“可惜了……” 乱世之中,会涌现许多惊才绝艷之辈。 其实,六爪也是。 以他那样小的年纪,凭著一桿红缨枪,单杀了婴尸,还宰了好几个尸仆军,战力相当惊人。 这还是在他阻敌的情况下发生了,若非为了掩护別人彻底,他能用的手段,一定更多。 这样的人一旦长大,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这个世道,没给他机会。 大约,很多惊才绝艷的人,都这样死掉了。来不及展示自己的才华,来不及显示自己的能量,就死在了一群无名之辈的手里,死在了一群杂种手里。 林生看了看几人,问道:“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 王威迟疑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说道:“我们想去一趟根据地……” 他有点不好意思。 理论上讲,应该留下来,应对敌人。 现在离开,有点像逃跑。 林生闻言,却点了点头,说道:“是该去一趟,为了六爪,你们也应该去一趟……北地要掀起新的战爭了,根据点的老人和孩子,也会陆续送往根据地。” 眾人听了,都有些沉默。 內心已隱隱感觉到,新的序幕即將拉开。 袁自在也十分感慨,说道:“六爪的父亲,是个好汉,六爪也是。你们要把六爪的事,传到根据地去……你们这两天休整一下,就准备出发。根据点也在安排信使到根据地去,会分好几批,你们就当其中一批吧。” 又聊了会儿,王威几人告辞离开。 回到宿处休息。 在北地行营歇了两天,补充食物,调整身体。 每天都有根据点的人来行营,匯报据点情况。行营也在加速运转,人员和物资调动频繁,每天都很热闹。 倒是没怎么打仗。 但王威几人身处其中,能感觉到,风雨欲来。 老人和孩子陆续动身出发,路上有武装护卫,但也得各据点接力安排。因为武装力量有限,不能完全用於这种事,得应对接下来的大战。 信使的人数就比较少了,往往三两人组队,就直接出发了。 王威几人收拾好东西,拜別了袁自在和林生,重新踏上了南下的路。 他们要去一趟根据地。 去完成人生的愿望,去看一看文明復甦的源头,去见一见领袖。 然后,无论生死,就再没什么遗憾了。 第604章 初见你 王威几人离了北地行营,一路往南。 同样是在赶路,只差了一个人,氛围却觉与之前相差许多。大家都有些沉默,不太愿意说话,只默默前行。 路上见到了许多人。 有普通的倖存者,也有根据点的村民。 还参与了两场战斗。 所幸丧尸的力量不大,倖存者贏了,没什么伤亡。但其它的战斗,就有胜有负了,他们偶尔能看到战场的遗蹟,遍地血跡,尸骨累累。 那种兵荒马乱的感觉,越发明显了。 “甩掉了么?” 潘佳气喘吁吁,趴在土堆后面说道。 王威伸出脑袋,看了看远方,说道:“没看到人影,应该是甩掉了……” 眾人闻言,都鬆了口气。 陈锋说道:“那咱们赶紧走吧,別又被追上了。” 王威“嗯”了一声,说道:“走!” 几人站起身,匆匆上路。 已经南行有段时间了。 遭遇过几波尸潮,也碰到过许多危险。 最惊险的,莫过於被黑色怪物追击。 方才潘佳跑出去,就是为了引开黑色怪物。大家感觉黑色怪物藏在尸群里,引开他们的时候,又確实没看到。 但那种隱隱约约的感觉,一直存在。 只打过一次照面,还是隔著河流的,大家怕他游过来,转身就跑,没有丝毫停留。所以没有正面交锋,但感觉很恐怖,也很刺激。 晚上在废墟中休息。 围著篝火,驱散寒意。 王威嚼著乾粮,说道:“那天看的不清楚,你们还有印象么?是不是山上的那个?” 潘佳皱著眉,语气凝重,说道:“估计是,我看他身上的鳞甲有脱落,很有可能是被火烧的。” 王威咽下食物,恨恨说道:“操他妈,怎么没烧死这狗东西!” 女队员疑惑:“这玩意知道记仇么?” 陈锋幽幽说道:“肯定知道,估计恨不得抓住我们,剥了我们的皮,吃了我们的肉呢。” 有吼叫之声,遥遥传来。 接连数声,传的极广。 眾人顿时噤声。 这不是普通丧尸的声音,应该是变异种的声音,更大概率,就是那个黑色怪物的声音。狰狞可怖,听的人止不住战慄。 大家等吼叫声停止,似乎才重新恢復说话能力。 女队员惊惧,说道:“找过来了……” 潘佳摇摇头说道:“听这声音,离的远呢……再说,真找到我们了,就不必这样大吼大叫了,直接上来干就行了。大吼大叫,反而说明,他找不到我们。” 女队员闻言,心下稍安,说道:“那他这是干啥?” 王威接过话题,说道:“气的唄,找不到我们,发泄呢。再有就是……估计嚇咱们的,这是心理攻势,让我们自己惊惧不安,露出行踪。” 潘佳说道:“快到根据地了,就这两天的事,到了地方就安全了。” 鳞甲巨人在南北通道上耀武扬威,確实骇人。 那也是没遇到硬茬,嚇唬嚇唬普通倖存者而已。 碰到北地行营的精锐,照样得掛,碳基怪物挡不住穿甲弹。碰上根据地的主力,就更不必说了。 大家现在心情迫切,想早点到达。 眾人围著篝火,轮流值夜,依次睡下。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一亮,收拾好东西,重新出发。 赶了一天路,没遇到什么危险。 天色暗淡,眾人正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休息。忽然又听到吼叫声了,而且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在往这边狂奔。 大家四处看了看,能供安全躲避的地方不多。 有风险。 王威只能一咬牙,说道:“往前跑,到前面看看有没有安全的地方!” 眾人面色不好看,往前跑。 跑著跑著,看见一条街道。 王威转头,往回看,暗淡的天色下,一道黑影纵跃而来。离的尚远,却已能窥见那狰狞可怖的神情,张著嘴巴,择人而噬。 王威催促道:“快点!快点!” 大家跑的累,气喘吁吁,心浮气躁。 王威本来在最前面,想了一下,又跑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潘佳也跑了过来,跟他並肩。 两人相视,都没说什么。 真到了不可为的时候,只能死战……退缩是不可能退缩的,尤其经歷了六爪的事,他们退缩的话,无法面对自己的內心。 “前面有光!前面有光!有救了……不对,有丧尸!” 女队员看著街道,说话顛三倒四。 眾人跑的近些,到了里面,才发觉异常。 耳边传来“砰”“砰”的枪响,还夹杂著犬吠。 电筒的光线绕动。 街道里有倖存者,甚至有家店铺里,还亮著灯光。 有倖存者,就有可能得救。 但……还有丧尸! 隱约还能见著黑色怪物。 街道里面有丧尸,正往那个店铺围去。 女队员转头,著急问道:“怎么办?” 大家放缓了脚步。 前有虎,后有狼。 一行人堵在中间,进退两难。 潘佳眼尖,看了一眼街道,说道:“继续往前跑,前面没事!” 丧尸虽多,却正快速倒下。 枪声密集,似乎不缺子弹。 尸群死了一大片,露出前面的倖存者。 看的眾人一愣。 北地行营的战士们服装整齐,装备精良,已经够威武的了。这群倖存者却更威武,穿著特別的制服,脑袋上甚至套著完整的头盔,浑身掛满了武器。 有人甚至端著衝锋鎗! 这群人面对围攻,表现的很从容。前排的人立著盾牌,抵著尸群,后面的人则按部就班收割著丧尸的生命。 尸群很快就出现了缺口,並且被撕裂的越来越大。 眾人跑到眼前时,甚至已经看到黑色怪物被打成了筛子,正躺在地上抽动。 店铺里有个女声喊道:“放一个变异的进来,別都杀了!” 队伍里有个不戴头盔的傢伙回应道:“你说迟了,都已经宰了!” “操!” 女人的声音有些生气。 店铺里走出一个漂亮的女人,英气勃勃,腿特別长。 不戴头盔的傢伙,缩了缩脑袋,不敢与她对视。 女人转头,看到了奔近的王威一行人。 还看到了后面追著他们的黑色怪物。 指了指,说道:“那不是还有一个么,放他进来!” 第605章 是我 长腿的女人说完话,就回了店铺。 似乎並不將此事放在心上,认为外面的队员,一定能轻鬆办成此事。 未戴头盔的男人闻言,颇为无奈,却也没什么办法,於是对自己的同事们喊道:“都散开点!耳朵塞驴毛了么?没听到大佬发话了么?往边上躲躲,別把他嚇跑了!” 同事们也很无奈。 怕嚇著鳞甲巨人。 只好收拾了武器,带著自己的狗,跑边上躲起来了。 未戴头盔的男人,向王威几人招手,大声喊道:“往这边跑!跑商铺里!” 不停做著手势,示意王威几人往商铺跑。 王威看懂了。 有点莫名其妙。 但情况紧急,没什么別的选择。 於是,真的一股脑衝进了店铺了。 鳞甲巨人紧隨其后,奔跃而进,择人而噬。他大约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又或对自己的武力过於自信,並不仔细看周遭的环境。 以为没有人对自己开枪,发出那种“砰”“砰”的声音,自己就可以横衝直撞,天下无敌了。 “吼……” 店铺里开著灯,比外面的光线还亮上几分。 鳞甲巨人冲入其中,衝著屋內的人,张开了血盆大口,仰天嘶吼,发出狰狞震耳的声响。像是某种发泄,又像某种宣誓,告诉屋內的人,我要大开杀戒了。 声音戛然而止。 抬著双臂,张著嘴巴,立在当场。 像是中了定身术。 看著有点尷尬。 他看著眼前,神情有点迟疑。 他面前站著个年轻的男人。 年轻男人並没有看他,在看自己手里的长刀。面色平静,缓缓摘掉刀鞘,丟在一边。右手握著刀,这才抬起头,静静与他对视。 “砰”的一声轻响。 鳞甲巨人转头。 身后是个长腿的女人,关上了门。 转过身,也抽出刀,与他对视。 这一男一女,將他夹在了中间。 “他怎么忽然不叫了……这样呆呆的,看著有点尷尬呀。” 有个疑惑的声音传来。 似乎很为鳞甲巨人的行为尷尬。 说话的也是个年轻人,只是两鬢斑白,猜不出具体年纪。 商铺的柜檯后面,摆著许多酒。 年轻人本来在挑选酒,拿出杯子,似乎想倒点出来品尝。见著鳞甲巨人的动静,就停了下来,擦了擦酒瓶上的灰尘。 王威几人也是有点懵的,可能比黑怪还懵。 商铺里有许多人。 男女都有,还有孩子呢。 大家或站或坐,似乎並不如何紧张。 两鬢斑白的年轻人,见王威几人衝进来,就招招手,让他们到自己身边来。 没说话,但行为动作,让人下意识听从。 几人鬼使神差就走过去了。 王威走近了,才反应过来,焦急地说道:“危险!快跑!” 鳞甲巨人进了屋,感觉到莫名的压力。 愣了之后,如今也反应过来,恢復凶態,转回了头,衝著手持长刀的年轻人张大了嘴巴:“吼……” 声响震动,在屋內迴荡。 两鬢斑白的年轻人拿著酒瓶,听他这么讲,似乎也有点拿不准,说道:“两位,不会阴沟里翻船吧……我能不能喝呀,待会儿喝醉了,他追我的话,我跑不动,会不会被他弄死?” 长腿女人听他囉里吧嗦,有点不耐烦,说道:“废什么话,喝你的酒!” 两鬢斑白的年轻人被训斥,並不生气,“哦”了一声,不再理会。似乎放下了心,喜滋滋地拧开酒瓶,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衝著身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道:“世清兄,你要不要来点?五粮液,味道还可以的……” 戴眼镜的年轻人摇摇头,笑道:“不喝,连个咸菜都没有,干喝有点咽不下。” 两鬢斑白的年轻人闻言,也不多劝。 將杯子凑在鼻间嗅了嗅,然后抿了一小口,缓缓咽下。 点了点头,咂咂嘴,似乎颇为满意。 这时候又想起王威几人,於是问道:“你们喝不喝?” “啊?”王威脑子还有点懵,反应了一下,连忙摇头,“不喝,不喝……” 其他几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怪物身上。 呼吸还未均匀,有点喘。 心臟怦怦跳。 王威看了年轻人两鬢的白髮,忽然想起了什么。 潘佳也反应过来了。 两人相视,震惊莫名。 王威对著年轻人,脱口而出,喊道:“领袖!” “领袖?”两鬢斑白年轻人稍稍诧异了一下,隨即说道:“哦……对,不出意外的话,我就是你说的领袖。这个称呼怪怪的,有时候听到,搞的我比这个怪物该尷尬。” 他又问道:“你怎么称呼?” 王威激动兴奋,脑袋嗡嗡的,立刻大声回答:“领袖,我叫王威!” 两鬢斑白的年轻人有点牙疼,掏了掏耳朵,无奈说道:“不用喊那么大声,我耳朵好得很……王威,嗯,这名字真普通,你爸妈起的很隨便嘛。长的倒是高高的,就是有点瘦,不怎么威武……你看看人家,那才叫威武,要不,你把名字让给他?” 他伸手指了指鳞甲巨人。 嘖嘖称奇,说道:“这玩意长的真雄壮呀,肌肉真大……就是太丑陋了些,看不下去,一点都看不下去。对了,你们带著他干啥,是你们熟人么?” 王威:“额……” 他想起了那些传闻。 不知道那些传闻,是谁想出来,太传神了。 领袖真特么是个囉里吧嗦的人,话真多呀。 眼前这位,自然就是张文书了。 王威转头看了看,身旁这位戴眼镜的,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赵世清先生了;那个小女孩,传说中的血鸦女王?女王大人好小呀;特別漂亮可爱的那个,传说中的女箭神?女箭神真好看呀……额,不能乱想,女箭神装备进化了,身上掛的好像是狙击枪呀。 几人东瞅瞅,西看看。 这些都是传说中的人呀,第一次见到活的。 而这些传说中的人,正关注著现场的打斗。 传说中根据地两位最高战力,男女战神,正合围鳞甲巨人呢。刀光剑影,纵横交错,呵斥之声,夹杂著嘶吼怒號。 两人一尸,兔起鶻落,劲风四溢,打的十分激烈。 第606章 撕心裂肺 王威不知道怎么回答张文书的问话。 回答的正经了不好,不正经也不好。 於是就卡住了,唯有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与其他人一样,都转过头,看激战的现场。眾人看的聚精会神,感觉有点紧张,还有点说不出的刺激。 王威不是很明白。 刚刚在门外,那些武装到牙齿的人,明明可以用枪直接把黑色怪物突突掉的。为什么要放进来打?而且还用冷兵器。 是不是閒的? 张文书边抿著酒,边看现场的打斗。 嘴里嘖嘖有声,干喝的话,感觉有点辣。 仲黎黎在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袋小零食,喜滋滋递给他。张文书眼前一亮,嘿了一声,开心地接下来。 一口白酒,一口零食,看著激烈的战斗,美滋滋。 薛甜甜让他別废话,喝自己的酒。 语气虽然冲了点,但確实是有依据的,並非头脑一热,瞎吹牛逼。 鳞甲巨人很强大,却也被两个用冷兵器的人圈住,左衝右突,就是冲不出去。很明显落入了下风,吼叫起来,既愤怒又焦急。 听得叮噹一声,长刀劈在鳞甲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鳞甲巨人瞬时反击,陆沉沉急忙避开。 薛甜甜自背后袭来,连砍了几刀,叮叮噹噹,劈在怪物脑袋上,只使得他往前踉蹌了几步,依然被鳞甲阻著,没有丝毫损伤。 鳞甲巨人愤然转头,向她攻来。 薛甜甜一步滑过,一弯腰,从他臂下闪过。 与陆沉沉交换了一个位置,依然一前一后,將怪物围在中间。 陆沉沉皱著眉,说道:“鳞甲很硬,寻常刀剑没用,劈脑袋也没用。普通人遇到,不要想著砍脑袋,会被趁机反杀。” 他说著话,旁边就有人拿著纸笔,快速记录。 陆沉沉说完,又对薛甜甜说道:“来!” 他自己一步上前,劈出一刀。 砍在怪物身上,没什么效果,只是引得怪物张开臂膀,去撕他。 薛甜甜趁机躥出,提刀上刺。 尖头戳进鳞甲巨人腋下。 鳞甲巨人猛然一惊,身体收缩,忽然跃开。 惊怒看向薛甜甜。 张大嘴巴嘶吼,霎时扑来。 薛甜甜一矮身,反手向他嘴巴刺去。 鳞甲巨人立即闭上嘴巴,转身避开她的利刃。 两人一尸又换了站位,依然是两人在外侧,他被围在中间。 鳞甲怪物一只手臂张著,一只手臂垂著。垂著的那只手臂,紧紧夹著咯吱窝,腋下流出了污血,顺著鳞甲滴落。 薛甜甜说道:“腋下有破绽,缺少鳞甲覆盖,可以刺穿。怪物有明显的痛感,而且很灵敏。嘴巴可能是最主要的突破口,可惜闭上了。” 工作人员拿著笔,唰唰记下。 陆沉沉转头,对张文书喊道:“老张,帮一下忙。” 张文书闻言,“哦”了一声。 离开吧檯,走了过来,手里还端著杯子。张大了嘴巴,向鳞甲巨人吼了一声:“啊……” 鳞甲巨人被他吼的一愣,有些莫名其妙。 闭著嘴巴,注意力依然在陆沉沉和薛甜甜身上,並未將张文书放在眼中。在他的感知里,这个生物就比较弱,没什么威胁,可以不必理会,还是看紧围著自己的两人。 张文书又试了两次,张大嘴巴,喊了两声。 “哇哇哇……” “啊啊啊……” “靠……” 耸耸眉头,摊著手,说道:“没用,这怪物有智商,不上当。核酸枪法对他无效,用的话,只能出其不意,不能让他意识到这事。” 说完,又走回了吧檯。 王威几人是知道核酸枪法的,也知道普通丧尸的习性。你张大了嘴巴,冲他们大吼,他们会下意识回应,张大嘴巴吼回来。 可以趁机一枪捅过去,要了他们的命。 在有组织的情况下,对尸群进行猎杀,经常使用这一招,方便快捷。 这怪物却不上当。 薛甜甜对陆沉沉说道:“走走。” 两人顺时针走动,与怪物保持固定的距离,走出一个圆。 他们转动,怪物也转动。 脑袋转动,一会儿看看陆沉沉,一会儿看看薛甜甜。 只是不张嘴嘶吼了,显得比较安静。 两个小个子,把一个大个子逼的不说话了。 薛甜甜边走边思索,说道:“怪物现在始终侧著身子,用两肩对著我们。有两个可能,一是这样视线好,能同时看到两个人;二是后背有破绽……” 她思索著,后背也都是鳞甲,不晓得破绽在哪。 陆沉沉说道:“可能是屁眼。” 薛甜甜说道:“跑一下试试!” 两人忽然跑了起来,忽然跃起,忽然停滯,不再均匀走动。怪物有点跟不上,转来转去,终於露出了屁股。 薛甜甜利刃削来。 怪物往前一纵,只削到了一点,没什么损伤。 反倒是怪物忽然转身,差点伤到了她。 薛甜甜说道:“武器不合適,换杆长枪来!” 有人跑来长枪,她接在手中,换下了利刃。一寸长一寸强,这下攻击范围就广了,可以试著扎怪物的眼睛,嘴巴……当然,还有屁眼。 两人配合,扎了几次,效果不太好。 把怪物扎伤了,暴跳如雷,但都是轻伤。 这样打下去,感觉挺难的。 周围的人,看的也很焦虑。 因为你不能把自己代入进去,那是陆沉沉和薛甜甜,所以才能围著怪物,试来试去,保证自己不受伤。换了別人去,早被干掉了,哪还有机会搞测试。 怪物这身鳞甲,真的很麻烦。 看来只能用热武器。 陆沉沉手里的长刀,换成了木棍,没效果,然后又换成了铁棍,这才有点用。擂在怪物身上,发出闷响,將他打退几步。 依然没达到击杀效果。 薛甜甜想了想,说道:“取那柄最大的铁锤来!” 方来栓於是拖著铁锤,递给她。 把薛甜甜给气的够呛,张口就骂:“你是傻……子么?我拿得动?给他呀!” 估计想骂傻逼,临时又改了口。 这样显得自己有素质些。 方来栓將铁锤又拖走,嘀嘀咕咕:“说话又说不清楚,还怪別人……” 陆沉沉取过大铁锤,开始了新的战斗。 双手持著,开始甩动。 怪物被薛甜甜引著,追逐过来。 陆沉沉当胸一锤。 怪物直接倒飞了出去。 眾人感觉,好像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怪物强撑著爬起。 陆沉沉已拎著铁锤赶到,从空中猛然砸下。 砸在了小腿上,咔嚓一声,直接断了。 鳞甲巨人终於不装哑巴了,张口大叫,撕心裂肺。 第607章 我乐意 陆沉沉砸完之后,並未追击。 甚至退了两步,单手柱著大铁锤,静静等著。 鳞甲巨人踉蹌爬起。 瘸了一条腿,衝著他吼叫。 “吼……” 愤怒狰狞,大约还有些恐惧,凶性大发。忘了把嘴闭上,长的很大。此时趁机给他一记核酸枪法,宰了他的概率提高。 薛甜甜已经走了过来。 但没有出手,只在一旁观察。 鳞甲巨人被逼之墙角,想逃跑,无处可逃。只能踉蹌著,向两个矮小的人类发动攻击。 薛甜甜依然不动。 陆沉沉则抡著大锤迎击。 “砰”的一声,將其又锤了回去,伴隨著骨头断裂的声音。 然后再度停下,等著他爬起。 “吼……” 鳞甲巨人动作渐渐缓慢了。 骨头断了就是断了,不是怕不怕疼的事,也不是会不会死的事,你意志再坚强,不能让骨头自动恢復。 薛甜甜说道:“钝器的效果明显,尤其击打关节部位,力度够的话,可以令其丧失行动能力。” 工作人员唰唰记录。 鳞甲巨人身残志坚,哪里跌倒,又从哪里爬起。 陆沉沉也很有耐心。 做事特別专注,抡著大铁锤,一下一下砸。 每次只出一锤,锤完就退后等著,绝不追击。 “吼……” 锤到最后,鳞甲巨人只剩嘴巴最灵活了。 薛甜甜说道:“多人配合的情况下,可以先攻击四肢,效果明显。尤其砸断脚掌,或者砸断腿骨的情况下,怪物会失去行动能力,击杀概率大增。” 骨头断裂的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 陆沉沉面无表情。 这事对他来说,没什么成就感,只是正常操作而已。 他避开了脑袋,把能锤的地方,都锤了一遍。 锤到最后的结果就是,鳞甲巨人瘫痪了。 方来栓在一旁看著,嘖嘖两声,摇头道:“太惨了……太没人性了……” 薛甜甜淡淡说道:“滚。” 方来栓应道:“好嘞!” 鳞甲巨人瘫在地上,仰著脑袋嚎叫,气息虚弱。 全身的骨头都碎了,没有一块好的地方。 除了脑袋是硬的,其它地方都软了。 “咳……咳……” 张文书抿了一口酒,止不住咳嗽起来。 有些止不住。 陆沉沉转头望来。 张文书边咳嗽,边摆手,说道:“咳咳……不相干……咳咳……呛到了……咳咳……” 仲黎黎抢走了他的酒杯,不让他再喝,责备道:“让你不要喝,就是不听!烟也该断掉的!真是的!” 说著话,边伸手拍他的背,给他顺气。 有点心疼,又有点生气。 文书哥性子有点倔强,有时候嘴上答应,但该怎么做还怎么做。饮酒抽菸,一样不落。秦姐在的时候,都不跟他商量的,许多东西该没收就没收,该藏起来就藏起来,跟他商量没用的。 好在他脾气好。 你收了他的东西,他也不至於生气,更不会发脾气。 赵世清也转头,看了过来,对著仲黎黎皱眉说道:“回去之后,让赵医生那边准备一下,先做个全身检查……” 这话以往都是交待给秦姐的。 秦姐不在,只好跟仲黎黎讲了。 仲黎黎应了下来,说道:“好,我回去还得跟强子说一声,再敢偷偷给文书哥塞菸酒,我打死他!” 陆永强是个漏洞。 秦姐有时候没收了张文书的东西,但不影响他继续饮酒抽菸,问题就出在陆永强身上。这货在外面搜罗到好东西,第一时间就会藏在身上,悄悄递给张文书。 在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 有时候藏在张文书的口袋里,有时候藏在被窝里,有一次还用密封袋包好,藏在了马桶蓄水池里。 以秦姐的细心,竟然也没找到。 后来知道后,把这货一阵批。 陆永强脸皮也厚的,挨骂就受著,笑嘻嘻的,也不反驳。拍著胸脯保证,是最后一次了,保证不会再犯,再犯是狗。 然后,继续犯,汪汪叫。 秦姐也挺无奈的。 陆永强如今可不是什么小人物,人家在宣传部可是中流砥柱。几次大战,都提前潜入敌营,冒著生命危险,搞暴动,搞革命,搞离间,效果显著。 他每成功一次,就意味著,避免了很多战士牺牲流血。 宣传推广上也是屡屡建功。 在根据地,是个家喻户晓,响噹噹的的大人物。 王威一群人里,陈锋就挺崇拜他的,私下都喊他陆大神。 这人在许多人眼里,身上是散发著光芒的,灵活多变,机智多谋,还是张县长坚定不移的追隨者。 很厉害。 但就是这样大人物,就爱干这种偷鸡摸狗的琐碎事。 所以秦姐很无奈。 骂他脑子有屎,明明是个顶天立地,干大事的男子汉,偏偏鬼鬼祟祟,把自己搞的跟个溜须拍马,阿諛奉承的小人似的。 以后人家写歷史,就把你写成反派。 陆永强听了,依然乐呵呵的,说我乐意。 这就没办法了。 万事难挡我乐意。 赵世清看著张文书,皱著眉,面上忧色一闪而逝。 张文书的身体状况,自打从北地突围归来,一直不太好。周围人已经很注重照顾了,但没有太大改善。 两鬢白髮始终存在,剃了再长,依然如故。 始终有些虚弱。 张文书当初可不是什么虚弱的人,以前营地遇袭,他也是激战主力。带著陆沉沉和薛甜甜,在夜雨的林中,与狡猾凶狠的敌人激战,惊险万分,战而胜之,一举將敌人歼灭。 这事流传很广,为人津津乐道。 民眾由此知道,领袖当初可是很牛逼的。 现在的形象,確实有点难以联繫到一起。 赵世清也在考虑,回去之后,要不要跟陆永强说一声。 他说话,分量不一样。 陆永强敢跟秦姐打马虎眼,但不敢跟他来这套。 张文书咳嗽终於停歇,喘匀了气,说道:“咳咳……不关强子的事……再说,我就这点乐趣,以后不能抽菸喝酒,还有什么意思。” 仲黎黎闻言,哼了一声。 赵世清听了,微微嘆了口气,笑了笑,没说什么。 另外一边,陆沉沉砸完了鳞甲巨人全身。 鳞甲巨人瘫在地上,无法动弹。 薛甜甜蹲下身子,伸手在他身上挨个按了按,让工作人员记录详情。 搞的差不多了,站起身,擦了擦手,说道:“砸了吧。” 陆沉沉“嗯”了一声。 微微喝了一声,大铁锤从天而降。 脑袋砸的稀烂。 声音戛然而止,鳞甲巨人最后一块坚硬的地方,也碎了。 第608章 抽一支烟 一场略显诡异,並不如何激烈的战斗,到此就结束了。 近距离与鳞甲巨人的对决,王威经歷了两场,如果加上他自己参与的放火烧山,应该是三场。 感受上有很大不同。 放火烧山的时候,鳞甲巨人给他的压迫感很大。 他甚至不敢怪物对视。 那样强大的生物,真的像神魔一般。 不藉助漫山大火,他不敢动手。 到了袁自在单枪杀敌,这种压迫感削减了许多。他以此知道,人如果有足够定力,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拿著热武器,是可以与神魔一战的。 开枪不必快,但要稳。 一枪一枪打,哪怕怪物衝到了眼前,也別忘了自己的节奏。 袁自在那冷冽强大的气场,衝掉了鳞甲巨人的威势。 让王威有种安全感。 到了今天这一场。 鳞甲巨人已经谈不上什么压迫感了。 他衝来的时候,风雨欲来,天地变色。 真进了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领袖则淡定地饮酒,还有空跟他閒聊,调侃几句。其他人也都是这个模样,连小孩子都没有紧张的意思。 神魔被踩在脚下。 面对大铁锤,只剩无力挣扎。 所有的恐惧,都消失了。 王威看了看那些装备精良的人,他们已摘下头盔,露出了脸。很年轻,许多人还带著稚色。 王威从他们谦逊的外表下,能看出別的意味。 这些人很骄傲,是那种骨子里的骄傲。 他之前在北地行营,在根据点,也看到过类似的情况。那些战士谦逊有礼,纪律严明,但骨子里都很骄傲,与眼前这些人如出一辙。 他们打心眼里瞧不起怪物,更瞧不起尸仆军。 这些战士並不是每次都能打胜仗。 他们也会受伤,也会被俘,也会身死……但这改变不了他们的心理,到了这个地步,这些人,是可以被杀死的,但无法被战胜了。 他们即便被活捉了,撕碎了,也照样看不起你。 王威忍不住想起六爪。 六爪就是那样的战士,即便是个孩子。 “我们今晚住这里么?” 仲黎黎问了一句。 张文书说道:“换一间吧,气味太重,影响休息。好好歇一晚,明早该往回走了。” 虽然大家见惯了怪物,面对尸体照样该吃吃,该睡睡。 但能选好点的环境,没必要非得面对这种事。 下面的人已经去安排了。 张文书这才转头,问王威:“你们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 王威听他这个问法,下意识就想说从东土大唐来,往西天取经……但没这样说,正正经经说了实情。 他们身上有北地行营的核验文件。 拿出来,张文书看一眼就知道了。 张文书说道:“原来是自己人,这一路行来……同志们辛苦了!” 说著,伸过手,与他握了握。 再没有刚才那玩世不恭的模样。 王威握著他的手,听著他温和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忽然感觉鼻间酸酸的,有点想哭。潘佳几人也挨个上前握手,百感交集。 几人说著话,下面的人来通知,可以挪到另外的地方了。 大家出了门,往住处走去。 有个女队员说道:“县长,您太容易相信人了,我们刚进来,就把我们喊到身边。我们如果是尸仆军冒充的,那就危险了……” 大家融入的很快。 新来的人,几乎没有任何隔阂,很敢说话。 下意识地站到了张文书的立场,感觉这样有点危险,领袖要是出什么意外,那可就糟糕了。北地那些尸仆军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什么缺德噁心没下线的事都能干得出来。 张文书跟她开玩笑,说道:“我倒没想那么多。” 方来栓呵了一声,对她说道:“你想多了,真要有什么异动,你们早就被打成筛子了。” 仲黎黎几人只是笑笑,没说话。 这么多高手在身边,张文书若还能出什么意外,大家都去死了好了。 到了新的建筑物中,点燃了篝火。 烧水做饭,大家收拾场地,开始歇息。 王威几人也各自找活干。 吃饭的时候,张文书询问別地的情形。王威几人是亲歷者,自然了解的很清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饭后。 潘佳看了看王威,拍了拍口袋。 陈锋也在边上。 王威神色一暗,似乎想起了什么事,隨即振作,转头对张文书严肃地说道:“县长,我想请求一件事!” “哦?”张文书疑惑,倒没感觉有什么,“怎么了?” 王威正色说道:“我想请您抽支烟!” 眾人闻言,都看了过来。 以为他在故意讲笑话,活跃一下气氛。 但仔细一看,几人脸色都不太对。 王威和陈锋的几人眼睛,在篝火映照下,还泛著水光。 王威说道:“我们之前有位战友,叫六爪,还是个孩子……” 他讲起之前的事,怎样见到的六爪,经歷了怎样的事。讲的很细碎,絮絮叨叨,讲著讲著,一个大男人竟几度讲不下去,强撑著才讲完。 “六爪说……要到根据地……要完成父亲的遗愿……可惜,他再也来不了”王威止不住哽咽,缓缓吸了口气,“”我们是他的同伴,是战友……接下来的路,他走不了了……我们希望替他走完!” 事情讲完,现场很安静。 眾人很动容。 即便方来栓这样的糙汉子,也是手握了又松,鬆了又握。 听到六爪至死不倒,用长枪撑著身体,仰头呼啸……他恨不得点起人马,直接杀上北地,杀光那群王八蛋。 张文书沉默,也缓缓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心內激盪,情绪波动。 他转头,看著王威,正色说道:“好,我们抽支烟。” 说著,缓缓站了起来。 似乎这支烟要站著才能抽。 眾人也都站了起来。 王威自口袋中,取出了烟盒。 六爪视若珍宝的中华烟,皱巴巴的,还带著血跡。 这血跡,大约就是六爪自己的。 王威郑重其事地取了一支,双手捏著,递了过来。 张文书小心接过,含在嘴里。 潘佳则走了过来,凑到张文书身边,替他点燃。 也替王威点上。 王威抽著烟,缓缓吸了一口,眼泪止不住往下流。他如今站在领袖身边了,陪他抽著烟。此刻的他,不是他自己,他是六爪,也是六爪的父亲。 张文书也缓缓吸著,缓缓吐出白烟。 经歷了太多生离死別。 听到这样的事情,却依然止不住双眼模糊。 將皱巴巴,带著血跡的烟捏在手里,朦朦朧朧看著上面的字,喃喃读著:“中华……中华……” 第609章 最初的愿望 歇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眾人起身收拾东西,开始返回根据地。 猎鬼人將普通丧尸的尸体都处理掉了,但是留了鳞甲巨人的。这是新鲜的玩意儿,研究中心那边估计会比较感兴趣。 就是有点可惜。 准备不够充分,没能弄个活蹦乱跳的回去,只能拖个死尸回去。 等回去准备一下,下次再来,就得抓活的了。 方来栓很自觉。 他知道,这玩意一旦出现,张强或者王进很快会来找他,给他布置新的任务。与其让別人催,不如自己早点准备。 王威几人跟著大部队,一路南下。 关於六爪的事,没人再提。 但隨行的工作人员,与几人又谈了一遍,询问了详细情况,並做了记录。六爪的事,不出意外,之后会出现在《末世生存指南》的杂誌上。 有些人,要被铭记。 倖存的人,苟活下来,要时时记得,並非不是自己运气好,或者实力强。而是因为有六爪这样的人,奋不顾身,用自己的鲜血与生命,挡下了狰狞的怪物与血腥的屠戮。 六爪这样的人,本来是可以活的。 因为他们是真正强大的那批人。 只要愿意,他们能活的很久,至少比大部分倖存活的久。 但他们选择了死亡,义无反顾,坚定决绝。 为的是给那些弱小的倖存者,杀出一条血路,让大家能活下去。 南下的路,安稳很多。 临近根据地了,丧尸数量少了很多。偶尔碰到零星的尸群,也很快被解决。王威几人甚至没上战场,只负责协助干些后勤的活。 有猎鬼人的队伍在,大家很安全。 他们宰杀丧尸,非常专业。 等进了根据地,就更安全了,没再遇到危险。 王威几人,跟著队伍,继续往南走,一直到镇上。 路上看到了大片大片的农田,一座又一座工厂,当然,更重要的是,成群结队的倖存者。 到了这里,仿佛就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再也看不到连天的荒草,也看不到淒凉的废墟,空气里也没了浓郁的臭味。人们正常地说活,就像灾变发生前……这反而使得王威等人有种恍惚的感觉。 感觉不真实。 王威偷偷观察著张文书。 感觉领袖自从那晚抽了那根烟后,变得沉默了许多,烟也抽的少了。那盒中华,赠与了领袖,领袖放在自己的口袋里,却也只是放著,再也没抽过。 到了镇上,王威几人就与大部队分別了。 有专门的人接待他们。 检查身体,登记信息,安排住宿。 暂时没安排具体的活。 王威申请,说想先看看根据地。 组织同意了。 於是这几天,他啥也没干,就是到处跑,到处看。把根据地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就像在完成什么任务一样。 除了吃饭和睡觉,就是到处走,到处看。 看的时候,还常常喃喃自语,就像在与谁交谈。 好在他的身份是经过確认的,否则,很容易被人怀疑,是北地派来的间谍。间谍这种事,还真的有,並非危言耸听。 只是效果很差。 北地来的人,常常出现两种情况。 一是很容易被发现。 经不起排查,待上几天,由於行为上的差异,很快会被周围的倖存者举报。 二是很容易自首。 根据地的生活,真的很优越。 不单单是吃喝上。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充满了温情与坦荡。大家顶天立地的活著,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所以那些心怀鬼胎的间谍,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实在捨不得破坏,更不想离开。有些人就忍不住自首,痛哭流涕,想要改过自新。 张文书回到镇上,召开了会议。 几乎当天就决定派人北上支援。 根据地迅速运转起来,集结人马,准备物资。大决战或许还不是时候,但肯定不能指望根据点完全担下压力。这些根据点建立不易,对於长期斗爭,有著至关重要的作用,要想方设法保下来。 所以人员加速流动。 根据点的老弱妇孺南下,根据地的青壮人马北上。 几天之后,第一批人马集结完毕,开始北上。 王威站在了镇口,与队伍待在一起。 他没有选择留下来。 强烈要求与支援队伍同行。 他看了看镇子,嘆息说道:“真是个美好的地方……” “老王!” 远处有人喊他。 王威转头望去。 潘佳和陈锋全副武装,走了过来。、 大家相互看了看,什么都没说。 看著看著,忽然笑了起来。 女孩子们留了下来,这里安全些,適合她们生存。而那些生產活动,也確实需要人力。 三个男人,却都选择了离开。 终於到心心念念的地方,见到了领袖。 可以再次出发了,回到那动盪不安,充满斗爭与杀戮,隨时会毙命的地方了。 他们大概忘了,最开始的时候,並不是这样想的。 最开始,他们只是想寻个安全的地方,过点安生日子,好好活下去。如今费尽千辛万苦,终於寻到了……却又要放弃。 王威问道:“都看完了么?” 潘佳点头,说道:“看完了,还把能吃到的美食,都尝了一遍。昨天吃黄燜鸡的时候,没忍住,哭了起来,把周围人嚇一跳,哈哈……” 陈锋也说道:“我也看完了,还去拜访了陆大神,陆大神很欣赏我呢,拍著我的肩膀,问我要不要留下来帮他。” “哦?” 王威好奇,说道:“你怎么说的?” 陈锋说道:“我说还有重要的事要做,並给他讲了六爪的事……陆大神听完,有些沉默,拉著我的胳膊,去见了王桐。” 他呼了口气,说道:“可惜,六爪不能亲眼来看自己的偶像……” 陈锋甩了甩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潘佳也转头,看了看镇子,有些留恋,笑了笑,转回头,说道:“我的事都做完了,可以没有遗憾地死在北地了。” 王威说道:“我也是。” 三人相互看了看,又止不住笑了起来。 笑的坦荡而畅快。 周围的人,却都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王威一挥手,说道:“走了,杀回去!” 第610章 敌我 根据地一片忙碌。 大家並不多加议论,而是赶紧忙完手里的活,保持著紧张又振奋的状態,等候著政府的命令。 倖存者对这方面的感知很灵敏。 即便领导们什么都没说,但他们已经嗅到了空气中那独特的氛围。 並不怎么害怕。 相反,倒有些说不出的兴奋,当然,还有些紧张。 尤其那些年轻的小伙子。 受一直以来宣传的影响,以及被无数前仆后继牺牲的前辈感召,年轻小伙子的荣誉感和责任感强的离谱。 他们不害怕牺牲在战场上。 壮烈牺牲,对於战士的归宿。 他们害怕的,是躲在角落里,平白度日,又无能为力。 果然,如他们所料。 新一期的杂誌,刊载了南北通道的情况。 一种新的变异种,被称之为鳞甲巨人的怪物,出现在了各个根据点的周围。他们力大无穷,动作矫健,嗜血残暴,还有一定的智力。 这些怪物领著尸群,围剿根据点,屠戮倖存者。 已经造成了多场大屠杀。 血仇累累,令人愤怒。 同时刊载的,还有个少年的故事。 这个少年叫六爪。 是个在根据点长大的孩子,瘦瘦小小,脾气不太好,骄傲的很。爱用他多长的那根手指抠鼻孔,爱吃糖,爱在大人面前充老大,谁也不服。 这个少年死了。 为了保护另外一个根据点的同伴,死在了拦截尸仆军的路上。 死的很惨。 浑身被插满了箭矢,被尸仆军砍的皮开肉绽,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 死的也很悲壮。 就凭著一桿红缨枪,一柄匕首。 这个少年拦下了奔马,宰掉了婴尸,还杀了几个尸仆军。听说同伴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气绝身亡,却站直身体,挺立在血泊中,久久不倒。 那些尸仆军看著他的尸体,也不敢靠近。 一句狞笑著说出的“我还没死呢”,嚇破了敌人的胆。 而这个少年,至死,也没能吃上一口心心念念的糖。 他的遗愿,还是同伴帮忙完成的。当染血的中华烟,在领袖的口中点燃,飘起幽幽的烟,领袖也止不住潸然泪下,而仲黎黎小鱼儿那些人早已痛哭流涕。 看这份期刊的人,很少有不落泪的。 儘管见到听到了许多悲壮的故事,看到六爪的事,依然难以抵挡。 大家真的很悲伤。 这个少年,是极具天赋的,如果能成长起来,將会强的可怕。可惜他死了,再也没有机会长大了。 大家又真的很愤怒。 尸群屠戮倖存者,已经很让人愤怒。而六爪的死,这样生动具体的案例,出现在眼前,直接就点燃了人们胸中的火焰。 临时政府发布了命令,开始调集人马,北上支援。 战士们踊跃报名,各支队伍都递交了申请书,希望自己的部队能接下这个任务。群眾也积极,希望自己能北上,参与此次行动。 政府大院。 张文书召开了会议,各部门负责人都来了。 “关於北边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吧?” 张文书坐北朝南,问了一句。 眾人点头。 与会之前,相关信息,已经提前递到大家手中,大家都已经看过。 张文书看了一圈,说道:“关於『鳞甲巨人』,我不想多说什么。怪物再度变异,是意料中的事。而且,这个过程並未终结,隨著时间推移,还会继续变异。敌人会越来越强大……” 叶玄挺直身体,说道:“这个程度的变异,有点棘手,不过,我们能应付。” 军方的人闻言,都处於默认的状態。 士气没有太大影响,依然振奋。 张文书说道:“当然,我们能应付。甚至可以讲,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真论实力增长,怪物与我们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他们长一分,我们长十分。就像三轮车追骑车,只会越追越远。” 在这一点上,根据地的负责人们,认识还是比较清晰的。 隨著人员聚集,產能恢復,根据地的发展,处於加速度的状態。灾变前的生產,处於被封印的状態。而末世里的倖存者在打开这一层层的封印,每打开一层,根据地就强大一分。这种解除封印式的发展,不是怪物拿著肉体变异能比的。 解除封印到一定程度,双方就会存在代际差距。 张文书说道:“这次之所以著急北上,要儘快消灭通道上的敌人,原因不在於这些鳞甲巨人。而是在於更北面的那个,龙城!” “龙城”这个词一出,眾人精神一震。 许多人的眉头止不住皱了起来。 张文书说道:“根据点陆续传来的信息,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我们不怕敌人牙尖嘴利,不怕敌人身披硬甲,但是……怕他们搞这些阴谋诡计!唉,有时候,叛徒比真正的敌人更可怕。他们在搞剃髮易服,在搞移风易俗!” 张文书说著,没忍住,一巴掌拍在桌上,发出“砰”的声响。 声响迴荡。 张文书抿著嘴,身体微微颤抖,大概真的很愤怒。 明眼人心里清楚。 丧尸女王即便聪明,通人性,也搞不出这么多花样。 这些东西,一定是倖存者搞的。 还得是有文化的倖存者搞的。 张文书说道:“我们去的迟了,怕是不单单要面对身披硬甲的怪物,还不得不提刀,杀死自己的同胞……所以,有些东西快不得,但有些东西慢不得。” 现在不是全面开战的好时间。 再给根据地多些发展时间,將会以碾压的姿態,战胜敌人。 但张文书说的情况,是大概率会发生的。 那些半龙人死不足惜,该杀就杀了,可怜的是那些底层民眾。就怕时间久了,有血性的人被杀光,而剩下的人都陷入绝望。 加上一轮又一轮的宣传。 他们会认命的,到最后则会认同……认同自己是天生的底层,要供奉半龙人,要匍匐在龙人脚下,认同自己跟怪物是一伙的。 而南方的土匪,才是他们的敌人。 到那个时候再开战,根据地的战士们,面对这些分不清敌我,向自己衝来,要杀自己的人,该怎么办? 第611章 加快包围 有些人是一定要杀的,有些人却是要救的。 革命的首要问题,是分清敌我,要弄明白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 怪物不必去分辨,无论大小,不分雄雌,直接杀就行。没有错杀的说法,也没有冤枉的说法。属於有我无你,有你无我。 根据地没有给模糊的空间。 对与错,黑与白,非常分明。 没人敢搞跟怪物有关的东西,什么理由都不行。毕竟有小聪明的倖存者比比皆是,开始的时候,很多人还想搞“永动机”呢。但凡给他们点模糊的空间,这些人就敢把天捅破了。 除了赵世清手下的那支研究人员。 当然,这也是不公开的,属於秘密行动。 但对於倖存者要分。 並非龙城里的倖存者都该死,而龙城外的倖存者都该活。 根据地的分法,暂时还是阶级分的,统治阶级该死,被统治阶级该活。也就是说,哪天解放龙城,半龙人是要杀掉的,底层民眾则要保存下来。 这分法比较笼统,不够细致,再具体一点,就只能到时会根据具体情况来进一步判定。 所以张文书著急。 人是能被驯化的。 龙城的那些投敌的知识分子,真的很歹毒,给丧尸女王出了这么个主意。短时间內,大家牴触情绪会比较激烈,时间久了,却会慢慢適应。 过个十年二十年,就会变成另一番局面了。 龙城的底层人民,適应了那样的生活,天天被洗脑,或许以为天生就该那样。你去解放他们,他们反而会排斥,反而会反抗。 而对於张文书,对於根据地而言,北地很重要,龙城很重要,一定要拿下。但这个重要,是指广大的底层民眾,而不是那块地方。 大家是要去救人,而非去占领一个区域。 如果底层民眾不重要,这个事情就简单了,可以慢慢等,等摸枪校尉把更强力的武器搞出来,大家弄清楚使用方法,直接发射一颗原子弹,把那里核平掉。 所有生物灰飞烟灭,多省力。 张文书说道:“儘快出兵,儘快抵达,儘快交战……宣传部门的工作要跟上,宣传区域不能局限在解放区和周围地区,要宣传到龙城里去!得让那里的人晓得,『王师北定』是板上钉钉的事,不容更改,不容质疑,发生只是时间问题。 我要强调一下,这件事很重要! 假若北地的同胞,以为我们偏安一隅,要放弃了他们,从此对他们不管不顾了,他们会怎么想?没有希望的日子,是非常煎熬的。他们要不就是撑不住,死了,要不就是浑浑噩噩,彻底倒向敌人。 这两者,无论哪一种,都是我们无法接受的。 所以,战士们暂时无法抵达的地方,你们要抵达。要把我们消息,传递过去,要让他们在艰难的日子,靠著这点信念,坚持下去。 同时,不能小看了尸仆军的宣传。 以往嘛,他们不搞这些东西,也搞不明白。现在不一样了,这洗脑的手段,做的实在阴毒!他们越这样,咱们越不能退缩,就是要针尖对麦芒!这种事情,向来如此,我们不去占领,就会被敌人占领。” 宣传部门的人,闻言都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也挺头疼的。 解放区外的宣传,不是没做过,但还没有延伸这么远。这宣传要做到龙城去,確实有难度,得想办法。 宣传部的人,边挺胸抬头,边皱眉思索。 舆论战也是战,同样不能输。 张文书说完,缓了口气,又提起另外的话题,说道:“咱们要加快支援的原因,还有一个……大家说,鳞甲巨人,为什么著急南下?” 安全城之战,陆市长败了,主力被全歼。 张白凯南下偷袭,鎩羽而归。 连人民广场庇护所,也被林生一把火烧了。 也就是说,在前一次交手中,北面是全面溃败。按理说如今该休养生息,龟缩在龙城里,不该急著出来的。 靳霖说道:“根据目前得到的信息看,鳞甲巨人是四面散开的,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在南北通道上……鳞甲巨人的出现,有前提条件,至少得是个变异种。龙城现在需要大量的鳞甲巨人,但没有那么多变异种,所以要从四面八方搜集。” 张文书闻言点头,说道:“是了……敌人的目的性现在是很强的,加快自己积聚力量的步伐,同时拖慢我们的进度。他们想搞出大量的鳞甲巨人,同时,破坏我们在通道上的战略计划。” 战略计划是之前袁自在和林生来根据地的时候定下的,发展根据点,相互连接,分隔敌人势力,在各自区域內消灭敌人。 鳞甲巨人南下,就是想阻碍这一计划,突破正在形成的包围圈。 张文书说道:“他们也是这样,我们越不能退让……敌人害怕了,反应强烈了,就证明我们做的对了。咱们这次支援,不单要稳住局面,还有和根据点的同志们联手,加快包围圈建设,一举打牢,让敌人再也冲不出去。” 靳霖说道:“明白。” 这次支援,主要是军方的事。 她得表个態。 张文书说完,没再继续说,询问大家意见。 赵世清倒是提了另外一件事,说道:“有必要给大家提个醒,泼点凉水。怪物的变异速度非常快,从普通丧尸,到变异种,到鳞甲巨人……並没有过去很多年。 个体力量上的变化,非常明显……当然,这不是重点,对我们来说,反而不是特別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智力也在高速进化,每一次变异,怪物都要比之前更聪明一点,组织度也更高。” 他看了看眾人,声音清冷,说道:“也就是说,鳞甲巨人大概率不是变异的终点,给他们时间,他们还会搞出別的花样。 我说个假设,大家有没有想过……怪物继续变异,哪一天,跟我们的智商一样了,也懂得运用各种现代化武器了,我们……该怎么办?” 第612章 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眾人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其实是有的。 普通倖存者或许不会考虑,但这些领导者,肯定会想到。但也大都自己在心里想想,並未拿出来討论。 张文书看了一圈。 眾人沉默不语。 未必是害怕,或者惊惧,只是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张文书说道:“世清兄提到的这个事,並非用来嚇大家,只是希望大家放在心上。知晓时间的紧迫,如今的形式,早一天消灭怪物,就可以避免许多牺牲。再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真发生这种情况,我们该怎么办?” 眾人抬头看他。 张文书倒是淡淡笑了笑,摇摇头,说道:“我们没有选择,也不必做选择……只记得,无论如何艰难,都不能动摇,都不可放弃,都要抗爭到底。方法可以想,心却要始终坚如磐石!” 会议结束。 动员开始,北上,抗击鳞甲巨人,支援根据点。 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至少暂时没有。 那龙城的人,是否也有人想过这个问题? 也是有的。 尸仆军天天跟怪物接触,最清楚怪物的变异,晓得他们的强大。许多人也会惊惧,这样一天天变异下去,今后会是什么模样? 如今龙城的管理,依然是尸仆军在做。 所以大家可以耀武扬威,吃香喝辣,面对底层民眾,可以隨意欺辱。许多人也知道,这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却並不觉可耻。 因为这老虎確实需要狐狸,这人也需要狗。 尸仆军既离不开怪物,怪物也要仰仗著尸仆军。 说到底,这怪物铜皮铁骨,尖牙利齿,又异常耐杀,身体素质確实高出人类太多。唯有一个问题……不够智能。 除了女尸王。 其他都像是凶猛的野兽。 但这野兽在变异,一天天变得智能。 尸仆军也会想,如果有一天,怪物也像人类一样头脑灵活,自己这些人,还会被需要么?地位是否会有变化? 想到这里,基本就结束了,很少有人还会继续往下想。 不敢想,也不愿想。 许多人真是处在一种醉生梦死的状態中,贪恋著今日的荣华富贵,恣意瀟洒,即便对未来有隱隱的担忧,也都被自己压下去了。 这种偶尔的惊惧感,只会让他们更加癲狂,对底层民眾更加残忍狰狞。 像是某种发泄。 至於女尸王……其实也会这样想。 根据地的人,感觉时间紧迫,要北上支援,帮助根据点站稳脚步,扫清障碍,为今后解放龙城做准备。 女尸王业感觉时间紧迫。 一方面是担忧根据地和根据点的发展,让敌人和平发展下去,只会越来越强大;另一方,又担忧敌人袭扰龙城。 女尸王需要时间,製造更多的鳞甲巨人,需要直接进一步变异。 她要拖住敌人,避免他们打扰到自己。 所以让鳞甲巨人南下,扰乱敌人的计划。 双方为了各自的理由,做出了相似的决定,在南北通道开始了新的斗爭。 战爭状態,比当初安全城之战复杂的多。 安全城之战,属於主力对决。 集中在一个地方,兵对兵,將对將,谁也別躲,硬碰硬干了一战。没有太多取巧的地方,就是看谁实力更强,谁意志坚定,谁更耐杀。 如今南北之战,战线实在太长了。 从南到北,横贯了整个通道。 地形也复杂多变,有的战斗在山脚下,有的在废墟里,有的在丛林中,有的运河旁……当然,整场战斗规模很大,但细化到每个战斗,或许又很小。 双方实力更是纠缠交错在一起。 並没有严格的营地划分。 譬如北面是龙城的,南面是根据地的,大家以一条大河为界……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包围著我,我包围著你。 这中间还有大段的空白地带,谁的势力也没有。 我在这个村势力占优势,但按整个镇论,又是劣势,再往外面推,或许再次变为优势……优势和劣势永远是相对的,一直在变化。 当然,这是根据点有意识运作造成的。 袁自在和林生跑遍了整个南北通道,挑选合適的地点,建立根据点,散下种子。种子生根发芽,渐渐生长,隨著周围倖存者聚集,成了一个个势力。 怪物的势力很大。 凝聚在一起,没人可以阻挡。 但这一个个根据点恰到好处,將怪物的势力分割开,就像一颗颗钉子,將他们钉在属於自己的区域,不让他们匯聚。 导致双方势力交错,分不清强弱。 张白凯这次领了任务,领导这次战斗。 他就分不清。 看著地图上的势力划分,感觉一阵阵头大。 刚开始確实信心满满,毕竟人员充足,怪物眾多,又有鳞甲巨人加入。本该以碾压的姿態,一路横推,打到根据地。 但隨著情报匯集,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 理论上讲,自己体量巨大,是占优势的。 但自己的势力,被分割的七零八落,又不是处处占优势。 这种复杂感,总让他想起之前南下的经歷,心里便一阵阵不舒服。 无论是袁自在,还是林生,他都是认识的。 还与袁自在打过照面呢。 对於这两人,印象深刻。 心底深处,有著浓的化不开的恨意,恨不得立刻抓住两人,碎尸万段……还有点情绪,不足为外人道,更不敢表现出来,略微有点恐惧。 总感觉这两人有点阴险。 打仗嘛,不好好打,总爱弄点阴谋诡计,让人烦不胜烦。 上次如果他像董华峰一样,继续南下,估计没有好果子吃。 张白凯每次有这种情绪的时候,就感觉想想自己的人员优势,想想自己的兵强马壮,这样就会好点,感觉信心又回来了。 优势在我,这次要漂漂亮亮贏一场。 而袁自在和林生的目的也达到了。 他们成功把形势搞复杂了。 势力交错,错综复杂,才有指挥人员发挥的余地。在这种双方势力相互包围的情况,就看谁的指挥才能更出眾,谁能更快分析出具体情况,做出正確应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