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我能看见万物备註》 第1章 我能看到备註 【物品:一碗刚出锅的鲜肉餛飩】 【状態:滚烫,建议吹凉后食用】 【隱藏信息:大肠桿菌轻微超標,但不致死】 2024年,初秋,清晨六点半。 江野坐在派出所对面巷子口的早餐摊上,看著面前这碗热气腾腾的餛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拿起勺子搅了搅,最终还是没忍住,嘆了口气。 这是他警校毕业入职滨海市南城区新河派出所的第一天。 也是他眼睛出问题的第二天。 前天刚到南城区安顿好出租屋,一觉醒来,他就发现整个世界变了样。 只要他集中注意力盯著某样东西或者某个人超过三秒,视网膜上就会自动弹出一个淡蓝色的半透明方框,上面写著一些莫名其妙的备註。 起初他以为是视网膜脱落的前兆,或者自己这是得了什么精神分裂症,连夜去市三院掛了急诊。 结果眼科医生拿著手电筒照了半天,说他视力好得能去当飞行员,建议他去隔壁精神卫生科看看脑子。 江野没去,他怕刚入职就被退货。 “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著“母上大人”四个字。 江野接起电话,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些:“妈,这么早?” “儿啊,今天第一天上班,衣服穿整齐没?警衔別戴歪了。”电话那头,老妈的声音透著股掩饰不住的担忧,“你说你这孩子,当初让你考公务员去坐办公室多好,非要当警察,我都听说了,派出所最累,天天跟鸡毛蒜皮的事打交道,还危险……” “爸呢?”江野不想听老生常谈,岔开话题。 “你爸在阳台抽菸呢,嘴上说不管你,刚才还在擦他的老花镜,估计是想看你发朋友圈的照片。”老妈顿了顿,“行了,妈不囉嗦了,注意安全,別逞强,遇到危险往后……咳,遇到危险要机灵点。” “知道了,放心吧,我这是社区派出所民警,又不是刑警,没那么多大案子。” 江野安抚了几句,掛断电话。 看著餛飩上飘著的【大肠桿菌轻微超標】的备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为了填饱肚子大口吃了起来。 既然医生说眼睛没病,那就当是个自带的ar眼镜好了。 付了钱,江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新警服,迈步走向马路对面的新河派出所。 刚走到派出所大门口的花坛边,一条浑身脏兮兮的流浪狗正趴在阴影里瑟瑟发抖。 这狗看著像是普通的中华田园犬,瘦骨嶙峋,左后腿还有点瘸,毛髮上沾著泥土和枯草叶子。 江野下意识地多看了它两眼。 三秒后。 淡蓝色的方框在狗头上慢悠悠地浮现出来。 【生物:一条极度惊恐的中华田园犬】 【状態:飢饿、脱水、应激反应】 【隱藏信息:它在四小时前於城西废弃造纸厂目睹了一场残忍的拋尸过程,凶手身上有浓烈的古龙水味,建议立即审问(投餵)。】 江野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站在原地,甚至忘了呼吸,死死盯著那行字。 拋尸? 城西废弃造纸厂? 如果是昨天,他可能会觉得这是自己脑补过度的幻觉。 但经过昨晚对自己出租屋里那只蟑螂的测试……眼睛里显示蟑螂刚爬过隔壁邻居的剩饭,而他確实在门口闻到了邻居家扔出的餿饭味,他已经隱约觉得,这玩意儿可能是真的。 江野深吸一口气,左右看了看。 派出所门口人来人往,几个来办户籍业务的大爷大妈正排著队。 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他转身跑回刚才的早餐摊,买了根纯肉火腿肠,剥开皮,慢慢蹲在那条流浪狗面前。 “嘘……別怕。”江野儘量放缓语气,把火腿肠递了过去。 狗警惕地看著他,鼻子动了动,最终还是抵挡不住香味的诱惑,小心翼翼地叼过火腿肠,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江野盯著它的眼睛。 备註栏再次刷新。 【隱藏信息更新:它在逃离现场时,爪缝中残留了凶手车轮带起的红泥,以及微量的尸体血液。】 江野的心臟狂跳了两下。 红泥。 滨海市的土质大多是黄土,只有城西那一带的老工业区,因为特殊的矿物质土壤,呈现出红褐色。 这狗真的去过那里。 而且,它身上有血。 江野不再犹豫,站起身,大步走进派出所。 …… 新河派出所的教导员叫何建国,是个头髮花白、面容和善的老警察。 “小江啊,欢迎加入我们新河所。”何建国笑著拍了拍江野的肩膀,指著大厅里一个正埋头整理卷宗的中年警察,“那是你师父,老魏,魏大勇,以后你跟著他,多看多学。” 魏大勇抬起头,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 他眼袋很大,胡茬也没刮乾净,看著像是个熬了好几个大夜的样子。 【人物:魏大勇】 【职业:新河派出所民警(曾任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 【状態:腰肌劳损,极度缺觉,菸癮犯了】 【隱藏信息:因三年前一次抓捕行动失误导致人质受伤,主动申请下放基层,心中仍有一团未熄的火。】 江野看著师父头顶的备註,心中微动。 原来是个有故事的老刑警。 “师父好。”江野敬了个礼,规规矩矩。 魏大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卷宗往桌上一扔,拿起保温杯喝了口茶。 “警校毕业的?”魏大勇嗓音沙哑。 “是,滨海警官学院,侦查系。” “侦查系跑来当片警,心里有落差吧?”魏大勇念叨了一句,也没等江野回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咱们所没那么多讲究,既然来了,就把心沉下来,今天上午没什么事,你先看这几本案卷,熟悉熟悉辖区情况。” 江野刚坐下,屁股还没热,大厅门口就传来一阵喧譁。 “警察同志!你们得给我评评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个穿著花睡衣的大妈拽著另一个烫著捲髮的大妈冲了进来,后面还跟著个一脸无奈的保安。 “怎么了这是?”魏大勇习以为常地站起来,那股子疲惫感瞬间被职业性的耐心取代。 “她!王桂芬!天天往我家门口泼脏水!今天早上我一开门,好傢伙,一地的鱼鳞!”花睡衣大妈指著捲髮大妈的鼻子骂。 “你血口喷人!谁泼脏水了?我还说你偷我家种的葱呢!”捲髮大妈毫不示弱。 魏大勇揉了揉太阳穴,刚要开口调解。 江野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第2章 引导 【人物:刘春花(花睡衣)】 【隱藏信息:昨晚打麻將输了三百块,心情极差,早起不小心踢翻了自家的垃圾桶,为了推卸责任,故意说是邻居泼的。】 【人物:王桂芬(捲髮)】 【隱藏信息:確实偷了刘春花家两根葱,藏在自家厨房的米缸后面,正心虚。】 江野:…… 这眼睛,连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都能看透? “两位阿姨,先消消气。”江野主动站了出来,给两位倒了杯水。 魏大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似乎想看看这个新徒弟怎么处理这种棘手的邻里纠纷。 这种事儿,往往比破案还难,清官难断家务事。 江野笑著对花睡衣大妈说:“刘阿姨是吧?您看您这拖鞋边上还粘著鱼鳞呢,而且这鱼鳞也是乾的,不像是刚泼的,是不是昨晚家里垃圾袋破了,您没注意踢到了?” 刘春花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眼神开始闪躲:“这……这……” 江野又转头看向捲髮大妈:“王阿姨,大家都是邻居,两根葱的事儿也不至於吵成这样,您回家看看,是不是米缸后面掉什么东西了?” 王桂芬的脸“刷”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来。 两分钟后。 两个大妈互相道了歉,灰溜溜地走了。 魏大勇端著保温杯,有些惊讶地看著江野:“行啊小子,眼力见儿不错,蒙的?” “运气好,运气好。”江野打著哈哈。 “行了,有点乾片警的潜质。”魏大勇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走吧,带你出去转转,认认路。” 江野心中一动,机会来了。 “师父,咱们去哪儿巡逻?” “就在附近几个小区转转,查查流动人口。”魏大勇拿起车钥匙。 江野跟在后面,好似无意地说道:“师父,我刚才来的时候,在门口看见条流浪狗,身上好像有血,看著怪渗人的,往城西那边跑了,咱们能不能顺路去那边看看?我怕它咬伤人。” 魏大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城西?那是废弃工业区,离咱们辖区可有点距离,一条狗而已,你確定有血?” “確定。”江野语气篤定,“而且那狗看著像是被人打伤的,我担心是不是有人虐待动物,或者是……” 他没把话说透。 魏大勇沉默了几秒。 “上车。”魏大勇拉开车门,“反正今天也没硬性任务,带你去那边兜兜风。” …… 对於一个刚入职的派出所民警来说,最难熬的不是参与不了惊心动魄的大案,而是那种不得不听老前辈念叨那些名为“经验”实为“磨洋工”的职场哲学。 警车在坑坑洼洼的柏油路上顛簸,魏大勇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夹著刚点燃的红塔山,菸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 “小江啊,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刚从警校出来,一个个都想办大案,想当福尔摩斯。”魏大勇吐出一口烟圈,眯著眼看著前方逐渐荒凉的景色,“但咱们是基层派出所,主要任务是维护辖区稳定,不是满世界找案子破,一条流浪狗跑了就跑了,咱们这一趟,纯属是浪费油钱。” 江野坐在副驾驶,手里紧紧抓著那个把手,目光却没閒著。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路牌:向西5公里到达废弃造纸厂区域】 【状態:年久失修,油漆剥落】 【隱藏信息:昨晚深夜2点,有一辆黑色suv曾高速经过此处,剐蹭了立柱下方。】 江野的眼神微微一凝。 果然有车去过。 “师父,反正来都来了,就当熟悉地形唄。”江野笑了笑,语气儘量轻鬆,“而且那狗身上的血看著真不像假的,万一真有人在那边搞什么非法屠宰,咱们不也得管管嘛。” 魏大勇哼了一声,没再反驳,只是脚下的油门踩得稍微深了点。 二十分钟后,警车停在了城西废弃造纸厂锈跡斑斑的大铁门前。 这里已经被荒废了五六年,杂草丛生。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破旧厂房时发出的呜呜声。 “行了,下车看看,要是没什么事就赶紧回。”魏大勇拉上手剎,推门下车。 江野紧隨其后。 他站在大门口,目光扫视著周围的一切。 视网膜上的淡蓝色方框开始疯狂跳动。 【物品:生锈的铁锁】 【状態:闭合】 【隱藏信息:四小时前被人用钥匙打开过,锁孔內残留有微量的高档润滑油。】 【地面:杂乱的碎石路】 【隱藏信息:有一组崭新的米其林轮胎印记,左后轮花纹中卡著一颗白色鹅卵石,车重约2.2吨。】 江野蹲下身,假装繫鞋带,实际上是在仔细观察地上的痕跡。 “师父,您看这个。”江野指著那道轮胎印,“这车辙印很新,花纹看著像越野车,这荒郊野岭的,谁没事开这么好的车来这儿?” 魏大勇原本还在四处张望找狗,听到这话,神色一凛,快步走了过来。 他虽然看著懒散,但毕竟是老刑警底子。 他低头看了看,又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车辙里的泥土,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確实是新的,还没干透。”魏大勇站起身,原本浑浊的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精光,“这地方早就断水断电封停了,连收废品的都不愿意来。” “那狗应该往里面跑了。”江野指了指大门旁边一处被人为破坏的铁丝网缺口,“师父,咱们进去看看?” 魏大勇沉默了两秒,从腰间摸出警棍,点了点头:“跟在我后面,別乱跑。”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厂区。 厂区很大,到处是废弃的反应池和巨大的生锈管道。 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和落叶。 江野走在后面,看似隨意地四处张望,实则是在根据备註的提示修正路线。 【杂草:被重物拖拽压倒】 【隱藏信息:拖拽物重量约为70公斤,表面粗糙,留下了纺织物纤维。】 【地面:暗红色斑点】 【隱藏信息:人体静脉血,已氧化变黑,被故意用灰土掩盖。】 越往里走,备註提示的信息就越触目惊心。 江野的心跳开始加速,但他必须克制。 他不能直接告诉魏大勇“那里有尸体”,他必须引导魏大勇自己发现。 “师父,这边的草好像被人踩过。”江野指著通往三號车间的一条小路。 魏大勇没说话,只是打了个手势示意江野噤声。 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中除了霉味,隱约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恶臭,不像是死老鼠的味道,更腥,更甜。 第3章 现场 两人放轻脚步,慢慢靠近三號车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沉淀池车间,只有几扇高处的窗户透进昏暗的光线。 刚走到车间门口,江野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目光落在车间中央那个早已乾涸的巨大圆形沉淀池边沿。 【位置:三號沉淀池】 【状態:沾染大量血跡】 【隱藏信息:有人曾在此处遭受一把重型管钳的重击,隨后被埋入池底的淤泥下方1.5米处。】 而此时,魏大勇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 “操!” 一声低沉的咒骂从魏大勇口中爆出。 他站在池边,死死盯著地面。 那是一大滩还没有完全乾涸的血跡,呈喷射状溅射在水泥地上,一直延伸到池子边缘。 而在血跡旁边,还有明显的拖拽痕跡,一直没入漆黑幽深的池子。 “小江!打电话给指挥中心,转市局刑侦支队!”魏大勇的声音瞬间变得急促,那一瞬间,他仿佛变回了当年那个雷厉风行的刑侦副队长。 江野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號码。 “指挥中心,我是新河派出所民警江野,警號xxxxxx。在城西废弃造纸厂三號车间发现大量血跡和疑似拋尸现场,请求支援!” 掛断电话,江野看著站在池边一动不动的魏大勇。 魏大勇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掏出烟盒想拿一根烟,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他烦躁地把烟盒捏扁,扔在脚边,又意识到这是现场,赶紧又捡回来揣进兜里。 “师父……” “別过来。”魏大勇背对著他,声音有些发沉,“这齣血量,人肯定没救了,看痕跡,是个老手,没留下什么脚印,倒是这血……应该是分尸的时候溅出来的。” 江野心里一沉。 眼睛看到的备註只说了拋尸,没说分尸。 看来有些细节,连自己的眼睛都未必能看到。 半小时后。 悽厉的警笛声打破了这片废墟的死寂。 三辆警车呼啸而来,紧接著是一辆法医勘查车。 车门打开,一群穿著便衣和制服的警察迅速拉起了警戒线。 领头的是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那是现任市局刑侦支队队长,赵刚。 赵刚快步走到现场,看到魏大勇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老魏?”赵刚眼神复杂,“怎么是你?” “带徒弟巡逻,碰巧。”魏大勇面无表情,指了指池子,“人应该在下面,我看过了,上面只有血跡和拖拽痕跡,没看到凶器。” 赵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开始指挥技术科的人进行勘查和打捞。 江野站在警戒线外,看著那群忙碌的刑警,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这就是规矩。 接下来属於刑侦的活儿就开始了,派出所的民警只能靠边站。 “看什么看?走了。”魏大勇拍了一下江野的后脑勺,力道不大,但透著股没落,“剩下的事儿跟咱们没关係了,回去写报告。” 江野收回目光,跟著魏大勇往回走。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扫过了停在路边的一辆刑侦支队的勘查车。 【车辆: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勘查车】 【状態:怠速运行】 【隱藏信息:车內的行车记录仪刚刚拍到了一个穿著灰色连帽衫的男子在厂区外围树林中一闪而过。】 江野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难道是凶手? 回到派出所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食堂早就没饭了,两人只能泡了两桶红烧牛肉麵凑合。 魏大勇吃得很凶,呼嚕呼嚕几口就把面吸溜完了,连汤都喝得一乾二净。 吃完后,他靠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仿佛要把肺里的鬱气都吐出来。 “师父,那案子……”江野试探著问。 “別打听。”魏大勇摆摆手,“赵刚那人虽然脾气臭,但办案有一手,既然交给他了,咱们就別瞎操心。你现在的任务,是把今天咱们去那边的理由编圆了写进巡逻日誌里,记住,咱们是去查流动人口,顺便救助流浪动物,明白吗?” “明白了。”江野点头。 …… 从城西回来,江野在所里坐立难安。 那条关於“灰色连帽衫”的备註一直浮现在他脑子里。 他给魏大勇发了条微信,说自己想去刑侦支队那边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哪怕是送个水也行。 魏大勇回得很快,就俩字:別去。 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条语音:“那是重案,保密级別高,你一个派出所的新瓜蛋子凑什么热闹?老老实实把辖区常住人口信息录入系统。” 江野嘆了口气,只能对著电脑屏幕上的excel表格发呆。 录入工作枯燥且乏味,旁边的老民警正跟家里人打电话討论今晚买什么菜,对面的户籍警小姐姐正偷偷用镜子补妆。 这才是派出所的日常,没有什么惊心动魄,只有鸡毛蒜皮和柴米油盐。 一直熬到下午五点半,到了下班点。 江野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出租屋,手机响了。 又是太后老佛爷打来的。 “妈,刚下班,正准备回呢。”江野一边夹著电话,一边把警服换下来,套上自己的便装。 “回什么出租屋啊,你爸买了二斤排骨,让你回家吃。”老妈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再说了,你那出租屋刚租的,锅碗瓢盆都不全,怎么开火?赶紧回来,別磨嘰。” 江野家就在滨海市本地,不过是在隔壁区,坐地铁大概四十分钟。 他为了上班方便才在单位附近租了房子,但耐不住老两口的夺命连环call。 “行行行,我现在就去坐地铁。” 江野背上包,跟魏大勇打了声招呼。 魏大勇正趴在桌子上补觉,头都没抬,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快滚。 出了派出所,晚高峰的滨海市车水马龙。 江野隨著人流挤进了地铁站。 地铁还是那个味儿,人挤人,汗味夹杂著香水味。 江野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了个立足之地,抓著扶手,视线无聊地在车厢里扫来扫去。 视网膜上的备註框开始疯狂刷新。 第4章 小偷 【物品:一位疲惫上班族的公文包】 【隱藏信息:里面装著一份修改了第十二版的策划案,以及一张打算今晚提离职的辞职信。】 【人物:正在看手机的女高中生】 【状態:焦虑】 【隱藏信息:期中考试数学不及格,正在p图修改成绩单,试图瞒过家长。】 江野看著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挤到了他旁边。 那是个穿著深蓝色卫衣的男人,戴著口罩和鸭舌帽,把脸捂得严严实实。 这本来没什么,毕竟现在流感季,戴口罩的人不少。 但江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备註框弹了出来。 【人物:赵强】 【性別:男】 【年龄:32岁】 【状態:极度紧张,肾上腺素飆升】 【隱藏信息:左边口袋里有一把摺叠刀;右边口袋里装著一部刚刚顺来的粉色iphone 15;曾因抢劫罪入狱,三个月前刑满释放。】 江野眉头一皱。 好傢伙,这年头还有在地铁上偷手机的? 这得多想不开,到处都是监控。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视线越过赵强的肩膀,果然看到不远处有个年轻姑娘正戴著蓝牙耳机听歌,衣服口袋有点外翻,显然手机已经没了。 那姑娘正闭著眼享受音乐,完全没意识到蓝牙耳机虽然还在响,但信號源已经到了別人兜里。 此时地铁正好到站,“前方到站,体育中心站,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赵强眼神闪烁,开始往车门方向挤。 江野没犹豫,直接伸手按住了赵强的肩膀。 “兄弟,挤什么呢,还没停稳。”江野手上用了点劲。 赵强浑身一僵,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江野一眼,压低声音:“鬆手!关你屁事!” 江野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是不关我事,但你兜里那手机好像不是你的吧?” 这话一出,赵强脸色大变。 周围的乘客也纷纷看了过来。 “你胡说什么!这就是我的手机!”赵强一边嚷嚷,一边试图甩开江野的手,另一只手却悄悄摸向左边口袋。 江野眼神一冷。 那是刀。 这要是让他把刀掏出来,性质可就变了,而且车厢里这么多人,容易误伤。 就在赵强的手刚碰到口袋边缘的一瞬间,江野猛地发力,一个標准的擒拿手,直接扣住赵强的手腕向后一拧,隨即膝盖一顶,將他整个人按在了车厢壁上。 “啊!”赵强惨叫一声,那只本来想掏刀的手瞬间失去了力气。 “警察!別乱动!”江野大喝一声。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乘客们瞬间炸了锅,纷纷往后退,空出了一大片区域。 刚才那个丟手机的姑娘这才反应过来,摸了摸口袋,惊呼道:“我手机呢?我手机不见了!” 这时候,两个正在巡逻的地铁辅警听到动静挤了过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江野一手扭著赵强,一手艰难地从裤兜里掏出证件:“我是新河派出所民警江野,这人偷了手机,就在他右边口袋里,左边口袋还有把刀,你们小心点。” 辅警一看警官证,立马肃然起敬,赶紧上来帮忙上了手銬。 几分钟后,赵强被押下了车,那个丟手机的姑娘也跟著去做笔录。 江野作为抓捕人,本来也得去趟警务室,但他看了看表,心想这一去不知道要折腾到几点,回家还得听太后嘮叨。 他跟地铁警务室的民警交接了一下,留了电话和工作单位,表示后续需要配合隨时联繫,便匆匆赶上了下一班地铁。 回到家时,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糖醋排骨,清炒油麦菜,还有一锅冬瓜丸子汤。 “怎么才回来?菜都快凉了。”老妈繫著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碗筷,嘴上虽然埋怨,眼神里却全是笑意。 老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见江野回来,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到茶几上:“我看滨海新闻说城西那边出大案子了?”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换了鞋洗手坐到饭桌前:“爸,您消息还挺灵通,是有个案子,不过是刑警队的事儿,我就一派出所的小片警,跟我没关係。” “没关係就好。”老妈盛了一碗汤递过来,“那种大案子太危险,咱不掺和,你就安安心心在派出所给大爷大妈办办户口,调解调解邻里纠纷,挺好。” 江野喝了口汤,没接话。 其实他心里跟猫抓似的。 他看到的那些线索,就像个鉤子,勾得他心痒痒。 吃完饭,江野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 老两口坐在客厅看电视,江野在厨房里刷著碗,水流哗哗作响。 他看著手里满是泡沫的盘子。 【物品:家用陶瓷餐盘】 【状態:油腻,待清洗】 【隱藏信息:盘子底部有一道细微裂纹,建议轻拿轻放。】 江野嘆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盘子洗乾净放好。 这眼睛虽然好用,但也挺让人操心的,连洗个碗都得提心弔胆。 回到自己房间,江野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睡不著。 满脑子都是那个废弃造纸厂的血跡,那个一闪而过的灰色连帽衫,还有带古龙水味的凶手。 他翻了个身,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魏大勇的头像。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下午那句“別去”。 江野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一行字:“师父,那个案子有进展吗?” 想了想,又刪了。 这时候问这个,不仅违规,还显得自己不懂事。 …… 清晨的阳光透过老旧小区的树叶缝隙,斑驳地洒在江野家的餐桌上。 桌上摆著油条、豆浆,还有一碟切得细碎的咸菜丝。 “多吃点。”江母李秀兰往江野碗里夹了一根油条,“派出所食堂油水少不少?要不以后妈给你送饭?” 江野无奈地咬了一口油条,含糊不清地说道:“妈,食堂挺好的,自助餐,三荤两素呢。” 吃过早饭,江野挤著早高峰的地铁赶到了新河派出所。 刚进门,教导员何建国就抱著一摞文件走了过来。 “小江,来得正好。”何建国把文件递给他,“昨天你在地铁上抓的那个赵强,卷宗整理好了,还有几个以前的案底需要去市局刑侦支队那边併案签字,老魏昨天累著了,今天上午让他补个觉,你跑一趟市局,把这些材料送过去。” “好嘞,何教导。”江野接过文件,心里却是一动。 市局刑侦支队? 那是赵刚的地盘,也是昨天那个案子的侦办中心。 如果不去一趟,他知道的线索,恐怕就要烂在肚子里了。 虽然师父魏大勇让他別掺和,但看著备註里提示的凶手线索,让他视而不见,他实在做不到。 第5章 意外 江野骑著所里的警用电动车,晃晃悠悠地往市局赶。 滨海市公安局大院的气氛明显比平时紧张。 进进出出的警察步履匆匆,大多都顶著黑眼圈。 江野停好车,抱著文件往办公楼走。 市局大厅里人不少,有来办事的群眾,也有押解嫌疑人的民警。 就在他准备去前台登记的时候,一个穿著蓝色工作服、戴著鸭舌帽的送水工扛著一桶纯净水,正低著头往电梯口走。 两人擦肩而过。 江野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视网膜上的方框瞬间弹了出来,上面的字跡红得刺眼。 【人物:陈二狗(化名)】 【真实姓名:刘华强】 【年龄:41岁】 【身份:送水工】 【犯罪记录:5年前在临省参与一起金店抢劫案,负责望风和接应,隨后潜逃。】 【状態:极度警惕,腰间別著一把改装过的螺丝刀】 【隱藏信息:他以为警方早已放弃追捕,这几年整了容(割了双眼皮,点了痣),目前正准备给刑侦支队会议室送水。】 江野的脚步猛地顿住。 好傢伙,这算什么? 自投罗网? 一个抢劫案的逃犯,竟然大摇大摆地给抓他的警察送水喝? 这心理素质,不去当特工真是可惜了。 江野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声张。 这里是市局大厅,人多眼杂,万一对方狗急跳墙,伤到办事群眾就不好了。 他看著那个“送水工”进了电梯,电梯数字一路向上,停在了六楼。 六楼,正是刑侦支队的办公区。 江野拿出手机,快速拍了一张电梯停靠的照片,然后转身走向前台值班的民警。 值班的是个年轻辅警,正低头整理访客记录。 “同志,你好。”江野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我是新河派出所的江野,来送案卷。” “哦,江警官,把材料给我就行……哎?你自己送上去吧,可能需要赵队签字。”辅警指了指电梯,“赵队他在六楼会议室开会。” “行。”江野笑了笑,“对了,兄弟,刚才上去那个送水的大哥,是咱们市局固定的送水工吗?” “送水的?”辅警愣了一下,“好像是吧,以前是个老头,最近换了个中年人,挺勤快的。怎么了?” “没事,就觉得眼熟,像我一个老乡。”江野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转身走向楼梯间。 他不打算坐电梯,等电梯还需要时间,万一那傢伙已经送完水就不好办了。 江野三步並作两步,一口气衝上六楼。 刚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就看见那个送水工正站在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口,似乎在偷听里面的动静,手里还拎著那个空水桶。 会议室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赵刚愤怒的咆哮声。 “监控呢?啊?造纸厂周围五公里的监控都瞎了吗?一点线索都没有?凶手是飞进去的还是遁地进去的?” 送水工似乎被嚇了一跳,缩了缩脖子,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江野大步走了过去。 “哎,师傅,等一下。”江野喊了一声。 送水工身体明显一僵,压低帽檐,加快了脚步:“水已经送到了,我还有下一家要送。” “不急,我这儿有点急事想问你。”江野快步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师傅,刚才在楼下看见你,觉得特別眼熟,你是不是……那个谁?” 送水工眼神闪烁,右手下意识地往后腰摸去:“警官,你认错人了,我大眾脸。” “不能认错。”江野盯著他的眼睛,视网膜上的备註再次刷新。 【状態:杀意波动,右手已触碰到螺丝刀柄,准备刺击颈动脉。】 江野眼神一凛。 “刘华强,別装了。” 这三个字一出,送水工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佝僂的背瞬间挺直,手里寒光一闪,那把磨得尖锐的螺丝刀直奔江野咽喉而来! “找死!” 江野早有防备,侧身一闪,左手精准地扣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扭。 “咔嚓!” 一声脆响。 送水工惨叫一声,螺丝刀落地。 江野没有丝毫停顿,右脚猛地踹在对方膝盖弯处,將人按倒在地,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背,熟练地从腰间摸出手銬,“咔嚓”一声拷上。 这一连串的动静惊动了会议室里的人。 “什么情况?!” 赵刚第一个冲了出来,手里还拿著那一叠厚厚的案情分析报告,后面跟著七八个刑警。 当他们看到走廊上这一幕时,都愣住了。 一个穿著派出所制服的年轻警察,正把他们的送水工按在地上摩擦。 “这……这不是那个谁?老魏的徒弟?”赵刚认出了江野,眉头皱成川字,“怎么回事?在新河所抓人抓不够,跑到市局来练手了?” 江野把人提溜起来,喘了口气,敬了个礼:“赵队,我是来送案卷的,碰巧看见这人鬼鬼祟祟,觉得眼熟,就试探了一下,没想到他还真敢动手。” “眼熟?”赵刚狐疑地看著那个疼得齜牙咧嘴的送水工。 江野指了指地上那把磨尖的螺丝刀:“赵队,您看这个,正常送水的谁带这玩意儿?而且……他长的像五年前那个金店抢劫案的通缉犯刘华强,我刚才喊了他一声,他就急了。” 赵刚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扯掉送水工的帽子,捏住他的下巴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旁边闻讯赶来的技术科民警。 “老张!快!查一下指纹和比对库!”赵刚的声音里蕴含著怒火。 如果这真是那个潜逃五年的劫匪,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送了一个月的水……这要是传出去,他们滨海市局刑侦支队的脸都要丟尽了! 三分钟后。 技术科老张拿著平板电脑跑了过来,一脸见鬼的表情:“赵队……指纹吻合!虽然整了容,但生物信息对得上!就是刘华强!” 走廊里一片死寂。 所有刑警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著江野。 “这都能认出来?”刚才在会议室挨骂的一个年轻刑警忍不住嘀咕,“整容了都能认出来?这眼睛是显微镜吧?” 赵刚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看江野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行啊小子,这可是条大鱼。”赵刚拍了拍江野的肩膀,示意了一下站旁边的一位內勤小哥,“你是来送案子材料的吧?交给他吧,刘华强这事儿,我会跟你们所长通报,给你请功。” 两个刑警上前把垂头丧气的刘华强押走了。 江野把文件交给旁边的內勤,但他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原地,看著赵刚欲言又止。 第6章 灰色人影 “怎么?还有事?”赵刚现在心情不错。 “赵队,其实……关於城西那个案子,我有个情况想跟您匯报一下。”江野斟酌著词句。 赵刚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昨天老魏不是说,你们只是路过吗?还有什么没说的?” “不是没说,是不確定。”江野挠了挠头,装出一副不太自信的样子,“昨天我和师父走的时候好像看见厂区门口勘查车对著的树林里有个灰色的影子晃了一下,但当时我以为是看花眼了。”江野一边说,一边观察著赵刚的表情,“后来我回去越想越不对劲……” “灰色影子……”赵刚眯起眼睛重复了一遍。 “赵队,咱们那辆勘查车上不是有行车记录仪吗?”江野適时地拋出关键点,“如果真的是个人,记录仪应该能拍到。” 赵刚猛地转身衝著会议室吼道:“技术科!把昨天现场勘查车a3的行车记录仪视频调出来!重点查我们到达现场后十五分钟內的画面!找一个灰色的人影!” 会议室里顿时又忙碌起来。 江野鬆了口气。 只要他们去查,就一定能看到系统提示的那一幕。 “你小子……”赵刚转过身,上下打量著江野,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观察力够敏锐的,老魏那个老油条,运气倒是不错,捡了个好徒弟。” “赵队过奖了,主要是我视力好,当初体检那可是5.3。”江野嘿嘿一笑。 “行了,如果真查到线索,记你一功,不过这案子水深,你就別参与了。”赵刚挥了挥手,“赶紧回所里去吧,別耽误工作。” “是!”江野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出分局大门,江野看著头顶湛蓝的天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摸出手机,给魏大勇发了条微信。 “师父,我来市局送材料顺便抓了个给刑侦支队送水的逃犯,赵队说要给我请功。” 过了两秒,魏大勇回过来一条语音,声音听起来刚睡醒,带著浓浓的鼻音,但语气却充满了震惊。 “啥?送水的逃犯?你小子是去送材料还是去砸场子的?” 江野听著语音,忍不住笑出了声。 与此同时,六楼会议室。 “赵队!找到了!”技术科老张激动的声音传来,“在视频左上角,虽然只有半秒钟,而且被树枝挡了一半,但经过技术復原,是个穿灰色连帽衫的男人!他在往外跑!手里好像还拿著什么东西!” 赵刚凑到屏幕前,死死盯著那个模糊的身影,眼中精光暴涨。 “马上做步態分析!沿途追踪天网监控!只要他没飞出滨海市,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赵刚直起身,看了一眼窗外江野骑著电动车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这小子……有点意思。” …… 江野回到新河派出所的时候,整个所里的气氛都有点不一样了。 原本那几个常年板著脸处理纠纷的老民警,看他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稀奇,就像是在看刚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猴子。 教导员何建国更是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深了几分,手里捧著个保温杯,站在大厅中央等著。 “行啊小江,这一趟去市局送材料,送出个三等功来。”何建国拍了拍江野的肩膀,力道不轻,“刚才赵刚给我打电话了,把你夸得我都快不认识你了,说你小子眼神毒,心也细,是个干刑侦的苗子。” 江野挠了挠头,表现得儘量谦虚:“教导员,我就运气好,那人长得確实太像通缉令上的照片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何建国转头看向角落里正对著电脑屏幕抽闷烟的魏大勇,“老魏,你这徒弟以后可得看紧了,別让市局那帮人给挖走了。” 魏大勇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哼了一声:“挖走?那也得等他先把咱们辖区的常住人口信息录完了再说。赵刚那是出了名的黄鼠狼给鸡拜年,夸两句就能把人忽悠去给他干苦力。”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江野分明看到师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行了,別嘚瑟了。”魏大勇站起身,拿起掛在椅背上的执勤腰带繫上,“刚才赵刚又来电话了,说既然那个嫌疑人是你发现的,后续的摸排工作咱们所也得出一份力。” 江野精神一振:“有线索了?” “有个屁的线索。”魏大勇翻了个白眼,“天网监控追踪到那孙子进了咱们辖区跟城北交界的『幸福里』城中村,然后就跟丟了。那是片监控盲区,巷子多得跟迷宫似的,里面住的人比蚂蚁还多。刑警队那帮人要是穿著便衣进去查,那股子味道隔著二里地都能被人闻出来,这种这种脏活累活,还得靠咱们片警。” “幸福里……”江野念叨著这个名字。 那是滨海市最大的城中村之一,廉价的出租屋层层叠叠,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头顶,住著几万名外来务工人员,鱼龙混杂,是治安管理的“老大难”。 “走吧,別愣著了。”魏大勇把车钥匙扔给江野,“开咱们所那辆破桑塔纳去,低调点,这一趟估计得耗上几天,做好心理准备。” …… 车子在幸福里狭窄的巷道口停下。 这里路太窄,两边摆满了卖菜的小摊和修电动车的铺子,车根本开不进去。 穿著便装的江野和魏大勇下了车。 魏大勇穿著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江野则套了件普通的黑色卫衣,看著就像是来这儿租房的一对叔侄。 “这地方,藏个把人太容易了。”魏大勇点了根烟,眯著眼打量著四周,“我们主要问那种不需要身份证的小旅馆,还有那种二房东,照片你有吧?” “有,赵队刚发过来的截图,虽然模糊,但这身形挺好认。”江野拿出手机看了看。 那是一个背影,灰色连帽衫,牛仔裤,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右脚走路有点外撇。 两人並肩走进了巷子深处。 江野的视线在周围扫过,视网膜上的备註框像弹幕一样开始刷屏。 【建筑:违章加盖的自建房】 【状態:地基下沉,线路老化】 【隱藏信息:三楼最左边的房间里住著一窝搞传销的,正在给新人上课。】 【人物:卖烤红薯的大爷】 【隱藏信息:红薯是隔夜的,秤盘底下粘了一块磁铁。】 江野忍住吐槽的衝动,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寻找嫌疑人上。 他们先找了村口的几个小旅馆。 那种连招牌都没有,只在门口掛个“住宿”牌子的地方,老板通常警惕性都很高。 第7章 摸排 “大姐,打听个人。”魏大勇没直接亮证件,而是装作找欠债人的样子递上手机,“这个小子欠了我们工钱跑了,看著像是往你们这片来了。” 旅馆老板娘是个胖女人,正嗑著瓜子看电视剧,瞥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翻了个白眼:“没见过,这种穿连帽衫的一抓一大把,谁记得住?” 江野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前台那个用来登记的破旧笔记本上。 【物品:旅客登记本】 【状態:字跡潦草,充满油渍】 【隱藏信息:这本是专门用来应付检查的假本,真本藏在柜檯下面的米桶里,最近三天入住的7个人都没有登记身份证。】 江野没拆穿,只是笑了笑:“大姐,您再仔细想想,这人右脚有点外撇。” 老板娘还是摇头:“真没见过,我们这儿都是老实人,不收留那些不三不四的。” 从旅馆出来,魏大勇嘆了口气:“这帮人嘴都紧,怕惹麻烦,咱们这么问效率太低。” “师父,这幸福里这么大,监控虽然少,但私人的摄像头应该不少吧?”江野指了指头顶。 確实,虽然天网覆盖不到这儿,但很多小超市、网吧为了防盗,自己装了不少监控。 “赵刚他们已经在查这个了,不过那种海量的视频,看瞎眼也看不完。”魏大勇摇摇头,“咱们还是走访靠谱点,主要是找那种生面孔。” 一整个下午,两人几乎把幸福里的南区走遍了。 腿都走细了,问了几十个房东和店主,一无所获。 对於基层民警来说,这种枯燥的摸排才是常態,电视剧里那种一出门就碰见线索的桥段,纯属扯淡。 傍晚时分,肚子开始咕咕叫。 两人在巷子深处的一家猪脚饭馆子坐了下来。 “老板,两份猪脚饭,多加点酸菜。”魏大勇喊了一声,找了张还算乾净的桌子坐下,拿著纸巾使劲擦著桌面上的油渍。 江野坐在他对面,感觉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累了?”魏大勇倒了两杯茶水,推给他一杯。 “还行,就是感觉像大海捞针。”江野喝了口水,看著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正是下班高峰期,幸福里的巷子里挤满了刚从工厂、工地回来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手里提著塑胶袋,里面装著馒头或者凉菜。 “干咱们这行,本来就是大海捞针。”魏大勇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有时候你得信命,该你破的案子,线索自然会撞到你脸上,不该你破的,你把地皮翻过来也没用,不过在信命之前,你得先把该跑的路跑完。” 猪脚饭端上来了,肉香四溢,肥而不腻。 江野確实饿了,大口扒拉著米饭。 吃著吃著,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对面那家“阿强二手手机回收维修”的小店上。 店面很小,门口摆著个玻璃柜檯,里面乱七八糟地堆著各种旧手机和配件。 一个染著黄毛的年轻人正坐在柜檯后面打游戏,头也不抬。 【人物:黄小亮】 【职业:二手手机店主、销赃中间人】 【状態:正在带妹上分,心情愉悦】 【隱藏信息:十分钟前,他刚刚以200元的价格回收了一部屏幕碎裂的华为mate40,卖主是个戴著口罩、穿著灰色连帽衫的男人。】 江野嘴里的动作猛地停住,差点被一口米饭噎死。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魏大勇皱著眉递给他一张纸巾。 江野摆摆手,喝了口水把饭咽下去,压低声音,眼神死死盯著对面:“师父,对面那个修手机的店,有问题。” 魏大勇拿筷子的手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但他没有回头,依然保持著吃饭的姿势:“怎么说?” “直觉。”江野不可能说自己看见了备註,只能硬著头皮编,“刚才我好像看见有个穿著类似连帽衫的人从那店里出来,走得很快,我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越想越觉得那人背影跟照片像。” 这理由其实有点牵强,毕竟江野是背对著门口坐的。 但魏大勇没多问。 他对江野那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尤其是经歷了抓捕刘华强那件事之后。 “吃完再说。”魏大勇加快了进食的速度,三两口扒完剩下的饭,“待会儿我去盘问老板,你在门口堵著,別让人跑了。” 两分钟后,两人结帐起身。 魏大勇大步走进手机店,直接把警官证拍在玻璃柜檯上。 “警察,例行检查。” 黄毛嚇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慌忙站起来:“警官,我……我这都是正规生意,都有登记的。” “少废话,把今天的收货记录拿出来看看。”魏大勇板著脸,那种老刑警的气势一摆出来,足够把这种小混混嚇得腿软。 江野站在门口,假装在看柜檯里的手机,实则在观察店里的每一个角落。 视网膜上的备註再次更新。 【物品:柜檯下方的抽屉】 【状態:微开】 【隱藏信息:里面放著那部刚回收的华为mate40,手机背壳上有指纹残留,且在充电口缝隙中卡著一根属於死者的头髮。】 江野心中一动。 这就是铁证! 那边黄毛磨磨蹭蹭地拿出个本子,上面写得乱七八糟。 “就这些?”魏大勇翻了翻,眉头紧锁。 “就……就这些了,今天生意不好,没收几台。”黄毛眼神闪烁。 江野这时候走了过去,指了指柜檯下面的抽屉:“老板,那个抽屉里是不是还有一台?我刚才好像看见你放进去的。” 黄毛脸色一变:“那个……那个是我自己的手机。” “拿出来看看。”魏大勇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语气加重。 黄毛犹豫了一下,只能不情不愿地拉开抽屉,拿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魏大勇戴上手套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手机没电了,开不了机。 “这是你自己的?”魏大勇冷笑,“怎么没见你用啊?” “刚……刚坏了。”黄毛额头开始冒汗。 江野凑过去,指著手机背面一个不起眼的划痕:“师父,这手机背面刻了个『l』,像是个名字缩写。” 魏大勇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神色慌张的黄毛,猛地一拍桌子:“老实交代!这手机哪来的?” 黄毛浑身一哆嗦,心理防线瞬间崩溃:“我说!我说!是……是个男的卖给我的,他说急著用钱,我看这手机挺新的,就是屏幕碎了,我就压价两百块收了……” “那人长什么样,往哪边走了?”魏大勇厉声问。 “他戴著口罩,穿了一身灰色连帽衫……往西边去了,好像是去了『安乐公寓』那边,刚走没多久,也就十几分钟!” 安乐公寓。 那是幸福里最深处的一栋公寓楼,据说里面住的都是些三教九流,甚至连房东都不怎么敢管。 魏大勇和江野对视一眼。 找到了。 魏大勇看著江野,眼神复杂:“你小子,这直觉……要是去买彩票,估计咱们所的经费都不用愁了。” 江野嘿嘿一笑,没说话。 第8章 不是凶手 其实江野觉得“安乐公寓”这个名字很讽刺。 在滨海市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名字越是起得吉祥安乐的,往往越是藏污纳垢的犄角旮旯。 所谓的公寓,不过是十几年前为了安置附近服装厂工人临时加盖的筒子楼。 隨著服装厂倒闭,这里就被层层转包,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外墙的粉刷早已剥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水泥,像是一块长了癣的皮肤。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幸福里的路灯亮一半瞎一半。 江野和魏大勇停在了距离公寓还有一百米的地方。 “这种地方,地形复杂,一旦惊了人,往哪个耗子洞一钻就找不著了。”魏大勇並没有急著去往公寓,而是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警棍,“小江,待会儿机灵点,別硬冲。” 江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栋在夜色中的建筑上。 视网膜上的淡蓝色方框再次浮现。 【建筑:安乐公寓】 【状態:违规改建,消防设施瘫痪】 【隱藏信息:楼內居住了约120名租户,其中三楼305室的窗帘已经拉上了48小时。】 “师父,咱们直接上去吗?”江野压低声音问,“这楼看著不像是有正经物业的样子,咱们怎么確定他在哪一间?” 魏大勇把手里的菸头扔在地上踩灭:“这种地方都有个看场子的二房东,平时收收租,顺便帮这帮三教九流的人挡挡事儿,走,先找他。” 两人走进公寓大门。 一楼大厅黑漆漆的。 前台也就是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后面坐著个光头胖子,正翘著二郎腿刷抖音,外放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迴荡。 “住店啊?单间六十,押金一百。”胖子头也没抬。 魏大勇走过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胖子不耐烦地抬起头:“敲什么敲……哟,警官?” 看到魏大勇手里的证件,胖子的脸瞬间变了色,那种混跡社会的油滑劲儿立马收了起来,换上一副討好的笑脸:“警察同志,有什么吩咐?咱们这儿可是正规经营,都有备案的。” 江野站在旁边,目光落在胖子那只放在抽屉拉手上的手上。 【人物:张大彪】 【身份:安乐公寓二房东】 【状態:心虚,试图掩盖抽屉里的帐本】 【隱藏信息:抽屉里藏著一本高利贷的放款记录,以及两张没登记身份证的租房合同。】 江野没拆穿他,只是说道:“不查你的帐,找个人……大概这么高,穿灰色连帽衫,戴口罩,右脚走路有点外撇。” 张大彪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回忆。 “別想编瞎话。”魏大勇冷冷地补了一句,“这人身上背著大案子,你要是知情不报,或者帮他瞒著,那就是包庇罪,到时候这公寓你也就別干了。” “別別別,我说,我说。”张大彪嚇得一哆嗦,“是有这么个人,就在305,大概一周前来的,给了一千块钱现金,说住半个月,不要登记身份证,我看他出手大方,就没多问。” “一周前?”江野敏锐地捕捉到了时间点。 那个手机店老板说嫌疑人是刚卖了手机往这边走,如果这人一周前就住进来了,说明这里是他的长期落脚点,而不是临时避难所。 这就意味著,这里可能藏著更多的东西。 “备用钥匙呢?”魏大勇伸出手。 张大彪赶紧从墙上那一排掛鉤上取下一把钥匙递了过去:“305的锁不太好使,得往上提一下再拧。” 魏大勇接过钥匙,给江野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沿著水泥楼梯往上走。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的,墙壁上贴满了“开锁”、“办证”的小gg。 到了三楼,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几家住户传来的电视声。 江野贴著墙根,慢慢靠近305室的门口。 门是一扇老式的暗红色防盗门,门把手上积了一层灰,但锁孔周围却很乾净。 【物品:305室门锁】 【状態:反锁】 【隱藏信息:屋內人员目前进门左边的厨房里,手里握著一把剔骨刀。】 江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屋內的人手里有刀! 魏大勇正准备把钥匙插进锁孔,江野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如果直接开门进去,狭窄的空间里,很容易吃亏。 江野让魏大勇收回钥匙,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配电箱。 魏大勇心领神会。 隨后江野轻手轻脚地退后几步,走到配电箱前,拉下了闸门。 “啪”的一声。 整个三楼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就在灯灭的一瞬间,魏大勇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踹向那扇防盗门。 “砰!” 老旧的门锁根本经不住这种暴力破拆,门板发出一声惨叫,弹开了。 “警察!不许动!” 魏大勇大吼一声,强光手电的光束瞬间刺破黑暗,直射向屋內。 江野紧隨其后,他没有看正前方,而是根据刚才备註提示的位置,直接將警用催泪喷雾对准了厨房方向。 “啊!” 一声惨叫从厨房门口传来。 一个人影捂著眼睛冲了出来,手里的剔骨刀胡乱挥舞著。 “在那边!”江野大喊。 魏大勇反应极快,警棍带著风声砸了下去,精准地击打在嫌疑人持刀的手腕上。 “噹啷”一声,剔骨刀落地。 江野衝上去,一个抱摔將人按倒在地,熟练地反剪双手,膝盖顶住他的后背。 “老实点!” 手銬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嫌疑人剧烈挣扎了两下,但被两人死死压住,只能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 此时,走廊里的住户听到动静,纷纷围过来观望。 “看什么看!警察办案!回屋去!”魏大勇吼了一嗓子,顺手把门关上,打开了屋里的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个狭小的房间。 江野把嫌疑人从地上提起来,按在椅子上。 这时候江野才看清他的脸,大概三十岁左右,脸色蜡黄,眼神恐慌,右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人物:孙大伟】 【职业:无业游民,惯偷】 【状態:因吸入辣椒水而痛苦流涕,极度恐慌】 【隱藏信息:他並不是杀死造纸厂受害者的真凶,他只是偶然目睹了拋尸过程,並从现场捡走了死者掉落的手机和一块手錶。】 第9章 目击证人 江野愣住了。 不是凶手? 只是个目击者和小偷? 这和他预想的剧情完全不一样。 如果他不是凶手,那带著古龙水味、开著越野车的凶手又是谁? “孙大伟是吧?”魏大勇从这人的裤兜里摸出钱包,看了眼身份证,“因为什么事儿抓你,自己心里清楚吗?” “警官……我……我就是偷了个手机……”孙大伟鼻涕眼泪一大把,“至於这么大阵仗吗?我这就交出来,手机我卖了,钱还在……” “偷手机?”魏大勇冷笑一声,指了指地上的剔骨刀,“偷手机你拿这玩意儿干什么?还要袭警?我看你身上背的事儿不止这一点吧?” “真就是偷手机啊!”孙大伟急了,“我刚才以为是……以为是那帮放高利贷的来討债了,我是正当防卫……” “少废话。”江野打断了他,走到桌子旁,拿起那个被扔在角落里的黑色双肩包,“这是你的?” “是……是我的。” 江野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几件脏衣服,两条烟,还有……一块沾著泥土的男士机械錶。 视网膜上的方框再次弹了出来。 【物品:百达翡丽机械錶】 【状態:停摆,表蒙有裂痕】 【隱藏信息:这是死者生前佩戴的手錶,錶带內侧刻有“to lin”字样,缝隙中残留有死者的皮屑和城西造纸厂特有的红泥。】 “这表也是你的?”江野拿起手錶,在孙大伟面前晃了晃。 孙大伟看到手錶,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这……这是我捡的。” “在哪捡的?”魏大勇逼问道,“是不是在城西造纸厂?” 听到“城西造纸厂”这几个字,孙大伟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就像是见到了鬼一样。 “我……我没杀人!人不是我杀的!”孙大伟突然崩溃大喊,“我就是路过!我真的就是路过!那个人太可怕了……他在笑……他在笑!” 魏大勇和江野对视一眼。 “说清楚。”魏大勇语气放缓了一些,递给他一瓶水,“你看见什么了?什么人在笑?” 孙大伟颤抖著手接过水,喝了一大口,这才断断续续地说道:“那天晚上……大概凌晨两点多,我去造纸厂那边,本来是想看能不能捡点废铁卖钱。” “然后呢?” “然后我就听见三號车间那边有动静,还有光,我以为是同行,就凑过去想看看。”孙大伟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结果我看见……有个男的,穿著雨衣,背对著我,正在……正在切什么东西。” “我当时离得远,看不太清……后来看见他拖著一块又一块的东西往池子里扔,隨后有一只手掉了下来……” “我嚇坏了,转身就跑,结果踢到了旁边的铁桶,发出了声音。那男的猛地回过头来……” “你看清他的脸了吗?”江野追问。 “没……没看清,太黑了,而且他还戴著口罩。”孙大伟拼命摇头,“但是我看见他手里拿著一把大傢伙,好像是那种大號的砍骨刀,他看见我了,但他没追,只是站在那儿看著我笑……那种笑声,我现在想起来都做噩梦。” “这手錶和手机呢?” “是我跑出来的时候,在厂房门口的草丛里绊了一跤,摸到的,当时我也没多想,抓起来就跑了,后来发现是好东西,手机好像坏了打不开,我就拿去卖了……” 江野听著孙大伟的敘述,大脑在飞速运转。 虽然孙大伟不是凶手,但他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 雨衣、砍骨刀、笑声。 这是一个心理素质极强,甚至可能带有某种变態心理的凶手。 “师父,这小子是目击者,也是关键证人。”江野低声对魏大勇说。 魏大勇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给赵刚打电话:“喂,赵刚,人抓到了……不过情况有点复杂,这小子不是凶手,是个目击者……对,就在安乐公寓,赶紧带人过来,还有技术科的,这屋里得好好搜搜。” 掛断电话,魏大勇长出了一口气,看著被銬在椅子上的孙大伟,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 “你小子,也算是命大,要是那凶手当时追你,你现在估计也在那个池子里泡著呢。” …… 把孙大伟连人带赃物移交给市局刑侦支队赶来的人马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赵刚没亲自来,带队的是个年轻的副队长,看著魏大勇也是一脸客气,一口一个“魏叔”叫著。 魏大勇也没摆谱,把笔录和搜到的东西一交接,摆摆手就带著江野撤了。 回程的车上,魏大勇一句话没说,显然是累狠了。 把警车开回派出所还了钥匙,江野本来想直接回出租屋倒头就睡,结果刚出所大门,手机就震了一下。 老妈发来的微信:“给你留了门,厨房锅里有热好的鸡汤,回来喝一口再睡,还有,別回你那个狗窝了,今晚就在家住。” 江野看著屏幕,嘴角勾了勾。 前两天刚被抓壮丁回家吃饭,今天又要留宿,估计是老两口看新闻看怕了,非得见著活人才安心。 他打了个车,直奔父母家。 进门的时候轻手轻脚,客厅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老爹江建国同志,正歪在沙发上打呼嚕,手里还捏著遥控器,电视上正重播著晚间新闻,声音开得很小。 江野看了一眼茶几。 【物品:江建国的保温杯】 【状態:水温45度,適宜饮用】 【隱藏信息:里面泡的不是平时喝的茉莉花茶,而是为了等儿子回家特意加量的浓茶,但他实在太困,没顶住睡著了。】 江野心里一暖,没叫醒老爹,轻手轻脚地去厨房盛了碗鸡汤。 鸡汤还是热的,上面漂著几颗红枣。 【物品:一碗老母鸡汤】 【状態:保温中】 【隱藏信息:李秀兰女士在汤里多放了三片当归,试图给儿子补气血,並在十分钟前刚热过第三次。】 第10章 死者身份 江野端著碗,也没坐下,就靠在料理台边上几口喝了个精光。 他洗好碗刚出来,老妈李秀兰就披著衣服从臥室出来了,看见江野,眼神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扫了好几圈,確定没缺胳膊少腿,这才鬆了口气。 “回来了?”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沙发上的老头子。 “嗯,回来了。”江野把声音放轻,“妈,怎么还没睡?” “睡不著。”李秀兰指了指沙发上的江建国,“你爸非要等你,我就陪他在那坐著,结果他自己先睡过去了,怎么这么晚?我看新闻上说那个造纸厂……” “那是刑侦队的事儿,我们就负责外围摸排,抓了个偷鸡摸狗的小毛贼,做笔录耽误了时间。”江野熟练地避重就轻,“这不,就把我放回来了,要是真办大案子,这会儿我还在审讯室熬鹰呢。” 李秀兰半信半疑地看著他:“真的?” “真的,妈。” “行吧,没事就好。”李秀兰嘆了口气,走过去推了推江建国,“老江,醒醒,回屋睡,儿子回来了。” 江建国猛地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眼镜都戴歪了,看见江野站在面前,下意识地把遥控器一扔,坐直了身体:“咳,回来了?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爸,刚跟妈匯报过了,就是个外围协助。”江野无奈地重复了一遍。 江建国盯著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想从儿子脸上看出点破绽,但江野那张脸除了疲惫,什么表情都没有。 “行。”江建国拿起茶几上的茶缸喝了一口,发现是温吞的浓茶,皱了皱眉又放下了,“赶紧洗洗睡吧,明天还得上班。” 看著老两口回了房,江野这才回到自己那间从小住到大的臥室。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发呆。 【物品:臥室吸顶灯】 【状態:正常工作】 【隱藏信息:灯罩里有一只半年前飞进去的风乾苍蝇尸体,以及你藏在灯罩边缘的一百块私房钱,那是你高中时偷偷藏的,至今未被发现。】 江野忍不住笑了一声,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 第二天一早,江野是被闹钟叫醒的。 虽然只睡了六个小时,但年轻人的身体素质摆在那,洗了把冷水脸就精神了。 吃过早饭赶到新河派出所的时候,刚到八点。 刚进办公室,就看见魏大勇坐在工位上,手里夹著根没点著的烟,面前摆著一张红头文件,表情像是在看一份绝症诊断书。 旁边是所里的內勤小赵,正一脸同情地看著他。 “师父,早啊。”江野把头盔放在桌上,“怎么了这是?一大早就在这参禪悟道?” 魏大勇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把那张纸往江野面前一推,那动作带著一股子“同归於尽”的决绝。 “你自己看吧。” 江野拿起来一看。 《滨海市公安局关於抽调魏大勇、江野两名同志参与“9.21”专案组的通知》。 借调函。 上面盖著市局红彤彤的大印,还签著赵刚龙飞凤舞的名字。 “这……”江野心里其实早有预感,但装还是要装一下惊讶的,“咱们真被借调了?” “我也没想到赵刚这老小子下手这么黑。”魏大勇终於把那根烟点上了,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的烟雾都带著忧愁,“我都这把年纪了,腰间盘都突出到太平洋了,还拉我去干刑侦?这是要把我这条老命榨乾啊。” 这时候,教导员何建国背著手走了进来,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弥勒佛笑容。 “老魏啊,別抱怨了,我看你是巴不得回去干刑侦……而且,赵刚给我打电话了,说这个案子情况特殊,再加上小江这几次表现出来的……嗯,特殊观察力,市局那边点名要人。” 何建国走到江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语重心长:“小江啊,这对你是个好机会,虽然只是借调,但要是表现好了,说不定就能留在市局了,年轻人嘛,就该去一线锻炼锻炼。” 江野立刻立正敬礼:“谢谢教导员栽培!” 魏大勇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谢什么谢,那是火坑,行了,既然躲不过,那就走吧,收拾东西,去市局报到。” 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不情愿地拉开抽屉,把里面的茶杯、茶叶罐子往包里塞。 江野看著魏大勇那个用了好几年的保温杯。 【物品:魏大勇的保温杯】 【状態:还有半杯隔夜茶】 【隱藏信息:杯底有一圈茶垢,赵刚送他的特级龙井被他嫌弃味道淡,偷偷混了一把十几块钱一斤的茉莉花茶进去,试图掩盖原本的茶香。】 江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赶紧收拾!”魏大勇瞪了他一眼。 …… 从新河派出所到市局,开车大概要四十分钟。 这回开的是魏大勇自己的私家车,一辆开了十年的老帕萨特,车里一股陈年菸草味。 魏大勇开车很稳,但嘴就没停过。 “小江啊,到了专案组,少说话多做事,赵刚那人脾气臭,眼里容不得沙子。还有,刑侦队不比咱们派出所,那是真刀真枪跟罪犯干,遇到危险別逞能,记住那句老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江野坐在副驾驶,一边听著师父的嘮叨,一边翻看著手里关於“9.21”案的初步简报。 “师父,我知道,不过死者的身份確认了吗?” “昨天你走后,我又接了个电话。”魏大勇嘆了口气,“確认了,通过孙大伟拿的那块表,还有那个破手机里的sim卡,查到了。” “谁?” “林耀祖。”魏大勇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滨海市『林氏建材』董事长的独生子,是个典型的富二代。” 江野眉头一皱。 林氏建材,那是滨海市数一数二的大企业。 这种身份的受害者,意味著案子背后的压力会非常大。 “富二代被杀分尸,拋尸在废弃工厂……这听著像是有深仇大恨啊。”江野喃喃自语。 第11章 寻找 市局六楼刑侦支队。 “签字,领证,这流程走得比我当年结婚都繁琐。”魏大勇把那张借调函拍在办公桌上,嘴里嘟囔著,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瓶风油精,在太阳穴上狠狠抹了两圈。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刑侦支队內勤组的一位大姐,姓刘,人称“刘管家”。 她一边熟练地给两人的临时出入证塑封,一边笑著调侃:“老魏,你就別发牢骚了,赵队特意嘱咐我把那个向阳的工位腾出来给你们。” 江野站在一旁,接过还带著余温的证件掛在脖子上。 视线扫过刘大姐办公桌上的一盆快要枯死的仙人掌。 【物品:一盆渴望阳光的仙人掌】 【状態:根部积水,濒临腐烂】 【隱藏信息:它的主人每天早上都习惯把没喝完的豆浆倒进去,导致土壤富营养化且板结。】 江野忍住没说,只是礼貌地道了谢。 “刘管家,那我们先去办公室了,赵刚那性子你也知道,去晚了又要听他骂娘。”魏大勇把那瓶风油精揣回兜里,提著他那个保温杯,领著江野往里走。 专案组的办公室是由原来的大会议室临时改建的,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外卖盒、功能饮料罐和像山一样的卷宗。 墙上的白板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物关係图,红色的马克笔线条像血管一样连接著每一个嫌疑点。 赵刚正站在白板前,手里夹著烟,眉头紧锁。 “来了?”看到两人进来,赵刚迎了上来,直接忽略了魏大勇那张臭脸,看向江野,“小子,欢迎加入『9.21』专案组。” “赵队好!”江野敬礼。 “行了,別整虚的,开会。” 办公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烟雾繚绕。 正前方的电子屏幕上布满了照片,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那张废弃造纸厂血跡斑斑的现场照,以及孙大伟的头像。 江野和魏大勇找了个角落坐下。 赵刚敲了敲桌子,办公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赵刚指了指电子屏幕,“死者林耀祖,男,28岁,林氏建材继承人。根据法医的初步鑑定,死因是头部遭受猛烈打击,隨后尸体被肢解,拋入造纸厂沉淀池,死亡时间大约在三天前的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是那块沾著泥土的百达翡丽手錶。 “这是从嫌疑人孙大伟那里缴获的死者物品之一,这块表是林耀祖的私人订製款,价值三百万。” 这时候,负责技术科的老张站起来补充道:“我们提取了錶带上的dna,除了死者林耀祖的,还发现了另一个微量的混合dna,但因为样本太少且污染严重,目前还无法比对出结果。至於孙大伟捡到的那部手机,屏幕虽然碎了,但主板完好,我们正在尝试恢復数据,需要时间。” “孙大伟的口供可靠吗?”有人提问。 “测谎仪过了,这小子嚇破了胆,应该没说谎。”赵刚回答,“他就是个倒霉的目击者。” “另外,根据现场车辙印推断,当天有人开车到过造纸厂,车型是改装过的切诺基。”另一个刑警接话,“但那里已经荒芜很久了,平时根本没人去,所以初步推断应该是凶手当时开来的车。” “关於这辆车,二组那边把天网的数据筛了一遍,情况不太乐观。”赵刚指了指旁边一台电脑后的警员接话道。 二组负责技术侦查的警员叫小吴,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看起来像是三天没合眼了。 他点击滑鼠,电子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 “这是我们在案发当晚,也就是三天前凌晨3点15分,在距离造纸厂五公里的滨海大道辅路抓拍到的画面。”小吴的声音沙哑,“这辆切诺基掛的是套牌,而且反侦察意识极强,一直沿著监控盲区走。这是唯一一次拍到正面的镜头。” 画面中,一辆黑色的老款切诺基呼啸而过,因为车速过快,加上夜间光线不足,整个车身像是一团黑色的幽灵。 “能看清人吗?”魏大勇问。 “看不清。”小吴摇头,放大了画面,挡风玻璃处是一片反光,“做了锐化处理,还是不行,只能確定驾驶位有人,副驾驶似乎是空的。”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虽然锁定了车型,但在滨海市,这种车型的车並不少见,如果找不到更具体的特徵,无异於大海捞针。 魏大勇捅了捅江野的胳膊,低声说:“这就是刑侦,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在做无用功。” 就在两人说话时,赵刚突然开口了。 “老魏,小江,这块硬骨头交给你们了……” “这辆车消失在滨海大道高架桥附近,那边有一片城乡结合部的自建房区域,监控覆盖率很低。你们的任务是重新梳理这段路上的所有社会监控,我要知道这辆车从哪来的,最后到哪去了。” 魏大勇嘆了口气,揉了揉老腰:“得,又是这种用眼睛排雷的活儿,走吧徒弟,干活去。” …… 刑侦工作往往並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充满了枪战和追逐,更多的时候,是由枯燥、乏味和令人绝望的海量数据构成的。 江野和魏大勇被分配到了角落里的一台高性能工作站前。 屏幕上,是技术科从滨海大道沿途商户那里拷贝回来的几百个g的视频文件。 “一人一半。”魏大勇戴上老花镜,分给江野一个硬碟,“你年轻,眼神好,你看前半段,我看后半段,记住,重点找那辆切诺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江野盯著屏幕,眼睛有些发酸。 他把播放速度调到了四倍速,画面里的人群和车辆像是按了快进键的默片演员,滑稽而匆忙。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种高强度的瀏览很容易漏掉细节。 但对江野来说,只要画面中出现过的,他的眼睛就会自动捕捉。 无数个淡蓝色的方框在江野的视网膜上跳动,然后消失。 他在脑海中过滤著这些无用的信息,寻找著那个黑色的幽灵。 第12章 消失的切诺基 两小时后。 魏大勇摘下老花镜,使劲揉著酸胀的太阳穴,手边的风油精又消耗了一小截。 “不行了,我得出去抽根烟。”魏大勇站起身,感觉自己的腰椎在发出抗议的呻吟,“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我感觉我这今天看的车比我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江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睛依旧死死盯著屏幕。 他负责的视频文件已经看了一大半,几十个g的內容,就算是以四倍速播放,也足以让人精神崩溃。 他的视网膜上,那些淡蓝色的备註框像坏掉的霓虹灯一样闪烁。 【人物:路过的外卖小哥。】 【隱藏信息:他当时正在为超时五分钟可能会收到的差评而焦虑,並且决定下个路口逆行。】 【物品:路边的垃圾桶。】 【隱藏信息:有个失恋的男人把一束价值999元的玫瑰花扔了进去。】 这些信息毫无用处,不断干扰著他的注意力。 江野闭上眼睛用力眨了眨,试图缓解眼球的乾涩。 就在他准备点开下一个视频文件夹时,滑鼠的指针在一个名为“宏发汽修店”的文件上停顿了一下。 这家店的位置在滨海大道高架桥的入口附近,属於城乡结合部,周围都是些自建房和小工厂。 江野点开视频。 监控的画面质量很差,摄像头安装在汽修店的屋檐下,对著店门口的一小块空地,时间是案发当晚凌晨三点半左右。 画面里空无一人,只有几辆等待维修的破车停在院子里。 江野以八倍速快进,画面抖动著,光线昏暗。 一无所获。 他嘆了口气,正准备关闭视频,手指却在滑鼠上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画面最左侧的一辆黑色轿车上,那是一辆被擦得鋥亮的本田雅阁。 在雅阁光滑的车门上,一道黑色的影子在路灯下一闪而过。 他立刻把播放速度调回正常,然后一帧一帧地往回拖动进度条。 在那辆本田雅阁的车门倒影里,一辆黑色的切诺基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停留的时间不超过0.5秒。 江野立刻凑到屏幕前,將这片区域无限放大。 倒影里的图像扭曲且模糊,根本看不清任何细节。 这时候,魏大勇推门走了进来,身上带著一股烟味。 “怎么了?看你这表情,跟中了五百万似的。”魏大勇走到他身后,探头看了一眼屏幕,“就这么个破倒影,能看出花来?” “师父,您看。”江野指著屏幕上那个被放大的模糊区域,“这是不是辆切诺基?” “像,但也就是像而已。”魏大勇摇了摇头,“这种证据,技术科那帮小子看都不会看,太模糊了,没法分析。” 江野没有放弃,他继续放大图像,直到像素点开始变成马赛克。 就在倒影中车尾灯上方的位置,有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微小白点。 江野死死盯住那个白点。 三秒后,淡蓝色的备註框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物品:荒野越野俱乐部限量版车贴。】 【状態:轻微磨损,边缘有泥点】 【隱藏信息:此款车贴为该俱乐部三周年纪念版,仅在滨海市发行50枚,发放对象均为资深会员。】 找到了! 这就是关键的突破口! “师父。”江野强行压住內心的激动,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探討,“您看这个小白点,像不像是某种车贴?” 魏大勇眯起老花眼,凑过去看了半天:“就是一个像素点,能看出什么?” “我有个同学是玩越野的,他之前跟我吹牛,说他们俱乐部有一种很稀有的纪念版贴纸,黑底白字,是一个狼头標誌,好像跟这个形状有点像。”江野开始了他现编的说辞,“他说这种贴纸在滨海市总共就发了几十个。” 魏大勇愣住了,他扭头看著江野,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小子……这都能看出来?”魏大勇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信任,“你確定?” “不太確定,但我觉得可以查查看。”江野故作不坚定地说道。 魏大勇犹豫了一下,一把抢过滑鼠,把这段视频单独保存,然后抓著江野的胳膊就往外走。 “走!找赵刚去!” …… 专案组办公室里,赵刚正因为一整天毫无进展而大发雷霆。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他把一叠案件资料摔在桌上,“好几天了,一点新线索都没有?”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几个年轻刑警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魏大勇推门闯了进来。 “赵刚,有发现。” 赵刚抬起愤怒的眼睛,看到是魏大勇,火气稍微收敛了一些:“老魏,別告诉我你发现那辆切诺基的痕跡了?” “是。”魏大勇把江野往前一推,“他发现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野身上。 江野有些紧张,但还是把自己的发现和那个关於“越野俱乐部”的猜测说了一遍。 听完后,整个办公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二组的小吴第一个表示怀疑:“赵队,倒影里的一个像素点,这……这有点太玄乎了吧?” “试试不就知道了!”赵刚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小吴!马上给我把这段视频拿去做超解析度重建!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看清楚那个白点到底是什么!” 小吴不敢怠慢,立刻拿著视频文件跑回了技术室。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魏大勇找了个角落坐下,又开始往太阳穴上抹风油精。 江野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一定能成,但他必须表现出和大家一样的紧张感。 大约半小时后,小吴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脸上带著极度的兴奋和震惊。 “赵队!出来了!出来了!”他把笔记本电脑摆在赵刚面前,“虽然还是很模糊,但经过多帧叠加和算法锐化,基本可以確定,那確实是个车贴!图案……图案像是个动物头的剪影!” 赵刚凑过去死死盯著屏幕,隨后猛地直起身,狠狠一拳砸在江野的肩膀上。 “好小子!你这双眼睛比咱们局里所有人的眼睛加起来都管用!”赵刚的脸上露出了案发以来的第一个笑容,“马上联繫交管部门和民政部门!给我查!滨海市所有叫『荒野』、『野狼』或者跟越野有关的俱乐部,把他们的会员名单全部给我调过来!” 命令一下,整个专案组瞬间像上了发条的机器,重新高速运转起来。 看著忙碌起来的眾人,江野悄悄鬆了口气。 “走,吃饭去。”魏大勇站起身,拍了拍江野的后背,“天大的事儿,也得填饱肚子。” 第13章 外科医生 市局的食堂味道很不错,还很乾净。 江野的眼睛没发现饭菜里有什么槽点。 一顿饭两人吃的津津有味。 吃完饭后两人刚回到办公室,负责查俱乐部名单的警员就跑了过来。 “赵队,查到了!滨海市只有一个叫『荒野骑士』的越野俱乐部,三年前確实搞过一个周年庆活动,发行了五十枚带独立编號的狼头车贴!这是他们提供给交管部门备案的会员名单!” 一张列印著五十个名字的a4纸被放在了赵刚的桌上。 “马上!对这五十个人进行背景筛查!社会关係、经济状况、犯罪记录,一个都不能漏!”赵刚的声音在办公室里迴荡,“重点排查名下有黑色切诺基,或者近期有过车辆改装记录的人!” 新一轮的排查工作立刻展开。 江野和魏大勇也分到了一份名单,开始在公安內网上查询这些人的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部分会员的资料都清清白白,要么是企业老板,要么是自由职业者,都属於有钱有閒的阶层。 “赵队,有情况!”小吴突然喊了一声,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这个叫周立人的人,有点奇怪。”小吴指著屏幕上的资料。 江野也凑过去看。 【姓名:周立人】 【年龄:45岁】 【职业:滨海市第三人民医院普外科主任】 屏幕上跳出一张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戴著金丝眼镜,面容儒雅,眼神温和,是那种典型的社会精英模样。 “一个外科医生,有什么奇怪的?”赵刚皱眉。 “他名下没有车。”小吴说道,“但是,他妻子的名下,有一辆黑色的老款切诺基,而且在一个月前,有过一次车辆年检和维修记录。”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最关键的是,”小吴咽了口唾沫,点开了电子地图,“他的家庭住址,在『滨湖小区』,距离拋尸的废弃造纸厂,直线距离只有五公里。” “外科医生?”专案组的办公室里,魏大勇看著屏幕上周立人那张儒雅隨和的照片,“一个拿手术刀救人的,会用砍骨刀杀人?这反差也忒大了点。”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板上新增的那一栏信息。 【嫌疑人:周立人,男,45岁,市三院普外科主任。】 【关联车辆:其妻子名下的黑色老款切诺基。】 【关联地点:居住地距离拋尸现场五公里。】 赵刚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办公室的窗户开著,但烟雾还是浓得像起了雾。 “如果真是他……社会精英,高智商犯罪,这种案子最棘手。”赵刚把菸头按在菸灰缸里,语气凝重,“这种人的社会关係、履歷一般很清清白白,没有任何前科,甚至连交通违章都很少……他们一旦犯罪,往往计划周密,很难留下破绽。” “赵队,现在怎么办?直接传唤?”小吴问道。 “不行。”赵刚立刻否定,“在没有確凿证据之前,动一个有社会地位的外科主任,会引起很大的舆论压力。而且一旦打草惊蛇,他很可能会立刻销毁我们还未发现的证据。” 赵刚在白板前来回踱步,最后停下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现在,分头行动。” “一组,去市三院,秘密调查周立人。记住,是秘密调查,找个藉口,就说受伤了需要諮询,或者乾脆掛个號,主要是观察他这个人,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异常。还要把案发前后几天他的排班表、手术记录,全都给我弄到手。” “二组,继续跟进那辆切诺基。既然有过年检和维修记录,就去查那家维修厂,问问技工,车主有没有提过什么特殊要求,车上有没有什么特別的改装。还有,想办法搞到周立人家的停车位监控,看看案发前后那辆车有没有动过。” “技术科,死者林耀祖的社交圈排查得怎么样了?”赵刚转向另一边。 “赵队,林耀祖的社会关係很复杂。”负责技术侦查死者社交圈的警员回答,“他是个典型的富二代,平时喜欢泡吧、赛车,我们正在从他的手机通话记录和社交软体里筛查有矛盾衝突的人,但工作量非常大,还需要时间……” “继续查!”赵刚一挥手,“重点查他和周立人之间有没有任何交集,同学、邻里、金钱往来、医疗纠纷,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能放过。” 命令一道道下达,专案组的成员立刻行动起来。 办公室里很快就空了一大半。 “老魏,小江。”赵刚最后看向角落里的两人,“你们俩的任务最清閒,也最重要。” 魏大勇挑了挑眉,没说话。 “你们去一趟『滨湖小区』,就是周立人住的那个地方。”赵刚说,“去转转,看看地形,走访走访,看看能不能有发现。” 魏大勇嘆了口气,站起身揉了揉老腰:“行,又是遛弯的活儿。走吧徒弟,咱们体验生活去。” …… 滨湖小区是滨海市一个有些年头的高档小区。 虽然比不上那些新建的江景豪宅,但住在这里的,也大多是医生、教授、企业高管之类的中產阶级。 小区的绿化做得很好,到处都是高大的香樟树,即便是在初秋,依旧鬱鬱葱葱。 魏大勇和江野把车停在小区外面,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 “这地方,看著就不像会出杀人犯的样子。”魏大勇穿著便装,双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叼著根没点著的烟,活像个刚接孙子放学的老大爷。 “师父,人不可貌相。”江野跟在旁边,目光隨意地扫过小区紧闭的铁门和门口站得笔直的保安。 他的视线在保安室的窗户上停留了片刻。 【建筑:滨湖小区保安室】 【状態: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隱藏信息:值班保安正在打瞌睡,且半小时前,有一辆收废品的电动三轮车未经登记就进入了小区。】 江野收回目光,管理不算特別严格。 “师父,你说,一个外科医生,为什么要杀一个富二代?图財?周立人收入不低,犯不著。情杀?这俩人性別、年龄都对不上號。仇杀?可他俩的社会关係目前看还没发现交集。”江野把自己代入到凶手的角度思考。 “这正是案子最难的地方。”魏大勇把那根没点著的烟在嘴里换了个边,“有时候,杀人的动机荒谬到你根本想不到,可能就是你看我一眼,我觉得你不爽,就动了刀子。不过,能做出分尸这种事的,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第14章 新的发现 两人绕著小区外墙走了一圈,把周围的地形和店铺都记在心里。 江野的眼睛也没閒著,不断刷新著周围的信息。 【物品:小区门口的垃圾桶】 【隱藏信息:里面有一张被撕碎的快递单,收件人是周立人,物品是“德国进口手术刀片”。】 江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买手术刀片,对於一个外科医生来说,再正常不过。 但这个时间点,任何与“刀”有关的东西都会让人变得敏感。 他们走到小区的地下车库入口,入口处有一个抬起的栏杆和两个监控摄像头。 江野抬头看了看。 【设备:地下车库入口监控(西)】 【状態:正常工作】 【隱藏信息:该摄像头的存储硬碟在两天前被损坏,更换了新的,两天之前的录像全部丟失。】 江野心里一沉。 关键的监控坏了。 是巧合,还是人为? “怎么了?”魏大勇见江野盯著摄像头髮呆,问道。 “师父,您说这监控……会不会有出问题的时候?”江野试探著问。 “当然会,电子设备哪有不出毛病的。”魏大勇不以为意,“不过这种高档小区,物业应该会定期检修。” 两人没再停留,继续往前走。 他们绕到了小区的另一侧,这边是一排临街的別墅,周立人的家就在其中。 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带著一个种满了花草的院子。 院子里,一辆黑色的老款切诺基静静地停在车位上,车身洗得鋥亮,在夕阳下反射著光。 就是它。 江野的目光落在车上。 淡蓝色的备註框缓缓浮现。 【车辆:黑色切诺基】 【状態:刚刚清洗过,引擎尚有余温】 【隱藏信息:车辆的底盘和轮胎在三天前曾沾染大量城西废弃造纸厂的红泥,虽然经过高压水枪的冲洗,但在左后轮的轮轂內侧缝隙,仍然残留著微量的红泥颗粒。】 这就是决定性的证据! 虽然藏得很深,但它確实存在。 “师父,这车……洗得真乾净。”江野强行把视线从备註上移开,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刚开回来不久吧,好像引擎盖摸著都还是热的。” 魏大勇也看了一眼那辆车,点了点头:“周立人应该是下班回家了,走吧,別在这儿杵著了,容易被人发现。” 两人没有久留,装作路过的样子,慢慢离开了小区。 回到车上,魏大勇刚准备发动车子回市局,江野却突然开口。 “师父,等一下。” “又怎么了?你小子今天神神叨叨的。” “我觉得,咱们应该再去一趟市三院。”江野说。 “去医院干嘛?一组的人不是已经去了吗?”魏大勇不解。 “我就是感觉……周立人这个人,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要复杂。”江野斟酌著词句,“他一个外科主任,下班回家就把车洗得一尘不染,这有点太刻意了,像是在掩饰什么,我想去看看他的工作环境,或许能有什么发现。” 魏大勇看著江野,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发动了车子。 “行,就听你小子的,反正今天也只是遛弯,早回去晚回去都一样。” …… 晚上七点,市三院。 一组的同事已经撤了,他们带回了周立人的排班和手术记录。 江野和魏大勇走进住院部大楼,一股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两人直接去了普外科的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人,大多数医生应该还在查房或者在手术室。 江野的目光落在周立人的办公桌上。 桌子收拾得一尘不染,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桌上的一个笔筒里,几支笔都按照长短顺序排列。 【人物关联物品:周立人的办公桌】 【状態:极度整洁】 【隱藏信息:此人有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 “师父,您看,这桌子也太乾净了。”江野说,“跟咱们专案组那桌子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干外科的,手上功夫细,爱乾净也正常。”魏大勇说著,目光却被墙上的一张照片吸引了。 那是一张周立人和一个女子的合影,看背景像是在某个海岛,两人笑得很开心。 “他老婆长得还挺漂亮。”魏大勇念叨了一句。 江野也看了过去。 【人物:徐静】 【状態:照片】 【隱藏信息:照片里的人在一年前因抑鬱症自杀身亡(存疑)。】 江野愣住了。 周立人妻子一年前自杀了?还是存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了进来,看到两个陌生人,愣了一下:“你们找谁?” “我们是病人家属。”魏大勇打著哈哈说道,“想找周立人医生了解一下多久能出院。” “周主任?”年轻医生想了想,“他已经下班了。” “噢……好的,那我们明天再来。” 隨后两人就离开了医院。 …… 车子驶出市三院的停车场,匯入夜晚的车流。 魏大勇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想去摸烟,但摸了个空,这才想起烟刚刚抽完了。 他烦躁地咂了咂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医院大楼。 “这案子,越来越邪门了。”魏大勇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有些沉闷,“一个普外科主任,办公室里还掛著和妻子的恩爱合照,转头就可能是一个把人切成块的杀人魔……这他妈的演电影呢?” 江野坐在副驾驶,没有接话。 他的脑海里还在迴荡著那条关於徐静的备註。 【照片里的人在一年前因抑鬱症自杀身亡(存疑)。】 一个已经去世一年的人,照片却被丈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说明这个丈夫很爱的他的妻子。 那如果妻子的自杀存在疑点呢?那这个深爱妻子的丈夫会做什么? “师父。”江野开口,打破了沉默,“刚才在办公室,我看到那张照片,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男才女貌,挺般配的。”魏大勇说。 “不是……就是感觉。”江野开始组织语言,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藉口,“而且,那辆车子在周立人他妻子名下……” “你想说什么?”魏大勇瞥了他一眼。 “咱们就这么盯著周立人一个人,万一搞错了方向呢?”江野继续引导,“要不,咱们先查查周立人最基本的家庭户籍信息?看看他家庭成员的状况,这是最基本的背景调查吧?” 魏大勇沉吟了片刻。 江野说的有道理。 这是標准的办案流程,先核实嫌疑人的基础信息。 “行,你小子想得还挺周全。”魏大勇点了点头,在下一个路口调转了车头,“不回专案组了,直接回所里,用內网查。” 虽然被借调了,但他们俩的系统权限还在新河派出所。 第15章 已故 晚上九点,新河派出所灯火通明。 魏大勇坐在电脑前,老花镜都快贴到屏幕上了,手指在键盘上缓慢地敲击著。 江野站在他身后,心提到了嗓子眼。 很快,周立人的户籍信息页面弹了出来。 户主:周立人。 家庭成员关係:夫妻。 配偶姓名:徐静。 后面跟著一长串身份证號码。 而在徐静的名字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括號,里面是两个刺眼的红色小字。 (已故) “师父,您看死亡原因和日期。”江野指著屏幕上的一行小字。 【死亡日期:2023年10月5日】 【死亡原因:高坠(已结案)】 一年前。 “查一下当年这个案子的出警记录。”魏大勇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那个老刑警的敏锐嗅觉又回来了。 他在系统里快速操作著,很快,一份编號为“20231005”的处警报告被调了出来。 出警单位是滨湖小区所属的城东分局。 报告写得很简单:接到报警,滨湖小区12栋b座顶楼有人跳楼,经现场勘查和法医鑑定,死者徐静,系高空坠亡,排除他杀可能,家属对死因无异议,按自杀结案。 “就这么简单?”江野看著那几行字,眉头紧锁。 “自杀案,只要家属没异议,现场又没有明显的他杀痕跡,一般很快就会结案,不会投入太多警力。”魏大勇解释道。 他把那份简短的报告列印了出来,然后站起身。 “走,回市局,这个发现,足够赵刚那老小子喝一壶的了。” …… 当魏大勇把那张列印出来的户籍信息报告拍在赵刚桌上时,整个专案组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赵刚拿起那张纸,死死盯著“已故”两个字,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尷尬到凝重,最后变成了一丝兴奋的狰狞。 “好……好啊!”赵刚一拳砸在桌子上,“动机!这就是动机!咱们一直找不到的杀人动机!” 他猛地转身,在白板上重重画了一个圈,把“周立人”和“林耀祖”两个名字圈在了一起,然后在中间写上了“徐静”的名字。 “现在,我命令!”赵刚的声音在办公室里迴荡,“调查方向全面转向!核心就是查清楚,一年前徐静的自杀,和死者林耀祖有没有关係!” “一组,立刻去城东分局,把徐静自杀案的所有卷宗,包括现场照片、法医报告、询问笔录,一个字不漏地给我调过来!” “二组,马上去查林耀祖一年前的行踪!尤其是2023年10月5日前后,他在哪,和谁在一起,干了什么!把他那帮狐朋狗友全给我找出来,一个一个问!” “技术科!”赵刚看向小吴,“林耀祖的手机数据恢復得怎么样了?” “赵队,刚有进展!”小吴激动地站起来,“我们在他手机的一个加密相册里,发现了很多……不堪入目的照片和视频,好几个g,涉及到很多年轻女性,时间跨度长达三年。” “马上进行人脸比对!看看里面有没有徐静!”赵刚吼道。 整个专案组再次高速运转起来,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这一次,他们离真相很近了。 魏大勇和江野被留在了办公室,赵刚需要他们对接下来拿到的卷宗进行第一轮的梳理。 “老魏,小江,这次你们又是头功。”赵刚递过来两瓶冰红茶,“尤其是你,小江,我真想把你脑子撬开看看是什么构造,这都能让你想到去查户籍。” “运气好,赵队。”江野拧开瓶盖,谦虚地笑了笑。 “行了,別跟我来这套虚的。”赵刚摆摆手,“等案子破了,我亲自去跟你们杨所长那要人。” 魏大勇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太阳穴上抹著风油精。 一个小时后,一组的同事抱著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回来了。 “赵队,卷宗拿回来了。” 档案袋被放在了会议桌上,封条被撕开,里面泛黄的纸张和照片散发出一股陈旧的味道。 “你们俩先看。”赵刚指了指魏大勇和江野,“你们是发现这个线头的人,看看能不能再给我揪出点什么东西来。” 魏大勇戴上老花镜,拿起法医报告仔细看了起来。 江野则拿起了那叠现场勘查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写实。 冰冷的地面,盖著白布的尸体,警戒线,还有坠楼的现场。 江野一张一张地翻看著,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细节。 直到一张拍摄死者遗物的照片出现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照片拍的是一个造型別致的银色金属打火机。 江野死死盯住那个打火机。 三秒后,淡蓝色的备註框在他眼前缓缓浮现,上面的字跡清晰无比。 【物品:法国都彭限量版打火机】 【状態:气体已耗尽】 【隱藏信息:这是死者林耀祖的私人物品,上面残留著他的指纹,案发后被出现场的警员当做死者遗物,归还给了周立人。】 …… 旁边魏大勇正凑在法医报告前,用手指逐行逐句的比对著数据。 而江野,则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的盯著那张死者遗物的照片。 “怎么了?” 赵刚最先察觉到江野的异常。 他顺著江野的目光看过去,照片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银色打火机,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一个打火机而已,有什么问题?”赵刚皱眉。 魏大勇也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向自己的徒弟。 “赵队,这个打火机……”江野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著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好像在哪见过。” “见过?”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嗯。”江野指著照片,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回忆,“之前知道死者身份后,我好奇去搜索了一下死者的社交帐號,我好像在他的帐號上看到一张他和朋友在酒吧拍的照片,他手里就拿著这么一个打火机。” “你確定?”赵刚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这可不是小事。 如果林耀祖的私人物品,出现在了一年前徐静的自杀现场,那就意味著,林耀祖在徐静死前,和她在一起! 这足以推翻徐静是单纯自杀的结论! 第16章 他杀 “我……我也不敢百分百確定。”江野挠了挠头,装出一副不太自信的样子,“那照片挺模糊的,就是感觉特別像,赵队,咱们不是正在恢復林耀祖手机的数据吗?看看里面有没有相关的照片?” “小吴!”赵刚猛地转身,衝著技术科那边吼道,“別管別的了!马上!给我把林耀祖所有照片过一遍,找!找一个都彭的限量版打火机!” 小吴不敢怠慢,立刻把所有恢復出来的照片导入了图像比对系统。 等待的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魏大勇走到江野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你小子,眼睛是装了雷达吗?这都能记住?” “运气,纯属运气。”江野嘿嘿一笑。 五分钟后。 “找到了!”小吴激动地喊了一声,把一张照片投到了大屏幕上。 那是一张在ktv包厢里拍的照片,灯光昏暗,背景里是各种酒瓶和果盘。 照片的主角正是死者林耀祖,他左手搂著一个网红脸的女孩,右手夹著烟,而他身前的桌子上,赫然放著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小吴迅速將打火机的部分放大,和案卷照片里的那个进行比对。 外形、纹路、甚至是上面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划痕,都完全吻合! “操!” 赵刚一拳砸在桌子上,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铁证!这就是铁证!”他指著屏幕,像一头髮怒的狮子,“林耀祖在徐静死前,就在她身边!徐静的死,绝对不是自杀那么简单!” 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案子,因为一个被忽略的打火机,被彻底串联了起来。 “马上重新立案!”赵刚的命令清晰而急促,“將徐静死亡案和『9.21』林耀祖被杀案併案调查!案件性质,由『自杀』改为『他杀』!” “一组,立刻传唤当年处理徐静案的全部出警人员,我要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忽略这个关键的物证!” “二组,查!给我查林耀祖和徐静之间到底有什么狗屁倒灶的关係!是不是有情感纠葛?还是有利益衝突?” “老魏,小江!”赵刚最后看向他们,“你们俩,继续看卷宗,把当年所有的细节重新给我过一遍,看看还有没有被我们忽略的东西!” 魏大勇长嘆一口气,拿起那瓶风油精,又开始新一轮的涂抹。 他感觉自己自从跟了这个徒弟,风油精的消耗量直线飆升。 江野重新拿起那叠照片。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 他的目光扫过徐静坠楼的天台。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一张拍摄死者手部的特写照片上。 照片里,徐静的左手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痕跡。 【物品:死者左手腕】 【状態:有轻微的勒痕和皮下出血】 【隱藏信息:该痕跡並非坠楼时造成,而是在死前数小时內,被某种粗糙的绳索或皮带捆绑所致,法医当时认为这是尸体坠落过程中產生的痕跡,並未深究。】 江野的心臟猛地一沉。 捆绑。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他杀了,这可能涉及到非法拘禁,甚至是……性侵。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周立人,这位儒雅的外科医生,是不是在为妻子復仇? 他报復的对象,就是害死他妻子的林耀祖。 而分尸,这种残忍而专业的手段,对於一个拿了一辈子手术刀的外科主任来说,或许並非难事。 就在江野准备把这个发现告诉魏大勇时,技术科的小吴再次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 “赵队……林耀祖加密相册里的人脸比对……出结果了!” 赵刚猛地冲了过去:“怎么样?有没有徐静?” 小吴没有说话,只是脸色煞白地点了点头,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视频被投到了大屏幕上。 视频的画面在剧烈晃动,拍摄地点似乎是在一个装修豪华的酒店房间里。 镜头里,一个女人被绳索反绑在椅子上,嘴上贴著胶带,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她拼命地挣扎著,发出呜呜的声音。 而在她面前,镜头的后方,有人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笑声。 那个女人,正是周立人的妻子,徐静。 而那个镜头后方举著手机拍摄的人,只能是手机的主人,已经被肢解的林耀祖。 …… 视频播放结束。 大屏幕上,徐静那张充满泪水和惊恐的脸,和镜头后方林耀祖那令人作呕的笑声,像是两把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在了专案组每个人的脑海里。 办公室里瀰漫著愤怒和噁心的气息。 “咔嚓。” 是魏大勇捏碎了手里的风油精瓶盖的声音。 他那双常年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布满了血丝,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畜生。” 魏大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砰!” 赵刚一拳狠狠砸在会议桌上,桌上的外卖盒和文件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著,指著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现在,一切都清楚了。” “这不是谋財害命,也不是激情杀人。” “这是一场復仇。” 赵刚猛地转身,死死盯著白板上周立人的照片,那张儒雅隨和的脸,此刻看起来充满了诡异的张力。 “一个丈夫,在妻子被凌辱致死一年后,用最残忍的方式,向凶手復仇。”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这个推论合情合理,甚至带著一种悲剧英雄主义的色彩。 但他们是警察。 警察的职责是追寻法律的真相,而不是为私人的正义鼓掌。 “赵队,现在怎么办?”小吴的声音响起,“我们有动机,有嫌疑人,是不是可以申请逮捕令了?” “还不够。” 赵刚摇了摇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变回那个冷酷的刑侦支队长。 “这个视频,只能证明林耀祖是个人渣,也只能解释周立人有动机,但这不能直接证明,是周立人杀了林耀祖。” “我们需要直接证据,能把他和造纸厂分尸现场联繫起来的直接证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野身上。 又是这个刚来没几天的小子,一次又一次地,像个开了天眼的先知,把案件从死胡同里拽出来。 第17章 证据 江野迎著眾人的目光,心里有点发虚,但表面上还得装作镇定。 “赵队,”江野开口,他必须把最后的关键点,用一种合理的方式拋出来,“我有一个想法。” “说。” “我们之前在周立人家看到过那辆切诺基,虽然洗得很乾净,但这种清洗,通常只是表面清洗。”江野开始了他早已在心中排练过无数遍的说辞。 “我想起我发现这个案子的最初,就是因为一条流浪狗的身上沾上了现场的血跡。” “我在想,狗的身上都能沾上血跡,那那辆切诺基曾在现场附近行驶过,轮胎、轮轂、甚至是底盘的缝隙里,会不会也残留著造纸厂附近特有的红泥呢?有些沾染痕跡的地方,普通的高压水枪未必能冲得一乾二净。” 江野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而且巧妙地引用了案件最初的发现,听起来完全是基於经验和逻辑的合理推断。 魏大勇在旁边听著,不动声色地瞥了自己徒弟一眼。 这小子,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赵刚的眼睛猛地亮了。 “对!红泥!”他一拍大腿,“只要在那辆车上找到和现场成分一致的红泥,这就是將周立人钉死在他去过现场的铁证!” “我马上去申请搜查令!”赵刚抓起外套,“一组、二组,准备好装备,目標滨湖小区,周立人的家和那辆切诺基!” “技术科,准备好现场勘查设备,重点是微量物证提取!” 命令下达,整个专案组的气氛瞬间从压抑的愤怒,转变为行动前的紧张。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突然站了起来。 “赵队,等一下!”他指著手机,脸色有些古怪,“刚刚接到监控小组的消息,周立人……他刚刚进了市三院的手术室!” “什么?”赵刚停下脚步,“他不是下班了吗?”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刚送来一个急诊病人,腹部被钢筋贯穿,情况非常危急,需要立刻手术,周立人是这方面的权威,被紧急召回医院了。” “手术要多久?” “初步估计……至少四个小时。”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个背负著杀人嫌疑的外科医生,此刻正在手术台上拯救另一个人的生命。 这种强烈的身份撕裂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荒谬。 “妈的。”赵刚低声骂了一句。 只要周立人还在手术台上,他们就不能动他。 任何人都不能在一个医生拯救生命的时候,以杀人嫌疑的名义把他从手术台上拖下来。 “搜查令照常申请。”赵刚很快做出了决断,“等批下来,我们先去搜他的家和车,但是,在手术结束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接触周立人。” …… 等待搜查令批覆的时间是漫长的。 专案组的成员们有的在整理资料,有的在低声討论案情。 江野和魏大勇被安排在办公室里待命。 魏大勇靠在椅子上,闭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在思考。 江野睡不著,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 夜深了,滨海市的霓虹依旧闪亮。 “小子,在想什么?”魏大勇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江野回过头,看见师父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窗边,手里夹著根没点著的烟。 “师父,我在想,如果周立人真的是凶手,他为妻子报了仇,现在又在手术台上救人……那他到底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 这是江野第一次感到迷茫。 他的眼睛能看透万物的备註,却看不透人性的复杂。 魏大勇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咱们是警察。”魏大勇缓缓开口,“警察眼里,没有好人坏人,只有守法和犯法。” 他把那根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揣回兜里。 “法律给了每个人申诉的渠道,但他放弃了,他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去执行『正义』,从他拿起凶器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到了法律的对立面。” “他的动机,或许值得同情,但他犯下的罪,必须接受审判。” “这就是法律。” 江野看著师父的侧脸,昏暗的灯光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岁月的沉淀。 这些话,简单,朴素,却像一把重锤,敲在江野的心上。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就在这时,赵刚办公室的门开了。 “搜查令批下来了!”赵刚手里拿著一张纸,“所有人,出发!” …… 深夜的滨湖小区,万籟俱寂。 几辆没有鸣笛的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小区外。 赵刚带著人,直奔周立人的別墅。 那辆黑色的切诺基静静地停在別墅院子的车位上,车身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反射著幽冷的光。 “开始吧。” 技术科的老张戴上手套,下达了命令。 两名技术员立刻上前,一个人负责检查车门和车內,寻找指纹、毛髮等微量物证。 另一个人则推著一个可携式千斤顶,来到了车辆的左后轮。 江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答案就在那里,但他还是紧张。 千斤顶缓缓升起,车轮慢慢离地。 技术员拿著一个强光手电,和一个带著放大镜的取证工具,小心翼翼地探向轮轂的內侧。 那里积著一层黑色的油泥和剎车片粉末的混合物。 “有发现吗?”魏大勇也蹲了下来,凑过去看。 技术员没有说话,只是用镊子,极其小心地从轮轂內侧的一条缝隙里,夹出了一小块比指甲盖还小,已经乾结的泥块。 那块泥,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暗红色。 “老张,你看这个。”技术员把镊子递了过去。 老张接过镊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对著光仔细看了看,然后把它放进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里。 他站起身,表情严肃地看向魏大勇和江野。 “顏色和质地,跟我们在造纸厂现场提取的土壤样本,初步判断,高度相似。” “具体的成分比对,需要带回实验室做光谱分析,但……” 老张顿了顿,语气十分肯定。 “八九不离十。” 话音刚落,赵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魏大勇按了免提。 “老魏,车那边什么情况?”赵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躁。 “找到了,”魏大勇看了一眼江野,沉声说道,“找到了疑似现场的红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赵刚压抑著兴奋的声音:“好!我们这边也有重大发现!周立人家里的浴室下水道,检测出鲁米诺反应!而且,我们在他的书房里,有个意外发现。” “什么秘密?” “他的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柜子,里面放的不是书……” “全是刀。” “各种型號,各种尺寸,磨得鋥亮,摆放得整整齐齐。” “其中有一把大號的中式砍骨刀,刀刃上,也检测出了鲁米诺反应!” 第18章 释然 凌晨三点,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赵刚站在白板前,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白板上,周立人和林耀祖两个名字之间,已经被无数的红黑线条连接起来,形成了一张复杂而清晰的网。 动机,有了。 物证,有了。 嫌疑人,也锁定了。 现在,整个专案组都在等。 等一个正在拯救生命的外科医生,结束他的手术,然后,走上另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道。 “赵队,喝口水吧。”內勤刘大姐端来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赵刚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江野坐在角落的工位上,手里捧著那份关於徐静自杀案的卷宗,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海里,有两个场景在不断交替。 一个是周立人穿著雨衣,在废弃工厂里冷静分尸的场景。 另一个,是周立人穿著无菌手术服,在明亮的手术室里,用那双同样的手,缝合伤口,拯救生命的场景。 天使与魔鬼,只在一念之间。 “想不通?” 魏大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两根皱巴巴的红塔山,递给江野一根。 “师父,我不抽菸。”江野说。 “拿著,装个样子。”魏大勇自己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对著窗户的缝隙吐出去。 “別想那些没用的。”魏大勇靠在椅背上开口说道,“你把他想得太复杂了,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男人,用自己的方式,给老婆报了仇……只不过,他选的方式,把自己也变成了罪犯。” 江野把那根烟夹在手指间,学著魏大勇的样子,却总觉得彆扭。 “师父,我还是有个问题。”江野低声说,“我们能找到林耀祖是凶手,是因为恢復了他手机里的加密视频。周立人只是个医生,他怎么能在一年前就知道,害死他妻子的,就是林耀祖?”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破了看似完美的逻辑闭环。 魏大勇夹著烟的手顿住了。 “对啊……他怎么知道的?” 是啊,警方动用了最顶尖的技术力量,才撬开了林耀祖的手机。 周立人呢? 他一个外科医生,就算智商再高,也不可能凭空变出证据来。 除非……他有自己的信息来源。 江野的目光再次落到桌上那堆从周立人家里搜出来的物证照片上。 他拿起一张照片,上面是周立人书房里那台苹果笔记本电脑。 江野死死盯住那台电脑。 备註框缓缓浮现。 【物品:周立人的笔记本电脑】 【状態:已格式化】 【隱藏信息:在格式化之前,这台电脑的瀏览器歷史记录中,曾有过多次关於“滨海市私家侦探”、“手机数据恢復”的搜索记录。並且,在半年前,其网银帐户曾向一个名为『李明』的帐户,转帐二十万元,备註为『调查费』。】 私家侦探。 原来如此。 周立人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警方的“自杀”结论。 他在妻子死后,並没有选择吵闹或者申诉,而是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展开了调查。 他找到了私家侦探,花了二十万,目的可能就是为了查清楚妻子死亡的真相。 而那个私家侦探,很可能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真相。 从那一刻起,復仇的种子,就在这位外科医生的心里,生根发芽。 “赵队。”江野站起身,拿著那张电脑的照片,走到白板前。 “又有什么发现?”赵刚转过头,眼神里带著期待。 “我在想,周立人会不会是找了私家侦探?”江野再次祭出了他那套“我有一个朋友”的逻辑,“我有个同学,之前怀疑他女朋友出轨,就花钱找了私家侦探,据说能查到很多警方不方便查的东西。” “私家侦探?”赵刚眉头一皱。 这个行业在滨海市处於灰色地带,上不了台面,但確实存在。 “查!”赵刚立刻下令,“查周立人这一年所有的银行流水!看看有没有大额的可疑支出!” 命令下达,財务调查组立刻开始行动。 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赵队!查到了!半年前,也就是徐静死后半年,周立人的帐户,向一个叫『李明』的个人帐户,转帐了二十万!” “李明,查过底细了吗?” “查了,这个人,因为非法获取公民信息,两年前被咱们分局处理过,就是个野路子的私家侦探!” 真相的最后一块拼图,被拼上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痛失爱妻的丈夫,选择用二十万,买来了妻子被害的真相,也买来了自己后半生的毁灭。 就在这时,赵刚的手机响了。 是派去医院监视的人打来的。 “赵队,手术……结束了。” “结果怎么样?” “人……救回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和敬佩。 “知道了,盯紧他。” 赵刚掛断电话,深吸一口气,环视眾人。 “收网。” …… 市三院,外科住院部。 周立人靠在更衣室的椅子上,身上的手术服还没来得及换下。 六个小时的高度紧张,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比纸还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连摘下口罩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个年轻的护士端著一杯葡萄糖水走进来。 “周主任,喝点水吧,您都快站不稳了。” “谢谢。”周立人的声音隔著口罩,显得有些沙哑。 他刚准备接过水杯,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 赵刚带著魏大勇和江野,走了进来。 他们的身后,还跟著两名穿著制服的民警。 小护士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立人看到他们,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的到来。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赵刚,甚至还对著小护士笑了笑:“你先出去吧,这几位警官找我有点事。” 小护士不明所以地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更衣室里,只剩下对峙的双方。 “周立人医生。”赵刚走上前,出示了手里的逮捕令,“你涉嫌一起故意杀人案,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周立人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那张儒雅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能让我……换件衣服吗?”他问。 赵刚点了点头。 周立人慢慢地脱下手术服,换上自己来时穿的白衬衫和西裤。 他把每一颗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就像他平时整理办公桌一样,一丝不苟。 江野站在旁边,看著他。 【人物:周立人】 【状態:平静,释然】 【隱藏信息:他在走进手术室之前,就已经將记录著他全部復仇计划的日记,放进了书房里那本《外科手术图谱》的夹层中,他知道,这一天终將到来。】 冰冷的手銬,銬在了那双刚刚拯救了一条生命的手上。 “走吧。”周立人说。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问一句“为什么”,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个字。 在他被带出医院大门,即將上警车的那一刻。 一对中年夫妇冲了过来。 “周主任!周主任!” 是刚刚被他从手术台上救回来的那个病人的父母。 病人父母情绪激动对著周立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周主任,谢谢您救了我们儿子!” 周立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那对夫妇一眼,那双疲惫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波澜。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上了警车。 警车缓缓驶离。 江野站在原地,看著远去的车尾灯,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个案子,从法律的层面上,已经结束了。 但从人性的层面上,或许,它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第19章 失踪 “9.21”特大分尸案的后续工作,远比破案本身要漫长和繁琐。 周立人被捕后,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他在书房里留下的那本日记,详细记录了他从怀疑妻子並非自杀,到花费重金聘请私家侦探,再到拿到妻子被凌辱的视频证据,最后筹划並实施復仇的全过程。 动机、证据、口供,形成了一个闭环。 媒体的报导铺天盖地,整个滨海市都在討论这个“魔鬼医生”的復仇故事。 有人说他罪有应得,也有人同情他的遭遇。 但对专案组来说,这一切都结束了。 江野和魏大勇的借调也隨之结束,市局的嘉奖令和三等功的证书一起被送到了新河派出所。 江野因此提前转正,警衔还跨过了二级警员,直接成了一级警员。 何建国乐得合不拢嘴,特意在所里的宣传栏上给两人贴了大头照和光荣事跡,搞得魏大勇每次经过都得绕著走。 “丟人现眼。”这是魏大勇的原话。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惊心动魄的重案已经远去,迎接江野的,是新河派出所永恆不变的主题“鸡毛蒜皮”。 “警察同志!你快来看看!他家的狗又在我家门口撒尿!这都第几次了!” “我那不是撒尿!是洒水车经过溅上去的!” “你胡说!那味儿我闻不出来吗?还是黄的!” 江野站在调解室里,看著面前两个为了狗尿问题吵得面红耳赤的中年男人,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人物:张大民】 【隱藏信息:他確实看见了邻居的泰迪犬在自家门口抬腿,但因为上次打麻將输给邻居五十块钱,所以决定借题发挥。】 【人物:李胜利】 【隱藏信息:他的泰迪犬確实尿了,但他出门时假装没看见,並坚信只要自己不承认,別人就没证据。】 江野嘆了口气,走上前,一人递过去一杯水。 “张叔,李叔,多大点事儿啊。”江野笑著说,“这样,李叔,您回家拿水管子帮张叔把门口冲一下,张叔,您也消消气,回头我送您一瓶洁厕灵,保证一点味儿都没有。” 一场即將升级的邻里战爭,就这么被一瓶洁厕灵化解了。 这就是派出所的日常,没有枪战,没有追逐,只有无穷无尽的家长里短和稀泥。 魏大勇靠在自己的工位上,捧著他那个泡著茉莉花茶的保温杯,看著江野三言两语把人劝走,浑浊的老眼里露出一丝笑意。 “行啊小子,现在和稀泥的本事见长啊,看来別的没学会,打太极的功夫倒是练出来了。” “师父,您就別拿我开涮了。”江野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感觉处理这种纠纷比看几百个g的监控录像还累。 “对了,”魏大勇放下茶杯,“晚上別回你那狗窝了,你妈刚才又打电话来『慰问』我了,让你回家吃饭,说给你燉了甲鱼汤,给你去去晦气。” 江野无奈地挠了挠头。 自从上次的案子上了新闻,老妈李秀兰同志的电话就没断过,连他师父的电话都搞到手了,一天三问候,生怕他再被卷进什么大案子里。 “知道了师父。” 下午的工作依旧乏善可陈,录入流动人口信息,整理社区消防安全走访记录,琐碎得让人想打瞌睡。 就在江野对著电脑屏幕上的excel表格,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派出所大厅门口。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头髮盘得一丝不苟,但脸上却带著与这身装扮格格不入的焦虑和慌张。 她快步走到前台,声音有些发颤。 “警察同志,我……我要报警。” 负责前台接待的辅警小李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好,什么事?” “我男朋友……他失踪了。” 小李显然对“男朋友失踪”这个词习以为常,公式化地问道:“失踪多久了?超过二十四小时了吗?最后一次联繫是什么时候?” “昨晚八点。”女人看了一眼手錶,“到现在……还差四个小时才到二十四小时,但是他从来不会这样的!他昨晚约了我吃饭,但他没来,电话也一直打不通,我去他家,也没人开门。” “女士,您先別急。”小李递给她一张表格,“有可能是手机没电了,或者是有什么急事耽误了,成年人失联一天是很常见的,您先填一下这个表,等满了二十四小时我们才能正式立案。” 女人拿著笔,手抖得厉害,眼圈也红了。 “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我们说好的,就算有天大的事,他也会提前跟我说一声的,求求你们,帮我找找他吧!” 魏大勇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打量了一下那个女人,又看了看她填了一半的表格。 “姑娘,你先进来坐下说。”魏大勇指了指旁边的接待区。 女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跟著魏大勇走了过去。 江野也凑了过来,给女人倒了杯热水。 “我叫陈瑶。”女人捧著水杯,稍微镇定了一些,“我男朋友叫李源,是个程式设计师,在城东的软体园上班。我们约好昨晚八点在市中心的餐厅吃饭,可是我等到九点他都没来,手机也关机了。” “他平时晚上有什么特別的爱好吗?比如喜欢夜跑,或者去哪个酒吧喝酒?”魏大勇问道。 “没有,他就是个宅男,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家打游戏和逛一些稀奇古怪的论坛。”陈瑶摇头,“他生活特別规律,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的。” 魏大勇沉吟了片刻,看了一眼江野。 虽然按照规定,失踪未满二十四小时確实不能立为刑事案件,但作为社区民警,出警去看看情况,安抚一下家属情绪,也是分內之事。 “行吧。”魏大勇站起身,“小江,跟我走一趟,去他家看看。” …… 李源租住的公寓在城南一个新建的小区,安保和环境都很好。 陈瑶有备用钥匙,打开门后,三个人走了进去。 第20章 游乐园 房间是个標准的两室一厅,装修是年轻人喜欢的简约风格,屋里收拾得很乾净,空气中还有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警官,你们看,什么都好好的。”陈瑶的声音带著哭腔,“就是人不见了。” 魏大勇戴上手套,在屋里转了一圈。 没有任何搏斗或者翻找的痕跡。 客厅的茶几上,放著李源的钱包、身份证和车钥匙,甚至连他常戴的手錶都放在旁边。 “这说明他出门的时候,不认为自己会走远,甚至可能就没打算出门。”魏大勇做出初步判断。 江野则走进了李源的书房。 书房不大,最显眼的就是那套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电脑设备,三联屏,人体工学椅,机械键盘,是程式设计师的標配。 江野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最后落在了那台黑色的电脑主机上。 【物品:一台高性能组装电脑】 【状態:被强制关机(电源被直接切断)】 【隱藏信息:电脑最后运行的程序是一个名为『暗夜城市』的本地论坛客户端,最后瀏览的帖子標题为『午夜钟声敲响时,你敢来赴约吗?第七个坐標点公布』。】 江野心里一动。 强制关机。 这很不寻常。 对於一个把电脑当半个老婆的程式设计师来说,直接切断电源是大忌。 除非……他是被人打断,或者是在极度匆忙的情况下离开的。 江野没有声张,他走到电脑桌旁,假装检查线路,脚“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下面的电源插座。 “咦?”江野发出轻微的惊呼。 “怎么了?”魏大勇和陈瑶走了过来。 “师父,您看,这电脑的电源插座是关著的。”江野指著那个关闭的开关,“平时电脑关机后,电源是不会关的……除非是赶时间,然后关闭电源强制关机电脑。” 魏大勇蹲下身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確实有点奇怪。” “我能开机看看吗?”江野问陈瑶,“或许能从他的电脑里找到点线索。” “可以,当然可以。”陈瑶连连点头,说出了开机密码。 电脑启动后,桌面很乾净,壁纸是游戏《法环》的截图。 江野的目光直接锁定了一个图標,那是一个围绕著一团迷雾的城市剪影,图標下方写著“暗夜城市”。 “这是什么?”江野假装好奇地问。 “就是我说的那个他常逛的论坛。”陈瑶回答,“是个很小眾的论坛,里面的人神神叨叨的,经常搞一些线上解谜,线下寻宝的游戏,我劝过他別玩,感觉不太安全。” 江野双击点开那个客户端,因为有自动登录,直接进入了论坛页面。 很快就在首页最显眼的位置,看到了个加精置顶的帖子。 《午夜钟声敲响时,你敢来赴约吗?第七个坐標点公布》 江野点了进去。 帖子的內容很简单,只有一张图片和一串意义不明的数字。 图片是一座废弃的摩天轮,在夕阳下像一个巨大的钢铁骨架。 “师父,您看这个。”江野把显示器转向魏大勇。 魏大勇凑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茫然的陈瑶。 “这个摩天轮……我有点印象。”魏大勇摸著下巴,似乎在回忆,“好像是城郊那个倒闭了十几年的『梦幻乐园』里的。” “他……他会不会去那里了?”陈瑶的声音激动起来。 “不好说。”魏大勇的表情变得严肃,“一个大男人,为了个游戏跑去废弃游乐园,听著是有点扯淡,但现在没別的线索,只能去看看了。” 他转头对江野说:“你跟陈瑶女士留在这儿,继续看看电脑上还有没有別的线索,我去打电话给指挥中心,派两个兄弟去那个游乐园转一圈。” 就在这时,江野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台电脑。 备註框刷新了。 【虚擬物品:一个小眾论坛】 【状態:正常】 【隱藏信息:该论坛的伺服器ip位址指向境外,且在一个月內,已有三名活跃用户被管理员標记为『永久离线』,这三名用户所在的城市,均在近期发生过没有侦破的失踪案。】 江野的心猛地一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单个失踪案了。 “师父。”江野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我觉得,我们必须亲自去一趟,而且要快。” 魏大勇看著徒弟那张异常严肃的脸,愣住了。 他很少见到江野露出这样的表情。 “行。”魏大勇没有多问,他选择相信江野那离谱的直觉,“走!” ……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 一辆破旧的桑塔纳警车停在了“梦幻乐园”锈跡斑斑的大门前。 这里早已荒废,铁门上掛著锁,四周的围墙也破败不堪。 两人从一处倒塌的墙壁翻了进去。 游乐园里杂草丛生。 两人朝著那座巨大的摩天轮走去。 越走近,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就越强。 终於,他们来到了摩天轮下方。 控制室的门敞开著,里面结满了蜘蛛网。 “分头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跡。”魏大勇拔出警棍,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江野绕著摩天轮的基座走著,目光在地面上仔细搜索。 很快,他在一根支撑柱的下面,发现了一串还算新鲜的脚印,脚印旁边,有一个被捏扁的能量棒包装袋。 而在脚印的尽头,草丛里,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师父!这里!”江野喊道。 魏大勇快步跑了过来。 江野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捡起那部手机。 他尝试著按了一下开机键,毫无反应,显然已经彻底坏了。 就在他拿起手机的那一刻,他的视网膜上,淡蓝色的备註框缓缓浮现。 【物品:一部彻底损坏的iphone 16 pro】 【状態:主板物理性损伤,数据无法恢復】 【隱藏信息:手机在被砸坏前,最后收到的一条信息是:『恭喜你,第七站完成,你的同伴已经领先一步,正在第八站等你……现在,请转身。』】 请转身? 江野猛地转身抬头,看向摩天轮那巨大的钢铁结构。 夕阳的余暉下,一个高大的黑影,正静静地吊在摩天轮最高处的座舱下方,隨著晚风,轻轻地摇晃著。 第21章 钟声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被地平线吞没,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蓝色。 废弃的摩天轮像一具远古巨兽的骸骨,静静地矗立在荒野之上。 江野的呼吸停滯了。 那个悬掛在最高处座舱下方的黑影,在晚风中以一种固定的频率,轻微的摇晃著,像一个沉默的钟摆,敲打著死亡的节拍。 “师父。” 江野的声音有些高亢,他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的钉在那个黑影上。 魏大勇正在检查控制室,听到江野的呼喊,被嚇了一跳:“发现什么了?一惊一乍的。” “你……抬头看。”江野的声音有些颤抖。 魏大勇嘟囔著“看什么看,天都黑了,看月亮啊”,然后不情不愿的顺著江野的视线,抬起了头。 下一秒,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 “我操。” 魏大勇只吐出两个字,然后整个人压低身子,几步就躥到了江野身边。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强光手电,一道刺目的光柱撕裂夜色,精准的打在了那个黑影上。 那是一个男人。 穿著一身户外运动装,身体被绳索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捆绑著,脖子上缠绕的绳索另一端,固定在座舱的金属支架上。 他的头无力的垂著,在强光的照射下,显示出一张因为缺氧而呈现出青紫色的脸。 “立刻打电话给指挥中心。”魏大勇的声音压得很低,“一级警情,报告发现一具疑似他杀的男尸,地点,城郊废弃梦幻乐园。” “是。” 江野立刻拨通了电话,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简洁的语言匯报著现场的情况。 魏大勇则对江野说:“你站在这儿別动,保护好现场,我去外围再看看。” 说完,他就消失在了浓密的杂草丛中。 江野站在原地,晚风吹过,带著一股草木腐败的腥气。 他再次抬头看向那个悬掛的尸体。 【人物:李源(已死亡)】 【状態:死亡超过20小时】 【死亡原因:机械性窒息。】 【隱藏信息:死者双手手腕处有被电击的痕跡,体內有微量琥珀胆碱(一种肌肉鬆弛剂),死前曾遭受过长时间的折磨。】 这不是简单的谋杀。 这是一种充满仪式感的处刑。 很快,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荒野的死寂。 十几分钟后,几辆警车闪烁著红蓝警灯,停在了乐园门口。 带队的,正是江野和魏大勇的老熟人,市刑侦支队支队长,赵刚。 赵刚从车上下来,看到站在旁边的魏大勇和江野,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说老魏,你们新河派出所是改行当地府判官了吗?怎么滨海市的凶案现场,总能看到你们俩?” 魏大勇没心情跟他开玩笑,指了指头顶:“別废话了,上面,你自己看。” 赵刚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的调侃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通知技术科和法医,立刻到场勘查。”赵刚对著身后的警员下令,然后转向魏大勇,“什么情况?” 魏大勇把陈瑶报案,以及在李源电脑上发现论坛线索的经过,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暗夜城市』?线下寻宝游戏?”赵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玩意儿。” 他走到江野身边,拍了拍江野的肩膀:“小子,可以啊,直觉越来越准了,每次都能给我们送份大礼。” 江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苦笑一下。 很快,技术科的勘查车和法医也赶到了。 现场被大功率的照明灯照得亮如白昼。 如何把尸体从几十米高的摩天轮上弄下来,成了一个难题。 最后还是消防队派来了云梯车,一名经验丰富的法医和两名技术科人员,乘坐云梯,缓缓升向那个悬掛在半空中的尸体。 江野站在下面,看著他们在上面小心翼翼的工作。 他的目光在尸体上扫过。 【物品:死者李源身上的衝锋衣】 【状態:左侧胸口內袋里有异物】 【隱藏信息:口袋里藏著一张用防水塑料包裹的卡片,上面写著一些东西。】 找到了。 江野走到正在和赵刚说话的魏大勇身边,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说道:“师父,你看死者的衣服,左边胸口那块,是不是有点鼓?” 魏大勇下意识的抬头,眯著眼睛看了看。 “好像是有点。” 赵刚也听到了,他拿起一个望远镜,对准了尸体。 “小李!”赵刚对著对讲机喊道,“检查一下死者左胸的內袋,里面好像有东西!” 云梯上,法医小李愣了一下,隨即开始小心翼翼的拉开尸体衝锋衣的拉链。 片刻之后,他从內袋里,取出了一个被透明塑胶袋包裹著的小卡片。 “赵队,是张卡片!” “带下来!” 尸体和卡片很快被运送了下来。 卡片被送到了技术科人员的手里,进行指纹和痕跡提取。 法医则在现场对尸体进行了初步的检查。 “死者是失踪人员李源,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老法医摘下手套,脸色严肃,“初步判断是机械性窒息死亡后,再被吊上去的,手腕有电击伤,具体情况要等回去做具体尸检才能知道。” “卡片上有什么?”赵刚看向技术科那边。 一名技术员拿著一个证物袋走了过来。 “赵队,卡片上没有指纹,是一张列印的卡片。” 证物袋里,是一张扑克牌大小的硬质卡片,上面列印著几行字。 “第七站的钟声已经敲响,懦夫的旅程到此为止。” “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八站的入口,藏在城市的心跳里。” “去倾听那每分钟七十二次的律动,你会找到新的起点。” 赵刚看著卡片上的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疯子。”他低声骂了一句,“看起来像是某种邪教游戏。” 他转头看向江野和魏大勇:“行了,这里没你们的事了,这个案子支队接手,你们俩的笔录明天会有人去所里给你们做。老魏,带你徒弟赶紧回去休息。” 第22章 玩家 魏大勇点了点头,拉著还在沉思的江野,走出了警戒线。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很压抑。 魏大勇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烟,车窗开著,冷风灌进来,吹得人脸颊生疼。 “小子,这案子別再掺和了。”魏大勇忽然开口,“这个凶手,跟周立人不一样。” “周立人杀人,是为了復仇,他有明確的目標,他的行为是有逻辑的。但这个凶手……”魏大勇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 “看起来像是个沉迷虐杀游戏的精神病。”江野替他说了出来。 魏大勇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对,精神病。他把杀人当成一个游戏,他享受这个过程,享受制定规则……说不定还享受看著我们警察跟著他留下的线索疲於奔命的样子。” “这种人,是真正的反社会人格,极度聪明,极度危险。” “我们这次能找到尸体,不是我们有多厉害,有可能是他故意让警方找到的。” 江野沉默著。 他知道师父说的是对的。 回到新河派出所时,已经是深夜十点。 所里灯火通明,但没什么人,只有值班的辅警在打著瞌睡。 魏大勇让江野赶紧回去,自己则留下来写初步的报告。 江野没有回父母家,而是回了自己在派出所附近租的单身公寓。 一个四十平米的小房子,被他收拾的乾乾净净。 他冲了个热水澡,试图洗去一身的疲惫。 但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眼前总是浮现出李源那张青紫色的脸,和卡片上那几行冰冷的字。 “城市的心跳……每分钟七十二次……”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野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输入了那个在李源电脑上记下的网址。 暗夜城市。 网站的首页一片漆黑,只有一扇若隱若现的门。 点击门后,弹出了一个註册页面。 註册的流程很简单,只需要一个邮箱和暱称。 但在確认註册的按钮旁边,有一行灰色的小字,几乎无法看清。 《用户协议与免责声明》 江野点了进去。 协议的內容冗长而诡异,充满了各种法律术语的偽装。 但江野的眼睛,却能看到那隱藏在文字背后的真正含义。 【条款3.1:用户需保证为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人,並对自己在线下参与本站发起的任何活动所產生的一切后果,负全部责任。】 【隱藏备註:包括但不限於,你的死亡。】 【条款4.7:用户同意,本站管理员有权在特定情况下,將用户的帐號状態標记为『永久离线』。】 【隱藏备註:当你被『清理』后。】 江野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亡游戏邀请函。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快速註册了一个帐號,暱称就叫“寻路人”。 成功登录后,论坛的页面展现在眼前。 整个论坛的风格阴暗诡异,版块的名称也透著一股邪气,比如“深渊迴响”、“迷雾之城”、“最终谜题”。 江野直接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午夜钟声敲响时”。 很快,那个置顶的帖子就跳了出来。 他点了进去,发帖人的id,叫做“敲钟人”。 这个id的头像是灰色的,意味著不在线。 江野点开“敲钟人”的个人主页,发现他除了发布这些“游戏坐標”的帖子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动態。 他又在论坛里搜索之前系统提到过的,那三名被標记为“永久离线”的用户。 他很快找到了他们。 这三个用户的最后上线时间,分別是一个月前、二十天前和十天前。 而他们最后回復的帖子,无一例外,都是“敲钟人”发布的游戏坐標帖。 就在江野准备进一步查看这些用户所在的城市时,屏幕的右下角,突然弹出了一个私信的提示框。 是一个id叫“观察者”的人发来的。 江野心里一紧,点开了那条私信。 私信的內容,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欢迎你,寻路人。还是说,我应该称呼你为……江警官?” 嗡的一声。 江野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死死的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他暴露了。 对方不仅知道他是警察,甚至连他的身份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怎么会? 难道是註册的邮箱暴露了信息?可那是他临时註册的新邮箱。 是ip位址吗?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对方的第二条私信,发了过来。 “不要紧张,江警官,游戏需要玩家,也需要观眾。而我,只是一个饶有兴致的观察者。” “上个玩家,在第七站的解谜中,耗尽了时间,他很愚蠢,所以他出局了。” “现在,轮到你了。” “让我看看,你是否比他更聪明。” “作为欢迎新玩家的礼物,给你一个提示吧。” “第八站的谜题,『城市的心跳』,答案在你的头顶之上。” “去吧,去找到它。” “钟声,正在为你而鸣。” 看著这几行字,江野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他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对方的视野里。 这个“观察者”是谁? 他和那个“敲钟人”是什么关係? 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身份? 江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回復道:“你是谁?” 消息发送出去,却如同石沉大海。 对方的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 江野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只剩下论坛阴沉的界面,那个名为“观察者”的id已经彻底暗了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几行冰冷的文字,却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欢迎你,江警官。” “钟声,正在为你而鸣。” 他暴露了。 对方不仅知道他是警察,甚至知道他的身份,还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態,將他拉进了这个血腥的游戏。 一种被人窥探和操控的感觉,让江野后背发凉。 他关掉电脑,拔掉了电源。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第23章 城市脉搏 这一夜,江野几乎没有合眼。 他反覆思考著对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词。 “答案在你的头顶之上。” “城市的心跳,每分钟七十二次的律动。” 清晨,江野顶著两个黑眼圈,草草的洗漱了一下,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直接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当江野到达新河派出所时,魏大勇正坐在他的工位上,手里拿著两个肉包子,一口豆浆一口包子,吃得正香。 看见江野进来,他把其中一个包子扔了过去。 “看你这没精打采的样子,昨晚做贼去了?” “谢谢师父。”江野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却没什么胃口。 他思考了下还是没把昨晚的事告诉魏大勇,他怕魏大勇知道后会勒令他回家,然后申请派一堆人保护他,然后父母也会知道这件事,他不想父母担心。 “市局那边来电话了。”魏大勇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擦了擦嘴,“赵刚那傢伙,成立了『10.5』专案组,又点名要我们俩过去帮忙。” 江野感到有些意外,这样借调还不如直接把他俩调到刑侦支队。 看他没反应,魏大勇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赶紧吃,吃完就过去,赵刚让我们九点到。” 滨海市公安局,六楼,刑侦支队。 还是那间熟悉的会议室,但气氛比上次的“9.21”案更加凝重。 赵刚站在白板前,脸色铁青。 “法医连夜出了初步尸检报告。”赵刚显然也是一夜没睡,“死者李源,死亡时间为前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直接死因是机械性窒息,但並非上吊,而是被人从背后用绳索勒死。” “更重要的是,在他的体內发现了琥珀胆碱,一种强效肌肉鬆弛剂,手腕和脚踝有明显的电击伤和捆绑痕跡。法医推断,凶手在杀死他之前,对他进行了长时间的折磨。” “我们查了李源的社会关係,他性格內向,几乎没有仇家,唯一的疑点,就是他参与的那个『暗夜城市』论坛的游戏。” 赵刚將那张从尸体上找到的卡片照片,投到了大屏幕上。 “『第八站的入口,藏在城市的心跳里,去倾听那每分钟七十二次的律动,你会找到新的起点。』” 他念了一遍,然后看向会议室里的眾人。 “各位都是老刑侦了,都说说自己的看法,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个留著平头的中年警察率先开口:“赵队,『城市的心跳』,会不会是指城市的供电系统?比如大型变电站或者发电厂?那里是整个城市的动力来源。” 赵刚点了点头:“有可能,查一下全市的大型电力枢纽,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另一个年轻点的警员举手:“会不会是医院?心跳和律动,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医院的心电图,而且每分钟七十二次,是成年人的正常心率。” “这个思路也有道理。”赵刚看向他,“小王,你带人去市里的几家大医院,特別是急救中心附近排查一下。” 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论著,提出了各种可能性。 交通枢纽、广播电视塔、甚至是某个大型的音乐喷泉。 但江野知道,这些都不是正確答案。 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观察者”给出的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提示。 “答案在你的头顶之上。” 魏大勇一直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似乎对这些討论不感兴趣。 赵刚注意到了一直沉默的江野。 “江野,你怎么看?”赵刚问道,“上次的案子,你的思路很清奇,这次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江野身上。 江野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他的机会。 让他能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知道的东西说出来。 “赵队,各位前辈,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江野心里在飞速组织语言。 “『城市的心跳』,刚才大家都提到了很多可能性,电力、医疗、交通,但这些,都只是维持城市运转的一部分。” “凶手在卡片上用了『倾听』这个词,说明这个『心跳』,是可以被感知到的,而『每分钟七十二次』,这个频率太有指向性了。” 江野顿了顿,看到所有人都被他的话吸引了,才继续说道。 “我刚才在想,有没有一种东西,是每分钟运行七十二次,是城市象徵的同时又能被人们轻易『倾听』或者说『观察』到的。” “而要被人们轻易看到的东西一般都会处於高处。” “所以把这几个要素结合起来……” 会议室里,魏大勇缓缓睁开了眼睛,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的徒弟。 赵刚的眉头紧锁,他在脑海里快速的过著江野提出的要素。 突然,他眼睛一亮。 “灯塔!” 赵刚和一名老刑警几乎同时说出了这个词。 “对!”赵刚一拍桌子,“灯塔的闪光是有固定频率的!是给过往船只的指引,而我们滨海市是海边城市,某种意义上说,灯塔是我们滨海市在黑夜中的一种『心跳』!” 他立刻对身边的技术员喊道:“马上查!全市所有灯塔的闪光频率!特別是那些还在运作的!” 技术员立刻开始在电脑上操作。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脸上带著兴奋。 “赵队,查到了!东郊的巡月灯塔,它的主灯闪光频率,就是每分钟72次!” 会议室里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惊呼。 找到了! 赵刚深深的看了一眼江野。 “这小子,脑子到底怎么长的?”他心里暗道。 “全体注意!”赵刚的声音变得果决而有力,“一组、二组,全员带上武器装备,目標巡月灯塔!三组,联繫海事局和灯塔管理处,確认灯塔目前的状態!技术科,准备好勘查设备,隨时待命!” “江野,魏大勇,你们俩跟我一起去现场!” …… 二十分钟后,四五辆警车拉著警笛,呼啸著冲向东郊。 巡月灯塔建在延伸入海的一处岬角上,塔身是经典的红白相间配色,在蓝天的映衬下,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第24章 游戏开始 警车在灯塔下的管理处停下。 管理处的大门锁著,一个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正焦急的等在那里,他就是灯塔的管理员老王。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老王看到赵刚,连忙迎了上来,“我们这个灯塔是全自动的,平时没人值守,我今天接到你们电话,用远程监控看了一下,发现塔顶的门是开著的!这太不正常了!” 赵刚的脸色一沉。 “除了你,还有谁有钥匙?” “没了,就我一把,还有一把在海事局备用。”老王肯定地说。 “所有人,警戒!”赵刚拔出手枪,一挥手,“上!” 十几名刑警队员呈战斗队形,迅速冲向灯塔的入口。 入口的铁门是虚掩著的,上面有明显的撬锁痕跡。 灯塔內部是螺旋上升的楼梯。 江野跟在赵刚和魏大勇身后,心臟不自觉的加速跳动。 他不知道塔顶等待他们的,会是又一具冰冷的尸体,还是一个陷阱。 “观察者”把他引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楼梯不长,眾人很快就到达了塔顶的平台。 平台中央,是巨大的探照灯和复杂的透镜结构,它们正在无声的旋转著。 但是,这里空无一人。 难道是猜错了? 赵刚皱著眉,在平台上仔细的勘查著。 江野的目光,则被平台角落里一个奇怪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被黑布盖著的,一人多高的物体。 他缓步走了过去。 “別动!”赵刚低喝一声,立刻警惕的举枪对准了那个物体。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刚对两名刑警打了个手势。 两名刑警小心翼翼的上前,一人持枪警戒,另一人猛地掀开了那块黑布。 一套仿佛艺术品般的刑具出现在眾人眼前。 一张金属製成的椅子,上面布满了皮质的束缚带。 椅子的旁边是一个架子,上面整齐的掛著各种尺寸的绳索、电击器、甚至还有注射器。 在椅子的正前方还有一个支架,上面是一个显示屏。 屏幕是黑的。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的时候,屏幕突然亮了。 画面里,是一个昏暗的地下室。 一个年轻的女孩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住,脸上全是泪痕和惊恐。 而在屏幕的右下角,一排血红色的数字,正在进行著倒计时。 【23:59:57】 【23:59:56】 【23:59:55】 紧接著,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第八站的游戏,现在开始。” “现在轮到你了,寻路人。” “在钟声再次敲响之前,找到她,或者,欣赏一场盛大的谢幕。” “哦,对了,这一次,我为你准备了两位观眾。” 画面一闪,屏幕分成了三个部分。 中间是被绑架的女孩。 左边,是另一段实时监控,画面里,一个中年妇女正在厨房里忙碌,浑然不知她正被人监控著。 右边,则是一个男人,正焦头烂额的坐在办公室里打电话。 江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人物:李秀兰】 【状態:开心】 【隱藏信息:正在准备午餐。】 【人物:江建国】 【状態:烦恼】 【隱藏信息:正在单位处理一起紧急的工程事故。】 屏幕下方,一行新的小字,带著戏謔的意味,缓缓浮现。 “寻路人,现在,你的游戏开始了。” …… 时间仿佛在灯塔之顶凝固了。 江野死死的盯著屏幕,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衝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那不是別人。 那个在厨房里繫著围裙,哼著小曲,动作嫻熟的切著菜的中年女人,是他的母亲李秀兰。 那个在办公室里,眉头紧锁,一边接电话一边在图纸上指指点点的男人,是他的父亲江建国。 屏幕上,他的父母,和那个被捆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的女孩,被並列放在一起。 如同三件被摆上货架的商品,等待著一个疯狂的买家做出选择。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和恐惧,从江野的胸腔里喷涌而出,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想要嘶吼,想要砸烂眼前的一切。 但他不能。 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寻路人,现在,你的游戏开始了。” 那一行字,带著一种戏謔的残忍,仿佛是恶魔的低语。 “畜生!” 赵刚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栏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在场的所有刑警,脸色都无比难看。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赤裸裸的宣战。 这个凶手,不仅在他们的城市內杀人,现在还把普通市民的生命当做游戏的筹码,实时直播给警方看。 “技术科!”赵刚咆哮道,“给我追踪这个信號来源!不管用什么方法,三十分钟內,我要知道这个信號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赵队,已经在追踪了,初步判断是经过多次跳转的境外加密信號,追踪难度非常大!”旁边传来技术员焦急的声音。 “我不管什么难度!”赵刚吼道,“查!就算把整个网络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背后的傢伙给我揪出来!” 其他指令也被他迅速下达。 “一组,立刻对屏幕上的女孩进行人脸识別,同步在失踪人口库里进行比对!二组,联繫市局情报中心,对另外两名被监控的市民进行身份识別,查出他们的地址!还有,查查他口中的『寻路人』是谁!三组,把这里的『刑具』给我完完整整的打包带回去,让痕跡科的人好好看看!” “是!” 眾人立刻行动起来。 魏大勇走到江野身边,看著他煞白的脸,以为他被嚇到了,伸手重重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小子,怕了?”魏大勇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就对了,跟这种疯子打交道,谁都怕,但我们是警察,怕,也得顶上去。” 江野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屏幕上。 【人物:李秀兰】 【状態:开心】 【隱藏信息:她正在给儿子准备他最爱吃的红烧鱼,全然不知自己家中的wifi摄像头,已被黑客入侵。】 【人物:江建国】 【状態:烦恼】 【隱藏信息:他负责的东港大桥项目出现紧急结构隱患,他不知道办公室里那个偽装成空气净化器的新设备,是一个高清针孔摄像头。】 摄像头的来源…… 凶手不仅是个变態,还是个顶尖的黑客。 第25章 突发情况 江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他不能慌,一旦他乱了,他的父母就真的危险了。 而且他要在不能暴露那是他的父母情况下,把他知道的信息透露出去。 一旦他暴露了那是他的父母,那他將会被重重保护隔绝在案子之外。 但他需要参与案子,只有他能看见备註的能力,才能让警方在出现更多受害者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凶手,找到幕后之人。 “赵队。”江野开口,声音因为极力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 赵刚回头看他:“有想法?” “背后的那个人,他选择这两个普通市民作为『观眾』,一定有他的理由。”江野看著屏幕,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分析案情。 “他把我们引到这里,布下这个局,就是想让我们看一场他导演的戏,戏,需要观眾。但为什么是这两个人?” “我有一个猜测。”江野的目光落在左边母亲的画面上,“这个厨房……看起来很普通,但有一些细节。比如那个抽油烟机的型號,是『风华』牌的,这个牌子在零五年左右很流行,但后来就停產了。还有那个窗户的样式,是老式的双层推拉窗。” “这种配置,很像是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建的那批家属楼或者福利房。” 江野的话,让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赵刚仔细看著画面里的细节。 “继续说。” “滨海市符合这个条件的老旧小区很多,但范围可以大大缩小。”江野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这个被监控的区域,应该就在这些小区里……而且两人看上去年龄相似,能被选中一起成为观眾,那说明两人之间有联繫,可能是夫妻之类的关係。” 魏大勇有些惊讶的看著自己的徒弟,他没想到在这种压力下,江野还能观察得这么仔细。 “有点道理。”赵刚对旁边的警员说,“立刻通知情报中心,改变筛查策略!重点排查全市范围內,建於1998年到2005年之间的老旧小区,对符合条件的住户进行摸排!” 听到命令下达后,江野心里稍微鬆了口气。 ……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回到了市局的专案组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的锅炉。 灯塔现场发现的显示屏被带了回来,上面的倒计时还在一秒一秒的减少,像催命的符咒。 【22:48:15】 【22:48:14】 技术科那边依旧没有好消息,信號的最后一条指向了一颗已经报废的卫星,线索彻底断了。 “废物!”赵刚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赵队,女孩的身份確认了。”一个技术员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叫张雅婷,21岁,是滨海大学艺术系大三的学生,今天上午她的室友报了警,说她从昨晚出去参加一个线下活动后就再也没回来。” “另外两个市民的身份,我们通过大数据和城市监控进行模糊人脸匹配,范围太大了,还没有准確结果。” 江野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表面上在瀏览案卷,实际上內心焦虑如焚。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魏大勇给他递过来一瓶水。 “小子,別绷得太紧。”老魏在他身边坐下,“我知道你急,我也急,但著急没用,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这个凶手,是个疯子,但他不是神,他只要做事,就会留下痕跡。”魏大勇看著江野布满血丝的眼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比我们所有人都好,接下来,相信我们这个团队。” 江野握著冰凉的矿泉水瓶,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负责排查老旧小区的警员传来了消息。 “赵队,根据您提供的线索,我们对城南的新河小区进行了重点排查,发现其中一户的厨房布局和监控画面高度相似!户主叫李秀兰,今年52岁!” 江野的心臟猛地一跳。 找到了! “立刻派人过去!”赵刚命令道,“一组带上技术员,偽装成社区工作人员上门检查煤气管道,悄悄拆除摄像头,把人带到安全地方!记住,行动要绝对隱秘,不能惊动任何人!” “是!” 看著一组的人出发,江野稍稍鬆了口气,但另一半的心,还悬在父亲那边。 “赵队!右边那个男人的身份也初步锁定了!”又一个好消息传来,“通过李秀兰的社会关係关联,我们查到他可能是李秀兰的丈夫,工程局的工程师江建国,他现在在市政工程局大楼!” 江野的身体几不可察的晃了一下。 “好!”赵刚精神一振,“二组,同样的方式,偽装成市纪委的人,以配合调查为由,把人带出来!快!” 两路人马都已经出发,江野坐在椅子上,感觉度日如年。 他不敢去看那个倒计时的屏幕。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赵刚的对讲机响了。 “报告赵队,一组任务完成,目標人物李秀兰已安全转移,摄像头已拆除。” “报告赵队,二组任务完成,目標人物江建国已安全转移,正在返回市局途中。” 听到这两个消息,江野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他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然而,就在整个专案组都为之振奋的时候,那块显示屏的画面突然一变。 李秀兰和江建国的监控画面同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两段新的视频。 一段视频里,是一组警员正护送著李秀兰从楼道里走出来。 另一段视频,是江建国坐在一辆黑色轿车里,正一脸疑惑的打著电话。 屏幕下方,那一行带著戏謔意味的小字,再次浮现。 “警察玩家的游戏,真是有趣。” “但是,寻路人,你不该破坏游戏的。” “游戏,需要观眾。” “现在,惩罚时间到了。” 话音刚落,中间那块属於被绑架女孩张雅婷的屏幕,突然被放大,占满了整个显示屏。 画面里,一个戴著小丑面具,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缓缓走到了女孩的面前。 他的手里,拿著一个还在滴著液体的注射器。 女孩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到极致,开始疯狂的挣扎。 小丑面具男没有理会她的挣扎,而是將注射器的针头,缓缓对准了女孩的脖子。 然后,他转过头,仿佛在透过屏幕,直视著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直视著江野。 他对著摄像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倒计时,在这一刻,停止了。 屏幕,骤然变黑。 第26章 警察玩家 屏幕最后的光亮熄灭了,整个专案组办公室陷入了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屏幕上那个小丑面具男最后的“嘘”声,仿佛还在耳边迴响,带著浓浓的嘲讽和恶意。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赵刚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胸膛剧烈的起伏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混蛋!混蛋!” 他低声咆哮著,一拳接著一拳的砸在面前的会议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专案组的成员们没有人上前去劝。 他们理解赵刚的愤怒,因为他们每一个人,此刻都感同身受。 那是一种眼睁睁看著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却无能为力的屈辱和愤怒。 凶手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用最戏謔的方式,杀死了一个无辜的女孩,还顺便把整个滨海市警方的脸面,狠狠的踩在了脚下。 魏大勇默默的走到墙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但呛人的烟雾似乎也无法驱散他心头的寒意。 他看著站在人群中,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的江野。 老魏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他知道,这件事对这个刚入警队没多久的年轻人来说,衝击有多大。 赵刚发泄完后,慢慢直起身子。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走回白板前,死死的盯著上面已经画出的关係图和线索。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队。”一个技术科的警员小心翼翼的开口,“刚刚收到法医那边的消息,在城郊废弃游乐园找到的死者李源,他的最终尸检报告出来了。” “说。”赵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死者体內除了琥珀胆碱,还检测出了极微量的致幻剂成分,法医推测,凶手在折磨他的时候,可能让他產生了某种幻觉。” “另外,我们追踪那个『暗夜城市』论坛,发现这个论坛的架构非常诡异,它像一个寄生虫,数据分布在全球上百个国家的无数个『肉鸡』伺服器上,根本无法彻底关闭,也无法找到主伺服器的位置。” “我们还在论坛上发现有三个被標记为『永久离线』的用户,我们试著追踪了他们的信息,最终查到了他们的地址……他们分別位於海城、云州和中京,我们联繫了当地警方,確认这三个人,都在近期被列为了失踪人口,至今下落不明。”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让办公室里的空气更加凝固。 像是背后有一个组织严密,技术高超,並且极度疯狂的犯罪团伙。 “警察玩家……”赵刚忽然低声念出了刚刚屏幕上出现过的这几个字。 他猛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了江野的身上。 “江野。” 赵刚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到。”江野下意识的立正。 “你是怎么想到『城市的心跳』是高处的某个东西的?”赵刚的眼神像鹰一样,紧紧的盯著他。 江野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我是结合了『倾听』这个线索,联想到的。”江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联想?”赵刚一步步向他走来,“很好的联想。那你又是怎么从一个模糊的厨房画面,就精准的推断出建筑年代,还提醒我们排查户主的社会关係?” “我……”江野的喉咙有些发乾,“我只是觉得,那样的装修风格很像我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至於社会关係,只是一个猜测。” “猜测?”赵刚冷笑一声,“你的猜测,让我们在半个小时內,就从全滨海市上千万人里,精准的找到了那两个人。” 他停在江野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然后,我们救出了人……紧接著,凶手就发来了新的信息,他说,『警察玩家的游戏很有趣』,他说,『寻路人,你不该破坏游戏的』。” 赵刚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冷。 “江野,你告诉我,谁是『寻路人』?” “谁是那个破坏了凶手游戏的『警察玩家』?” 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对峙的两人。 魏大勇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他想上前说些什么,但动了动脚,最终还是没有动。 江野沉默著。 他无法回答。 他总不能说,自己的眼睛能看到备註,自己註册的论坛id就叫“寻路人”。 “你不说,我替你说。”赵刚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痛心。 “他口中的『寻路人』,就是你,江野!” “而那两个观眾是你的父母,对不对?” “你没有告诉我们,而是利用你的『聪明才智』,引导我们去救人,你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把整个专案组当成你的棋子!” 赵刚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江野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无法反驳。 因为从结果来看,赵刚说的,全都是事实。 “赵队。”魏大勇终於忍不住了,他走上前,挡在了江野和赵刚之间。 “这件事,江野是有不对,他不该隱瞒。但是,当时的情况太紧急了,他也是关心则乱,而且,如果不是他,我们根本不可能那么快找到人,说不定……” “说不定那两个被监控的就是你老魏的爹妈!”赵刚打断了他,“老魏,你他妈別跟我来这套!这不是关心则乱,这是违反纪律!他隱藏了自己玩家的身份!他隱藏了自己知道的信息!你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如果因为他的隱瞒,导致我们任何一个环节判断失误,造成了更严重的后果,这个责任谁来负?他负得起吗?” 魏大勇被骂得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两名警员护送著一对惊魂未定的中年夫妻走了进来。 正是江野的父母,江建国和李秀兰。 第27章 保证 “警察同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们……”李秀兰的话说到一半,就看到了站在屋子中央的江野,还有他身边一脸铁青的赵刚和魏大勇。 “小野?”李秀兰愣住了,“你怎么也在这儿?” 江建国也看到了儿子,他皱了皱眉,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不简单。 江野看著父母担忧的眼神,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爸,妈。”他低声喊道。 赵刚深吸一口气,他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女警员:“带两位去休息室,给他们倒杯水,安抚一下情绪。”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江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江野,从现在开始,你退出『10.5』专案组。” “这是命令。” “你和你的家人,都是犯罪分子的直接威胁目標,你们必须立刻进入警方的安全屋进行重点保护。” “这个案子,跟你再也没有任何关係了。” “不!” “我不能退出!” 江野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你说什么?”赵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以为这是在跟你討价还价吗?” “赵队,我不能退出。”江野抬起头,直视著赵刚的眼睛,“我请求留在专案组。” “理由。”赵刚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第一,凶手,或者说背后的人,他叫『观察者』,他已经点名选择了我。他想玩的是一个猫鼠游戏,而我,就是他选中的那只『老鼠』,如果我突然消失,被保护起来,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吗?他只会觉得游戏被强行中止,变得更加愤怒,更加疯狂!他可能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来逼我出来,比如,伤害更多无辜的人!” 江野的话,让赵刚的瞳孔微微一缩。 “第二,”江野继续说道,“从『城市的心跳』这个谜题来看,我似乎……能比其他人更容易理解这个疯子的思维方式,我承认,这里面有额外信息与运气的成分,但现在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让我留在专案组,至少在解谜这个环节上,我能提供我的思路,多一种可能,就多一分胜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江野的拳头攥得死死的,“你们所谓的『安全屋』,真的安全吗?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让我留在市局,留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专案组的监控之下,这才是真正的安全!” 江野一口气说完,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 他看著赵刚,眼神里带著一丝恳求。 “赵队,那个被绑架的女孩,张雅婷……她的死,是因为我破坏了游戏,我欠她一条命。” “我的父母,被捲入这场风波,也是因为我。” “我不是想当英雄,我只是想亲手抓住这个混蛋,为死者討回一个公道,也为了保护我的家人。” “我请求……让我继续参加调查,我保证,服从一切命令,绝不再隱瞒任何事情!”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江野这番话震住了。 他们看著这个刚刚转正没多久的年轻警察,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赵刚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江野说的,句句在理。 尤其是第一点和第三点,精准的戳中了他最担心的地方。 把江野藏起来,真的会激怒那个疯子吗?警方的保护措施,真的能防住吗? 他没有答案。 他转头,看向魏大勇。 魏大勇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的看著自己的徒弟。 在他的眼神里,有担忧,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欣慰和骄傲。 “老魏,你的意思呢?”赵刚问道。 魏大勇掐灭了菸头,缓缓开口。 “让他留下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带他入的行,我就得对他负责。” “从今天起,我跟他二十四小时捆在一起,他去哪,我去哪,他上厕所,我都在门口守著。” “他要是敢再耍小聪明,或者有任何违反纪律的行为,不用你下令,我亲手把他銬起来。” 魏大勇走到江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很重。 赵刚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手指一下一下的敲著桌面。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决定。 许久。 他终於停下脚步。 “好。” 他看著江野,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同意你留下。” “但是,有三个条件。” “第一,就像老魏说的,从现在起,他就是你的影子,你们两个人的行动必须时刻保持一致,绝对不允许你单独行动。” “第二,你没有现场勘查权,没有审讯权,没有抓捕权,你只准待在这间办公室里,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分析案情,提供思路。” “第三,你父母也待在市局,他们不能回自己家,也不去安全屋……你们一家三口从现在开始到我们抓到人之前,就住在支队的办公室,我要让你们一家全都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內。” “这三条,你能做到吗?” “能!”江野毫不犹豫的回答。 只要能留下来,只要能继续参与案子,別说三个条件,三十个他都答应。 “好。”赵刚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著所有人说道,“现在,『10.5』专案组,重新开始工作!把所有的线索重新梳理一遍,把那个『暗夜城市』论坛的每一个帖子,每一个字,都给我挖出来分析!我就不信,这个装神弄鬼的杂碎,能一点痕跡都不留下!” 专案组再次恢復了高速运转。 江野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魏大勇,又看了一眼在白板前重新部署任务的赵刚。 他知道,这场游戏,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拿起桌上那份关於死者李源的资料,强迫自己沉下心。 还有,那女孩的生死还未最终確定,也许那只是『观察者』给他的恐嚇。 …… 翌日一早。 市局六楼走廊里来回走动的警察脚步匆匆,脸上都带著著疲惫。 办公室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旁边是喝空了的咖啡杯和功能饮料罐。 白板上的线索图越画越复杂,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而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张网的中央。 第28章 幕后之人 赵刚给江野一家安排的临时住所,是办公室旁边一间原本用来堆放档案的储物室。 里面临时搬进来了两张行军床和一张桌子。 李秀兰显然无法適应这种环境。 她把狭小的空间收拾了一遍又一遍,床单被褥铺得没有一丝褶皱,桌子也擦得能反光。 但这些都无法缓解她的焦虑。 她看著坐在床边,盯著一本案捲髮呆的儿子,欲言又止。 “小野。”最终,她还是没忍住,“你……你跟妈说实话,我们是不是被什么坏人盯上了?” 江建国坐在一旁,他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从被带到市局,再到看见自己的儿子也在,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就已经猜到了大概。 江野合上案卷,抬头对母亲挤出一个笑容。 “妈,別瞎想。”他轻声说,“就是之前我办的一个案子,有点后续需要我配合调查,怕你们在家不安全,所以接到这里来,这里是全滨海市最安全的地方。” 这个解释苍白无力,连江野自己都不信。 李秀兰当然也不信,她的眼圈红了:“你別骗我了……我昨天在外面听见那个赵队长在发脾气……” 她说著,声音开始哽咽。 “你说你这孩子,当初让你去考公务员,坐办公室,你非不听,非要去当这个警察……” “行了。”江建国打断了妻子的话,他把菸头在桌上的一个空易拉罐里摁灭,“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儿子在办案,你別在这儿给他添乱。” 他看向江野,眼神里是男人之间才懂的安慰。 “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就说。”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江野看著父亲斑白的鬢角,心里一阵发酸。 “爸,妈,你们什么都不用做。”他站起身,“你们就安心待在这里,吃吃饭,睡睡觉,等案子破了,我们就回家。” 正在说话间,门被推开了。 魏大勇提著几个饭盒走了进来。 “哥,嫂子,饭来了。”他把饭盒放到桌上,“局里食堂开的小灶,四菜一汤,你们趁热吃。” 他走到江野身边,用手肘捅了捅他。 “走,吃饭去。” 专案组的临时食堂里,江野没什么胃口,扒拉著碗里的米饭。 “別愁眉苦脸的。”魏大勇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你现在就是个提意见的,压力都在赵刚那儿呢。” 吃完饭,两人回到办公室。 技术科那边依旧没有什么突破性进展。 “这个『暗夜城市』论坛的代码结构太诡异了。”技术组的负责人小吴顶著两个黑眼圈,指著屏幕上一大堆看不懂的字符,“它的底层逻辑一直在变,像个活物,我们每次尝试追踪,它都会生成无数个虚假的镜像数据来迷惑我们。” “也就是说,我们连这背后的混蛋是男是女,有几个人,在哪个国家都不知道?”赵刚的语气很不好。 “理论上是这样。”小吴擦了擦汗,“不过,我们也不是全无收穫,虽然之前有三个人在不同的城市失踪,但最近的死者李源和张雅婷都是在我们滨海市失踪的……这说明幕后之人,至少那个戴著小丑面具的人还在滨海市。” “我们还分析了论坛上的那个『敲钟人』发布的所有坐標帖,和那个『观察者』给江野发私信的记录,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他把两组数据调了出来。 “『敲钟人』的所有帖子,发布时间都在每个月的固定几天,像是提前设定好的自动程序,而且,他的所有文字內容,都没有任何个人情绪和语气,遣词造句像是机器生成的,冰冷,精准。” “但是那个『观察者』,他的发言时间完全隨机,而且充满了戏謔、嘲讽这种强烈的主观情绪,他用的词,也更口语化,更像一个真实的人在键盘后面打字。” “你的意思是……”赵刚的眼睛眯了起来。 “除非『敲钟人』真的是设定好的程序,不然……『敲钟人』和『观察者』,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小吴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再加上小丑面具人……也就是说,这后面至少有两个人,甚至是三个人。” “一个,是发布游戏坐標的“敲钟人”。” “一个,是黑客高手『观察者』。” “最后一个,负责执行绑架、杀人的『小丑面具』,……当然『小丑面具』也有可能是『敲钟人』和『观察者』中的其中一人。” 小吴的这番话,让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 三个人? 这个可能性,让案件的复杂程度,又上升了一个级別。 江野坐在角落里,心里却想著该怎么把他知道的信息说出来。 小吴的分析,和他从备註里看到的信息,十分相似,但最后的结果却相差甚大。 【论坛管理员:敲钟人】 【状態:程序脚本】 【隱藏信息:这是一个由高级ai控制的虚擬人格,负责按照预设的剧本发布任务,维持论坛的基本运转。】 【论坛管理员:观察者】 【状態:在线(ip位址偽装中)】 【隱藏信息:拥有最高权限的人类管理员,他可以隨时修改『敲钟人』发布的任务。】 【人物:张宇】 【状態:兴奋、癲狂】 【隱藏信息:他就是『观察者』。】 最后一个是他昨天看著屏幕里的小丑面具人弹出来的备註。 他没想到,这个死亡游戏的发布者、观察者、执行人竟然是同一个人。 这个幕后黑手自己一个人流窜全国不同的城市作案。 但他现在没有办法直接说出幕后之人的信息,而且就算知道了幕后之人叫张宇也暂时拿他没办法,全国叫张宇的多了去了。 结合小吴分析和他看到的信息,现在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幕后之人现在一定在滨海市! “这个猜测很大胆,但很有价值。”赵刚沉吟了许久,“既然『敲钟人』的行为模式是固定的,那我们就先攻破情绪化的『观察者』。” 第29章 抉择 “小吴!”赵刚下令道,“先集中在那个『观察者』身上!就算他是只躲在网络里的老鼠,我也要把他从网线里揪出来!” “是!” 就在专案组重新调整方向,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赵队!『暗夜城市』论坛有新动静了!”一个技术员突然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大屏幕上,论坛的首页,一个带著火焰特效的鲜红帖子,被置顶在了最高处。 发帖人id:敲钟人。 帖子標题:《第九站的游戏,献给愚蠢的警察们》。 赵刚的脸色变得铁青。 江野也凑了过去,点开了那个帖子。 帖子的內容,是一段视频。 视频的画面,是在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里。 之前被绑架的女孩张雅婷,还活著。 但她的状態很差,眼神空洞,似乎被注射了某种药物。 她的身上被绑著一个简易的装置,几个闪烁著红灯的电子元件,连接著一捆看起来像是炸药的东西。 视频的背景声,是滴答,滴答的倒计时声。 视频下方,是一行冰冷的文字。 “游戏继续。” “下一个坐標点,在『迷失者的墓地』。” “那里埋葬著一个被遗忘的约定,和一句迟来的道歉。” “找到它,你们还有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后,钟声会再次敲响,而这位美丽的女士,將会化作绚烂的烟火。” “砰!” 赵刚面前的保温杯被他捏得变了形。 “查!『迷失者的墓地』!滨海市所有叫这个名字,或者跟墓地有关的地方,全都给我查一遍!” 整个专案组陷入了一片混乱和忙碌。 江野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被遗忘的约定……迟来的道歉……” 他反覆咀嚼著这两个词。 这背后,一定有故事。 就在这时,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轻微的震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的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拿出手机。 上面是一条简讯,发信人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江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有预感,这是谁发来的。 他点开了那条信息。 “江警官,你好。” “那个老古董的游戏,是不是很无聊?” “一个被仇恨和悔恨折磨了十几年的老傢伙,想出来的东西,总是这么的……缺乏新意。” 江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这里,有个更有趣的游戏,想邀请你单独玩玩。” “忘了那个无聊的炸弹女孩吧,来玩点刺激的。” “滨海市,西城区,临江路113號,废弃的滨江麵粉厂,顶楼的天台。” “我在那里,给你准备了一份真正的『礼物』。” “记住,一个人来。” “如果你带了同伴,或者迟到,那份礼物就会被提前打开。” “我相信,你不会想看到那个画面的。” “期待你的到来,我的『寻路人』。” 简讯的最后,是一个笑脸的表情符號。 江野看著那条简讯,手心全是汗。 这是谁?幕后不是只有一个叫『张宇』的人吗? 给他发信息的又是谁?他口中的老傢伙是『张宇』吗?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竟然直接向江野发出了一个私人的邀请。 一个,是摆在明面上,让整个专案组去解的谜题。 一个,是发给他一个人的,充满未知危险的陷阱。 两条路,他该怎么选? 他看了一眼正在会议室里焦头烂额,指挥著眾人分析“迷失者的墓地”的赵刚。 又看了一眼,寸步不离的跟在自己身后,一脸警惕的魏大勇。 江野不知道,他该不该把这条简讯告诉他们。 一旦说了,会不会引起什么变故,就像昨天一样。 江野陷入了抉择。 …… 江野站在角落里,手机屏幕的光亮映照著他毫无血色的脸。 两个游戏。 一个关係著女孩张雅婷的生死。 一个发给他私人的邀请。 江野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发信人是谁?他口中的“老傢伙”又是谁?难道这个案子背后,不止一个“观察者”? 他下意识地想將这个信息藏起来,自己去解决。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掐灭。 他想起了昨天赵刚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想起了师父魏大勇挡在他身前时那宽厚又有些佝僂的背影,想起了自己那句掷地有声的保证。 “我保证,服从一切命令,绝不再隱瞒任何事情!” 不能再错了。 经过昨晚的事,江野心里明白,他是个警察,这里是他的战场,而身边的这些人,是他的战友。 他可以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但他必须相信他的战友,相信这个团队。 江野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他收起手机,走向了赵刚。 赵刚正对著白板上的“迷失者的墓地”几个字,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 魏大勇就在赵刚旁边,看似在闭目养神,但微蹙的眉头显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静。 江野走到两人面前。 “师父,赵队。”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办公室里,却清晰地传到了两人耳中。 魏大勇睁开眼,看著徒弟严肃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赵刚也转过头,眉头紧锁:“什么事?” 江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掏出手机,解锁后,將那条简讯的界面,递到了两人面前。 魏大勇和赵刚同时凑了过去。 当他们看清简讯上的內容时,两个身经百战的老刑警,脸色同时剧变。 “混帐东西!”魏大勇一把抢过手机,气得手都在发抖,“这帮杂碎,还敢直接联繫你!” 赵刚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把將魏大勇推开,自己拿过手机,逐字逐句地,又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单独玩玩”、“一个人来”、“我的『寻路人』”这些字眼上,停留了很久。 “什么时候收到的?”赵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极力克制著即將爆发的火山。 “五分钟前。”江野回答。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赵刚抬起头,眼神锐利的盯著他。 “我在思考。”江野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我在想,我该不该告诉你们。” 这个回答让赵刚愣住了。 他没想到江野会如此坦诚。 第30章 TEAM “我想了,我不能再像昨天一样自作主张。”江野的声音很平静,“这件事,我一个人处理不了,但我的背后,是整个专案组,所以,我拿来给你们看。” 听完这番话,赵刚眼神中的锐利和审视,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许久,將手机还给江野,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得对。” 只有这四个字。 但这四个字,却让江野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了下来。 他知道,他过关了。 他重新获得了这个团队的信任。 “全体注意!”赵刚转身,对著整个办公室吼了一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了过来。 “情况有变!” 赵刚把江野收到的简讯內容,言简意賅地复述了一遍。 整个办公室瞬间炸开了锅。 “这他妈背后还真有两个人?” “『老古董』?这明显是內訌啊!这个发简讯的人,瞧不上之前那个人的做法!” “赵队,这肯定是陷阱!他让江野一个人去,就是想对江野不利!” 赵刚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现在我们面前有两条线索。”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了两个地址。 “一,刚刚『小丑面具』发布的任务,寻找『迷失者的墓地』,关係到人质张雅婷的生死,时限十二小时。” “二,这个神秘人发给江野的私人邀请,地点,滨江麵粉厂,意图不明,但同样有威胁。” “都说说吧,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两条线索,都至关重要,哪一条都不能放弃。 “我带人去麵粉厂。”一个身材魁梧的刑警站了出来,“管他什么牛鬼蛇神,我们直接端了他老窝!” “不行!”另一名老刑警立刻反驳,“对方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约我们的人,肯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贸然衝进去,只会中了他的圈套,我认为,应该优先解决人质危机,找到张雅婷。” “可麵粉厂那边提到的『礼物』怎么办?万一又是一个人质呢?” 眾人爭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江野站在一旁,也在飞速思考。 他知道,两条线索都必须跟进。 问题的关键在於,如何分配力量,以及,如何確保行动的安全。 “赵队,”江野忽然开口,“我能说两句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他身上。 赵刚点了点头:“说。” “我认为,这两条线索,看似是选择题,实际上是一个连环套。”江野走到白板前,拿起另一支笔。 “首先,这个新出现的神秘人,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看不起之前给出游戏任务的人,称他为『老古董』,说明他们之间有矛盾,或者说,他们的理念不合。” “他单独约我,是真的想跟我『玩游戏』,还是想借我的手,去破坏原来的游戏?” “其次,『迷失者的墓地』和『被遗忘的约定,迟来的道歉』都透著一股浓浓的陈年旧事的感觉,这背后一定有一个故事,一个属於那个『老古董』的故事。” 江野在“故事”两个字下面,重重地画了个圈。 “我的建议是,分兵,但要有侧重。” “我们必须派人去麵粉厂,但不是去『赴约』,而是去『侦查』,我们不能跟著对方的节奏走。我们可以动用无人机,热成像仪,从外围秘密渗透,先摸清楚里面的情况,里面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团伙,有没有人质,有没有陷阱。” “而主力部队,则应该把精力放在解谜上。”江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十二个小时,时间很紧,我们需要立刻发动我们所有的情报资源,从『约定』和『道歉』这两个关键词入手,去查找滨海市甚至是全国过去十年、二十年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与『墓地』相关的案件或事件。” “根据简讯透露出的消息,一个被仇恨和悔恨折磨了十几年的人,他的行为模式,一定有跡可循,他的故事一定真实存在过。” 江野说完,放下了笔。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清晰的思路和冷静的分析给镇住了。 就连一直对他持保留態度的几个老刑警,此刻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魏大勇站在角落,看著在白板前侃侃而谈的徒弟,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欣慰。 赵刚看著白板上江野画出的逻辑图,沉默了许久。 他终於抬起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就按江野说的办!” 他指著刚才那个主张去麵粉厂的魁梧刑警:“老胡,你带突击一组,配上最好的装备,去麵粉厂外围,记住,你们的任务是侦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有任何接触!” “是!” 他又看向另一位老刑警:“老张,你带二组,立刻去市档案馆、地方志办公室,还有我们公安系统的案件库,把所有跟『墓地』、『约定』、『道歉』相关的陈年旧案,全都给我翻出来!时间范围,从滨海市建市开始算!” “是!” “技术科,全力支援!我要你们在半小时內,给我列出滨海市所有公墓、私家墓园、甚至是荒山野坟的清单!” “情报中心,联繫所有社区的网格员,发动他们,去打听他们片区里,有没有流传过类似的民间故事或者传闻!” 一道道命令被迅速下达,整个专案组像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 赵刚走到江野身边,语气缓和了不少。 “你小子,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这儿,哪儿也不准去。”他指了指电脑,“你的任务,就是帮助老张他们二组翻公安系统內部的陈年旧案,给我一个字一个字的看!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我从这里面,找出那个『老古董』的故事!” “明白!”江野大声回答。 “师父,那我们?”江野看向魏大勇。 “我们?”魏大勇笑了笑,“我们爷俩,今天就跟这电脑槓上了。” 看著重新忙碌起来的眾人,江野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確,但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31章 一跃而下 江野抽空去了一趟旁边的储物室。 李秀兰和江建国正坐在床边,见他进来,连忙站了起来。 “小野……” “爸,妈。”江野打断了他们,“案子有新进展了,我跟师父要看一些很重要的资料,可能要忙到很晚。” 他看著父亲,认真地说:“爸,照顾好我妈。” 江建国看著儿子布满血丝但异常明亮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去忙。” 从储物室出来,江野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他和魏大勇回到了办公室的角落,打开电脑,开始了內部系统的案件筛查。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办公室里,电话声、键盘敲击声、討论声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钟表,不敢有丝毫懈怠。 突然,负责外围侦查的老胡,打来了电话。 赵刚立马接起电话:“说!什么情况!” “我们的无人机在麵粉厂顶楼,发现了一个人!”老胡的声音有些急促,“他……他好像在对我们打手势!” 大屏幕上,立刻切出了无人机传回的高清画面。 废弃的麵粉厂天台上,一个穿著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正站在天台边缘。 他没有戴面具,但因为距离和角度,看不清他的脸。 他抬起头,似乎知道无人机在拍他,然后,他缓缓地抬起手,对著镜头的方向,做出了一个…… 开枪的手势。 紧接著,他向后一步,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 无人机传回的最后画面,是那个黑色的身影义无反顾的向前跃下,消失在天台的边缘。 画面定格,然后中断。 整个专案组办公室,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 “老胡!” 赵刚的咆哮声打破了这片沉寂,他一把抓起电话,对著话筒吼道。 “现场什么情况?人呢?!” 对讲机里传来老胡急促又带著喘息的声音:“赵队!人跳下去了!我们正在往楼下赶!这他妈是栋八层楼高的建筑,下面是水泥地,这跳下去……不可能有活路了!” “我操!”赵刚一拳砸在桌子上,额头上青筋暴起,“我不是让你们只侦查,不要惊动他吗!” “我们没有惊动他!”老胡的声音带著一丝委屈,“我们的无人机一直在百米高空悬停,他好像……他好像是故意跳给我们看的!” 故意跳给他们看?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赵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全体都有!”他对著办公室里的所有人下令,“一组、二组,带上所有装备,跟我去滨江麵粉厂!三组、四组留守,继续给我查『迷失者的墓地』那条线,两边都不能停!” “江野,老魏,你们俩跟我走!” “是!” 命令下达,整个楼层再次骚动起来,警员们穿戴装备,检查枪械,动作迅速而有序。 江野和魏大勇跟在赵刚身后,快步衝下楼。 去往麵粉厂的路上,赵刚亲自开车,警车一路拉著警笛,在城市的车流中穿梭。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江野坐在后排,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大脑在高速运转。 那个发简讯的人,和那个跳楼的人,是同一个吗?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用自己的死亡,来传递一个信息?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他设计的游戏的一部分? “小子,想什么呢?”魏大勇注意到江野的沉默,递过来一瓶水。 “师父,我在想,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江野拧开瓶盖,却没有喝,“一个『敲钟人』,一个『观察者』,一个『小丑面具』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看不起他们,自称要跟我们玩『有趣游戏』的人……这背后到底有多少人?” “管他有多少人。”开车的赵刚冷哼一声,“只要他们敢露头,有一个算一个,老子亲手把他们全都送进去!” 话虽如此,但赵刚紧握方向盘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心里清楚,这次的对手,是他从警二十多年来,遇到过最诡异,也最棘手的。 滨江麵粉厂位於城市的旧工业区,早已废弃多年。 当赵刚他们赶到时,几辆警车已经將整个厂区封锁起来。 老胡带著几名满头大汗的警员跑了过来。 “赵队,我们找遍了楼下,没有发现尸体!” “没有尸体?”赵刚眉头一皱,“什么意思?一个活人从八楼跳下来,还能凭空蒸发了?” “真的没有。”老胡指著厂房北侧的空地,“按照他跳下来的位置,应该就落在那片区域,但那儿除了一堆建筑垃圾,什么都没有,一滴血都没看见。” 赵刚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走,过去看看。” 眾人快步跑到厂房北侧。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水泥地,地上堆放著一些废弃的砖块和钢筋。 十几名警员正打著强光手电,在那片区域反覆搜索。 “会不会是跳到楼顶平台或者其他地方了?”一名警员提出疑问。 “不可能。”老胡立刻否定,“我们的无人机一直盯著天台,他確实是跳下来了,而且这栋楼的结构很平整,没有任何可以缓衝或者接住他的地方。” 赵刚走到那片区域中央,蹲下身子,用手电仔细的检查著地面。 地面很脏,布满了灰尘和碎石,但確实没有任何血跡或者人体组织。 这太不合常理了。 江野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在厂房的外墙和地面之间来回扫视。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正上方,大概三四层楼高的位置。 那里的墙体上,有一个破损的窗口,窗口外面,还残留著一小截生锈的铁製平台,似乎是以前用来运送货物的简易升降梯平台。 而在那个平台的边缘,似乎掛著什么东西,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物品:一根高强度尼龙绳】 【状態:使用过】 【隱藏信息:绳子的一端连接著一个自动卷收装置,另一端被一个假人穿著的衣服缠住,在预设的时间自动卷收,將假人从空中快速拉进了四楼的窗口。】 第32章 张宇 假人? 自动卷收装置? 江野瞬间明白了。 根本没有人跳楼! 那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魔术! 一个穿著黑色连帽衫的假人,被从天台推下,然后在下落到一半的时候,被隱藏的绳索和装置,迅速从空中扯回了厂房內部! 无人机在高空,加上是夜晚,根本无法分辨出那是真人还是假人,只会看到一个黑影坠落,然后消失。 好一招金蝉脱壳! “赵队!”江野压抑住內心的震惊,指著上方那个破损的窗口。 “您看四楼那个平台,上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赵刚立刻举起望远镜,对准了那个方向。 “好像是根绳子……”他放下望远镜,脸色一变,“所有人,进楼!目標四楼!” 厂房的大门被暴力破开。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里面空旷而黑暗,到处都是废弃的机器和蛛网。 眾人打著手电,警惕的沿著楼梯向上搜索。 魏大勇紧紧跟在江野身边,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小心点,这地方不对劲。”他低声提醒道。 当他们衝进四楼那个破损窗口所在的巨大车间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车间的中央,聚光灯下,一个穿著黑色连帽衫的假人,被绳索吊在半空中,正隨著气流轻轻转动。 在假人的脚下,地面上用白色的粉末,画著一个带著嘲讽笑意的巨大鬼脸。 “妈的,被耍了!”一个年轻警员低声骂了一句。 赵刚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对技术科的人员挥了挥手。 技术人员立刻上前,对现场进行勘查。 江野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转动的假人身上。 【物品:一个做工粗糙的假人】 【状態:完好】 【隱藏信息:假人的左手口袋里,藏著一张摺叠起来的报纸。】 报纸? 江野走到赵刚身边。 “赵队,那个假人……有点奇怪。”他指著假人,“它的姿势,好像是左手插在口袋里,这不像是自然下垂的样子。” 赵刚立刻看了过去。 果然,假人的左臂弯曲,手掌的部分塞在连帽衫的口袋里,看起来非常不自然。 “小王,去看看那个口袋里有什么!”赵刚下令道。 技术员小心翼翼的將假人放下来,戴著手套,从假人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被摺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 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张被裁剪下来的报纸。 而且,是一张已经泛黄的,十几年前的旧报纸。 报纸的版面是《滨海晚报》,日期是2008年9月1日。 而被裁剪下来的这块,是一则社会新闻的报导,標题用黑体字加粗,非常醒目。 《烟花厂意外爆炸,一家三口葬身火海,独留七岁孤儿》。 赵刚接过那张报纸,看著上面的標题,眉头紧紧的锁了起来。 “2008年……烟花厂爆炸案?”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魏大勇,“老魏,这案子你还有印象吗?” 魏大勇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有印象,怎么可能没印象。”他嘆了口气,“当年这事闹得很大,死的是城东烟花厂的老板张富贵和他老婆,还有他们来厂里玩的小女儿,当时正好是过年前备货的时间,厂里火药堆积超標,一个火星就把整个厂给点了……幸好当时是晚上,工人都下班了,厂里就他们一家。” “那这个孤儿呢?”赵刚追问。 “叫张宇,当时七岁,因为在外面跟小朋友玩,躲过了一劫。”魏大勇回忆道,“后来……好像是被他远房的亲戚接走了,再后来就没什么消息了。” 张宇! 当江野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在查看小丑面具人备註时看到的名字! 【人物:张宇】 【状態:兴奋、癲狂】 【隱藏信息:他就是『观察者』。】 竟然是他! 那个“观察者”,那个“小丑面具”,竟然就是当年那场爆炸案里倖存的孤儿!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江野脑海中形成。 “这起案子,最后是怎么定性的?”江野忍不住开口问道。 “意外事故。”魏大勇回答,“当时市局和安监局联合调查了很久,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意外,没有任何人为纵火的痕跡。” 意外事故…… 江野看著手里的报纸,又想起了那条简讯里的话。 “一个被仇恨和悔恨折磨了十几年的老傢伙……” “那个老傢伙的游戏,是不是很无聊?” 如果当年的爆炸案不是意外呢? 如果那个所谓的“老傢伙”,就是当年那场“意外”的製造者呢? 而张宇,就是这个“老傢伙”,当年他小的时候因为某种原因不小心引燃了烟花厂,害死自己全家,后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化身成了“敲钟人”、“观察者”和“小丑”,设计了这一整个疯狂的死亡游戏。 而给自己发简讯的人,是一个知道张宇身份,並且也知道张宇正在和警方玩游戏的人,“他”想要借警方的手对付张宇。 所以才会给自己发简讯,把自己引到这里来,留下这份报纸,就是想借警方的力量,去重新调查当年的案子,然后一步一步查到张宇头上,借警方的手抓住张宇? “赵队!”江野抬起头,语气急切,“当年的这起爆炸案,会不会不是意外?” 赵刚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江野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认为当年的案子另有隱情,是论坛背后的人做的?而当年活下来的张宇现在回来了,是为了復仇给你发了那条简讯?” 確实,如果其他人看到这些线索,只能想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要不是江野能看到备註,他也会这样想。 但现在他知道『敲钟人』、『观察者』、『小丑』都是张宇,那事情的真相就不可能是赵刚说的这样。 但他没办法直接说出他的猜测,只能適当引导,反正都是查张宇,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 “很有可能……而且,他故意把这张报纸留给我们,就是想引导我们去查这件事!”江野点点头说道。 “查!”赵刚也认同的说道,“把2008年城东烟花厂爆炸案重新查一遍!” “那个张宇也要查,既然有可能是他给你发的简讯,说明他知道幕后的『老傢伙』是谁。” 第33章 真相 滨江麵粉厂的闹剧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收场,专案组连夜返回市局,但没人有心思睡觉。 赵刚把那张从假人口袋里找到的,2008年的旧报纸用证物袋包好,摆在会议桌的最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张泛黄的纸片上。 “2008年,城东烟花厂爆炸案……”赵刚指著报纸上的那行字,“老魏,把你知道的,关於这个案子的所有细节,都说一遍。” “这案子,当年是我带队去的第一现场。”魏大勇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 “我记得当时火光冲天,爆炸声隔著几里地都能听见,整个厂区几乎被夷为平地,后来消防队花了整整一夜才把火扑灭。在厂长办公室的废墟下,找到了张富贵和他老婆的尸体,两人被烧得都看不出人形了。” “他们小女儿的尸体,是在仓库区的废墟里找到的。” “至於那个倖存的儿子张宇……”魏大勇顿了顿,“我记得当时有个细节,找到他的时候,他一个人蹲在厂区外面的一个水沟里,浑身都是泥,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呆呆的看著烧成一片火海的厂房,问他什么他都不说话。” “后来,我们从旁边跟他一起玩的小孩嘴里知道,爆炸发生前,张宇在跟他们玩捉迷藏,轮到他找人,他正找著时,爆炸发生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家已经没了。” 魏大勇说完,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你之前说,当年的结论是意外?”赵刚追问。 “对,意外。”魏大勇肯定地回答,“安监局和我们市局的火灾调查专家联合出的报告,起火点是存放半成品的二號仓库,怀疑是仓库內线路老化,加上通风不畅,导致可燃粉尘浓度超標,遇到电火花,瞬间引爆。” “没有任何人为纵火的痕跡?” “没有。”魏大勇摇头,“现场没找到第二个起火点,也没有助燃剂残留,而且张富贵这个人,我也打听过,老实本分的一个小老板,没跟人结过什么深仇大恨,不存在被报復的可能。” 赵刚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张!你现在就带人去城东分局的档案库,把2008年烟花厂爆炸案的所有卷宗,原封不动的给我提过来!记住,是所有!任何一张纸片都不能漏!” …… 一个小时后。 一个积满了灰尘,边缘已经磨损破旧的牛皮纸档案盒,被放在了会议桌上。 赵刚没有让其他人插手,而是指了指江野和魏大勇。 “你们俩眼神好,你们俩来看。” 魏大勇戴上老花镜,拿起厚厚一沓火灾调查报告和技术鑑定,开始逐字逐句地研究。 江野则直接拿起了那几本询问笔录和现场照片。 笔录做得中规中矩,大部分都是对烟花厂工人和附近居民的例行询问,內容大同小异。 江野直接翻到了最后,找到了那几份当时在厂区外玩的小朋友的询问记录。 因为是未成年人,还是在心理辅导老师的陪同下进行的,记录得很简单。 大部分孩子都说,当时大家在玩捉迷藏,张宇跑远了,然后就听见了爆炸声,大家都嚇得跑回家了。 这些记录,江野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都没发现什么特別的。 他嘆了口气,拿起了那叠现场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画质很差,大部分都是烧成焦炭的废墟,和一些被炸得奇形怪状的机器零件。 江野一张一张地翻看著,试图从这些静止的画面里,找出一点蛛丝马跡。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拍仓库区废墟的照片。 照片的角落里,散落著几个铁皮做的玩具小汽车。 江野的瞳孔,紧紧地盯住了其中一个几乎要和背景的焦土融为一体的红色小汽车模型。 三秒后。 淡蓝色的备註框,在他眼前缓缓浮现。 【物品:一辆被烧毁的红色玩具消防车】 【状態:严重损毁】 【隱藏信息:这是属於张宇的玩具,也是他妹妹最喜欢玩的玩具。在爆炸发生前半小时,张宇曾拿著这个玩具,对他妹妹说:“你去把仓库里那个最大的『衝天炮』点著,这个消防车就送给你。”】 看到隱藏信息,江野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真相…… 竟然是这样的。 一句童年的无心之言,一个幼稚的约定,一场冲天的烈焰,最终酿成了一个家庭的悲剧和一个孩子一生的悔恨。 他终於明白了。 为什么是“悔恨”,为什么是“迟来的道歉”,为什么是“被遗忘的约定”。 是他,亲手將自己的家人,推入了火海。 这个压抑了十几年的秘密,最终將一个本该拥有正常人生的孩子,扭曲成了一个以设计死亡游戏为乐的魔鬼。 “小子,怎么了?脸这么白?” 魏大勇的声音把江野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没……没什么。”江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再看看那些小孩的笔录。” 江野重新拿起那几份询问笔录,这一次,他看得无比仔细,连標点符號都不放过。 终於,在一个名叫“王小虎”的男孩的笔录里,他找到了一句被当时办案人员忽略的话。 询问记录上写著: “我们去找张宇玩的时候,他正在跟妹妹说著什么『消防车』、『衝天炮』的,然后他就和我们一起出去玩捉迷藏了,我们没玩多久,就听见『砰』的一声,地都震了一下……” 消防车!衝天炮! “师父!赵队!”江野拿著那份笔录,激动地站了起来,“你们看这里!”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江野指著那段话,把自己的猜测,用一种儘可能合理的方式,说了出来。 “当年的事情有没有可能是张宇造成的……一个七岁的小男孩,怂恿自己更小的妹妹去点燃一个烟花,这在逻辑上是完全说得通的!当时年幼的他根本没意识到这件事会造成什么后果!” 第34章 废墟 听完江野的分析,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这个推论太过惊人,但又有些偏偏合情合理,因为小女孩的尸骸就是在仓库区附近发现的。 “可如果当年的事是张宇造成的,那他为什么会给你发简讯,然后引导你去查当年的事,除非……死亡游戏背后之人是张宇,而引导你的是与张宇有仇的人?”魏大勇在旁边分析道。 “迷失者的墓地……被遗忘的约定……迟来的道歉……” 赵刚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几句话后说道:“不对,如果根据江野的分析,结合背后之人给出的提示,那『迷失者的墓地』就一定是当年的烟花厂废墟,如果背后之人是张宇,他为什么会把烟花厂废墟设为游戏坐標?这说不通,除非……” “除非他也想让警方去查,然后发现当年事情的真相。”听完两人分析后,江野似乎想到了什么,在旁边接上了这句话。 就在此时,赵刚猛地一拍桌子:“先不管背后之人是谁,先救人!『迷失者的墓地』很可能指的就是当年的烟花厂废墟!” “人质张雅婷,一定就在那里!” “技术科!把烟花厂当年的结构图和现在的卫星地图进行比对,给我找出最可能的藏人地点!一组二组三组,所有外勤人员,五分钟內楼下集合!防爆小组、医疗小组同步出发!” “全体都有!目標,城东废弃烟花厂!立刻出发!” …… 所有警员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江野和魏大勇对视一眼,也立刻起身,跟在赵刚身后向外衝去。 储物室的门被拉开一道缝,李秀兰和江建国探出头来,看著走廊里一个个步履匆匆、神色肃杀的警察,脸上写满了担忧。 “小野!”李秀兰忍不住喊了一声。 江野停下脚步,回头给了父母一个让他们安心的眼神,然后快步跟上了队伍。 通往城东的路上,十多辆警车闪烁著警灯,在夜色中匯成一条红蓝色的钢铁洪流,呼啸著向目的地驶去。 赵刚亲自开著头车,魏大勇坐在副驾驶,江野则和另一名年轻刑警坐在后排。 “老魏,你再跟我说说那个烟花厂。”赵刚一边开车,一边问道,“里面的情况你还记得多少?” “记得个大概。”魏大勇点了根烟,车窗降下一条缝,冷风灌了进来,“那地方偏,在当年的城乡结合部,现在估计更荒了。厂区面积不小,除了几个大仓库,还有办公楼和宿舍楼,当年爆炸把核心的生產区、仓库区和办公区都给炸平了,但外围的建筑还在。” “地形复杂吗?” “很复杂。”魏大勇吐出一口烟圈,“到处都是废弃的管道和半塌的墙,跟个迷宫似的,晚上去,不开灯能把人腿別折了。” 江野坐在后排,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他在思考,也在担心。 如果张宇把他们引到这里,有没有其他目的。 二十分钟后,车队在城东一片荒凉的区域停了下来。 “所有单位注意,”赵刚通过对讲机下达著指令,“一组负责外围封锁,不允许任何人进出!二组负责厂区正面入口,三组跟我从侧面进去,狙击手占领制高点,寻找有利位置。记住,首要目標是人质安全!在没有確认人质位置和安全之前,任何人不准擅自行动!”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各个小组清晰的回应。 很快,三组的十几名特警队员在赵刚的带领下,来到了烟花厂一处倒塌的围墙边。 赵刚打了个手势,两名特警队员立刻上前,动作敏捷地翻了进去,確认安全后,其余人陆续跟上。 厂区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 巨大的生產车间只剩下烧黑的框架,当年爆炸的衝击波將厚重的钢板都撕裂开来,扭曲著指向天空。 地面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走在其中,脚下时不时会踢到一些坚硬的金属零件或是碎裂的砖块。 “技术科,地图比对结果怎么样了?”赵刚压低声音问。 “报告赵队,根据当年的建筑图纸和现在的卫星图分析,整个厂区最大的可能性藏匿点有三个,第一,是主生產车间地下那个用来储存原材料的防空洞;第二,是东南角的成品仓库,那里虽然也被烧毁,但主体结构还在;第三……就是当年找到张富贵夫妇尸体的厂长办公室的地下室。” “兵分三路!”赵刚立刻下令,“老胡,你带一组人去防空洞,老张,你带一组人去成品仓库,我带剩下的人去办公室地下室,记住,保持无线电静默,发现任何情况,立马匯报。” “是!” 江野和魏大勇自然是跟著赵刚这一队。 魏大勇紧紧跟在江野身边,手里握著枪,警惕地观察著四周,那双眼睛里,此刻全是警惕。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把这个徒弟的安全放在了第一位。 厂长办公室位於厂区的最深处,早已烧得只剩下一个地基框架。 地下室的入口被爆炸的碎石和倒塌的房梁堵住了一大半,只留下一个狭小的缝隙。 两名特警队员上前,合力搬开一块巨大的水泥板,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混合著霉味和尘土的空气,从里面涌了出来。 赵刚打了个手势,一名队员立刻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连接著手机的蛇形摄像头,小心翼翼地从缝隙里探了进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著那块小小的手机屏幕。 摄像头传回的画面在剧烈地晃动,光线也很暗,只能看到里面堆满了杂物和废弃的家具。 “没有发现人质,也没有发现爆炸物。”操纵摄像头的队员报告道。 赵刚刚准备下令去下一个地点,江野却拉住了他。 “赵队,等一下。” 江野的目光在入口周围的地面上扫视著。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水泥碎块上。 【物品:一块爆炸后產生的水泥碎块】 【状態:表面有新鲜的摩擦痕跡】 【隱藏信息:就在一天前,有人从这里拖著一个沉重的箱子进入了地下室,地下室的最深处,有一个被偽装成墙壁的暗门。】 找到了! 第35章 炸弹 “赵队,您看这里。”江野指著那块水泥碎块,“这道划痕很新,不像是十几年前留下的,而且,周围的尘土有被扰动过的痕跡。” 赵刚立刻蹲下身,拿出强光手电仔细查看。 “確实是新的。”他看了一眼江野,眼神里带著讚许。 这小子的观察力,简直非人类。 “所有人,准备突入!”赵刚下令。 两名特警队员一前一后,率先从狭小的入口滑了进去,江野和魏大勇紧隨其后。 地下室里一片狼藉,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霉味。 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来回扫动,照亮了那些蒙著厚厚灰尘的桌椅和文件柜。 “分头找!看看有没有暗门或者夹层!”赵刚命令道。 江野没有去別的地方,而是直接走到了地下室最里面的一堵墙前。 那堵墙看起来和旁边的墙壁没什么两样,上面布满了蜘蛛网和水渍。 但江野知道,门就在这里。 他伸出手,在墙壁上轻轻敲击著。 “咚咚。” “咚咚。” “这里!”江野指著墙壁的一处,“这里是空心的!” 一名特警队员立刻上前,用手里的工具在墙上撬动了几下。 “咔噠”一声,一块偽装成墙皮的水泥板被掀开,露出了后面一扇锈跡斑斑的铁门。 赵刚对身后的爆破手点了点头。 爆破手立刻上前,在门锁的位置安放了小剂量的塑性炸药。 “准备!” “三、二、一!”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铁门被炸开了一个大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浓烈的硝烟味瞬间瀰漫开来。 “冲!” 赵刚一声令下,两名手持防爆盾的特警队员率先冲了进去,其余人呈战斗队形鱼贯而入。 江野和魏大勇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暗门后面,是一个约莫二十平米的狭小密室。 密室的中央,一个年轻的女孩被反绑在一张铁椅子上,嘴上贴著胶带,正是失踪的张雅婷。 她的身上,绑著一个正在滴答作响的简易炸弹,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02:17:35】 【02:17:34】 “人质安全!发现爆炸物!防爆小组!立刻进场!”赵刚对著对讲机吼道。 两名穿著厚重防爆服的专家,提著工具箱快步跑了进来。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炸弹上时,江野的目光,却落在了女孩那只被绑在身后的手上。 她的手,被绳索勒得发紫,但她的右手,却以一种很不自然的姿势,紧紧地攥著,像是握著什么东西。 【人物:张雅婷】 【状態:昏迷】 【隱藏信息:在她紧握的右手里,藏著一张小小的纸条,是绑架她的人,塞在她手里的。】 江野看了一眼那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又看了看女孩紧握的拳头。 他走到正在给女孩检查身体状况的法医身边。 “让我看看她的情况。”江野压低声音,装作很专业的样子,“我以前在警校学过急救。” 法医看了他一眼,没多想,让开了位置。 江野蹲下身,假装检查女孩的脉搏,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女孩那只紧握的拳头。 他用指尖,轻轻地撬开了女孩僵硬的手指。 一张被汗水浸湿,揉成一团的小纸条,从她的掌心滑落。 江野迅速將纸条攥在自己手里,然后站起身。 “赵队,你看这是什么?”他把纸条递了过去。 赵刚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 上面的字跡很潦草,像是人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写下的,歪歪扭扭。 “对不起。” “我控制不住他了。” “去我父母和妹妹的墓前……替我……道个歉。” 纸条的最后,是一个签名。 张宇。 就在此时,正在小心翼翼地检查著炸弹的构造的防爆专家走了过来。 “赵队,情况不太好。”一名专家沉声说道,“这是个复合引爆装置,有压力感应、红外线感应,还有水银平衡装置,定时器只是其中一环,一旦我们处理不当,隨时都可能引爆。” 赵刚的脸色变得铁青:“说人话,能不能拆?” “能,但需要时间,而且风险很大,我建议,立刻疏散所有人,我们尝试剪断主线路,赌一把。” “要多久?” “至少半小时,而且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十。”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不到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意味著有超过一半的可能炸弹会爆炸。 而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著这个年轻的女孩和防爆专家,在他们面前被炸得粉身碎骨。 赵刚的拳头攥得死死的。 作为现场的总指挥,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做出最艰难的决定。 是疏散所有人,让防爆专家赌一把?还是……放弃? 放弃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从未出现过。 “准备疏散。”赵刚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江野突然开口了。 “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江野没有理会眾人的目光,走了过去。 “能让我看看那个炸弹的结构吗?” 防爆专家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赵刚。 赵刚点了点头。 江野走到炸弹面前。 他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五顏六色的电线上扫过。 三秒后,淡蓝色的备註框,准时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物品:复合式遥控定时炸弹】 【状態:倒计时进行中,剩余时间01:02:22】 【引爆方式:压力感应、红外感应、水银平衡装置、无线遥控、定时引爆】 【隱藏信息:此炸弹为双重人格下的作品,代表“恶”的人格追求完美的杀戮艺术,將所有常规拆解线路全部设置为陷阱。但代表“善”的人格,在主引信的供电线路(第三根蓝色线路)的焊接点上,故意留下了一个0.2毫米的虚焊缝隙,该缝隙极为隱蔽,但在特定角度的强光照射下会產生微弱的漫反射,这是他留给警方的唯一“后门”。】 找到了! 江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指著那个构造复杂的炸弹,用一种儘量听起来像是无意发现的语气对著旁边的防爆专家说道。 “你看,那根蓝色的线,它的焊接点看起来和旁边的几根有点区別,顏色好像有点不一样,比其他的要暗淡一些。” “不可能。”防爆专家立刻否定,“所有的供电线路,我们都用高精度万用表测过了,电压和电阻完全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可我看著这根线好像真的和旁边的不一样。”江野坚持道,“能不能用强光手电,照一下那个焊接点?就当是……试一试。” 第36章 人格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的五十分钟。 “试!”赵刚突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他已经被江野那神乎其神的“眼神”和“直觉”折服了太多次,这一次,他选择再赌一把。 防爆专家点了点头,他拿起一支笔式强光手电,调整了一下角度,从一个极为刁钻的侧下方,將光束打在了那个蓝线的焊接点上。 就在光束亮起的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那个看似完美的焊接点上,反射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规则光晕。 “这是……虚焊?”另一个防爆专家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如果这里是虚焊,就意味著,我们不需要剪断任何线路,只需要用一个巧劲,就能让这个焊接点物理断开,从而切断主引信的供电!” “可是……风险还是太大了,一旦不是虚焊或者用力过猛,角度不对,触动了其他感应装置……” “时间不多了!”赵刚看了一眼计时器,“能不能做?” 防爆专家看著那个闪烁的倒计时,一咬牙。 “能!” 他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尖嘴绝缘钳,和一根比绣花针还细的探针。 “所有人,全部退到出去!”他下达了命令。 魏大勇拉著江野的胳膊就往外走。 “师父,我不走。”江野甩开他的手。 “胡闹!”魏大勇急了,“这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 “我不是逞英雄。”江野看著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如果我看错了,我陪他一起。” 魏大勇愣住了,他看著徒弟那张年轻但异常坚定的脸,最终只是嘆了口气,选择站在了他的身边。 赵刚也没走,他就站在防爆专家的身后,死死盯著他的每一个动作。 密室里,只剩下五个人,和那个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 【00:30:15】 防爆专家的手很稳,他用探针,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插入了那个虚焊点的缝隙之中。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00:29:30】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猛地一抖。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 那根蓝色的电线,应声断开。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炸弹上那个刺眼的红色倒计时,定格在了【00:29:00】这个数字上,不再跳动。 成功了。 “成功了!” “成功了!!!” 听到里面的喊声,外面也跟著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防爆专家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赵刚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看向江野。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小子……”赵刚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笑了,“回去我请你喝酒。” 江野也鬆了口气,感觉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魏大勇走过来,没好气地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臭小子,下次再敢这么玩命,老子亲手打断你的腿!” 嘴上虽然骂著,但那双眼睛里,却满是后怕和……骄傲。 人质张雅婷被成功解救,送上了救护车。 …… 人质刚被送走,赵刚就拿著那张写著“对不起”的纸条,脸色重新变得凝重的问道:“你们觉得这纸条是什么意思?我控制不住他了?谁控制不住谁了?” “赵队,我可能……知道是什么意思。”江野看著赵刚手里的那张纸条回道。 纸条上的话和刚刚炸弹上的双重人格信息让他有所猜想。 他指著纸条上的那句话:“『我控制不住他了』,如果纸条是张宇写的,而张宇又是策划所有一切的人……那他应该患有人格分裂,写下这张纸条的,是他的善良的人格,而设计这一切,绑架杀人的,是他的另一个人格,邪恶的人格。” 赵刚愣住了,他没想到江野会提出这么一个大胆的假设。 江野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我怀疑一开始给我发简讯的人就是张宇,只不过那是他善良的人格……” “从头到尾,根本没有第二个人,一直都只有张宇自己!一个身体里,住著两个灵魂,一个在疯狂地设计死亡游戏,另一个,则想让我们抓住他,阻止他!” 江野的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一个人,同时扮演著凶手和消息提供者。 “那他让我们去他家人的墓前道歉,又是什么意思?”魏大勇忍不住问道。 “就如我们之前推测那样,当年的烟花厂爆炸,根本不是意外!”江野的语速极快,“是年幼的张宇,怂恿自己的妹妹,去点燃了仓库里的烟花,才酿成了那场惨剧!这些年来,他一直活在无尽的悔恨和自责里,这种情绪最终把他逼疯了,让分裂出了两种人格,一个是通过设计死亡游戏来释放痛苦的魔鬼!” “而一个只是想到家人的墓前,说一声『对不起』!” 说完这一切,江野看向赵刚:“赵队,张宇很可能现在就在他家人的墓前!” …… 滨海市西郊,望山公墓。 凌晨的公墓,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松柏时发出的沙沙声。 十几辆警车来到了公墓门口。 “赵队,张富贵一家的墓就在c区3排14號。” “狙击手寻找位置占领制高点,其他所有人慢慢摸上去。”赵刚听完就立马下达指令,“记住,首要目標是保证自己的安全!在发现目標后,先確认目標有没有威胁,如果有威胁,所有人可以自由射击!行动!” “是!” 眾人很快就找到了c区3排,慢慢的朝14號的位置包围过去。 江野走在赵刚后面,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一块墓碑前站著一个黑色人影。 那个人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孤单而萧瑟。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那个人影缓缓地转过头。 那是一张看起来很普通的脸,二十五、六岁上下的年纪,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就像是那种走在路上,你绝对不会多看一眼的普通人。 他就是张宇。 第37章 对不起 “你们来了。” 张宇的声音很平静,他似乎对於警察的到来一点也不感到惊讶和惊慌。 “张宇,举起手来,你已经被包围了!”赵刚举著手枪吼道。 就在这时,江野借著月光看清了张宇面前的墓碑。 墓碑上镶嵌著两张黑白照片。 一张上是一对笑容和蔼的中年夫妻,那是张富贵和他的妻子。 而在他们旁边的照片上是一个扎著羊角辫,笑得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你们比我想像的要聪明。”张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讚许,“我留下了那么多真真假假的线索,没想到,你们真的能找到这里。” “那个玩具消防车,我看到了。”江野开口了。 听到“消防车”三个字,张宇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的表情。 “是啊……消防车。”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眾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那天,我跟妹妹说,只要她敢去点燃仓库里的『衝天炮』,我就把那个她最喜欢的红色消防车送给她……她真的去了。” “我当时……我当时就是想跟她开个玩笑,我跟她说完了,就被外面的小伙伴叫出去玩捉迷藏了……我甚至都忘了这件事。” “然后……我就听到了声音,我回头看去,就只看到了一片火海。” 张宇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我不敢承认,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是我害死了爸爸,妈妈,还有妹妹。” “这么多年,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同一个噩梦,梦见妹妹在火里哭著问我……问我为什么不把消防车开去救她!” “然后,我疯了。” 张宇抬起头,看著面前警察,他的眼睛里,闪烁著疯狂。 “我发现,只有看著別人在恐惧和绝望中挣扎,我心里的痛苦,才能得到一丝丝的缓解。於是,我成了『敲钟人』,设计了死亡游戏,在一个又一个的城市招募玩家……我成了『观察者』,我看著那些玩家,在我的谜题里挣扎一步步走向死亡……最后我再带上面具去让他们在痛苦中死去……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没有了痛苦,我感觉……自己就像神一样。” “直到我杀了那个叫李源的人,我在他口袋里翻到了他的钱包,里面有一张照片,是他小时候和他妹妹的合影,他的妹妹笑得和我妹妹一样天真。” “那一刻,我心里的某个东西,好像突然醒了。” “我分裂了,一个我还想继续玩这个杀人游戏,另一个我却想让你们抓住我,想让我去死。” “所以,给你发简讯的是我,设计游戏让你们疲於奔命的,也是我。” “我很矛盾,很痛苦,江警官。” 张宇说完,缓缓地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像是在拥抱这片冰冷的夜色。 隨后张宇脸上的平静却瞬间被一种癲狂的笑容所取代。 他笑著,从怀里缓缓掏出了一个遥控器,上面一个红色的指示灯正在不祥的闪烁著。 “不许动!趴下!” 看著张宇的动作,赵刚大吼一声,所有警员的枪口立马都对准了他。 “这个城市,是我童年噩梦的开始,也该是烟花盛开的舞台。”张宇的声音变得尖利而疯狂,“我在火车站、购物中心、中心广场……安放了十几个小礼物,现在,让我们一起欣赏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为我的家人送行吧!” 现场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狙击手在对讲机里报告,已经锁定了目標,等待指示。 “张宇!你冷静点!別做傻事!”赵刚试图稳住他。 就在这时,江野却一步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师父,別拦我。”他低声对想要拉住他的魏大勇说道。 江野走到距离张宇只有几步远的地方,迎著他那疯狂的目光,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张宇。”江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不是来抓你的。” 张宇脸上的疯狂一滯:“那你来干什么?来看烟花吗?” “我来替你道歉。” 江野举起了手里的纸条。 “你身体里的另一个人,那个想结束这一切的你,他留下这张纸条,让我来你父母和妹妹的墓前,替他……也替你,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宇的心上。 他脸上的癲狂笑容瞬间凝固,握著遥控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你说……什么?” “我说,我来替你道歉。”江野看著他的眼睛,语气变得异常的温柔,“你不用再做噩梦了,你妹妹不会怪你的,你的爸爸妈妈也不会怪你,那个长不大的七岁男孩,也该从那场大火里走出来了。” “不……不!我要让他们看到!我要让全世界都看到最绚烂的烟花!”张宇抱著头,痛苦的嘶吼著,似乎有两个声音在他脑海里撕扯。 “看看他们吧。”江野指了指墓碑上的照片,“他们不想看烟花,他们只想他们的儿子,能放下过去,好好的活下去。” “活下去……” 张宇喃喃的重复著这个词,眼中的疯狂和挣扎在剧烈的交战。 紧接著,江野直接走向了墓碑,站在墓碑前弯腰。 “他让我替他对你们说一声……对不起。” 张宇呆呆的看著眼前的这一幕。 最终,他眼睛里所有的疯狂都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悲伤和疲惫。 “对不起……” 一声压抑了十几年的道歉,终於从他的喉咙里发出,带著撕心裂肺的哭腔。 “爸……妈……妹妹……对不起……” 他手中的遥控器,无力地滑落,掉在了湿润的草地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跪倒在了墓碑前,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像一头受伤多年的野兽,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无比悲凉。 赵刚一挥手,几名警员立刻衝上前,將他控制住,拿走了那个遥控器。 第38章 调离 10.5案的告破,在滨海市引起了轩然大波。 当警方公布那个在网络上代號“敲钟人”、“观察者”,现实中化身“小丑”的凶手,竟是十几年前那场烟花厂爆炸案的倖存孤儿张宇时,整个社会舆论都沸腾了。 一个因童年无心之失导致家破人亡,最终在悔恨和自责中走向深渊的悲剧人物。 一个在现实中彬彬有礼,却在网络世界里化身恶魔,操纵死亡游戏的双面人。 这个案子背后所揭示出的人性复杂,成为了街头巷尾和网络上经久不息的话题。 有人唾骂他的残忍,也有人扼腕嘆息他的遭遇。 但对滨海市公安局而言,隨著张宇的落网,以及在他电脑里找到的,关於另外三起外省市失踪案与他有关的证据被移交出去,这件案子,总算是画上了一个句號。 专案组办公室里持续了半个月的紧张气氛,终於得以鬆弛。 赵刚兑现了他的承诺,在市局旁边一家不对外营业的內部餐厅里,宴请了专案组的所有核心成员。 酒过三巡,赵刚端著酒杯,走到了魏大勇和江野这一桌。 他先是看了一眼魏大勇,这位曾经的搭档,现在的下属分局老民警,眼神里满是感慨。 “老魏,这些年,委屈你了。” 魏大勇摆了摆手,把杯子里的白酒一饮而尽,脸颊有些泛红:“过去的事,还提它干嘛。” 赵刚笑了笑,没再多说,转头看向江野。 “江野。” “到,赵队。”江野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 “坐下,坐下。”赵刚按住他的肩膀,“今天这儿没上下级,就当是家里长辈跟你说几句话。” 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也给江野满上。 “这杯酒,我敬你。”赵刚的语气很认真,“我知道,不管是『9.21』的案子,还是这次的『10.5』,你小子在里面起了多大的作用。” 江野端起酒杯,跟赵刚碰了一下,学著魏大勇的样子,一口闷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烧下去,呛得他直咳嗽。 “哈哈哈,这小子,还是个雏儿。”赵刚大笑起来,办公室里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荡然无存,更像个豪爽的长辈。 “案子结束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赵刚问道。 “听从组织安排。”江野回答。 “行了,別跟我打官腔了。”赵刚摆摆手,“你和老魏的请功报告,都是我亲自写的,已经交到市局政治部了,我跟杨局提了,你这样的好苗子,放在基层派出所处理鸡毛蒜皮的事,那是浪费国家资源。” 魏大勇在旁边默默地吃著菜,没说话,但耳朵却竖了起来。 “我跟杨局申请了,想把你,还有老魏,正式调到我们刑侦支队来。”赵刚看著两人,“老魏,你当年是怎么走的,就怎么给我回来,你那个副支队长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著。” “至於江野,”赵刚看著他,“你的情况特殊,这次又是连立大功,市局这边给你特事特办,警衔和职务,都会有惊喜。” …… 三天后。 滨海市公安局的正式调令和嘉奖令,下发到了新河派出所。 教导员何建国拿著那份红头文件,手都有些抖,他把全所没出外勤的民警都召集到了大厅里,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洪亮声音念道: “经市局党委研究决定,报市政治部批准,兹有新河派出所民警魏大勇同志,在『9.21』、『10.5』两起特大刑事案件侦破过程中,表现突出,智勇双全,经研究决定,恢復其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职务,官復原职,警衔恢復为二级警督!” 话音刚落,下面就响起了一片掌声。 所里的老民警们都看向那个正靠在角落,假装事不关己的魏大勇,眼神里满是敬佩和与有荣焉。 这个在基层派出所“养老”了好几年的老头子,终於要回到他本该在的位置上去了。 魏大勇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那瓶风油精,在太阳穴上抹了抹。 何建国顿了顿,拿起另一份文件,脸上的笑容更盛。 “另,新河派出所民警江野同志,入职以来,在多起重大案件侦破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关键作用,其观察力、逻辑推理能力远超同期警员,为我市公安系统不可多得的人才。为表彰其突出贡献,经市局党委特批,记个人三等功一次,警衔由一级警员,破格晋升为三级警司!” “同时,正式调任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任重案组探员!” “哗!” 这一次,下面的掌声和惊呼声更大了。 一级警员到三级警司,虽然只升了一级,看著跟上次升两级比起来还不如,但这是直接跨越了警员成了警司,而且还是在入职不到两个月的情况下,坐火箭都没这么快! 要知道,本科毕业的警校生,熬个三四年能到三级警司就不错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江野。 江野自己也愣住了,他虽然有预感,但也没想到市局的“惊喜”这么大。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那个代表著一级警员的两枚星花,很快就要换成代表著警司身份的一槓一星了。 “行啊,江哥,以后你就是江警官了!” “以后去了市局,可得罩著我们啊!” 所里几个年轻的同事围上来,又是捶他又是道贺,一片喜气洋洋。 下午,魏大勇和江野开始收拾各自的东西。 魏大勇的东西不多,就是一个用了十几年的保温杯,一个茶叶罐,还有一抽屉没抽完的红塔山。 江野的东西更少,就几本案卷学习笔记。 “师父,以后咱们还是在一个单位。”江野笑著说。 “別高兴得太早。”魏大勇把茶叶倒进保温杯里,头也不抬,“到了支队,可没人再让你去调解狗尿纠纷了,那都是要命的活儿。”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魏大勇眼里的那点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走的时候,何建国带著全所的人出来送。 “老魏,小江,常回来看看。”何建国握著两人的手,眼睛有点红。 “会的,教导员。” 两人上了车,在全所同事的注视下,缓缓驶离了这个他们战斗过,也迷茫过的地方。 车子开出一段路,魏大勇忽然开口。 “小子,一会儿去跟赵刚请个假。” “干嘛去?”江野不解。 “回家。”魏大勇看著窗外,“你小子现在出息了,成了三级警司了,得让你爹妈看看,让他们高兴高兴。” 江野心里一暖。 他知道,这是师父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关心他。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他的人生轨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一个对未来充满迷茫的警校毕业生,到一个处理鸡毛蒜皮事的社区民警,再到如今,成为市局刑侦支队的重案组探员。 这一切,都源於他眼睛里那个神奇的备註系统。 他看著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 他的视线落在了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 【人物: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状態:焦虑】 【隱藏信息:他正在为今晚的相亲而发愁,因为他刚发现自己的袜子穿反了。】 江野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更棘手、更诡异的案子在等著他。 但他也知道,他不是孤军奋战。 他的身边,有师父,有赵队,有一群值得信赖的战友。 而他眼睛里的这个秘密,將会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剑,划破黑暗,照亮真相。 第39章 送业绩? 到了市局大院,两人停好车,径直上了六楼。 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里,赵刚正站在里面说著。 “来了?”看到两人进来,赵刚把话一停,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先是走到魏大勇面前,给了他一个熊抱。 “老魏,欢迎回家。” 魏大勇嫌弃地推开他:“滚蛋,一身烟味,几天没洗澡了?” “我天天都洗,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不爱洗澡?”赵刚笑骂了一句,然后转向江野,“小子,以后这就是你的新单位了。” “赵队。”江野敬了个礼。 “行了,以后在支队,叫我老赵就行,这是咱们支队不成文的规矩。”赵刚指了指办公室里,“来,给你介绍一下,以后你就是重案一组的人了。” “这位,胡军,一组组长,你们也认识他,江野,你以后归他管。”赵刚指著一个正在看卷宗的魁梧汉子。 那汉子抬起头,冲江野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是之前10.5专案组的老胡,大家都一同奋斗过了,比较熟悉。 江野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人物:胡军】 【职业:市局刑侦支队重案一组组长】 【状態:颈椎病犯了,极度想找个地方按摩】 【隱藏信息:他老婆最近在追一部甜宠剧,导致他每天晚上被迫听两个小时的肉麻台词,精神严重受创。】 江野的嘴角抽了抽,强行忍住笑意。 “这位是一组的技术大拿,谢杰,上两次案子他也在,你也见过的。”赵刚又指向一个正对著三块电脑屏幕,手指翻飞的年轻人。 谢杰回过头,冲江野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但他那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像只国宝。 【人物:谢杰】 【职业:市局刑侦支队重案一组技术员】 【状態:睡眠严重不足,咖啡因依赖】 【隱藏信息:他正在偷偷用警局內网下载一部最新的高清电影,並且为了防止被网监发现,给自己设置了十八层防火墙。】 “还有法医老张,痕跡专家小李……” 赵刚把一组里的核心成员介绍了一圈,江野的眼睛也跟著看了一圈。 他发现,这群看起来不苟言笑的刑警,背地里都有著各自鸡毛蒜皮的烦恼,跟新河派出所那些为邻里纠纷头疼的民警,本质上没什么区別。 介绍完后,赵刚拍了拍手。 “行了,中午我做东,给咱们刑侦支队的老將和重案一组的新兵接风洗尘,地方就在咱们食堂三楼小包间。” 中午的接风宴,气氛还算热烈。 重案组的成员们虽然看著都挺严肃,但喝了点酒,话匣子也打开了。 席间,大部分话题都围绕著江野。 “江野,上次那个倒影里的车贴,就一个像素点,你小子是怎么看出来的?”胡军端著酒杯,一脸好奇。 “胡队,运气好,我眼神从小就好。”江野隨便想了个藉口。 “那也不对啊,眼神好跟能认出那是什么车贴是两码事。”技术员谢杰也凑过来,“我拿那玩意儿做了三遍图像增强,都还是一团马赛克,你是怎么联想到那个越野俱乐部的?” 江野头都大了,只能硬著头皮把那个“我有个玩越野的同学”的理由又说了一遍。 魏大勇在旁边默默地喝著茶,看著自己徒弟被眾人围攻,嘴角掛著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这顿饭,江野感觉比跟张宇对峙还累。 …… 下午,江野和魏大勇正式在新工位上坐了下来。 赵刚没给他们安排具体任务,只是扔过来一大堆近几年的卷宗,让他们熟悉熟悉业务。 刚从派出所那种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忙碌状態,切换到这种坐办公室看文件的模式,江野还有点不適应。 他翻看著手里的案卷,大部分都是入室盗窃、抢劫之类的案子,因为线索中断,一直没能侦破。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枯燥的翻阅中过去了。 五点半,办公室里的人陆续开始收拾东西下班。 “走啊,江野,一起去吃个饭,唱个歌,欢迎你加入我们重案一组。”技术员谢杰凑过来,搂著江野的肩膀。 “不了不了,”江野连忙摆手,“最近没睡好,想早点回去好好睡一觉。” 跟同事们打了招呼,江野背著包离开了市局。 晚高峰的滨海市,车水马龙。 江野没有坐地铁,而是选择走路回去,顺便熟悉一下市局周边的环境。 他租的房子虽然在派出所附近,但离市局也不远,走路大概半个多小时。 路过一个大型超市的时候,他想起来家里的牙膏快用完了,就拐了进去。 超市里人声鼎沸,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推著购物车,穿梭在货架之间,江野感觉之前办案带来的那种紧张和压抑,都消散了不少。 就在他拿著一管牙膏,准备去结帐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一个正在生鲜区挑选水果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穿著一件灰色的夹克,头髮有点乱,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市民。 但江野的视网膜上,却弹出了一个让他心头一跳的备註框。 【人物:王建军】 【状態:正在为买苹果还是梨而犹豫】 【隱藏信息:三年前在滨海市北城区犯下一宗入室抢劫案,用钝器將户主击伤后潜逃,目前为在逃b级通缉犯。】 江野拿著牙膏的手顿住了。 b级通缉犯? 他不动声色地又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对方还在那里认认真真地挑著苹果,甚至还拿起一个闻了闻,那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身负抢劫案的逃犯。 这算什么?市局上班第一天就主动送业绩上门? 江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能轻举妄动。 这里是超市,人流量巨大,一旦对方狗急跳墙,很容易造成混乱和伤亡。 王建军似乎终於选好了苹果,称重后,推著购物车往收银台的方向走去。 江野也推著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他拿出手机,假装在看信息,实际上已经拨通了110。 第40章 新日子 “喂,110吗?我好像看到了一个通缉犯……在千达广场负一楼的永辉超市。”江野压低声音,用最快的速度將对方的体貌特徵和位置,都说了一遍。 接线员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表示会马上调派最近的警力过来。 掛断电话,江野看著已经在排队结帐的王建军,心里盘算著。 从市局或者最近的派出所过来,最快也要十分钟。 而看王建军的样子,结完帐马上就会离开。 不能让他走了。 江野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直接上去抓捕?不行,风险太大。 製造点小混乱拖延时间?可万一惊动了他,让他跑了怎么办? 就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他看到王建军前面那个排队的阿姨,购物车里装满了各种打折的蔬菜和鸡蛋,收银员正在一个一个地扫码。 机会! 江野推著自己的车,慢慢挤到了那个阿姨的旁边。 “阿姨,您好。”江野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打扰一下,我著急回家做饭,能不能……跟您换个位置?我这就一管牙膏,很快的。” 那阿姨看了看江野,又看了看自己那满满一车的东西,犹豫了一下。 江野立刻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块钱,塞到阿姨手里。 “阿姨,就当是……我请您喝茶了。” 那阿姨眼睛一亮,瞬间乐开了花:“哎哟,小伙子你太客气了,换,必须换!” 说著,就把自己的购物车往后一拉,给江野让出了位置。 排在后面的王建军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插队的江野,但也没说什么。 江野把那管牙膏递给收银员,然后开始了他精心策划的表演。 “哎呀,我这手机怎么没信號了?”他拿出手机,假装扫码支付,却怎么也扫不上。 “先生,您换个角度试试?”收银员提醒道。 “不行啊,还是不行……要不我用现金吧?”江野说著,开始在口袋里翻找,“哎呀,钱包好像忘带了……师傅,您稍等一下,我给我朋友打个电话,让他送钱过来。” 江野一边说著,一边装模作样地拨著电话,嘴里还念叨著:“餵?餵?听得见吗?信號太差了……” 他这一通操作,行云流水,把后面排队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王建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但他也没有换队,只是站在那里等著。 江野心里默默计算著时间。 五分钟过去了。 他还在那里“打电话”。 后面的队伍已经开始骚动,有人在小声抱怨。 王建军似乎也等得不耐烦了,他探头看了一眼超市门口的方向。 就在这时,几个穿著外卖员衣服,但身形明显比普通外卖员要健硕得多的男人,从不同的方向,不动声色地围了过来。 江野知道,支援到了。 他衝著收银员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还是去旁边atm机取点钱吧。” 说著,他推著自己的空车,转身离开。 就在他与王建军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那几个“外卖员”同时动了。 几乎是在一秒钟之內,王建军就被两人从左右两边死死架住了胳膊,另外两人一前一后,直接將他按倒在地。 “警察!別动!”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收银区瞬间炸开了锅。 尖叫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王建军还在拼命挣扎,但很快就被戴上了手銬。 江野推著车,混在骚动的人群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场,深藏功与名。 走到超市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捕的通缉犯,正被便衣警察押著,从员工通道带走。 江野笑了笑,把购物车放在一边,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牙膏,明天再买吧。 他在市局的新日子该正式开始了。 …… 第二天一早,江野踏入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时,里面已经是一片嘈杂。 “听说了吗?昨晚上,千达广场那边,便衣抓了个b级通缉犯!” “我听我巡警队的同学说了,那傢伙是三年前北城区的入室抢劫犯,叫王建军,凶残得很,没想到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超市买菜。” “牛逼啊,这都给逮著了,是哪个兄弟单位立的功?” 技术员谢杰端著一杯咖啡,顶著他的国宝眼,加入了討论:“据说是个匿名的报警电话,信息给得特別准,体貌特徵、位置,一说一个准,指挥中心调了最近的几个便衣过去,一按一个准,跟瓮中捉鱉似的。” “我靠,这报警的群眾是神仙吧?千里眼啊?” 江野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放下背包,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听著同事们热烈的討论,他感觉有点奇妙。 亲手导演的一场抓捕,在別人嘴里成了一个传奇故事。 他喝了一口热茶,深藏功与名。 “小子,过来。” 魏大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正靠在他的副支队长办公室门口,冲他招了招手。 江野赶紧放下茶杯走了过去。 魏大勇的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除了办公桌椅,就只有一个书柜和一张供人休息的小沙发。 “昨晚上的事,你乾的?”魏大勇关上门,压低声音问道。 他没看江野,自顾自地从抽屉里拿出茶叶罐,慢悠悠地往保温杯里装著茶叶。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师父,您说什么呢?我昨天回家就睡了。” “少跟我装蒜。”魏大勇瞥了他一眼,“匿名电话,精確信息,抓捕现场还有个因为付不了款堵著收银台的年轻人……你当我这几十年警察是白乾的?” 江野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算是默认了。 “你小子,胆子是真大。”魏大勇把保温杯盖子拧上,语气里听不出是表扬还是批评,“b级通缉犯,你也敢一个人跟上去?万一他身上有傢伙,你怎么办?” “他又不知道我跟著他。”江野找了个藉口。 “不知道?”魏大勇哼了一声,“下次再有这种事,第一时间联繫我或者胡军,別一个人逞能,听见没?” “听见了,师父。”江野连忙点头。 “行了,出去吧,把这些卷宗看一下,都是咱们滨海市这五年来没破的悬案,找找感觉。”魏大勇指了指桌上的一摞文件。 江野应了一声,抱著那堆陈年旧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第41章 红衣女鬼 上午的时间,就在这种略显枯燥的翻阅中度过。 重案一组的氛围和派出所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大吵大闹的邻里纠纷,没有鸡毛蒜皮的民事调解,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忙碌著。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寧静。 是胡军办公桌上的那部电话。 “重案一组,胡军。”胡军拿起红色电话。 办公室里的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活,看了过去。 那部红色电话,是连接市局指挥中心的专线,一旦响起,通常没什么好事。 “什么?女鬼?”胡军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说老李,你指挥中心是不是太閒了,拿我们重案一组开涮呢?”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胡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行了,別说了,我知道了……就是西山坪那条盘山公路是吧?好,我带人过去看看。” 胡军掛了电话,满脸的烦躁。 “妈的,邪门了。” “胡队,怎么了?”一个组员好奇地问道。 “指挥中心转过来的警情。”胡军没好气地说道,“最近半个月,交警那边接了七八起报警,都说是晚上在西山坪的盘山公路上,为了避让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导致车辆刮擦或者撞上护栏。” “盘山公路上的红衣女人?”谢杰的八卦之魂燃烧起来,“还是晚上,听著就瘮人啊。” “瞎扯淡!”胡军瞪了他一眼,“报警的司机说是在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看到一个女的站在路中间,等他们一脚剎车踩下去,人就不见了,交警去了好几次,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今天早上,又有两个司机报警,说的有鼻子有眼,指挥中心让我们过去看看,別是什么新型的碰瓷手段。”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低笑。 “碰瓷?这碰瓷成本也太高了吧?万一司机没剎住车,直接撞死了怎么办?” “我看就是几个司机眼花了。” 胡军打断眾人的议论:“行了,都別贫了,小王,小张,你们俩下午去一趟西山坪,跟附近的村子打听打听。” “別了。” 赵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老胡,你带一组的人,全员出动。”赵刚走进办公室,表情严肃,“既然是指挥中心转过来的案子,就別当成普通的恶作剧,而且都七八起报警了,我总觉得这事有点蹊蹺。” “全员出动?”胡军愣了一下,“赵队,不至於吧?就为个捕风捉影的『女鬼』?” “执行命令。”赵刚的语气不容置疑。 下午两点。 两辆警用麵包车驶离市局,朝著西郊的西山坪开去。 路上,胡军还在发著牢骚:“为这么个破事,把咱们整个一组都拉出来了,赵队也真是小题大做。” 江野和谢杰几个人坐在后面,谢杰还在兴致勃勃地用手机搜索著“滨海市十大灵异事件”,嘴里念念有词。 “你们说,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啊?” “有啊,穷鬼,色鬼,酒鬼,都在咱们车上呢。”一个老警员开著玩笑。 江野没参与他们的討论,他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却在思考。 七八起报警,时间、地点、目击內容都高度一致。 这不像是巧合,更不像是集体眼花。 如果不是鬼,那会是什么? 一个小时后,车队抵达了西山坪盘山公路的入口。 这条路是连接市区和一个偏远乡镇的旧路,因为后来修了高速,现在走这条路的车已经很少了,路面也有些坑坑洼洼。 “就是这里了。”胡军拿著地图,指著前方一个连续的s形弯道,“报警的司机都说是在这附近看到那个红衣女人的。” 眾人下了车,开始分头勘查。 江野顺著公路慢慢走著,这条路很窄,一边是山壁,另一边就是几十米深的山谷,只有一层半旧不新的护栏拦著。 他的目光扫过路面,扫过山壁,扫过周围的树木。 【地面:普通的柏油路面,有车辆碾压的痕跡。】 【山壁:普通的岩石,上面长满了青苔。】 【护栏:普通的钢製护栏,有多处刮擦痕跡。】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其他同事也一无所获,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脚印或者物品。 “我就说吧,什么都没有。”胡军叉著腰,有点不耐烦了,“我看就是几个司机晚上开车犯困,看走眼了,收队!” 组里的几个老警员也觉得再待下去没什么意义,开始收拾勘查工具,准备返回。 技术员谢杰还在不死心地拿著强光手电对著山壁下的草丛乱照,嘴里念叨著:“不应该啊,七八个人都看错了?难道这鬼还搞定向显灵?” “你再贫一句,今天的报告就你来写。”胡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谢杰立马缩了缩脖子,关掉手电,乖乖往车边走。 江野没有走向车边。 而是顺著护栏,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寸寸扫过路边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不是司机眼花那么简单。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一处护栏上。 那里的护栏有一道非常新鲜的刮擦痕跡,银白色的金属暴露在空气中,与其他地方的锈跡和陈旧划痕形成了鲜明对比。 报警记录里提到,今天凌晨有一位车主因为避让而撞上了护栏。 应该就是这里了。 江野走过去,蹲下身子,装作仔细检查的样子。 他的目光凝聚在那道刮痕上。 三秒钟后,淡蓝色的备註框如约而至。 【护栏刮痕:形成於14小时前,刮痕上除了有黑色车辆的金属漆残留,还附著著数根肉眼难以分辨的红色纤维,以及一种稀有的植物花粉。】 红色纤维? 他又盯著那道刮痕看了几秒,直到用肉眼发现了那几根跟头髮丝差不多细的红色纤维。 “胡队,等一下。”江野站起身,朝著正准备上车的胡军喊道。 “怎么了?小子,我知道你想立功,但也不能对著空气输出啊。” “不是的,胡队。”江野指著那道刮痕,很认真地说道:“您看这里,这道刮痕里面,好像嵌著一些红色的线头一样的东西。” “线头?”胡军凑了过来,眯著眼睛看了半天,除了银白色的刮痕,什么也没看到。 “哪里有?” “有的,您得用手电筒侧著光打,非常细。”江野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调整著角度。 在某个特定的光线角度下,刮痕的缝隙里,似乎真的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红色反光。 “咦?”旁边的谢杰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好像……真的有点东西?” 胡军將信將疑地又看了一会儿,还是看不真切,但他看到江野那篤定的眼神,想起了这小子之前在监控里看破像素点的“神跡”,心里的怀疑动摇了。 “行了,不管是什么,先取样。”胡军摆了摆手,对痕检员喊道,“小李,过来,把这块刮痕给我取个样,回去化验一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痕检员小李立刻提著工具箱跑了过来,用无菌镊子和取证袋,小心翼翼地將刮痕处的碎屑和可能存在的“纤维”一併取了下来。 第42章 视觉诡计 “收队!” 隨著胡军一声令下,两辆警车终於驶离了寂静的西山坪,返回市区。 车上,气氛比来时沉默了许多。 有了那个“红色纤维”的插曲,原本被当成笑话的“女鬼”事件,似乎蒙上了一层诡异而真实的面纱。 “我说,江野,你这眼睛是拿什么做的?显微镜吗?”谢杰坐在江野旁边,一脸的不可思议,“那么细的东西你都能看见?” “我从小视力就好,吃胡萝卜吃的。”江野只能再次拿出这个万能的藉口。 “改明儿我也去批发一车胡萝卜啃。”谢杰半开玩笑地说道。 回到市局,天色已经黑了。 胡军安排小李连夜將样本送去技术科进行化验,然后让其他人先下班,明天等结果。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江野简单洗漱了一下,刚准备躺下,手机就响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是母亲李秀兰打来的。 “喂,小野啊,吃饭了没?” “吃了,妈,在食堂吃的。”江野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和了下来。 “新单位怎么样?同事好不好相处?领导凶不凶啊?”李秀兰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心。 “都挺好的,同事和领导之前办案都认识,很照顾我。” “那就好,那就好。”李秀兰顿了顿,又开始了她的每日叮嘱,“在重案组,肯定比在派出所危险,你可千万要注意安全,別像上次什么事都往前冲,你爸跟我说,你现在也是个小领导了,动动嘴就行,不用自己动手了……” 江野听得有些哭笑不得,三级警司在母亲嘴里,儼然成了可以背著手指挥別人的大官了。 “知道了妈,我会小心的。” “还有,个人问题也要上心,你那新单位有没有小姑娘啊?长得俊的?我跟你说,找对象就要找知根知底的……” 又在老妈持续了十分钟的催婚念叨中,江落荒而逃地掛断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 江野刚到办公室,就看到胡军的办公桌前围了一圈人,气氛有些凝重。 “化验结果出来了?”江野走过去问道。 “出来了。”胡军的脸色很难看,他扬了扬手里的报告单,“你小子,真让你给说中了。” 江野接过报告单。 【检材分析报告】 1.送检样本中,检出红色纤维,材质为桑蚕丝,俗称真丝。 2.同时,在样本中检出少量植物花粉,经资料库比对,確认为“罗斯柴尔德兜兰”的花粉。 “罗斯柴尔德兜兰?”谢杰在一旁用电脑搜索著,很快就发出了一声惊呼,“我靠,这玩意儿是兰花中的王者,极度濒危,被称为『兰花之王』,一株开花的成品,黑市价格能炒到十几万,而且花期极短,养殖条件极其苛刻,整个滨海市登记在册的,有能力养活这种花的植物园和私人爱好者,不超过五个!” 这个发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真丝红衣,十几万一株的兰花。 “这案子,不对劲。”胡军的表情彻底严肃了起来,他立刻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给了支队长赵刚。 听完胡军的匯报,赵刚那边沉默了片刻,隨即下达了命令:“把所有与这七八起报警相关的司机,全部重新请回来,详细问询!另外,让谢杰去查那几个有能力养殖这种兰花的地方,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整个重案一组,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就在大家分头行动的时候,负责调取监控的谢杰,突然大喊了一声。 “胡队,你们快来看!” 眾人立刻围了过去。 谢杰的屏幕上,正播放著西山坪入口处一个监控探头拍下的画面。 时间是昨天凌晨,也就是最近一起事故发生的时间。 画面里,一辆黑色轿车驶入了s弯道,几秒钟后,能清晰地看到刺眼的剎车灯爆闪,车身发生了明显的摇摆,显然是司机在紧急避让。 但诡异的是,从监控的角度看过去,那辆车的前方,空空如也! 別说红衣女人,连一只猫一条狗都没有! “鬼!真的是鬼!”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小声说道。 “闭嘴!”胡军呵斥道,“再看一遍!” 谢杰將视频倒回去,放慢了速度,一帧一帧地播放。 结果还是一样。 车子在紧急避让,但车前方的道路上,什么都没有。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红色纤维和兰花花粉,让案件从“灵异”走向了“现实”,那么此刻的这段监控,又將所有人拉回了诡异的谜团中。 一个只存在於司机视野里,却不存在於监控画面中的“红衣女鬼”? 江野紧紧地盯著屏幕。 他反覆看著那段视频,看著那辆车,看著那空无一物的路面。 夜间监控的画质很差,充满了噪点,除了车灯和剎车灯,周围一片漆黑。 “不对……”江野喃喃自语。 “什么不对?”胡军立刻问道。 “光线不对。”江野指著屏幕,“胡队,你有没有觉得,那辆车开进弯道后,车灯照亮前方路面的那个光影,有些不自然的变化?” 眾人闻言,都凑近了屏幕。 经江野这么一提醒,大家似乎也看出了一点端倪。 在司机剎车前的半秒钟,车灯的光线范围似乎被什么东西轻微地扭曲了一下,但由於画面质量太差,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能把白天的监控调出来吗?同一个角度,同一个位置。”江野对谢杰说。 “没问题。” 谢杰很快调出了白天的监控录像截图,清晰的画面呈现在眾人面前。 就是一条普通的柏油路,s形的弯道,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护栏。 江野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张白天的道路截图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视线,聚焦在了那片空无一物的柏油路上。 【物品:柏油路面(s弯道特定路段)】 【状態:需要小小的维护一下】 【隱藏信息:此路段表面曾被覆盖上一层可水溶的高分子聚合薄膜,该薄膜在特定角度的强光照射下,可以形成类似全息投影的屏幕效果,薄膜大部分已被水冲刷掉,但在路面细微缝隙中仍有残留。】 原来如此! 江野瞬间恍然大悟。 根本没有什么女鬼,也不是什么幻觉。 这是一个利用高科技材料和视觉角度,精心布置的……舞台魔术! 这是一个视觉诡计! 第43章 证实 “视觉诡计?” 胡军皱著眉头,显然没听懂江野嘴里蹦出的这个新词。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是一脸茫然。 “江野,你说清楚点,什么意思?”胡军追问道。 江野知道自己不能直接说出答案,他必须引导他们自己去发现。 他指著屏幕上那张白天的道路截图,语气非常肯定地说道:“胡队,问题就出在这段路上,我们再回去看一遍夜间的视频。” 谢杰依言,將那段诡异的监控录像又播放了一遍。 “大家注意看,”江野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个范围,“就在司机剎车前的零点五秒,车灯照亮前方路面的时候,光线边缘是不是有一个不正常的抖动和扭曲?就像……就像光照在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上一样。”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那个区域。 这次,连胡军都看出了点名堂。 “好像……是有点不对劲。”他摸著下巴,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但这也太不明显了,要不是你指出来,谁能注意到?”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江野趁热打铁,“我怀疑,有人在那个路段的地面上,做了手脚,可能是一种我们肉眼看不见的特殊材料,它在特定角度的车灯照射下,能够像屏幕一样显示出影像。” “全息投影?”技术员谢杰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如果是一种特殊的介质,比如利用空气中的水蒸气,或者某种透明薄膜,確实可以在特定条件下投影出立体影像!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只有特定角度开过来的司机能看到,而我们侧面的监控拍不到!” “透明薄膜?”胡军对这些高科技玩意儿一知半解,但他抓住了关键词,“你的意思是,路上贴了一层膜?” “非常有可能!”谢杰越说越兴奋,“现在有一种高分子聚合薄膜,透明度极高,可以作为投影介质。如果有人把这种东西铺在路面上,再找个隱蔽的角度,用高亮度的投影仪投射出一个红衣女人的影像……那对迎面开来的司机来说,效果绝对是致命的!” 江野在心里默默给谢杰点了个赞,这位技术宅的脑补,完美地替他解释了一切。 “可我们白天去看的时候,路面上什么都没有啊。”一个老警员提出了疑问。 “那是因为这种膜很有可能是水溶性的。”江野立刻接话,“可以在监控摄像头外用水去冲刷路面,那那些薄膜就会被破坏掉,但一定还有残留!” 胡军听著两人的分析,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严肃。 他沉默了几秒钟,当机立断。 “谢杰,你立刻联繫市局技术科,问问他们有没有能够检测这种微量残留物的便携设备,痕检组,你们也准备一下。” “江野,你和谢杰跟我走一趟!”胡军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我们现在就回西山坪!” “胡队,现在是白天,就算有那种膜,可能也看不出效果。”谢杰提醒道。 “我不管白天黑夜,我只想知道,那段路上到底有没有鬼!”胡军的犟脾气上来了。 半个小时后,两辆警车再次呼啸著开往西山坪。 到达那个s弯道后,江野直接走到了昨天发现刮痕的护栏附近。 “胡队,就是这一段。”江野指著地面,“我怀疑有问题的地方,就是从这里开始,往前延伸大概二十米。” 这里,正是他眼中备註信息標註的范围。 痕检员和技术员立刻带著各种工具围了上来。 他们趴在地上,拿著放大镜和强光手电,一寸一寸地检查著粗糙的柏油路面。 “什么都没有啊。” “太乾净了,连个油渍都少见。” 检查了十几分钟,还是一无所获。胡军的脸色又开始变得难看。 江野心里也有些著急。 他再次蹲下身,目光死死地盯著地面。 【隱藏信息:此路段表面曾被覆盖上一层可水溶的高分子聚合薄膜,该薄膜在特定角度的强光照射下,可以形成类似全息投影的屏幕效果,薄膜大部分已被水冲刷掉,但在路面细微缝隙中仍有残留。】 备註信息没有变。 说明东西肯定还在。 江野装作不经意地用手指在地面上划拉,他的指尖划过一道极其细微的凹陷。 “胡队,”江野抬起头,“我觉得不能光看表面,这种路面老化之后,会有很多微小的裂缝,如果有什么东西,很可能就藏在这些裂缝里。” 他的话提醒了痕检员。 “对,用探针和毛刷试试。” 一名痕检员立刻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根细长的钢製探针和一把小毛刷,对著江野刚才触摸过的那片区域,小心翼翼地清理起来。 很快,他在一条不起眼的裂缝里,刮出了一些比灰尘稍稍粘稠一点的、近乎透明的胶状物质。 “有发现!”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那些物质被小心地放进了一个证物袋里,在阳光下看,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马上送回局里,让技术科用最快的速度化验,我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胡军的声音里带著激动。 样本被火速送走。 剩下的时间,就是等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胡军没有下令收队,所有人都留在了现场。 江野走到谢杰旁边,看他正对著笔记本电脑研究著什么。 “查到什么了?” “我在查全球范围內能生產这种投影膜的公司,还有一些民间的技术狂人。”谢杰推了推眼镜,“这种技术其实不算特別尖端,很多大型舞台秀和发布会都在用,但能把它做得这么薄,还能溶於水,这就有点东西了。这绝对不是市面上能轻易买到的產品,很可能是定製的,或者乾脆就是实验室里出来的东西。” 江野点点头,这和他的判断差不多。 这场“红衣女鬼”的恶作剧,技术含量不低,成本也绝对不菲。 这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单纯为了嚇人? 而且护栏上的红色真丝与花粉是干嘛用的? 江野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第44章 排查 晚上八点多,胡军的手机响了。 是技术科打来的。 “怎么样?出结果了没?”胡军的语气很急。 电话那头说了一长串的专业术语,胡军听得云里雾里,最后不耐烦地打断:“你就告诉我,这玩意儿是不是谢杰说的那种什么投影膜!” 电话那头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並且补充道,根据残留物的分子结构分析,这种薄膜的製作工艺非常复杂,造价昂贵,绝非普通民用產品。 “好!好!好!”胡军连说了三个好,掛断电话,脸上露出了数日来的第一丝笑容。 “鬼”的真面目,终於被揭开了。 “收队!” 返回市局的路上,车里的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我就说嘛,这世上哪有鬼!” “这帮孙子也太会玩了,拿这么高科技的东西来装神弄鬼,想干嘛?” “管他想干嘛,现在证据確凿,下一步就是把这个人揪出来!” 回到办公室,赵刚和魏大勇都还没走,显然也在等消息。 胡军把情况一匯报,赵刚也是一脸的惊奇。 “用全息投影偽造灵异事件……”赵刚沉吟道,“这案子越来越有奇怪了。” 他看向一旁的魏大勇:“老魏,你怎么看?” 魏大勇端著他的保温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道:“不管他用的是什么高科技,有两样东西是做不了假的。” “一个是那段护栏上提取到的桑蚕丝纤维,另一个,是那种叫什么……罗斯柴尔德兜兰的花粉。” “只要能查清楚这两个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为什么会在现场?属於谁?那一切就清楚了。”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我查过了,”谢杰立刻调出他整理的资料,“滨海市有能力,並且登记在册拥有这种兰花的个人和单位,一共五个。” 他把名单投到了大屏幕上。 1.滨海市植物园。 2.滨海大学生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 3.城南富人区,独栋別墅业主,天鸿集团董事长,钱振东。 4.著名旅法艺术家,苏菲。 5.滨海高新技术开发区,“幻影科技”公司创始人,李默。 “查!”赵刚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从明天开始,一组分成两队,一队负责重新询问所有报警的司机,看看有没有被我们忽略的细节。另一队,就从这份名单开始查!” “是!” 第二天,重案一组全员出动。 江野和胡军、谢杰被分到了一起,负责调查名单上的人。 他们第一站,选择了滨海市植物园。 植物园的负责人接待了他们,得知警方的来意后,非常配合,立刻带他们去了珍稀植物温室。 那株传说中的“兰花之王”被单独放在一个恆温恆湿的玻璃房里,金色的花瓣上带著奇异的斑点,確实如同一个高傲的王者。 “警官,你们看,我们的安保措施非常严格,这个玻璃房24小时上锁,而且到处都是监控,花粉根本不可能被带出去。”负责人解释道。 谢杰检查了监控,胡军询问了管理员,都证实了负责人的说法。 植物园的嫌疑,被排除了。 第二站,滨海大学的植物研究所。 结果也一样。 研究所的教授表示,他们的那株兜兰目前正处於休眠期,根本没有开花,自然也就不存在花粉。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眾人回到了局里。 吃完饭后,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他妈的,难道是咱们想错了?这花粉是从別的地方飘来的?” “不太可能。”谢杰分析道,“这种花的花粉颗粒比较重,传播距离很短,而且西山坪附近根本没有適合它生长的环境,它只能是被人为带过去的。” “那就只剩下最后三个个人了。”胡军看著屏幕上的名单,“一个有钱的老板,一个搞艺术的女人,还有一个……开科技公司的。” 他看著最后一个名字,眉头一挑。 “幻影科技?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谢杰说道:“胡队,这家公司就是我们滨海市做全息投影和虚擬实境技术的龙头企业,国內很多大型晚会的视觉特效,都有他们参与。” 胡军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电脑屏幕上,三个人的资料並列显示著,每一个都与“罗斯柴尔德兜兰”有著明確的联繫。 天鸿集团董事长,钱振东。 身家百亿的富豪,以生活奢靡和喜爱收集奇珍异宝闻名。 旅法艺术家,苏菲。 性格孤僻的著名雕塑家,据说她的许多艺术品灵感都来源於稀有植物。 幻影科技创始人,李默。 滨海市高新技术领域的领军人物,公司的核心业务正是全息投影技术。 “这三个人,一个有钱,一个有艺术细胞,一个有技术。”胡军手指在桌上敲著,眉头紧锁,“谁看都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从动机上说,完全想不通。”技术员谢杰挠著他那本就稀疏的头髮,“花这么大代价,又是高科技薄膜,又是珍稀兰花,就是为了在盘山公路上嚇唬过路司机?图什么?” “也许是某种行为艺术?”一个年轻警员猜测,“那个叫苏菲的艺术家,嫌疑不小。” “也可能是单纯的恶作剧,有钱人吃饱了撑的。”另一个警员附和,显然指的是钱振东。 “行了,都別瞎猜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的魏大勇慢悠悠地开了口。 “查,就知道了。” 赵刚也表示同意,他看著胡军:“老胡,你们下午再去查查这三位。” “明白。” 下午两点,一辆普通的黑色帕萨特,驶入了滨海市最顶级的富人区,城南的观澜山庄。 车子在导航的指引下,停在了一栋占地面积夸张的半山別墅前。 光是那扇雕花的黄铜大门,就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贵气。 胡军按了半天门铃,才有一个穿著管家制服的中年男人慢吞吞地走出来,隔著大门,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著他们。 “几位有预约吗?” 胡军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有几个问题想找钱振东先生了解一下情况。” 第45章 艺术家 那管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我们先生正在会客,不方便。” “我们这是在办案。”胡军的火爆脾气有点上来了。 “我知道。”管家点了点头,“但钱先生的时间很宝贵,你们可以跟他的律师约时间。” 说著,他就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 江野忽然开口了。 他刚刚一直看著这个管家,视网膜上弹出的信息让他有了主意。 【人物:陈福】 【状態:轻微的鄙夷】 【隱藏信息:他昨晚因为偷喝了主人一瓶价值三万块的罗曼尼康帝,到现在还心虚不已,正担心被主人发现。】 “陈管家是吧?”江野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我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看看钱先生家里的安保系统是否在正常运行,因为我们正在调查一起连环盗窃案,有线索表明,嫌疑人可能盯上了观澜山庄这一带的富户。” 江野把“连环盗窃案”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果然,陈福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偷喝红酒要是被发现,最多就是被开除。 但如果家里进了贼,丟了更贵重的东西,那他这个管家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这……警官,你们稍等。”陈福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回了別墅里。 几分钟后,大门缓缓打开。 “我们先生同意见你们了,不过只有十分钟。” 走进別墅,奢华的装修让胡军和谢杰都暗自咋舌。 钱振东正坐在一楼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穿著一身真丝睡袍,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看著窗外的高尔夫球场。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说吧,什么事?” 胡军强压著火气,把江野刚才那套“连环盗窃案”的说辞又复述了一遍。 “安保是否正常运行?”钱振东轻笑一声,转过头来,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带著一丝傲慢,“我这栋房子,用的是以色烈最顶级的安保系统,一只苍蝇飞进来都会触发警报,你们警察该担心的,是其他人的安全。” 江野的目光,从进门开始,就落在了钱振东的身上。 【人物:钱振东】 【职业:天鸿集团董事长】 【状態:因宿醉而有些头痛】 【隱藏信息:他昨晚在市中心一家私人会所与一名三线女明星私会,直到今天早上六点才回来,目前正担心有没有被狗仔拍到。】 江野心里有了底。 “钱先生,我们还是想確认一下,最近半个月,尤其是夜间,您家中的罗斯柴尔德兜兰是否在家中?还有您本人是否在家中?”胡军没办法,只有直接问出了主要问题。 “无可奉告。”钱振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是我的隱私。” “钱先生,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胡军的语气加重了。 “胡队,”江野適时地打断了快要爆发的胡军,他笑著对钱振东说,“钱先生,我们只是例行询问,没有別的意思,不过您是知道的,我们办案子,讲究证据,有时候为了排除嫌疑,需要调取一些监控录像。”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著钱振东的反应。 钱振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江野继续说:“比如您別墅门口的公共道路监控,或者您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当然,我们不会涉及您的个人隱私,只是確认一下特定时间段您或者您车辆的活动轨跡。” 这番话,软中带硬,直接点在了钱振东的死穴上。 他不怕警察查案,但他怕自己和女明星的事被曝光。 “行了,不用那么麻烦。”钱振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兰花一直在家中,但我这几天晚上都没怎么回来住,不是在公司加班,就是在外地出差,你们要查我的行程,就去查我公司的打卡记录和我司机的行程单吧。” 他这是在主动提供不在场证明了。 “好的,多谢钱先生配合。”胡军见好就收。 离开別墅的路上,胡军还有点不爽:“妈的,有钱了不起啊,那副样子,真想给他一拳。” “胡队,他应该没什么问题。”江野说道,“他急著把我们打发走,应该是怕我们查他的行踪,暴露了他的一些私事。” “你怎么知道?”胡军好奇地问。 “猜的。”江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看他那黑眼圈,还有身上那股香水味,跟咱们这些天天熬夜蹲点的可不一样。” 胡军半信半疑,但后续的调查证实了江野的猜测。 钱振东在几起“女鬼”事件发生的时间段,確实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第一个嫌疑人,排除了。 下午三点,三人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名单上的第二个地点。 旅法艺术家苏菲的个人工作室。 工作室坐落在一个旧工业园区里,由一个巨大的旧厂房改造而成,外面爬满了藤蔓,看起来颇有几分艺术气息。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助理。 “苏菲老师正在创作,不希望被打扰。” 同样的开场白。 胡军已经有了经验,直接亮明身份,並且言辞强硬地表示,如果不配合,他们將申请搜查令。 女助理没办法,只好带著他们走进了工作室的深处。 一进去,三人都感觉温度瞬间低了几度。 巨大的厂房里,摆放著十几件造型诡异的金属雕塑,有的像扭曲的人体,有的像挣扎的怪兽,配合著昏暗的灯光,气氛显得有些阴森。 一个穿著黑色长裙,身形消瘦的女人,正站在一件半成品雕塑前,手里拿著一把焊枪,火花四溅。 她就是苏菲。 她仿佛没有看到进来的人,直到完成最后一道焊接,才关掉焊枪,摘下面罩,露出一张苍白而精致的脸。 “什么事?”她的声音和她的脸一样,冷冰冰的。 “苏菲女士,我们想了解一下,你是否拥有一株名叫『罗斯柴尔德兜兰』的植物。”胡军开门见山。 “有。”苏菲的回答很乾脆。 她指了指工作室角落里的一个玻璃暖房。 三人走过去,果然看到一株正在盛开的兜兰,和他们在植物园看到的一模一样。 第46章 情绪激动 “这种花的花期很短,你们运气不错。”苏菲淡淡地说。 “我们想知道,在过去半个月里,这株花是否一直在这里?”胡军问道。 “当然。” “有没有其他人接触过它?” “没有,我的工作室,除了我的助理,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苏菲的態度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样子。 江野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苏菲身上,而是在那些诡异的雕塑上扫视著。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一个用红色布料和金属骨架结合而成的雕塑上。 那件作品像一个正在尖叫的人,身体被无数金属刺穿,而那些红色的布料,如同凝固的血液包裹著骨架。 【物品:《哀嚎》】 【状態:一件饱含著愤怒、悲伤与悔恨的艺术品】 【隱藏信息:作品上使用是红色真丝织物,因其独特的染色工艺,在某些光线下会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深红色。】 真丝织物! 江野不动声色地走到那个雕塑前,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 “苏菲女士,你这个作品很特別,这红色的布料,质感很好。” 苏菲瞥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波动。 “只是普通的真丝。” “是吗?”江野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那布料的边缘,“我感觉和我之前见过的一些真丝不太一样,能不能……让我们取一小块样本回去化验?我们正在调查的一起案子,现场也发现了一种类似的红色纤维。” 江野说完,紧紧地盯著苏菲的眼睛。 他看到,苏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 “不行。”她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声音变得尖锐起来,“这是我的艺术品,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这个反应,太激烈了。 胡军和谢杰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苏菲女士,我们只是取一个几毫米的样本,不会对你的作品造成任何影响。”胡军沉声说道。 “我说不行!”苏菲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她上前一步,挡在了雕塑前,“你们凭什么碰我的东西!出去!都给我出去!” “苏菲女士,请你冷静一点!”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苏菲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態的潮红,眼神死死的盯著江野,仿佛他要夺走的不是一块布料,而是她的生命。 “我的作品,就是我的灵魂,你们这些凡人,凭什么玷污!” 她的声音尖利,迴荡在空旷而阴森的工作室里,让那些扭曲的金属雕塑更添了几分诡异。 “苏菲女士,我们是警察,不是来和你探討艺术的!”胡军的耐心终於耗尽,他上前一步,语气变得强硬,“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你和一起正在调查的案子有关,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没有义务配合你们的无理要求!”苏菲毫不退让,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兽,死死的挡在那个名为《哀嚎》的雕塑前,“想要碰我的作品,除非你们有搜查令!” 胡军的脸都气得发青了。 他知道苏菲说的是对的,在没有明確证据指向这个雕塑就是物证的情况下,他们確实不能强行取样。 “好,好得很!”胡军指了指苏菲,又指了指那个雕塑,“你最好祈祷我们找不到其他证据,否则,下次我们再来的时候,就是带搜查令来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我们走!” 江野和谢杰对视了一眼,也只能跟了上去。 走出那间充满压抑气息的工作室,外面的阳光都显得格外刺眼。 “妈的!”胡军一拳砸在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这个女人,绝对有鬼!你看她那反应,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不是心虚是什么?” “胡队,我也觉得她嫌疑最大。”谢杰推了推眼镜,分析道,“你看,兰花,她有。红色的真丝,她也有。而且她是个艺术家,思想天马行空,搞出这种『行为艺术』嚇唬人,完全符合她的人设。” “我现在就回去申请搜查令!”胡军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江野坐在后排,没有说话。 他回想著苏菲刚才的眼神,虽然有著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侵犯了最珍贵之物的愤怒。 这种反应,真的只是因为心虚吗? 或者,这个雕塑对她而言,真的有著远超艺术品本身的意义? 回到市局,胡军气冲冲地就去找赵刚,要求立刻申请对苏菲工作室的搜查令。 听完胡军的匯报,赵刚和魏大勇都陷入了沉默。 “老胡,先別衝动。”魏大勇端起他那標誌性的保温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气,“她反应激烈,確实可疑,但光凭这个,申请搜查令的理由还不够充分。” “这还不够?!”胡军嗓门都大了几分,“兰花和红丝绸都在她那,这不就是证据吗?” “那只是说明她具备了作案的条件,而不是她作案的直接证据。”魏大勇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別忘了,还有一个人我们没查。” 赵刚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老魏说的对,那个幻影科技的李默,他的公司本身就和我们的推测高度相关……在没有排除他的嫌疑之前,我们不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苏菲身上。” “那苏菲这边怎么办?就这么算了?”胡军还是有些不甘心。 “当然不能算了。”赵刚说道,“这样,你们先去查那个李默。我让老魏去侧面打听一下,这个苏菲,到底是什么来路,看看她有什么特別的过往。” 安排完任务,赵刚看向了办公室的另一边。 “负责重新询问司机的那一组,有什么新发现没有?” 负责带队的警员立刻站了起来,脸色有些古怪:“赵队,大部分司机的供述都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出入,但是……有一个人,提供了点不太一样的信息。” “说。” “是一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姓刘,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刚从外地回来。”警员翻开记录本,“他说,事发那天他跑了一天车,精神很疲惫,看到那个『红衣女人』的时候,也是嚇了一跳,踩了急剎。” “但他回忆说,他当时的感觉,那个红色的东西,好像不是一个站著的人。” 第47章 真相? “不是人是什么?”胡军追问道。 “他说他也不確定,因为太快了,一晃就过去了,但他总觉得,那个东西更像……更像是一块在风中飘动的红布,或者一朵突然在路中间绽放的巨大的红色花朵。” “花朵?”办公室里响起一片议论声。 “是的,他说那个影像出现得非常突兀,就像是直接从地面上长出来的一样,而不是一个人站在那里,这个细节,和我们推测的投影膜技术,倒是很吻合。” 花朵! 一个身穿红衣的女人。 一朵巨大的红色花朵。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繫? 这个新的供述,让整个案件的动机,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行了,我知道了。”赵刚摆了摆手,“先查李默,我感觉,突破口可能就在这个幻影科技身上。” 下午四点半,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 胡军、江野和谢杰三人,驱车来到了位於滨海市高新技术开发区的幻影科技公司总部。 与钱振东別墅的奢华和苏菲工作室的诡异不同,这里充满了未来感和科技感。 全玻璃的幕墙,流线型的建筑设计,大厅里悬浮著一个不断变换形態的巨大全息地球模型,公司的logo在上面缓缓旋转。 “我靠,这地方,比科幻电影里还科幻。”谢杰一脸的艷羡。 在前台说明来意后,他们被带到了一间简洁的会客室。 等了大概十分钟,一个穿著白色衬衫,戴著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三位警官,不好意思,久等了,我是李默。” 他的声音很温和,脸上带著一丝歉意的微笑,但眉宇间,却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悲伤。 “李先生,你好。”胡军和他握了握手,开门见山,“我们这次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请说。”李默坐了下来,姿態很放鬆。 胡军將关於“红衣女鬼”的案情,以及他们的技术推测,简要地说了一遍,当然,他隱去了兰花花粉和红色纤维的细节。 “……所以,我们想知道,贵公司作为全息投影领域的龙头企业,最近有没有研发或者生產过类似的水溶性投影薄膜?”胡军紧紧地盯著李默的眼睛。 李默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警官,你说的这种技术,我们公司在三年前就已经作为技术储备立项了。”他坦然地回答,“不过,这种材料造价高昂,且应用场景有限,所以一直没有进行商业化量產,只在实验室里有少量样品。” 这个回答,让胡军和谢杰都精神一振。 “那我们想了解一下,这些样品的管理情况,以及……李先生你本人,是否拥有一株罗斯柴尔德兜兰?”胡军拋出了第二个关键问题。 听到“罗斯柴尔德兜兰”这个词,李默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脸上的那层温和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哀伤,他的眼神飘向窗外,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是的,我有一株。”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那是我太太留下的,那是她生前最喜欢兰花。” 江野一直没有说话。 从李默进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牢牢地锁定在了对方身上。 此刻,他视网膜上的淡蓝色备註框,正清晰地浮现著一行行让他心头剧震的文字。 【人物:李默】 【状態:沉浸在对亡妻的无尽悲伤与缅怀之中】 【隱藏信息:他利用公司最先进的全息投影设备和水溶性薄膜技术,在妻子发生车祸的西山坪s弯道,一遍又一遍地投影著她生前的影像。他的妻子,苏琳,半个月前就在那个弯道,开车的时候衝下了山崖,当场死亡,她去世时,穿的正是一袭红色的真丝连衣裙,车上还放著一盆她刚刚从隔壁市拍下的罗斯柴尔德兜兰。】 一瞬间,所有的谜团,都有了答案。 根本没有什么恶作剧,也没有什么行为艺术。 这背后,是一个男人用高科技,为自己製造的一场撕心裂肺的幻梦。 那个所谓的“红衣女鬼”,不过是一个悲伤的丈夫,在用自己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凭弔他逝去的爱人。 护栏上的红色真丝,来自她飞出车外时破碎的裙摆。 而那稀有的兰花花粉,则是那盆摔碎的兜兰,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跡。 江野看著眼前这个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原本以为,这又是一起由人性之恶导致的案件。 却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的悲伤。 胡军和谢杰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各种可能,猜想过李默或许会百般抵赖。 但他们从没想过,在问出那个关键问题后,这个男人会流露出如此深切的悲伤。 那种悲伤,不是偽装出来的。 “李先生,你……”胡军那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此刻竟然一句也说不出口。 李默没有看他们,眼神依旧飘向窗外那片虚空,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场景。 “我太太,叫苏琳。”他的声音很轻。 “她是个很爱笑的女人,喜欢穿红色的裙子,喜欢一切鲜艷美好的东西,她总说,生命太短暂,要活得热烈一点。” “那盆兰花,是她半个月前从一个拍卖会上拍下来的,宝贝得不得了。她说,那是她见过最骄傲的花,像个王者。” “她出事那天,就是开著车去取那盆兰花的。”李默的眼眶渐渐泛红。 “就在西山坪那个s弯道时发生了意外,她的车撞断了护栏,衝下了山崖。” “我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了漫山遍野的救援灯光……” 他说到这里,声音终於哽咽了,他低下头,用手撑著额头,肩膀剧烈的耸动起来。 一个在商场上叱吒风云的科技精英,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 胡军和谢杰面面相覷。 他们是来抓一个装神弄鬼,危害公共安全的罪犯的。 却没想到,这个所谓嫌疑人会是个悲伤的可怜人。 过了很久,李默才慢慢平復了情绪,他抬起头,眼睛看著三人。 第48章 大胆假设 “那……那些司机在那里看到红色女鬼是?”胡军问道。 “没错,是我做的。” 他坦白得如此乾脆,让胡军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我把可以投影的薄膜铺在路面上,然后在对面的山壁上,找到一个极其隱蔽的角度,安装了我们公司最新型號的高精度雷射投影仪。” “有时深夜,我会一个人开车去那里,一遍又一遍地,把她生前的影像投射在那个弯道上。” “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人,我只是……”他的声音再次哽咽,“我只是太想她了,我想在那里悼念她。” “我想,如果那天她没有出事,她就会穿著那身红裙子,抱著那盆兰花,从那个弯道上开过来,对我笑。” 李默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有时候我投影的是穿著红裙的她,有时候是我按照那盆兰花的样子,做出的一个3d模型……就像一朵巨大的红色的花,在路上绽放。” 这个解释,与那个货车司机的口供,完美地印证了。 …… 李默的坦白,让整个会客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胡军张了张嘴,那些关於“危害公共安全”、“造成多起交通事故”的严厉质问,在面对一个男人如此深沉的悲痛时,竟显得有些难以开口。 他是个警察,职责是维护法律和秩序。 但此刻,他也是一个能感受到对方痛苦的普通人。 最终,胡军还是打破了沉默。 “李先生,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但是你的行为,已经对公共安全造成了影响,有七八位司机因为你的『悼念』而发生了交通事故。” “我知道。”李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我愿意承担所有的法律责任,並对所有受到影响的车主进行赔偿。” 他的態度很坦然,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关於投影的具体细节,我们还需要做一份详细的笔录。”胡军公事公办地说道。 “我配合。” 谢杰在一旁,低声地进行著记录,这个平时最喜欢八卦和开玩笑的技术宅,此刻却一言不发。 就在笔录快要结束的时候,胡军问出了那个他认为只是例行公事,却没想到会改变整个案件走向的问题。 “李先生,为了让你妻子的影像更真实,你是不是还在现场放置了她穿过的红色衣物,或者她喜欢的那种兰花?” 胡军的这个问题,是基於现场勘查的结果。 护栏的刮痕上发现了红色的真丝纤维和兰花花粉。 在他看来,这应该是李默为了营造氛围,精心布置的道具。 然而,听到这个问题,李默却露出了茫然和困惑的表情。 “红色衣物?兰花?”他摇了摇头,“没有,警官,我从来没有拿过任何实物去那里。” “没有?”胡军皱起了眉头,“这不可能,我们在现场的护栏上,提取到了红色的真丝纤维,还有那种……罗斯柴尔德兜兰的花粉。” “那不可能。”李默的回答非常肯定。 “我所有的投影,都是基於苏琳生前的照片和视频,通过电脑建模完成的,是纯粹的光影,没有任何实体。” “我只是一个做投影的人,我没有拿过任何红色的衣服和兰花去那里。” 他看著胡军,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茫然。 会客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胡军和谢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和疑惑。 李默的反应不似作偽。 可如果不是他,那护栏上刮痕里附著的纤维和花粉,又是从哪里来的? …… 离开幻影科技公司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滨海市的夜晚灯火璀璨,车流如织,但坐在车里的三个人,却一路无言。 原本以为已经水落石出的案子,在最后关头,却拐进了一个岔路。 回到市局,赵刚和魏大勇还在办公室等著。 胡军將情况一五一十地做了匯报,著重强调了李默关於红色纤维和花粉的茫然反应。 “你是说,李默承认了投影是他干的,但他坚决否认在现场放过任何实物?”赵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没错。”胡军点头,“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 “这就怪了。”技术员谢杰也忍不住插话,“那刮痕上的纤维和花粉是哪来的?总不能是凭空长出来的吧?”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这个案子,似乎从一个“高科技悼亡”的悲情故事,又重新蒙上了一层悬疑的色彩。 一直没有说话的江野,此刻却在脑海里飞速地整理著所有的线索。 李默的悲伤是真的。 他对亡妻的爱是真的。 他用投影悼念亡妻也是真的。 但他不知道纤维和花粉的存在,这也是真的。 除非…… 除非有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前提。 江野站起身,走到了白板前。 他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半个月前的车祸。” “半个月前开始的投影。” “刮痕上的纤维和兰花粉。” 他看著这几行字,然后回头看向赵刚和魏大勇。 “赵队,师父,我觉得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想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赵刚问道。 “我们都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一起新的独立案件……但现在看来,或许,这根本不是一个新案子,而是一个旧案子的延续。” 魏大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端著保温杯,似乎在品味江野话里的意思。 “继续说。”赵刚示意道。 “李默先生说,他妻子的车祸发生在半个月前,地点就是那个s弯道,当时警方的结论是,雨天路滑,车辆失控导致的单方面交通事故。” “可是,如果李默没有撒谎,他没有把任何实体物品带到现场,那么……那些红色纤维和花粉,为什么会在护栏的刮痕上?” “唯一的解释就是……护栏上的东西是半个月前沾上的,因为近半个月滨海市气温都很低,才让兰花粉意外在那里保存了这么久。” “而红色纤维和兰花粉为什么会在那里,很可能与李默妻子苏琳的意外有关……那很可能不是意外。”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江野这个大胆的推论给镇住了。 江野看著赵刚,一字一句地说道:“赵队,我申请,重新调查半个月前,也就是9月30日,发生在西山坪盘山公路的,关於苏琳的交通死亡事故。”. 赵刚看著眼前的年轻人。 他从江野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对真相的执著。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终,猛地一拍桌子。 “小吴!” “到!”重案二组的小吴一个激灵。 “立刻去档案室,把9月30日交通意外案的所有卷宗,全部给我调出来!”. “老胡!” “在!” “你现在带人,立刻去物证科,给我把该案的所有封存物证都带回来,一样都不许少!” “是!” 第49章 另一种车漆 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人影穿梭。 所有人都清楚,江野的那个大胆假设意味著什么。 如果半个月前那起已经被盖棺定论的交通意外,真的是一起偽装起来的谋杀案,那么他们之前所有的调查,都只是在真相的边缘打转。 而李默那场用高科技上演的悲情悼念,则成了一个荒诞的巧合,一个意外揭开另一场罪恶的引子。 江野站在白板前,看著自己写下的那几个关键词,脑海中不断復盘著从西山坪到幻影科技公司的每一个细节。 “小子,想什么呢?”魏大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师父,我在想,如果苏琳的死真的是谋杀,那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江野轻声说道。 “想不通就先別想。”魏大勇喝了口热茶,“警察办案,不是靠想,是靠证据,等卷宗和物证拿回来,它会自己开口说话。” 话音刚落,二组的小吴已经抱著一大摞半旧的牛皮纸档案袋,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赵队,都在这了,930交通意外的全部卷宗。” 几乎是同一时间,胡军也带著两个组员,提著几个贴著封条的物证箱,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东西拿回来了!” 赵刚直接把会议室的桌子清空,將卷宗和物证箱一股脑地堆了上去。 “所有人,都过来!” 一瞬间,刑侦支队不管是重案一组还是二组的核心成员全都围了过来。 “这是半个月前的现场勘查报告,你们都看看。”赵刚打开最上面的一个档案袋,拿出了一叠文件。 报告內容很简单,图文並茂。 时间:9月30日,晚十点四十五分。 地点:西山坪盘山公路s弯道。 天气:小雨。 事故车辆:一辆红色的保时捷718。 当事人:苏琳,女,32岁。 事故原因结论:雨天路滑,车辆在弯道处失控,撞击护栏后坠崖,导致驾驶员当场死亡。 报告后面,附著几十张现场照片。 有撞断的护栏的特写,有坠落山崖下已经严重变形的保时捷跑车,还有盖著白布的担架。 “从照片上看,確实很符合单方交通事故的特徵。”一个老刑警看著照片,发表著自己的看法。 “是啊,盘山公路,还是雨夜,又是后驱跑车,这种车本来就容易失控。” 眾人议论纷纷,似乎都觉得这起事故的结论没什么问题。 江野没有参与討论,他拿起一叠现场照片,一张一张地仔细翻看著。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张拍摄车辆残骸的照片上。 照片上,那辆红色的保时捷车头已经面目全非,但右前轮的位置,还能看清一个大概。 江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物品:事故车辆照片】 【状態:清晰度一般】 【隱藏信息:照片中的右前轮轮胎,呈现出非正常的撕裂状破损,符合轮胎在高速行驶中瞬间失压(爆胎)后的特徵,与单纯的碰撞或刮擦导致的破损有明显区別。】 “赵队。”江野拿著照片,走到了赵刚身边。 “怎么了?” “您看这张照片,这个轮胎。”江野指著那个车轮,“我感觉……这个破损的样子,有点奇怪。” “奇怪?”赵刚接过照片,凑到灯下仔细看了看,“不就是撞坏了吗?” “不太像。”江野摇了摇头,组织著语言,“您看这个轮胎的破口,边缘是向外翻的,而且撕裂得很不规则,感觉像是从內部爆开的,如果是单纯的碰撞,破口应该向內凹陷才对。” 江野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他虽然不懂什么专业的车辆痕跡鑑定,但他这套说辞,是从结果开始倒推的,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听他这么一说,魏大勇和胡军也凑了过来。 “你小子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胡军摸著下巴,盯著照片看了半天。 魏大勇没说话,他转身从物证箱里翻找起来,很快,他拿出了一个被封在透明证物袋里的东西。 那是一块从事故轮胎上切割下来的橡胶样本。 “重新做一次鑑定。”魏大勇將证物袋拍在桌上,“我要知道,这个轮胎,到底是在撞击前,还是撞击后破的!” 赵刚立刻点头:“小李,你现在就去!” 一个物证,就足以推翻之前的很多结论。 江野没有停下。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另一张照片上,那是一张拍摄被撞断的护栏的特写。 【物品:护栏断裂处照片】 【状態:已成歷史】 【隱藏信息:在护栏的主要撞击点上,除了有保时捷的车漆残留,在其下方五厘米处,还附著著一层极其轻微的深蓝色金属漆粉末,来源並非事故车辆。】 深蓝色金属漆! 这说明,在苏琳的车撞上护栏的几乎同一时间,或者稍早一点,还有另一辆深蓝色的车,也在这里发生了刮擦。 江野拿著照片走到了一组技术员谢杰的工位。 “杰哥,帮个忙,把这张照片高清修復一下,重点分析这个撞击点的顏色构成。” “小事一桩。”谢杰接过照片,立刻开始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此时,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了。 高强度的工作让所有人都有些疲惫,赵刚让食堂送来了一些夜宵,就是简单的包子和豆浆。 办公室里暂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咀嚼和喝水的声音。 江野靠在椅子上,感觉有些疲惫。 成为刑警之后,这样的深夜以后会成为他的家常便饭。 “赵队,你过来看看!” 谢杰的一声大喊,打破了短暂的寧静。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谢杰的电脑屏幕上,是一张经过超级解析度和色彩分析处理后的护栏照片。 在原本那片红色的刮痕下方,经过软体的特殊標记,一片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深蓝色区域,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这是……另一种顏色的车漆!”谢杰指著屏幕,“根据资料库比对,这种深蓝色金属漆,多用於几款德系的豪华轿车或者suv!” “二次刮擦!” “现场还有第二辆车在那里撞过!” 如果说,之前的轮胎问题,还只是有嫌疑事故不是意外。 那么这第二种车漆的出现,就加大了这个嫌疑! 第50章 姐妹 “查!给我查!案发时间段三天內,所有经过西山坪盘山公路的蓝色车辆!”赵刚立马下令。 就在这时,魏大勇的手机响了。 他走到一旁接了电话,只简单地说了几句“好”、“我知道了”,然后就掛断了。 他走回来,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 “赵队,下午我托人查了一下那个艺术家苏菲的背景。”他看著赵刚说道。 “现在有消息了……她和死者苏琳,是亲姐妹,她是苏琳的姐姐!” “什么?!” 这个消息,比发现第二种车漆,还要让人震惊。 “她们是亲生姐妹。”魏大勇继续说道,“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非常好,直到因为幻影科技的股权问题和……李默的感情纠葛,姐妹俩彻底反目,断绝了所有来往。” 亲姐妹。 因为男人和钱,反目成仇。 一个住在阴森的旧厂房里,与冰冷的金属为伴。 一个嫁入豪门,成了科技新贵的妻子。 而现在,妹妹死了。 很可能死於一场被偽装成意外的谋杀。 姐姐在面对警察时,反应激烈,极力掩饰著什么。 似乎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之前那个看似荒诞的假设,如今却成了最有可能的真相。 “那个雕塑……”江野喃喃自语,“那个叫《哀嚎》的雕塑。” 胡军猛地抬起头:“你是说,她那么激动,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 “因为那件作品,对她有特殊的意义。”江野接话道,“红色的真丝,会不会……就是她妹妹苏琳遇难时穿的那件?” 江野想到了那件雕塑当时的状態。 很有可能是苏菲將妹妹的遗物,做成了一件艺术品,日夜相对。 “赵队,我同意江野的意见。”魏大勇看著赵刚说道。 赵刚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市检察院的专线。 “我是市局赵刚,我需要申请一张紧急搜查令!” “目標,城东艺术园区,苏菲个人工作室!” “对,立刻!马上!” …… 凌晨两点。 赵刚从市检察院的联络员手里接过那张盖著红章的紧急搜查令。 “老胡,带一组的人,出发!”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员,一声令下,原本还带著几分疲態的警员们瞬间像是上了发条,抓起外套和装备,鱼贯而出。 夜色深沉,三辆警车无声地滑出市局大院,融入空旷的街道,朝著城东艺术园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江野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排,靠著车窗,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他的脑海里,反覆回想著苏菲和苏琳这对姐妹的故事。 因爱生恨,因財反目。 这八个字,自古以来就是无数悲剧的源头。 苏菲在面对他们时那激烈的反应,究竟是因为杀人后的心虚,还是因为那件名为《哀嚎》的雕塑背后,隱藏著更深的秘密? 胡军坐在副驾驶,手里捏著那张搜查令,脸色紧绷。 下午在苏菲工作室吃瘪的经歷,让他心里憋著一股火。 “这次看她还怎么囂张。”他低声自语。 四十分钟后,车队抵达了目的地。 深夜的艺术园区寂静无声。 苏菲的工作室门口,那扇爬满藤蔓的铁门紧闭著。 “敲门!”胡军一挥手。 一名年轻警员上前,用力地拍打著铁门,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苏菲!开门!我们是警察!”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再敲!” 拍门声持续了將近五分钟,工作室里依旧死气沉沉。 “胡队,没人。” “给我破门!”胡军的耐心已经耗尽。 两名身强力壮的特警队员上前,用专业的破门工具,对著那扇看起来坚固的铁门发起了攻击。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和沉重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 “咣当”一声巨响,门锁被成功破坏。 眾人推开大门,鱼贯而入。 工作室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缕月光从高处的窗户投下,照亮了那些奇形怪状的金属雕塑,投下狰狞的影子。 “开灯!” 灯光亮起,驱散了黑暗。 工作室大厅和里间的苏菲臥室里都空无一人。 胡军皱著眉头在巨大的空间里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用红色真丝包裹的雕塑《哀嚎》上。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永恆的惊嘆號。 “她人呢?”谢杰四下看了看,“跑了?” “不像。”江野摇了摇头,他指了指工作檯,“你看,焊枪还放在那里,旁边的金属材料切割了一半,看起来像是工作到一半临时离开的。” “小王,小张,你们去后面的休息室和卫生间看看。”胡军下令道。 “其他人,开始搜查!” 技术科的同事立刻打开勘查箱,戴上手套和鞋套,开始对整个工作室进行地毯式的搜查和物证提取。 江野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件《哀嚎》雕塑上。 他缓步走上前。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阻拦他。 他的手指轻轻地抚过那些冰冷的金属骨架。 【物品:《哀嚎》】 【状態:一件饱含著愤怒、悲伤与悔恨的艺术品】 【隱藏信息:作品上使用的红色真丝织物,因其独特的染色工艺,在某些光线下会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深红色。】 信息没有变,上面並没有显示衣服上有任何血跡之类的东西。 难道並不是从苏琳死亡时穿的那件衣裙上剪下来的? 还是说被她清洗过? 他收回手,没有声张,只是静静地看著痕跡检验的同事小心翼翼地从那红色真丝上提取样本。 “胡队,后面没人!” “卫生间也没人!” 去搜查的警员跑回来报告。 “妈的,这个节骨眼上,她能去哪?”胡军烦躁地在原地踱步。 “查她手机定位!” 谢杰立刻在笔记本电脑上操作起来。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脸色有些古怪:“胡队,苏菲的手机信號,最后出现的位置……是西郊的望山公墓。” “公墓?” 这个地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江野,他对这个地方的印象太过深刻,不久前,他就是在这里,亲手结束了张宇的疯狂。 “她大半夜的,跑去公墓干什么?” “留下一部分人继续勘查,其他人,跟我去望山公墓!” 胡军当机立断。 第51章 並不是凶手 凌晨四点,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望山公墓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中,一排排墓碑静默地矗立著,气氛肃杀。 两辆警车停在公墓门口。 根据谢杰提供的精確定位,眾人很快在一片新的墓区,找到了目標。 苏菲正静静地跪在一块崭新的墓碑前。 那块黑色的大理石墓碑上,没有照片,只刻著一行字。 爱妻苏琳之墓。 她的面前,摆著一束白色的雏菊,还有一个燃烧殆尽的火盆,空气中还残留著纸钱烧过的味道。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风衣,身形单薄得仿佛隨时会被晨风吹走。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回过头,看到是警察,只是轻轻地说道:“你们怎么来了。” 胡军走上前,看著她的背影,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火气,不知为何,竟消散了大半。 “苏菲,你大半夜的为什么在这里?” “我来陪陪她。” 苏菲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冰冷的墓碑。 “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问吧。”苏菲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块墓碑,“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你工作室里那件名为《哀嚎》的作品,上面的红色真丝,是不是从你妹妹苏琳死亡时穿的衣裙上剪下来的?”胡军沉声问道。 “是。”苏菲回答得很乾脆。 “你是什么时候,从哪里拿到她这件衣裙的?” “出事那天晚上,我正在和她通话……我听到了她的尖叫声,听到了她在电话里哭著说姐姐救我,我问她在哪里,她刚说完西山坪盘山公路就没了声音,隨后我就听到了『砰』的一声巨响……” 苏菲的语气像是在讲述一个別人的故事。 “我嚇坏了,我立马开车去了盘山公路……然后我找到了车祸地点,我一个人顺著山崖爬了下去。” “我找到了她的车,她……就卡在驾驶座上,那件红色的裙子,是她最喜欢的一件,我亲手为她设计的。” “她身上都是血,但表情很平静,就像睡著了一样。” “我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也许是疯了,我撕下了她裙子上还算完好的那块布料……我想留下一点,属於她的,最后的东西。” “隨后我拨打了报警电话……” 她的声音很平,但江野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著火山般的悲慟。 “所以,你那么激动地保护那件作品,就是因为这个?”胡军追问道。 “那不是作品。”苏菲摇了摇头,她站起身,转过头来,清晨的微光照亮了她苍白而憔悴的脸,“那是她的裹尸布,是我的赎罪祭坛。” “赎罪?” “我恨她。”苏菲的眼神空洞,“我恨她抢走了李默,恨她从我手里夺走了公司的股份,我发过誓,永远不想再见到她。” “可当她真的死了,我才发现,我心里根本没有快感,只有……悔恨。” “如果那天我没有给她打电话,如果我没有对她说那些狠话,如果我早点原谅她……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的眼泪,终於无声地滑落。 “所以,为了弥补你的悔恨,你就杀了她?”胡军突然话锋一转,厉声问道。 苏菲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胡军。 “你说什么?我杀了她?我怎么可能……” “我们有证据。”胡军紧紧地盯著她的眼睛,“在你妹妹发生车祸的现场,我们发现了第二辆车的痕跡,一辆深蓝色的车,在你妹妹的车撞上的护栏上也发生了刮擦!” “而我们查到,你名下正好就有一辆深蓝色的宝马x5!” 这个消息,让苏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摇摇欲坠。 “不……不是我,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当时在电话里对她说的那些狠话……才会让她开车时分心发生了意外……”她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而且那辆车……那辆车……” “那辆车怎么了?”胡军问道。 “那辆车,半个月前被我送去改装了!”苏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说道,“我嫌它的顏色太扎眼,送去一家改装厂,全车贴了黑色的改色膜,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取回来!出事那天,我根本就没开过那辆车!” “哪家改装厂?” “『巔峰车改』!” 胡军立刻对身后的谢杰使了个眼色。 谢杰点头,马上打电话回局里,让人立刻核实。 江野看著苏菲。 【人物:苏菲】 【状態:极度的震惊、愤怒与委屈】 【隱藏信息:她说的都是实话。她名下的那辆蓝色宝马x5,確实於9月28日送入“巔峰车改”进行贴膜改装,至今未取,但她不知道的是,有人利用她这辆车的同款车型和套牌,製造了这起谋杀。】 套牌车! 凶手竟然想把线索嫁祸到死者的亲姐姐身上! 这是一个早就设计好的阴谋! 胡军紧紧盯著苏菲,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撒谎的痕跡。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谢杰放下了手机,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胡队,核实清楚了。” “『巔峰车改』那边確认,苏菲名下的那辆蓝色宝马x5,確实是在9月28號下午入的厂,做的全车改色贴膜,因为工序比较复杂,一直停在他们车间里,到今天都没离过厂,他们还发来了车辆入厂时的监控截图和工单记录,时间都对得上。” 这个消息,彻底证实了苏菲的说法。 她没有撒谎。 这时,一直沉默的江野开口说道:“现场的痕跡证明有辆蓝色的车曾剐蹭过出车祸的护栏,而当我们查到苏菲和苏琳是两姐妹並且有矛盾后,顺势也查到了苏菲名下有辆深蓝色的宝马,胡队,这说明什么?” 胡军回头看著他,问道:“说明什么?” “说明这是真正的凶手布下的后手,当警方查到苏琳的死不是意外时,他就能把苏琳的死嫁祸给苏菲,从而让自己脱身……凶手绝对是个心思縝密的人,他不仅对苏菲和苏琳两姐妹的关係了如指掌,还知道苏菲名下有一辆深蓝色的宝马车,而要想把罪名死死的嫁祸给苏菲,那驾驶一辆一模一样的套牌车是最好的办法。可他算错了一点……那就是他並不知道苏菲在车祸发生前把车送去了改装厂。”江野把自己看到的信息通过推导的方式说了出来。 “没错。”胡军咬著牙说道,“是套牌车。” 能想出这种手法的,绝对不是一般的罪犯。 他精准地利用了这一切,製造了一个完美的证据链,试图在警方发现这是一起谋杀案后,將所有的嫌疑都引向死者唯一的亲人。 这份心计,歹毒得令人髮指。 第52章 套牌车 苏菲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她的脸上血色尽褪,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是有人杀了我妹妹……还想嫁祸给我?”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一直以为,妹妹的死,是自己那些恶毒的言语造成的意外。 她为此悔恨,为此痛苦,为此用最极端的方式进行著自我的惩罚和赎罪。 却从没想过,这背后竟然还藏著一个如此恶毒的阴谋。 而自己,就是那个被摆在明面上的替罪羊。 看著她几近崩溃的样子,胡军知道,再问下去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收队。”胡军挥了挥手,“苏菲女士,我们之后可能还会找你了解情况,希望你隨时保持电话畅通。” 说完,他带著人转身离开了这片寂静的墓地。 回程时,天色已经大亮,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是压著一块乌云。 “妈的!”胡军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这个凶手敢故意引导警方,太囂张了!” 江野靠在后座上,闭著眼睛,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 凶手杀死苏琳,嫁祸苏菲。 那么,同时与苏琳有仇,又和苏菲有隙,並且有能力、有渠道搞到一模一样套牌车的人,会是谁? 清晨,一行人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市局。 办公室里,赵刚和魏大勇同样一夜没离开,正等著他们的消息。 当胡军把“套牌车”和“嫁祸”的推论说出来后,赵刚的脸色变得铁青。 “好,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赵刚气极反笑,“杀了人,还让死者的亲姐姐背锅,这王八蛋,算盘打得真响。”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老魏,你怎么看?” 魏大勇说道:“凶手越是想把水搅浑,就越说明他急於隱藏自己。他费尽心机地把苏菲推到我们面前,就是因为他知道,一旦我们顺著苏菲这条线查下去,就会离真正的他越来越远。” “反过来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他想让我们忽略的线索,重新捡起来。” “什么线索?”胡军问。 “死者,苏琳本人。”魏大勇一字一句地说道,“她为什么会死?谁从她的死亡中获益最大?查清了这一点,不管凶手用的是套牌车,还是太空梭,都藏不住。”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赵队,我建议,调查方向应该兵分两路。”江野站了出来,“第一,由谢杰哥负责,利用全市的天网系统,查案发前后,所有出现过的深蓝色宝马x5,重点排查有没有与苏菲车牌號相同的车。” “第二,”江野看向胡军,“由胡队带队,重新对死者苏琳的社会关係进行一次彻底的摸排,特別是跟她有旧怨的,以及……她的丈夫,李默。” “李默?”胡军愣了一下,“他不是那个悲情的丈夫吗?他有什么可疑的?” “他看起来確实很悲伤,但这並不能排除他的嫌疑。”江野解释道,“我们之前只是询问了他关於投影的事情,並没有深入了解他和苏琳的夫妻关係,以及幻影科技內部的股权结构,苏菲提到,她和妹妹反目,也与幻影科技的股权有关,那如果苏琳死了,作为丈夫的李默,是不是就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就按江野说的办!”赵刚当机立断,“所有人,立刻行动!” 就在这时,物证科的电话打了进来。 “赵队!轮胎的鑑定报告出来了!” 赵刚一把抢过电话:“结果怎么样?” 电话那头,物证科的老李用一种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道:“赵队,经过高倍显微镜和微量元素分析,可以百分之百確定,轮胎的破损是由一个锋利的金属物体在高速运动中刺穿轮胎侧壁造成的!我们在破口的橡胶里发现了一种特殊的钨钢合金残留,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好!”赵刚掛断电话,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狐狸尾巴,终於露出来了!” “钨钢合金……”江野默默地念著这个词。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快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远程遥控破胎器”。 “赵队,师父,”江野回头,表情严肃,“我觉得我们还要考虑一种可能。凶手既然能做到精准嫁祸,说明他的计划非常周密,在盘山公路上,想要百分之百地让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爆胎並坠崖,靠一个固定的障碍物风险太高,万一司机提前发现了呢?” “你的意思是?”赵刚问道。 “我怀疑,凶手使用的是一种可以远程遥控的装置。”江野指著白板,“他可能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等苏琳的车进入最佳位置后,再启动装置,这样才能確保万无一失。” “遥控破胎器?”胡军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有这种玩意儿?” “理论上完全可以实现。”谢杰插话道,“一个简单的起爆装置,连接一个弹出式的钨钢撞针,再加个无线接收模块,技术难度並不高。” 这个推论,让案件的科技含量再次提升。 也让凶手的形象,变得更加丰满。 “如果真是这样,那现场应该会留下痕跡。”魏大勇说道,“比如爆炸物残留,黏合剂残留之类的。” “没错!”江野立刻接口,“我建议,对事故现场所有的路面採取样本,然后进行一次全面的化学物质分析,特別是硝化物和工业黏合剂成分的检测!” “有道理!”赵刚重重地点头,“小吴,你亲自去一趟物证科,告诉他们,就算把那块地皮刮下来三尺,也要给我找出点东西来!” 上午十点。 疲惫不堪的专案组眾人,终於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赵刚强制命令所有人去食堂吃饭,然后轮流休息。 下午,就在江野趴在桌上打盹的时候,谢杰的工位上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惊呼。 “找到了!赵队,胡队,快来看!我找到了!” 整个办公室的人瞬间被惊醒,全都围了过去。 谢杰的屏幕上,正分屏播放著两段监控视频。 左边的视频,拍摄的是“巔峰车改”的门口,时间是9月29日晚上八点。 右边的视频,拍摄的是城南一个別墅区外的道路,时间几乎完全一样。 两个视频里,都出现了一辆深蓝色的宝马x5,车牌號,一模一样! 第53章 老鬼 “我靠!还真是套牌车!”胡军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杰哥牛逼!”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喊了出来。 “我把全市所有符合条件的车辆监控都过了一遍,然后车牌號做了反向检索,终於在城南片区找到了这辆车!”谢杰的黑眼圈都仿佛在发光,他指著右边屏幕上的那辆车。 “追踪它的去向!我要知道这辆车从哪里来去了哪里!”赵刚的声音传来。 “明白!” 谢杰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城市的“天网”系统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一个个摄像头,串联起那辆蓝色宝马的路线。 大屏幕上,滨海市的电子地图迅速展开,一条红色的线路从城南“观澜山庄”附近开始倒推延伸,穿过几条主干道,最终,停在了市郊一个名为“滨江国际汽配城”的地方,它的起始点就是这里。 “滨江汽配城?”胡军皱起了眉头,“那地方龙蛇混杂,是全市最大的二手车和汽配零件集散地,里面大大小小的商户和仓库有上千家,监控覆盖率很差,很多都是死角。” “车子如果是从那里出来的,那很难找出具体位置。”一个老刑警也附和道。 办公室里刚刚燃起的热烈气氛,瞬间又冷却了下来。 江野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段套牌车在路上行驶的视频。 视频的清晰度很差,驾驶位上的人脸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他集中精神,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模糊的人影。 三秒钟后。 淡蓝色的备註框,如约而至。 【人物:一个收了钱办事的职业司机】 【状態:正在前往约定地点交车】 【隱藏信息:他的上线是一个叫“老鬼”的二手车贩子,此人在滨江汽配城d区13-4號经营著一家没有招牌的地下改装厂,专门从事套牌、销赃等非法业务。】 信息精准到了门牌號。 “老鼠多了,总有几个老鼠洞是相通的。”江野突然开口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走到大屏幕前,指著那张汽配城的平面布局图。 “赵队,胡队,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分析。” “汽配城虽然大,但它的分区是有规律的。a区和b区靠近主干道,门面大,租金贵,大部分是做品牌轮胎和正规保养的,他们没必要为了点钱冒险做套牌车。” “c区主要是做汽车美容和內饰翻新的,也不太可能。” “所以,嫌疑最大的,就是剩下这个d区。” 江野的手指在地图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圈。 “d区是整个汽配城最老、最乱的一个区域,里面有大量没有正规註册的私人维修作坊和仓库,很多都是铁皮搭建的,而且这一区的监控探头坏了之后就一直没人修,是天然的藏污纳垢之地。” “凶手既然是在滨江汽配城找人做的套牌车,那他一定会选择最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江野的语气非常肯定,“如果我是凶手,我也会选择在d区找人做。” 这番分析有理有据,將在场所有人的思路都重新拉回到了逻辑线上。 赵刚看著江野,眼神里流露出欣喜。 这个年轻人,总能在案件陷入僵局的时候,找到那个最关键的突破口。 “好!”赵刚一拍桌子,“既然范围缩小了,那事情就好办了。” “老胡,你现在就带人过去,別搞什么大规模排查,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你们换上便衣,就装成是想买二手配件的,渗透进去,把d区给我翻个底朝天!” …… 下午两点,滨江汽配城。 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麵包车,在狭窄的通道里缓缓行驶,最终停在了d区的入口处。 车门打开,胡军、江野,还有另外三个重案组的老警员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们都换上了一身沾著油污的工装,头髮也故意弄得乱糟糟的,看上去和这里其他的工人没什么两样。 “我靠,这地方可真够破的。”一个老警员看著周围锈跡斑斑的铁皮仓库和堆积如山的废旧零件,忍不住吐槽道。 “都打起精神来。”胡军压低了声音,分配任务,“我们五个人,分头行动,两个人一组,江野你跟我。记住,我们是来『淘货』的,別东张西望,眼睛放尖一点,尤其是那些没有掛招牌,或者大门紧闭的仓库。” “是!” 眾人应了一声,隨即散开,融入了汽配城嘈杂的人流中。 江野跟在胡军身后,两人装作四处閒逛的样子,挨家挨户地打听。 “老板,有没有08款帕萨特的拆车件啊?” “师傅,你们这儿做不做鈑金喷漆?” d区的环境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复杂。 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店铺,大部分都是一个铁皮仓库,门口掛个牌子,上面用油漆歪歪扭扭地写著“专修捷达”、“事故车回收”之类的字样。 很多仓库甚至连门都关著,只有从门缝里传出的敲打声,证明里面有人在干活。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几路人马都没有任何发现。 胡军的眉头越皱越紧,这里的仓库少说也有一两百家,这么找下去,天黑也找不到。 江野没有胡军那么焦躁,他一边走,一边不露痕跡地用目光扫过每一个可疑的仓库。 他的眼睛,就是最高效的排查工具。 当两人走到一条偏僻的巷子尽头时,一个没有任何招牌,捲帘门紧闭的仓库,引起了江野的注意。 这个仓库的位置非常偏僻,周围堆满了报废的轮胎和车架,几乎没有路可以走进去。 江野的目光凝聚在那扇锈跡斑斑的捲帘门上。 三秒钟后。 淡蓝色的备註框,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物品:地下改装厂的捲帘门】 【状態:已从內部反锁】 【隱藏信息:此仓库的主人吴德贵(外號:老鬼),於6小时前在仓库內死亡。】 找到了! 江野脸上不动声色的拉了拉走在前面的胡军:“胡队,你看这家。” 胡军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皱了皱眉:“这家怎么了?门都关著。” “胡队你看。”江野指著捲帘门下方与地面接触的缝隙,“周围这些仓库的门缝里都积满了灰尘和油泥,只有这一家,门缝看起来……太乾净了,像是最近有人用水冲洗过地面一样。” 第54章 灭口 经江野这么一提醒,胡军也蹲了下来。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確实如江野所说,这条门缝相对於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乾净。 胡军站起身,他走到捲帘门前,侧耳贴在冰冷的铁皮上,听了半天。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他又尝试著拍了拍门,大声喊道:“有人吗?修车!有没有人啊?” 回声在狭窄的巷子里迴荡,但仓库里没有任何回应。 胡军的脸色终於变得严肃起来。 一个位置如此偏僻、没有任何招牌、大门紧闭的仓库,却有著新近清理过的痕跡,里面又毫无声息。 这一切都透著一股不正常的味道。 “你在这守著,我去叫人。”胡军对江野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快步离开,同时拿出了手机。 江野看著胡军的背影,心里鬆了口气。 他没有直接说出“里面有死人”这种惊世骇俗的话,而是通过细节引导,让胡军自己產生了怀疑。 十几分钟后。 胡军带著另外三名便衣警员,以及两名辖区派出所民警,一起回到了巷子口。 “还是没动静?”胡军问。 江野摇了摇头。 “不能再等了。”胡军当机立断,对派出所的民警说,“以怀疑有人在仓库內发生意外为由,我们需要立刻破门,你们派出所出具一个紧急情况说明,我们刑侦队来负责执行。” “好的,胡队。” 在履行了简单的程序后,一名身材魁梧的老警员从麵包车里拿出了一个液压破门器。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坚固的捲帘门被硬生生从下方顶开了一个半米多高的口子。 一股浓烈的汽车尾气混杂著化学品味的味道瞬间从门里喷涌而出。 “不好!”胡军脸色大变,“所有人后退!可能是有毒气体!” 眾人纷纷后退,捂住了口鼻。 “是一氧化碳!”一个老警员经验丰富,立刻判断了出来,“里面有车没熄火!” 等到气味稍微散去一些,胡军第一个戴上简易口罩,俯身从捲帘门的缺口钻了进去,江野紧隨其后。 仓库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大约一百平米的仓库里,光线昏暗,正中间停著一辆黑色的老款桑塔纳。 车子的引擎还在嗡嗡作响,但声音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驾驶座上,一个穿著蓝色工装的男人,正无力地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胡军快步上前,一把拉开车门。 那男人顺势就从驾驶座上滑了下来,瘫倒在地上。 胡军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和颈动脉,隨即摇了摇头,脸色难看地站了起来。 “人已经……没了。” 江野看著地上的那具尸体,视网膜上自动浮现出信息。 【人物:吴德贵(老鬼)】 【状態:死亡(被人捂住口鼻窒息而亡,死亡时间约6小时前)】 【隱藏信息:死者在死后被人为移动到驾驶座。】 江野又將目光投向了那辆还在运转的桑塔纳。 【物品:二手桑塔纳】 【状態:引擎过热】 【隱藏信息:车辆排气管被人为堵塞了一半,以减缓一氧化碳充满仓库的速度,製造死亡时间更近的假象。】 凶手先捂住其口鼻將其杀害,再將尸体布置成在车內一氧化碳中毒自杀的假象。 好縝密的心思。 凶手不仅偽造了死因,甚至还试图偽造死亡时间。 如果不是自己有这个系统,恐怕警方就算最后发现了谋杀的痕跡,也会被这个错误的时间线带入歧途。 “胡队,你快看,这是遗书!”一个警员在副驾驶座上发现了一张纸。 胡军接过那张纸,上面是用原子笔写的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欠了赌债,还不清了,对不起家人,先走一步。” 落款是“吴德贵”。 “赌债,遗书,一氧化碳中毒……”胡军喃喃自语,“看起来像是一起典型的自杀案。” 隨后赶到的法医初步勘查后,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 “死者体表没有明显外伤,口唇呈樱桃红色,符合一氧化碳中毒的典型特徵,具体死亡时间还需要解剖后才能確定,但从尸僵程度看,应该在八小时以內。” 有了法医的初步结论,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认为这案子已经可以定性了。 吴德贵因为赌博走投无路,最终选择在自己的仓库里结束了生命。 “行了,通知家属吧。”胡军嘆了口气,对身边的派出所民警说道。 “胡队,等一下。” 就在所有人都准备收队的时候,江野突然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怎么了?”胡军问道。 “胡队,我感觉有点不对劲。”江野指著地上的尸体,装作一副疑惑的样子,“我以前在书上看过,一氧化碳中毒自杀的人,因为是在一个相对密闭和安静的环境里等死,所以死状一般都比较安详,像是睡著了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是您看他,他的表情是不是……狰狞了一点?这看起来不像是平静地赴死,更像是在死前经歷了挣扎。” 江野的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再次看向地上的尸体。 吴德贵的脸上,肌肉扭曲,双眼圆睁,確实和“安详”两个字没有半点关係。 法医也走了过来,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一下尸体的面部和双手,然后皱起了眉头。 “咦?小伙子说的有点道理……这种死状,確实在单纯的一氧化碳中毒案例里比较少见。”法医扶了扶眼镜,“除非……他在中毒的过程中,感受到了极大的痛苦,或者在死前,受到了其他的刺激。” 胡军的眼神变了,他盯著尸体,似乎在重新审视这个案子。 江野趁热打铁,继续“分析”道:“而且,胡队,他的遗书上说自己欠了赌债,想自杀,但为什么还要专门把仓库门冲洗乾净?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在乎这点卫生吗?” “唯一的解释是……清理现场的根本不是他本人!” 江野的话,一句比一句更有衝击力。 胡军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他猛地一挥手。 “封锁现场!所有人,重新勘查!把这里当成第一案发现场来对待!一根毛都不能放过!” 第55章 帐本 胡军的一声令下,让本已鬆懈下来的眾人又开始了新的勘查。 原本以为只是一起自杀案的辖区派出所民警,此刻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拉起了更外围的警戒线,將整个仓库连同周围的巷子都彻底封锁。 法医俯下身开始对吴德贵的尸体进行更细致的勘查。 “胡队,这小子说的没错。”法医一边检查一边说道,“死者双手有轻微的擦伤,指甲缝里有少量皮屑组织,这说明他在死前,確实有过挣扎。” “另外……”法医用镊子轻轻翻开死者的眼皮,“他的结膜有针尖状的出血点,这是典型的机械性窒息体徵。” “什么意思?”胡军追问道。 “意思就是,他不是死於一氧化碳中毒,而是被人捂住口鼻,活活憋死的!”法医站起身说道,“所谓的一氧化碳中毒,只是凶手为了掩盖真相,布置的假象!” “把这里给我一寸一寸地搜!”胡军的脸色铁青,对著身后的痕跡勘查员吼道。 江野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的在仓库里走动著,目光如同扫描仪,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件物品。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辆桑塔纳副驾驶座位上,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灰色靠垫上。 【物品:一个普通的汽车靠垫】 【状態:內部填充物有被挤压的痕跡】 【隱藏信息:靠垫的表面布料上,残留有死者吴德贵的唾液、皮屑,以及因窒息挣扎而產生的泪液痕跡。】 江野走到车边,指著那个靠垫,对正在车內取证的一名痕检员说道:“同志,麻烦你重点检查一下这个靠垫。” “我刚才看了一下,”江野的表情显得有些不確定,“死者脸上的肌肉扭曲方向,还有他脖颈的角度,感觉他死前像是被人用什么柔软的东西,用力地按住了脸。” “这个靠垫,无论是从位置还是大小来看,都像是最合適的作案工具。” 江野这番“外行”的分析,却让那名专业的痕检员愣住了。 他拿起那个靠垫,放到勘查灯下,用放大镜仔细地检查起来。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胡队,这个靠垫上有发现!表面有明显的压痕,而且……在紫外线灯下,能看到疑似唾液和泪液的斑点!” “立刻封存,带回去做dna比对!”胡军当机立断。 现在,杀人工具找到了,杀人手法也明確了。 这个仓库,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吴德贵,死於谋杀!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整个仓库被七八名技术人员翻了个底朝天。 但是,结果却令人失望。 除了能证明吴德贵死於谋杀外,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向凶手的痕跡。 没有可疑的指纹,没有陌生的脚印,甚至连一根不属於死者的头髮都没有。 凶手就像一个幽灵,来过,杀了人,然后不留痕跡地消失了。 “他妈的!”胡军烦躁地在仓库门口来回踱步,“这个王八蛋把现场清理的也太乾净了吧。” 江野的目光从那些忙碌的同事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仓库角落里一个堆满了废旧零件和杂物的铁架子上。 那里光线昏暗,布满了蜘蛛网,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动过了。 【物品:一个废弃的置物铁架】 【状態:结构还算稳固】 【隱藏信息:在铁架最下方,一个生锈的工具箱后面,藏著一本死者用来记录非法交易的帐本。】 江野心里有了数。 他慢慢地朝著那个角落走过去,装作在检查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就在他经过那个铁架子的时候,他的脚“不小心”被地上一根凸起的钢筋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直接撞在了那个铁架子上。 “哐当!” 铁架子发出一声巨响,上面堆著的各种废旧零件和瓶瓶罐罐,顿时如下雨般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哎哟!”江野一屁股坐在地上,齜牙咧嘴地揉著自己的胳膊。 “你小子,走路不长眼睛啊!”胡军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赶紧走过来,“没摔著吧?” “没事没事,胡队。”江野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就在他捡起一个生锈的工具箱时,他的手顿住了。 “咦?胡队,你看这是什么?” 江野从工具箱后面的空隙里,抽出一个看起来像是笔记本的东西。 胡军接过来,用戴著手套的手擦了擦封面上的油污,露出了“帐本”两个字。 胡军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小心翼翼的翻开帐本,里面的记录杂乱无章,都是一些关於“事故车”、“拆车件”、“翻新”之类的黑话。 胡军一页一页地往后翻,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呼吸仿佛停住了。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条记录,时间是十天前。 字跡很潦草,但內容却无比清晰。 “活儿:深蓝色宝马,全套。价:五十万。已结清。” 深蓝色宝马!五十万! 吴德贵的死和那辆套牌车,被这条记录绑在了一起。 他是因为苏琳的谋杀案,而被凶手灭口了! “江野,走!”胡军对著江野喊道,“我们先回局里,回去让谢杰查查这个吴德贵名下的银行收款记录。” …… 傍晚,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里。 所有人都拖著疲惫的身体,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案件在一天之內,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谢杰那边很快传来了消息,最近给吴德贵打款五十万的帐户是一个在境外註册的匿名数字货幣帐户,经过多次跳转和洗白,资金的最初来源已经很难追查。 但是,技术人员在对这个帐户进行深度分析时,还是发现了一个微小的漏洞。 这个帐户在激活时,曾经绑定过一个用於接收验证码的临时邮箱。 而那个临时邮箱,在半年前,曾经在滨海市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公共wi-fi下登录过一次。 “哪家酒店?”赵刚问道。 “君悦酒店。”谢杰回答。 这个线索,虽然微弱,但至少指明了一个方向。 凶手半年前曾经在君悦酒店出现过。 而另一边,对死者苏琳社会关係的排查,也有了新的发现。 第56章 爭论 “赵队,根据我们的调查,苏琳和李默的夫妻关係,可能並不像李默表现出来的那么恩爱。”负责排查的警员匯报导。 “幻影科技的一位前高管向我们透露,苏琳在婚后,利用李默对她的信任,逐渐架空了李默的权力,將公司的核心业务和財务大权都掌握在了自己手里,甚至准备在下一次董事会,彻底將李默踢出局。” “李默虽然是创始人,但在公司里已经成了一个被架空的光杆司令。”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那个在他们面前痛哭流涕,上演了一场“深情悼亡”的悲情丈夫,背后竟然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故事。 如果苏琳死了,那么幻影科技的控制权就会重新回到他李默的手里。 他,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查!给我查李默!查他半个月前,不,查他最近半年的所有行踪,通话记录,资金往来!连他每天吃了几个馒头我都要知道!”赵刚下达了最新命令。 案情峰迴路转,所有的矛头,在绕了一大圈之后重新指向了那个最初看起来最不可能的人。 江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参与到热烈的討论中。 他拿出手机,给母亲回了个电话,报了声平安,又听了十几分钟关於“隔壁王阿姨家的女儿考上公务员”的念叨。 掛掉电话,他看著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 他知道,距离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魏大勇的简讯。 简讯內容很简单。 “小子,干得不错。早点回去休息。” 江野笑了笑,將手机放回口袋。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下班回家。 明天,或许就是抓捕凶手的日子了。 然而,就在他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谢杰的工位上再次爆发出一声惊呼。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赵队!君悦酒店……半年前……那天的入住记录里……” “有苏菲的名字!” “什么?!” 胡军第一个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个箭步衝到谢杰的工位前,盯著屏幕上的那份酒店客户名单。 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中,“苏菲”两个字,被谢杰用红色的方框標记了出来,显得异常刺眼。 赵刚和魏大勇也快步走了过来,当他们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时,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怎么会是她?”胡军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了,“那个付钱给吴德贵的匿名帐户,激活邮箱的登录ip在君悦酒店,而苏菲那天正好也住在君悦酒店……这他妈的难道是巧合?”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魏大勇说道。 案子,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他们费尽心力,排除了苏菲的嫌疑,找到了套牌车这条线索,揪出了被灭口的吴德贵,最终顺藤摸瓜,把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看似深情的丈夫李默。 可现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酒店入住记录,又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將苏菲重新拽回了旋涡的中心。 “妈的,这案子到底怎么回事?”胡军有些烦躁,“一边是丈夫李默,有最直接的利益动机,只要苏琳死了,他就能拿回公司;另一边是亲姐姐苏菲,和死者有旧怨,现在又跟付钱给吴贵德的匿名帐户扯上了关係……这姐夫和小姨子,到底谁才是真凶?” “有没有可能,是他们俩合谋?”一个年轻警员小声地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合谋?”赵刚冷哼一声,“一个是为了夺回公司,一个是为了报復妹妹?这两人三年前就因为感情纠葛和股权问题闹掰了,你觉得他们有合谋的基础吗?” 办公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 线索越多,真相似乎反而越模糊。 “行了!”赵刚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都別在这瞎猜了!现在已经半夜了,铁打的人也熬不住!所有人,现在,立刻,马上去休息!” “明天早上八点,所有人准时到岗!我不管凶手是李默还是苏菲,或者是他们俩联手唱的一出大戏,天亮之后再查!” 在赵刚的强制命令下,疲惫不堪的眾人这才各自散去。 …… 次日清晨,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 胡军烦躁的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技术员谢杰则趴在自己的电脑前,一遍又一遍地核对著所有的数据,试图从那堆看似毫无关联的信息中,再找出哪怕一丝新的线索。 魏大勇坐在自己的副支队长办公室里,门没有关,他只是安静的泡著茶,仿佛外面那紧张的气氛与他无关。 江野是踩著上班的点走进办公室的。 他从食堂带了两个肉包子和一杯豆浆,走到自己的座位上,默默的吃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整个办公室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下,没有人说话,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胡军那越来越急促的脚步声。 吃完早餐,江野將包装袋扔进垃圾桶,赵刚的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都停一下,开个短会。” 眾人立刻围了过来,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块写满矛盾线索的白板上。 “情况大家都很清楚了。”赵刚开门见山,“现在我们面前有两个人。” “一个,是死者的丈夫李默。他有最直接、最充分的作案动机,只要苏琳死了,他就能从一个被架空的光杆司令,重新夺回价值数十亿的幻影科技,从受益者的角度看,他的嫌疑最大。” “另一个,是死者的亲姐姐苏菲。她和死者有旧怨,这是背景,最关键的是,那笔用来僱佣吴德贵製造套牌车的五十万,源头指向了她案发半年前入住过的君悦酒店,从证据链上看,她又和这起谋杀案有著联繫。” 赵刚说完,环视了一圈眾人。 “现在,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下一步,我们该往哪边查?” 胡军第一个开口:“赵队,我觉得应该主查苏菲!动机这种东西,太空泛了,但线索不会说谎,那笔款项来源的线索间接指在了她身上,这比什么都实在,我怀疑苏菲之前一直在演戏,是她自己策划了这一切。” “我不同意。”另一名老刑警立刻反驳,“苏菲她哪来的那么多心思?又是远程遥控破胎器,又是用套牌车来自己嫁祸给自己,还要在我们面前演戏……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能设计出来的。” 两边立刻爭执了起来,办公室里嗡嗡作响。 赵刚揉了揉太阳穴,没有说话。 第57章 私家侦探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江野突然开口了。 “赵队,胡队,我觉得我们现在爭论谁的动机更大,意义不大,因为我们缺少一个能把所有线索都串起来的关键证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江野走到白板前,指著“君悦酒店”四个字。 “现在所有的矛盾点,都集中在了这里。我们只知道半年前一个和凶手有关的邮箱,在这个酒店的ip下登录过,而同一天,苏菲也入住了这家酒店。” “我们为什么不换个思路?”江野回头看著眾人,“我们不去猜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而是直接去查她那天在酒店里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对啊!”谢杰一拍大腿,“查监控!只要查到她那天在酒店的监控,不就知道她半年前在酒店干什么了吗?” “半年前的监控……”胡军皱起了眉头,“酒店那边还留著吗?这可不好调啊。” “不好调,也得调!”赵刚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突破口。谢杰,你现在就带人去君悦酒店,告诉他们,我们市局刑侦队办案,需要他们提供半年前的全部监控录像,有任何推諉,直接给我打电话!” “是!”谢杰领了命令,立刻带著两个技术员冲了出去。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直到下午三点多,谢杰才带著一脸兴奋和疲惫,回到了办公室。 “赵队!拿回来了!” 他怀里抱著一个移动硬碟。 “酒店的监控数据量太大了,我花了好几个小时才把那一天的全部拷贝回来!” “快!放出来看看!”胡军比谁都著急。 …… 墙上的电子显示屏被分成了十六个小格,君悦酒店內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在上面播放著。 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的盯著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细节。 这是一项极其枯燥且耗费心力的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除了看到苏菲在下午两点左右,独自一人拖著行李箱办理了入住,然后进入电梯外,就再也没有在公共区域看到她的身影。 “这女人是住进酒店后就没出来吗?”胡军有些不耐烦的嘀咕了一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胡队,別急,这才看到下午四点。”谢杰头也不回的说道,“我已经让程序自动进行人脸识別追踪了,只要她再出现,就会立刻报警。” 江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紧盯著屏幕。 他靠在自己的椅子上,闭著眼睛,像是在休息,实际上,他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他在脑海里,將所有的线索和人物关係,重新构建成一张复杂的关係网。 苏琳,李默,苏菲。 爱情,亲情,金钱,背叛。 这些元素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最开始结网的蜘蛛。 “嘀嘀嘀!” 突然,电脑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將所有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 “找到了!”谢杰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兴奋,“人脸识別系统报警,目標出现在三楼的行政酒廊!” 他迅速將对应的监控画面切换到主屏幕上。 画面里,苏菲换了一身休閒的装扮,独自一人坐在行政酒廊靠窗的一个角落里,面前放著一杯咖啡,眼神有些落寞的看著窗外。 “把时间调到正常速度,给我盯死她!”胡军立刻说道。 时间过去了大概十分钟,一个穿著黑色西装,拎著公文包,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径直走到了苏菲的对面,坐了下来。 “来了!”胡军的精神瞬间一振。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男人和苏菲似乎认识,他坐下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了苏菲。 苏菲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和男人说起了话。 由於监控只有画面没有声音,他们完全不知道两人在聊些什么。 又过了几分钟,苏菲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个看起来颇有厚度的信封,推到了男人的面前。 男人没有推辞,很自然地將信封收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交易!”胡军若有所思的说道,“他们是在交易东西!” “对,看这个信封的厚度,少说也得有几万块。”一个老刑警也附和道。 “马上截图!把这个男人的脸给我放大!立刻进行身份比对!”胡军的再次说道。 谢杰立刻开始操作,很快,那个男人的高清面部截图就被提取了出来,並导入了资料库进行比对。 在等待比对结果的时候,监控画面里的男人站起身,和苏菲握了握手,然后转身离开了行政酒廊。 从出现到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分钟。 “查查这个男人的身份,银行帐户,社会关係!”胡军对著谢杰下命令道。 他现在猜测,这个男人可能就是苏菲僱佣用来处理一系列脏活的人。 只要抓住了这个男人,就能顺藤摸瓜,把苏菲这条线给彻底钉死。 江野看著屏幕上胡军等人兴奋的样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男人的截图。 他的目光,在男人的脸上停留了三秒钟。 【人物:周伟】 【状態:刚刚完成一笔委託,准备去吃一顿大餐】 【隱藏信息:他是一名私家侦探,他在半年前接受了苏菲的委託,对李默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跟踪调查,视频里的他將李默婚內出轨,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係的证据(照片和视频)交给了苏菲,並收取了五万元尾款。】 原来是这样。 江野看向屏幕上,那个独自坐在窗边,手里紧紧攥著那个牛皮纸文件袋的女人。 她和妹妹反目成仇,断绝来往。 却在背后,默默地花钱请私家侦探去调查自己的妹夫,想要找出他背叛妹妹的证据。 这是何等复杂而又矛盾的姐妹情深。 她不是想害她,她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妹妹。 “胡队,”江野突然开口了,“我觉得,这个男人,可能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第58章 原点 “你说什么?”胡军回头看著他,一脸的不可思议,“证据都摆在脸上了,不是他是谁?” “你看他的言行举止。”江野指著屏幕,“他从坐下到离开,整个过程非常放鬆,没有任何紧张或者警惕的表现,这不符合一个正在进行非法交易的人该有的状態。” “而且,你看他和服务员交谈的样子,很自然,甚至好像还开了个玩笑,一个干脏活的中间人,会这么高调吗?” “最重要的是,”江野加重了语气,“他们见面的地点,是五星级酒店的行政酒廊,这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监控,谁会选择在这种地方进行一笔见不得光的交易?” 江野的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眾人火热的头上。 胡军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思索。 他不得不承认,江野说的很有道理。 这一切,確实显得有些过於“光明正大”了。 “那你的意思是?”胡军问道。 “我建议,在没有確凿证据之前,我们先不要惊动这个人。”江野说道,“我们应该先从侧面调查他的身份,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嘀!” 就在这时,身份比对系统有了结果。 谢杰看著屏幕上的信息,表情变得非常古怪。 “胡队,这个人的身份……查出来了。” “是什么人?是不是有前科?”胡军急切地问。 “没有前科。”谢杰摇了摇头,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说道,“这个人叫周伟,他的身份……是一家在工商局正式註册的『商业信息諮询公司』的法人代表。” “商业信息諮询公司?”胡军愣住了。 “说白了,就是私家侦探。”谢杰补充道。 私家侦探! 如果对方是私家侦探,那么苏菲和他见面,交给他一个信封,这一切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苏菲不是在雇凶,而是在委託调查。 那笔钱,不是什么非法交易资金,而是调查费。 “查查这家公司!查查这个周伟接的苏菲什么委託!”赵刚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一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周伟的公司,在半年多以前,確实接过一笔来自苏菲的委託。 委託內容,是调查一个名叫李默的男人的日常行为和社交情况。 案子在山重水复之后,似乎又柳暗花明了,绕了一大圈,最终又指向了那个他们最开始怀疑,却又一度被忽略的人。 李默。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像百川归海一般,匯集到了他的身上。 他有动机,为了夺回公司的控制权。 而现在,苏菲的调查结果,又为他增添了一个新的动机……他有婚外情。 他面临的,可能不只是被踢出公司,还有一场身败名裂的离婚官司。 在这样的压力下,杀人灭口,似乎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赵队……”胡军抬起头说道,“我申请,立刻对李默实施抓捕!” 赵刚看著白板上,那张围绕著李默的人物关係网,说道:“胡军,江野!” “到!” “你们两个,现在就去幻影科技,把李默给我『请』回来!” …… 下午四点。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的驶入了滨海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车子停在了那栋充满未来感的“幻影科技”总部大楼前。 胡军和江野从第一辆车上下来,另外四名重案组的便衣警员也从后车下来,几人对视一眼,然后走向了大门。 “你好,我们找李默先生。”胡军直接在前台亮出了自己的证件说道。 “警官,请问您有预约吗?李总他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 “没有预约。”胡军打断了她的话,“你现在就通知他,我们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他核实,让他立刻结束会议。” 前台小姐被胡军强硬的態度镇住了,不敢再多说,连忙拨通了总裁办公室的內线电话。 几分钟后,李默的秘书匆匆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几位警官,李总请你们去他的办公室稍等片刻,他马上就到。” 在秘书的带领下,几人乘坐专用电梯,来到了大楼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装修得简洁而现代,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將整个高新区的景色尽收眼底。 胡军没有坐,他站在窗前,看著楼下如同火柴盒般的建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野则打量著这个房间。 他注意到,在李默宽大的办公桌上,摆放著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李默和苏琳的合影,照片上的苏琳穿著一身红色的长裙,笑得灿烂又热烈,整个人都散发著光芒,而一旁的李默,则温柔的看著她,眼神里充满了爱意。 如果不是已经知道了那些背后的故事,任谁看到这张照片,都会觉得这是一对无比恩爱的璧人。 “几位警官,这么著急找我,是案子有新进展了吗?”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默走了进来。 他似乎刚刚结束会议,脸上还带著一丝疲惫,但依旧保持著儒雅的微笑,和那天他们见到时没什么两样。 “李先生,我们確实有一些新的情况,想再和你核实一下。”胡军转过身,开门见山,“不过这里可能不太方便,所以,想请你跟我们回局里一趟。” “回局里?”李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当然可以,配合警方调查是我的义务。” 他表现得非常坦然,甚至主动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那我们走吧。” 从幻影科技出来,坐上警车,直到进入市局刑侦支队那间熟悉的审讯室,李默的情绪都没有任何波动。 他始终保持著平静与配合。 胡军和江野坐在李默的对面,而赵刚和魏大勇,则站在单面玻璃的另一头,默默的注视著这里。 “李先生,我们还是从你妻子的车祸开始说起吧。”胡军打破了沉默。 “该说的,我那天不是都已经说过了吗?”李默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疑惑,“那是一场让我心碎的意外。” 第59章 问询 “意外?”胡军冷笑一声,他將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这是我们最新的物证鑑定报告,报告显示,你妻子苏琳所驾驶车辆的右前轮胎,有非常明显的高速行驶中被利器刺穿的痕跡,我们在轮胎的破口里,发现了一种特殊的钨钢合金残留。” “换句话说,你妻子的车在失控前,发生了爆胎,而这次爆胎,是人为造成的。” 李默的脸上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人为……你们是说,苏琳她是被人害死的?”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没错。”胡军紧紧的盯著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李默低下头,双手插进头髮里,肩膀开始微微的颤抖。 “是谁……到底是谁这么狠毒,要害死她……” 他的表现,就是一个刚刚得知妻子真实死因而悲痛欲绝的丈夫,无懈可击。 “如果这小子是凶手,那他的演技,可以拿影帝了。”站在观察室里的赵刚,都忍不住皱起眉头说道。 审讯室里的胡军显然被他的表演激怒了,他再次拿出一份文件,扔到李默面前。 “我们还在事故现场的护栏上,发现了第二辆车的刮擦痕跡,一种深蓝色的金属漆,经过排查,我们发现,你妻子的姐姐,苏菲,名下正好有一辆同款顏色的宝马x5。” 听到“苏菲”的名字,李默猛的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是她?!”他咬著牙,一拳砸在桌子上,“我就知道是她!这个恶毒的女人!她们姐妹俩因为公司股份和……和一些私事,早就反目成仇了,苏菲一直对苏琳怀恨在心!一定是她做的!” 他將所有的矛头,都引向了苏菲。 如果警方没有查到那辆车是套牌,没有查到苏菲的不在场证明,那么此刻,案子可能就已经定了。 “李先生,你先別激动。”旁边的江野开口说道,“苏菲女士確实有嫌疑,但我们调查后发现,案发当天,她的那辆蓝色宝马正在一家改装厂里进行全车贴膜改色。” “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凶手是使用了一辆和苏菲女士完全一样的套牌车,故意製造痕跡,试图嫁祸给她。” 江野的话,让李默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 隨后,他的脸上换上了一副困惑的表情:“套牌车?嫁祸?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也想知道。”江野看著他,不紧不慢的说道,“我们顺著套牌车这条线索,找到了一个叫吴德贵的二手车贩子,就是他负责製作了那辆套牌车。” “但是……就在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死在自己的仓库里,被人捂住口鼻窒息而死,现场被偽装成了一氧化碳中毒自杀的样子,还留下了一封写著欠了赌债的遗书。” “我们又在他的仓库里发现了一个帐本,上面记录著案发十天前,有人花五十万僱佣他做了一辆深蓝色宝马的套牌车。” 说到这里,江野的身体微微前倾,直视著李默的眼睛。 “李先生,我想请问一下,这五十万,是不是你付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我?”李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杀了我的妻子,然后又杀了那个车贩子灭口?” “这太荒谬了!”他摊开手,一脸的无辜,“我爱苏琳,胜过爱我自己的生命,我怎么可能杀她?你们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胡军冷笑道,“我们查到,那笔五十万的款项,来自一个境外的匿名帐户,而这个帐户在激活时,绑定的临时邮箱,半年前,曾在滨海市君悦酒店的公共wi-fi下登录过。” “半年前,君悦酒店……”李默皱著眉,努力的回忆著,“我好像……从来没去住过那个酒店,而且就算我去住过,那家酒店每天人来人往的,用过网络的人也成千上万,难道他们都有嫌疑吗?” “你说的对。”江野点了点头,“光凭这一点,確实不能证明什么。” “不过,我们还查到了一些別的事情。”江野的语气突然一转,“我们调查到苏菲女士也在那天入住了君悦酒店,发现她当天在酒店的行政酒廊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一名私家侦探。” “苏菲女士委託他,对你进行了长达一个月的跟踪调查。”江野看著李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而她拿到的调查结果,是你婚內出轨,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係的……照片和视频。” 李默脸上所有偽装出来的平静、悲伤、无辜,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他脸上的肌肉因为震惊而扭曲,嘴唇无意识的颤抖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们还查到。”江野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你的妻子苏琳,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联合了公司的几位董事,准备在下一次的董事会上,彻底罢免你的一切职务,將你踢出幻影科技。” “所以……你不仅会被扫出公司,还面临著身败名裂的境遇。” “而那次董事会的时间,就在她发生车祸的三天后。”江野靠回椅背上,静静的看著他,“李先生,现在,你还觉得,你爱她胜过爱自己的生命吗?” 审讯室里,陷入了安静。 李默低著头,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我……”许久,他终於抬起了头,说道,“我承认,我和苏琳的感情確实出了问题,公司的事情也確实像你们说的那样,我快被她架空了,我是恨她,我恨她的强势,恨她的不择手段!” 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声音也拔高了许多。 “是,我找过別的女人,但那只是为了寻求一点可怜的慰藉!” “可我从没想过要杀了她!” “而且……我是真的很爱她,不然我也不会在她死后,还去事发地点祭奠她,我说的都是真的,警官!” “至於你说的那个什么吴德贵,还有那五十万,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们不能因为我有动机,就把这一切都推到我的头上!” 李默的咆哮在审讯室里迴荡。 他將一个被妻子压迫、婚姻不幸、却被无辜捲入谋杀案的男人形象,表现的淋漓尽致。 第60章 完美犯罪 半晌,胡军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在没有更直接的证据之前,这场问询已经走到了尽头。 “李先生,今天就到这里。”胡军站起身,“不过,在案件没有彻底查清之前,需要你隨时配合我们的调查,不能离开滨海市。” “当然。”李默也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褶皱的衬衫,又恢復了那副儒雅镇定的样子,“我会全力配合,毕竟,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害死了我的妻子。” 说完,他甚至还对著胡军和江野,微微点了点头。 “妈的……”看著李默被带出审讯室的背影,胡军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观察室里,赵刚的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小子心理素质太强了,攻不破。” “赵队,现在怎么办?”旁边的魏大勇问道,“就这么放他回去?” “不然呢?”赵刚反问,“我们没证据,就算扣押他,二十四小时一到,也得放人,不过,人可以走,但眼睛得给我盯死了。” “从现在开始,他吃的每一顿饭,见的每一个人,打的每一个电话,我都要知道!” 布置完任务,赵刚回到办公室里,看著个个都掛著黑眼圈的警员们,说道:“行了,都別在这耗著了,吃饭,休息!晚上八点之前,我要看到你们都给我滚回去睡觉!” …… 翌日,江野到办公室时,赵刚已经在和魏大勇討论案情了。 “老魏,关於李默,你怎么看?”赵刚问道。 “他昨天在说谎。”魏大勇回道。 “废话,这谁看不出来。”赵刚没好气地说,“我是问你,从哪能撕开他的口子?” 魏大勇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刚进办公室的江野。 此刻,江野感觉到了魏大勇的视线,抬起了头看向了他。 “江野,李默昨天的说法,你怎么看?”魏大勇问道。 江野没有回答,他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上面写著关於案子的分析。 他拿起笔,在“君悦酒店”和“苏菲”两个名字之间,画上了一条线,然后又在“君悦酒店”和“李默”之间,画上了一条虚线。 “赵队,师父,我觉得我们可能走进了一个误区。” “我昨晚回家后一直在纠结,为什么凶手留下的最关键线索,那个邮箱,会在半年前和苏菲扯上联繫……” “我想了半宿,想出了一种可能……”江野的眼神变得无比明亮,“这会不会是凶手精心设计的一环?” “什么意思?”赵刚追问道。 “一个能策划出远程爆胎、套牌嫁祸的凶手,他的心思縝密程度,远超我们想像,他怎么会犯下在酒店登录邮箱这种低级错误?还恰好是在苏菲入住酒店时……” “唯一的解释就是,凶手是故意的!” “他故意选择在苏菲入住君悦酒店的那一天,在那个酒店的ip范围內,登录並激活了那个他半年后用於激活转帐帐户的邮箱!” 江野的这个推论,让两人感到不可思议。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个凶手的算计,已经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 他不仅在现实层面用套牌车嫁祸,更是在证据链的源头,就提前半年预设好了一个指向苏菲的陷阱! 当警方顺著钱查下去,最终查到君悦酒店时,就会发现苏菲这个“完美”的嫌疑人,从而陷入逻辑的死循环。 这等於给整个案件上了一道双重保险。 “可……可他怎么会知道苏菲那天会去君悦酒店?”胡军不知何时也来了,还提出了疑问。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江野说道,“苏菲去酒店,是为了从私家侦探手里拿到李默出轨的证据……那反过来想,李默会不会提前察觉到了什么,从而反过来在跟踪那个私家侦探,看到底是谁在调查他?” 赵刚听完,眼睛瞬间亮了,“谢杰!立刻给我查!半年前,苏菲和私家侦探在君悦酒店见面的那一天,李默的所有活动轨跡!手机定位、车辆gps、信用卡消费记录,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能放过!” “明白!” 技术员谢杰那边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半个小时后,谢杰的座位上传来声音,“找到了!” 所有人都一下围了过去。 “赵队,你们看!”谢杰指著屏幕说道。 “根据信用卡消费记录显示,在那天下午五点二十分,也就是苏菲和私家侦探周伟见面的同一时间段,李默在一家咖啡店消费了一笔三十八元的帐单!” “而这家咖啡店的位置……”谢杰將地图放大。 “就在君悦酒店的正对面!” “还不止!”谢杰继续说道,“我们通过调取他手机的基站定位信息,发现他在那个时间段,在咖啡店附近停留了將近一个小时!而那个匿名邮箱的登录时间,正好就在这个时间窗口之內!” 真相,在这一刻,昭然若揭。 所有的事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李默早就察觉到自己被跟踪,他反向跟踪,並发现了妻子姐姐的秘密调查。 然后,他將计就计,在那个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用君悦酒店的公共wi-fi,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操作,为苏菲量身定做了一口完美的黑锅。 从那一刻起,半年后的这场谋杀,就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而是一场融合了高科技、心理学和精准计算的完美犯罪。 “好……好一个李默……”赵刚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看向身旁的魏大勇,这位老刑警的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凝重。 他们都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智商罪犯。 赵刚深吸一口气,他看了一眼白板上那张已经逐渐清晰的罪恶之网,下著命令道:“胡军,江野,去把李默带回来,这次……该收网了。” …… 一小时后,审讯室內,和昨天一样的场景。 胡军看著对面的李默,问道:“李默,半年前你真没去过君悦酒店?” 李默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只是无奈的回道:“警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昨天说的都是实话……我根本没去过什么君悦酒店,连酒店所在的云莲区我都没去过” 第61章 击破防线 “是吗?”胡军冷笑一声,他將一张刚刚列印出来的地图和一张信用卡消费详单,扔到了李默的面前。 “半年前,你妻子姐姐入住君悦酒店的那天下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店对面的咖啡馆里,还一坐就是一个小时?” 看到那张地图和消费单,李默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控制的惊慌。 “我……我只是路过,想喝杯咖啡不行吗?”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颤抖。 “路过?刚刚你不是才说没去过云莲区吗?”江野看著他,平静的开口,“而且,幻影科技公司还有你的家都在城东道里区,而君悦酒店在城西云莲区,你横跨了半个滨海市,就是为了去那里『路过』,喝一杯三十八块钱的咖啡?” “我……”李默张著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是路过……”江野抓住机会持续输出,“你是专门去那里的,就为了登录一个邮箱,为了半年后转帐的那笔僱佣费……” “你当时已经计划好了一切,你知道当时苏菲会去那里,你知道她会和私家侦探在那里交易,你妄图用此来掩盖你半年后的罪恶。” “不……不是的……你们血口喷人!”李默猛地站起身,状若疯狂,“你们没有证据!” “我们是没有你登录邮箱的直接证据。”胡军也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但是,当我们把你出现在酒店对面的证据,和你妻子车祸的真相,以及吴德贵被你灭口的全部证据链,一同摆在法官面前的时候,你猜,法官会相信你的那杯咖啡,还是相信我们的推理?” 李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那自以为完美的闭环,被一个他从没放在眼里的细节,彻底击碎。 “为什么……” 许久,他终於放弃了抵抗,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为什么你们会查到那里……”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他。 最终,他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仿佛是要將胸中的所有秘密和压抑都一同呼出。 “是我做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激动。 “所有事,都是我做的。” 胡军和江野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打开了记录设备。 “我想知道全部的经过。”胡军的声音响起。 “经过?”李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嘲的笑容,“这个故事,要从半年前说起。” “就像你们查到的,半年多以前,苏菲开始找私家侦探调查我……我一开始並没有察觉,直到那个侦探的一些手段,触碰到了我公司信息安全的底线,我才发现,有人在背后查我。” “我让公司的技术人员做了一点反向追踪,很快就锁定了那个叫周伟的私家侦探,也查到了他背后的人是苏菲。”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苏琳和苏菲这对姐妹要开始联手了。” “也就在那一刻,我决定,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必须做点什么。” “所以,从那个时候起,你就开始计划杀死你的妻子?”胡军问道。 “计划?”李默摇了摇头,“不,那不是计划,那是一个產品经理在构思他最完美的作品。” “我首先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一个不会留下任何痕跡,被人怀疑,又能百分之百成功的作案手法……所以我想到了车祸。” “於是,我用一周的时间做了一个周全的规划……” “我先是利用公司的实验室,设计並製造了个远程遥控的爆胎装置。它的外壳是偽装成石块的复合材料,可以牢牢的用工业黏合剂固定在任何路面上,內部是一个小型的定向爆破装置,连接著一根高硬度的钨钢撞针,只要我按下遥控器,它就会瞬间弹出,刺穿时速超过六十公里的汽车轮胎侧壁,造成不可逆的爆胎。”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我用了一周的时间,在郊区的废弃公路上,用各种报废车做了上百次实验,调整了无数次角度和爆破力度。” “然后,我需要一个完美的替罪羊……苏菲,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她和苏琳的矛盾是公开的。” “所以,我开始反向跟踪那个私家侦探,直到那天……我跟著他,看著他走进了君悦酒店,我在酒店对面的咖啡馆里坐了半个小时,看著他从酒店出来,我没有离开继续盯著,隨后便看到了苏菲的深蓝色宝马x5从酒店出来。” “那时……我心里便有了一个完美的计划,我在咖啡馆里,连上酒店的公共网络,然后登录了那个关联我匿名数字货幣帐户的邮箱。” 接下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半年后我在汽配城找到了吴德贵,让他给我搞了一辆和苏菲那辆一模一样的套牌车。” “一切准备就绪,剩下的,就是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 “老天似乎都在帮我,半个多月前,滨海市迎来了秋天的第一场雨,雨夜,盘山公路,对於一场『意外』来说,没有比这更完美的舞台了。” “而且那天晚上,苏琳还接到了一个电话,兴高采烈的说要去邻市取回她刚拍下的那盆宝贝兰花……我知道,机会来了。” “我在她回来前一个小时出发,在西山坪弯道那个没有监控的位置,布置好了我的『作品』,然后,我开著那辆套牌的宝马x5,停在弯道的另一个没有监控的方向,接著,我便下车等在路边,等待她的到来。” “当她的红色保时捷进入我的视野,进入那个最完美的位置时……”李默的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我按下了遥控器。” “我听到了轮胎爆开的闷响,看到了她的车瞬间失控,像一个陀螺一样撞向护栏,然后,我看著她的车,像一片红色的叶子,坠入了悬崖……隨后,我开动了那辆宝马,在同一个位置,轻轻的蹭了一下护栏,留下了道痕跡。”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胡军和江野都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这个男人设计了一场可怕的谋杀。 第62章 结案 “那吴德贵呢?你为什么要杀他?”胡军继续问道。 “因为他是唯一的漏洞,一个不稳定的零件。”李默的语气恢復了平静,“我本来想让他在风头过去后,把车处理掉,然后拿钱远走高飞……但当我知道你们警察开始重新调查这起『意外』时,我就知道,这个零件必须被剔除,而且也该启动我的另外个后手了,那个邮箱……” “所以,我约他在他的仓库见面,藉口是给他一笔钱封口……我趁他不备,用浸了乙醚的毛巾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口鼻,他几乎没怎么挣扎,然后,我把他扶上那辆桑塔纳,把『遗书』放在副驾,堵住一半的排气管,发动了车子……” “一切都很完美,不是吗?”李默抬起头,看著两人,“至於之前告诉你们的,都是真的,我没有撒谎,我是做了投影来悼念她……” “我恨她,但我曾经也爱她,那个投影,是我为她製造的幻梦,也是我为自己製造的牢笼,我只是没想到,这个我用来凭弔过去的牢笼,最后却成了打开真相的钥匙。” 他笑了,笑声里充满了荒诞和悲凉。 “警官,我的故事,讲完了。” “最后一个问题……我们在现场护栏上发现的红色真丝和兰花花粉,这些东西真不是你带去的吗?”江野问道。 “不是……警官,就像我刚刚说的,我当时对你们说的,都是实话。” …… 当李默的口供被整理成完整的卷宗,摆在赵刚面前时,他沉默了。 这是一个他从未遇到过的罪犯。 他的冷静、他的智商、他那环环相扣的縝密计划,都让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刑警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赵队,苏菲那边,已经通知了。”胡军说道,“她听到真相后,在电话里哭了很久,她说……想单独见见江野。” “见江野?”赵刚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正坐在角落里发呆的江野,点了点头,“让他去吧。” 下午,在市局一楼的接待室里,江野见到了苏菲。 她换下了一身黑衣,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憔悴,但眼神里,却比之前多了一丝生气。 “谢谢你。”苏菲看著江野,很认真的说道。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江野回答。 “不。”苏菲摇了摇头,“你不仅找到了杀害我妹妹的凶手,也把我从那个自我惩罚的地狱里,拉了出来。” “我一直以为,是我的电话,我的那些狠话,才让她分心出了意外。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每天都在啃食我的心。” “现在我知道了,不是我……这让我……鬆了口气。”她的眼眶又红了,“虽然这很自私,但我真的鬆了口气。” “都过去了。”江野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说出这句最简单的话。 苏菲点了点头,她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雕塑,递给江野。 那个雕塑的造型,是一只向上伸出的手,手心里托著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 “这个送给你。”苏菲轻声说道,“它叫《新生》。” “谢谢,但我还有两个问题想问问你……”江野接过雕塑问道。 苏菲点点头,说道:“你问,我知道的话我一定告诉你……” “第一个问题,你半年前调查到李默的出轨记录后,有想把它拿给苏琳吗,从而缓和与她的关係吗?”江野直接打了个直球,这是在他心底的疑问,因为如果半年前苏菲把东西给了她妹妹,俩人的关係也和好了,那她半年后就不可能还这么恨她妹妹,还在电话里骂她。 “没有……我当时也爱著李默,我调查他只是私下里听说了一些事,想把真相查出来,好让自己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从而放下对他的爱,至於和苏琳的关係……我当时还在恨著她,恨她夺走了我的一切……”苏菲也没有隱瞒,直接回答道。 看来李默还预估错了一点,半年前苏菲完全没有和苏琳和好联手的打算。 “最后个问题……我们在苏琳出事的现场护栏上还发现了红色真丝和罗斯柴尔德兜兰花粉,这两样东西你都有,你曾经带过这两样东西去现场吗?”江野继续问道。 苏菲点点头说道:“带过……在我完成那件雕塑后,我带著雕塑和她最喜欢的罗斯柴尔德兜兰曾去过现场祭奠她,我想,应该是当时我不小心在现场留下了痕跡……” 命运有时还真是奇怪,最后他们能查清楚苏琳死亡的真相,很大程度是因为在现场发现了这些痕跡,才开始调查的……而这些痕跡却是半年前还恨著妹妹,半年后却在现场祭奠妹妹的苏菲留下的。 “谢谢,我没有问题了,希望你以后能创作出更好的作品。” …… 西山坪“红衣女鬼”案,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尘埃落定。 李默因涉嫌两起故意杀人案被正式批捕,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严惩。 幻影科技公司因为创始人的丑闻,股价暴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而苏菲,在见了江野一面后,便离开了滨海市,听说她去了国外,开始了一场没有目的地的旅行。 对刑侦支队来说,这件案子的告破,也让他们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江野还专门回忆了一下第一次见李默时出现的备註,备註里確实没有说明李默是杀害苏琳的凶手,只是提了他因为苏琳的死亡而祭奠她,才造成了『红衣女鬼』,看来备註信息也不是万能的。 赵刚在市局食堂三楼的小包间里,宴请了重案组的所有成员。 酒桌上,气氛热烈。 胡军端著酒杯,红著脸,一把搂住江野的肩膀:“小子,这次你又是头功!我老胡跟了赵队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这么邪乎的!说,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 “胡队你喝多了,我就是运气好。”江野无奈的说道。 “运气?一次是运气,两次是运气,次次都是运气?你小子糊弄鬼呢!” 眾人鬨笑起来。 魏大勇坐在旁边,默默地喝著茶,看著被眾人围在中间的徒弟,嘴角掛著一丝微笑。 第63章 教授失踪 酒宴散后,江野和魏大勇走在市局大院里,晚风吹过,带著一丝凉意。 “师父,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魏大勇摆了摆手,“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你那黑眼圈,都快赶上谢杰了。” 他停下脚步,看著江野,突然说道:“小子,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李默很聪明。”江野想了想说。 “是啊,很聪明。”魏大勇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他聪明到可以计算人心,可以设计出完美的犯罪闭环,但他算错了一点。” “什么?” “他算错了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是无法用逻辑和利益来计算的。”魏大勇看著远处城市的灯火,“比如,一个姐姐对妹妹扭曲的爱,一个丈夫对亡妻偏执的思念,还有……一群警察对真相的执著。” “这些看起来毫无关联,甚至相互矛盾的东西,碰到一起,就成了戳破他那完美作品的最锋利的矛。” 江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回去吧。”魏大勇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世界很复杂,黑与白之间,还有大片的灰色地带,以后你还会见到更多像李默这样的人,別被他们影响了你的心。” “我知道了,师父。” 告別了魏大勇,江野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城市的夜晚,灯火璀璨,车水马龙。 他抬头看著那一扇扇亮著灯光的窗户,每一扇窗户背后,或许都有著不为人知的故事,或喜,或悲。 …… 案子结束后,刑侦支队的紧绷节奏终於得到了喘息。 李默被正式批捕,他那堪称完美的犯罪闭环,最终还是在无数巧合与刑警们对真相的执著下,被彻底撕开。 这件案子,也成了支队里眾人茶余饭后最常提起的谈资。 一个高智商罪犯,用最顶尖的科技,最縝密的算计,犯下了一桩几乎天衣无缝的谋杀,却因为自己凭弔亡妻的投影,最终將自己送入了法网。 这其中的荒诞与讽刺,足以让人感慨万千。 几天后的下午,重案一组的办公区域,难得的有些清閒。 胡军正为一摞摞需要补充归档的结案报告而头疼,嘴里不停的念叨著写报告比抓贼还累。 技术员谢杰则在自己的电脑上,偷偷摸摸的瀏览著一个二手显卡的交易论坛,他那台宝贝电脑的性能,已经快跟不上他日益增长的“学习需求”了。 江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在写报告。 调来市局后,他才发现,原来不管在哪个岗位,写材料都是一项无法逃避的基本功。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穿著打扮都颇为得体的中年女人,在一名內勤警员的带领下,有些侷促地走了进来,隨后被带进了赵刚的內间办公室。 “赵队,这位刘女士说有要紧事要报案,而且指名要找刑侦支队。”內勤警员的表情也有些无奈。 赵刚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皱了皱眉。 刑侦支队不是基层派出所,一般不会直接受理群眾的报案,都是由分局或派出所上报案情,再根据案件的严重程度决定是否介入。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赵刚的语气还算客气。 “警官,你好,我……我丈夫失踪了!”女人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焦虑。 “失踪多久了?去辖区派出所报过案了吗?”赵刚问道。 “失踪三天了!”女人急切地说道,“我前天就去报案了,可他们说失踪没超过四十八小时,不给立案,昨天我又去了,他们做了个登记,就让我回来等消息,可我丈夫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 “你丈夫是做什么的?” “他是滨海大学的歷史系教授,叫陈敬润。”女人从隨身的包里拿出身份证和工作证的照片,“他平时生活非常有规律,除了做学术研究,没有任何不良嗜好,这几天他手机也一直关机,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託了关係找到这里来……” 赵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托关係找到刑侦支队来报一个失踪案,这確实不合规矩。 但对方既然已经找上门了,而且失踪的还是个大学教授,有一定社会影响,他也不好直接把人赶出去。 “老胡。”赵刚衝著外间办公室喊了一嗓子。 “到!”胡军立马站了起来。 “你和江野,跟这位刘女士去一趟,了解一下情况。”赵刚把这个皮球踢了出去,“就当是帮兄弟单位分担点工作。” “是。”胡军虽然心里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应了下来。 …… 半个小时后,江野和胡军跟著刘女士,来到了滨海大学的家属院。 陈敬润的家是一个很典型的学者家庭,三室一厅的房子,装修简单,但四处都堆满了书籍。 胡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按照流程,开始对刘女士进行详细的问询。 “刘女士,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你丈夫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言行?或者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刘女士摇了摇头,“他这半个月都在家里赶一篇关於滨海市海洋贸易史的论文,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就是看书、查资料、写作,作息非常规律。” “他失踪那天是十月二十八號,早上他还跟我说,论文的基本框架已经完成了,下午想去市图书馆再查一些地方志的资料,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胡军一边听,一边记录,眉头却越皱越深。 一个生活规律,社交圈子简单的大学教授,突然就人间蒸发了。 这听起来,確实不太像是自己离家出走。 江野没有参与问询,他在徵得刘女士的同意后,走进了陈敬润的书房。 书房不大,靠墙是三面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一张宽大的书桌摆在房间正中,桌上堆著小山般的书籍和列印资料。 江野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了那张书桌的桌角,那里摆著一个翻页式的檯历。 第64章 罗盘 【物品:檯历】 【状態:一页纸被撕掉了】 【隱藏信息:被撕掉的那一页是10月28日,上面用钢笔写著一行字:“银龙仓库,晚10点,带『东西』。”】 银龙仓库?东西?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交易的接头信息。 江野又看向了书桌旁的一个半人高的纸张粉碎机。 【物品:纸张粉碎机】 【状態:近期使用过】 【隱藏信息:內部的碎纸屑中,含有银行转帐回执单的碎片,转帐金额为三十万,收款方帐户不明。】 三十万!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江野感觉这起失踪案,可能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复杂。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面巨大的书架上。 书架上的书摆放得满满当当,但江野的眼睛,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微小的异常。 在书架的中层,一本厚厚的精装书《滨海海事贸易考》,比旁边的书,要往里凹陷了大概半厘米。 【物品:《滨海海事贸易考》】 【状態:近期被移动过】 【隱藏信息:这本书的內部已被挖空,原本存放在里面的一个清代单针罗盘,已於三天前被取走。】 清代单针罗盘! 银龙仓库,某种『东西』,三十万,清代罗盘…… 江野的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估计那个『东西』就是清代罗盘。 而这位歷史系教授,恐怕不仅仅是在研究歷史,他还在“交易”歷史。 现在,问题来了。 他该如何將这些关键信息,用一种合情合理的方式告诉胡军? 江野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心里有了主意。 他先是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檯历,装作不经意地翻了翻。 “胡队,你过来一下。” 正在客厅问话的胡军闻声走了进来:“怎么了?” “胡队,你看这个檯历。”江野指著檯历上一个明显的缺口,“10月28號这一页,好像被人给撕掉了。” 胡军凑过去一看,果然,檯历在27號和29號之间,有一个非常突兀的断层,撕裂的边缘还很新。 “刘女士,”胡军回头问道,“你知道你丈夫有撕日历的习惯吗?” “没有啊。”刘女士也走了过来,看到那个缺口,一脸的茫然,“这……这是怎么回事?” “陈教授失踪的那天,正好是28號。”江野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胡军的眼神变了,他立刻意识到,这张被撕掉的日历,很可能记录著关键信息。 “江野,你再四处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胡军吩咐道。 “是。” 江野假装在书房里又转了一圈,最后“一不小心”,胳膊肘撞到了那个半人高的纸张粉碎机上。 “哎哟。”江野揉了揉胳膊,看了一眼那个粉碎机,“胡队,这个好像是连著电的,陈教授走之前是不是用过?” 胡军走过去,拔掉了电源,然后打开了下方的碎纸箱。 里面装了小半箱已经被切成细条的纸屑。 “把这些都装起来,带回去,让技术科的人试试,看能不能拼出来点什么。” 解决了两个,还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难的一个。 那个藏在书里的罗盘。 江野走到巨大的书架前,装作对满墙的书籍很感兴趣的样子。 “陈教授可真厉害,这么多书,我一辈子都看不完。”他一边感嘆,一边伸出手,指尖在书脊上缓缓滑过。 当他的手指划过那本《滨海海事贸易考》时,他故意装作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然后收回手。 “咦?”他看著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那本书。 “胡队,这本书,好像没放好。” 说著,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地捏住那本书的书脊,往外一抽。 因为书的內部被挖空了,重量远比看起来要轻得多,江野又故意没用什么力气。 那本书,就这么轻飘飘地从书架上滑了出来,“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书页散开,露出了中间那个黑洞洞的、被人为挖空的正方形空间。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胡军和刘女士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地上的那本书。 “这……这是……”刘女士的脸上充满了震惊,她显然也不知道自己的丈夫,还有这样的秘密。 胡军快步走过去,捡起了那本偽装成书的“保险盒”,又看了看那个空空如也的凹槽。 他回头看了一眼江野,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一丝藏不住的惊讶。 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点吧? 隨便翻个日历,就发现被撕掉的一页。 隨便撞个机器,就可能是关键证物。 隨便抽本书,都能抽出一个藏宝洞? “刘女士,”胡军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这个盒子里,原本放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刘女士连连摇头,“敬润他……他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 胡军看著她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 看来,这位歷史系教授,瞒著自己的妻子,藏著一个不小的秘密。 “这里不能动了。”胡军当机立断,他掏出手机,直接拨给了支队长赵刚。 “赵队,我老胡,我在滨海大学家属院,失踪的那个教授陈敬润家里……对,情况有点变化,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失踪案,我需要技术科和痕检的同事立刻过来一趟!” 掛断电话,胡军对刘女士说道:“刘女士,麻烦你先去客厅,书房我们需要暂时封锁。” 刘女士六神无主的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书房。 “小子,你跟我说实话。”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胡军盯著江野,压低了声音,“你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些东西的?” “我……我眼神好。”江野只能再次搬出这个万能的藉口,“我就是觉得那本书摆放的位置有点不对劲,比旁边的书凹进去了一点,就想著把它扶正,没想到它自己掉下来了。” 胡军看著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接著编”。 不过他也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江野的肩膀:“行了,不管你是怎么发现的,这次都干得不错,等技术科的人来了,把现场交给他们,我们先回队里。” 第65章 古玩城 半个小时后,技术科和痕检的同事赶到,接管了书房。 胡军和江野带著那本被撕掉的日历、粉碎机里的纸屑以及那本被挖空的书,驱车返回市局。 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里,赵刚和魏大勇都在等著他们。 当胡军將那本挖空的书放在会议桌上时,赵刚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个大学教授,在家里搞了这么个东西……”赵刚拿起那本书翻看了几下,“看来,这位陈教授,不像他老婆说得那么简单。” “赵队,这是我们在他书房檯历上发现的,10月28號,也就是他失踪那天的日历,被人撕掉了。”胡军將装著日历残骸的证物袋递了过去。 “还有这个,”胡军又指了指另一个证物袋,“这是他书房里纸张粉碎机里的东西,我们怀疑他失踪前粉碎了什么重要的文件。” 赵刚的目光在三样证物上扫过,脸色越来越凝重。 “老魏,你怎么看?”他看向一旁正慢悠悠喝著茶的魏大勇。 魏大勇放下保温杯,走过来拿起那本挖空的书,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能让一个歷史教授这么小心翼翼藏起来的,除了钱,我能想到的,就只有古董了。”魏大勇一针见血。 “古董?”胡军愣了一下,“你是说,他一个研究歷史的,还干倒卖文物的勾当?” “现在还不好说。”魏大勇摇了摇头,“但这条线,值得查。” “行。”赵刚当机立断,开始分配任务,“技术科,想办法把那些碎纸屑给我拼出来,我要知道他到底销毁了什么,痕检,化验那本书,看看上面有没有除了陈敬润之外的第二个人的指纹。” “谢杰!” “到!”谢杰立刻站了起来。 “你现在去查这个陈敬润的银行帐户,查他最近半年的所有资金往来,特別是大额的,一笔都不能漏!” “胡军,你和江野,跑一趟市图书馆,查查陈敬润失踪那天的监控,看看他到底去没去图书馆,去了的话,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是!” …… 胡军和江野出市局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他俩就隨便在路边找了个麵馆。 “现在这案子估计不是单纯的失踪案。”胡军呼嚕呼嚕地吃著面,含糊不清的说道,“一个大学教授,不好好搞学问,在家里藏东西,还撕日历,这里面要是没鬼,我把这碗面给吃了。” 江野笑了笑,没接话。 “你说,这教授会不会是欠了什么人的钱,被人给绑了?”胡军猜测道。 “有可能。”江野点了点头,“但现在下结论还太早,等技术科那边的结果吧。” 吃完面,两人马不停蹄的赶往市图书馆。 因为有市局开的介绍信,图书馆方面非常配合,很快就调出了10月28號下午的全部监控录像。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翻看,他们终於在二楼古籍阅览室的监控里,找到了陈敬润的身影。 他確实如他妻子所说,那天下午一点多就到了图书馆,一直在查阅资料。 但到了下午四点左右,他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匆匆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图书馆。 “跟上去!”胡军指著屏幕说道。 两人切换著图书馆门口和大厅的监控,一路追踪著陈敬润的轨跡。 他在图书馆门口上了一辆计程车。 “查查这辆计程车!”胡军立刻將车牌號发回了指挥中心。 十几分钟后,谢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胡队,车找到了,也联繫上司机了……司机说,那天下午確实拉了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跟陈敬润的体貌特徵很像。” “他把他拉到哪了?”胡军问道。 “司机说,拉去了滨海市的古玩城。” “古玩城?” “对,还有个更重要的发现!”谢杰的声音拔高了一些,“碎纸屑拼出来了!” “是什么?” “是一张银行的转帐回执单,就在陈敬润失踪的前一天,他通过银行给一个叫『刘天明』的个人帐户上,转了三十万!” 三十万! 掛断电话,胡军的脸色无比严肃。 一个大学教授,在家里私藏著某个物品,粉碎三十万的转帐记录,失踪前去了古玩城。 这背后很可能是一起因非法文物交易而引发的恶性案件。 “走,回局里!”胡军说道,“这案子,得立案了。” 回到市局,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赵刚听完胡军的匯报,將菸头狠狠的摁在菸灰缸里。 “我同意你的判断,立刻立案调查,暂时由你们重案一组负责。” “江野,”赵刚宣布完后看向了江野问道,“你对这案子怎么看?” 江野沉吟片刻,说道:“赵队,我觉得我们忽略了一个线索。” “撕掉的日历。” “那张10月28號的日历为什么会被撕掉,我想上面可能记录了什么重要的信息,而陈敬润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就特意將它撕掉了。” “我建议,立刻让技术科对檯历的下一页,也就是10月29號那张纸,进行痕跡鑑定,看看能不能还原出上一页写过什么。” “对啊!”胡军一拍大腿,“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赵刚讚许的点了点头:“立刻去办!” 一个小时后,技术科传来了消息。 通过静电成像技术,他们成功在29號的日历上,还原出了28號那一页留下的书写压痕。 虽然很模糊,但经过辨认,那上面的字跡清晰的指向了一个地点和时间。 “银龙仓库,晚10点,带『东西』。” “谢杰,滨海市叫『银龙仓库』的地方有多少?”赵刚向著谢杰问道。 “赵队,我刚查了一下,在工商系统里有註册,名叫银龙仓储物流公司的,全市一共有三家,分別在西港、北郊和东城开发区。”谢杰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三家公司的地址和信息很快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范围太大了。”胡军皱著眉头,“我们总不能一家一家去查吧?动静太大,万一里面真有什么猫腻,容易打草惊蛇。” “不用。”江野走到谢杰电脑屏幕前,指著三家公司的位置说道。 “赵队,胡队,你们看,这三家公司里,西港那家主要是做冷链生鲜的,北郊那家是大型物流中转站,只有东城开发区这家,它的业务范围是小型货物寄存和临时仓储,而且规模最小,位置也最偏僻。” “陈敬润如果真的在进行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他一定会选择一个最不起眼,最不容易引起注意的地方。”江野的语气很肯定,“我觉得,东城这家『银龙仓库』的嫌疑最大。” 这番分析有理有据,让在场的眾人都点了点头。 “那就先从这家开始查。”赵刚当机立断,“胡军,江野,你们两个明天就带人过去,先不要惊动任何人,在外围摸排一下情况。” “是!” 第66章 银龙仓库 翌日下午两点,滨江市东城开发区。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在导航的指引下,拐进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最终停在了一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仓库区前。 这里就是东城银龙仓储公司的所在地。 说是公司,其实就是十几排蓝色彩钢瓦搭建的简易仓库,一排排的编號从a到g,看起来管理很混乱,铁门上大多都已锈跡斑斑。 “这地方,可真够破的。”胡军摇下车窗,看著外面荒凉的景象,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胡队,地方越破,才越適合藏污纳垢。”江野说道。 “行了,下车干活。” 胡军和江野,还有另外两名重案组的警员下了车,他们都换上了便装。 四人分散开来,装作是来租仓库的客户,在仓库区里閒逛起来。 这里的仓库大多都大门紧闭,有的甚至上了好几把大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江野不紧不慢的走著,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一排排仓库的铁门。 大部分仓库的备註信息都很正常。 【物品:仓库铁门】 【状態:已上锁】 【隱藏信息:內部存放著一批积压的纺织品。】 【物品:仓库铁门】 【状態:锁坏了】 【隱藏信息: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只流浪猫在睡觉。】 就在他走到c区第三排的一个仓库前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这个仓库的位置不算偏僻,但大门却紧闭著,门上还掛著一把看起来很新的链条锁。 江野的目光凝聚在了那把锁上。 三秒钟后,淡蓝色的备註框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物品:链条锁】 【状態:近期被强力破坏后又被人重新锁上】 【隱藏信息:锁芯有被万能钥匙开启过的划痕,锁链的连接处,有液压剪剪断后又被重新焊接的痕跡。】 这条信息一下就吸引住了江野的注意。 一个正常的仓库,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开锁后又重新焊接锁上? 他的目光又移到了仓库的门上。 【物品:仓库捲帘门】 【状態:密闭】 【隱藏信息:门缝的內侧有已经乾涸的暗红色血跡。】 有血! 江野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拿出手机给不远处的胡军发了一条信息。 “c区,3-7號仓库。” 几分钟后,胡军和其他两名警员都装作不经意的晃了过来。 “怎么了?”胡军压低声音问。 “胡队,你看这个仓库的锁。”江野指著那把链条锁,“这锁看起来很新,但锁头和锁链的连接处有明显的焊接痕跡,这不正常。” 经他这么一提醒,胡军也凑了过去。 他仔细看了看,果然发现那锁链的一个环扣上,有一圈顏色略深,打磨得也不算光滑的焊接点。 “而且,”江野又蹲下身,指著门缝,“你们看这里,好像有顏色很深的东西。” 胡军和另外两名警员也蹲了下来,借著手机的光,他们看到在捲帘门內侧与地面接触的缝隙里,確实有一些暗红色的斑点,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当成是铁锈或者油污。 “立刻联繫仓库的管理方,让他们过来开门。”胡军当机立断,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十几分钟后,一个穿著保安制服,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拿著一大串钥匙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警官,就是这个仓库啊?”他打著哈欠问道,“这仓库的租户我记得,是个姓刘的老板,租了好几年了,一直都是放一些建材样品,好久没见他来了。” “少废话,开门。”胡军没好气的说道。 “哎,好嘞。”保安拿出钥匙,试了好几把,都插不进那个新的链条锁,“奇怪了,这锁怎么换了?我这没备份啊。” “那就別怪我们了。”胡军退后一步,对身后的一个警员使了个眼色。 那名警员点点头,从隨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液压剪。 “咔嚓”一声脆响,坚固的锁链应声而断。 胡军上前,猛地一下拉起了捲帘门。 “哗啦”一声巨响。 伴隨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仓库內部的景象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那是一个约有五十平米的仓库,里面杂乱地堆放著一些装修用的板材和涂料桶。 而在仓库的正中央,一个穿著夹克的男人,面朝下地趴在冰冷的混凝土地上,身下一大摊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跡,將他与地面牢牢地粘在了一起。 “保护现场!立刻通知赵队和技术科!” 胡军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 一个小时后,整个银龙仓库c区都被拉上了警戒线。 赵刚和魏大勇赶到了现场,同来的还有十几名技术科和法医的同事。 江野站在警戒线外,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心里却在思考。 这里,应该就是陈敬润失踪那天,日历上写的“银龙仓库”。 可现在,陈敬润没找到,却多了一具尸体。 这个死者是谁? 他和陈敬润的失踪有什么关係? “死者身份確认了。” 法医从仓库里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对赵刚说道。 “我们从他身上的钱包里找到了身份证,叫刘天明,男,42岁,滨海市本地人。” 刘天明! 这正是陈敬润失踪前,给他转了三十万的那个收款人! “死亡时间呢?”赵刚追问道。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24小时,但不超过48小时,致命伤在后脑,是被钝器暴力击打造成的颅骨粉碎性骨折,一击毙命。” 死亡时间,正好就在陈敬润失踪之后。 “赵队,”谢杰那边也有了发现,“我们查了这个刘天明的背景,他在我们道上掛了號,是古玩城一带出了名的『串儿货』贩子,专门倒腾一些来路不正的玩意儿,有诈骗和非法经营的前科。” 非法文物交易,三十万,失踪的教授,被谋杀的贩子。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场因为交易失败而引发的血案。 很有可能,是陈敬润和刘天明在这里交易,两人发生了衝突,陈敬润失手杀了刘天明,然后畏罪潜逃了。 “赵队,现场有第二个人的痕跡!” 就在这时,一名痕检员从仓库里跑了出来,手里举著一个证物袋。 “我们在仓库角落的一个涂料桶上,提取到了一枚不属於死者的指纹!” “立刻比对!”赵刚命令道。 十分钟后,指纹比对的结果,被送到了赵刚面前。 “赵队,指纹的主人是陈敬润。” 看来陈敬润就算不是凶手,也来过案发现场。 而且死者是和他有金钱往来的人,他的杀人嫌疑非常大。 但他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立刻对陈敬润下达通缉令!”赵刚脸色铁青的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第67章 绑架 对陈敬润的通缉令,在二十四小时內就下发到了全市的每一个基层单位。 一张张印著他照片的a4纸,贴在了大街小巷的布告栏里。 滨海大学歷史系教授陈敬润,因涉嫌一宗恶性谋杀案,从一个受人尊敬的学者,一夜之间变成了在逃的犯罪嫌疑人。 赵刚坐镇指挥中心,一道道命令从他这里发出,一张由全市监控摄像头和路面警力组成的大网,迅速张开。 胡军带著重案一组的人,几乎跑遍了滨海市所有可能与陈敬润產生交集的地方,他的亲戚、朋友、同事、学生,都被一一请回来问话。 技术员谢杰则不眠不休的追踪著陈敬润的电子足跡,试图从他最后失踪的古玩城区域,找到他的去向。 在所有人看来,这起案子的脉络已经非常清晰。 一个私下做著非法文物交易的大学教授,在一次交易中与交易人发生矛盾,失手杀人,最终畏罪潜逃。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陈敬润从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揪出来。 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案情却毫无进展。 陈敬润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自打那天下午在古玩城门口走下计程车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监控摄像头里。 他没有使用身份证,没有使用银行卡,甚至连手机都一直处於关机状態。 办公室里的气氛,也从最初的信心满满,逐渐变得有些压抑和焦躁。 菸灰缸里的菸头越堆越高,外卖的餐盒隨处可见。 “赵队,我和交管中心的同志在全市范围內排查了將近一万个监控探头,都没有发现陈敬润的踪跡。”技术员谢杰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匯报导,“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胡军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肯定是找了什么地方躲起来了。” “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一直沉默的魏大勇突然开口了,“一个研究了一辈子歷史的大学教授,就算是失手杀了人,他也不可能如此……利落的潜逃,不留下任何逃跑的痕跡,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赵刚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魏大勇的看法,但他也没有更好的思路。 江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参与到激烈的討论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他正在仔细的翻阅著刘天明和陈敬润两个人的详细资料。 刘天明,42岁,初中毕业,在古玩城混跡了二十多年,因为卖假货和诈骗,几次被公安机关处理过,是个典型的老油条。 陈敬润,55岁,博士学歷,滨海大学歷史系的学术带头人,社会关係简单到了极致。 这样两个人,因为一个很可能是文物的“清代罗盘”,產生了交集,最终导致了一死一失踪。 江野总觉得,这背后还隱藏著什么他们没有发现的东西。 就在这时,谢杰突然说道:“赵队,有新发现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我对死者刘天明那间仓库的周边环境,进行了更大范围的监控排查,在距离仓库大概三百米的一个十字路口,一个拍交通违章的摄像头,拍到了一点东西!” 谢杰將一段视频投到了办公室的显示屏上。 视频拍摄的时间,是10月28號的深夜十一点多,也就是陈敬润与人约定的时间之后。 画面里,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金杯麵包车,从仓库区方向的小路里开了出来,在路口短暂停留后,就匯入了主干道的车流,消失在了夜色里。 “这辆车有问题!”胡军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深夜,从案发地附近出来,太可疑了!” “追踪这辆车!”赵刚立刻命令道。 “不行啊,赵队。”谢杰的表情又垮了下来,“这辆车只在这个路口出现了一次,然后就再也找不到了,我怀疑它很快就拐进了其他没有监控的小路,或者乾脆就换了牌照。” “妈的!”胡军低声骂了一句。 江野紧紧地盯著屏幕上那辆一闪而过的金杯车。 三秒钟后,那熟悉的淡蓝色备註框,终於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物品:一辆用於实施绑架的二手金杯麵包车】 【状態:正在转移人质】 【隱藏信息:在半个月前发生了一次追尾事故,车辆的后保险槓上有事故划痕,被车主贴上了一张“蜡笔小新”的贴纸用来遮挡划痕,但因为贴纸质量不好,现在只剩下了半个。】 绑架!人质! 这个信息,彻底推翻了之前的所有推论。 如果被绑架的是陈敬润,那他就不是畏罪潜逃。 “胡队,”江野开口了,他指著屏幕上那辆已经暂停的画面,“你有没有觉得,这辆车的后保险槓,好像有点奇怪?” “奇怪?”胡军凑到屏幕前,瞪大了眼睛看了半天,“不就是一辆破金杯吗?有什么奇怪的?” “你放大看看,右下角的位置。”江野引导著,“那里好像……贴了什么东西。” 经他这么一提醒,谢杰也立刻將画面放大、锐化。 在经过技术处理后,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在那辆车的后保险槓右下角,確实有一个残缺不全的贴纸,仔细辨认,还能看出那是“蜡笔小新”那標誌性的粗眉毛。 “还真有!现在能追踪吧?”胡军问道。 “谢杰,立刻以这个『蜡笔小新』为关键词,在全市范围內,对所有卡口和主干道监控记录里的黑色金杯车进行图像比对!把这辆车给我找出来!”赵刚立刻吩咐道。 “是!” 这一次,谢杰没有花太长的时间。 傍晚时分,谢杰的工位上传来了声音。 “找到了!赵队,找到了!” “这辆车在离开东城开发区后,一路向西,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两天前的凌晨,地点是……西郊的滨江码头!” “滨江码头?”赵刚走到地图前,看著那个位置,眉头紧锁,“那地方十几年前就废弃了,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他们去那里干什么?” “赵队,我申请,立刻带人去现场看看。”胡军主动请缨。 “好!”赵刚点了点头,“老胡,江野,你们带一组的人过去,注意安全!” “明白!” 第68章 拿钱办事 晚上,两辆警车驶入了荒凉的滨江码头。 这里曾经是滨海市最繁忙的货运码头,但隨著城市的扩张和港口的搬迁,这里早已被废弃。 胡军和江野带著几名警察,下了车。 “根据谢杰提供的最后定位,那辆金杯车,就是在这里消失的。”胡军压低声音,指著前方一片由货柜组成的区域,“很可能就藏在这些货柜里。” “所有人,两人一组,扇形搜索,注意隱蔽,保持无线电静默!” 警察们悄无声息地散开,融入了夜色之中。 江野跟在胡军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他的眼睛,在这一刻,成了最灵敏的生命探测仪。 【物品:一个废弃的货柜】 【状態:空无一物,门锁已损坏】 【物品:一堆腐烂的缆绳】 【状態:正在被老鼠当成晚餐】 就在他们走到一排红色的货柜前时,江野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角落的一个货柜上。 那个货柜看起来和其他的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破旧,门上掛著一把锈跡斑斑的大锁。 但是,江野的视网膜上,却浮现出了让他心跳加速的备註。 【物品:货柜(c-17號)】 【状態:內部有两名生命体徵,一人处於昏迷状態,另一人情绪高度紧张】 【隱藏信息:货柜內部已被改造,安装了隔音材料和通风系统,门锁下方五厘米处,有一个被偽装成锈跡的针孔摄像头正在工作。】 就是这里! 陈敬润就在里面! 江野將自己看到的信息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然后快步走到了正在观察地形的胡军身边。 “胡队,”他压低了声音,指著角落里那个最不起眼的红色货柜,“那个箱子有问题。” “怎么说?”胡军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你仔细看那个门锁的位置,在那种完全生锈的门板上,却有一个点的锈跡顏色特別深,而且反光不自然,像个小镜头。” 胡军拿出隨身携带的强光手电,朝著那个方向照了过去。 光柱精准地打在货柜的门锁下方,经过江野这么一提醒,胡军也立刻发现了那个偽装成锈跡的针孔摄像头。 “还真有!”胡军低声说了一句,立刻通过无线电联繫了其他组员。 “所有人注意,目標在c区17號红色货柜,重复,c区17號红色货柜,对方內部有监控,不要暴露!” 胡军关掉手电,拉著江野躲到了一堆废弃的油桶后面,开始布置抓捕方案。 “硬冲肯定不行,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他沉吟了几秒,对江野说道:“这样,你在这里给我盯死了,我带两个人从侧面绕过去,想办法靠近那个摄像头,只要能挡住它的视线,我们就立刻破门。” “明白。”江野点了点头。 胡军带著另外两名警员,如同三只狸猫,利用货柜之间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著目標摸了过去。 江野则躲在暗处盯著那个红色货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隨后,他看到胡军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目標货柜的侧后方。 胡军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哪里找来的破布,然后用一根细长的铁丝挑著,小心翼翼地从货柜的视觉死角,慢慢地伸向那个针孔摄像头。 当那块破布精准地盖在摄像头上时,胡军猛地一挥手。 “动手!” 埋伏在另一侧的两名警员瞬间启动,他们直接用一个大號的液压钳,剪向了货柜的门栓合页。 伴隨著一声金属断裂声,厚重的货柜门被暴力破开。 “不许动!警察!” 胡军第一个冲了进去,手中的枪直指货柜內部。 只见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正一脸惊恐地看著被破开的大门,他的手里握著一把闪著寒光的匕首。 而在他的身后,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被绑在椅子上,嘴上封著胶带,双目紧闭,人事不省,正是失踪多日的陈敬润教授。 那男人反应过来后,怪叫一声,一把勒住陈敬润的脖子,將匕首横在了他的喉咙前。 “都別过来!再过来我弄死他!”男人色厉內荏地吼道。 “放下刀!你已经被包围了!”胡军稳稳地举著枪,厉声喝道。 就在双方对峙,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一道黑影从胡军的身侧窜了出去。 是江野。 他看准了绑匪因为注意力全在胡军身上而出现的瞬间鬆懈,一个箭步上前,右手精准地切在了绑匪持刀的手腕上。 “啊!”绑匪惨叫一声,匕首脱手而出。 江野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一个標准的擒拿动作,反扭其手臂,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 “扑通”一声,绑匪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另外两名警员一拥而上,迅速给他戴上了手銬。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五秒。 “快!叫救护车!”胡军一边让人控制住绑匪,一边赶紧上前查看陈敬润的情况。 …… 凌晨两点,市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 被抓获的绑匪名叫王浩,是个有过多起抢劫前科的惯犯。 面对警方的审讯,他一开始还想负隅顽抗,但在胡军將现场搜出的匕首和各种证据拍在他面前后,他的心理防线很快就崩溃了。 “警官,我……我也是拿钱办事啊!”王浩哭丧著脸,“我就是个盯人的,其他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谁雇你的?”胡军厉声问道。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王浩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大概半个月前,他通过一个中间人找到我,给了我一万定金,让我帮他『盯』个人,盯半个月。” “我们约好在滨江码头见面,那天我和他见面后,他就带我到了那个货柜,然后让我盯著货柜里被绑住的那个人。” “请你的人长什么样?”江野问道。 “我不知道,他一直戴著帽子和口罩。”王浩摇了摇头,“不过,他大概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很壮,右手的虎口上,有一个蝎子纹身!” 第69章 黑蝎子 蝎子纹身! 胡军和江野对视了一眼,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体貌特徵。 江野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王浩。 【人物:王浩】 【状態:极度恐惧,有所隱瞒】 【隱藏信息:他认识那个虎口有蝎子纹身的人,是古玩城黑道上很有名的打手,外號“黑蝎子”,但他不敢说出来,怕出去后遭到报復。】 果然有所隱瞒。 像王浩这种滚刀肉,是不会轻易吐露所有实情的。 审讯进行了半个多小时,除了那个蝎子纹身,再也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胡军有些烦躁的结束了审讯,让人先把王浩带下去关著。 走出审讯室,胡军说道:“是个老油条。” 江野递过去一瓶水,说道:“胡队,別急,这种人我以前在所里见得多了,心里防线高得很,得让他自己把事情想明白了,他才会开口。” “想明白?等他想明白,黄花菜都凉了。”胡军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胡队,我以前在派出所处理一些混混打架的案子时,听他们閒聊,好像提到过咱们滨海市古玩城那一片,有个手上纹蝎子的狠角色,道上的外號好像叫『黑蝎子』什么的,不知道跟我们找的是不是同一个人。”江野装作不经意地说道。 胡军的眼睛瞬间亮了:“有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 江野挠了挠头,一脸的无辜的说道:“我这不是刚想起来嘛……当时就当八卦听的,也没往心里去。” “行了,不管是不是,都是个线索。我现在就去找赵队,让他安排人去道上打听打听,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还能没名没姓!”胡军拍了拍江野的肩膀。 赵刚和魏大勇都还没走,正坐在办公室里,一边抽著烟,一边等著消息。 胡军將江野的那个“道听途说”的线索作了匯报。 赵刚將菸头摁进菸灰缸里,说道:“黑蝎子?这个外號听著就不是什么善茬,让老张去查,他在古玩城那边人脉广,应该能问出点东西。” “是。” “行了,看你们一个个都快成熊猫了,都给我滚回去休息。”安排好工作的赵刚摆了摆手让俩人回去休息。 “赵队,我想去趟医院看看陈教授的情况。”江野说道。 “行,胡军你跟著去,去完后就回家休息。” “明白!赵队。” …… 凌晨三点半,市一院。 陈敬润躺在病床上,依旧处於昏迷状態,床边的生命体徵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一名医生正在给他做检查。 “医生,他情况怎么样?”胡军问道。 医生取下听诊器:“没什么大碍,病人主要是因为长时间被注射镇静类药物,导致身体机能暂时紊乱,加上有轻微的营养不良和脱水症状,不过没有生命危险,等药效过去,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胡军鬆了口气,只要人没事就好。 江野站在病床边,目光落在了昏睡的陈敬润身上。 【人物:陈敬润】 【状態:重度昏迷(药物导致),脑部有轻微缺氧症状】 【隱藏信息:他知道绑架並杀害刘天明的凶手身份,並目睹了自己带来的清代罗盘被抢走的全过程。】 陈敬润是目击证人,那件失踪的“东西”,也確认是那个罗盘了。 现在,陈敬润的安全,成了重中之重。 江野走到胡军身边,轻声说道:“胡队,我觉得我们得在这安排人手。既然凶手大费周章的绑架陈教授,肯定不会轻易让他开口说话,我担心他们会狗急跳墙。” 胡军点了点头,他也有同样的顾虑。 “我马上让人过来,二十四小时盯著。” 安排好医院这边的事情,两人才拖著疲惫的身体准备回家。 …… 江野回到自己在派出所附近租的公寓时,太阳已经快升起来了。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连著两天的高强度工作,让他身心俱疲。 他把自己扔在床上,甚至连澡都懒得洗,直接就昏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是魏大勇打来的。 “小子,醒了没?” “醒了,师父。” “醒了就出来吃饭,我刚从局里出来,在你家楼下。” 江野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乾净的衣服,下了楼。 魏大勇正靠在他的那辆半旧的车旁边,手里捧著那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 “走吧,带你去吃点好的,补补。” 师徒俩没去什么大饭店,就在附近找了个看起来很乾净的家常菜馆。 点了两个菜,一荤一素,一碗米饭。 就在两人刚准备吃饭的时候,胡军的电话打了过来,他的声音里带著兴奋。 “江野!出消息了!” “那个『黑蝎子』,查到了!” “老张找的线人说,黑蝎子真名叫张轩,以前是练散打的,下手黑,因为故意伤人进去过两年,出来后就一直在古玩城和码头一带,帮人看场子、討债,乾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活。” “最重要的是,有人半个月前,在城西一个茶楼里见过他!经查,那地方是他一个常去的地点!” “赵队已经下令了,准备抓人!” “你在哪?赶紧归队!” 掛断电话,江野把事情给魏大勇一说。 魏大勇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吧,看来这顿饭是吃不了了。” …… 下午五点,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里。 一张关於城西茶楼的平面图,铺在了会议桌上。 “根据线报,张轩和他的两个马仔,现在很可能就在这家茶楼的二楼。茶楼只有一个正门,一个后门,周围都是老旧的居民区,地形复杂,不利於大规模包围。”赵刚指著地图,布置著抓捕任务。 “一组负责正面突击,二组负责封锁后门和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记住,这次行动要快,要准,要狠!务必把人抓住!” “是!” 就在所有人都穿戴好装备,准备出发的时候,赵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赵刚皱了皱眉,按下了接听键。 第70章 威胁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不知男女的声音。 “是赵队长吗?” 赵刚听到这奇怪的声音,立马对著身边的谢杰做了一个追踪信號的手势。 “我是,你是谁?” 那个声音笑了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现在准备去抓张轩,我劝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你什么意思?”赵刚的声音冷了下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慢悠悠地说:“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陈敬润教授的身上,藏著一个更大的秘密,一个比那个清代罗盘值钱一百倍的秘密。” “如果你想知道这个秘密,就让你的手下都退回来,然后,准备五百万现金,等我的下一个电话。” “否则……” “你明天早上將会看到陈敬润教授妻子刘女士的尸体。”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了。 赵刚拿著手机,脸色铁青。 这个电话,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 这个人不仅知道他们要抓捕张轩,还反过来用陈敬润妻子的安全来威胁警方。 他是谁?他是怎么知道警方的部署的?他想要干什么? 还有…… 此时,赵刚的心里有太多的问题。 “赵队?” 胡军看著赵刚难看至极的脸色,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原本已经整装待发,准备衝出去抓人的警员们,也都停下了脚步,办公室里瀰漫著一股奇怪的氛围。 赵刚猛地一挥手。 “收队!行动取消!”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胡军第一个跳了起来:“什么?赵队,都到这份上了,怎么能取消?那个张轩现在就在茶楼里,我们现在过去,人肯定会被抓获!” “取消!我再说一遍,行动取消!”赵刚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用眼睛紧盯著胡军。 胡军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赵刚那副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技术员谢杰那边也很快有了反馈。 “赵队,刚刚那个电话信號是经过多次跳转的虚擬號码,无法追踪。” 赵刚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將刚才那通电话的內容,简要地对眾人复述了一遍。 “……对方不仅知道我们的行动部署,还用陈敬润妻子的安全来威胁我们,索要五百万现金。” “妈的!这是有內鬼?还是我们被监控了?他怎么会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胡军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陈敬润的妻子刘小莉,然后保证她的安全。”魏大勇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响起。 赵刚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胡军,你立刻带两个最机灵的人,便衣过去,去看看刘小莉还在家里没有,如果在家里,就二十四小时保护好她,如果没在家里……那说明她很可能被绑架了,你们就原地勘察,看看有没有线索。” “是。”胡军领了命令,立刻点了两个人,快步走了出去。 “另外,那个『黑蝎子』张轩那边,也得派人给我盯死了……但只能在外围盯著,绝对不能打草惊蛇。”赵刚继续布置。 “那五百万现金……”一个警员小声问道。 赵刚斩钉截铁地说:“准备!不管对方是真是假,我们都不能拿人质的生命去赌,我马上去跟杨局匯报,申请这笔资金。” 一场蓄势待发的抓捕行动,就这样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硬生生按了下去。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对方將警方的每行动看得清清楚楚,而警方对他,却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让在场的每一个警察都感到一种憋屈和挫败。 江野静静地走到赵刚的办公桌前。 “赵队,能把您的手机给我看一下吗?” 赵刚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江野接过手机,装作在查看通话记录的样子,目光锁定在了手机屏幕上。 【物品:华为mate 60 pro】 【状態:刚刚接听一个通过多重虚擬基站转接的加密通话。】 【隱藏信息:来电信號在最后一次跳转前,曾在滨海市“蓝湾国际小区”的公共wi-fi网络留下瞬时登陆痕跡,停留时间0.1秒。】 蓝湾国际小区! 江野心中一动,这是一个位於城南的高档住宅区。 他不动声色地將手机还给赵刚,然后走到了正在电脑前焦头烂额的谢杰身边。 江野压低声音说道:“杰哥,我有个想法……你说,这种加密的跳转通话,虽然很难直接追踪到源头,但它在每一次信號跳转的时候,会不会在物理基站或者网络节点上,留下一些微弱的『数字脚印』?” “理论上是会的,但那种数据残留非常微弱,而且转瞬即逝,想要捕捉到,比大海捞针还难。”谢杰说道。 江野给他戴上了一顶高帽,说道:“杰哥你技术这么牛,要不……试试?我觉得,对方既然敢这么囂张,肯定有恃无恐,说不定就在我们滨海市的某个角落里,远程操控著这一切。” 江野的话让谢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小子说的有点道理……行!我今天就跟它磕上了!我就不信,只要是数据,就没有不留痕跡的!” 看著谢杰重新投入到与代码的战斗中,江野悄悄地鬆了口气。 …… 夜色渐深,市局的食堂送来了晚饭,但谁都没什么胃口。 胡军那边已经回了消息,刘小莉不在家里,家里一片混乱,打电话也没人接,她父母那边也打电话询问过了,也不在她父母家里,看来確实是被绑架了,他带人正在陈家勘查现场情况。 赵刚去市局高层匯报情况,一直没回来。 魏大勇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整个办公室里,只有谢杰敲击键盘的“噼啪”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眾人快要熬不住的时候,谢杰突然叫了起来:“我靠!找到了!我真的找到了!” 所有人都“呼啦”一下围了过去。 只见谢杰的屏幕上,是一张极其复杂的网络信號拓扑图,而在图的末端,一个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红点,正在闪烁。 第71章 盯守 “我把那个时间段全市所有的网络数据流都过了一遍,通过十几万次的模型比对,终於找到了一个异常的瞬时连接点!这个连接请求的加密方式和那个电话的加密方式,有百分之九十三的相似度!”谢杰的黑眼圈因为兴奋而显得更大了。 “位置在哪?”魏大勇不知何时也站到了他身后,问道。 谢杰將地图放大:“信號源的物理定位是……城南,蓝湾国际小区,12號楼附近的一个公共wi-fi热点!” 魏大勇当机立断:“立刻把这个情况通知赵队!其他人,准备一下,我们可能要换个地方熬夜了。” 二十分钟后,赵刚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在听完匯报后,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好小子!藏得够深的!” 他看著地图上的那个高档小区,下达命令:“一组,二组,所有人,换便装,带上设备,我们现在就过去!记住,小心行事,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 晚上八点,蓝湾国际小区。 十几名穿著各色便衣的刑警,像普通的夜归人一样,三三两两地散布在小区的各个角落,有人在假装打电话,有人在遛狗,有人坐在长椅上“谈情说爱”。 江野和魏大勇则开著一辆普通的私家车,停在小区地下车库的入口附近,观察著进出的每一辆车。 “这地方比我们局长住的小区还高级,住这儿的人,会是干这种事的?”魏大勇看著周围的环境,低声吐槽了一句。 “师父,越是不可能的地方,才越安全。”江野说道。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一切。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保安制服的年轻人,打著哈欠从他们车前走过。 江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三秒。 【人物:小区保安李四】 【状態:睏倦,正在为昨晚看到一辆可疑车辆而烦恼】 【隱藏信息:昨晚深夜,他看到一辆从未见过的黑色奥迪a8l进入地下车库,车主並非小区登记的业主,他本想上前盘问,但看到车主那凶悍的眼神,没敢开口。】 “师父,我下去跟保安聊一下。”看到这条信息的江野对身旁的魏大勇说了一句,不等他回应,便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径直朝著那个正在打哈欠的年轻保安李四走去。 “师傅,辛苦了。”江野递过去一根烟,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 李四见有人搭话,也来了点精神,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嗨,干这行的,就得熬著。” “你们这小区管理得挺严啊,进出都要登记吧?”江野隨口閒聊著。 “那可不,我们这可是蓝湾国际,滨海市数一数二的小区,安保必须到位。”李四带著一丝自豪说道。 “那敢情好,安全。”江野话锋一转,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对了师傅,我跟你打听个事,我们最近在查一个肇事逃逸的案子,一辆黑色的高档轿车,车头应该有撞击痕跡,你最近有没有见过类似的车进来?” 听到“肇事逃逸”和“查案”,保安李四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警官,您……您是警察?” 江野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警官证,在他面前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收了回来。 “我们只是便衣摸排,你別紧张,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对我们办案是很大的帮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四的表情明显放鬆了不少,但还是有些犹豫。 江野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便接著说道:“你放心,我们是保密调查,不会透露你的信息,但如果你提供的信息重要,那就是协助警方办案,立功表现。” 这句话显然起了作用,李四的眼神不再躲闪,他凑近了些,把声音压得更低:“警官,您说的那种带撞击痕跡的轿车,我没见著……不过,昨晚半夜,大概十二点多吧,有一辆黑色的奥迪a8l从大门开进了地库。” “那辆车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也不是我们小区登记的业主车辆,我本来想上去拦一下问问的……” “怎么了?”江野追问。 “开车的那个男的,摇下车窗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太嚇人了,跟要杀人似的,我当时心里发毛,就没敢拦,想著可能是哪家业主的访客,就让他进去了。”李四现在说起来,脸上还带著一丝后怕。 “那个司机长什么样,你看清了吗?” “天太黑,没看太清,就感觉是个挺壮实的男人,三十多岁,平头。” “车上还有其他人吗?” “副驾上好像没人,后排车窗贴的膜顏色太深,看不见。” “那辆车,今天开出去了吗?” “不知道……今天白天我没值班。” 问完话,江野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师傅,这事你记在心里就行,別跟任何人说,有情况我们会再来找你。” “哎,好,好,警官您放心。” …… 回到车上,江野立刻將情况对魏大勇和指挥中心的赵刚做了匯报。 “一辆未登记的黑色奥迪a8l,一个眼神凶悍的司机……这绝对不是巧合。”魏大勇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赵刚的命令从对讲机里传来:“命令所有单位,立刻以蓝湾国际为中心,重点盯查附近所有的黑色奥迪a8l……另外,想办法拿到蓝湾国际所有业主的资料,特別是12號楼附近的!” 与此同时,滨海大学的家属院,陈敬润的家里。 胡军正带著几名痕检员,对现场进行最后的復勘。 “胡队,有发现。”一名年轻的痕检员拿著一个证物袋,从刘小莉的臥室里走了出来。 “我们在床脚的地毯下面,发现了几滴已经乾涸的液体痕跡,旁边还有一小块被撕碎的药片包装。” 胡军接过证物袋,里面装著几粒比芝麻还小的银色药片包装碎片。 “送回局里,让法医立刻化验液体和药片的成分。”胡军吩咐道。 另一名痕检员指著客厅的门锁位置:“另外,门锁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跡,但是我们在锁芯周围的缝隙里,提取到了一点油性的残留物,初步判断,像是某种润滑剂。” 第72章 跟踪 胡军走到门口,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技术开锁……”他喃喃自语。 没有暴力破门,受害人臥室有镇静类药物痕跡,再加上之前那个神秘的威胁电话。 胡军的脑海里,已经可以拼凑出刘小莉被绑架时的大致情景。 对方很可能是在深夜,用技术手段打开了房门,然后潜入臥室,用含有药物的液体让刘小莉陷入昏迷,最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將人带走。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专业。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绑匪能做到的。 “胡队,我们在客厅的沙发底下,找到了一枚耳钉。”刚刚那名年轻的痕检员又有了新发现。 那是一枚看起来很普通的珍珠耳钉,样式简单,但做工很精致。 “这不是刘女士的。”胡军很肯定,他见过刘小莉本人,刚刚还看过她放在家里的照片,她的穿著打扮都很朴素,不会戴这种首饰。 “这枚耳钉,很可能是绑匪在带走刘女士时不小心遗留下来的。” 胡军小心翼翼地將耳钉放进证物袋,这是目前为止,现场唯一可能指向凶手身份的物证。 他立刻將现场的发现,向赵刚作了匯报。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蓝湾国际小区的地下车库里,依旧一片安静。 江野和魏大勇已经在车里坐了將近三个小时,连姿势都没怎么换过。 “你说,这背后的人到底想干嘛?绑了陈敬润,现在又绑了他老婆,又是要罗盘,又是要五百万,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魏大勇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问道。 江野看著车库的出口,说道:“我总觉得,那个罗盘,可能不是重点,而且对方在电话里说,陈敬润身上,藏著一个比罗盘值钱一百倍的秘密。” “一个歷史教授,能有什么秘密比价值连城的古董还值钱?”魏大勇百思不得其解。 江野摇了摇头,他也想不通。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案子背后,绝对不是“文物交易”这么简单。 就在这时,一束刺眼的车灯从车库深处亮起,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奥迪a8l,正缓缓地朝著出口驶来。 江野和魏大勇的精神瞬间都提到了顶点。 江野的目光紧紧地锁定了驾驶位上的人。 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是个身材魁梧的平头男人。 就是他! 在那辆车与他们擦身而过的瞬间,江野的视网膜上,备註框如约而至。 【人物:张轩(黑蝎子)】 【状態:警惕,准备离开】 【隱藏信息:他刚刚与幕后主使通过一次性手机確认了指令,准备將人质刘小莉转移至城郊的废弃渔船。人质目前就在车辆的后备箱內,处於药物昏迷状態。】 刘小莉就在后备箱! 江野一把抓住了魏大勇的胳膊:“师父!快!跟上拦住这辆车!” 魏大勇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一脚油门踩到底,甚至没问为什么。 轮胎与地面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车子猛地从停车位窜了出去,紧紧咬住了正要匯入主干道车流的黑色奥迪a8l身后。 “赵队!目標车辆出现!我们跟上了!重复,我们跟上了!”魏大勇一边操控著方向盘,一边通过对讲机向指挥中心匯报。 “收到!你和江野先跟住,不要靠太近,注意隱蔽!我已经让路面巡逻单位从前方进行布控,绝对不会让他跑的!”赵刚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明白!” 张轩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他驾驶著奥迪a8l平稳的行驶在主干道上,车子一路向西,逐渐驶离了灯火辉煌的市中心,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路灯也变得昏暗起来。 正如江野的“备註”所示,这辆车的目的地是城郊的芦苇盪。 那里有一条早已淤塞的旧河道,河道两岸曾经有不少小型渔业码头,但隨著河运的衰落,早已荒废多年,成了城市边缘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 与此同时,市局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 胡军刚刚带著復勘现场的痕跡员回到局里。 胡军將几份报告放在赵刚的桌上,说道:“赵队,刘小莉家里的情况查明了。门锁是技术开锁,我们在刘小莉的臥室地毯上发现了含有『氯硝西泮』成分的液体残留,这是一种强效镇静安眠药。” “另外,我们在客厅的沙发底下,发现了一枚不属於刘小莉的珍珠耳钉。” 赵刚拿起装著耳钉的证物袋,在灯下看了看:“有指纹或者dna吗?” “没有,耳钉上很乾净,被人擦拭过,但我们在耳钉的卡扣缝隙里,发现了一点非常微量的化妆品粉底残留,已经让技术科去化验成分了。” “化妆品?难道绑架刘小莉的,还有个女的?”赵刚皱著眉头问道。 一个外號“黑蝎子”的黑道打手,一个神秘的幕后主使,现在又可能多出来一个女性的同伙。 “不管有几个人,今天晚上,先把这辆车里的人给我逮住!”赵刚的目光重新回到大屏幕上。 屏幕上,一个红点正在滨海市的地图上缓缓移动,而在它身后,另一个绿点不远不近地缀著。 旁边还有数个代表著警力的蓝点,已经悄无声息地围了过去。 …… 黑色的奥迪a8l最终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 道路的尽头,是荒草丛生的芦苇盪河岸,几艘破败的渔船,正静静地搁浅在乾涸的河床上。 魏大勇將车停在了土路的入口处,熄了火。 “看来地方到了。”他压低声音说道。 江野点了点头,目光穿透夜色,落在了最远端的一艘看起来最大的渔船上。 【物品:一艘废弃的拖网渔船】 【状態:船舱內无人】 【隱藏信息:这是一个藏人的好地方。】 就在这时,前方的奥迪车已经停下,车灯熄灭,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从驾驶位上走了下来,正是张轩。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走到了车尾,打开了后备箱。 借著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他从后备箱里,將一个用麻袋装著的人形物体拖了出来,然后扛在了肩上,朝著河岸边那艘最大的渔船走去。 第73章 软肋 “赵队,目標已停车,地点在芦苇盪废弃渔船区,目標从车里扛下了一个人形麻袋,正在往渔船走去,我们请求行动!”魏大勇通过对讲机请示道。 赵刚的声音传来:“再等等!等他登船,等支援到,然后把他堵在船上,来个瓮中捉鱉!” 张轩扛著麻袋,很快就登上了那艘破败的渔船。 警方的支援警力也合围到了现场。 “就是现在!行动!” 隨著魏大勇一声令下,埋伏在周围的十几名刑警,如同黑夜中捕食的猎豹,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上去。 魏大勇和江野也推开车门,一左一右,朝著渔船的方向快速靠近。 船上的张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刚刚將麻袋扔在甲板上,就猛地回过头。 但已经晚了。 数道刺眼的强光手电同时照在了他的脸上。 “不许动!警察!” “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暴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张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刺眼的灯光让他根本看不清周围有多少人。 他下意识地就想从腰间掏出什么东西。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魏大勇手中的枪口冒著青烟,他开枪了,不过打的是张轩脚下的甲板。 “再动一下,下一枪就打在你身上!”魏大勇的声音响起。 身前木屑飞溅,张轩身体一僵,举起了双手。 几名警员一拥而上,迅速將其按倒在地,然后给他戴上了手銬。 江野则快步衝到那个麻袋前,解开袋口。 里面躺著的,正是早已昏迷不醒的刘小莉。 他探了探鼻息,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人没事,只是昏过去了。”江野对著眾人喊道。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抓捕行动,看起来完美成功。 然而,就在魏大勇押著张轩,准备將他带下渔船的时候,张轩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 魏大勇立马从张轩口袋里,掏出了一部正在响铃的黑色手机。 屏幕上显示著“未知號码”的来电。 “赵队!张轩的手机响了,一个未知號码!”魏大勇立刻通过对讲机向指挥中心匯报。 赵刚的声音传来:“接!开免提!然后想办法拖延时间,我让谢杰追踪信號!” 魏大勇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有微弱的电流声传来。 魏大勇没有开口,他在等待对方先说话。 江野的目光,则在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魏大勇手中的那部手机。 【物品:一部手机】 【状態:正在接收加密线路的来电。】 【隱藏信息:该手机是经过改造的,不容易被追踪。手机曾属於滨海数码城『世纪通』手机店,在一个多月前被人买下。】 『世纪通』手机店! 这个信息让江野记了下来。 “怎么不说话?”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过的,分不清男女的诡异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仅仅四个字,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这个声音,和之前打给赵刚的那个,一模一样。 “张轩呢?”那个声音再次问道,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魏大勇没有回答,依旧保持著沉默,他希望能多拖延一秒,就为谢杰多爭取一秒的时间。 “呵呵……”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那笑声也经过了处理,听起来格外刺耳。 “看来,我的蝎子,失手了啊。” “警察先生,游戏规则,被你们打破了。”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果断地掛断了。 “嘟……嘟……嘟……” “怎么样?”魏大勇立刻问道。 对讲机里传来谢杰沮丧的声音:“不行,对方警惕性太高了,通话时间不到十五秒,而且信號经过了层层加密和跳转,最后消失在了境外,根本没法追踪!” 魏大勇低骂了一句,將手机扔给了旁边的一名技术警员。 “带回去!让技术科的人把这手机给我里里外外翻个底朝天,看看能不能抠出点什么东西来!” “是!” 江野看著那部手机被装进证物袋,没有说话,他需要另外找机会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 凌晨两点,市局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 刚从医院回来的刘小莉,在家人的陪伴下,正在隔壁的休息室里接受心理辅导。 而在审讯室里,被捕的张轩却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我就是晚上出来开黑车拉活的,路过那看到个麻袋,好奇打开看了看,谁知道里面是个人,我还没来得及报警,你们就衝上来了。” 无论胡军怎么问,他都用这套说辞来回打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赵刚站在审讯室外的观察室里,脸色铁青。 “这小子是老油条了,以前进去过,知道怎么跟我们耗。”胡军中场休息,走出来灌了一大口水道。 “耗?我今天就跟他耗上了!”赵刚的火气也上来了。 江野站在一旁,看著审讯室里一脸无所谓的张轩。 他的目光,再次凝聚。 【人物:张轩】 【状態:表面强硬,內心惊慌,正在思考如何脱身】 【隱藏信息:他並不知道幕后主使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对方通过一个代號『先生』的中间人联繫他。他最在乎的是他远在老家、患有尿毒症需要定期透析的妹妹。】 妹妹! 这是他的死穴。 江野走到正准备再次进去的胡军身边,低声说道:“胡队,我有个想法。” “说。” “对付这种滚刀肉,硬碰硬没用。这种人往往在外面混得越狠,心里就越有牵掛,我刚才看他的资料,他好像不是本地人,老家在北方的农村……要不,我们查查他家里还有什么人?说不定能找到他的软肋。” 胡军看了江野一眼,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行,我让人去查。” 半个小时后,一份关於张轩家庭背景的简报,放在了赵刚的桌上。 张轩,三十二岁,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小他五岁的妹妹,名叫张倩。 而这个张倩,三年前被查出患有尿毒症,一直在靠著每周三次的血液透析维持生命,每个月的治疗费用,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再去会会他。”赵刚看著报告说道。 第74章 交代 这一次,是魏大勇和江野走进了审讯室。 魏大勇没有像胡军那样疾言厉色,他只是拉开椅子,坐在张轩的对面,语气平淡地说道:“张轩,是吧?” 张轩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你妹妹,叫张倩,对吧?” 听到“张倩”两个字,张轩那张原本毫无波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些细微变化。 “今年二十七岁了,在老家的县医院里做透析,每周三次,风雨无阻。”魏大勇继续不紧不慢地说著。 “我不知道你们警察想干什么,我妹妹的事,跟这个案子没关係。”张轩忍不住开口了。 魏大勇点了点头:“是没关係,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核实一下你的家庭情况。” “但……你犯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绑架,蓄意谋杀,数罪併罚,下半辈子估计就得在墙里过了。” “你妹妹的病,需要钱,很多钱,你进去了,她怎么办?” “警官,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张轩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魏大勇摇了摇头:“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配合我们,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爭取宽大处理,也许……你还有机会能出来,堂堂正正地赚钱,给你妹妹治病。” 审讯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张轩低著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但那双紧紧攥住的拳头,以及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都显示出他內心的激烈挣扎。 许久,他终於抬起了头,那双原本凶悍的眼睛里,布满了挣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可以说。”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魏大勇看著他,没有因为对方的“討价还价”而流露出任何情绪。 “我妹妹的病……不能停,我进去了,就没人管她了,我需要一笔钱,一笔能让她安安心心做完后续治疗的钱。”张轩抬起头,眼睛里流露出了近乎哀求的神色。 “你没有资格跟我们谈条件。”一旁的江野冷声开口。 魏大勇抬手制止了江野,他看著张轩,缓缓说道:“我们不是慈善机构,更不会跟罪犯做交易。但是,法律也不是不近人情的,如果你能主动交代,配合我们抓到幕后主使,属於重大立功表现,法院在量刑时会予以考虑。” “至於你妹妹……” 魏大勇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社会上有很多正规的救助渠道,政府也不会放任一个无辜的公民因为没钱治病而等死,你立了功,我们会帮你向相关部门申请,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魏大勇的话,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但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递到了张轩的面前。 张轩闻言,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像是泄掉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好……我说。”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 “我没见过幕后人的真面目。” “大概一个月前,一个道上的中间人『先生』找到我,说有笔大买卖,问我敢不敢干。” “他说,有个大老板,想让我去一个地方,抢一件东西,再『请』一个人回来,事成之后,给我这个数。”张轩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万?”魏大勇问道。 张轩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是五百万,我当时以为他疯了,什么活儿值五百万?他说对方是认真的,先付五十万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四百五十万尾款。” “我妹妹的病……不能再拖了,我需要钱。” “我答应了。” “中间人『先生』给了我一部手机,就是你们收走的那部,说后面幕后老板会用这部手机单线联繫我,让我等指令。” 魏大勇和江野对视了一眼,没有打断他。 张轩继续说道:“过了大概半个多月,指令来了,他让我去银龙仓库c区3-7號,说会有一个叫刘天明的人,带著一个大学教授去那里交易一个清代的罗盘。我的任务是,等他们交易完成,就进去把罗盘拿到手,然后把刘天明处理掉,再把那个教授带走。” “他为什么要你杀刘天明?”江野问道。 “我不知道,但他让我必须杀死刘天明……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仓库里了,我从后面用钢管偷袭了刘天明,一下就解决了他,那个姓陈的教授,当时就嚇傻了。” “然后呢?” “然后,我按照他的指示,把罗盘从陈教授的包里拿了出来,然后把他打晕,装进车里,带到了滨江码头的货柜里。” “你把罗盘给谁了?” “他让我把罗盘放在码头一个废弃的油桶里,然后离开,第二天,那个油桶里的东西就不见了,我的银行卡里,也多了五十万。” “那后来绑架陈敬润的妻子刘小莉,又是怎么回事?”魏大勇问道。 张轩说道:“也是他的指令……他告诉我,警察已经盯上我了,让我去把陈敬润的老婆绑了,用来当筹码,他给了我地址,还告诉我怎么进去,让我找机会把人带到芦苇盪的渔船上,说会有人在那里接应我……剩下的,你们就都知道了。” “绑架刘小莉的时候,是不是还有个女的跟你一起?”江野突然问道。 张轩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是,是他给我派的帮手,是个女的。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去的陈敬润家,是那个女的开的锁,也是她进去用药把人迷晕的。”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我没看清,她戴著口罩和帽子,把自己包得很严实。不过,她身上有股很浓的香水味,闻著就挺贵的,对了,她好像戴著一副珍珠耳钉。” 这个信息,与胡军在现场的发现完全吻合。 审讯一直持续到天亮。 但除了这些,张轩也提供不了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他只是一个被僱佣的打手,对整个事情的全貌和幕后的人,一无所知。 …… 审讯室外,赵刚、魏大勇、胡军和江野几人碰了个头。 赵刚的表情无比严肃:“现在看来,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文物倒卖案了。” “幕后的人费尽心机,又是杀人,又是绑架,目標肯定不仅仅是那个罗盘,而是陈敬润教授身上所谓的『秘密』,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胡军分析道。 所有人都沉默了。 陈敬润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他是现在唯一的突破口。 第75章 世纪通 “技术科那边,对张轩那部手机的分析有结果了吗?”赵刚问道。 “还没有,那部手机被改造过,有自毁程序,技术科的人正在想办法破解。”魏大勇回答道。 江野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开口说道:“赵队,师父,胡队,我突然想起个事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江野装作努力回忆的样子,说道:“我之前陪一个朋友去滨海数码城配电脑的时候,好像在一个店里见过类似的手机。” “当时我朋友看著那家店里的手机卖的比其他店的贵很多,还挺好奇,问店家为什么这么贵,店家就神神秘秘地说,这是『安全机』,绝对不会被追踪,还说整个数码城,就他们一家能搞到这种货。” “你说的哪个店?”赵刚立刻追问。 “我想想……好像叫『世纪通』,就在数码城三楼的拐角。”江野给出了一个確切的位置。 赵刚猛地一拍桌子:“好!胡军!等天亮了,你就带人过去,把这个『世纪通』手机店给我查个底朝天!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卖了多少这种『安全机』出去,都卖给了谁!” “是!”胡军领了命令。 魏大勇补充道:“另外,那个女性同伙也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张轩说她用很贵的香水,戴著珍珠耳钉,现场也发现了残留的粉底,让技术科立刻把那枚耳钉和粉底样本送去分析,看看能不能確定品牌和更详细的成分。” 赵刚点了点头:“没错,这个女人明显不是一般的人,她懂技术开锁,懂用药,说不定是个突破口。” 根据张轩的交代,一个代號“先生”的中间人,一个神秘的幕后主使,一个身份不明的女性同伙,这三个人浮出了水面。 而他们所有人,都围绕著那个至今昏迷不醒的歷史教授陈敬润。 下午,刑侦支队迎来了两个消息。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从刘小莉家现场提取到的耳钉上,那一点微量的粉底残留,经过化验,是一种来自欧洲的小眾奢侈品牌,售价极高,在国內没有专柜,只能通过代购或者去国外购买,想要通过这个来排查使用者,无异於大海捞针。 而好消息是,胡军那边,在“世纪通”手机店,有了重大发现。 …… 胡军在“世纪通”手机店里有了重大发现。 这家位於滨海数码城三楼拐角的店铺,门面不大,看起来和周围那些卖手机、贴膜、修电脑的店铺没什么两样,但柜檯里摆放的手机,却大多是些市面上已经不多见的旧款诺基亚或者黑莓。 胡军带著江野和另外两名警员,穿著便装,在上午十点多,数码城刚开门营业不久就走了进去。 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看到有客人进来,他立马从柜檯后抬起头,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几位老板,看点什么?我们这儿的机器,別的地方可没有,保真,保好用。” 胡军没跟他废话,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 “警察,例行检查。” 店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他依旧笑著说道:“警官啊,欢迎欢迎,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您儘管说。” “我们怀疑你这里涉嫌销售非法改装的通讯设备,现在要对你的店铺进行搜查。”胡军的语气不容置疑。 店主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道:“警官,您这不是开玩笑吧?我这就是个卖二手手机的小本生意,挣点辛苦钱,怎么会跟非法改装扯上关係呢?您看我这些,都是正经渠道收来的老古董,有些老板就喜欢这个復古的劲儿。” 胡军懒得跟他多说,一挥手,身后的两名警员就开始对店铺进行搜查。 江野则在店里逛了起来,目光扫过店铺里的每一个角落。 【人物:赵立明】 【状態:內心紧张,表面镇定】 【隱藏信息:他就是为『先生』提供『安全机』的供货商,所有的交易记录都存在一个加密u盘里。】 江野的目光在那些旧款手机上扫过,大部分都很正常,直到他的视线落在一个玻璃柜檯的最下层。 那里摆著一个看起来非常老旧的苹果手机模型。 【物品:iphone 4手机模型】 【状態:空心】 【隱藏信息:內部藏有一枚加密u盘,记录了所有『安全机』的交易流水和客户信息。】 找到了。 江野脸上不动声色,他继续在店里转悠,假装在查看其他的商品。 另外两名警员已经把小小的店铺翻了个底朝天,除了找到一些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二手手机,並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警官,您看,我说了吧,我这是正经生意,要不……您几位喝口茶?”店主赵立明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胡军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走到江野身边,低声问道:“你之前和朋友来的是不是这家店啊?” “胡队,就是这家店……再找找,肯定有线索。”江野的语气很肯定。 接著,他走到那个摆放著iphone 4模型的玻璃柜檯前,装作很好奇的样子,指著那个模型问道:“老板,这玩意儿现在还有人要?” “呵呵,警官您说笑了,这就是个摆设,装饰用的。”赵立明笑著回答。 江野的视线在柜檯上来回打量,突然,他好像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手不经意地在玻璃柜檯上一撑。 “哎哟,小心!” 伴隨著赵立明的一声惊呼,那个本就摆在柜檯边缘的手机模型,被江野的胳膊肘“不小心”碰了一下,“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模型是塑料的,摔了一下倒是没坏,但后盖却被摔开了,露出了里面空空如也的內部。 一个黑色的u盘,就这么从里面滑了出来,滚到了胡军的脚边。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店主赵立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额头上渗出了汗水。 胡军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那个u盘,然后站起身,看著脸上失去笑容的赵立明,笑了起来:“老板,这东西,也是『装饰品』吗?” 第76章 失忆 半个小时后,店主赵立明和那枚关键的u盘,被一同带回了市局。 审讯室里,赵立明面对胡军的轮番轰炸,他的心理防线很快就崩溃了。 “警官,我……我交代,我都交代!” “那个u盘里是什么?”胡军问道。 赵立明垂著头说道:“是……是我记录的交易信息,就是我最近卖出去的所有『安全机』的交易信息。” “大概两个月前,有个男的找到我,问我能不能搞到绝对追踪不到的『安全机』,开价很高,我就……我就动了歪心思。” “我以前在华强北混过,认识一些人,就从他们那里搞来了一批经过特殊改装的手机,卖给了他……卖给他后,我尝到了甜头,就又进了一些藏在店里准备卖给其他人。” “两个月前的那个买家是谁?”胡军追问道。 赵立明连连摇头:“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他来询问和交易的时候都戴著口罩和帽子,交易用的也是现金。” “赵立明,你再给我仔细想想,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漏掉。” 赵立明苦著脸:“警官,我真不知道啊,那个人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戴著黑色的棒球帽,大號的口罩,还戴著一副墨镜。” “身高呢?大概多高?” “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吧,穿著一身黑色的运动服,看不出身材。” “声音呢?” “他没怎么说话,就指了指手机,然后问了句多少钱,声音也是故意压著嗓子说的,听不出来。” 胡军的耐心快要被耗尽了,这些信息跟没有一样。 “你再好好想想,就没什么特別的地方吗?比如手上有没有纹身?走路姿势有没有特点?” 赵立明低著头,努力地回忆著。 许久,他才有些不確定地说道:“警官,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他付钱的时候,戴著一副黑色的皮手套,但是他的手套手腕那里,好像有点短,露出了一小截皮肤……我看到他的手腕上,有一道很浅的疤痕,像……像被什么东西割过一样。” 手腕上的疤痕。 这算是一个特徵,但范围还是太大了。 从审讯室出来,胡军的脸色不太好看。 “看来只能从监控入手了。”他无奈地说道。 “谢杰,把数码城三楼,『世纪通』手机店门口以及附近所有能拍到那家店的监控录像,都给我调出来,时间范围就锁定在两月前!”胡军对著办公室里的谢杰喊道。 “收到!” 很快,海量的监控视频就被匯总到了谢杰的电脑里。 几个人围了过去,开始了一帧一帧的排查。 就像赵立明说的那样,监控画面里,那个走进“世纪通”的嫌疑人,从头到脚都包裹得异常严实,在人来人往的数码城里,又显得格外普通。 他进店、付钱、拿货、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交流。 “这傢伙太谨慎了。”胡军看著画面里那个模糊的黑影,恨得牙痒痒。 嫌疑人手里提著一个购物袋,似乎是在別的店铺也买过东西。 江野的视线,凝聚在了那个购物袋上。 三秒钟后,淡蓝色的备註框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物品:一个普通的购物纸袋】 【状態:完好】 【隱藏信息:纸袋上印著“elegant fragrance”的品牌標誌,这是一家位於万象城一楼的小眾香水沙龙。在纸袋的內侧底部,粘著一张被揉成一团的购物小票,购买时间为一小时前。】 “elegant fragrance”香水沙龙! 万象城! 这是一条全新的线索! 江野反覆看著那段录像,然后指著屏幕,装作有些疑惑地说道:“胡队,你们看,这个嫌疑人手里提著的这个袋子,好像是个品牌购物袋。” “这有什么奇怪的?数码城楼下就是商场,买完东西顺便上来买个手机,很正常。”一个警员说道。 “不是。”江野摇了摇头,他將画面暂停,放大,“你们看这个袋子的標誌,虽然很模糊,但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大眾品牌。” 经他这么一提醒,所有人都凑了过去。 谢杰立刻对画面进行了超解析度处理。 在经过几次优化后,袋子上那串花体的艺术字,终於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 “ele……gant……frag……rance……”谢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辨认著,“好像是叫这个。” “查查这是什么牌子!”胡军立刻说道。 谢杰將这串字母输入搜寻引擎。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elegant fragrance,中文名叫『雅香阁』,是一家专营欧洲小眾沙龙香水的买手店,在咱们滨海市只有一家,就在万象城购物中心的一楼。”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走!我们现在就去这家店看看!”胡军当机立断。 …… 下午两点,市一院。 重症监护室外,赵刚和魏大勇正在向医生询问陈敬润的情况。 “赵队,病人已经从重度昏迷中甦醒了,生命体徵平稳,但……情况不太乐观。”医生拿著一份ct报告,表情有些凝重。 “怎么了?” “病人的大脑因为长时间使用镇静类药物,加上被绑架时可能受到过惊嚇和顛簸,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记忆障碍,特別是对於近期的事件,他可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失忆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赵刚和魏大勇的心头。 唯一的突破口,唯一的目击证人,竟然失忆了。 “是永久性的吗?还有没有恢復的可能?”魏大勇追问道。 医生摇了摇头,说道:“不好说……有可能是暂时的,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慢慢恢復,也有可能……是永久性的损伤,这需要后续做更详细的检查和评估。” 两人沉默地站在走廊里,心情沉重。 就在这时,赵刚的手机响了,是胡军打来的。 “赵队!我们这边有重大发现!”胡军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我们查到了新线索!” “就在嫌疑人去数码城前,曾去过万象城的一家香水店。” 听到有新线索,赵刚也很高兴:“好!有任何新线索立马同步给我。” 第77章 女店长 万象城,滨海市最顶级的购物中心。 胡军开著车停在了万象城的地下停车场。 “妈的,这地方的停车费,比我一天饭钱都贵。”胡军看著计价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胡队,这说明咱们要找的嫌疑人,消费能力不低。”江野从副驾上下来,说道。 “废话,一个给张轩转了一百万的人,能是普通人吗?”胡军锁好车,带著江野和另外两名警员,走向了商场的电梯。 根据谢杰查到的信息,那家名为“雅香阁”的香水沙龙,就在商场的一楼。 下午的商场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衣著光鲜的男男女女,空气中瀰漫著各种品牌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胡军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走在这种地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那家“雅香阁”。 店铺的装修是那种低调的奢华风格,黑色的墙面,金色的线条,玻璃展柜里陈列著一瓶瓶造型各异的香水,每一瓶都像是艺术品。 一个穿著黑色职业套裙,画著精致妆容的女店长迎了上来,脸上掛著职业化的笑容。 “几位先生,下午好,想看点什么?” 胡军亮出自己的警官证:“警察,我们想了解一些情况。” 女店长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镇定,她將几人引到店铺內一个僻静的角落。 “警官,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两个月前,大概是九月上旬的时候,有没有一个把自己包得很严实的男人,来店里买过东西?”胡军开门见山的问道。 女店长皱起了眉头,努力地回忆著。 “警官,您这问题……范围也太大了,我们店里每天接待的客人很多,而且现在大家出门都习惯戴口罩,您说的这种……我实在没什么印象。”她为难地说道。 “他可能用的是现金支付。”胡军补充道。 女店长微笑著回答:“现在用现金支付的客人也不在少数,有些客人不喜欢留下消费记录。” 胡军的眉头皱紧了。 江野没有参与问话,他装作对那些香水很感兴趣的样子,在店里慢慢地踱步。 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扫过那些精致的香水瓶,扫过柜檯,也扫过正在与胡军交谈的女店长。 【人物:王琳】 【状態:警惕,正在思考如何应付警察的盘问】 【隱藏信息:她私下里会帮一些熟客从国外代购本店没有的香水款式,並赚取差价。】 江野的视线又落在了店铺的收银电脑上。 【物品:收银电脑】 【状態:运行正常】 【隱藏信息:系统內两个月前的部分销售记录,有被人为刪除的痕跡。】 销售记录被刪除了。 江野不动声色,继续在店里閒逛,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角落一个玻璃展柜里。 那里单独陈列著一瓶造型非常独特的香水,瓶身是暗红色的水晶,上面缠绕著一条银色的蛇。 【物品:沙龙香水“蛇之吻”】 【状態:样品,已被预订】 【隱藏信息:两个月前,一个手腕有疤痕的神秘男子曾长时间在这瓶香水前驻足,並向店员详细询问过它的成分和寓意。】 手腕有疤痕的男人。 就是他。 江野心中一动,他走到正在和胡军周旋的女店长面前,指著那瓶“蛇之吻”,装作好奇地问道:“你好,这瓶香水看起来很特別,能介绍一下吗?” 女店长正愁怎么应付胡军,见江野岔开话题,心里鬆了口气,立马露出了专业的笑容。 “先生您真有眼光,这款香水名叫『蛇之吻』,是我们品牌最经典,也是最高端的一款產品,它的灵感来源於古希腊神话里的美杜莎,主香调是晚香玉和鳶尾花,但又加入了一点点罕见的毒堇汁液作为点缀,象徵著致命的诱惑和危险的爱情。”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江野笑了笑,又问道,“买这款香水的人,应该不多吧?” “是的,因为它的味道非常独特,价格也很昂贵,不是一般客人能够接受的。会选择它的,都是一些非常有个性,追求与眾不同的女士。”女店长回答道。 江野点了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胡军说道:“胡队,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们抓那个抢劫犯,他的手腕上就有一道疤?” 他这话说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旁边的女店长听得清清楚楚。 胡军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江野是在演戏,便顺著他的话说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 江野摇了摇头,然后又转向女店长,半开玩笑地问道:“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你们做销售的,每天接触这么多人,应该也见过不少手上或者胳膊上有纹身、有疤痕的客人吧?” 女店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江野的这个问题,让她陷入了回忆。 “纹身的客人倒是挺多的,现在年轻人喜欢这个……不过,您说疤痕……” 她努力地思索著,似乎在记忆的长河里搜寻著什么。 江野和胡军都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过了大概半分多钟,女店长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我想起来了!” “大概就是您说的那个时间,两个月前,確实有一个很奇怪的男客人。” “他也戴著口罩,把自己包得很严实,我对他有印象,是因为他不像其他男士那样,要么是给女朋友买礼物,要么是给自己买香水,他……他更像是在研究。” “研究?”胡军追问道。 女店长点了点头,说道:“对,就是研究……他在我们店里待了快一个小时,几乎把我们店里所有女士香水都闻了一遍,还问了很多非常专业的问题,比如前调、中调、后调的变化,留香时间,甚至是原料的產地。” “他最后买走了哪一款?”江野问道。 “他没有买我们店里的任何一款,他当时,就是对您刚才问的那瓶『蛇之吻』最感兴趣,问了很多关於它的问题,但最后还是没买,只是说如果想买的时候,会联繫我。”女店长摇了摇头。 江野看著她,目光再次凝聚。 【人物:王琳】 【状態:正在撒谎】 【隱藏信息:她记起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最后並没有买走任何香水,而是通过她私下代购了另一款更加稀有、也更加昂贵的定製香水,名叫“黑寡妇的眼泪”,她从中赚了五千块钱的差价,交易记录就在她的私人手机里。】 原来如此。 江野心中冷笑一声。 难怪收银电脑里的销售记录会被刪除,原来是为了掩盖她自己私下做代购的生意。 第78章 投资顾问 “胡队,要不我们先看看別的?”江野没有当场拆穿,而是给了胡军一个眼神。 胡军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没有再逼问那个女店长,而是跟著江野,在店里装作隨意地閒逛起来。 女店长王琳暗自鬆了一口气,她脸上的职业笑容又重新变得自然起来,跟在两人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介绍著。 “警官,您二位要是自己用,我推荐这款『旷野』,木质香调,非常沉稳,很符合你们的气质。” “要是送给太太或者女朋友,可以看看这款『晨露玫瑰』,味道很清新,是我们店的销量冠军。” 胡军对这些瓶瓶罐罐完全不感兴趣,他只是在等,等江野的下一步动作。 江野走到一个展柜前停下,里面摆放著几款男士香水。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王琳说道:“对了,王店长,我有个朋友,也是个香水爱好者,他跟我提过一款香水,叫什么『黑寡妇的眼泪』,说那是真正的收藏级珍品,市面上根本见不到,只能通过一些特殊的私人渠道才能买到,你们店里有吗?” “黑寡妇的眼泪”。 当江野说出这个名字时,王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里出现了一丝慌乱。 虽然只有短短的半秒,但並没有逃过江野和胡军的眼睛。 王琳有些紧张的回答道:“警官,您……您说笑了,『黑寡妇的眼泪』是传说中的定製香水,全球每年只生產不到十瓶,每一瓶都有独一无二的编號,我们这种小店,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呢?” 江野笑了笑,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是吗?我那个朋友说,这种级別的香水交易,一般都是私下进行的,为了避税,也为了保护客户的隱私,很多都不会走店里的正规帐目,甚至会刪掉销售记录。” 听完江野的话,王琳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苍白。 胡军见时机差不多了,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给王琳带来了不小的压迫感。 “王女士,我们现在怀疑你涉嫌参与非法经营和偷税漏税,按照规定,我们需要对店里以及你个人的所有交易记录,进行依法审查。” “这包括你店里的收银电脑,也包括你的私人手机和银行帐户。” 胡军的这番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偷税漏税,这可不是小事,一旦查实,不仅要面临巨额罚款,甚至可能要承担刑事责任。 王琳的身体晃了一下,她扶著旁边的展柜,才勉强站稳。 “警官,我……我配合,我全都配合。”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哭腔。 半个小时后,在店铺內间的小会客室里。 王琳低著头,双手颤抖地解锁了自己的私人手机,点开了一个加密的聊天软体,调出了一段聊天记录。 “警官,我……我交代。” “大概两个月前,就是那个手上有疤的男人,他来店里问了很多关於『蛇之吻』的问题,但最后並没有买。” “他走前加了我的私人联繫方式,后来问我能不能搞到比『蛇之吻』更稀有的香水。” “我当时……一时財迷心窍,就想到了我认识的一个在欧洲做奢侈品採购的朋友,通过他,联繫上了『黑寡妇的眼泪』的品牌方,用我的名义,订购了一瓶。” “那个男人很大方,直接给我转了五万块的定金,事成之后,又付了二十五万的尾款,我……我从中赚了五千块的差价。” “交易记录就在这里。”王琳將手机递了过来。 胡军接过手机。 聊天记录里,对方的暱称,是一个英文单词“morpheus”。 而交易的转帐帐户,是一个匿名的虚擬货幣地址。 “这个『morpheus』,你还知道他什么信息?”胡军问道。 王琳连连摇头:“没有了,我们所有的交流都在这个软体上,钱也是通过虚擬幣交易的。” 胡军將这些信息立刻同步给了市局的谢杰。 “胡队,这个『morpheus』用的手机號是境外的虚擬號码,查不到。虚擬幣地址也经过了多次跳转,没办法追踪资金流向。”谢杰那边很快给出了反馈。 线索,似乎又断了。 胡军有些烦躁地在会客室里踱步。 江野看著那段聊天记录,若有所思。 “胡队,我能跟她说几句吗?”江野问道。 胡军点了点头。 江野拉开椅子,坐在王琳的对面,语气平和地问道:“王店长,你跟这个『morpheus』的交易,除了聊天记录,还有其他凭证吗?比如,他下单的时候,有没有填写过什么收货信息?” 王琳想了想,说道:“因为是高价值的私人物品,我用的是一家国际保价快递,需要收件人提供一个邮箱地址,用来接收物流信息和电子签名。” “邮箱地址?”胡军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我找一下。”王琳又在手机里翻找起来,很快,她找到了那份电子快递单的备份。 收件人的邮箱地址,是一串看起来毫无规律的字母和数字组合。 “立刻发给谢杰!”胡军命令道。 这一次,谢杰那边沉默了很久。 就在胡军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谢杰的声音终於从电话里传来:“胡队!找到了!” “这个邮箱虽然是新註册的匿名邮箱,但是它的註册ip,在半年前,曾经在滨海市一个名叫『迷迭香』的心理学论坛上,登陆过一次!” “我顺著这个论坛的后台数据,找到了一个与该ip绑定的註册用户,用户名叫『夜鶯』!” “通过对这个『夜鶯』帐户所有发帖记录和登录信息的交叉比对,我最终锁定了她的真实身份!” “她叫刘燕!女,三十二岁,滨海市本地人,职业是……艺术品投资顾问!” “这是她的照片和家庭住址!” 一张女人的证件照,被传送到了胡军的手机上。 照片上的女人,面容姣好,气质知性,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静而优雅。 “立刻申请搜查令!我们现在就过去!”胡军的眼中爆发出精光。 从一个购物袋,到一家香水店,再到一个邮箱,一条几乎被掐断的线索,硬生生被江野和谢杰联手,给重新续上了! 第79章 南海一號 赵刚在接到电话后,立刻批准了行动。 “一组、二组,所有在外人员,立刻归队,准备行动!” 半个小时后,十几名刑警在市局大院里集结完毕,三辆警车朝著谢杰提供的地址,城西的“兰亭雅苑”小区驶去。 “兰亭雅苑”是一个高档公寓小区,安保严格,住户非富即贵。 为了不打草惊蛇,三辆车在距离小区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赵刚坐在中间一辆车的指挥位置上,看著平板电脑上显示的公寓平面图,用对讲机布置著任务。 “胡军、江野,你们带一组的人从正门进去,记住,不要暴露身份,我会让小区的安保经理配合你们,直接上到17楼的目標单位。” “二组的人在外围布控,封锁所有出口,一只苍蝇也不能给我放出去!” “是!” …… 胡军带著江野和另外四名警员,换上了便装,走进了“兰亭雅苑”的大门。 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穿著西装,看起来像是物业经理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將他们引向电梯厅。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在17层停下。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胡军第一个走了出去,他对著身后的几人做了一个准备突击的手势。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1704室的房门就在走廊的尽头。 胡军和一名警员靠在门的一侧,江野和另外几人则守在另一侧。 胡军对著那名物业经理点了点头。 物业经理会意,上前按下了门铃。 “叮咚……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迴荡,但门內没有任何回应。 胡军示意物业经理再次按铃,结果还是一样。 他不再犹豫,直接对著身边的开锁警员使了个眼色。 那名警员立刻上前,从隨身携带的工具包里拿出一套专业的开锁工具,在猫眼上贴了一个反窥视贴片后,便开始迅速而无声地工作起来。 不到三十秒,“咔噠”一声轻响,坚固的防盗门被打开了。 “警察!不许动!” 胡军第一个持枪冲了进去,身后的警员们紧隨其后。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一个空无一人的客厅。 公寓的面积很大,装修是时下流行的极简风格,黑白灰三色构成了整个空间的主色调,所有的物品都摆放得井井有条,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客厅没人!” “臥室没人!” “书房没人!” 几名警员迅速检查了所有的房间,结果都一样。 “封锁现场,通知技术科过来勘查!”胡军下达了命令。 江野则是直接走进了书房,书房同样收拾得一尘不染,书架上的书都按照顏色和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 一张白色的书桌上,只放著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 江野走过去,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显示的是一个需要输入密码的登录界面。 他的目光在电脑上停留了三秒。 【物品:一台经过专业处理的笔记本电脑】 【状態:硬碟已被军用级別的算法完全擦除】 【隱藏信息:为了防止数据恢復,主板上的硬碟接口已被物理破坏。但在擦除前三十分钟,该电脑的瀏览器缓存被自动同步到了一个加密的云端伺服器,伺服器地址为……】 这个刘燕的警惕性和专业程度,远超他们的想像。 江野心里暗道。 江野对跟进来的胡军说道:“胡队,这电脑好像被处理过了,开不了机,我估计里面的东西都没了。” 胡军走过来看了一眼,烦躁地说道:“带回去!让谢杰那小子看看,就算是块砖头,也得给我想办法从里面榨出点油来!” 江.野点了点头,又在书房里转悠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巨大的书架,最终,停留在一本精装的《世界艺术史》上。 这本书看起来和其他书没什么两样,但江野的眼睛,却看到了它与眾不同的地方。 【物品:《世界艺术史》】 【状態:书页內有夹层】 【隱藏信息:夹层內藏有一张偽造的身份证和一份关於“南海沉船”项目的研究资料复印件。】 南海沉船项目! 或许这正是之前那个神秘电话里提到的,比罗盘值钱一百倍的秘密! 江野不动声色地走到书架前,伸出手,装作要整理书籍的样子,將那本《世界艺术史》抽了出来。 他拿在手里隨意地翻了翻。 书很厚,纸张也很好,但他“不经意”地一抖,一张薄薄的卡片,从书页的夹缝中滑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咦?”江野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弯腰捡了起来。 跟过来的胡军也看到了这一幕:“这是什么?” 江野將卡片递了过去。 那是一张身份证。 但上面的照片,却不是刘燕,而是一个叫“李静”的陌生女人,年龄和籍贯也完全不同。 “偽造的身份证!这傢伙,早就准备好跑路了!”胡军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偽造和使用偽造身份证件是严重的违法行为,將面临法律的严惩。 “胡队,这本书里好像还有东西。”江野指著书页中间一个明显比其他地方要厚一点的部分说道。 胡军接过书,用手一摸,果然感觉到了异常。 他小心翼翼地用隨身携带的小刀,沿著书页的边缘划开,一个被掏空形成的夹层,出现在两人面前。 夹层里,放著一叠用塑胶袋密封好的a4纸。 胡军拿出那叠纸,第一页的標题,就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关於“南海一號”沉船打捞项目后续文物勘探与开发的机密报告》。 “南海一號”是国內发现的一艘宋代沉船,其考古价值和歷史意义巨大,相关项目一直由国家层面主导。 “这……这是国家级的机密文件!她一个艺术品投资顾问,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胡军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江野看著那份文件,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案子,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胡军立刻拿出手机,將现场的发现向赵刚做了紧急匯报。 电话那头的赵刚沉默了很久,久到胡军甚至以为信號断了。 “……立刻將所有证物带回局里,列为最高绝密。另外,让技术科的人,今晚就是不睡觉,也得把那台电脑给我查出点东西来!”赵刚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第80章 中二黑客 在这个国家,任何带有“机密”二字的文件,一旦出现在非相关人员的手中,性质就完全变了。这不再是简单的商业犯罪或者文物走私,这直接捅到了国家安全的层面。 “胡队,这事儿……”旁边的一个年轻警员咽了口唾沫,显然也被这阵仗嚇到了。 “闭嘴!”胡军低吼了一声,他迅速將文件重新塞回那个塑料密封袋里,动作小心翼翼。 胡军转过身,目光凌厉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说道:“所有人,听好了,从现在开始,这间屋子里的任何东西,都不许乱动。除了技术科和痕检的人,谁也不能进来,今天看到的一切,出了这个门,把嘴都给我缝上!谁要是漏出去半个字,扒了这身皮是轻的,搞不好得进去蹲著!” “是!”警员们齐声应道。 江野站在一旁,看著那本被挖空的《世界艺术史》,心里却在盘算著另一件事。 那个笔记本电脑。 刚才他的眼睛已经在电脑屏幕上看到了备註,硬碟虽然被物理破坏了,但在破坏前的三十分钟,瀏览器缓存被自动同步到了一个加密的云端伺服器。 这是唯一的线索。 但他不能直接告诉胡军“我看见备註了”,他得找个由头。 江野指了指桌上那台笔记本,说道:“胡队,那台电脑……虽然硬碟废了,但现在的电脑系统,会不会有什么自动备份的功能?比如云端同步之类的?” 胡军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对啊!现在的系统都喜欢搞什么云同步!谢杰那小子以前不就说过吗,只要连著网,你在电脑上打个喷嚏,云端都能知道!” …… 四十分钟后,市局刑侦支队,技术科实验室。 赵刚亲自坐镇,魏大勇站在一旁,两人的脸色都很凝重,胡军和江野站在外圈,大气都不敢出。 谢杰坐在主控台前,平日里那股慵懒的劲儿全没了,他十指翻飞,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流淌。 那台从刘燕家带回来的笔记本电脑,已经被拆开了后盖,连上了各种复杂的检测线路。 “怎么样?”赵刚沉声问道。 谢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指著屏幕上的一堆乱码,说道:“赵队,硬体废了,硬碟的读写磁头被强磁场扫过,数据恢復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这刘燕,或者她背后的人,是个行家,手法极其专业,不仅破坏了数据,连物理扇区都烧了。” “不过……”谢杰话锋一转,手上的动作没停,“按照江野的猜想,我刚才试著通过这台电脑的网卡mac地址,在全网范围內进行了一次逆向嗅探。” “说人话。”胡军急了。 “就是说,虽然本地数据没了,但我发现这台电脑在最后一次关机前,確实向一个境外的伺服器发送过数据包!那个伺服器的偽装做得很好,掛靠在一个国外的赌博网站下面,但我还是抓到了它的尾巴!”谢杰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能破解吗?”赵刚问道。 谢杰咬了咬牙,说道:“给我点时间,只要它是数据,只要它在网络上跑过,就一定有跡可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掛钟指向了凌晨一点。 江野靠在实验室的墙边,感觉眼皮有些发沉,这一天经歷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他的脑子一直处於高速运转的状態。 他看著谢杰那专注的背影,视线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谢杰面前的那三个显示屏上。 【物品:显示器阵列】 【状態:正在进行暴力破解】 【隱藏信息:破解进度45%。云端伺服器的防火墙存在一个逻辑漏洞,那是程式设计师为了方便自己远程维护留下的后门,密码提示问题是“那个夏天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是谁”,答案是“沈佳宜”。】 江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也行? 这种顶级的黑客攻防战里,竟然会出现这种充满了青春疼痛文学气息的后门? 看来无论多牛逼的黑客,心里都住著一个九把刀。 他看了一眼还在那儿满头大汗试错的谢杰,心里琢磨著怎么把这个答案递过去。 直接说?太假了。 这时候,谢杰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妈的,这个加密算法是动態的,每试错五次就会变一次,这要试到猴年马月去!” 江野走了过去,装作好奇地看著屏幕:“杰哥,这上面弹出来的这个输入框是什么意思?密码提示问题?” 屏幕上確实有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对话框,是用英文写的。 “这是一个辅助验证通道,通常是给管理员用的,但这问题也是加密的,显示的是一串乱码,鬼知道它问的是什么。”谢杰头也不回地解释道。 “乱码?我大学时候选修过密码学,这种乱码看著像不像是一种简单的字符位移加密?你看这几个重复出现的字符……”江野凑近了点,然后开始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谢杰愣了一下,转头看著那串乱码,若有所思:“你是说……凯撒密码那种老掉牙的东西?不可能吧,这可是军用级的加密……” 江野耸了耸肩,说道:“试试唄,万一这黑客是个怀旧的人呢?或者是个喜欢恶作剧的人。” 谢杰虽然觉得离谱,但现在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他顺著江野的思路,隨手敲了几行解密代码。 几秒钟后,那串乱码真的变成了一行英文。 “who is the girl we chased together in that summer?” 谢杰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靠!还真是?!这黑客脑子里有坑吧?”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围了过来,看著这句充满了中二气息的问题,面面相覷。 “这……这答案是啥?谁知道这黑客追过谁?”胡军一脸懵逼的问道。 魏大勇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这好像是部电影的名字吧?那年电影上映的时候,我闺女还天天在家哼那个主题曲。” “沈佳宜!”谢杰几乎是吼出来的,他颤抖著手,在输入框里敲下了“shenjiayi”的拼音。 回车。 屏幕瞬间黑了一下,紧接著,绿色的代码如同潮水般涌出。 第81章 盗捞 “开了!进去了!”谢杰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那一刻,他头顶稀疏的发量仿佛都闪耀著智慧的光芒。 江野在旁边深藏功与名地喝了一口水。 云端伺服器里並没有太多的文件,只有一个被压缩的文件夹。 解压之后,里面是几张扫描的图片,还有一份电子版的行程单。 “这是……什么?”胡军指著其中一张图片问道。 那是一张私人船只行程图的截图,出发地是滨海市的一个私人游艇俱乐部码头,目的地是海上的某个坐標,时间是…… 赵刚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明天早上六点!离现在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刘燕这是要跑!”魏大勇一针见血。 “不是要跑。”江野指著另外几张图片,“赵队,你看这些。” 那是几张关於“南海一號”沉船出水文物的清单,以及几张详细的海底地形图,在地形图的某个位置,被打上了一个鲜红的叉。 “那个位置……”赵刚眯起了眼睛,他在海警支队待过几年,对这片海域很熟悉,“那是『南海一號』沉船保护区的核心区域!他们是要去盗捞!”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胆子太大了! 在国家严密监控的保护区里进行盗捞,这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赵刚猛地站直了身子,身上瀰漫著肃杀之气:“立刻联繫海警支队!请求他们协助封锁相关海域!” “胡军,你带一组的人,立刻前往那个私人游艇码头,务必在船开之前,把人给我截住!” “魏大勇,你带二组的人,去摸排刘燕那个偽造身份证『李静』的所有活动轨跡,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是!” …… 凌晨三点。 江野坐在胡军的车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 “怎么?紧张了?”胡军一边开车,一边瞥了他一眼。 “有点,这次可是大案子,涉及国家文物。”江野实话实说。 胡军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习惯就好……咱们干刑警的,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案子会捅出什么篓子。有时候你以为只是个抓小偷的活儿,结果拔出萝卜带出泥,最后抓出个杀人犯;有时候你以为是文物走私,结果最后变成了维护国家安全。” 胡军吐出一口烟圈,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懂的可真多,要不是你那个『凯撒密码』的灵光一闪,咱们现在还在那儿对著电脑发愁呢。” 江野尷尬地笑了笑:“大概是……书看得杂吧。” 车子很快驶入了滨海市东部的海湾区。 这里是滨海市富人的聚集地,各式各样的豪华游艇静静地停泊在港湾里,隨著波浪轻轻起伏。 根据谢杰提供的信息,刘燕预订的那艘游艇,名为“波塞冬號”,就停在c区的泊位上。 胡军將车停在码头外的隱蔽处,几名便衣警员迅速散开,藉助著夜色和货柜的掩护,朝著c区摸去。 江野跟在胡军身后,压低了身形。 码头上静悄悄的,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远远地,他们看到了一艘白色的中型游艇,船上亮著灯,几个黑影正在甲板上忙碌著,似乎在搬运什么东西。 江野的目光穿过夜色,锁定在那艘游艇上。 【物品:中型游艇“波塞冬號”】 【状態:已启动,正在进行离港前的最后补给】 【隱藏信息:船舱底部被改装过,有一个隱蔽的夹层,里面藏有两套专业的深潜设备,甲板上的几个搬运工腰间都有硬物隆起,疑似携带武器。】 带了傢伙? 江野心里一紧,立刻拉住了准备衝过去的胡军。 江野压低声音说道:“胡队,別急,你看船上那几个人,走路姿势有点僵硬,腰那里鼓鼓囊囊的,好像带著东西。” 胡军眯起眼睛看了看,经验丰富的他立刻就明白了江野的意思。 “妈的,这帮人还是武装分子?”胡军低声骂了一句,立刻按住耳麦,“各小组注意,目標疑似携带武器,不要贸然行动,等待指令!狙击手,找位置!”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码头。 车门打开,一个戴著宽檐帽,围著丝巾的女人走了下来。 而在她身后,还跟著一个身材高大,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 那个男人下车后,立刻警惕地环顾了一周。 江野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三秒钟后,备註框弹出。 【人物:代號“morpheus”】 【状態:极其警觉,正在確认周边环境是否安全】 【隱藏信息:真实身份为国际文物大盗,真名安德烈,混血儿。他的右手一直插在风衣口袋里,紧握著一个遥控引爆器,游艇的油箱位置被他安装了小型塑胶炸药,一旦发现有警察,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炸毁游艇,销毁所有证据。】 炸药! 这群人简直就是亡命徒! 如果警方现在衝上去,这疯子绝对会引爆炸弹,到时候不仅证据没了,船上的人,甚至包括靠近的警察,都会有生命危险。 “胡队!不能冲!”江野的声音有些急促。 “怎么了?”胡军回头看著他,一脸的不解。 “那个男的……”江野指著那个黑风衣,“他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没拿出来过,我以前看过一个国外的案例,这种极度危险的罪犯,通常会留一手,比如……炸弹装置。” 胡军看著那个男人,又看了看江野焦急的神色。 他虽然觉得江野这联想有点太丰富了,但他这一路走来,对江野那种近乎妖孽的直觉已经有了几分迷信。 “那你觉得怎么办?”胡军问道。 江野深吸一口气,看著备註栏里那行红色的警告字样,说道:“等,等他们上船,等船离岸,只要船离开了码头,他的炸弹就威胁不到岸上的人,而且,海警的快艇已经在外面包抄了,到了海上,就是我们的主场。” “可是万一他们在海上引爆呢?” “那就再等!等他们开始盗捞,注意力被吸引的时候,我们再派蛙人部队悄悄的摸上船去,一举逮捕他们!” 胡军沉默了两秒,最终咬了咬牙。 “好,听你的。” 他按住耳麦,下达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命令。 “各小组注意,放他们上船!重复,放他们上船!” 码头上,刘燕和那个名为安德烈的男人,终於登上了游艇。 隨著缆绳解开,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波塞冬號”缓缓驶离了码头,朝著漆黑的大海深处驶去。 第82章 逃脱 胡军看著那艘缓缓消失在夜色中的“波塞冬號”,又回头看了看江野。 如果赌对了,他们將有机会在海上將这伙亡命之徒一网打尽。 如果赌错了……胡军不敢往下想,他將为此承担全部责任。 “赵队,目標已离港,正向东南方向驶去,我们请求登船,加入追击。”胡军拿起对讲机说道。 对讲机里传来赵刚的声音:“驳回,你们立刻撤离码头,返回指挥中心,海上行动,全权交由海警方面负责。” “可是……” “执行命令!”赵刚的语气不容置疑。 胡军放下对讲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早上六点三十分,滨海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代表著“波塞冬號”的红点,正在深蓝色的海图上移动。 在它的周围,数个代表著海警快艇的绿点,已经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不远不近地缀著。 “报告指挥中心,这里是海警075艇,我们已在预定海域就位。” “报告指挥中心,这里是海警039艇,目標航速20节,航向稳定。” 通讯频道里,海警方面的报告不断传来。 赵刚站在大屏幕前,魏大勇、胡军、江野等人则站在他的身后。 “谢杰,刘燕的背景资料,查得怎么样了?”赵刚头也不回地问道。 谢杰的声音从角落传来:“赵队,刘燕的社会关係非常简单,除了艺术品投资圈的一些人,几乎没什么朋友,父母也只是普通的退休工人……” 就在这时,海警方面的通讯频道再次传来消息。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目標船只突然停止前进,停船位置在东经120.5度,北纬22.3度。” 赵刚立刻走到海图前,那个位置正好就是刘燕电脑里那份海底地形图上標註著红叉的核心区域。 “他们要开始了。”魏大勇说道。 赵刚下达了指令:“命令蛙人部队准备行动,记住,我们的目標是人赃並获,在確保我方人员安全的前提下,务必將所有罪犯一网打尽!” “是!” …… 海面上,波塞冬號静静地漂浮著。 船上的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几个人影正在甲板上忙碌著。 两套专业的深潜设备被从船舱的夹层里抬了出来。 刘燕站在船头,海风吹动著她的丝巾,她正专注地看著手中的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著复杂的海底声吶图像。 安德烈则靠在船舷边,像一尊雕塑,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慢慢亮起来的海面,那只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拿出来过。 “找到了。”刘燕带著兴奋的声音响起。 她指著平板上一个异常的信號点:“声吶探测到了一个巨大的金属反应,就在我们正下方,深度45米,和资料上的位置完全吻合。” “准备下潜。”安德烈命令道。 两名穿著黑色潜水服的潜水员,在確认了所有设备后,背上气瓶,如同两只黑色的青蛙,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他们的任务,是在海底找到那个被资料標记出来的“东西”,然后安装上浮力袋,將其带出水面。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发现,就在“波塞冬號”下方几十米深的海水中,数个更加专业的黑影,正藉助著深海潜航器的掩护,悄然靠近。 海警蛙人部队,已经到位。 行动指挥艇上,一名同样穿著潜水服的指挥官,正通过水下通讯系统,下达著最后的指令。 “各小组注意,目標已下水,重复,目標已下水。一组负责控制船只,二组负责水下抓捕,三组作为预备队,行动代號『收网』,五分钟后开始。” …… “波塞冬號”上,刘燕和安德烈正紧紧地盯著平板电脑上传回的水下摄像头画面。 画面里,两名潜水员已经接近了海底,强光探照灯驱散了黑暗,露出了沉船的轮廓。 他们绕著那艘沉睡了八百年的古船游弋,最终在一个被淤泥半掩盖的船舱位置停了下来。 刘燕看著画面,对安德烈说道:“就是这里,东西就在这个船舱里。” 安德烈点了点头,通过通讯器对著两名水下的潜水员下达了作业命令。 两名潜水员开始用高压水枪清理船舱口的淤泥。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水下的行动吸引时,异变突生。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游艇的四个角落,同时翻上了甲板。 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无声无息。 负责在甲板上放哨的两个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从身后扼住了喉咙,然后被无声地拖进了阴影里。 安德烈的反应极快,在第一个蛙人队员登上甲板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那只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按下了遥控器的按钮!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预想中的爆炸声並没有响起。 安德烈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愕和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不知道,就在刚才,一名蛙人队员早已潜入船底,將他安装在油箱上的炸药,用信號屏蔽器包裹了起来。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剎那,一道黑影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 是蛙人部队的队长。 安德烈不愧是国际顶尖的罪犯,他临危不乱,另一只手闪电般地从腰间拔出了一把手枪。 但他的手刚抬起一半,就被对方死死地扣住了手腕。 两人在狭小的甲板上,展开了近身格斗。 安德烈身手狠辣,招招致命,但蛙人队长同样是格斗专家,沉著应对,一一化解。 “砰!” 一声闷响,安德烈被一记凶狠的肘击砸中后心,整个人向前一个趔趄。 也就在此时,一直站在船头的刘燕,突然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看起来像是信號发射器一样的古怪东西。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上面的红色按钮。 “滴!” 一声尖锐的蜂鸣声,从水下潜水员的耳机里传来。 那两名正在作业的潜水员,身体猛地一僵,隨后便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失去了所有动作,开始缓缓地向更深的海底沉去。 而他们携带的那个水下探照灯,则脱手而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光线,最终熄灭。 “不好!水下的两人出事了!”指挥艇上,负责监控水下情况的警员大声喊道。 甲板上,刘燕在按下按钮后,没有丝毫停留,她一个翻身,直接跃入了漆黑的大海。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而此时,被制服的安德烈,看著刘燕跳海的方向,嘴角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第83章 文物大盗 上午九点,市局。 胡军押著那个代號“morpheus”,名叫安德烈的男人从车上下来,男人的手腕上扣著特製的钢製手銬,他的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在路过刑侦支队眾人身边时,还对著他们笑了笑。 “带进去!直接送审讯室!”胡军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赵刚看著那个被押进去的背影,说道:“都去会议室,开个短会。” 会议室里,赵刚开门见山:“抓到个身份不明的男人,跑了关键人物刘燕,都有什么想法?” “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撬开这个男人的嘴。至於刘燕那边,二组的人还在查她那个偽造身份『李静』的所有信息,等查到她之前的活动信息,那我们就能再次摸到她的踪跡。”胡军说道。 “陈敬润教授那边呢?”赵刚看向魏大勇。 “还在昏迷,但……像之前医生说的,他什么时候能醒,醒了之后还记不记得事,都不好说。”魏大勇回答道。 这意味著,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个刚被抓获的男人。 赵刚思考片刻后,下令道:“胡军,你经验丰富,你主审,我给你配两个咱们支队最擅长心理攻坚的预审专家。” “是!”胡军站了起来。 “胡队,等一下。”江野叫住了他,“赵队,师父,我有个建议。” “咱们现在对这个嫌疑人一无所知,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这样进去审,太被动了。” “我觉得,在审讯之前,我们应该先把他所有的生物信息,包括指纹、虹膜、dna,都录入系统,然后……提交给国际刑警组织,进行一次全球范围內的身份比对。”江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找了个理由解释道:“这个案子已经牵扯到了国家机密,而这个人是个混血儿,我觉得他的来路,很可能不是咱们滨海市或者国內这么简单,他可能是在国际上都掛了號的通缉犯。” 江野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也符合办案流程,只是他们之前都被案件的诡异走向带偏了思路,没想到这一层。 “有道理,一个能策划盗捞国家级沉船文物的团伙,成员是国际通缉犯,这完全说得通。”赵刚第一个表示了赞同。 赵刚对旁边的技术员吩咐道:“立刻去办!提取他所有的生物信息,马上发给国际刑警组织的华夏国家中心局,请求他们协查!” “是!” …… 审讯室里。 安德烈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固定著,他闭著眼睛,像是在养神,对周围的环境毫不在意。 胡军和两名预审专家走了进来,將一沓资料重重地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姓名?” 安德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性別?” 依旧是沉默。 “年龄?” 安德烈终於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带著点蓝色瞳孔的眼睛,他看著胡军,用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说道:“警官,你们不觉得,问这些问题很浪费时间吗?你们想知道什么,不妨直接问,当然,我回不回答,是我的事。” 他的態度,囂张到了极点。 胡军强压著火气,冷笑道:“行啊,嘴还挺硬。那我问你,你和刘燕是什么关係?你们为什么要绑架陈敬润教授和他的妻子?那个『南海一號』的机密文件,你们是怎么搞到手的?” 安德烈笑了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胡军將一张照片拍在桌子上:“不知道?那这个呢?你的同伙张轩,已经被我们抓了,他可是什么都招了。” 安德烈看了一眼照片上被按在地上的张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淡淡地说道:“我不认识这个人。”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无论胡军和预审专家怎么变换策略,旁敲侧击,安德烈都像一块石头,油盐不进。 他要么说“不知道”,要么就闭上眼睛,乾脆不理会。 审讯,陷入了僵局。 观察室里,赵刚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妈的,常规的审讯手段对他根本没用。”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谢杰举著一张刚刚列印出来的a4纸走了进来。 “赵队!查到了!国际刑警那边回信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张纸上。 “这个男人,叫安德烈,35岁,法国籍,父亲是法国人,母亲是滨海市本地人,是个混血儿。”谢杰指著纸上的照片,“你们看,就是他!” “他从十五年前开始,就活跃在欧洲的地下文物交易市场,是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上的常客,涉嫌参与了十几起世界级的博物馆盗窃案和文物走私案,最著名的是三年前的『罗浮宫名画失窃案』,据说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在道上的代號,叫『morpheus』,也就是『墨菲斯』,希腊神话里的梦神,意思是,他能像在梦里一样,悄无声息地偷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谢杰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惊讶。 他们抓到的,竟然是这样一个世界级的顶级大盗。 赵刚拿起那份通报,看著上面罗列的一桩桩惊天大案。 “难怪……难怪他这么有恃无恐。”魏大勇喃喃自语。 “他一个国际大盗,怎么会跟陈敬润教授,跟『南海一號』扯上关係?”胡军百思不得其解。 赵刚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审讯,將是一场硬仗。 “把这份资料,拿进去,给他看看,然后你也加入审讯。”赵刚对江野说道。 ……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江野將那份印著安德烈照片和犯罪记录的红色通缉令,扔到了他的面前。 “安德烈先生,或者,我该叫你『morpheus』?” 看到那张熟悉的通缉令,安德烈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错愕。 他显然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会这么快就暴露。 “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们滨海市的警察。”他很快就恢復了镇定,甚至还笑了一下。 第84章 新的信息 安德烈靠在椅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了……没错,我就是安德烈。” “但是,我只是来滨海市旅游的,游览一下我母亲的故乡,我不知道你们抓我干什么?”他摊了摊手。 胡军冷笑道:“旅游?那陈敬润教授呢?刘燕呢?银龙仓库死的刘天明呢?这些都跟你没关係?” “没关係,我不认识他们。”安德烈摇了摇头。 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但对自己在这里犯下的所有罪行,矢口否认。 “那我们来说点別的。”江野突然走了上前,他拉开椅子,坐在了安德烈的对面。 “你们为什么要索要五百万现金?” 这个问题,让安德烈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江野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按照你的行事风格,你策划的案子,都是为了价值连城的艺术品,钱对你来说,应该只是一个数字,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用人质来威胁我们,索要一笔对你来说並不算多的现金?” “五百万?”安德烈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警官,你们似乎把问题搞错了。” “钱,只是一种最低级的衡量工具。你们总喜欢用它去解释一切无法理解的动机,比如爱情,比如仇恨,比如……理想。” “这恰恰是你们最可悲的地方。” 他摇了摇头,那副样子,仿佛是在惋惜一群不懂艺术的莽夫,闯进了罗浮宫。 胡军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刚想说话,却被旁边的江野制止了。 对付这种顶级的罪犯,愤怒是最没用的情绪,那只会成为对方取乐的源泉。 其中一个头髮花白的预审专家开口了:“安德烈,你不用跟我们玩这套心理游戏,我们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做过什么,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交代你这次来滨海市的目的。” 安德烈笑了起来,这次是真的笑了:“我的目的?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旅游,探亲。” “我母亲是滨海市人,我回来看看她年轻时走过的路,感受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这有什么问题吗?” “那刘燕呢?张轩呢?陈敬润教授呢?”胡军忍不住再次问道。 “不认识。”安德烈还是吐出那三个字,然后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观察室里,赵刚的拳头捏得紧紧的。 这个安德烈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鰍,你抓不住他任何实质性的把柄。他承认自己的身份,是因为那是既定事实,无法抵赖。但他把自己和发生在国內的所有罪案都撇得一乾二净。 只要他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来旅游,警方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很难將他和杀人、绑架这些罪名直接关联起来。 江野看著那个闭目养神的安德烈,目光前所未有的专注。 三秒钟后,新的淡蓝色备註框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人物:安德烈(morpheus)】 【状態:表面镇定,內心正在评估风险並享受智力博弈】 【隱藏信息:他最大的执念是完成他父亲未竟的事业,寻找宋朝船队的护卫船沉船地,船上有当时的航海图和宋朝与西洋诸国的国书和信物。但他並不知道刘燕对他只有利用,她在逃走时,带走了唯一一份地图,只留给了他一份假的副本。】 父亲未竟的事业? 江野的心里一动。 这是一个全新的信息,也是一个可能撬开安德烈那张硬嘴的突破口。 江野走出了审讯室,来到了观察室。 “赵队,师父,我想单独跟他谈谈。” “你?”赵刚愣了一下,“你行不行啊?那傢伙油盐不进,两个预审专家都拿他没办法。” 魏大勇也看向他,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 “我想试试。”江野说道。 赵刚看著江野,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你去试试,老魏你跟著进去,给他压阵。” “好。”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胡军和两名预审专家走了出来,魏大勇和江野走了进去。 安德烈缓缓睁开眼,看到两个人,嘲讽的问道:“怎么?换战术了?” 江野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只是拉开椅子,在安德烈对面坐下。 魏大勇则靠在门边,抱著手臂,一动不动。 “安德烈,我不想跟你谈案子。”江野开口了,第一句话就让安德烈有些意外。 “哦?那你想谈什么?谈人生?谈理想?” “我想跟你谈谈歷史。”江野说道。 他的目光注视著安德烈,继续说道:“你的母亲是滨海人,那你应该知道,滨海市在古代,曾是海上丝绸之路一个极其重要的秘密港口。” 安德烈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待下文。 “我最近在看一些关於滨海地方史的资料,其中有一篇是陈敬润教授早年发表的学术猜想。”江野开始了他精心编织的敘述。 “陈教授认为,史书上记载的『南海一號』沉船,其实只是一个庞大船队的冰山一角。当年那支满载著瓷器和货物的船队,在遭遇风暴时,真正重要的东西,並不在那艘最大的主船上。” 听到这里,安德烈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波澜。 江野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他继续说道:“陈教授推测,在那片海域附近,应该还有一艘规模不大,毫不起眼的『护卫船』。那艘船上没有金银財宝,却装著比金银財宝珍贵一万倍的东西……” 江野故意停顿了一下,看著安德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份完整的航海图,以及……宋朝赐予西洋诸国的国书和信物。那不是一次简单的贸易,而是一次史书上从未记载过的秘密外交行动。” 当江野说完这番话,安德烈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他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江野。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85章 交代计划 安德烈自认为这个秘密,这个他父亲追寻了一生的目標,除了他和他的几个核心同伙,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再有其他人知道。 “我们知道的,远比你想像的要多。”江野平静地迎著他的目光。 “陈教授的清代罗盘也只是你们拋出的假象,对吗?你们只是用此说法把陈教授约出来,然后绑架他带走罗盘,顺带把警方的目光引向文物交易黑吃黑上……” 安德烈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他那完美的心理防线,在江野这番“不可能被知道”的敘述面前,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江野知道,火候到了。 “现在,我们可以回头聊聊那五百万了。”江野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 “那五百万,也根本就不是赎金,对吗?” “那也是你们对我们警方的进一步引导。” “你们成功了,我们被你们耍得团团转,抓捕行动被迫取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五百万和人质吸引了过去。” “而你们,则利用这个时间窗口,从容地准备著出海盗捞的真正计划。” 江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安德烈。 “好一个声东击西,好一个瞒天过海。” “但是,安德烈,你有没有想过,你也被你的同伴,当成了一颗棋子?” 安德烈猛地抬起头。 江野冷笑一声:“刘燕在甲板上按下那个装置,让两名潜水员葬身海底,然后自己跳海逃生……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逃跑吗?” “你以为她会去预定的接应点等你?你以为她会和你平分那个惊天的秘密?” “別傻了。” 江野凑近了些,用只有安德烈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们截获了她逃走前发出的最后一条信息。” “她带走了那份唯一的地图。” “留给你的一份一文不值的假副本地图。”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安德烈的心上。 他那张脸上终於出现了裂痕,震惊、愤怒、不敢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不……不可能……那个女人……”他喃喃自语。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眼神中充满了懊悔和疯狂:“她……她拿走了地图……那个疯子!她想一个人独吞!” 安德烈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看著江野,说道:“她一定会去那个地方!你们必须抓住她!不能让她得逞!那是……那是我父亲一生的心血!” 观察室里,赵刚和胡军等人,通过监听设备听著这一切,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们谁也没想到,案情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被江野硬生生给撕开了一个口子。 江野看著情绪已经濒临崩溃的安德烈,知道,该收网了。 “现在,把你所知道的,关於刘燕,关於那个『中间人』,关於你们整个计划的一切,都告诉我们。” “或许,我们还能赶在她找到东西之前,拦住她。” 安德烈剧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不定。 许久,他才慢慢平静下来,眼神中的疯狂被一种更深的阴鬱所取代。 “好……我告诉你们。” “我把我所知道的,关於刘燕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 一个小时后,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赵刚、魏大勇、胡军以及核心成员都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安德烈的交代,揭开了一个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庞大和复杂的计划。 这个故事,要从安德烈的父亲,一个痴迷於东方歷史的法国探险家说起。 安德烈的父亲坚信,史书上记载的“南海一號”只是宋朝庞大远洋船队中的一艘商业货船,在那片沉船海域附近,还必然存在著一艘从未被记载过的“护卫船”。 那艘船上没有瓷器和丝绸,却装著当年宋朝皇帝试图与西洋诸国建立秘密外交关係的国书、信物,以及一份足以改写世界航海史的绝密海图。 为了寻找这艘“护卫船”,安德烈的父亲耗尽了一生的心血,最终在失望中离世。 安德烈继承了父亲的遗志。 凭藉著自己在国际文物圈的人脉和资源,他花费了数年时间,终於查到了一条关键线索。 滨海大学的歷史系教授陈敬润,在早年的研究中,曾在一本明代的地方志孤本里,发现过关於这艘“护卫船”的只言片语。 於是,安德烈通过国际文物黑市,找到了在艺术品投资圈颇有名气的刘燕。 刘燕利用她的专业知识和人脉,很快就制定了一套周密的计划。 她先是锁定了陈敬润教授,然后找到了专门倒卖文物的贩子刘天明,设下了一个局,让刘天明去联繫陈敬润,高价求购他手里的罗盘。 一切,都只是为了將陈敬润引出来。 “所以,从一开始,杀刘天明、绑架陈敬润、再到绑架他妻子索要五百万,所有这些,都是刘燕设计好的局。”胡军揉著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赵刚的脸色铁青:“没错,刘天明必须死,因为只有他死了,我们才会將这起案子定性为文物交易黑吃黑,从而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潜逃的『凶手』陈敬润身上。” “而绑架刘小莉,索要五百万赎金,则是第二重保险,这个举动,將我们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开,为她真正的盗捞计划,爭取到了最宝贵的准备时间。”魏大勇接著说道。 这个叫刘燕的女人,心思縝密,手段狠辣,她不仅把陈敬润和安德烈玩弄於股掌之间,甚至把整个滨海市警方都当成了她计划中的一环。 她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无比。 “那现在怎么办?刘燕已经跳海跑了,大海捞针,怎么找?”一个年轻警员问道。 “她跑不远。”江野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江野走到白板前,拿起笔,说道:“根据安德烈的交代,刘燕是一个极度自负和谨慎的人。” “她一定有后备逃跑计划。” 第86章 逃跑路线 江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我建议,加快调查刘燕那个偽造身份『李静』的所有信息,特別是近期的出行记录,她很可能早就为自己安排好了第二条,甚至是第三条退路。” 赵刚点了点头:“有道理,谢杰!” “到!” “把『李静』这个身份的所有数据,包括航班、高铁、酒店、甚至是网购记录,全部加速查,任何异常都不能放过!” “是!” 赵刚看向胡军:“另外,那个中间人『先生』,也不能放过,虽然安德烈也没见过他,但他之前转给了张轩一百万定金,这么大笔的资金流动,不可能不留下痕跡,让经侦的同事配合,给我查!” “明白!”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名法医拿著一份报告走了进来。 “赵队,海警那边打捞上来的两名潜水员尸体,尸检报告出来了。” “说。” 法医的表情很凝重,说道:“两名死者並非溺水身亡,我们在他们的体內,检测出了一种罕见的神经毒素,毒素通过呼吸系统进入,能在三秒內引起心肺功能麻痹,瞬间致死。” “这种毒素的提纯技术非常高,结构和一种叫『箭毒蛙』的生物毒素很像,但经过了人工改良,毒性更强,发作更快。” 用信號发射器引爆潜水员呼吸设备里的毒素装置。 这个女人的手段,已经超出了普通犯罪的范畴。 “叮铃铃……” 谢杰的工位上,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隨即猛地站了起来,说道:“赵队!查到了!『李静』这个身份,在半个月前,通过一家旅行社,预订了一张今天下午飞往琼省三涯的机票!” “三涯?”赵刚皱起了眉头。 “对!”谢杰將一张航班信息表投到大屏幕上,“但是,同一时间,她又用同一个身份信息,预订了另一趟完全不同的行程!” “她订了一张从滨海市开往邻省南都市的过路长途大巴车票,发车时间是……半小时后!” 赵刚猛地一拍桌子:“好一个金蝉脱壳!” 所有人都明白了刘燕的计划。 她先是用一张飞往三涯的机票作为迷惑,让警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机场。 然后,她再悄无声息地坐上一辆毫不起眼的长途大巴,混在人群中,从陆路逃离。 “立刻联繫长途客运中心!把这趟车给我拦下来!”赵刚吼道。 “来不及了!这趟车是过路车,五分钟前已经从滨海西站发车了,现在估计已经上了高速!”谢杰的声音带著一丝焦急。 “通知高速交警!在下一个收费站设卡拦截!” “是!” …… 十几分钟后,市局大院。 三辆警车拉著警笛,风驰电掣地冲了出去,直奔高速公路。 江野坐在胡军的车里,车內的气氛紧张得让人窒息。 车载电台里不断传来高速交警方面同步的路况信息。 “报告指挥中心,目標大巴已通过g75高速滨海西入口,正向南都方向行驶,时速95公里。” “各单位注意,目標大巴车牌號为滨a-l9527,白色金龙客车,车身有『滨海长运』的標识。” “我们已在前方二十公里的龙湾服务区和南都收费站设置了拦截点,请追击单位注意车速,保持安全距离。” 胡军听著电台里的声音,又看了一眼导航地图上那个不断移动的红点,嘴里骂了一句:“妈的,这娘们儿还真能跑。” 江野没有说话,他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脑子里却在飞快地思考。 刘燕和安德烈,以及那份牵扯到国家机密的“南海一號”文件。 整个案子就像一张交织的大网,错综复杂,环环相扣。 刘燕,这个隱藏在幕后的女人,无疑是这张网的编织者。 她的每一步都充满了算计,每一步都预留了后手。 可是,她真的会选择乘坐一辆谁都可以上的长途大巴,作为自己逃亡的工具吗? 这不符合她一贯的行事风格。 长途大巴,目標太大,乘客混杂,中途停靠点多,任何一个环节出现疏漏,都可能让她暴露。 对於一个能策划盗捞国家级沉船,把警方和国际大盗都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女人来说,这是一种过於粗糙和低级的逃跑方式。 江野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他睁开眼,对著开车的胡军说道:“胡队,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胡军一边专注地开车,一边问道。 “刘燕这种人,怎么会坐长途大巴?这太容易被我们查到了,不像是她的作风。” 胡军想了想,说道:“也许是灯下黑呢?她算计了一切,可能偏偏在最简单的逃跑方式上,想赌我们想不到。” “不,她不是在赌,她是在误导我们。”江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摇了摇头说道。 江野拿起中控台上连接著警局內网的平板电脑,调出了“李静”的那份身份资料。 “胡队,你看,她用『李静』这个身份,同时预订了去三涯的机票和去南都的大巴票,这两个目的地,一个在天南,一个在地北,方向完全相反。” “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强的心理暗示,会让我们下意识地认为,其中一个必定是她真正的逃跑路线,然后投入全部警力去追查。” 江野说到这里,猛地抬起头,他想通了。 “她在用这两个身份放烟雾弹!” “不管是去三涯的飞机,还是去南都的大巴,都只是为了把我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为她真正的逃亡计划,爭取时间!” 胡军听著江野的分析,握著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车速也下意识地放慢了一些。 “那你觉得,她真正的路线会是哪里?” “一定是我们没想到的地方。”江野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盯著平板电脑上关於“李静”订票信息的页面,目光聚焦在了那家旅行社的名称上。 “胡队,你把车停在紧急停车带,我给谢杰打个电话。” 胡军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將车靠边停下。 第87章 真正路线 电话很快接通。 “杰哥,帮我个忙,查一下给『李静』订票的那家『远方旅行社』,我要他们所有的业务范围资料,特別是除了机票、车票之外的业务。” “行,等著。”谢杰那边很乾脆。 不到两分钟,一份详细的资料就传到了江野的平板上。 江野的目光迅速扫过,最终停留在了“私人订製包车服务”这一项上。 他的目光凝聚。 【业务:远方旅行社私人订製包车服务】 【状態:正常运营中,其中一名员工帐户异常】 【隱藏信息:员工张伟,因网络赌博欠下二十万外债。三日前,其个人帐户收到一笔二十万的匿名转帐,转帐发生后,他利用职务之便,通过一个空壳公司的名义,在公司预订了一项私人包车服务,目的地为『滨海国际码头』,相关预订单据藏匿於其个人邮箱的草稿箱內。】 这才是刘燕的第三条,也是真正的退路! “胡队,你看这个,这家旅行社还提供私人包车服务。你说,刘燕会不会根本就没上飞机也没上大巴,而是订了一辆私人专车,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江野將平板递给胡军。 胡军的眉头拧成一团:“私人专车?这怎么查?滨海市每天跑在路上的车成千上万。” “所以才更安全。”江野立刻拨通了赵刚的电话。 “赵队,我怀疑机票和大巴都是烟雾弹,刘燕真正的逃跑方式,很可能是通过旅行社预订的私人专车!我建议立刻排查这家旅行社近期的所有私人包车订单,特別是目的地异常的!” 电话那头的赵刚沉默了几秒,隨即果断下令:“好!我马上让谢杰去查!胡军,你们立刻调头,准备隨时策应!” …… 市局指挥中心。 谢杰接到命令,立刻开始对那家旅行社的后台数据进行筛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杰哥,重点查一下有没有用空壳公司帐户预订的,或者目的地是码头、机场周边偏僻地方的订单。”江野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適时地给予“提醒”。 “知道了,你小子別催!” 谢杰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几分钟后,他猛地一拍桌子。 “找到了!赵队,你们看!就在三天前,有一个叫『宏发贸易』的公司帐户,预订了一辆別克商务车,时间是今天下午,目的地……是滨海国际码头!” “查这个『宏发贸易』!” “查了!是个空壳公司,上个月刚註册,註册地址是个假的!” “联繫上远方旅行社没有?” “联繫上了!他们说客人已经上车,大概二十分钟前从市中心出发,现在正在去往国际码头的路上!” 赵刚猛地站了起来:“命令所有路面单位,立刻对这辆车牌號为滨a-k7859的別克商务车进行布控!胡军,你们现在的位置离国际码头最近,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务必在目標车辆到达之前,赶到码头!” “是!”胡军一脚油门,警车发出一声咆哮,在高速上一个漂亮的甩尾,调转车头,朝著滨海国际码头的方向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指挥中心里的赵刚看著海图,陷入了沉思。 “老魏,你觉不觉得,这个案子从头到尾,都透著一股邪乎劲?” 魏大勇点了点头:“是有点,特別是那份『南海一號』的机密文件,一个艺术品投资顾问,是怎么搞到手的?这背后牵扯的人和事,恐怕比我们看到的要深得多。” 赵刚的目光落在了这位歷史教授的资料上:“陈敬润……他作为『南海一號』考古项目的顾问专家,確实有权限接触到这份文件,但他没理由把这些文件带出去。” “除非……案子根本不是安德烈说的那样,”赵刚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而是陈敬润监守自盗。” 这个推测让魏大勇也吃了一惊。 如果陈敬润是主动泄密,那整个案子的性质就又变了。 他到底是为了钱,还是有別的目的?他和刘燕之间,又是什么关係? 一个又一个谜团,像浓雾一样笼罩在眾人心头。 …… 下午五点半,滨海国际码头。 这是一个比公共游艇码头更加私密和高端的场所,一艘艘造型奢华的私人快艇和小型游轮静静地停泊著。 胡军和江野赶到时,那辆別克商务车还没到。 他们將车停在码头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换上便装,混入了码头。 胡军压低声音说道:“二组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五分钟內就能到。我们先摸清楚情况,看看她准备从哪个泊位走。” 两人装作散步的游客,在码头上慢慢走著。 “胡队,9號泊位,那艘快艇。”江野的目光锁定在了一艘通体黑色的流线型快艇上。 【物品:义大利產『riva』高速快艇】 【状態:引擎预热中,隨时可以离港】 【隱藏信息:这是一艘通过走私渠道进入境內,没有登记备案的黑船。船长是外籍人士,持有假护照。】 胡军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那艘与眾不同的快艇。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別克商务车,缓缓驶入了码头,停在了9號泊位旁。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米色风衣,戴著墨镜和帽子的女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虽然经过了偽装,但江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刘燕! 【人物:刘燕(使用偽造身份『李静』)】 【状態:焦虑,准备登船逃离】 【隱藏信息:隨身的防水手提包內,藏有一枚军用级加密u盘,里面存储著她从陈敬润那里获取的全部『南海一號』后续勘探资料,以及那份真正的『护卫船』坐標图。】 刘燕下车后,並没有立刻登船,而是警惕地四下张望。 “动手!”胡军当机立断。 埋伏在周围的警员瞬间从各个角落里冲了出来。 “不许动!警察!” 刘燕看到突然出现的警察,脸色剧变,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快艇上跑去。 快艇上的外籍船长见状,也立刻发动引擎,准备强行离港。 “想跑?没门!” 胡军大喝一声,如同猎豹般冲了出去,一个飞身鱼跃,直接从码头跳到了快艇的甲板上,死死地抱住了正准备解开缆绳的刘燕。 刘燕剧烈地挣扎著,但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是胡军的对手。 船长见状,竟从驾驶舱里掏出了一把手枪。 “砰!” 枪声响起,但不是船长开的枪。 是江野。 他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快艇的另一侧,在船长举枪的瞬间,果断开枪,精准地击中了他的手腕。 船长惨叫一声,手枪掉落在甲板上。 后续赶到的警员一拥而上,將船长和刘燕死死地控制住。 一副冰冷的手銬,銬在了刘燕的手腕上。 这个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女人,脸上一片死灰。 她的逃跑计划,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簣。 第88章 尘埃落定 冰冷的手銬“咔噠”一声锁在了刘燕的手腕上,宣告了这场精心策划的逃亡大戏,在最后一分钟落下了帷幕。 胡军死死地压著她,这个外表看起来文静知性的女人,此刻却像一头被困的母豹,剧烈地挣扎著,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放开我!”她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老实点!”胡军的力气极大,让她动弹不得。 那名被江野一枪打中手腕的外籍船长,正抱著手腕在甲板上哀嚎,很快也被衝上来的警员控制住。 江野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刘燕掉落在甲板上的那个黑色防水手提包上。 就是这个东西! 江野快步走过去,捡起了那个手提包,拎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对走过来的胡军说道:“胡队,这个包,她抓得很紧,里面应该有重要的东西。” 胡军瞥了一眼那个其貌不扬的包,点了点头,示意一名警员將其作为重要证物保管起来。 “报告指挥中心,目標刘燕及另一名外籍嫌疑人已被成功抓获,现场已控制,请求下一步指示!”胡军对著耳麦匯报导。 “立即带回市局!立马审讯!”赵刚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 晚上七点,滨海市公安局。 刘燕被两名女警押进了审讯室。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领,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审讯室里的胡军和另一名警察,仿佛她不是来接受审讯的,而是来参加一场商务谈判。 “姓名?”胡军例行公事地问道。 “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刘燕。”她甚至还笑了一下。 胡军没有理会她的挑衅,继续问道:“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刘燕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准备出海度假的普通市民,你们这样没有任何理由的抓我,我的律师会找你们的。” 胡军冷笑一声,將那本偽造的身份证拍在桌子上:“度假?你用假身份去度哪门子的假?” 刘燕看了一眼那张身份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警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无论胡军怎么问,刘燕都用“不知道”和“不明白”来应对,滴水不漏。 她把自己和之前发生的所有案件都撇得一乾二净,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无辜的路人。 观察室里,魏大勇说道:“这个女人的心理素质,恐怕比安德烈还强。” 就在这时,观察室的门被推开,技术员谢杰拿著一个u盘冲了进来:“赵队!胡队!那个u盘,我打开了……” u盘里存储的文件,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里面有“南海一號”的全部机密资料。 铁证如山。 ……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胡军將一叠刚刚列印出来的內容,重重地摔在了刘燕的面前:“刘燕,现在,你还要说你不认识陈敬润教授吗?你不是认识他?这些机密资料是怎么得来的?” 看到那些资料,刘燕脸上的平静终於被撕开了一道裂缝,但她依旧强撑著,说道:“偽造的,这些都是偽造的。” 江野走了进来,拉开椅子,坐在她的对面:“你通过某种原因,让陈敬润监守自盗,为你提供了『南海一號』的机密文件。” “然后,你又设局,让刘天明去接触陈敬润,製造了一场文物交易的假象。” “这一切,都是为了將陈敬润引到银龙仓库,然后杀掉刘天明,嫁祸给他,把他变成一个畏罪潜逃的杀人犯,从而吸引我们警方的全部注意力。” “之后,你又绑架了他的妻子,索要五百万赎金,上演了一出声东击西的戏码,为自己真正的盗捞计划爭取时间。” “你甚至连你的同伙,那个国际大盗安德烈,都算计了进去,你根本没想过要跟他分享那个秘密,你只想让他帮你完成最危险的步骤,然后把他当成弃子,扔给我们警察。” “好一个连环计,好一个完美的犯罪计划。” “刘燕,你真的很聪明,但你算错了一点。” 刘燕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江野。 “你算错了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是无法用利益来计算的。” “比如,警察对真相的执著。” 这番话成了压垮刘燕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那张精致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许久,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我输了。” …… 在接下来的交代中,一个牵扯到国家机密、跨国犯罪和复杂情感纠葛的惊天大案,终於被完整地揭开了面纱。 刘燕,一个在滨海市艺术品投资圈里颇有名气的顾问,她的另一重身份,却是国际文物走私集团的中间人。 而她和陈敬润教授,其实是情人关係。 半年前,国际有名的文物大盗安德烈突然托人找到了她,也是那一刻,她知道了自己情人正在研究的东西,是多么宝贵。 於是,她在安德烈面前隱瞒了自己和陈敬润的关係,而是告诉他自己会想办法拿到资料和地图。 然后,刘燕利用自己和陈敬润的情人关係,告诉他自己相信他之前的“护卫船”存在的猜想,然后向他描绘了一个宏伟的蓝图……私下找到『护卫船』的存在,让他的学术成果震惊世界,同时,他们也能获得无尽的財富。 被野心和爱情冲昏了头脑的陈敬润,最终选择鋌而走险,利用自己作为项目顾问的便利,將“南海一號”的机密资料分批带出,交给了刘燕。 而刘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任何人分享这个秘密,对安德烈和陈敬润都是利用。 她又找到了混跡於古玩城的刘天明,把他当成引出陈敬润,並最终嫁祸的牺牲品。 她甚至找到了那个在道上以心狠手辣著称的打手张轩,让他去完成杀人、绑架这些脏活。 而连接起所有这些人的中间人,那个代號“先生”的人,刘燕也供了出来。 是滨海市一个表面上做正经古董生意,背地里却是文物走私贩的古董店老板,叫周海。 至於安德烈为什么去买那瓶香水,那是因为他在和刘燕联手中,逐渐对刘燕產生了一丝好感,想要买她喜欢的香水去討好她,可他没想到警方能查到香水。 至此,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一天后,滨海市警方展开收网行动。 周海在其经营的“藏宝阁”古董店的地下密室里被抓获,当场缴获了大量禁止交易的国家级文物。 医院里,陈敬润教授也从昏迷中甦醒。 但他真的如医生所说,出现了选择性的记忆障碍,对於过去半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忘得一乾二净。 或许,对於这个被欲望和野心吞噬了的学者来说,遗忘,才是最好的结局。 而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审判。 一场因一个遥远的传说而起的案件,终於尘埃落定。 第89章 庞氏骗局 第二天一早,办公室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古怪。 “我寧可去跟十个拿枪的悍匪对峙,也不想再写这种结案报告了。”胡军抓著自己的头髮,看著电脑上那个写了刪,刪了又写的標题,感觉自己的脑细胞正在成批阵亡。 “这玩意儿要怎么写?『论一个歷史教授的婚外情如何引发国家机密泄露』?还是新时代刑侦工作的复杂性?我感觉我能去读个博士了。” 技术员谢杰手里端著一杯咖啡,闻言凑了过来,他一脸的骄傲地说道:“胡队,格局小了不是?把这些想像成你以后跟新人吹牛的资本。『想当年,老子我参与的案子,那都是直通天听的,什么国际大盗,什么军事级加密,洒洒水啦』,多有面子!” “有面子?我这张老脸都快被熬成砂纸了。”胡军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办公室的角落里,几个年轻警员也在低声討论著。 “那个刘燕,真是电影里演的那种蛇蝎美人啊,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 “可不是么,最惨的还是那个陈教授,被自己的情人卖了,还帮著数钱,最后人都傻了。” “要我说,那个安德烈也不行,还国际大盗呢,听著威风,结果被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 江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的听著同事们的议论,手中的笔在一张报告纸上写写停停。 他的报告更难写。 每一次他写到“凭著敏锐的观察力”和“恰到好处的运气”时,都觉得有些荒诞。 他知道,那不是观察力,也不是运气。 那是他眼睛里,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秘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办公室。 赵刚的办公室门紧闭著,从早上过来开始,他就一直在打电话,一通接著一通,江野甚至能隔著门板,感受到他那压抑著的烦躁。 隨后,江野的视线落在了胡军的身上。 【人物:胡军】 【状態:血压偏高,极度需要一顿麻辣火锅来缓解撰写报告所带来的精神內耗】 【隱藏信息:他已经偷偷在家庭微信群里宣布,这个月的奖金全部上缴,並主动申请承包未来一周的碗筷清洗工作,以换取老婆的批准,让他能和战友们出去“庆功”。】 江野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 这种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烦恼真不错。 “案子结束了,就別再想了。” 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被轻轻的放在了江野的桌上,是魏大勇。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江野的身后。 “师父。”江野连忙坐直了身体。 “报告写得怎么样了?”魏大勇没有看他,而是自顾自地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翻了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快写完了。” “嗯。”魏大勇点了点头,“这种案子,写完报告,就把它从脑子里扔出去,別让它住进去,明白吗?” “我知道了,师父。”江野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赵刚办公室的门终於开了。 他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个空了的烟盒,看了一眼垃圾桶,又烦躁地把烟盒捏成一团。 “所有人,停一下手里的活。”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刚环视一圈,沉声说道:“刚刚接到上级通知,关於陈敬润和刘燕的这个案子,由於其性质特殊,涉及国家安全机密,將由省厅和国家安全部门成立的联合调查组正式接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支队所有人,终止对此案的一切调查,所有相关卷宗、证物,就地封存,等待移交,任何人,不得私下討论、外泄与案件有关的任何细节,这是命令,也是纪律。” “是!” 办公室里响起整齐划一的回答。 大家都明白,这个案子牵扯的层面,早已超出了他们一个市级刑侦支队的管辖范围。 能查完案子,这已经是一个奇蹟了。 宣布完命令,赵刚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鬆弛了不少,他走到魏大勇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说道:“老魏,这颗烫手的山芋,总算是扔出去了。” “扔出去,也意味著我们之前的功劳,至少有一半要分出去了。”魏大勇慢悠悠的说道。 “分出去就分出去吧……你知道我刚才在跟谁打电话吗?外交部门的,那个被打伤的船长,是美国人,偷渡来的,那边的大使馆已经提出交涉了,还有安德烈,法国那边也来了消息……头疼。” 魏大勇只是喝著茶,没有接话。 赵刚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站起身回到办公室,从自己办公室里拿出来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扔给了魏大勇。 “喏,这个给你。” “什么东西?” 赵刚说道:“省厅经侦总队那边转过来的一个陈年旧案,一年前的案子了。一个叫『天启资本』的私募基金公司,搞庞氏骗局,捲走了差不多五个亿,上千个家庭血本无归,案子本身不复杂,但最诡异的是,这个公司的创始人,一个叫杨远的金融天才,在案发前一个月,就人间蒸发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所有的出入境记录,交通记录,消费记录,到那天就戛然而止,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在世界上存在过一样。经侦那边查了一年,一点线索都没有,彻底成了悬案,前几天不知道怎么又被翻出来了,上面让我们从刑事案件的角度看看,有没有新的突破口。” 赵刚指了指那个档案袋:“反正最近也没什么大案子,你让江野那小子先看看吧,那小子脑子活,就当是给他换换脑子了。” 魏大勇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假装整理文件,耳朵却竖得老高的江野,点了点头:“行。” 他拿起那个厚重的档案袋,走到江野的工位旁,往他桌上一放。 “喏,新的消遣。” “师父,这是……” “一本小说,让你学习学习,三天之內,交一份不少於一万字的读后感给我。”魏大勇面无表情的说道。 江野看著那比砖头还厚的档案袋,一脸的哭笑不得。 等魏大勇走后,江野好奇的解开了档案袋的繫绳。 他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就是那个失踪的金融天才,杨远的个人资料。 照片上的男人约莫三十七八岁的样子,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一种智珠在握的自信微笑,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 这是一个典型的社会精英,金融巨子。 江野看著那张照片,习惯性的集中了精神。 三秒钟后。 一个淡蓝色的备註框,缓缓的浮现在照片之上。 【人物:杨远】 【状態:已死亡(物理层面)】 【隱藏信息:他的死亡,是一场完美的“社会性死亡”骗局的终点,也是另一个更庞大骗局的起点。尸体已被强酸溶解,地点:滨海市第三化学实验中学,废弃危险品处理池。】 第90章 寻找线索 胡军还在为那份让他头疼的结案报告奋笔疾书,时不时发出一声烦躁的嘆息时。 江野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捧著那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死了? 那个捲走五个亿,让上千个家庭血本无归,被经侦查了一年都毫无踪跡的金融天才,竟然已经死了? 而且还是以这种极其惨烈的方式。 强酸溶解。 这四个字,让江野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更让他感到心惊的是后面那句话。 一场完美的“社会性死亡”骗局的终点,也是另一个更庞大骗局的起点。 这代表著什么? 代表著杨远的死,並非意外。 他的“人间蒸发”,是他自己一手策划的,他想通过这种方式,彻底告別“杨远”这个身份,带著巨款,开始新的生活。 但这个计划的最后一环,出了问题……他死了。 而他的死,又开启了另一个骗局。 江野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交织碰撞。 谁杀了他?是分赃不均的同伙?还是被他欺骗的受害者?另一个更庞大的骗局又是指什么? “发什么呆呢?去吃饭吗?”胡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伸了个懒腰,总算是把报告的初稿给憋了出来。 “胡队,你先去吃,我再看会资料。”江野合上档案袋,將那份惊天的秘密暂时压在心底。 “行,那你別忘了去吃饭,年轻人,別仗著身体好就瞎扛。”胡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著哈欠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人都去吃午饭去了,只剩下了江野一个人。 他重新打开档案袋,再次看向那张照片。 滨海市第三实验中学,废弃危险品处理池。 这个地点信息,是他现在得知唯一线索。 但问题是,他要如何將这个线索,以一种合情合理的方式,摆到赵队和师父面前? 他总不能直接跟赵队说,自己做了个梦,梦见杨远已经死了,而他的尸体被泡在某某中学的化学废料池里吧? 那样他明天就不是在刑侦支队,而是在精神病院了。 江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档案里的资料。 这个案子是经侦那边转过来的,里面的內容大多是关於“天启资本”的资金流向分析、受害者名单、公司架构等等。 关於杨远本人的信息,反而不多,只有一些基本的个人资料,籍贯、学歷、工作履歷,简单得就像一张白纸。 “等等……” 江野的目光,突然停在了杨远的学歷那一栏上。 【教育背景:……高中毕业於滨海市第三实验中学。】 找到了!原来杨远,就是那个中学的毕业生! 这不是巧合,这绝对不是巧合! 江野感觉自己抓住了那根最关键的线索。 他將档案合上,放回牛皮纸袋里,然后站起身,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案子是经侦总队查了一年都没头绪的悬案,现在转到刑侦支队,本质上是死马当活马医。 也就是说,目前这个案子並没有一个明確的调查方向,自由度很高。 这是他的机会。 想要调查一个失踪的人,从他的人生轨跡入手,是最常规也最合理的调查方法。 杨远的履歷很简单,他的人生在大学毕业进入金融行业后,才开始变得复杂和精彩。 那么,从他的中学时代开始查起,作为一个切入点,並不过分。 一个人的性格和行为模式,在青少年时期就已经基本定型,去他的母校走访,了解他当年的情况,说不定能发现一些不为人知的侧面。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 想到这里,江野的心里有了主意。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午饭时间,大部分人都不在。 他直接给师父魏大勇发了一条信息。 “师父,我看了杨远的案子,觉得从他的中学时代入手,可能会对他这个人的行为模式有新的发现,从而发现他可能会藏起来的地方,所以我打算去一趟滨海市第三实验中学,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当年的老师侧面了解一些情况。” 发完信息,江野没有等待回復。 他知道,对於这种常规性的摸排走访,魏大勇不会拒绝。 他將档案袋锁进自己的柜子,只带上了手机和警察证,便快步离开了市局。 …… 下午两点。 一辆计程车停在了滨海市第三实验中学的门口。 这所中学在滨海市颇有名气,是一所歷史悠久的重点中学,以其化学竞赛成绩突出而闻名。 江野下车,看著眼前这座充满了年代感的校门,心情有些复杂。 这里,既是一个培养出无数英才的摇篮,也是一个捲走五个亿的金融骗子度过青春的地方,更是一个残忍的拋尸现场。 因为不是上学和放学的时间,校门口很安静。 江野走到门卫室,敲了敲窗户。 一个五十多岁的保安大爷探出头来:“有事吗?” 江野亮出了自己的警察证:“你好,警察办案,想了解一些情况。” 保安大爷看到警察证,立马站直了身体:“警官好,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 “我想找一下学校负责管理学籍档案的老师,了解一个往届毕业生的情况。”江野说道。 “学籍档案啊,那在行政楼三楼的档案室,我给您带过去吧。” 江野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你告诉我怎么走就行,另外,我想顺便问一下,学校里是不是有一个化学实验室的危险品处理池?” 保安大爷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说道:“哦,您说那个啊,有,有是有,不过早就废弃了……就在学校最后面,老教学楼的后面,那一片都快二十年没人过去了,荒得不成样子,警官您问这个干嘛?” 江野不动声色地记下了位置,说道:“没什么,隨便问问,你还是告诉我档案室怎么走吧。” 在保安大爷的指引下,江野走进了校园。 他並没有去档案室,而是按照保安的说法,绕过操场,穿过一片小树林,来到了一栋看起来已经非常破旧的红砖教学楼前。 这里就是所谓的老教学楼。 第91章 发现线索 楼前的杂草已经长到半人高,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爬山虎,窗户的玻璃也破损了大半,看起来阴森森的。 江野绕到教学楼的后面。 眼前的景象,比他想像的还要荒凉。 这是一片被两米多高的围墙圈起来的空地,地上堆满了废弃的桌椅和建筑垃圾,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用水泥砌成约莫二十平米见方的池子。 池子上方盖著一层厚厚的铁板,铁板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上面落满了枯枝败叶。 这里,应该就是那个“废弃危险品处理池”。 江野四下看了一眼,確定周围没人,他翻过那段不算高的围墙,跳进了这片废弃的院子。 江野一步步地朝著那个水泥池走去。 最终,他站在水泥池边,目光凝聚。 【物品:废弃危险品处理池】 【状態:內部残留有强酸物质,池壁及池底有被严重腐蚀的痕跡。】 【隱藏信息:池底的淤泥中,混合著微量已被皂化的人体脂肪组织和钙化物残留。一年前,这里曾被用於处理一具成年男性的尸体。】 杨远,真的就在这里,以一种最彻底的方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的目光开始在水泥池的周围仔细搜索。 他需要一个可以被“发现”的物证,一个能把警方视线引到这里来的“钥匙”。 很快,他的视线停留在水泥池东南角,一米开外的一片土地上。 那里的泥土顏色,比周围要深上一些,上面长著的杂草,也比別处要稀疏矮小。 【物品:土地】 【状態:贫瘠】 【隱藏信息:在杂草中有一个不慎掉落的鈦合金袖扣,表面刻有『y.y』的缩写字样。】 就是它! 这个袖扣,就是打开整个案件的钥匙! 江野站起身,再次环顾这个被遗忘的角落。 破败的红砖墙,疯长的杂草,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 一个毕业於名校的天之骄子,一个在金融市场翻云覆雨的资本巨鱷,最终的归宿,竟然是自己高中母校里这样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还真是讽刺。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备註信息里说的很清楚,杨远的死,是一场“社会性死亡”骗局的终点。 这说明,杨远本人策划了这场人间蒸发。 他选择自己的母校作为消失的地点,或许是因为这里对他有特殊的意义,又或许,仅仅是因为这里的废弃化学品处理池,是他认知中最完美的毁尸灭跡场所。 他策划好了一切,妄图以“杨远”的死亡,换取另一个身份的新生。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在骗局的最后一环,他死了。 不是“社会性死亡”,而是真正的物理层面死亡。 然后,他的死亡又成了另一个更庞大骗局的起点,这背后,必然还隱藏著一个甚至数个“捕蝉的黄雀”。 江野深吸一口气,將那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他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如何將警方的视线,合情合理的引到这里来。 直接说自己找到了杨远的袖扣? 不行。 一个失踪了一年的人,他的隨身物品,就这么巧的被自己来学校溜达一圈就找到了? 这比中彩票的概率还低。 他需要一个更充分,更具说服力的理由。 江野转身翻出围墙,朝著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完成”他来这里的本职工作,去档案室,调阅杨远当年的学籍档案。 只有把所有的程序都做足了,他接下来的“发现”,才不会显得那么突兀和刻意。 …… 下午三点半。 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里,大部分人已经结束午休,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胡军打著哈欠,正在跟技术员谢杰吹嘘自己年轻时,为了抓一个贼,在雪地里趴了十几个小时的英雄事跡。 魏大勇的办公室门开著,他正戴著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著那份关於“天启资本”的陈年旧案。 虽然赵刚把这案子扔过来,只是为了让江野“换换脑子”,但以魏大勇的性格,只要是到了他手上的案子,他都得研究个通透。 就在他看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是江野打来的。 魏大勇接通了电话:“餵。” “师父,是我,江野。” “嗯,说,有什么事?” “师父,我在第三实验中学,发现了一点东西。”江野说道。 “什么东西?”魏大勇问道。 “一个袖扣。” 魏大勇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江野继续说道:“一个鈦合金材质的袖扣,上面刻著『y.y』的缩写,我觉得,很有可能就是杨远的。” “你在哪找到的?”魏大勇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师父,我找到它的地方,有点奇怪,在学校老教学楼后面的一个废弃区域里,那地方荒废了快二十年了,我跟学校的保安打听了一下,他说那里以前是学校的……化学危险品处理池。”江野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化学危险品处理池?” 魏大勇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办公室里的动静,瞬间吸引了外面所有人的注意。 “你小子,现在在什么位置?”魏大勇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我就在那个废弃区域的外面。” “待在那別动,也別让任何人靠近,我马上过去!” 魏大勇掛断电话,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老胡,跟我出现场!” 胡军愣了一下,也没问,连忙站起身抓起车钥匙,也跟著冲了出去。 …… 四十分钟后。 一辆警车呼啸著停在了第三实验中学的门口。 魏大勇和胡军从车上下来,在江野的带领下,一路来到了那栋破败的老教学楼后。 当看到眼前那片荒草丛生、垃圾遍地的废弃区域时,魏大勇皱著眉头问道:“就是这里?” “嗯。”江野点了点头,指著院子中央那个被锈蚀铁板盖住的水泥池,“保安说,那个就是以前的化学品处理池。” 魏大勇听闻绕著围墙走了一圈,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確是个杀人拋尸的绝佳场所。 位置偏僻,人跡罕至,还有一个化学品处理池。 第92章 最佳助攻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魏大勇回头盯著江野问道。 这个问题,江野早就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他神色平静地回答道:“我来学校后,先去档案室查了杨远的学籍资料,他高中时期成绩非常优异,尤其是化学,还得过全市的奥赛金奖。” “我就想去他高中时经常待的一些地方转转,看看能不能侧写一下他高中时的行为模式,所以,我就跟学校的保安和几个老教师打听了一下,问他们跟化学相关的地方有哪些,他们就告诉了我当年的化学实验室和这个废弃的危险化学品处理池……” “我先去了老的化学实验室,隨后又来到这里,就绕著围墙看了一圈,然后就在那个角落的杂草里,看到了有东西在反光,我就翻墙进去,然后用树枝扒拉了一下,就发现了袖扣。”江野指著袖口在的那个位置说道。 胡军听得连连点头,帮他助攻道:“这思路没错,一个人的行为模式,总是会不自觉地被他最擅长的领域所影响。” 魏大勇深深地看了江野一眼,没有再追问。 他走到江野指的那个位置,蹲下身,拨开杂草,很快就看到了那枚静静躺在泥土里的袖扣。 “老胡,通知技术科和法医,全员出动。”魏大勇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另外,立刻上报赵队,申请搜查令,这个池子,今天必须给我打开!” 胡军的表情也变得无比严肃:“明白!” 一个小时后。 十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第三实验中学,在操场上停了下来。 赵刚带著大批刑警和技术人员赶到了现场。 整个废弃区域被迅速拉起了警戒线,大功率的照明灯將这片被遗忘的角落照亮。 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提取了那枚作为关键证物的袖扣,经过现场比对,上面的“y.y”字样,和杨远使用过的一支万宝龙钢笔上雕刻的签名缩写,完全一致。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匯聚在了那个巨大的水泥池上。 池子上方那块锈跡斑斑的厚重铁板,像是一口棺材的盖子,死死地封存著池子里的秘密。 两名经验丰富的痕检员穿上厚重的防化服,戴上防毒面具,合力用一根撬棍,插进了铁板的缝隙。 “一,二,三,起!” 伴隨著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块沉重的铁板,被缓缓地撬开了一条缝。 一股混杂著酸腐和腥臭的刺鼻气味,瞬间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站在外围的几个年轻警员,忍不住当场就弯腰乾呕了起来。 铁板被完全掀开。 池子里的景象,暴露在了眾人面前。 里面有一池散发著刺鼻化学气味的暗绿色粘稠液体。 液体表面漂浮著一层油脂状的物质,还混杂著一些已经看不出本来面貌,无法被完全溶解的细碎杂物。 “所有非必要人员,全部退到警戒线外!”赵刚用手捂著口鼻,眉头紧锁的盯著池子里的景象说道。 两名穿著防化服的法医走了上来,他们先是用专业的设备检测了一下池边的空气,然后又用一根长长的採样杆,伸进那粘稠的液体里,小心翼翼的搅动了一下。 “赵队,池底有大量的沉淀物,初步判断,池內的液体是多种强酸和强碱的混合物,浓度非常高。”一名法医匯报导。 赵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工作非常繁琐,技术人员开始对整个废弃区域进行地毯式的勘查,不放过任何一寸土地,任何一个角落。 法医们则开始对那个水泥池里的粘稠液体和沉淀物,进行分类取样。 这项工作一直持续到深夜。 当第一批样本的初步化验结果被送到赵刚面前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赵队,我们在池底的沉淀物中,检测出了人类骨骼被强酸腐蚀后留下的磷酸钙成分,以及微量的人体脂肪皂化物。” “另外,我们还在里面找到了三颗用贵金属填充过的牙齿,以及一枚被腐蚀了一半的铂金戒指,根据上面的刻印,可以依稀辨认出『y.y』的字样。” 虽然还没有进行dna比对,但所有的证据都已经指向了一个事实。 失踪了一年的金融天才杨远,已经死了。 他的尸体,就在废弃的化学品处理池里被彻底溶解了。 赵刚將手里的化验单捏得发皱,说道:“这已经不仅仅是金融诈骗失踪案了……还是一起谋杀拋尸案!” 一个让经侦总队追查了一年都毫无头绪的金融巨骗,一个在所有人眼中都已经是捲款潜逃,逍遥法外的傢伙,竟然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成了一池酸水里的冤魂。 …… 翌日上午,刑侦支队。 一块白板被推到了办公室的正中央,上面贴著杨远的照片,照片旁边,用红色的马克笔写上了三个大字。 “杨远案。” 赵刚,魏大勇,胡军,以及刑侦支队的核心成员全部在座。 “情况大家已经都清楚了。”赵刚说道。 “失踪了一年的杨远,基本可以確定已经死亡,死亡地点就在他的高中母校,滨海市第三实验中学,死亡方式暂时未知……尸体则是被人用强酸毁尸灭跡。” “经侦那边我已经通过气了,他们会把所有关於『天启资本』和杨远的资料都移交给我们,从今天开始,这个案子正式由我们刑侦支队接手,案件代號『11.15』。” “现在,都说说自己的看法。”赵刚环视一圈。 胡军第一个开口:“赵队,这还用说吗?肯定是分赃不均,被同伙给黑吃黑了!” “杨远捲走了五个亿,这么大一笔钱,他一个人肯定吞不下,他肯定有同伙,我猜,是他的同伙为了独吞这笔钱,就在最后关头,把他给做了,然后找了个地方毁尸灭跡。” 胡军的这个推测,得到了在场大部分人的认同。 这確实是可能性最大,也最符合逻辑的解释。 “老魏,你觉得呢?”赵刚看向魏大勇。 魏大勇说道:“我同意老胡的看法,但有一个问题。” 第93章 正式调查 “什么问题?”赵刚问道。 “毁尸灭跡的地点……凶手为什么会选择第三实验中学?那里虽然偏僻,但毕竟是一所重点中学,人来人往,被人发现的风险很高,他为什么不选择更偏僻的郊区,或者乾脆直接沉江、埋到山里去?除非……”魏大勇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个地点,对凶手有特殊的意义。” “杨远就是那个中学毕业的,而且他高中的时候,化学成绩特別好,还拿过奥赛金奖,对化学药品的特性,肯定非常了解……他会不会一开始是准备在自己的高中母校『假死』脱身,结果没想到自己真死了……”江野在这时开口了。 “没错!我猜,这个毁尸灭跡的计划,根本就是杨远自己策划的!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来一场金蝉脱壳,让自己『人间蒸发』,然后换个身份,拿著钱去国外瀟洒!”胡军附和道。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的同伙更狠,將计就计,在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的时候,把他给真的杀死了,让他自己给自己准备的棺材,派上了用场!” 说到这里,胡军还讚许地看了江野一眼:“江野,你小子可以啊,脑子转得够快。” 江野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已经成功地將调查的方向,引到了正確的轨道上。 “好,既然有了方向,那就立刻开始查!”赵刚开始下达命令。 “谢杰,立刻把『天启资本』所有的原始资料调出来,我要每一个股东,每一个高管,每一个核心员工的全部信息,一个都不能放过!” “胡军,你带人去一趟经侦,跟他们当面交接,看看他们在过去一年的调查中,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跟杨远关係过密的同伙。” “老魏,你坐镇后方,负责梳理所有线索。” “是!” 江野没有被分配到具体的任务,赵刚的意思,是让他和魏大勇一起,先梳理所有线索。 …… 这正合他的心意。 很快,一间办公室被清理了出来,变成了“11.15”专案组的临时指挥部。 从经侦总队那边移交过来的案卷资料,用一个个半米多高的纸箱装著,堆了满满一墙角。 “我的天,这是把家底都搬过来了?”谢杰看著那堆积如山的资料,发出一声哀嚎。 胡军走过去,隨手从最上面的箱子里抽出一本卷宗,翻开看了两页,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全是资金流分析,什么槓桿、对冲、股权质押……每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我就不知道它在说啥了。” 他把卷宗扔回箱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的生无可恋:“这活我干不了,比跟人拼命还累,老魏,江野,这堆就交给你们俩文化人了。” 魏大勇没理他,自顾自地从那堆资料里挑了几个看起来最核心的箱子,慢悠悠地搬到办公桌上。 “行了,都別抱怨了,各干各的活去。”赵刚挥了挥手,把胡军和谢杰他们都赶了出去。 很快,临时指挥部里就只剩下了魏大勇和江野两个人。 魏大勇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关於“天启资本”几位创始人和高管的个人资料。 他將厚厚的一沓文件放在桌上,推了一半给江野。 “从核心人员开始看起,看看能不能找到跟杨远关係特別密切,或者是有潜在利益衝突的人。” “好。”江野点了点头。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档案。 【姓名:王海涛】 【职位:天启资本联合创始人、首席风控官】 照片上的男人大概四十岁出头,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精明。 江野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三秒。 【人物:王海涛】 【状態:正常】 【隱藏信息:他是一个极端的谨慎主义者,在天启资本暴雷前三个月,他已通过合法的避税手段,將名下百分之九十的资產转移至海外,並为自己和家人办理了第三国身份。他知道杨远的部分计划,但並不知道其最终结局。】 一个早就找好了退路的老狐狸。 江野心中瞭然,他將这份档案放到一边,又拿起了第二份。 【姓名:孙立群】 【职位:天启资本联合创始人、营运长】 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微胖,面相和善的中年男人。 【人物:孙立群】 【状態:重度抑鬱,正在接受心理治疗】 【隱藏信息:他曾是杨远最信任的伙伴,但因投资理念產生巨大分歧而被杨远架空。天启资本的骗局让他感觉自己一生建立的声誉和事业毁於一旦,他也是受害者之一。】 江野默不作声地继续翻阅。 一个又一个天启资本的高管资料从他手中划过。 【人物:赵晓曼,財务总监】 【隱藏信息:她掌握著公司数个关键的秘密帐户,並利用职务之便侵占了约三千万资金,目前正在澳门赌场挥霍。】 【人物:吴伟,市场部总监】 【隱藏信息:深柜,长期包养一名三线男明星,为此欠下巨额债务。】 这些信息五花八门,充满了上流社会光鲜外表下的骯脏与不堪,但它们都指向一个共同点,这些人似乎都与杨远的死没有直接关係。 他们要么是骗局的参与者,要么是寄生虫,都在天启资本这艘即將沉没的大船上,捞取著自己的那一份利益。 但他们都不是那个將计就计,杀死杨远的“黄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魏大勇看得非常仔细,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著什么,而江野翻看的速度则快得多。 在魏大勇眼中,江野只是在进行快速的资料筛选,但他並不知道,江野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超乎想像的效率,处理著海量的信息。 一下午的时间,江野几乎把所有核心高管的资料都“看”了一遍。 结果让他有些失望。 没有。 没有一个人的备註信息,与杨远的死有直接关联。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凶手並不在这些核心高管之中? 江野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將目光投向了另一个还没开封的纸箱。 这个箱子上標註的標籤是“中层管理及行政人员”。 相比於高管,这里面的资料更加繁杂,也更不被人注意。 第94章 突破口 江野走过去,打开箱子,隨意地抽出了最上面的一本档案。 这是一个名叫林峰的男人,天启资本的行政部主管。 照片上的男人约三十五六岁,相貌普通,属於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 江野的目光习惯性地集中。 三秒后。 淡蓝色的备註框缓缓浮现。 【人物:林峰】 【状態:焦虑】 【隱藏信息:他正在计划通过地下钱庄向境外转移一笔大额资產。他是一年前负责为杨远採购实验级强酸和定製改造危险品处理池所需工具的经手人。他知道杨远“社会性死亡”的完整计划,並持有一部分记录著计划细节的关键证据。】 找到了! 虽然备註信息没有说林峰就是凶手,但他绝对是解开整个谜案的关键人物! 他知道杨远的全盘计划,甚至还帮他採购了工具! “怎么了?” 魏大勇注意到了江野的异常,抬头问了一句。 “没什么,师父,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江野故作隨意的说道。 “哪里奇怪?”魏大勇喝了口茶。 江野拿著林峰的档案,坐回魏大勇对面,一边翻看,一边说道:“这个叫林峰的,是行政部主管,一年前经侦那边找他问过话,他的证词很简单,说自己只是个负责公司后勤的,对公司的核心业务一概不知,天启资本出事后,他也很无辜,也是受害者。” “这不是很正常的证词吗?” 江野点了点头,说道:“是很正常。但一个负责后勤的行政主管,真的能对公司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吗?尤其是像天启资本这种规模的公司,行政后勤部门的权力其实不小,迎来送往,採买报销,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可能都需要通过他们来处理。” 魏大勇放下了茶杯,他听出了江野的话外之音。 江野没有停,他需要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让这个“林峰”顺理成章地进入警方的视线。 他站起身,又从那堆积如山的资料里,翻出了另一个標记著“財务凭证”的箱子。 他將箱子搬到桌上,在里面翻找起来。 “师父,你帮我找一下,天启资本出事前三个月的行政部採购报销单。” 魏大勇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和江野一起在一堆杂乱的票据中翻找起来。 这项工作枯燥而繁琐。 但江野却干得无比认真,因为他知道,他要找的那个“理由”,一定就藏在这些纸片当中。 他一边翻找,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过一张张发票和报销单的备註。 大部分都是正常的办公用品採购,招待费用报销。 【物品:a4列印纸採购发票】 【状態:真实有效】 【隱藏信息:实际採购数量比发票上少了百分之十,差价已被经手人贪墨。】 【物品:招待晚宴报销单】 【状態:部分偽造】 【隱藏信息:晚宴中消费的一瓶价值二十万的罗曼尼康帝红酒,被替换成了价值五千的普通红酒,差价由行政主管和財务总监按三七分成。】 这些信息再次印证了江野的猜想,行政部门,远比它表面上看起来的要骯脏。 突然,江野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视线,落在了一张不起眼的採购单上。 【採购项目:办公室深度清洁服务及专用清洁剂一批】 【金额:85000元】 【经手人:林峰】 这张採购单本身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它的备註信息,却让江野的瞳孔微微一缩。 【物品:深度清洁服务採购单】 【状態:偽造】 【隱藏信息:该笔款项实际用於支付给城西一家地下化工原料商店,购买了二十桶高浓度硫酸和硝酸。发票由一家已註销的空壳保洁公司提供。】 就是这个! 江野不动声色地將这张採购单抽了出来,又继续翻找。 很快,他又找到了几张类似的单据。 有的是以“办公区线路改造”的名义,採购了一批电缆和切割工具。 有的是以“档案室防潮工程”的名义,採购了一批大功率抽水泵和防腐涂料。 这些採购单的经手人,无一例外,全都是林峰。 而它们的备註信息,都指向了同一个事实:偽造。 这些看似正常的后勤採购,实际上,都是在为杨远的“毁尸灭跡”计划,添砖加瓦。 “师父,你看这个。” 江野將那几张他挑出来的採购单,递给了魏大勇。 “这是林峰经手的几张採购单,时间都在杨远失踪前的一个月內。” 魏大勇戴上老花镜,一张一张的仔细看著。 “有什么问题吗?”他一时没看出什么门道。 江野指著上面的公司名称,说道:“师父,你看这几张单子的供应商。这家『洁雅保洁』,这家『恆通五金』,还有这家『宏图建材』,我刚才用手机查了一下,这几家公司,全都在杨远失踪前半年就已经被工商部门註销了,都是空壳公司。” 魏大勇的眼神瞬间变了。 “一个行政主管,在老板失踪前一个月,频繁使用空壳公司的发票,报销了十几万的『后勤物资』,这里面要是没鬼,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江野继续说道:“而且,这些採购的名目也很有意思,强力清洁剂、切割工具、抽水泵、防腐涂料……如果把这些东西组合起来,再联想到我们在第三实验中学发现的那个化学品处理池……” 江野没有把话说完,但魏大勇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些东西,完全就是一套专业的毁尸灭跡工具! 魏大勇重重地一拍桌子,他看著江野,眼神里充满了讚许:“好小子!真让你给挖出金子来了!” “立刻去跟赵队匯报!” 魏大勇拿起那几张关键的採购单,拉著江野就衝出了临时指挥部,直奔赵刚的办公室。 听完两人的匯报,赵刚的脸上露出了跟魏大勇如出一辙的表情。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 “这个林峰,绝对有问题!” “他不是不知道核心业务,他根本就是杨远人间蒸发计划的核心参与者,甚至是唯一的执行人!” “胡军!”赵刚对著门外大吼一声。 胡军连忙从外面跑了进来:“到!赵队,什么指示?” “立刻把这个林峰给我带回来问话!”赵刚把林峰的资料递给他说道。 “这个人,是『11.15』专案的第一个突破口!” 第95章 参与者 胡军的动作很快。 接到赵刚命令的半个小时后,他便带著两个重案组的队员,出现在了滨海市高新区一栋高档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 “目標车辆,黑色宝马5系,车牌號滨a·77g39,应该就在b区。”胡军一边对照著手机里的资料,一边低声对身边的队员说道。 “找到了,胡队,在那边。”一个年轻队员眼尖,指著不远处的一个停车位说道。 三人快步走了过去。 林峰正坐在驾驶座上打电话,他一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夹著一支点燃的香菸,眉头紧锁,似乎在为什么事情而烦恼。 “……我说了,这笔钱最晚下周必须到帐,你们那边到底什么效率?再拖下去,出了问题谁负责?” 他的话还没说完,驾驶座的车窗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林峰不耐烦地转过头,准备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人。 当他看到窗外胡军亮出的那本警察证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警察,林峰是吧?跟我们走一趟。”胡军说道。 林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但他很快又强行镇定了下来,对著电话那头匆匆说了一句“我有点事,回头再说”,便掛断了电话。 他降下车窗,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警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我就是个普通上班族。” 胡军没跟他废话,直接拉开了车门。 “有什么话,回局里再说。” …… 下午四点,市刑侦支队,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下,林峰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放在身前,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负责主审的,是魏大勇和胡军。 江野则坐在旁边的记录员位置上,默默地观察著。 “姓名。”魏大勇的声音很平淡。 “林峰。” “年龄。” “三十六。” “职业。” “之前在天启资本做行政主管,公司出事后就失业了,现在……算是无业吧。”林峰迴答道。 接著,他反问道:“警官,你们今天找我是为了天启资本的金融诈骗案吗?该说的,我都说过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啊……” 魏大勇闻言,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著他:“林峰,我们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天启资本的金融诈骗案。” 林峰的身体微微放鬆了一些:“那……那是为了什么事?” “我们想跟你聊聊,杨远。” 当听到这个名字时,林峰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虽然极其轻微,但还是被江野敏锐地捕捉到了。 江野不动声色,目光凝聚在林峰的身上。 【人物:林峰】 【状態:高度紧张,心率115。】 【隱藏信息:他正在计划通过地下钱庄向境外转移一笔大额资產。他是一年前负责为杨远採购实验级强酸和定製改造危险品处理池所需工具的经手人。他知道杨远“社会性死亡”的完整计划,並持有一部分记录著计划细节的关键证据,该证据藏於其位於『蓝湾半岛』小区12栋a座1502室书房的书架第三层,一本挖空的《基督山伯爵》中。】 备註信息再次刷新,比上一次更加详细,甚至连藏匿证据的具体位置都標註了出来。 这个信息太关键了。 但他表面上依旧平静如水,继续在笔记本上做著记录。 审讯还在继续。 “杨远?杨总他……不是已经捲款潜逃了吗?警官,这事我真不知道啊,我就是一个打工的,老板跑路了,我也是受害者。”林峰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胡军冷笑一声,他將那几张偽造的採购单复印件扔在林峰面前:“是吗?那这些,你给我们解释一下?” 林峰看到那几张单据,脸色再次一变。 他低头看了一眼,很快又抬起头,强作镇定地说道:“警官,这就是我们公司一些正常的后勤採购啊,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洁雅保洁,恆通五金,宏图建材,这几家公司,全都是空壳公司,在你报销这几笔费用之前,就已经被工商註销了!你用註销公司的发票,套取了公司十几万的资金,你管这个叫正常採购?”胡军的音量提高了几分。 林峰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显然没想到,警察竟然会从一年前的財务单据里,找到这么一个突破口。 林峰开始狡辩:“这……这我不知道啊!我们行政部採购量很大,合作的供应商也多,有时候可能……可能是下面的人图方便,隨便找了些发票来冲帐,我当时审核的时候没看那么仔细,这……这是我工作的失误,我承认。” 他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胡军被他的无耻给气笑了:“工作失误?强力清洁剂,切割机,抽水泵,防腐涂料……你一个金融公司的行政主管,买这么多工程材料干什么?你们公司是要改行做装修吗?” “这些……都是杨总亲自交代的啊!杨总说他有个朋友的乡下別墅要重新装修,让我们帮忙採购一批材料,钱从公司帐上走,回头再补上。他是老板,他说什么,我当然只能照办啊,我哪敢多问。”林峰似乎找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 这个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 把所有事情都推给一个已经“人间蒸发”的死人,死无对证。 魏大勇在旁边观察著林峰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忽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道:“林峰,你高中在哪读的?”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林峰愣了一下,才回答道:“滨海三实。” 魏大勇点了点头,说道:“哦,第三实验中学,名校啊。那你应该知道,你们学校老教学楼后面,有一个早就废弃的化学品处理池吧?” “轰!” 这句看似不经意的话,在林峰的脑海里,不亚於一声惊雷。 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部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江野看到,他头顶的备註信息,在这一刻疯狂刷新。 【状態:极度恐慌!心率飆升至140!】 第96章 承认 “警……警官……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峰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神躲闪,不敢与魏大勇对视。 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让胡军和魏大勇都確定了,这个林峰,绝对有问题! “不知道?我们前天晚上,刚刚从那个池子里,打捞出了一些东西。”魏大勇的语气带著一股压迫感。 “一些被强酸腐蚀后剩下的人骨,几颗牙齿,还有一枚刻著『y.y』字样的铂金戒指。” “林峰,你现在还想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魏大勇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林峰的心理防线上。 “不……我不知道!” 林峰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情绪激动地大吼道:“我只是帮他办事!是他自己让我那么做的!他说他要假死,让我帮他准备东西,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胡军一个箭步上前,將他死死地按回椅子上。 “坐下!老实点!”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赵刚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几近崩溃的林峰,又看了看魏大勇和江野。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刚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亲自坐镇。 林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被卷进了这个旋涡,再也无法脱身。 在赵刚和魏大勇的轮番审讯下,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情况和江野的推测几乎完全一致。 大约在一年半以前,杨远找到了他,提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杨远准备利用“天启资本”最后疯狂敛財一把,然后策划一场“社会性死亡”,彻底人间蒸发,换个身份去国外生活。 而林峰的任务,就是利用自己行政主管的职务之便,悄悄为他准备“社会性死亡”所需要的一切工具和场地。 那个化学品处理池,就是杨远亲自选定的地点。 林峰颤抖著说道:“……杨总说,那里是他梦开始的地方,也应该成为他旧身份结束的地方。他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处理所有的採购和准备工作,他说事成之后,还会再给我一笔钱,让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那后续的事你参与了吗?”赵刚盯著他问道。 林峰拼命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按照计划,在他失踪的那天晚上,他会自己去那个地方,然后……然后处理掉他作为『杨远』的一切痕跡,我……我只是负责提供工具,我根本没有去过现场!” “那你怎么解释,你正在计划转移大额资產?”江野在这时突然开口问道。 林峰猛地看向江野,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赵刚和魏大勇也有些意外地看向江野。 江野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我刚才在看你的资料时,发现你在多家银行的帐户,近期都有频繁的小额度外匯兑换记录,而且收款帐户都是同一个海外帐户,这种行为,很像是蚂蚁搬家式的洗钱手法。” 这个理由半真半假,但却足够唬住人了。 林峰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我……我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天启资本倒了,我在国內的名声也坏了,我想出去换个环境生活……” 赵刚冷哼一声,问道:“是吗?杨远给了你多少钱?” “前前后后……大概两千万……” “两千万?只是帮他买点东西,就给你两千万?”胡军倒吸一口凉气。 “那他答应事成之后给你的钱呢?给了吗?”魏大勇追问道。 林峰摇了摇头:“没有……他说等他到国外安顿好了,再联繫我……可我等了一年,也没有等到他的任何消息。警官,我说的都是实话,杨总的失踪跟我没关係!我也是被他骗了!” 赵刚站起身,在审讯室里来回踱步。 林峰的供词,证实了他们的猜想,杨远的確是策划了假死,但最后却被人將计就计,变成了真死。 但林峰坚称自己没有参与后续事情,从他的反应来看,似乎也不像是在撒谎。 那么,杀了杨远,並拿走了那五个亿的“黄雀”,到底是谁? “赵队,我建议搜查一下他的住处。”江野再次开口。 “理由。”赵刚看向他。 “像他这种心思縝密,又参与了核心机密的人,很可能会为了自保,留下一些证据。杨远答应事后给他一笔巨款,他不怕杨远赖帐吗?他手里一定有可以威胁到杨远的底牌,这些东西,最有可能的就是藏在自己家里。”江野分析道。 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赵刚点了点头,他看著已经面如死灰的林峰,对胡军说道:“去申请搜查令,立刻带人去他家!” 申请搜查令的过程一路绿灯。 半小时后,三辆警车悄无声息的驶入“蓝湾半岛”高档住宅区的地下车库。 “江野,你跟我和老胡一起上去,其他人留在楼下,封锁所有出口。”魏大勇在电梯里叮嘱道。 “明白。” 胡军显得有些兴奋,他搓了搓手,说道:“我倒要看看,这个姓林的到底在家里藏了什么。” 1502室的门很快被打开。 房子装修是时下流行的极简风格,黑白灰的色调。 技术人员立刻开始对整个屋子进行地毯式的勘查。 客厅,臥室,厨房,卫生间……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抽屉,都没有被放过。 胡军带著人,几乎把整个屋子都翻了个底朝天,连床垫都用专业的金属探测仪扫了一遍。 然而,结果却让人大失所望。 除了在床头柜的暗格里找到了几根金条和十几万的现金外,再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他妈的,这小子家里就藏了这些东西?”胡军吐槽道。 魏大勇和江野则走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一整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从金融理论到世界名著,应有尽有。 魏大勇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书脊。 第97章 计划书 “一个人的藏书,往往能反映出他內心的渴望和恐惧。”魏大勇说道。 江野的心里微微一动。 师父这句话无意中为他接下来的“表演”,提供了一个完美的舞台。 江野走到书架的另一侧,他的目光在那些书名上扫过,然后快速锁定了目標。 书架第三层中间的那本精装版的《基督山伯爵》。 “师父,你看这些书。”江野开口了。 他抽出几本书,拿在手里。 “《肖申克的救赎》,讲的是蒙冤入狱的银行家,如何用十九年的时间挖通隧道,重获自由。” “《了不起的盖茨比》,一个穷小子如何变成富豪,只为追寻旧爱。” “还有这本,《基督山伯爵》,一个被陷害的年轻水手,在狱中获得巨额財富的秘密,然后越狱成功,化身贵族,展开完美復仇的故事。” 江野將那本厚重的《基督山伯爵》拿在手中掂了掂,说道:“师父,你发现没有,这些故事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胡军也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江野缓缓说道:“逃离与新生。林峰这个人参与了杨远这么大的计划,心里不可能不害怕,他看的这些书,其实都是他內心的投射,他渴望像书里的主角一样,在完成这一切后,也能换一个身份,带著財富,远走高飞,开始新的生活。” “所以,如果他真的留下了什么足以自保的底牌,他最有可能藏在哪?” 江野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將目光重新落回了手中的这本《基督山伯爵》上。 魏大勇和胡军的眼神,瞬间都亮了。 魏大勇从江野手中接过那本书,翻了翻。 书的质感很好,纸张厚实,看起来跟一本普通的精装书没有任何区別。 他將书递给旁边的一名技术人员。 技术人员接过书,拿到一旁的可携式x光扫描仪下扫了一下。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书的中间部分有一个明显的方形中空区域。 “找到了!”胡军兴奋地一拍手。 技术人员用一把精巧的工具刀,小心翼翼地沿著书页的边缘划开。 很快,书的偽装被揭开。 从书页中间,挖出了一个精准的长方形凹槽,里面装著一个黑色的u盘和一本巴掌大小的黑色笔记本。 …… 晚上,市刑侦支队。 赵刚,魏大勇,胡军,江野,还有技术员谢杰,围坐在一张会议桌前。 桌子中央,就放著那两样从林峰家里搜出来的关键证物。 “先看笔记本。”赵刚说道。 魏大勇撕开物证袋,將那本黑色的巴掌大笔记本取了出来。 这本笔记,正是林峰给自己留的“保险”。 “二零二三年三月十二日。杨总今天找我谈话了,他说有一个能让我们所有人都实现財富自由的计划,我感觉他疯了。” “三月二十日。我答应他了,两千万,我无法拒绝这个数字,他说得对,富贵险中求。” “四月三日。第一批『清洁剂』已经採购完毕,放在了城北的仓库里,用的是杨总提供的空壳公司帐户,一切都很顺利。但我总觉得心慌。” “四月十五日。今天去三中看了场地,那个地方比我想像的还要荒凉,杨总说,那是他旧人生的终点,也是我们新生活的起点,我感觉他像个诗人,一个即將走向断头台的诗人。” …… 笔记本里的內容,详细记录了林峰在杨远的授意下,一步步採购物料,偽造单据,为那场“社会性死亡”骗局做准备的全过程。 “看来,这个林峰確实只是杨远计划的参与者。”胡军摸著下巴说道。 “这本笔记,就是他准备在事成之后,用来要挟杨远支付尾款的筹码,只可惜,他连自己的『老板』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魏大勇合上笔记本。 赵刚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个物证袋,里面装著那个黑色的u盘。 “谢杰,看你的了。” “没问题,赵队。” 谢杰將u盘从物证袋里取出,插入自己的专用笔记本电脑。 电脑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一个密码输入框。 “嚯,还是动態加密,这要是换了別人,没个十天半个月估计都搞不定。”谢杰一边说著,手指一边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一行行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代码,在他的屏幕上飞速闪过。 胡军在旁边看得眼花繚乱,忍不住问道:“这玩意儿很难搞吗?” “对別人来说,堪比登天,对我来说嘛……”谢杰停下手中的动作,喝了一口咖啡,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也就是一首歌的时间。” 话音刚落,他按下了回车键。 只听“滴”的一声,那个复杂的密码输入框消失了,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文件夹的图標。 文件夹的名称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保险”。 胡军看得目瞪口呆:“这就……破解了?” “小意思。”谢杰得意地说道。 赵刚没理会他的吹嘘,沉声说道:“打开看看。” 谢杰点了点头,双击打开了那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面,有十几个文档,以及一个视频文件。 谢杰先点开了一个文档。 文档的內容,是一份比林峰的日记要详细得多的计划书,起草人正是杨远本人。 计划书里,详细规划了资金如何通过数十个海外帐户进行拆分和转移,如何在不被监管察觉的情况下完成洗钱,以及他本人如何通过“社会性死亡”的方式,彻底摆脱“杨远”这个身份,並为自己规划了全新的身份和在国外的生活蓝图。 整份计划书,逻辑縝密,环环相扣,看得在场的老刑警们都有些心惊。 “这傢伙是天生的犯罪人才啊。”胡军忍不住吐槽道。 “如果不是出了意外,这份计划的成功率,几乎是百分之百。”魏大勇的表情也十分严肃。 赵刚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唯一的视频文件上。 “点开那个视频。” “是。” 谢杰点开了那个视频文件。 电脑屏幕上,一段有些昏暗和摇晃的画面开始播放。 画面的拍摄视角很低,像是在一个人的衣服口袋或者纽扣上。 第98章 玫瑰庄园 电脑屏幕上,一段有些昏暗和摇晃的画面开始播放。 画面的拍摄视角很低,像是藏在某人的西装口袋里,只能看到办公桌的一角和对面沙发上坐著的人。 沙发上的人,正是失踪了一年的杨远。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定製西装,脸上带著那种智珠在握的自信笑容,他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一杯红酒,轻轻的晃动著。 “东西都准备好了?”杨远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带著一丝慵懒的笑意。 “都……都好了,杨总。”另一个略带紧张的声音响起,这个声音正是林峰的。 从拍摄视角可以判断,林峰就坐在杨远的对面,那个隱藏的摄像头,就藏在他的身上。 “很好。”杨远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扔到了桌上。 “这里面是五百万,算是给你这段时间的辛苦费,剩下的,等我到了那边安顿好,会一次性打给你。” “谢谢杨总,谢谢杨总。”林峰的声音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激动。 杨远喝了一口红酒,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楼下璀璨的城市夜景。 “林峰,你知道吗?从今天晚上开始,『杨远』这个人,就要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他会死在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里,连一根头髮都不会留下,而我,將会在大洋彼岸,获得新生。” “这是一个完美的计划,不是吗?”杨远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负和对未来的憧憬。 林峰没有说话,视频里只能听到他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视频的镜头因为林峰身体的轻微晃动而剧烈抖动了一下,画面变得更加模糊。 只能隱约看到,那个男人身材高大,步伐沉稳,他走到杨远身边,两人似乎低声交谈了几句。 由於距离和角度的原因,镜头里根本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和背影。 “好了,你的任务完成了,离开这里。”杨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用的是命令口吻。 “杨总,那我先走了……”林峰说道。 视频的画面开始剧烈地晃动,似乎是林峰站起身,准备离开。 镜头最后扫过杨远和那个神秘的黑衣男人,然后,画面一黑。 视频结束了。 “杀死杨远的,可能是后面进去的那个男人……谢杰,能不能把那个男人的脸復原出来?”赵刚看向技术员谢杰问道。 谢杰的脸色有些为难,他將视频倒回去,定格在黑衣男人出现的那几帧画面上,然后將画面放大。 屏幕上,是一个由无数模糊色块组成的马赛克侧脸。 “赵队,不行啊……这段视频应该是用那种很老旧的纽扣摄像头拍的,解析度本身就低得可怜,加上当时办公室光线昏暗,镜头又在晃动,能看清人影就不错了,想要復原人脸,根本不可能。”谢杰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音频呢?他们后面的对话,能不能想办法处理一下?” “我试试。” 谢杰戴上耳机,將那段音频导入专业的分析软体,经过降噪、增益等一系列复杂的操作后,他再次摇了摇头。 “不行,背景杂音太多,而且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小,像是故意压著嗓子说的,分析出来的结果,只有一堆毫无意义的嗡嗡声。” “看来只能去问林峰了,毕竟这个视频是他偷偷拍的……”赵刚再次说道。 …… 几分钟后,林峰再次被带进了审讯室。 当他看到桌上那个熟悉的黑色u盘时,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一屁股瘫坐在审讯椅上。 “林峰,这个u盘,是你自己交待,还是我们帮你回忆?”魏大勇问道。 林峰低著头,沉默不语。 魏大勇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审讯室里,只剩下林峰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他才说道:“是……是我录的。” “为什么录这个?” “为了……为了自保,杨总那个人,心太狠,我怕他事成之后杀我灭口,或者赖掉答应给我的钱,所以……我就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很好。”魏大勇点了点头,“那你现在看看视频里的这个人。” 谢杰將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林峰,画面正好定格在那个黑衣男人走进办公室的模糊侧影上。 “他是谁?”魏大勇问道。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那天是我第一次见他,杨总没介绍,我也没敢问,而且我当时满脑子都是那张银行卡,也没去看他长什么样,只知道他很高,穿著黑色的风衣……”林峰说道。 江野坐在记录员的位置上,目光再次凝聚。 【人物:林峰】 【状態:茫然】 【隱藏信息:他並不知道那个男人的真实身份,但在进入办公室前,他曾听到那个男人在走廊的尽头接电话,电话里提到了一个地名『玫瑰庄园』。】 看完备註信息,江野心里有了底,但他没有作声,只是继续观察著。 魏大勇换了一种方式,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录像的?” “从……从我进杨总办公室前就开始了,那个纽扣摄像头,只要按一下就会一直录。” “你在进办公室前,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特別的事情?”魏大勇引导著他。 林峰皱著眉头,努力地回忆著,但脸上依旧是茫然。 “没有……我当时就在杨总的办公室门口等,很紧张……没注意別的……” 江野知道,不能再让他自己回忆了。 他必须给出一个“提示”。 江野放下笔,问道:“那你在进杨远办公室之前,门口走廊里只有你一个人吗?那个男人在吗?” “走廊”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峰混乱的记忆之门。 “走廊……对!走廊!”他激动地喊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我在进办公室之前,看到那个男人在走廊尽头打电话!我离得远,听不清他具体说什么,但我好像……好像听到了『玫瑰庄园』这几个字!” “你確定是『玫瑰庄园』?”魏大勇立刻追问。 “我……我確定!”林峰拼命点头。 第99章 蹲守监视 几人立刻走出了审讯室,来到了赵刚的办公室。 “赵队,问出来了,一个地名,叫『玫瑰庄园』!”胡军有些兴奋地说道。 赵刚的眉头却皱了起来:“玫瑰庄园?这是什么地方?” “谢杰!”赵刚喊了一声。 “到!”谢杰立刻应道。 “马上给我查,滨海市所有叫『玫瑰庄园』或者名字里带『玫瑰』的地方,一个都不许漏!” “是!” 谢杰立刻回到自己的工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几分钟后,一份清单被列印了出来。 “赵队,查到了。”谢杰將清单递了过去。 “滨海市以『玫瑰』命名的地点一共有三个。” “第一个,是城南的『玫瑰园』小区,一个已经建了快二十年的老小区,人口密度很大。” “第二个,是市中心的一家法式餐厅,中文翻译过来就是玫瑰人生,人均消费在两千以上,是网红打卡地。” 谢杰语气变得有些不一样:“第三个……在西郊的临海公路旁边,有一个地方,就叫『玫瑰庄园』。但它在公开的商业地图上没有任何標註,我是在內网的土地规划系统里才查到的,註册信息显示,它是一个私人会所,实行的是会员制,不对外开放。” 赵刚接过清单,目光落在了第三个地点上。 “私人会所……”他喃喃自语。 “能查到这个会所的法人和会员信息吗?”赵刚问道。 谢杰摇了摇头:“不行,赵队,这个会所的註册公司是一家在开曼群岛註册的离岸公司,根本查不到实际控制人,至於会员信息,那更是顶级机密,除非我们有搜查令,否则根本不可能拿到。” 胡军问道:“那怎么办?就凭林峰的一句『可能听到了』,我们连申请搜查令的理由都不够充分,总不能硬闯吧?那地方能进去消费的,估计非富即贵,隨便拎出来一个,都够我们喝一壶的。” “最关键的是,我们现在甚至不能確定,那个出现在杨远办公室的黑衣男人,就一定跟玫瑰庄园有关係。”魏大勇补充了一句,他的眉头也紧紧锁著。 这种顶级私人会所,安保措施极其严密,没有搜查令,警察连大门都靠近不了,而想要拿到搜查令,又必须有明確的证据证明这个地方存在犯罪活动。 赵刚也知道,现在的证据链太脆弱了。 “老魏,你怎么看?”赵刚把问题拋给了魏大勇。 魏大勇沉吟了片刻,说道:“硬闯肯定不行……这种地方的会员,非富即贵,一旦处理不好,会非常被动。” 他看了一眼江野,继续说道:“我建议,还是从外围开始查起。先对这个『玫瑰庄园』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秘密监控,看看都有什么人进出,把所有进出的人员和车辆信息都记录下来,建立档案。” “另外,谢杰这边,可以尝试从网络入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跟这个『玫瑰庄园』有关的蛛丝马跡,越是这种故作神秘的地方,里面的人就越有可能在某些私密的圈子里炫耀或者吐槽。” 魏大勇的思路很清晰和稳妥,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 “就按老魏说的办……胡军,你带一组人负责现场蹲守,记住,是秘密监控,绝对不能打草惊蛇。”赵刚一锤定音。 “谢杰,网络方面就交给你了,把你的看家本领都使出来。” “是!” “明白!” 胡军和谢杰立刻领命。 “江野,你跟老胡一起去现场。”赵刚最后看向江野。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把江野放在第一线,这个年轻人的“运气”,总是能给案子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好。”江野点了点头。 …… 上午十点,滨海市西郊,临海公路。 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色麵包车,停在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半山坡上,车窗上贴著深色的反光膜。 从这里,正好可以俯瞰到山下那座占地巨大的“玫瑰庄园”。 庄园建在探入海中的一处岬角上,三面环海,只有一条双车道的柏油路与临海公路相连,入口处是高大的白色围墙和一扇雕花的黑色铁艺大门,门口站著两名穿著黑色西装的保安,身姿笔挺,看起来就像电影里的特工。 整个庄园被茂密的树林和精心修剪过的花园所环绕,只能看到几栋欧式风格的红顶建筑掩映其中,充满了神秘感。 “乖乖,这地方可真够奢华的,跟个皇家园林似的。”胡军举著高倍望远镜,嘴里嘖嘖称奇。 江野坐在副驾驶,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正在记录著什么。 “胡队,从我们到这儿开始,一共进去三辆车,一辆迈巴赫,两辆劳斯莱斯,出来的有五辆车。”负责监控的技术员小李匯报导。 “把车牌號都记下来,回去让谢杰一个个查。”胡军说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蹲守的工作枯燥而乏味。 胡军放下望远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抱怨道:“这叫什么事儿,咱们刑侦支队什么时候改行当狗仔了?就这么干巴巴的守著,等到猴年马月去?” “胡队,別急,这才第一天。”江野笑了笑,递过去一瓶水。 “能不急吗?一想到那个杨远被人做成了一锅酸辣汤,我就浑身不得劲。还有那个凶手,卷了五个亿,现在说不定就在这庄园里搂著嫩模喝香檳呢。”胡军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 江野的目光再次投向山下的庄园。 他拿起望远镜,对准了庄园门口的方向。 他需要一个机会。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欧陆gt,缓缓地从庄园外的公路上驶来,最终停在了铁艺大门前。 保安上前,与车里的人交谈了几句,隨后铁门缓缓打开,宾利车平稳地驶入了庄园。 这只是一辆普通的豪车,在过去几个小时里,比它更贵更稀有的车已经进出过好几辆。 望远镜里,宾利车在一栋红顶白墙的主建筑前停下。 一个穿著深灰色羊绒大衣的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 男人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身材高大,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虽然隔著很远,但依旧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场。 第100章 死胡同 江野紧紧地盯著镜头里的那个男人。 三秒。 一个淡蓝色的备註框,如期而至。 【人物:张承业】 【状態:警惕】 【隱藏信息:他就是一年前出现在杨远办公室的黑衣男子。】 找到了! 那个只在视频里留下一个模糊背影的神秘黑衣人,终於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胡队,你看那个刚下车的男人。”江野突然对胡军说道。 “怎么了?不就是个有钱的老板吗?”胡军拿起望远镜,也朝著那个方向看去。 江野缓缓说道:“你看他的身高,体態,还有走路时右肩习惯性微微下沉的姿势……像不像林峰偷拍的那个视频里,最后走进杨远办公室的那个黑衣人?” 胡军愣了一下。 他努力地在脑海里回忆那个模糊的视频画面。 “你小子开什么玩笑?那视频糊得跟打了马赛克似的,就一个侧影,这你都能看出来?”胡军一脸的难以置信。 江野坚持道:“我就是感觉很像……尤其是他走路的姿態,那个黑衣人当时从门口走进来,步子迈得很大,身体很稳,但右肩有一下非常不明显的下沉动作,我记得很清楚,当时谢杰还说可能是视频掉帧……你看这个男人,他刚才从车上下来,走向那栋建筑的时候,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习惯性动作。” 这个细节,是江野刚刚从备註信息里得知张承业就是黑衣人之后,立刻通过观察对方的行动,强行“创造”出来的。 胡军將信將疑地再次举起望远镜,死死地盯著张承业的背影。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虽然还是看不真切,但江野的这番分析,已经成功地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胡军不敢怠慢,他立刻拿起对讲机,对另一辆监控车里的队员说道:“各单位注意,盯死刚刚进去的那辆黑色宾利,车牌號滨a·xxxxx,还有从车上下来的那个男人,给我拍最清晰的照片,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时间又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下午三点左右,那辆黑色的宾利再次从庄园里驶出。 胡军立刻下令:“跟上他!別跟太近,保持距离,看看他去哪!” 一辆早就等候在岔路口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而江野他们所在的麵包车,则依旧停在原地,继续监视著庄园的动静。 直到傍晚时分,跟踪张承业的队员才传回消息。 “胡队,目標回家了,住在观澜国际一號院的別墅区。” “他中途有没有去別的地方?接触过什么人?” “没有,直接回的家。” “先跟赵队匯报一下情况!”胡军果断下令。 …… 晚上八点,刑侦支队办公室。 赵刚和魏大勇看著白板上贴著的,刚刚从高清摄像机里导出的张承业的照片,眉头紧锁。 “江野,你確定你没看错?”赵刚再次確认道。 江野点了点头:“赵队,我不敢说百分之百,但至少有八成的把握,无论是身形还是习惯性的小动作,都跟视频里的那个人高度吻合。” 魏大勇在旁边说道:“这个人,我已经让谢杰查了,他叫张承业……他是一家叫『鼎盛投资』的投资公司董事长,身家百亿,在滨海市的商界是响噹噹的人物。他的公司,跟杨远的天启资本,没有任何业务往来,至少从帐面上看是这样。” “查!给我往死里查!”赵刚选择相信江野。 “查这个张承业的发家史,查他所有的资金往来,查他身边所有的人!我就不信,他能一点狐狸尾巴都藏得住!” “还有那个玫瑰庄园,继续给我二十四小时盯著!” …… 第二天,对张承业的初步调查结果被放在了赵刚的办公桌上,他的履歷非常乾净。 张承业,五十一岁,鼎盛投资公司董事长,白手起家,从九十年代的股市里掘到第一桶金,之后二十年,凭藉其毒辣的眼光和果决的手段,在资本市场纵横捭闔,最终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他的社会关係简单,已婚,育有一子一女,都在国外留学,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唯一的爱好是每周去西郊的马场骑马,偶尔会去玫瑰庄园参加一些私密的商业聚会。 他的公司,鼎盛投资,与杨远的天启资本,从任何公开的帐目和项目上看,都找不到一丝一毫的交集。 “一个身家百亿的商业巨头,跟一个搞庞氏骗局的金融骗子,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就凭一个模糊的背影,和一个不確定的习惯性动作,我们甚至连传唤他的理由都没有。”胡军看著白板上张承业的照片说道。 技术员谢杰那边也同样没有进展。 “赵队,这个玫瑰庄园的网络安保系统,是我见过最顶级的,防火墙至少有五层,所有的通讯都经过了军事级別的加密,想从网络上找到突破口,几乎不可能。”谢杰一脸的无奈。 “唯一的收穫是,我通过一些论坛的帖子和零碎信息,基本可以確定,这个玫瑰庄园,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私人会所,它更像是一个顶级的资源交换平台,能成为它会员的,都是各个领域的顶级人物,他们在里面交换信息,达成交易,甚至……交换一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线索查到张承业这里,有点举步维艰的感觉。 对方的身份、地位和財力,都註定了警方不可能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对他採取任何强制措施。 而偏偏,所有的证据链,都在他这里断了。 赵刚说道:“继续查!我不信他是个圣人!他只要是个人,就一定有弱点,有缺口!” “胡军,对玫瑰庄园的监控不要停,进出的每一个人,每一辆车,都给我查清楚背景!” “谢杰,把他张承业的公司,鼎盛投资,给我从头到脚查个底朝天,就算找不到和他本人有关的,挖出点他们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也行!” “老魏,江野,你们俩继续梳理杨远的案子,看看还有没有被我们忽略的细节。” 任务重新分配下去。 第101章 切入点 江野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也在思考著下一步的对策。 他需要一个新的切入点,一个能將张承业和杨远联繫起来的切入点。 他再次拿起了那份关於杨远案的卷宗,一页一页地翻看著。 这里面有杨远的所有个人信息,他的人生轨跡,他的社会关係…… 江野的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扫过。 忽然,他的视线停留在杨远个人资產申报的一页上。 在眾多房產、股票、基金的条目中,有一条信息非常不起眼。 “滨海市梦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持股百分之十。” 这是一家规模不大的文化公司,主要业务是承办一些商业演出和艺人经纪,在那份动輒数千万、上亿的资產清单里,这笔几十万的投资,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江野的目光落在了那家公司的名字上。 【物品:梦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股权文件)】 【状態:正常经营】 【隱藏信息:该公司旗下签约艺人苏晓晓,曾与杨远保持过一年半的秘密情人关係。】 找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这个叫苏晓晓的艺人,或许就是那个新的突破口。 杨远策划了如此周密的骗局,在“死亡”前夕,他不可能不和自己最亲密的人有所交代。 “师父。”江野拿著那份文件,走到了魏大勇的办公桌前。 “怎么了?” “你看这个,杨远名下有一家文化公司的股份。”江野指著那条信息说道。 魏大勇看了一眼:“嗯,一家小公司,经侦那边之前也查过,没什么特別的。” “一个搞金融的,为什么会突然投资一家跟他业务毫无关係的文化公司?而且持股比例还这么低,不像是为了投资回报。”江野拋出了自己的问题。 魏大勇沉吟了片刻,说道:“你的意思是?” 江野说道:“我觉得,他投资这家公司,可能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人……或许里面有最了解他秘密的枕边人。” 谢杰正好端著茶杯路过,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插嘴道:“枕边人?他老婆不是早就跟他分居了吗?天启资本暴雷之后,他老婆是第一个站出来跟他撇清关係的。” 江野摇了摇头:“不一定是他老婆……像杨远这种人,外面有几个红顏知己,不是很正常吗?这家梦蝶文化传媒,我查了一下,是个艺人经纪公司。” 这番话,点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谢杰突然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去查查这家公司旗下有什么女明星!” “顺藤摸瓜,说不定真能摸出一条大鱼!” 这个调查方向,合情合理,也符合一个金融大鱷风流成性的普遍认知。 谢杰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不到半个小时,一份详细的名单和资料就出现在了专案组的白板上。 梦蝶文化旗下共有签约艺人二十三人,其中女艺人十四人。 经过初步的筛选,大部分人都可以排除嫌疑,她们的银行流水和生活轨跡都非常正常。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个名叫苏晓晓的女艺人身上。 “苏晓晓,二十四岁,滨海艺术学院表演系毕业,两年前签约梦蝶文化,演过几部网剧的女三號,没什么名气。” 谢杰匯报导:“但是,她的银行流水很有问题。在杨远失踪前一年半的时间里,她的个人帐户,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二十万的固定转帐,转帐的来源,是一个註册在海外的空壳公司帐户,而杨远失踪后,这笔转帐就停了。” “另外,我们查了她名下的资產,她在滨海市中心的『天悦府』有一套高档公寓,价值超过三千万,而这套公寓的购买时间,恰好是在她收到第一笔二十万转帐之后,以她当时一个十八线小演员的收入,根本不可能买得起这么贵的房子。”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事实。 这个苏晓晓,很可能就是杨远秘密包养的情人。 “立刻传唤她!”赵刚果断下令。 …… 下午,市刑侦支队,询问室。 苏晓晓坐在椅子上,她穿著一身名牌,化著精致的妆容,但眼神里却充满了不安和紧张。 “苏小姐,我们想跟你了解一些关於杨远的情况。”魏大勇开门见山。 听到这个名字,苏晓晓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我不认识……什么杨远。”她矢口否认。 胡军冷笑一声,將一沓银行流水单据扔在她面前:“不认识?那这每个月二十万的转帐,还有这套三千万的公寓,是天上掉下来的?” 苏晓晓看著那些单据,脸色瞬间变得有点白。 “我……我……” “苏小姐,你的私生活与我们无关,只是我们现在在调查一起谋杀案,需要你的帮助……”江野在旁边適时地开口,他的语气比胡军要温和得多。 “杨远,已经死了。” “什么?!”苏晓晓听到这个消息,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江野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人物:苏晓晓】 【状態:极度震惊,悲伤】 【隱藏信息:她对杨远的死毫不知情。在杨远“失踪”前一周,杨远曾交给她一个保险箱,並告诉她,如果他一年之后没有联繫她,就打开箱子,按照里面的指示生活下去。保险箱目前存放在匯风银行的私人保管库中。】 江野的心里有了底。 他继续说道:“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只剩下几块骨头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出杀害他的凶手。” “苏晓晓,杨远在失踪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別的话,或者交给你什么特別的东西?”江野引导著问道。 苏晓晓的眼神开始闪躲,似乎在犹豫著什么。 魏大勇加重了语气,说道:“苏小姐,这关係到杨远死亡原因,也关係到你自己的未来……包庇凶手,和作为受害者家属配合警方调查,这其中的利害关係,你应该想得明白。”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102章 突兀钥匙 苏晓晓说道:“他……他在失踪之前一个星期,来找过我。” “他给了我一个保险箱,说里面是他留给我下半辈子的保障。” “他告诉我,他要出一趟远门,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让我不要联繫他,也不要找他,如果……如果他一年之后没有回来,就让我打开那个箱子……” “保险箱在哪?”赵刚立刻追问。 “在……在匯风银行的私人保管库里。” “密码或者钥匙呢?” 苏晓晓从脖子上,取下了一条看起来很普通的项炼,项炼的吊坠,是一把造型別致的银色钥匙。 “这就是钥匙。” …… 匯风银行,滨海市分行。 作为一家拥有上百年歷史的私人银行,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股低调的奢华。 厚重的羊毛地毯,墙上悬掛的不知名画作,以及彬彬有礼、脸上掛著职业化微笑的客户经理。 赵刚,魏大勇和江野,带著苏晓晓,在银行的vip接待室里见到了分行的行长。 “你好,赵支队长,我们已经接到了协助调查的通知。”行长姓李,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十分干练的男人。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神情紧张的苏晓晓。 赵刚点了点头,开门见山:“李行长,我们需要立刻打开苏晓晓小姐和杨远先生共同持有的那个私人保管箱。” “没有问题,请跟我来。”李行长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穿过一道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的合金门,几人来到了位於地下的金库。 一排排泛著金属冷光的保管箱,整齐地排列在恆温恆湿的库房里。 在李行长的指引下,他们来到了最里面的一个区域。 “就是这个,编號a073。”李行长指著其中一个中等大小的保管箱说道。 “根据规定,打开保管箱,需要两把钥匙同时插入,一把在我们银行手里,另一把在客户手里。” 李行长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把银色的钥匙。 苏晓晓也在眾人的注视下,颤抖著手,將自己脖子上的那把钥匙取了下来,递给了魏大勇。 魏大勇接过钥匙,和李行长一起,將两把钥匙同时插入了锁孔。 “咔噠。” 一声清脆的解锁声响起。 保管箱的门被缓缓拉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个黑色的金属保险箱,约莫三十厘米长宽,看起来分量不轻。 “赵队,根据客户协议,银行的职责只是保管,我们无权打开客户的私人保险箱。”李行长在一旁提醒道。 “明白。” 赵刚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两名技术人员示意了一下。 技术人员立刻上前,將那个黑色的金属保险箱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放进了一个专用的物证箱里。 回到刑侦支队后,那个黑色的保险箱被直接送到了技术科。 “老规矩,物理破解,注意別破坏了里面的东西。”赵刚对技术科的负责人说道。 半个小时后。 保险箱被成功打开。 里面的东西,被一件一件地取了出来,摆在了会议室的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几样东西上。 一沓用塑料薄膜密封好的文件。 一个同样被密封起来的丝绒盒子。 还有一把看起来很普通的黄铜钥匙,钥匙上掛著一个標籤,上面写著一个地址。 魏大勇戴上手套,先拿起了那沓文件。 撕开密封膜,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叠看起来像是某种证券的东西。 信是写给苏晓晓的。 “晓晓,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或许已经『死』了,或者,正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享受著新的生活。原谅我的不辞而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摆脱那个名为『杨远』的枷锁,去拥抱真正的自由。箱子里我给你留了五千万美金的不记名债券,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忘了我,开始你自己的生活吧,找个爱你的人,平凡的过完一生。不要找我,永远不要。” 信的內容,再次印证了警方的猜测。 杨远的確是策划了一场“假死”骗局。 “好大的手笔,五千万美金……”胡军在旁边看得咋舌。 “这傢伙,对自己人倒是挺大方。” 赵刚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不记名债券上。 “谢杰,查一下这些债券的真偽和来源。” “是。” 魏大勇则拿起了那个丝绒盒子,打开。 盒子里面,是一颗足有鸽子蛋大小的粉色钻石,在灯光下散发著璀璨的光芒。 “我靠……这得多少钱?”胡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如果这是真货,至少一个亿起步。”魏大勇的语气也很凝重。 这颗钻石,连同那五千万美金的债券,都说明了一件事。 杨远在失踪前,对他將要获得的巨额財富,有著绝对的自信,而且他能获得的好像不止金融诈骗的五亿华元……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把黄铜钥匙,和上面掛著的地址標籤上。 江野拿起物证袋,將那把钥匙和標籤拿近。 【地址:滨海市临港东路117號,三號仓库】 一个非常普通的地址。 江野凝视著那个標籤。 三秒后。 淡蓝色的备註框,缓缓浮现。 【物品:仓库钥匙】 【状態:正常】 【隱藏信息:这个仓库是杨远为自己准备的“新生”中转站,里面藏著他计划的最后一步,也留下了杀死他的『黄雀』的唯一痕跡。】 看到这条信息,江辰说道:“赵队,师父,我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赵刚问道。 他的目光在桌子上的这些证物上来回巡视。 “杨远留给苏晓晓的东西,前面三样东西还能说得通。”江野缓缓说道。 “他给了她一封信,告诉她自己已经『死亡』,让她开始新的生活,给了她一笔巨额的债券和一颗天价的钻石,保证了她下半辈子的物质基础……从逻辑上看,这已经很完整了。” “那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留下这把仓库的钥匙?” 胡军插嘴道:“那还用说,肯定是留了更多好东西给他的小情人唄,这傢伙就是个情种。” “不,我不这么认为。”江野摇了摇头,“我猜,这个仓库,不是为苏晓晓准备的,而是为他自己准备的,很有可能还是他最后的后手……如果他的计划成功了,他就会拿走保险柜的钥匙,打开仓库,拿走里面的东西开始新生活。如果计划出了意外,时间到后,苏晓晓也能通过钥匙,打开仓库,用里面他留下的东西帮他『復仇』……” “赵队,这个地址,我们必须马上去一趟。”听完,魏大勇的语气异常严肃。 赵刚点了点头,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沉声说道:“胡军,你带一组人,立刻出发!我跟老魏,还有江野隨后就到。” “明白!”胡军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召集人手。 第103章 痕跡 半个小时后,临港东路117號。 这里是滨海市老牌的工业区,一排排巨大的蓝色铁皮仓库矗立著。 胡军已经带著人先一步赶到,並对周围进行了初步的布控。 “赵队,就是这里,三號仓库。”胡军指著其中一个毫不起眼的仓库大门说道。 赵刚观察了一下四周,这里的仓库鳞次櫛比,但白天却几乎看不到什么人走动,大部分仓库的捲帘门都紧紧关闭著。 这是一个非常適合秘密进行某些活动的地方。 “开门。”赵刚下令。 江野上前,將那把黄铜钥匙插入了仓库侧门那把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掛锁里。 伴隨著“咔噠”一声轻响,锁开了。 两名突击队员持枪走在最前面,猛地將那扇铁皮小门拉开,迅速冲了进去,同时大喊道:“警察!不许动!” 然而,仓库里空无一人。 確认安全后,赵刚等人才陆续走了进去。 仓库內部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整个仓库的空间巨大,地面是平整光滑的水泥地,乾净得一尘不染。 仓库的正中央,静静地停著一辆经过改装的黑色路虎卫士,车身线条硬朗,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车子的旁边,是一张巨大的工作檯,檯面上整齐地摆放著各种物品。 几本不同国家的护照,一叠厚厚的崭新美金,一个打开的金属箱子,里面分门別类的装著各种野外生存工具,从瑞士军刀到卫星电话,应有尽有。 在工作檯的尽头,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吧檯,上面放著几瓶价值不菲的威士忌和一盒尚未开封的雪茄。 墙上掛著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用红色的记號笔,画出了一条从滨海市出发,横跨大陆,最终指向南美洲某个小国的路线。 “我的天……” 跟在后面进来的胡军,看到眼前的景象,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嘆。 “这傢伙……是打算从这里开始环游世界吗?” 赵刚和魏大勇的表情则凝重得多。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杨远准备得太充分了。 这里就是他为自己精心打造的“新生”起点。 按照他的计划,在他成功“假死”之后,他就会来到这个仓库,开上这辆加满了油的路虎,带上他为自己准备的新身份和启动资金,然后按照地图上的路线,开始他的逃亡之旅。 “技术科,立刻对整个仓库进行勘查,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赵刚下达了命令。 技术人员立刻开始忙碌起来,拍照,取证,收集指纹和各种微量物证。 江野的目光,则从进入仓库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那辆黑色的路虎卫士上。 他缓步走了过去。 【物品:改装款路虎卫士】 【状態:加满油,隨时可以启动】 【隱藏信息:该车於一年前通过走私渠道进入滨海市,未在任何车管部门登记。车辆经过深度改装,更换了防弹玻璃和军用级防爆轮胎,並加装了额外的副油箱,续航里程超过1500公里。】 江野又將目光移到了工作檯上的那些护照上。 【物品:偽造的巴西护照】 【状態:完美偽造】 【隱藏信息:护照上的身份为一名叫『卡洛斯·席尔瓦』的农场主,照片是杨远通过数位技术合成的新面孔,足以骗过大部分国家的海关系统。】 一切都和他们猜测的一样。 杨远为自己的“新生”,准备得天衣无缝。 但江野知道,这里面,一定还隱藏著杀死他的那只“黄雀”留下的痕跡。 他的目光开始在仓库里仔细地搜寻。 这个仓库的布置,充满了杨远那种自负、偏执、追求完美的个人风格。 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充满了秩序感。 如果那只“黄雀”来过这里,他一定会破坏这种秩序。 江野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驾驶座的车门上。 车门並没有完全关严,只是虚掩著,留下了一道缝隙。 江野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拉开了车门。 车內的布置同样简洁而奢华,几乎全是顶级的定製品。 江野的目光凝聚在了方向盘上。 【物品:定製版路虎卫士方向盘】 【状態:被人使用过】 【隱藏信息:方向盘的真皮缝隙中,残留有微量的『英式马鞍皂』成分,以及一根长度约0.5厘米的黑色马毛。使用者在触摸方向盘前一个小时內,曾接触过马具。】 张承业! 那个身家百亿的商业巨头,鼎盛投资的董事长。 他的履歷里,唯一的爱好就是每周去西郊的马场骑马! 而『英式马鞍皂』,正是一种用於清洁和保养顶级马具的奢侈品! 没错,一定是这样! 杨远的骗局,不仅仅是捲走五个亿那么简单。 他和张承业之间,一定还有著更深层次,更见不得光的交易。 那五个亿,或许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用来吸引警方视线的烟雾弹。 杨远以为自己是棋手,却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只是张承业棋盘上的一颗可以隨时被捨弃的棋子。 在计划的最后,张承业他杀死了杨远,將这齣“假死”大戏,变成了真正的死亡,然后来到了这里,或许是取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他或许自认为处理掉了一切痕跡,却没想到,自己手上残留的马鞍皂和马毛,成了指向他的唯一证据! 江野强行压下內心的激动,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將这个发现,公之於眾。 他装作在车內仔细寻找,然后皱起了眉头。 “胡队,你过来一下。” 正在指挥技术人员工作的胡军走了过来:“怎么了?小子,又有什么新发现?” “胡队,你看这里。” 胡军凑过去,顺著江野指的方向看去。 在方向盘真皮的缝隙里,粘著一根比头髮丝还要细小的黑色纤维。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是什么?头髮?”胡军问道。 “不像,太短了,而且质感更硬一些。”江野用一种不確定的语气说道。 “我觉得,我们应该把方向盘上的微量物质,连同这根『毛髮』,一起带回去做个详细的成分分析。” “说不定,能有什么意外的发现。” 胡军將信將疑地看著江野。 这小子总能从一些匪夷所思的角度,找到一些离奇的线索。 虽然听起来有点玄乎,但过去的经验告诉他,跟著江野的思路走,总没错。 “行!听你的!”胡军大手一挥,“小王,过来!把这个方向盘,给老子整个拆回去!” 第104章 完美的人 三个小时后,市刑侦支队。 一份加急的化验报告,被送到了赵刚的面前。 “赵队,有结果了!”技术科负责人老李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兴奋。 “从路虎车方向盘上提取到的微量物证,经过光谱分析,主要成分是一种含有甘油、羊毛脂和蜂蜡的混合物,经过资料库比对,与一种產自英国的顶级手工马鞍皂的成分,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另外,那根黑色的『毛髮』,经过dna比对,確认是一根马毛。” 报告的结果,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会议室白板上,那张属於张承业的照片。 “马场……骑马……”魏大勇喃喃自语。 “好小子!”赵刚走到江野身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讚许。 “又是你小子,给我们找到了最关键的突破口!” 胡军也是一脸的服气:“我算是看明白了,以后跟著江野混,別说吃肉了,骨头渣子都能给你熬出油来。” 赵刚深吸一口气,下令道:“胡军!” “到!” “想办法弄到张承业所有马的马毛,拿回来比对!” “谢杰!” “到!” “给我查!查杨远和张承业之间可能存在的任何关係!” …… 第三天,胡军有些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妈的,这老狐狸是属泥鰍的吗?滑不溜手,一点痕跡都抓不到! 他和手下的队员,在西郊那个號称顶级的皇家马场外围,蹲守了两天两夜。 別说弄到张承业那些宝贝的马毛了,他们连马场的草料长什么样都没看著。 马场实行的是最高级別的会员制管理,安保人员全是退役的特种兵,別说是人,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进去,都得查查是公是母。 胡军试过各种办法。 想偽装成新会员混进去,结果被告知,入会需要两名老会员的联名推荐,以及最低一千万的年费。 想收买里面的工作人员,结果人家一个月的工资比他一年的都高,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叫花子。 “我们甚至尝试了从马场排出的垃圾里找线索,结果你猜怎么著?人家的马粪都是经过无菌化处理,压缩打包后,直接空运到荷兰当鬱金香的顶级花肥!我长这么大,活得还不如一匹马!”胡军越说越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刑警生涯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另一边的技术员谢杰,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面前的屏幕上,是张承业那庞大商业帝国的组织架构图,密密麻麻,错综复杂,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赵队,我查了,鼎盛投资旗下一百多家子公司,过去五年的所有帐目,乾净得比我的脸都乾净,他们聘请的是全球最顶级的会计师事务所和律师团队,所有的交易都合法合规,找不到任何漏洞。” “至於张承业本人……他跟杨远之间没有查到任何关係,他的个人资產大部分都在一个家族信託基金里,我们根本无权调查,他个人名下的银行流水我查了,除了每个月固定给他老婆的巨额生活费,和他自己的日常消费外,没有任何一笔可疑的资金流动。” 谢杰说著,挠了挠自己那本就不太茂密的头髮:“这个张承业,简直就是个披著人皮的精密仪器,他的生活和工作,找不到任何破绽。”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片安静。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张承业,但所有的证据链,也都在他这里被斩断。 那个只在模糊视频里出现过的背影,方向盘上发现的马鞍皂和马毛,这些都只是间接的不能再间接的推测。 这点东西,別说申请对一个百亿富豪的传唤和搜查了,就连写个情况说明,都显得底气不足。 “查不出来,就继续查!”赵刚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只要是个人,就一定有七情六慾,有弱点,有缺口!” 赵刚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今天开始,扩大调查范围!不光查张承业,他老婆,他儿子女儿,他公司的每一个高管,他身边的每一个朋友,全都给我查个底朝天!” “我就不信,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跡!” 命令下达,眾人再次行动起来,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江野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著白板上那张属於张承业的履歷表,也陷入了沉思。 从表面上看,张承业这个人的人生履歷堪称完美,白手起家,眼光毒辣,家庭美满,没有任何污点。 但越是这样,就越反常。 一个在资本市场里杀伐果断、能建立起百亿帝国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没有任何缺点的圣人? 江野拿起那份关於张承业的个人背景资料,翻看起来。 虽然这份资料,谢杰他们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几遍,能查的都查了,但他能看到別人看到的东西。 江野的目光从张承业的履歷,滑到他的家庭成员。 妻子刘芸,五十二岁,知名慈善家,常年居住在国外。 儿子张博文,女儿张佳怡,都在英国留学。 江野的视线,停留在资料首页那张张承业的全家福照片上。 照片上的张承业意气风发,身边的妻子刘芸也显得雍容华贵,两人看起来郎才女貌,十分恩爱。 看了半天,还是没有任何线索跳出来。 最后,江野拿起了关於张承业的背景资料。 他的目光,在资料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了张承业那些错综复杂的商业版图上。 鼎盛投资,作为张承业商业帝国的核心,旗下控股和参股的公司多达上百家,涉及金融、地產、科技、能源等多个领域。 这是一个无比庞大的商业网络。 想要从这里面找到跟杨远的联繫,无疑非常困难。 江野的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他將张承业的履歷资料,按照时间线,重新进行梳理。 从他白手起家,到建立鼎盛投资,再到成为滨海市响噹噹的商业巨头。 第105章 裂痕 三小时后,江野的目光停在了鼎盛投资成立初期的一份投资名录上。 那是在二十多年前,鼎盛投资还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时,参与的一项投资。 “滨海天迅物流有限公司。” 江野的目光,落在了这个公司的名字上。 这是一家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宣布破產清算的公司,在张承业庞大的商业版图里,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当年负责这家公司破產清算的律师事务所,恰好也是后来为天启资本提供法律顾问服务的那一家。 这或许只是一个巧合。 但江野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或许隱藏著什么。 他凝视著那行小字。 三秒后。 淡蓝色的备註框,缓缓浮现。 【物品:滨海天迅物流有限公司歷史投资档案】 【状態:已破產】 【隱藏信息:该公司的另一位联合创始人陈启明,因被张承业设计陷害,侵吞全部资產后,被迫远走他乡,人间蒸发。他掌握著张承业早年第一桶金的全部秘密,现化名『李建国』,藏匿於滨海市下辖的渔港小镇『白沙镇』。】 终於找到了你不完美的一面…… 看到这条信息的江野想到,这个叫陈启明的人,或许就是他要找的那个突破口! 他站起身,拿著那份档案,走进了赵刚的办公室。 彼时,赵刚和魏大勇也正在对著那张巨大的关係网发愁。 “赵队,师父,我有个想法。”江野將档案放在桌上。 “说。”赵刚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疲惫。 “我刚才在梳理张承业的发家史时,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点。”江野指著档案上的那家“天迅物流”说道。 “这家公司,是张承业最早期的投资之一,但很快就破產了。而这个公司的另外一位联合创始人,是一个叫陈启明的人,在公司破產后,就彻底人间蒸发了,跟杨远的消失模式,有点类似。” “而且,我发现当年为这家公司做破產清算的律师事务所,和后来为天启资本做法律顾问的,是同一家。” 魏大勇问道:“你的意思是?” “我在想,有没有可能,杨远並不是张承业的第一个『杨远』?张承业的发家史上,是不是也有过类似的『黑手套』,帮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这个陈启明,会不会就是第一个被捨弃的棋子?” 江野的这番分析,让赵刚和魏大勇都陷入了沉思。 这个推论很大胆,但却並非没有可能。 一个人的犯罪模式,往往是具有延续性的。 “查!立刻给我查这个陈启明!”赵刚原本疲惫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就算他已经人间蒸发了,也要把他给我从地底下挖出来!” 调查很快展开。 但结果却並不理想。 陈启明就像他的备註信息里说的那样,在十五年前公司破產后,就彻底消失了。 户籍信息停留在十五年前,没有任何出入境记录,也没有任何交通和消费记录。 他就好像凭空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赵队,我们查了当年所有飞往国外的航班信息,都没有找到陈启明的名字。”谢杰匯报导。 “他一个大活人,总不可能真的插上翅膀飞了吧?”胡军说道。 江野在这时开口了:“他会不会根本就没出国?就在藏在滨海市。” “十五年前,信息技术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一个人如果想彻底隱姓埋名,在国內找一个偏远的小地方躲起来,远比偷渡出国的风险要小,也更难被找到。” “滨海市下辖有十几个区县,上百个乡镇,还有无数个村子,想在里面找一个刻意隱藏了十五年的人,这怎么找?”胡军问道。 江野说道:“还是能找的……陈启明当年破產了,身上肯定没有多少钱,他如果选择在国內躲藏,那么他能去的地方,必然是生活成本极低的地方,而且……他躲起来的原因应该是不想让人找到他,那他选择的地方很可能是人员流动性小,且信息相对闭塞的地方。” “我建议,我们可以从滨海市下辖的那些偏远渔港或者山区小镇开始排查。” 这个提议虽然听起来工程量巨大,但却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赵刚点了点头:“就按江野说的办,把所有符合条件的小镇都列出来,派人去当地的派出所,配合他们,对所有十五年前左右迁入,且身份可疑的人员进行秘密排查!” …… 三天后,滨海市,白沙镇。 这是一个以渔业和海產养殖为生的小镇,空气里常年瀰漫著一股海腥味。 一辆警车停在了镇上的派出所门口。 江野和魏大勇从车上下来。 经过三天的排查,他们终於从海量的户籍信息中,筛选出了一个最可疑的目標。 一个名叫“李建国”的男人,籍贯显示是外省,十五年前来到白沙镇,买下了一艘小渔船,靠出海打渔和帮人养殖海產为生,平日里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外人来往。 根据当地派出所的反馈,这个“李建国”的身份信息非常模糊,当年的迁入登记也很不规范,存在很多疑点。 “就是这里了。”魏大勇看了一眼派出所那块已经有些掉漆的招牌,说道。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找到了当地派出所的所长。 老所长说道:“那个李建国很可能是你们要找的人,他在镇子东头的码头边上租了个房子住,我带你们过去。” 在老所长的带领下,三人穿过几条狭窄湿滑的小巷,来到了码头边。 一排低矮破旧的平房,紧挨著码头。 “就是那间,门口晒著渔网的。”老所长指著其中一间说道。 魏大勇和江野跟著老所长,来到了那栋门口晾晒著渔网的破旧平房前。 房子很矮,墙壁因为常年受到海风的侵蚀,看起来破烂不堪,窗户上还结著一层厚厚的海盐,几乎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老所长压低了声音,说道:“就是这里,这个李建国,性格很孤僻,跟镇上的人几乎没什么来往,我们平时进行户籍登记,他都爱答不理的。” 魏大勇点了点头,走上前,敲了敲那扇已经掉漆的木门。 第106章 拔出萝卜 “咚,咚,咚。” 等了將近半分钟,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魏大勇又加重了力道,再次敲响了木门。 这一次,门后终於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木门被拉开一道仅能容纳一个人侧身的缝隙,一张布满皱纹,被海风和日光晒得黝黑的脸,从门后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將近六十岁的男人,头髮花白,眼神里充满了警惕打量著门外的三个人。 “你们找谁?”他问道。 江野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三秒。 【人物:陈启明(化名:李建国)】 【状態:极度警惕】 【隱藏信息:十五年来,他每天都在噩梦中惊醒,他知道张承业不会放过他。他手中紧握著一份能將张承业送入地狱的证据备份,藏在床底下的铁盒子里。】 就是他!突破口! 但江野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你好,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来了解一些情况。”魏大勇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看到警察证的那一刻,男人下意识地就想把门关上。 魏大勇早有防备,一只手直接抵在了门板上。 “我们只是例行排查,你不用紧张。”魏大勇的语气很平稳,但抵著门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我……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是个打渔的,什么都不知道。”陈启明说道。 “是吗?那你手抖什么?”江野在这时突然开口。 “你看起来,好像很害怕我们。” 这句话刺破了陈启明故作镇定的偽装。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慌乱。 魏大勇顺势加了一把火:“李建国……或者,我们应该叫你,陈启明?” 当“陈启明”这三个字从魏大勇口中说出时,男人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他抵著门的手也鬆了下来,魏大勇和江野顺势推门而入。 屋子里的景象,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败。 家具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张用木板搭成的床,墙角堆著杂乱的渔具。 陈启明退后两步,靠在墙上,声音问道:“是张承业派你们来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我们不是他的人。”魏大勇关上门,將外界的视线彻底隔绝。 “我们是滨海市刑侦支队的警察,我们正在调查一起谋杀案,而张承业,是这起案子的重要嫌疑人。” 听到“谋杀案”和“嫌疑人”这几个字,陈启明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光亮。 他死死地盯著魏大勇,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魏大勇缓缓说道:“陈启明,我们知道你十五年前的遭遇,也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一个让你沉冤得雪,让张承业付出代价的机会。” 陈启明沉默了。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表情在不断变换,有恐惧,有挣扎,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压抑了十五年的滔天恨意。 屋子里陷入了安静。 许久之后,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问道:“你们……真的能扳倒他?” “他手上,沾了人命……我们不是在跟你保证什么,我们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魏大勇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句话,让陈启明那紧绷了十五年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他缓缓地瘫坐在地上,眼泪顺著他脸上的沟壑,无声地流淌下来。 他哭了很久,像要把十五年来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一次性发泄出来。 魏大勇和江野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情绪稍微平復后,陈启明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那段被尘封了十五年的往事。 情况和江野的猜测几乎完全一致。 二十多年前,他和张承业一起创办了“天迅物流”,他负责业务,张承业负责资本运作。 公司初创时期,为了快速积累资本,张承业背著他,利用公司的物流渠道,做起了走私的勾当。 等到公司规模做大,准备洗白上市的时候,张承业为了掩盖自己那段不光彩的发家史,也为了独吞整个公司,便设计陷害了陈启明。 他偽造了所有的证据,將走私的罪名全部推到了陈启明的头上,並通过他在司法系统的关係,让陈启明百口莫辩。 一夜之间,陈启明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公司创始人,变成了身负巨额债务、被警方通缉的逃犯。 他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隱姓埋名,躲到这个偏僻的渔港小镇,一躲就是十五年。 “他毁了我的一切……我的家庭,我的事业,我的人生……”陈启明的拳头重重地砸在地上。 “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做噩梦,我梦见他派人找到了我,把我扔进海里餵鱼。” 魏大勇听完,问道:“你有证据吗?能证明你说的这一切的证据。” 陈启明抬起头,眼神里燃起了希望。 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锈跡斑斑的铁盒子。 他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本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帐本。 “原始的帐本早就被他销毁了,这是我当年偷偷备份下来的副本,上面记录了他每一笔走私交易的资金流向,以及他用来行贿的每一笔钱的去向。” 魏大勇接过那本有些发黄的帐本,翻开看了两页,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这本帐本,就是一颗足以引爆整个滨海市商界的重磅炸弹。 魏大勇沉声说道:“这只是你私下准备的副本,光有这个还不够,这只能证明张承业过去可能犯过罪,但我们需要一个能把他直接定罪的关键证据。” “证据……”陈启明皱起了眉头,努力地回忆著。 “当年帮张承业做假帐,处理那些黑钱的,是公司的一个女会计,叫秦红。” “她知道当时张承业几乎所有的秘密,事发之后,她也从滨海市消失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张承业给了她钱,让她消失的,但……以张承业的性格,他绝对不会留下一个知道这么多秘密的活口。” “所以,我不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如果她还活著,她一定也跟我一样,躲在某个角落里。” 第107章 带出泥 “你知道她可能会去哪吗?”江野立刻追问。 陈启明想了想,说道:“她老家,好像是……是丰县下面的一个村子,她曾经提过一次,说她家里还有一个瘫痪在床的弟弟,需要人照顾。” 丰县! 这个新的地名,让江野和魏大勇的精神都是一振。 这又是一条全新的,也是至关重要的线索。 从陈启明的住处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魏大勇將那本关键的帐本揣进怀里,对江野说道:“立刻跟赵队匯报,我们马上去丰县。” …… 次日上午,丰县。 这是一个典型的小县城,街道不宽,两旁是有些年头的低矮楼房。 江野和魏大勇在当地刑警队一名叫李浩的年轻刑警带领下,驱车赶往秦红的老家,一个叫“秦家村”的村子。 “秦家村是我们县最偏远的一个村子,在山沟里,路不好走。”李浩一边开车一边介绍著情况。 “我们查了户籍信息,村里確实有个叫秦红的,跟你们提供的身份信息完全吻合。她还有一个弟弟叫秦峰,因为早年的一场意外,下半身瘫痪了,一直都是秦红在照顾。” “秦红本人在村里吗?”魏大勇问道。 李浩摇了摇头:“不在,大概十五六年前,秦红就出去打工了,很少回来,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回来看看。不过……” 李浩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她每个月都会给村长的帐户上打一笔钱,托村长转交给他弟弟当生活费,雷打不动。” 一个多小时后,坑坑洼洼的山路终於走到了尽头。 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山村,出现在眾人眼前。 这就是秦家村。 村子很小,稀稀拉拉的几十户人家,大多是石头和土坯垒成的房子,看起来十分贫困。 江野根本不敢想,在现在都还有这样贫困的村子。 在村口的几棵老槐树下,或坐或蹲著几个正在閒聊的老人。 看到有陌生的车子开进村,他们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在村长的带领下,江野和魏大勇来到了村子最东头的一户人家。 那是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小院,院门是两扇破旧的木板门,虚掩著。 “这就是秦峰家了。”村长指著院子说道。 “他姐姐不在,他一个人行动不便,平时很少出门,都是我们这些邻里乡亲轮流著给他送点吃的。” 魏大勇点了点头,走上前,推开了那扇木门。 院子里收拾得很乾净,角落里堆著一些劈好的柴火。 堂屋的门开著,一股淡淡的中药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有人吗?”魏大勇朝著屋里喊了一声。 一个显得有些虚弱的男人声音从里屋传来。 “谁啊?” 几人走进堂屋。 里屋的床上,一个面色蜡黄、身体瘦弱的男人正靠在床头,他的下半身盖著一床发白的被子。 他就是秦红的弟弟,秦峰。 看到村长带著两个陌生人走进来,秦峰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村长,这二位是?” “秦峰啊,这两位是市里来的警察同志,想跟你了解点情况。”村长介绍道。 “警察?” 秦峰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他看著魏大勇和江野,眼神里带著恐慌。 江野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三秒。 【人物:秦峰】 【状態:长期营养不良,肌肉萎缩,恐惧】 【隱藏信息:他已经三个月没有收到姐姐的匯款了,他很担心姐姐出事了。他姐姐曾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埋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铁盒子。】 江野的心里咯噔一下。 三个月没有收到匯款了。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 魏大勇没有注意到秦峰的异常,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 “秦峰,你別紧张,我们就是想问问你姐姐秦红的情况,她最近跟你联繫过吗?” 秦峰摇了摇头:“没有……我姐姐常年在外地打工,我们平时不怎么联繫。” “那她每个月给你寄的生活费呢?”魏大勇继续追问。 秦峰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只是再次摇了摇头。 秦峰摆出了一副抗拒的姿態,无论魏大勇怎么问,他都用“不知道”和“不清楚”来回答。 魏大勇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秦峰在隱瞒著什么,但他一个常年瘫痪在床的病人,又能隱瞒什么呢? “师父,我出去转转。”江野站起身,找了个藉口走出了屋子。 他来到院子里,目光落在了院子角落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树上。 那棵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树干很粗,一个人都合抱不过来。 江野走到树下,装作不经意地四处打量。 树下的土地很平整,上面还覆盖著一层薄薄的落叶,看不出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跡。 如果不是有备註提醒,谁也想不到这里会埋著东西。 江野的目光,落在了树根附近的一块普通石头上。 【物品:普通的石头】 【状態:稳定】 【隱藏信息:石头下方三尺,埋藏著一个铁盒。】 確认了位置,江野的心里有了底。 他回到屋里,魏大勇还在试图跟秦峰沟通,但收效甚微。 “师父,要不我们先走吧,別打扰人家休息了。”江野说道。 魏大勇看了他一眼,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那好吧。”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江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指著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对村长说道:“村长,那棵槐树长得可真好,得有上百年了吧?” 村长点了点头:“可不是嘛,我爷爷小的时候,它就这么粗了。” 江野笑了笑,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在我们老家有个说法,这种老槐树最有灵性,把重要的东西埋在树底下,能保平安,你们这有没有这种说法?” 这话听起来像是一句隨口的閒聊,但却让床上的秦峰,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魏大勇何等老练,立刻就捕捉到了秦峰的这个细节,也注意到了江野话里有话。 他立刻就明白了江野的意图。 这小子,肯定又“发现”了什么! 第108章 录音 魏大勇不动声色地配合道:“哦?还有这种说法?那咱们倒是可以看看,这树底下是不是也埋著什么宝贝。” 他一边说著,一边就朝院子里走去。 “哎,警察同志,你们这是干什么……”村长有些摸不著头脑。 魏大勇没理他,直接走到那棵老槐树下,用脚踢了踢树根旁的土地。 “秦峰,我们只是想找到你姐姐,你如果真的为她好,就应该配合我们。”魏大勇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屋子里的秦峰,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是我姐留给我的!她说万一她出了什么事,就让我把盒子挖出来!” 魏大勇和江野对视了一眼。 成了。 魏大勇重新走回屋里,盯著秦峰:“你姐姐出什么事了?” 秦峰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不知道……她已经三个月没给我打钱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我给她打电话,也一直打不通……我怕……我怕她真的出事了……” “那个盒子在哪?” “就在……就在那棵老槐树底下。” 村长闻言,连忙跑到院子里,从墙角找来一把铁锹。 在秦峰的指认下,村长在树根旁开始挖掘。 挖了大概一米深,铁锹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是一个锈跡斑斑的铁盒子。 盒子被挖了出来,上面的泥土被清理乾净。 盒子上掛著一把小小的锁头。 “钥匙呢?”魏大勇问。 秦峰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钥匙。 魏大勇接过钥匙,打开了锁。 铁盒被打开。 盒子最上面,是用塑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纸,下面则是一盘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录音磁带,和几张已经有些泛黄到看不清具体內容的照片。 魏大勇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信纸。 信纸上的字跡娟秀,是女性的笔跡。 “弟弟,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姐姐可能已经死了。” 信的开头,就是这样一句触目惊心的话。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也不知道该把这些东西交给谁。十多年来,我都活在恐惧里,每一天都像是在走钢丝,感觉他像一个幽灵,无时无刻不在我的背后盯著我,我知道,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道他秘密的人,就像他当年对待陈启明一样。” “我只是一个会计,一个想在大城市里立足的普通人,我曾经以为,跟著他,就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但我错了,我得到的每一分不义之財,都在用我的良心和灵魂作为代价。”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弟弟,你把这些东西交给警察,让那个魔鬼,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信的最后,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看来,这个秦红对自己的结局有所预料,才会提前把盒子埋在这里……她把自己的命运,赌在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打开的铁盒子上。”魏大勇说道。 江野拿起那盘磁带,问道:“这是什么?” “应该是录音带,看样子是十几年前的老式磁带了。”魏大勇看了看,说道。 “还能播放吗?” “得回去找找设备,现在已经很少有能播放这种磁带的录音机了……立刻回队里!”魏大勇果断下令。 “另外,把这几张照片也带回去,进行技术修復,看看能不能还原出上面的內容。” “是!” …… 一个小时后,市刑侦支队。 一台老式的收录机被摆在了桌上,谢杰將那盘承载著十五年秘密的磁带,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赵刚,魏大勇,江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台收录机上。 谢杰按下了播放键。 “滋……滋……” 一阵电流的杂音过后,磁带开始转动。 一个略带惊慌的女人声音,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张总……您……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个声音,应该就是秦红。 “秦红啊,別紧张,坐……来,喝杯茶,这是我刚从武夷山拿回来的大红袍。”一个沉稳而富有磁性的男人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江野他们再熟悉不过。 案件焦点的百亿富豪,张承业! 录音里的秦红似乎並没有喝茶,她紧张地说道:“张总……天迅物流的帐……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都做平了,陈总他……他那边,应该不会查出什么问题。” 张承业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冰冷。 “做得很好,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姑娘,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陈启明那边,你不用担心了,他很快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不会再有任何人,知道我们当年做的那些事。” “张总……我……”秦红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我说了,让你別紧张。”张承业说道。 “你帮我办了这么多事,我不会亏待你的。这里是一张去旧加坡的机票,还有一百万现金,你今天晚上就走,去那边换个身份,重新开始生活。” “记住,从今以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秦红这个人,你过去的一切,都跟滨海市,跟天迅物流,没有任何关係了,明白吗?” “我……我明白……” “很好。” 录音到这里,出现了一段长达两分钟的沉默。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录音已经结束的时候,秦红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颤抖和恐惧。 “他一定会杀我灭口……我不能去旧加坡,去了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我必须躲起来,找一个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还有帐本……那本真正的帐本,我不能带在身上,太危险了……” “对了,『保护伞』……我必须把『保护伞』的线索也留下来……万一……万一我真的出事了……”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这段录音里,虽然张承业话里没有明说,但无论是让秦红“消失”,还是那句“陈启明很快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都已经坐实了他的犯罪意图。 但更让赵刚和魏大勇感到震惊的,是秦红在最后提到的那个词。 第109章 保护伞 “保护伞”。 这个词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这意味著,张承业在十五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在他的背后,就有一个,甚至是一张巨大的网络,在为他的犯罪行为提供庇护。 这就是他能够將陈启明陷害得百口莫辩,自己却安然无恙,甚至一步步建立起百亿帝国的原因。 “这回,恐怕是要牵扯出一条『真龙』来。”魏大勇说道。 赵刚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这个案子,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谋杀案的范畴。 它牵扯到的,是一个隱藏在滨海市光鲜亮丽外表之下,长达十几的罪恶网络。 “老胡!”赵刚说道。 “到!”胡军站得笔直。 “立刻对秦红展开失踪人口调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最后的那段话,说明她並没有去旧加坡,而是躲了起来!” “是!” “谢杰!” “在!” “照片修復得怎么样了?” “快了,赵队,照片因为受潮,损毁得比较严重,我们正在尽力修復。” 就在这时,谢杰的电脑发出“滴”的一声。 “赵队!出来了!”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电脑屏幕上,是一张经过修復的照片。 照片的场景,像是在一个高档的宴会厅里,张承业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端著酒杯,正在和一个男人相谈甚欢。 而那个男人,虽然比现在要年轻得多,但所有人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滨海市前任市长,王炳文! 一个已经在三年前因为贪腐问题落马,被判处无期徒刑的“大老虎”。 而这张照片旁边,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是张承业,另一个……竟然是杨远! 杨远和张承业並肩站在一起,两人脸上都带著微笑,看起来关係非常亲密。 这张照片,彻底推翻了之前“张承业和杨远没有任何交集”的调查结果! 江野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王炳文与张承业的合影上。 【物品:照片】 【状態:修復】 【隱藏信息:这张照片拍摄於十五年前的一次私人宴会上。拍摄后不久,王炳文收到了来自张承业的一份『厚礼』,一块价值三百万的百达翡丽手錶,作为回报,王炳文利用职权,叫停了当时市局经侦部门对天迅物流走私案的调查。】 原来如此。 “保护伞”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虽然王炳文已经落马,但他在滨海市经营多年,关係网盘根错节,谁知道他还有多少“门徒”依然身居高位? 而另一张照片,更是將张承业和杨远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立刻申请对张承业的传唤!不,是拘捕!有了这盘录音带,还有这张合影,证据足够了!”赵刚说道。 魏大勇却摇了摇头,说道:“老赵,別衝动。” “怎么了?证据確凿,还等什么?”胡军不解地问道。 魏大勇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说道:“你们忘了秦红最后说的话了吗?『保护伞』,王炳文虽然倒了,但他的『伞』,就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吗?” “张承业能逍遥法外这么久,他的能量,远比我们想像的要大,现在动他,很容易打草惊蛇,让他背后的那些人,有时间去销毁证据,甚至对我们进行反扑。” “那你的意思是?”赵刚问道。 魏大勇看著白板上那张错综复杂的关係网,说道:“这个案子,已经不是我们一个市局刑侦支队能独立办下来的了。” “我建议,立刻將所有证据封存,绕过市里,直接向省厅,甚至……向更上面匯报。” “让上面成立联合调查组,从一个更高的层面,来撕开这个口子。” 魏大勇的建议,让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他们將要面对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而他们,正处在风暴的中心。 赵刚的脸色阴晴不定,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菸灰缸很快就堆满了菸头。 他很想立刻就带人去把那个道貌岸然的张承业按在地上。 但他不能。 魏大勇说得对,这个案子的复杂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一个市级刑侦支队能够独立承受的范围。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沉默著,等待著赵刚做出最终的决定。 许久之后,赵刚將手里燃尽的菸头狠狠地按在菸灰缸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了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他轻易不会动用的號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几句话。 “我是滨海市局赵刚。” “我需要立刻向省厅主要领导,紧急匯报一起特大案件。” “案件代號『11.15』,涉案人员能量巨大,並可能存在『保护伞』,情况万分紧急。” 掛断电话后,赵刚对在场的所有人下达了命令。 “从现在开始,『11.15』专案组进入最高保密状態。” “所有人,上交手机,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繫,在省厅的命令下达之前,任何人不准离开这栋大楼。” “所有案卷、证物,就地封存,由我亲自保管。” “是!” 办公室里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回答,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接下来,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整个刑侦支队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压抑。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直到当天晚上。 几辆掛著省政府牌照的黑色奥迪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市局大院。 车门打开,走下来几个穿著深色夹克,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为首的一人约莫五十多岁,身材不高,但他一下车,整个大院的气场似乎都为之一变。 市局的一把手和几位副手,早已在楼下等候,看到来人,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脸上的表情恭敬中带著紧张。 “刘厅。” 被称作刘厅的男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说道:“带我去见赵刚。” 第110章 联合专案组 十分钟后,刑侦支队的大会议室。 那几位从省城来的“客人”,与赵刚和魏大勇以及专案组的眾人相对而坐。 为首的刘厅长正翻看著卷宗与秦红留下来的东西。 江野能感觉到,坐在对面的那几道目光,时不时会落在自己的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进入到更高层级的视野里。 许久之后,刘厅长合上了卷宗,他看了一眼赵刚,又看了一眼魏大勇,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江野的身上。 “这个年轻人,就是你电话里说的,凭著敏锐的观察力,找到了所有关键线索的那个?”刘厅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的,刘厅,他叫江野,是我们支队的骨干。”赵刚回答道。 刘厅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站起身,环视一圈,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同志们,情况我已经清楚了。省委省政府的指示很明確,对於这种盘踞在滨海市的黑恶势力和其背后的『保护伞』,必须坚决予以剷除,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经省厅党委研究决定,並报请省委政法委批准,即刻成立『11.15』联合专案组、由我担任组长,省纪委、省检察院、省厅经侦总队、刑侦总队共同派员参与。” “滨海市刑侦支队,作为案件的前期侦办单位,是专案组的核心力量,赵刚同志任专案组副组长,魏大勇、胡军同志任组员。” 刘厅长的目光再次落到江野身上:“江野同志,作为案件的第一个突破口发现者,同样列为专案组成员,全程参与后续侦办工作。” “是!” 赵刚、魏大勇和胡军猛地站起身,敬了一个標准的礼。 江野也连忙跟著站了起来。 联合专案组的成立,意味著他们接下来的一切行动,都將拥有来自最高层级的授权和支持。 这也意味著,一场针对张承业及其背后那张巨网的收网行动,即將正式拉开序幕。 …… 翌日,滨海市刑侦支队的大会议室,气氛前所未有的严肃。 原本属於赵刚的位置,此刻坐著一个面容沉静的中年男人。 他叫高源,省厅刑侦总队队长,省厅联合专案组副组长,案子一线调查的总负责人。 从昨天刘厅带著队伍进驻开始,这起代號“11.15”的案子,指挥权便被正式接管。 赵刚、魏大勇、胡军这些刑侦支队的老人,现在都成了配合调查的“下属”。 巨大的白板上,张承业的照片被放在了最中心的位置,旁边围绕著杨远、陈启明、秦红等人的照片,一条条红色的细线將他们错综复杂地连接在一起。 “情况,我已经通过卷宗了解了大概。”高源说道。 “从一个失踪一年的金融诈骗案,挖出一个隱藏了至少十五年的罪恶网络,还牵扯到了像张承业这样的商业巨头,以及已经落马的王炳文……滨海支队这次的工作,很出色。”他先是给予了肯定,但话锋一转,“但是,从现在开始,这起案子已经升级为省厅督办的特大案件,所有行动,必须服从联合调查组的统一指挥,我需要绝对的纪律,和绝对的保密。” 高源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了赵刚的脸上。 赵刚点了点头:“高组长放心,我们支队全体人员,全力配合调查。” “好。”高源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现在,我们来梳理一下思路,我们手上的牌,主要有三张。”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三个圈。 “第一,陈启明和他手里的那本帐本副本。这是指控张承业早年走私、行贿罪行的直接证据,但时间过去太久,很多证据链已经断裂,需要时间去重新挖掘和核实。” “第二,秦红的失踪和她留下的录音带。录音带可以证明张承业有杀人灭口的动机和意图,而秦红本人三个月前突然停止给她弟弟打钱的,很可能已经遇害,找到她,无论是活人还是尸体,都是一个巨大的突破口。” “第三,杨远的死。我们有间接证据指向张承业,比如马鞍皂和马毛,但这些都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足以將他定罪,我们需要找到他杀死杨远的动机和证据。” 高源放下笔,转身看向眾人。 “张承业是这三条线的核心,也是我们最终的目標。但他现在就像一只躲在壳里的乌龟,我们手里没有一把足够尖锐的矛,去刺穿他的龟壳。” “现在,我需要一个新的突破口。”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案子查到这一步,已经进入了最艰难的阶段。 胡军说道:“那个秦红,我们已经查了。十五年前她从天迅物流辞职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她老家的弟弟也说不知道她在哪,每个月就是通过一个匿名的海外帐户给她弟弟打钱,虽然有时候在过年过节的时候会回村看她弟弟,但都是悄悄地,除了有限的人以外,没人知道她回去过,也没人知道她是从哪里回去的。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是她埋铁盒的时间,根据她弟弟交代,那是她三年前悄悄回家埋的……想从茫茫人海里找到一个刻意躲了十五年的人,太难了。” 江野坐在角落,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桌上那个装著秦红留下的证物的透明物证袋。 铁盒,信,磁带,泛黄的照片。 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著秦红在录音最后那段充满恐惧的独白。 “我必须躲起来,找一个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一个能让张承业这种手眼通天的人物,都找不到的地方。 那会是哪里? 江野的视线,落在了那封信上。 信纸被包裹在一层看起来很普通的塑料自封袋里。 这层塑胶袋,保护了信纸和里面的磁带,让它们在潮湿的地下埋藏了这么久,还能保持完好。 他的目光,凝聚在了那层塑胶袋上。 【物品:食品级自封塑胶袋】 【状態:略微老化】 【隱藏信息:该塑胶袋为三年前生產。塑胶袋右下角的热压封边处,印有一个极其模糊的防偽標誌,属於『好又多连锁超市』的特供商品。】 第111章 好又多 “好又多连锁超市”…… 江野的心里一动。 这是一家在全国有上千家门店的大型连锁超市。 这个线索,范围还是太大了。 他继续凝视著那个几乎看不见的防偽標誌。 【隱藏信息:该批次的塑胶袋,仅在永安市范围內的『好又多』门店进行过销售。】 永安市! 江野站起身,走到桌边,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个物证袋。 “高组长,赵队,我能不能再看看这些证物?” 高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赵刚补充道:“江野是我们支队的破案能手,好几个关键线索都是他发现的。” 这句介绍,让高源对江野多了一分兴趣。 江野將那封信和塑胶袋从物证袋里取出,拿到灯光下,装作仔细观察的样子。 “师父,你看这层塑胶袋。”江野对魏大勇说道。 魏大勇凑了过来:“怎么了?” “这袋子,虽然看起来很普通,但手感好像跟我们平时用的不太一样,更厚实一些,而且你看这个角,好像有一个压花的印记,已经很模糊了。”江野指著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防偽標誌”。 胡军也凑了过来,他瞪大眼睛看了半天:“印记?哪有印记?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谢杰!”赵刚立刻喊了一声。 技术员谢杰连忙跑了过来。 “把这个袋子拿去做高精度扫描和图像增强,看看这个位置到底有什么东西。”赵刚命令道。 “好。” 谢杰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塑胶袋。 半个小时后,谢杰拿著一张刚刚列印出来的a4纸,衝进了会议室。 “出来了!出来了!那个位置有一个標誌!” 谢杰將那张a4纸放在桌上。 纸上,是一个经过数十倍放大和锐化处理的图像。 图像中心,是一个由字母“h”、“y”、“d”组成的卡通笑脸標誌。 標誌下方,还有一行已经残缺不全的小字。 “……又多超市……安市专供……” “好又多超市!永安市专供!”魏大勇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个秦红,很可能就躲在永安市!” 这个发现,让调查找到了一个新的方向。 高源走到江野身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敏锐的观察力,让他都感到有些惊讶。 “立刻联繫永安市警方,请求他们协助我们,排查所有在十五年前左右迁入,且身份可疑的女性。” “胡军,你和江野,还有魏大勇同志,立刻组成一个行动小组,马上出发去永安市!” “是!” …… 翌日清晨,一辆掛著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大眾,低调的驶入了永安市。 开车的胡军打了个哈欠,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魏大勇和江野。 “我说老魏,咱们就这么过来,能有结果吗?一个在全国有上千家门店的连锁超市,一个只在永安市销售过的塑胶袋……这线索也太縹緲了吧。” 魏大勇正闭目养神,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说道:“线索再縹緲,也比没有强,秦红是整个案子的关键,只要有一丝可能,就得查下去。” 胡军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他知道魏大勇说的在理,但这种看不到明確方向的感觉,让他这个习惯了直来直去抓人的刑侦支队组长,感到一阵无力。 江野坐在副驾驶,目光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陌生街景,脑海里却在飞速的思考。 永安市,是秦红最后的藏身之地吗? 她在这里生活了多久? 她是真的已经遇害,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再次转移了? 无数个问题,縈绕在他的心头。 上午九点,三人抵达了永安市公安局。 在出示了联合专案组的证件和协查函后,他们受到了当地刑侦支队的热情接待。 “高总队已经跟我们打过招呼了,三位同志,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儘管开口。”永安市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姓王,是个看起来很乾练的中年男人。 胡军也不客气,直接说道:“王支队,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对全市范围內,所有在十五年前左右迁入,目前年龄在四十五到五十五岁之间,且身份信息存在疑点的独居女性,进行一次全面的信息筛查。” 这个工作量是巨大的。 王支队听完,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立刻点头应了下来:“没问题,我马上让户籍科和信息科的人全力配合。” 接下来的两天,江野三人就泡在了永安市局的档案室和信息中心里。 然而,筛查的结果却让人大失所望。 符合条件的女性,整个永安市不多不少,一共有三百七十二人。 当地警方派出大量基层警力,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对这些人进行了初步的走访和排查,最终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与秦红特徵相符的人。 “秦红既然是刻意躲藏,她肯定会用假身份,甚至可能做过整容,我们拿著她十五年前的照片去比对,根本就不现实。”胡军说道。 魏大勇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没有说话。 江野站在窗边,看著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眉头紧锁。 他知道,秦红一定就在这座城市里。 那个塑胶袋的备註信息,不会骗人。 问题是,他要如何从这茫茫人海中,把她给找出来? “走,出去透透气。”魏大勇站起身说道。 三人走出市局大楼,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著。 永安市的街道,比滨海市要显得老旧一些,但也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路过一家“好又多”超市时,江野突然停下了脚步。 “师父,胡队,我们进去买两瓶水吧。” 胡军和魏大勇也没多想,跟著江野走进了超市。 超市里人来人往,充满了各种促销的叫卖声。 江野的目光,却从进入超市的那一刻起,就在快速地扫视著。 他在寻找,寻找一个可以让他把脑海中的东西,变成现实的“钥匙”。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收银台一名正在忙碌的收银员身上。 那是一名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穿著超市的红色马甲,胸前的工牌上写著她的名字。 刘芳。 第112章 李华 【人物:刘芳】 【状態:疲惫,腰肌劳损】 【隱藏信息:她在这家『好又多』超市工作了快十年,对附近小区的很多老顾客都脸熟。她对三年前一个经常独自来买菜,沉默寡言的女人印象深刻,因为那个女人每次都用现金,从不要会员积分,买的菜量也总是一个人的,她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女人,是在三个月前,那个女人就住在马路对面的『阳光小区』。】 看著这条信息,江野装作不经意地对魏大勇说道:“师父,你说,秦红既然在永安市生活,那她总得吃喝拉撒吧?她总得去超市买东西吧?” 魏大勇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江野的意思:“你的意思是?” “我们之前的排查范围太大了,而且是基於户籍信息,但就像胡队说的那样,秦红很可能用的是假身份,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江野指著超市里来来往往的顾客,缓缓说道:“一个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的女人,她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这家超市是永安市最早的一批『好又多』之一,如果我们假设秦红就住在这附近,那么这家超市的员工,尤其是那些工作了很多年的老员工,会不会对她有印象?” 这个思路,让魏大勇和胡军的眼睛同时一亮。 对啊!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有道理!一个大活人,总不能不买东西吧?这小子,脑子就是活!”胡军说道。 魏大勇讚许地看了江野一眼。 这个徒弟,总能在案件陷入僵局的时候,提出一些匪夷所思却又合情合理的破局思路。 “走,去问问。” 三人走到那个名叫刘芳的收银员所在的收银台。 等她忙完手里的活,魏大勇亮出了证件。 “你好,我们是市局的,想跟你了解点情况。” 刘芳有些紧张,点了点头。 魏大勇拿出了秦红那张已经有些模糊的照片,递了过去。 “你看看,对这个人,有没有印象?” 刘芳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照片太模糊了,看不太清楚……” 魏大勇没有放弃,继续引导著问道:“你仔细想想,一个大概四十多岁,快五十岁的年纪,身材偏瘦,性格比较內向,不爱说话的独居女人,你有没有印象?” 独居女人……不爱说话…… 这几个关键词,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刘芳的记忆。 “哦!我想起来了!”她突然说道。 “是有这么一个人!她就住在对面的阳光小区,经常来我们这儿买菜!” “她那个人怪怪的,来我们超市买东西好几年了,从来没办过会员卡,每次都付现金,也从来不多说一句话,买的东西也都是一个人的量,我还跟同事议论过她呢。” “她叫什么名字?”胡军立刻追问。 刘芳摇了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们都叫她『那个怪人』。” “那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魏大勇问道。 刘芳皱著眉头想了想:“大概……得有三个月了吧?以前她基本上两三天就来一次,但这几个月,一次都没见过她了,我还以为她搬走了呢。” 三个月! 这个时间点,与秦红停止给她弟弟打钱的时间,完全吻合! 魏大勇和胡军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激动。 “阳光小区……” 魏大勇收起照片,对刘芳道了声谢。 三人快步走出了超市。 “立刻联繫王支队,让他们查阳光小区的所有住户信息,重点排查独居女性!”魏大勇拿出手机,语气不容置疑。 “江野,你小子,又立功了!”胡军用力拍了拍江野的肩膀,脸上的表情满是兴奋和佩服。 江野只是笑了笑。 十五分钟后,永安市局的反馈传了过来。 “阳光小区三栋二单元702室的户主,是一名四十八岁的独居女性,名叫李华,籍贯本地,但这个身份信息,是五年前才突然出现的,存在偽造嫌疑!” “而且,根据小区物业的反映,702室已经拖欠了三个月的水电和物业费,他们多次上门催缴,都无人应答!”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702室! 秦红,很可能就在那里! “立刻出发!去阳光小区!” 半个小时后,三辆警车停在了阳光小区的楼下。 这是一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楼体外墙的墙皮已经有些剥落。 赵刚和魏大勇带著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刑警,抬头望著三栋二单元七楼那个黑著灯的窗户。 …… 阳光小区的七楼,702室门口,无论怎么敲门都没有任何反应。 “让开,我来!” 胡军对著身边的人摆了摆手,他后退两步,然后一个助跑,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门锁的位置。 “砰!” 一声巨响,伴隨著木屑飞溅,那扇看起来还算牢固的防盗门,被硬生生地踹开了一个大口子。 然而,就在房门被踹开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奇怪气味,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站在最前面的胡军首当其衝,被这股气味呛得连连后退,差点当场吐出来。 “妈的……这是什么味儿!”他一边咳嗽,一边用手在鼻子前扇著风。 魏大勇的脸色在闻到这股气味的瞬间,就沉了下来。 作为一名有著几十年经验的老刑警,他很清楚,这种气味意味著什么。 “所有人,戴上口罩和鞋套,技术科先进去!”魏大勇下达了命令。 两名穿著勘查服的技术人员立刻上前,他们推开那扇已经变形的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江野和魏大勇跟在后面。 这是一套標准的两室一厅的房子,面积不大。 客厅的茶几上,摆放著一个遥控器和一本翻开的杂誌,旁边的水杯里还有半杯水。 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个普通人刚刚离开家时的样子,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但与这格格不入的是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淡淡腐臭,以及地板和家具上那层薄薄的灰尘,都在诉说著,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第113章 中毒 所有人开始分开搜查。 胡军和江野去到了主臥。 主臥室的陈设同样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军队里的豆腐块。 胡军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午后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也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床上的枕头。 “咦?” 他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咦,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那洁白的枕头上,竟然散落著几十根,甚至上百根长短不一的头髮。 “她怎么掉了这么多头髮?”胡军问道。 江野回答道:“可能精神压力大吧……” 他正准备叫技术人员过来取证,却突然传来了魏大勇的声音。 “老胡!江野!你们快过来!” 胡军和江野立刻赶了过去。 那是一间被改造成书房的小臥室。 魏大勇正站在门口,脸色无比凝重。 而那股浓烈的腐臭味,正是从这间书房里传出来的。 书房的书桌对面,放著一张单人床。 床上,躺著一个人,身体用一层厚厚的白色被子包裹著,只露出了头部。 那是一个女人的头,她的眼睛紧紧地闭著,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嘴唇乾裂,头髮已经几乎掉光,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根还粘在头皮上。 她的身体早已僵硬、腐败,但由於这个书房相对封闭和乾燥,尸体並没有完全腐烂,而是呈现出一种接近“木乃伊”的状態。 她就这么安静地躺在这里,像是睡著了,但身上那股浓烈的尸臭,却在告诉所有人,她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很久了。 “是秦红……” 魏大勇看著那张已经失去生命气息的脸,虽然与照片上那个娟秀的女人判若两人,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胡军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江野的目光,从进入这个书房的那一刻起,就停留在了那具尸体上。 三秒钟后。 淡蓝色的备註框,缓缓浮现。 【人物:秦红(已死亡)】 【状態:死亡时间约九十天,尸体呈皂化现象。】 【隱藏信息:死於慢性鉈中毒。在过去半年內,她通过日常饮用的桶装水中,被持续投餵了微量的硝酸鉈,导致其身体机能逐渐衰竭,最终在极度痛苦中死亡,由於鉈中毒的症状与多种神经系统疾病相似,且发作缓慢,极难被察觉。】 慢性鉈中毒! 这五个字,让江野的瞳孔扩张了一下。 这是一种极其阴险和残忍的杀人手法。 凶手並没有选择直接杀死秦红,而是像一个耐心的猎人,一点一点地將毒药注入她的身体,让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慢慢走向死亡。 他环顾著这个小小的密室。 床边有一个床头柜,上面放著一个水杯,还有几盒已经吃完了的止痛药。 江野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空了的药盒上。 【物品:强效镇痛药(空盒)】 【状態:已使用】 【隱藏信息:在死亡前的最后两个月,秦红的四肢出现了剧烈的神经性疼痛,她一度以为自己患上了不治之症,只能靠大剂量的止痛药来缓解痛苦。】 看到这条信息,江野几乎能想像出秦红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所承受的那种非人的折磨。 她躲藏了快十五年,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张承业的魔爪。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他杀,倒像是病死的。”胡军皱著眉头,打量著尸体。 尸体上没有任何明显的外伤,也没有任何被捆绑或挣扎的痕跡。 “先別动现场,等法医过来。”魏大勇说道。 很快,法医和技术人员都赶到了这个小小的书房。 勘查,取证,拍照…… 法医初步检查了尸体,得出的结论和胡军的猜测差不多。 “从表面上看,死者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跡,死亡状態很安详,初步判断,像是突发某种疾病导致死亡。” “但是……”法医话锋一转。 “她的脱髮情况非常严重,这有点不正常,而且,你们看她的指甲……” 法医指著秦红手指上那些苍白的指甲。 “她的指甲上,有非常明显的『米氏线』,这是典型的重金属中毒症状。” “重金属中毒?”魏大勇的眉头皱了起来。 …… “又是他,又是张承业……”胡军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除了那个心狠手辣,能量通天的商业巨头,他想不出第二个会用如此阴险歹毒手段的人。 秦红躲了十五年,终究还是没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魏大勇的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看著床上那具已经毫无生气的乾瘦尸体,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无声无息的折磨中,慢慢凋零。 “立刻对整个房间进行最细致的勘查,尤其是食物、水源、药品,任何可能被投毒的渠道,都不能放过!”魏大勇下著命令道。 技术人员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厨房的冰箱被打开,里面只有一些已经乾瘪的蔬菜和一瓶过期的牛奶。 客厅茶几上的水杯,臥室床头的药盒,都被小心翼翼地装进了物证袋。 江野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他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著那条致命的备註信息。 “通过日常饮用的桶装水中,被持续投餵了微量的硝酸鉈。” 凶手选择了一个最常见,也最不容易引起怀疑的投毒渠道。 江野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客厅角落里那个半人高的饮水机上。 他走到饮水机旁,装作不经意地打量著,说道:“师父,胡队,你们来看。” 魏大勇和胡军走了过来。 “怎么了?” “一个独居的人,生活上最大的变数可能就是食物,今天买这家,明天买那家,但有些东西,来源是相对固定的。”江野指著那个饮水机说道。 “比如这桶装水,她总不可能天天换一家水站吧?” 这个提醒,让魏大勇和胡军的眼神都是一亮。 对啊! 相比於复杂的食物来源,桶装水的供应渠道要单一得多。 第114章 被灭口 “这个饮水机和上面的水桶,立刻带回去化验!”魏大勇果断下令。 “另外,看看上面有没有水站的联繫方式。” 一名技术员上前,很快就在饮水机侧面的一张贴纸上,找到了一个电话號码和地址。 “永安市,清泉水站。” 就在这时,一名法医拿著一个刚刚完成初步检测的试剂条,快步走了过来:“魏队,饮水机水桶里残留的水样,初步检测出含有高浓度的鉈元素!” “清泉水站……立刻派人去查!”胡军说道。 一个小时后,清泉水站。 这只是一个位於永安城北老旧居民区里的小水站,店面不大,门口堆满了蓝色的空水桶。 面对突然到访的警察,水站老板是个看起来很老实的中年男人,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警察同志,我们这水……都是正规厂家生產的,有卫生许可的,不可能有问题的啊!”老板慌忙解释道。 胡军没有跟他废话,直接將秦红那张“李华”身份的居住地址拍在桌上。 “阳光小区三栋二单元702室,这家的水,是不是你们站送的?” 老板看了一眼地址,连忙点头:“是,是,这户住了好几年了,一直是我们送的。” “负责这条线路的送水工是谁?”魏大勇问道。 “是王大勇,他负责那一片都五六年了,一直很勤快,口碑也很好。”老板说著,从抽屉里翻出了员工登记表,“警察同志,这是他的资料。” 魏大勇接过来看了一眼。 王大勇,三十八岁,永安市本地人。 “他今天上班了吗?” 老板摇了摇头:“没有,昨天给他打电话也没人接,我还以为他家里有什么事呢,正准备今天再联繫他看看。” 胡军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对身边的永安市刑警说道:“立刻查一下这个王大勇的住址,我们过去看看!” 半个小时后,两辆警车呼啸著停在了城西一处破旧的筒子楼下。 还没下车,眾人就看到楼下围了一圈人,几名穿著制服的派出所民警正在维持秩序,空气中还残留著一股煤气味。 “什么情况?”胡军抓住一个刚从楼里出来的民警亮出证件问道。 那名年轻民警看了看他的证件,说道:“领导,三楼一户人家煤气泄漏,死了个男的,叫王大勇,我们也是刚接到报警过来的。” 王大勇? 死了?! 胡军和魏大勇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和愤怒。 这时间点也太巧了! “意外?”魏大勇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应该是吧……邻居说昨晚就闻到煤气味了,但没当回事,今天早上敲门没人应,才报了警,我们进去的时候,发现厨房的煤气阀没关,初步判断是意外。” 魏大勇和江野等人立刻衝上了三楼。 王大勇的家,是一间只有三十平米左右的单间,屋子里乱七八糟,充满了单身汉生活特有的混乱环境。 尸体就躺在床上,还没有被移走。 法医正在进行初步的尸检。 江野走到门口,目光落在了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上。 【人物:王大勇(已死亡)】 【状態:死亡时间约八小时,死於一氧化碳中毒。】 【隱藏信息:他杀。他於三个月前收到一笔五十万的转帐,匯款帐户为海外匿名帐户,他最近在城西的『热情似火』ktv连续消费了三天,昨晚在ktv被一个自称是他远房亲戚的男人接走,送回家后,煤气阀被人为打开。】 他杀! “胡队,这事不对劲。”江野走到同样在勘查现场的胡军身边,低声说道。 “怎么不对劲?” “一个送水工,就算要死,也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我们找到秦红尸体的第二天就煤气中毒死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江野引导道。 胡军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说道:“我当然知道不对劲,但现在现场勘查就是个意外,我们现在该从哪里查起?” “我建议,立刻查一下他最近的银行帐户流水和消费记录,一个普通的送水工,如果近期突然有大额的不明收入,或者有反常的消费行为,那就肯定有问题。”江野说道。 这个提议是標准的刑侦流程,胡军立刻反应了过来。 “对!查他帐户!” 他立刻给永安市局指挥中心打了电话,请求协查王大勇的个人银行信息。 效率很高,不到十分钟,结果就反馈了回来。 “胡队,查到了!王大勇名下一张银行卡,在三个月前,突然收到了一笔来自海外的五十万匯款!而且,这三天,他名下的那张银行卡在一家叫『热情似火』的ktv,有超过十万元的消费记录!” 三个月前,五十万! 这个信息,让三人都明白了。 这绝对不是意外!这是杀人灭口! 魏大勇说道:“让永安市局派人,配合我们去查查这个『热情似火』ktv,我要看看,他这三天在那里干什么,和什么人有过接触!” …… 永安市,“热情似火”ktv。 这家ktv位於永安市的城乡结合部,白天看起来有些冷清,但从那闪烁著俗气彩灯的巨大招牌和门口散落的酒瓶来看,不难想像它夜晚的“热闹”。 魏大勇带著胡军、江野和几个当地的刑警、技术员冲了进去。 大厅里,几个穿著制服的服务员正在无精打采地打扫著昨夜的狼藉,空气里瀰漫著酒气和烟味,令人作呕。 看到一群警察突然闯进来,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堂经理的男人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呦,几位警官,这是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是来检查消防安全吗?我们这儿证照齐全,绝对合规经营……” 魏大勇根本没心情跟他废话,他一把推开那个男人,亮出证件。 “警察办案,把你们这三天的所有监控录像都拿出来。” 经理的脸色变了变,但看到魏大勇身后胡军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还是没敢多说什么,连忙点头哈腰地带著他们往监控室走。 第115章 玫瑰纹身 “警官,我们这儿就是个小本生意,来的也都是些普通客人,绝对没有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啊……”经理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试图解释。 江野跟在后面,目光快速地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员工。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一个正在打盹的年轻服务员身上。 那服务员看起来二十出头,染著一头黄毛,满脸的宿醉未醒。 【人物:张文奎】 【状態:宿醉,头痛欲裂】 【隱藏信息:他对昨晚接王大勇离开的那个男人印象深刻,因为那个男人左手手腕上有一个玫瑰纹身,他曾听那个男人打电话时,提到了一个叫『黑哥』的人。】 玫瑰纹身。 黑哥。 两个关键的线索,浮现在了江野的脑海里。 这个纹身男很可能就是杀害王大勇的凶手。 就在江野消化信息时,眾人进入了监控室,几十个小屏幕上显示著ktv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 “把三天前,晚上八点开始,到今天早上六点,所有大厅、走廊、门口的监控录像,都给我调出来。”胡军命令道。 “好,好。” 经理不敢怠慢,连忙让负责安保的员工开始调取录像。 海量的视频数据被一点点地回放。 “警察同志,我们这可是正经生意,绝对没有黄赌毒啊!”经理擦著额头上的汗,不停地解释。 胡军没心情跟他废话,直接让技术员接管了监控系统。 很快,就找到了王大勇的踪跡。 监控画面里,王大勇根本不像一个送水工,他穿著一身崭新的名牌,身边围著几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孩,在包厢里喝酒唱歌,大把大把地撒著现金,一副暴发户的嘴脸。 “这傢伙,拿到钱就这么挥霍。”胡军看著画面,冷哼一声。 “这也註定了他活不长。”魏大勇接话道。 拿了不该拿的钱,还如此高调地挥霍,等於是在自己脖子上掛了个牌子,上面写著“快来杀我灭口”。 监控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昨天晚上。 屏幕上,王大勇醉醺醺地搂著两个女人,从包厢里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把画面放大,看清楚他周围的人。”魏大勇立刻说道。 画面被放大,王大勇那张因为酒精而涨红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他嘴里还在不停地说著什么,引得身边的两个女人咯咯直笑。 “时间,昨天晚上十一点三十七分。” “继续播放。” 画面继续播放,王大勇搂著那两个女人在大厅里穿行,最后在吧檯结了帐。 就在他在服务员黄毛的搀扶下离开ktv的时候,一个穿著黑色皮夹克正在打电话的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男人身材中等,剃著一个板寸头,因为背朝摄像头,並不能看见长什么样。 他先是对著电话说了句什么,然后就掛断了电话,跟黄毛服务员说了几句话,递给了他什么东西,最后半扶半架著,自己的脸隱藏在王大勇头后,將已经喝得站不稳的王大勇带离了ktv。 整个过程非常自然,就像是朋友来接一个喝醉的同伴回家。 “就是他!”胡军指著屏幕上那个黑皮夹克男人的身影说道。 “把画面调到门口的摄像头,看他有没有露脸!” 画面切换。 门口的摄像头,恰好拍到了男人拉开车门,將王大勇塞进一辆黑色轿车里的侧脸。 但因为光线昏暗,加上角度问题,那张侧脸非常模糊,根本无法看清。 “妈的!怎么会没拍到正脸呢!”胡军懊恼地一拍桌子。 “等等!” 江野的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把画面倒回去,就定格在男人伸手拉车门的那一刻。”江野说道。 负责操作的技术员依言照做。 画面定格。 男人的左手正好搭在车门上,准备拉开。 “放大,把他的左手手腕位置,放到最大。”江野说道。 画面被一帧一帧地放大。 在那模糊的像素格里,男人黑色皮夹克的袖口下,手腕的皮肤上,隱隱约约能看到一个深色的印记。 “这是……纹身?”魏大勇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太模糊了,看不清楚是什么图案。”胡军凑近屏幕,瞪大了眼睛。 “是花朵。”江野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虽然很模糊,但从轮廓和形状来看,应该是一朵玫瑰。” 这个“发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一个模糊的侧脸或许没用,但一个特徵如此明显的纹身,对於排查嫌疑人来说,是一个巨大的突破口。 “好小子!这你都能看出来!”胡军用力地拍了拍江野的肩膀,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江野只是笑了笑,说道:“师父,监控里的那个黄毛服务员,我刚刚在外面见到他了,我去问问他对昨晚的事还有印象没。” 魏大勇说道:“行,我们再查查监控。” 隨后,江野出了监控室,来到了那个还在打瞌睡的黄毛服务员身边,轻轻地碰了碰他。 “哎,醒醒,问你个事。” 黄毛服务员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啊?干啥?” “昨天晚上,接那个一身名牌醉汉走的那个黑皮夹克男人,你还有印象吗?”江野问道。 “黑皮夹克?”黄毛揉了揉眼睛,努力回忆著。 “哦……想起来了,那个男的,出手挺大方的,还给了我二百块小费呢。” “那你听到他跟別人打电话说了什么吗?”江野看似隨意地问道。 “电话?我想想……”黄毛挠了挠头。 “好像……好像听到过一嘴,他对电话里提到了什么……『黑哥』?对,好像是叫『黑哥』!” 得到了这个信息,江野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监控室魏大勇和胡军身边。 “师父,胡队,我刚才问了一下那个服务员,他说他好像听到那个黑皮夹克的男人,在电话里提到了『黑哥』。” 左手手腕有玫瑰纹身。 一个外號叫“黑哥”的人。 “立刻把这两个特徵,上报给指挥部!让指挥部在滨海市查查符合特徵的人。”魏大勇当机立断。 魏大勇又转向王支队说道:“王支队,接下来还需要你们永安市局帮帮忙,在永安市的前科人员资料库和混混的黑名单里,立刻对符合这两个特徵的人进行排查!” 第116章 抓捕审问 王支队调集了全市的刑侦力量,对所有有前科的人员,以及在道上混的各个团伙,进行了一次地毯式的摸排。 效率是惊人的。 仅仅一天之后,一份嫌疑人名单,就被送到了三人面前。 “黑哥,真名李明耀,四十二岁,永安市本地人,手底下养著十几个小弟,主要盘踞在城西的建材市场,靠放贷和收保护费为生。” 王支队指著白板上的一张照片说道。 照片上的男人留著一个大光头,脖子上戴著一条比拇指还粗的金炼子,满脸横肉,眼神凶悍。 “根据我们的线人反馈,这个李明耀最近手头好像有点紧,到处在找人借钱,他手底下最能打的一个马仔,叫宋强,因为左手手腕上纹了一朵黑色的玫瑰,被道上的人叫『玫瑰』,他前几天却突然阔绰了起来,在外面放话说他大哥最近接了笔大活,能让他们发大財。” “我们查了那个ktv附近的监控,虽然没有拍到凶手的正脸,但在案发当晚,有一辆属於李明耀名下的黑色帕萨特,曾经在ktv附近出现过。”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叫李明耀的团伙。 魏大勇听完,说道:“王支队,还请你们的人帮忙,立刻对李明耀和宋强实施抓捕!” …… 当天下午,永安市,益身缘洗浴中心。 十几辆没有牌照的普通轿车,停在了洗浴中心周围的各个路口。 胡军坐在其中一辆车的后座,用望远镜观察著洗浴中心的大门。 “目標进去了吗?”他对著对讲机问道。 “报告胡队,目標李明耀已於半小时前进入洗浴中心,目前还没出来,嫌疑人宋强不在他身边。” “好,各单位注意,听我命令,准备行动!” 胡军放下对讲机,看了一眼身边已经换上便装,戴著鸭舌帽的江野。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子,待会儿跟紧我,別乱跑。” 五分钟后。 “行动!” 隨著胡军一声令下,十几辆车里同时衝出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从各个入口衝进了洗浴中心。 大厅里正在休息的客人们被这阵仗嚇了一跳,纷纷抱头蹲下。 “警察!都別动!” 李明耀正在三楼的豪华包厢里,和两个朋友打著牌,门口还站著两个马仔。 当包厢门被一脚踹开,看到鱼贯而入的特警时,他手里的牌“哗啦”一下掉了一地。 “警察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李明耀强作镇定地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胡军走上前,直接將一副冰冷的手銬,銬在了他的手腕上。 “有没有误会,跟我们回去聊聊就知道了。” 抓捕行动很顺利,李明耀和他的几个核心手下,全部被带回了永安市局。 …… 审讯室。 李明耀坐在审讯椅上,脸上布满了不安。 “姓名。” “李明耀。” “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吗?”主审的胡军盯著他问道。 “不知道啊,警官,我就是个做正经生意的小老板,最近可没犯什么事。”李明耀笑著矢口否认。 胡军冷笑一声:“是吗?王大勇,你认识吗?” 听到这个名字,李明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认识,什么王大勇李大勇的,没听过。” “那热情似火ktv呢?你別告诉我你也没去过。” “去过,跟朋友去唱过两次歌,这不犯法吧?”李明耀的心理素质很好,滴水不漏。 魏大勇在旁边说道:“李明耀,我们能找到你,就说明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你以为你做得很乾净?我告诉你,你那个叫宋强的手下,他做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等我们抓到他,拿到了他的证词,看你还怎么狡辩!” 魏大勇的这番话,半真半假,狠狠地击在了李明耀的心理防线上。 他的脸上终於出现了惊慌。 看到他的反应,魏大勇趁热打铁:“李明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我们知道真正的主谋不是你,你现在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爭取做个污点证人,还有宽大处理的可能,要是等我们抓到宋强,让他先开口了,那你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我们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 说完,魏大勇、胡军和江野便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只留下李明耀一个人,在刺眼的灯光下,脸色阴晴不定。 十分钟后,三人再次走进审讯室。 李明耀开口说道:“我……我说。” …… 根据李明耀的交代,情况很快就明朗了。 大约在四个多月前,一个自称是滨海市来的人,通过道上的关係找到了他,让他帮忙“处理”一个人,一个住在阳光小区的独居女人。 对方出手阔绰,直接给了他一百万的定金。 李明耀没多想,就把这个活儿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马仔,宋强,也就是“玫瑰”。 宋强通过调查,很快就摸清了秦红的生活规律,並制定了那个通过桶装水,进行慢性投毒的计划。 他先是花钱买通了负责给阳光小区送水的送水工王大勇,让他每次在送水的时候,將一瓶含有微量硝酸鉈的“特製”矿泉水,混进秦红要的桶装水里。 这个计划执行了三个月。 秦红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最终在痛苦中死去。 而就在警方找到永安市的当天,那个滨海市的人再次联繫了李明耀,给他两百万尾款的同时,让他一定要把“手尾”处理乾净。 李明耀就又让宋强去把王大勇处理掉。 於是,就有了ktv的那一幕。 宋强將王大勇灌醉,送回家后,打开了煤气阀,偽造了一场意外。 “那个滨海市来的人是谁?叫什么名字?你怎么跟他联繫?”魏大勇问道。 李明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就见过他一面,后面都是通过不记名电话联繫的,钱也是通过海外帐户打过来的。” “那宋强呢?他现在在哪?”胡军追问。 李明耀犹豫了一下,说道:“他……他应该在城东,我们有个仓库在那里,他每次做完事,都会去那里躲一段时间。” “地址!” “城东临前路,尽头左拐,第三个仓库。” 十几分钟后,数十辆警车拉著刺耳的警笛,朝著城东的临前路呼啸而去。 第117章 人的软肋 城东的临前路。 夜色下,十几辆轿车和麵包车,如同潜伏在暗影中的猎食者,悄无声息地將这片区域的所有出入口都死死封锁。 “各单位注意,目標就在前方的三號仓库,重复,目標就在三號仓库。”胡军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一组负责正面突击,二组、三组从两侧包抄,狙击手就位,隨时准备提供火力支援,记住,儘量抓活的!” 隨著胡军一声令下,数十名特警队员,从黑暗中涌出,迅速朝著那座巨大仓库包围过去。 江野和魏大勇则跟在胡军的身后,他们的任务是在抓捕完成后,第一时间进入现场进行勘查。 仓库的捲帘门紧紧关闭著,里面没有一丝光亮。 两名突击队员走到门前,从背后取下一个小型的液压破门器,熟练地固定在捲帘门的锁芯位置。 “准备!” “三,二,一!” “砰!”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扇厚重的捲帘门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警察!不许动!” 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穿透黑暗,照亮了仓库的內部。 仓库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机械零件和杂物,像一个巨大的迷宫。 就在这时,仓库深处,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他在里面!追!” 胡军一马当先,带著人冲了进去。 江野和魏大勇紧隨其后。 仓库內的地形远比想像的要复杂,一排排高达数米的货架,將整个空间分割得支离破碎,到处都是藏身的死角。 “小心!他身上有枪!”胡军的吼声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 所有人都立刻寻找掩体,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江野蹲在一个废弃的油桶后面,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大脑在飞速运转。 一个穷凶极恶的职业杀手,在被包围的情况下,他会怎么做? 是负隅顽抗,还是寻找逃跑的机会? 江野的目光落在了仓库顶部那些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上。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凝视著头顶上方,距离他最近的一处通风管道的接口。 三秒后。 淡蓝色的备註框,缓缓浮现。 【物品:通风管道】 【状態:略有鬆动】 【隱藏信息:是凶手为以防万一留下的最后手段。】 这个发现让江野的心头一紧。 他知道,那个叫宋强的杀手,就藏在这附近!而那个通风管道就是他最后脱身的地方! 他必须想办法,將这个信息传递出去。 “砰!” 就在这时,仓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紧接著,就是一阵密集的还击声。 “他朝西边跑了!” 胡军的声音传来,大部分的警力立刻朝著枪响的方向追了过去。 江野的心里却咯噔一下。 不对!这是调虎离山! 他真正的目的,是那个通风管道! 江野没有跟著大部队追过去,而是悄悄地绕到了另一侧,朝著那个通风管道的方向摸了过去。 魏大勇看著江野的背影,也跟了上去。 果然,在一个巨大的机械残骸后面,江野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个身影正踩著一个货架,奋力地向上攀爬,他的目標,正是那个通风管道的接口。 他就是宋强! 江野没有丝毫犹豫,他从腰间拔出配枪,对著宋强脚下的货架,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子弹精准地打在了货架的支撑腿上,巨大的衝击力让整个货架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正在攀爬的宋强脚下一滑,整个人从两米多高的地方摔了下来,发出一声闷哼。 他反应极快,一个翻滚就地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对著江野的方向就要射击。 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几乎就在他摔下来的同时,一直隱蔽在另一侧的魏大勇,如同猎豹一般扑了上去,一个乾净利落的擒拿,就將宋强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冰冷的手銬,銬住了那只手腕上纹著黑色玫瑰的手。 “妈的!让他给耍了!” 听到枪声的胡军也带著人赶了回来,看到被制服的宋强,他气得骂了一句。 “江野,老魏,可以啊!”胡军看著俩人讚嘆道。 …… 永安市公安局,审讯室。 宋强坐在审讯椅上,脸上那道因为常年打架斗殴留下的刀疤,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一言不发,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看著坐在他对面的魏大勇和胡军。 “姓名。” “……” “年龄。” “……” “宋强,別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事了。”胡军一拍桌子,怒道。 “你的老大李明耀,已经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他说是你一个人干的,投毒是你,杀人灭口也是你,他只是个被你蒙蔽的中间人。” 宋强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但依旧没有开口。 魏大勇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说道:“宋强,你今年三十五岁,父母健在,老家在北山村,你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你每个月都会给她寄三千块钱的生活费,但你从来不敢告诉她你在外面做什么,你怕她知道自己那个引以为傲的儿子,在外面乾的是杀人越货的勾当。” 魏大勇的这番话,让宋强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江野坐在记录员的位置上,不动声色地观察著。 警方在审问之前,已经將宋强的背景查了个底朝天。 这个看似凶悍的亡命之徒,唯一的软肋,就是他远在乡下的老母亲。 魏大勇继续说道:“你以为你是在孝顺?你寄回去的每一分钱,都沾著无辜者的血。你让她用这些钱买药治病,你觉得她能心安吗?如果她知道你为了这些钱,都干了些什么,你觉得她是会为你骄傲,还是会觉得你让她蒙羞?” “別说了!”宋强终於崩溃了,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著魏大勇,嘶吼道。 “我妈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別去烦她!” “我们想不想去烦她,不取决於我们,而取决於你。”魏大勇说道。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爭取宽大处理,想想你的母亲,她已经快七十岁了,她还想在有生之年,再看到你一眼。” 这句话,成了压垮宋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那偽装出来的强硬和凶悍,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低下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最终,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第118章 主动设局 半个小时后,情绪稍微平復的宋强,交代了所有的事情。 他的供词,与李明耀的说法基本一致。 他承认了自己受李明耀指使,用慢性投毒的方式杀害了秦红,並在事后杀害了送水工王大勇灭口。 “那个滨海市的人,你知道你老大怎么和他联繫的吗?”魏大勇问道。 宋强回答道:“我不知道,只知道老大每次联繫他都是通过手机。” 魏大勇將根据李明耀交代,从他家里搜出的手机,放在他面前。 “是这个吗?” 宋强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是。” 至此,警方终於確认了,这个手机就是与那个神秘的滨海市上线直接联繫的唯一渠道。 …… 当晚,三人就带著李明耀、宋强和手机回到了滨海市,然后联合专案组召开紧急会议。 高源看著摆在桌上的那部老式诺基亚,沉声说道:“线索到这里,我们已经拿到了刺向张承业最关键的一把矛。”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如何利用这把矛。” 赵刚说道:“这个號码背后的人,很可能只是张承业的另一个手套,一个比李明耀和宋强更高级的执行者,但绝对不是张承业本人……我们不能直接联繫他,那样只会打草惊蛇。” 魏大勇点了点头:“我同意。我建议,还是从李明耀身上打开缺口。” 他看了一眼江野,继续说道:“我们可以让李明耀,主动联繫那个滨海市的上线。” “怎么联繫?说什么?”胡军问道。 “就说暴露了,然后他跑路了,宋强……在抓捕过程中,激烈反抗,被我们的人当场击毙了。”江野在这时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江野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勾画他的计划。 “宋强一死,李明耀就成了唯一的知情人,那个滨海市的上线,为了確保自己的安全,一定会想办法稳住李明耀,甚至可能会提出给他一笔封口费,让他跑路。” “我们可以让李明耀以这个为藉口,主动联繫对方,说自己杀了警察,走投无路,需要一大笔钱,立刻离开国內。” “对方为了息事寧人,大概率会同意,只要他同意交易,无论他是亲自来,还是派其他人来,我们都能顺藤摸瓜,把他给揪出来。” …… 高源听完,沉吟了片刻,说道:“让一个已经被我们控制的黑社会头目,去联繫一个隱藏在幕后的人……这其中的风险,你们都清楚。” “一旦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我们不仅会失去这条线索,还会彻底打草惊蛇,让这人和他背后的张承业,从此销声匿跡。” 赵刚接话道:“高组长,风险確实存在,但这也是我们目前唯一能主动出击的机会。张承业这个人,太过滴水不漏,从外部几乎找不到任何突破口,我们只能从內部,从他自认为最安全、最稳固的这条『黑手套』链条上,撕开一个口子。” 魏大勇也点了点头:“我同意老赵的看法。李明耀和宋强的落网,对联繫他们的上线来说,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变数,对方现在最想做的,一定是切断所有联繫,抹平所有痕跡,我们就是要利用他这种心理,反其道而行之,让他自己跳出来。” 高源没有立刻表態,他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江野。 “江野同志,这个方案是你提出来的,你来说说,你有多大把握?” 江野站起身,回答道:“高组长,我没有把握,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只极其狡猾和谨慎的狐狸,用常规的手段去追踪他,只会跟在他后面吃灰。” “我们必须给他设一个局,一个让他自认为能够掌控全局,能够一劳永逸解决问题的局,他越是自信,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宋强『被击毙』,李明耀『杀警在逃』,这是一个足够大的乱子,足以让对方感到棘手,一个走投无路的亡命徒,对张承业来说是威胁,他一定会让他的『黑手套』想办法联繫李明耀,要么灭口,要么安抚。” 高源听完,在会议室里来回踱了两圈,最终,他停下脚步,一锤定音。 “好!就按这个方案来!”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我要看到结果!” …… 翌日上午九点,滨海市看守所,一间独立的审讯室。 李明耀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李明耀的声音都在颤抖。 魏大勇坐在他对面,將那部黑色的诺基亚手机,推到了他的面前。 “现在,给你那个上线打电话。” “说……说什么?” “就说宋强死了,你杀了警察,现在走投无路,需要一大笔钱跑路,越多越好。”魏大勇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他……他会相信吗?” “这不由你操心。” 在一名技术人员的操作下,电话被接通了一个特殊的转接设备,可以保证通话无法被追踪,同时进行全程录音。 李明耀颤抖著手,按下了那个他只拨通过几次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李明耀快要放弃的时候,终於被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 “谁?” “是……是我,李明耀。”李明耀紧张的说道。 “你还敢联繫我?”对方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 “出事了……出大事了!”李明耀按照事先演练好的剧本,用一种惊慌失措的语气喊道。 “宋强……宋强他暴露了,警察来抓我们,他跟警察动手,被当场打死了!我还打死了一个警察,现在到处都在通缉我,我没地方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每一秒钟,对审讯室里的所有人来说,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过了许久,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在哪?” “我……我已经来了滨海市,躲在城西的一个废弃工厂里,我不敢出去……我需要钱,我需要一大笔钱,我要立刻离开国內!” 对方再次沉默。 这一次,时间更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对方已经掛断电话的时候,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晚上八点,去城北的『滨江公园』,进门左手边第三个垃圾桶下面,会有一个储物柜的钥匙。” “不要耍花样,我们的人,会一直盯著你。” 说完,对方就掛断了电话。 第119章 定时炸弹 晚上七点半,滨江公园。 夜色下的公园,显得格外寧静,只有几对情侣在林荫道上散步。 几十名便衣警察,早已化装成路人,散布在公园的每一个角落。 胡军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手里拿著望远镜,死死地盯著公园门口的方向。 “各单位注意,目標隨时可能出现,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江野则坐在另一辆位於公园侧后方的指挥车里,和魏大勇、赵刚一起,盯著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监控画面。 晚上八点整。 一个穿著环卫工服装,戴著口罩和帽子的男人,推著一辆清洁车,慢悠悠地走到了公园门口左手边的第三个垃圾桶旁。 他装作清理垃圾的样子,將一个东西飞快地塞进了垃圾桶底部的缝隙里,然后推著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一组,跟上那个环卫工!”胡军立刻下令。 “二组,去拿东西!” 赵刚的眉头皱了起来:“我怀疑对方现在只是在试探,告诉跟上环卫工的人,別动手,一直跟著就行……” 两名早已等候在附近的便衣警察,装作扔垃圾的样子,快步走到垃圾桶旁,从底部取出了一个东西,然后迅速离开。 东西很快被送到了指挥车上。 那是一把平平无奇的储物柜钥匙,上面掛著一个標籤。 “滨海购物中心,负二层,c区,073號储物柜。” “走,去滨海购物中心!”赵刚下令。 滨海购物中心,负二层停车场。 胡军带著人,迅速控制了c区的所有监控。 一名警员上前,用钥匙轻轻地打开了柜门。 柜子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另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著:“人民广场,西侧喷泉,晚上十点。” 而那把钥匙,则是一把汽车钥匙,上面有一个保时捷的標誌。 魏大勇脸色有些难看:“还挺谨慎的……” …… 晚上九点五十分,人民广场。 作为滨海市的中心地標,即便是夜晚,这里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广场西侧的巨型音乐喷泉,隨著激昂的交响乐,喷射出高达数十米的水柱,在绚烂的灯光下变幻著各种色彩,引来周围无数市民和游客的驻足围观,拍照留念。 没有人知道,在这片欢乐祥和的景象之下,一张由联合专案组布下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各单位注意,保持现有状態,不要暴露。” 距离广场五百米外的一栋商务楼顶层,临时指挥部里,高源手持对讲机,目光盯著面前那块由数十个监控画面拼接而成的巨大屏幕。 屏幕上,人民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出入口,都被无死角地覆盖。 赵刚和魏大勇站在他的身后,表情同样严肃。 胡军则带著一组便衣,化装成游客,混在喷泉周围的人群里,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是已经上膛的配枪。 “高组长,对方在耍我们吗?”胡军有些沉不住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一个储物柜的钥匙,换一把车钥匙,现在又让我们来喷泉,这都快十点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闭嘴,原地待命。”高源冷冷地打断了他。 江野则站在背后的角落里,他的目光也在那块巨大的监控屏幕上来回扫视。 “对方在试探我们。”魏大勇突然开口说道。 “他用这种连续更换交易地点的方式,试探是不是警察设的局。如果是警察设的局,这样还可以消耗警察的耐心,试探警察的部署,他现在一定就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角落,观察著这里的一切。” 就在这时,广场上的人群突然发出一阵骚动。 一辆骚红色的保时捷911,以一种极其囂张的姿態,直接衝上了禁止车辆通行的广场步行区,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喷泉旁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时髦的年轻男人从车上下来,他靠在车门上,点燃一支烟,对著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操!这小子是谁?这么囂张!”胡军在通讯频道里骂道。 “查一下这辆车!”高源立刻下令。 “是!车牌號滨a·9e4p8……” “高组长,不用查了。”胡军的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有胡军的监控画面。 只见胡军拿起那个保时捷车钥匙,按下了上面的解锁键。 广场上,那辆骚红色的保时捷911,车灯闪烁了两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妈的!是这辆车!”赵刚骂道。 魏大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对方把车直接开到了我们面前,他想干什么?”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完全不符合张承业的行事风格。 把交易用车如此高调的出现,这简直就是挑衅。 江野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个靠在车门上,一脸玩世不恭的年轻男人。 【人物:陈飞】 【状態:兴奋,寻求刺激】 【隱藏信息:滨海市有名的富二代,飆车党的核心成员,他此刻的行为,只是在执行一个他认为的“寻宝游戏”的指令。他並不知道,他所驾驶的这辆车,后备箱里装有足以夷平半个广场的c4炸药。】 c4炸药! 看到这条信息,江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不是交易,这是一个陷阱!一个恶毒到了极点的陷阱! 对方根本就没打算交易,他从一开始,就是想把李明耀炸死,这样一来,就算这一切都是警方设下的局,他也能毫髮无损,还能將所有参与行动的警察,一网打尽! “撤!所有人立刻疏散!车里有炸弹!” 江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对著麦克风嘶吼道。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变得有些扭曲。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吼声给镇住了。 “江野,你胡说什么!”赵刚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赵队!相信我!立刻疏散人群!那辆车是个炸弹!”江野的眼睛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 第120章 拆除 高源死死地盯著江野,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恐惧。 虽然他不知道江野判断的依据是什么,但这一刻,他选择了相信。 “所有单位!立刻疏散人群!重复,立刻疏散广场上的所有民眾!防爆小组立刻就位!”高源对著对讲机,用最快的语速下达了命令。 “胡军!控制住那个司机!快!” 现场的警察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还是在第一时间开始执行命令。 “大家不要惊慌!喷泉设备出现故障,有漏电风险!请大家立刻有序撤离!” “请大家儘快离开广场!” 混在人群里的便衣警察开始大声地引导著人群撤离。 原本还围在一起看热闹的民眾,听到有漏电风险,立刻一鬨而散,爭先恐后地朝著广场外跑去。 而那个靠在车门上的富二代陈飞,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就被几个从人群里衝出来的壮汉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胡军用膝盖顶著他的后背,用枪指著他的脑袋,吼道:“別动!警察!” 几乎就在同时,两名穿著厚重防爆服的防爆专家,提著专业的工具箱,衝到了那辆保时捷的车尾。 “报告指挥部!后备箱被从內部反锁,无法打开!” “车底盘发现爆炸物!是c4!塑性炸药!份量……份量大到足够把这里炸上天!” 防爆专家的声音,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刚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高源,又看了一眼江野,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难以置信。 如果不是江野那一声及时的嘶吼…… 后果不堪设想。 “能拆除吗?”高源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报告组长!是复合式引爆装置!有水银倾侧开关和遥控模块!我们只要稍微移动车辆,或者用错误的方式打开后备箱,它就会立刻爆炸!而且……而且我们还在上面发现了倒计时装置!” “还有多久!” “十分钟!”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所有人员,撤离到安全距离之外!重复!所有人员撤离!”高源再次下令。 “组长!我们不能走!我们需要拆除它!”防爆专家的声音传来。 “不行!太危险了!”赵刚吼道。 “这是命令!”高源的態度同样坚决。 就在这时,江野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去。” 他站起身,看著高源和赵刚,眼神坚定。 “我学过一些基础的爆炸物原理,也许能帮上忙。” “你疯了!”胡军在通讯频道里吼道。 “江野!你给我回来!这是命令!”赵刚也急了。 江野没有理会,他快步走出指挥部,朝著楼下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凝视著监控画面里,那个被放大的炸弹结构图。 【物品:复合式遥控炸弹】 【状態:待引爆】 【隱藏信息:只有在不触碰水银开关,並且从特定角度切断遥控信號接收线路后,才能安全地拆除计时装置。】 就是这个! 江野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將这短短的一段信息,牢牢地刻在脑海里。 他衝出商务大楼,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广场边缘。 一名防爆专家正准备上前,被江野一把拦住。 “等一下!” 江野將那段他早已在脑海里编好的“说辞”,用最简洁的语言,告诉了面前的防爆专家。 “……这种炸弹我在国外的一本书上见过,切断遥控模块的物理开关!然后我们就有时间去处理那个计时器!” 防爆专家將信將疑地看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 “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江野的回答,不带一丝犹豫。 看著江野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防爆专家最终选择了相信。 他深吸一口气,拿著一把特製的绝缘剪,再次俯下身。 时间,还剩下最后三分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找到了,遥控信號接收线路,连接在左后轮的传感器上。” “我要剪了!” 江野手里的绝缘剪,稳稳地靠近了那根比头髮丝还细的线路。 “咔嚓。” 一声轻响。 全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爆炸。 “成功了!遥控模块已切断!现在开始拆除计时器!”防爆专家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兴奋。 两分钟后。 “报告指挥部,炸弹已成功拆除!” 当这个消息传来时,指挥部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赵刚和魏大勇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高源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监控画面中那个年轻身影。 而此刻,江野站在广场上被拆掉的炸弹面前,眉头紧锁。 张承业,他到底想干什么? 而最开始在杨远备註信息里,看到的“更庞大骗局”,又到底是什么? …… 人民广场的警报声和嘈杂的人群已经散去,但那辆骚红色的保时捷911,依旧静静地停在喷泉旁。 四周拉起了数百米范围的警戒线,防爆小组正在对那颗被成功拆除的c4炸弹进行最后的处理和封装。 临时指挥部的眾人已经来到了现场,高源脸色阴沉的走到江野面前,紧紧地盯著他,问道:“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车里有炸弹的?”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从发现保时捷,到江野吼出那声“有炸弹”,前后不过一分钟的时间。 没有任何徵兆,没有任何线索。 江野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个问题他必须回答,而且必须给出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 “高组长,我不知道,我只是猜的。”江野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猜的?”胡军第一个跳了起来,“小子,你拿几十上百条人命来猜?!” 江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缓缓说道:“从对方引导我们去滨江公园,又让我们去购物中心,最后到人民广场……我一直在想,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张承业是个极度谨慎和自负的人,这种像耍猴一样的交易方式,更像是一种戏弄和挑衅,这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所以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从头到尾他都没想交易……” 第121章 解释 魏大勇接著他的话往下说:“你是说,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钱,而是想把来的人解决掉?” “对。”江野点了点头。 “当那辆保时捷以那么囂张的方式衝进广场的时候,我就更加確定了我的猜测。一个私下的交易,应该是越隱蔽越好,他为什么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只有一个解释,他想灭口……” “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车里可能有炸弹,而且马上就要爆了,所以我才……” 江野的这番解释,逻辑上听起来虽然能通,但也有漏洞。 但眾人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战友。 “英雄出少年……赵刚,你们滨海市局真不错。”高源由衷地感嘆道。 赵刚咧了咧嘴,笑了笑。 他现在对江野的感觉,已经不能用“惊喜”来形容了,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妖孽。 …… 半个小时后,市刑侦支队,审讯室。 那个开著保时捷的富二代陈飞,此刻正一脸懵圈地坐在审讯椅上。 “警察叔叔,我冤枉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玩个游戏啊!” 胡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玩游戏?你管开著一车炸药到市中心叫玩游戏?” “炸药?什么炸药?”陈飞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不似作偽。 “我就是在一个叫『都市魅影』的app上接了个任务,任务要求我晚上八点开著那辆保时捷,在十点整的时候,停在人民广场的喷泉旁边,会有人来跟我对接,给我下一个任务的线索……我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寻宝游戏啊!” “都市魅影?”魏大勇和江野对视了一眼。 这又是一个全新的线索。 “把那个app拿出来给我们看看。”魏大勇说道。 陈飞连忙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后,点开了一个图標为黑色面具的app。 江野的目光,在那块手机屏幕上停留了三秒。 【物品:都市魅影app(手机应用)】 【状態:正常运行】 【隱藏信息:一款普通的同城兴趣社交软体,其內置的『城市寻宝』功能模块被张承业利用,通过发布高额奖励任务,將玩家变成了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他运送炸弹的『信使』。】 看著手机屏幕上那条备註,江野的心沉了下去。 这款名为“都市魅影”的app,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它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被张承业利用的工具。 他利用了人性的贪婪和寻求刺激的心理,將这个叫陈飞的富二代,变成了他棋盘上可以隨时牺牲的棋子。 如果不是自己恰好“猜”中车里有炸弹,今晚的人民广场,將会变成一片人间炼狱。 而这个参与“游戏”的玩家,也將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背负上恐怖分子的罪名。 好一招恶毒的嫁祸之计。 “江野!江野!发什么呆呢!”胡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伸手在江野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魂都丟了。” 江野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已经戴上手銬,一脸茫然被带走的陈飞,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黑色的面具图標,將刚刚看到的信息,用自己的逻辑重新组织了一遍。 “胡队,我大概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哦?你知道了?快说说!”胡军立刻来了精神。 江野指著手机屏幕,缓缓说道:“这个『都市魅影』,我刚才简单看了一下它的功能介绍,它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社交软体,主打的是同城兴趣交友。” “而那个陈飞参与的『寻宝游戏』,只是这个app里的一个附属功能模块,任何人都可以匿名在上面发布任务,只要提供足够的奖金,就会有大把的人来接任务。” “张承业,就是利用了这个功能。他把自己偽装成一个神秘的游戏组织者,用高额的奖金作为诱饵,吸引像陈飞这样追求刺激的年轻人,帮他完成一系列看似是『寻宝游戏』,实则是运送炸弹的任务。” 江野的这番分析,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有道理。 “妈的,这老狐狸也太阴了!”胡军忍不住骂道。 魏大勇的脸色也十分凝重:“用一个完全公开合法的平台,来组织一场非法的恐怖活动,事后就算查,也只能查到一群被当成傻子一样利用的『玩家』,而他自己,却能完美地隱匿在幕后,不留下一丝痕跡。” 赵刚说道:“谢杰,立刻联繫app后面的公司,找他们要伺服器数据,然后对发布任务的ip进行追踪,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內,知道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是!赵队!”技术员谢杰立刻领命。 高源接著下令:“胡军,把陈飞再好好审审,看看他参与的这个游戏,还有没有其他的『玩家』!” “明白!” …… 刑侦支队办公室。 “赵队,高组长,已经联繫上了『都市魅影』app背后的公司,叫『梦蝶科技』,是一家註册在滨海市本地的公司。”谢杰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 “胡军,你和江野,带一队人,马上去这家『梦蝶科技』的公司总部,现场控制,帮谢杰接入他们公司伺服器的后台,然后防止有任何销毁数据的可能!”赵刚立刻下令。 “明白!”胡军领命,转身就走。 魏大勇看了一眼江野,叮嘱道:“注意安全。” 江野点了点头,跟上了胡军的脚步。 半个小时后,两辆没有掛警用牌照的普通轿车,停在了高新区一栋写字楼下。 “梦蝶科技,就在这栋楼的十七层。”胡军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对身边的江野和几名便衣刑警说道。 “行动。” 一行人走进电梯,直达十七层。 电梯门打开,一家看起来很新潮的网际网路公司出现在眼前。 开放式的办公区,五顏六色的懒人沙发,墙上画满了各种涂鸦,即便是接近半夜了,还有十几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程式设计师正戴著耳机,噼里啪啦地敲著代码。 看到胡军他们这几个气势汹汹,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走进来,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投来了好奇和紧张的目光。 第122章 黑手套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穿著格子衬衫,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年轻男人站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请……请问你们找谁?” 胡军没有废话,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警察证。 “警察办案,你们公司的伺服器在哪?” 看到警察证的那一刻,那个年轻负责人腿都软了,差点没站稳。 “警……警官,我们公司可是正经生意,绝对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情啊!” “少废话,带我们去伺服器机房!”胡军的语气不容置疑。 “好……好,这边请。” 在年轻负责人的带领下,胡军和江野等人来到了位於公司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几台机柜正在嗡嗡作响,闪烁著蓝色的指示灯。 “胡队,我已经让谢杰通过远程接管了,这里暂时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一名同行的技术警员操作了一下设备后说道。 胡军点了点头,他让两名队员守在机房门口,然后转身对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负责人说道:“你们公司的app,被人利用进行犯罪活动,现在,我们需要你们全力配合调查。” “一定,一定!”负责人连忙点头。 与此同时,市局的指挥部里,谢杰的工作也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高组长,赵队,发布任务的那个帐户,我们找到了。对方的反侦察意识很强,用的是一次性的虚擬帐户,而且通过了至少三层海外代理伺服器才接入我们的网络,想要追踪到原始ip,非常困难。” 谢杰的眉头紧锁,屏幕上,无数的数据流如同瀑布一般飞速闪过。 “大概需要多久?”高源问道。 “不好说,快则三十分钟,慢的话……可能需要一两个小时。” 赵刚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说道:“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张承业那边肯定已经收到了消息,我们必须在他做出下一步反应之前,找到他的那只『黑手套』!” 谢杰听完,立马加快了手上动作。 “找到了!我找到了!”三十分钟后,他找到了原始ip位址。 “高组长!赵队!查到了!ip位址指向城东的一家网吧,叫『电竞之梦』!” “胡军!江野!立刻去这家网吧!”赵刚的命令第一时间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把网吧里里外外所有的监控,都给我带回来!” …… 城东,“电竞之梦”网吧。 这家网吧规模不小,装修也很豪华,半夜的上座率也超过了八成。 胡军带著人衝进去的时候,整个网吧都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好奇地看著这群不速之客。 “警察办案,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很快,网吧的监控录像被全部拷贝带走。 回到指挥部,谢杰立刻开始对海量的视频进行分析。 “根据ip位址和登录时间,我们已经锁定了发布任务的电脑,是c区37號机。” “现在,我们只需要找到在案发时间段,使用过这台电脑的人。” 画面很快被调取了出来。 任务发布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零五分。 屏幕上,一个穿著灰色夹克,戴著一顶黑色鸭舌帽的男人,走到了c区37號机前坐下。 他全程低著头,帽檐压得很低,网吧里昏暗的光线和摄像头的角度,让他整张脸都隱藏在阴影里,根本看不清长相。 这个“黑手套”的反侦察意识太强了。 江野的目光,锁定在那个身影上。 【人物:刘明】 【状態:警惕】 【隱藏信息:张承业的私人安保主管,负责处理所有『脏活』。他刚刚在这里通过『都市魅影』app发布了寻宝任务,並已將所有操作痕跡清除。】 就在江野在想办法把信息说出来时,赵刚下令道:“谢杰,把网吧门口和周围路段的所有监控都调出来,给我盯死这个人!我就不信,他能一直不抬头!” 命令下达,谢杰立刻开始操作。 以“电竞之梦”网吧为中心,周围数百米范围內的所有“天眼”监控,都被调取了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后。 谢杰的声音再次响起:“找到了!在他穿过马路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红绿灯!” 屏幕上,一张被放大了数十倍的截图被定了格。 虽然画面依旧有些模糊,但已经可以清晰地辨认出那个男人的五官。 那是一张约莫四十岁左右的脸,面容普通,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立刻进行人脸比对!” 资料库开始飞速运转。 几秒钟后,一个名字和一张高清的证件照,出现在了屏幕的正中央。 【姓名:刘明】 【年龄:42岁】 【户籍:滨海市】 【履歷:曾服役於某特种侦察大队,八年前退役,现任职於『鼎盛安保服务有限公司』,任安保部主管。】 “鼎盛安保……”魏大勇念出了这个公司的名字,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谢杰立刻补充道:“这家鼎盛安保,最大的股东,就是张承业的鼎盛投资。” 找到了! 这条隱藏在张承业背后,专门负责替他处理所有骯脏事务的“黑手套”,终於被揪了出来! 赵刚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杀气。 “查!把这个刘明的底细,给我从出生到现在,全都翻个底朝天!然后把他带回来审讯!” …… 翌日清晨,刑侦支队的会议室。 从昨晚確定刘明是那只“黑手套”开始,联合专案组立刻就展开了搜捕行动。 然而,结果却让人大失所望。 无论是刘明登记在册的住址,还是他位於鼎盛安保公司的办公室,都已经人去楼空。 他就像是提前预知到了危险,从这个城市里蒸发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跡。 “高组长,我们查了刘明所有的银行卡、信用卡消费记录,以及交通出行记录,最后一笔记录,停留在了前天晚上他从网吧出来之后,在便利店购买的一瓶水。”技术员谢杰匯报导。 “他没有购买任何机票、火车票,也没有使用任何网约车服务,名下的两辆车也都还停在小区的车库里。” 高源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赵刚和魏大勇的脸色也同样凝重。 一个前特种侦察兵,一个专业的安保主管,一个替身价百亿的商业巨头处理了无数“脏活”的黑手套。 这样的人,一旦决定消失,想要再找到他,肯定非常艰难。 第123章 动机猜测 “会不会……他已经被张承业灭口了?”赵刚提出了一个可能性。 魏大勇摇了摇头:“不像。刘明是张承业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不到万不得已,张承业不会轻易动他,而且,以刘明的专业能力,张承业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他,几乎不可能。” 如果找不到刘明,他们就很难对付张承业。 他们现在手里有陈启明的人证和物证,可以间接指控张承业早年的走私和行贿罪。 他们有秦红留下的录音带,可以间接证明张承业有杀人灭口的动机。 他们甚至有间接的物证,將张承业和杨远的死联繫在一起。 但这些,都不足以將这只隱藏在深水中的巨鱷,一击致命。 一个百亿富豪的关係网有多庞大,根本不敢想像。 而且杨远的案子,动机,依然是最大的谜团。 “有个问题,我一直不明白,张承业一个身家百亿的富豪,他杀杨远到底图什么?为了杨远那五个亿?不可能吧……”胡军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问题,也是縈绕在所有人头顶的乌云。 江野坐在会议室的角落,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那块巨大的白板。 从杨远,到林峰,再到陈启明、秦红,最后到刘明…… 而所有线索的最终交匯点,都指向了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仿佛永远不会犯错的男人,张承业。 江野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他第一次看到杨远照片时,那条备註。 更庞大的骗局…… 这五个字,像一根针,深深地扎进了江野的脑海。 庞氏骗局的五个亿,对张承业来说不值一提。 那么,这个“更庞大”的骗局,到底是什么? 江野的目光,从白板上缓缓移开,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重新復盘整个案件。 从发现杨远尸体的化学品处理池,到他那个塞满了逃亡装备的秘密仓库…… 等等! 江野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想起了杨远诈骗案中的受害者们。 江野站起身,走到白板前,说道:“高组长,赵队,师父,我有一个想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江野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上了“天启资本”。 “我们一直以来的思路,都是围绕著杨远那五个亿的赃款在打转,认为张承业的杀人动机,就是为了独吞这笔钱。” “但就像胡队刚才说的,这不符合逻辑。” “所以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从一开始,这五个亿,就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用来吸引我们所有人视线的烟雾弹。” 江野的话,让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那真正的目標是什么?”赵刚问道。 江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在白板上画了几个圈,將它们与“天启资本”连接起来。 “我刚才重新想了一遍天启资本的受害者名单,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这份名单里,除了大部分被高额回报冲昏了头脑的普通市民,还夹杂著很多身份特殊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在那些圈里写上字。 “李建军,滨海光电集团高级工程师,负责核心晶片的研发。而光电集团,正是张承业的鼎盛投资在新能源领域最大的竞爭对手之一。” “王丽,华创能源项目部经理,她负责的项目,曾经在半年前,与鼎盛投资竞爭一个价值数十亿的政府能源项目,最终以微弱的劣势失败。” “还有这个,赵海东,远洋重工的首席技术官……” 江野一连在白板上写下了十几个名字和他们的身份。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是滨海市各大高新科技、能源、重工等领域企业的高管或核心技术人员。 而他们的公司,几乎都与张承业的商业帝国,存在著或明或暗的竞爭关係。 看著白板上那张由一个个名字构成的网络,在场的所有刑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终於明白了江野的意思。 魏大勇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接过了江野的话。 “你是说……杨远的这个庞氏骗局,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骗钱?” “不,骗钱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江野摇了摇头说道。 “他的真正目的,是这些受害者本人!” “他通过一个看似回报丰厚的投资项目,將这些在各个领域掌握著核心机密的人一网打尽。而这些人,在参与投资的过程中,必然需要下载天启资本的专用投资app,或者在他们的电脑上安装某些交易软体……” “这些软体,就是特洛伊木马!”技术员谢杰猛地一拍桌子,失声喊道。 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些软体,可以在用户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窃取他们电脑和手机里的所有数据!商业机密,技术专利,研发数据,甚至是他们公司的內部財务报表!” “我的天……”胡军已经听得目瞪口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金融诈骗了。 这是商业间谍活动!是一场蓄谋已久,针对整个滨海市商业领域的精准狙击!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杨远搜集的那些商业机密,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它足以让张承业在未来的商业竞爭中,永远立於不败之地,轻易地摧毁任何一个竞爭对手。 相比於这些,那五个亿的赃款,算得了什么? 动机! 那个困扰了所有人许久的,张承业的杀人动机,在这一刻,终於有了轮廓。 杨远,就是那个替他搜集情报的猎犬。 当这只猎犬完成了它的使命,並且知道得太多的时候,作为主人的张承业,自然要將它处理掉,然后,独享所有的猎物。 高源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身,他走到白板前,看著那张被江野画出来的关係网,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他深深地看了江野一眼,这个年轻人,为这个陷入僵局的案件,撕开了一个全新的,也是最致命的突破口。 “谢杰!”高源叫道。 “到!” “立刻重新检查天启资本的那个投资app!从数据底层,给我把它查个底朝天!我要知道,它到底是不是一个木马程序!” “是!” 谢杰立刻冲回自己的工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噼啪作响。 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第124章 发现踪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小时后。 “高组长!赵队!江野说的没错!这个app的底层代码里,隱藏著一个极其高明的后门程序,它偽装成正常的更新补丁,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窃取用户设备上的一切信息,並將其打包加密,发送到一个伺服器上!” “好一个张承业……”高源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身,他走到白板前,看著那张由江野画出来的,由十几个企业高管和技术核心构成的关係网。 “他用一个庞氏骗局作为幌子,吸引我们所有人的视线。” “我们之前还在奇怪,他一个身价百亿的富豪,为什么要去贪图杨远那区区五个亿的赃款,现在看来,我们都错了,错得离谱。”魏大勇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嘲。 那五个亿,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张承业扔出来的一块骨头,一块用来餵饱杨远这条猎犬,同时吸引所有豺狼目光的骨头。 而他自己,则悄无声息地,將真正的猎物,那些价值无法估量的商业机密,全部收入囊中。 赵刚说道:“现在,所有的动机都清晰了。杨远就是替他搜集情报的『猎犬』,当杨远完成了任务,並且知道得太多的时候,张承业为了独吞这些机密,也为了永远地堵住杨远的嘴,就依照杨远的计划杀死了他。” “秦红和陈启明,也都是这个逻辑,凡是知道他秘密的人,都必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而刘明,就是他专门用来干这些脏活的一只『黑手套』!”胡军咬著牙说道。 高源的目光扫过在场的眾人,说道:“现在的问题是……这只『黑手套』消失了。” “他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渠道来躲起来……”赵刚的眉头紧锁。 找不到刘明,就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就无法將张承业这个幕后黑手彻底钉死。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江野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刘明,前特种侦察兵,张承业的私人安保主管,心狠手辣,专业能力极强。 这样的人,当他决定跑路的时候,会选择什么方式? 他不会相信任何公共运输工具,因为那会留下痕跡。 他也不会轻易相信道上的那些蛇头,因为那同样充满了变数和风险。 他唯一能相信的,只有他自己,和他那些曾经一起经歷过生死的战友。 江野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站起身,走到赵刚身边,低声说道:“赵队,我想去刘明的住处看一看。” 赵刚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刘明住处?我们的人已经把那里里外外翻了三遍了,除了他的一些日常用品,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找到。” 江野坚持道:“我就是想去看一下,一个像他这样的人,他的生活环境会是什么样的,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看著江野的眼神,赵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让老魏陪你一起去,注意安全。” …… 半个小时后,江野和魏大勇来到了刘明位於市郊的一个高档小区里的住处。 屋子里的陈设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黑白灰的色调,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所有的物品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充满了军人特有的风格。 “这里比我家里还乾净。”魏大勇环顾四周,评价道。 “他走得很从容,带走了所有可能暴露他信息的东西,电脑硬碟被格式化了,所有的纸质文件也都不见了。”魏大勇走进书房看了一圈,说道。 江野在屋子里缓缓地踱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他在寻找,寻找一个能够让他开启“备註”的“钥匙”。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臥室床头柜上摆放著的一个相框上。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木质相框,里面是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集体照。 照片上,十几个穿著迷彩作训服的年轻士兵,勾肩搭背地围在一辆军用吉普车前,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灿烂的笑容。 年轻时候的刘明,就在其中,他的笑容在眾人之中,显得有些靦腆。 江野拿起那个相框,目光凝聚。 三秒后。 淡蓝色的备註框,缓缓浮现。 【物品:第七侦察大队三连二排集体合影】 【状態:陈旧】 【隱藏信息:照片中站在刘明左侧的战友『老鹰』(真名:徐东),在退役后於滨海市港口经营一家报关行,是刘明最信任的生死兄弟,也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条退路。徐东已为他安排了今晚十点,从三號码头出发,前往东南亚的『远洋號』货轮。】 江野不动声色的將相框放回原处,转身对魏大勇说道:“师父,我有一个想法。” 魏大勇走了过来:“什么想法?” “我们一直在用罪犯的思路去追查刘明,但我们忘了,他首先是一个军人,一个顶级的特种侦察兵。” 江野指著那个相框,缓缓说道:“像他这样的人,在面临绝境时,他唯一能信任的,不是那些所谓的社会关係,而是曾经跟他一起上过战场,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 “我建议,立刻排查他所有退役战友的资料,尤其是那些目前在滨海市,从事物流、港口、进出口贸易等相关行业的人。” “这些人,最有可能成为他外逃的接应者。” 魏大勇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小子!你的这个思路,给我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刚的电话,將江野的推测和建议,完整地匯报了一遍。 隨后,一张巨大的关係网,在联合专案组被迅速建立起来。 刘明服役期间的所有战友名单,被一一列出。 谢杰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將这些名单,与滨海市工商系统的企业法人、股东资料库进行交叉比对。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排除。 最终,一个名字,和一家公司,从海量的数据中跳了出来。 “徐东,四十三岁,曾与刘明同在第七侦察大队三连二排服役,担任副班长,两人在服役期间关係极好,是过命的交情。” “徐东於十年前退役,回到滨海市,创办了一家名为『四海通』的报关行,公司地址,就在滨海港三號码头附近!” 高源立马下命令道:“立刻调动警力抓捕徐东!然后撬开他的嘴,找到刘明的踪跡!” “记住,行动要快、要隱蔽!不能惊扰了刘明!” “是!” 第125章 逮捕归案 半小时后,滨海港三號码头附近,“四海通”报关行。 胡军一脚踹开办公室的大门,带著几名警察冲了进去。 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的徐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手一抖,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被两名警察死死地按在了办公桌上。 “警察!不许动!” 徐东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解。 “警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我就是个做正经生意的……” 胡军厉声喝道:“徐东!刘明在哪里?” “警官……我不知道啊。”徐东狡辩道。 江野在后面走了进来,他的目光落在了徐东的身上。 【人物:徐东】 【状態:极度惊慌,恐惧】 【隱藏信息:他刚刚接到刘明的电话,正在为刘明確认“远洋號”货轮的离港时间。他不知道刘明犯了什么事,只知道是过命兄弟的託付。】 看到这条信息,江野心里有了底。 他拉开一张椅子,在徐东面前坐下,说道:“徐东,我们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人,也知道你和刘明是过命的交情。”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个过命的兄弟,到底犯了多大的事?” “我告诉你,他手上,至少有两条人命。” “你帮他,是在帮一个杀人犯,是在把自己,把你的家庭,都拖进一个万劫不復的深渊。” 胡军指了指桌上那个相框,接话道:“你女儿很可爱,她应该不希望自己的父亲,成为一个杀人犯的帮凶吧?” 徐东虽然是个重视战友情的人,但他更是一个父亲。 “我说……我什么都说……” “刘明让我帮他安排一条船,今晚十点,远洋號,去东南亚。他现在就藏在码头b区,73號货柜里,等著上船。” 得到了確切消息的胡军,立刻下达了命令。 “各单位注意!目標锁定b区73號货柜!” 隨著命令的下达,十几名等候在外围的警察,迅速朝著b区的货柜堆场包抄过去。 b区73號货柜外,胡军举著扩音喇叭喊话道:“里面的人听著!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双手抱头走出来!” 然而,货柜里没有任何回应。 一秒,两秒,三秒……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一个经验丰富的前特种侦察兵,一个心狠手辣的“黑手套”,没有人知道他会在绝境中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强攻!” 胡军没有再浪费时间,果断下达了命令。 就在这时,刘明举著双手走了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反应,从四面八方围过去的警察,就已经將他扑倒。 冰冷的手銬,死死地銬住了他的双手。 这个让联合专案组头疼的“黑手套”,终於落网。 …… 翌日上午,市刑侦支队,审讯室。 刘明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坐在审讯椅上。 高源,赵刚,魏大勇,胡军。 联合专案组的核心成员,几乎都到齐了。 由此可见,他们对这次审讯的重视程度。 江野依旧坐在角落的记录员位置上,默默地观察著这个男人。 【人物:刘明】 【状態:警惕,冷静,正在评估局势】 【隱藏信息:他自认为已经处理掉了所有直接证据,警方不可能將他与任何案件直接关联。他唯一担心的是他女儿,刘思思,她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下个月即將进行手术,手术费由张承业的『慈善基金』资助,他认为只要自己扛下一切,张承业就会保证他女儿的安全和未来。】 果然,是人就有软肋。 审讯开始了,主审的是魏大勇。 “姓名。” “刘明。” “年龄。” “四十二。” “职业。” “无业。” 一问一答,乾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魏大勇放下笔,抬起头,盯著他的眼睛:“刘明,我们今天找你来,是为了什么事,你心里应该清楚。” 刘明面无表情:“不清楚,我刚从国外旅游回来,一下船就被你们抓了,我还想问问你们,我到底犯了什么法。” “是吗?那秦红和王大勇的死,你怎么解释?”胡军在旁边冷哼一声,直接把两人的照片拍在了桌上。 刘明看到照片,眼神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不认识,没见过。” “还有这个,杨远,你总该认识吧?”赵刚又把杨远的照片扔了过去。 刘明看都没看一眼:“不认识。” 他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无论警方拿出什么证据,拋出什么问题,他都用“不认识”、“不知道”、“不清楚”来回答。 他强大的心理素质,让这场审讯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 高源的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就在这时,江野突然站起身,走到了魏大勇的身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师父,我建议查一下他的家庭背景再审,人都是有软肋的……” 魏大勇的眼神微微一动,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对身后的赵刚使了个眼色。 赵刚心领神会,接过审讯,然后魏大勇拿出手机,给技术员谢杰发了一条信息。 审讯还在继续,但赵刚的节奏明显放慢了,他们开始跟刘明聊一些家常,聊他过去的军旅生涯,聊他对未来的打算。 刘明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但他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困惑。 他不知道这些警察到底想干什么。 十分钟后,魏大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信息,然后对赵刚点了点头。 魏大勇清了清嗓子,突然转变了话题:“刘明,你女儿,叫刘思思,今年十六岁了吧?在市一中上高二,成绩很好,很懂事。” 听到女儿名字的那一刻,刘明的身体立马绷紧了起来。 魏大勇像是没发现一样,自顾自地说道:“真是个好孩子,可惜啊,命不太好,从小就有先天性心臟病,这些年,光是维持治疗,就花了不少钱吧?” 刘明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你……你们想干什么?这不关她的事!”他声音里带著愤怒和恐慌。 第126章 全盘托出 魏大勇依旧不管不问的说道:“我听说,她下个月就要做心臟移植手术了,手术很成功的话,以后就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生活了。这手术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听说要上百万,你一个『无业游民』,是怎么凑够这笔钱的?” “这跟你们没关係!”刘明嘶吼道。 “是吗?我听说,张承业先生名下,有一个『鼎盛慈善基金』,专门资助那些看不起病的困难家庭。” “你女儿的手术费,好像就是这个基金会匿名捐助的吧?” 魏大勇死死地盯著他,说道:“刘明,你以为你一个人扛下所有,就能保住你女儿的手术费,保住她的命吗?” “我告诉你,张承业自身都难保了!一旦他的罪证被坐实,他名下所有的资產,包括那个所谓的『慈善基金』,都会被立刻冻结!” “你女儿的那笔救命钱,一分都拿不到!” “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做我们的污点证人,指控张承业,我们会考虑你的情况,甚至,可以由我们警方出面,帮你解决你女儿的手术费问题。” “你自己选吧。” “是选择愚蠢的忠诚,让你女儿在绝望中死去,还是选择跟我们合作,给她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刘明低著头,双肩剧烈地颤抖著。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这一刻,他的心理防线被魏大勇用最残忍,也最有效的方式,彻底击溃了。 许久之后,他终於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魏大勇说道:“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刘明的落网和他的全盘托出,像一把钥匙,终於打开了通往整个案件核心的最后一扇门。 下午,联合专案组召开会议。 气氛前所未有的严肃。 高源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停留在白板最中央那张属於张承业的照片上。 “刘明的口供,以及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人证物证,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证据链。” “从十五年前陷害陈启明,到指使李明耀、宋强毒杀秦红,再到为了商业机密而谋杀杨远,最后到人民广场的炸弹袭击……” 高源的每一句话,都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凝重一分。 “我决定,立刻对张承业实施逮捕。” 没有人反对。 这是所有人都期待的时刻。 赵刚站起身,沉声说道:“我带队去。” 高源点了点头:“批准。记住,张承业不是普通罪犯,抓捕过程,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明白!”赵刚敬了个礼,转身对魏大勇、胡军和江野说道,“你们跟我走。” 下午三点,滨海市cbd,鼎盛集团总部大楼。 几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眾人以及十几名市局刑警,通过电梯,直达顶层。 鼎盛集团的总部占据了这栋摩天大楼最高的五层,装修极尽奢华,来来往往的员工无一不是衣著光鲜的社会精英。 他们看到赵刚这一群气势汹汹,面色不善的“不速之客”,都纷纷投来惊诧和疑惑的目光。 赵刚没有理会任何人,他带著人,径直往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途中那些人看著穿著警服的他们,没人敢上前阻拦, 就在走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时,才有两名穿著黑色西装的保鏢上前,伸手拦住了他们。 “先生,请问你们有预约吗?” 胡军冷笑一声,根本不跟他们废话,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警察证。 “警察办案,让开!” 看到警察证,两名保鏢依旧没有让开的意思。 胡军和身后的两名刑警不再客气,一人一个擒拿,瞬间就將两名训练有素的保鏢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赵刚走上前,一脚踹开了那扇由名贵实木打造,价值不菲的办公室大门。 巨大的办公室里,张承业正背对著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座城市。 他的手中,还端著一杯红酒。 听到门口的巨响,他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虽然很诧异,但没有丝毫的惊慌。 “各位警官,以这种方式闯进我的办公室,是不是有些不太礼貌?” 赵刚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张盖著鲜红印章的逮捕令,在他面前展开。 “张承业,你涉嫌多起故意杀人、金融诈骗、商业间谍、走私、行贿等严重刑事犯罪,经滨海市人民检察院批准,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张承业看了一眼逮捕令,又看了一眼赵刚,他笑了。 “证据呢?”他问道。 “你很快就会看到的。” 赵刚对著身后的两名刑警使了个眼色。 两名刑警上前,从怀里掏出了一副手銬。 张承业没有反抗。 他非常配合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在手銬銬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终於消失了。 …… 市刑侦支队,审讯室。 张承业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坐在审讯椅上。 即便是身处这样的环境,他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也丝毫没有减弱。 他就像一个来这里视察工作的君王,而不是一个等待审判的阶下囚。 高源、赵刚、魏大勇,联合专案组的三位核心负责人,亲自负责这次审讯。 江野依旧坐在角落,负责记录。 “姓名。” “张承业。” “年龄。” “五十一。”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主审的魏大勇,声音平淡。 张承业笑了笑,反问道:“我的律师还没来吗?” “你的律师来不了了,在案件调查清楚之前,你见不到任何人。”赵刚在旁边冷冷地说道。 张承业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那我们就从十五年前说起吧。”魏大勇將一本发黄的帐本,扔在了他的面前。 “陈启明,你还记得吗?” 看到那本帐本,张承业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扩张了一下,但他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人物:张承业】 【状態:內心出现波动,但正在极力控制】 【隱藏信息:他没想到,陈启明竟然出现了,並且保留了当年的帐本。】 “不记得了,我这辈子认识的人太多,记不清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张承业淡淡地说道。 第127章 生吞活剥 魏大勇没有理会他的否认,继续说道:“十五年前,你和陈启明共同创办天迅物流,为了快速积累资本,你利用公司的物流渠道,进行大规模走私活动,並在事后偽造全部证据,將罪名推到你的合作伙伴陈启明身上,致使其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只能隱姓埋名,远走他乡。这本帐本,就是你当年所有犯罪行为的铁证。” 张承业轻笑一声:“一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假帐本,就想给我定罪?警官,你们办案,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魏大勇没有跟他爭辩,他又將一盘录音磁带放在了桌上。 “秦红,你应该还记得吧?你当年最得力的会计。” “这盘录音带,是她留下的,里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你当年是如何威逼利诱,让她帮你做假帐,以及你准备如何让陈启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 当看到录音磁带时,张承业的脸色终於有了第一丝变化。 江野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状態:震惊,愤怒】 “警官,我还是那句话,偽造的证据,是不能作为呈堂证供的。”张承业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从容了。 “是吗?” 魏大勇拿起了最后一份文件,那是刘明的口供。 “刘明,你的私人安保主管,你的『黑手套』,他已经把你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 “你如何指使他,通过李明耀和宋强,杀害了已经躲藏了十五年的秦红,再到你如何指使他,在人民广场布置了那颗足以夷平半个广场的c4炸弹……” 魏大勇每说一句,张承业的脸色就白一分。 “不可能……刘明他……” 他无法相信,那个对他忠心耿耿,甚至可以为他去死的男人,竟然会背叛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高源在这时站了起来,他走到张承业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张承业,你千算万算,没算到你那只最忠诚的狗,也有他的软肋,你用他女儿的命来要挟他,我们同样也可以。” “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手里的证据,都是偽造的吗?” 高源的声音狠狠地砸在了张承业的心理防线上。 张承业缓缓地抬起头,他看著面前这几个將他所有底牌都掀开的警察,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突然,他笑了。 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疯狂。 “哈哈哈哈……好,好,好!” “我承认,你们贏了。”他停止了大笑,靠在审讯椅的靠背上。 “杨远是我杀的,没错。” “那个蠢货,他以为自己是个天才,是个棋手,可以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间。他哪里知道,从一开始,他就只是我棋盘上的一颗子。” “他那个所谓的庞氏骗局,从一开始,就是我为他量身定做的。那些所谓的『受害者』,也都是我为他精心挑选的猎物。” “他帮我拿到了我想要的一切,那些藏在各大公司电脑里的商业机密,它们的价值,远比那区区五个亿要高得多。” “当他完成了使命,这颗棋子,自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至於秦红,陈启明……这些知道我过去太多秘密的人,他们都该死。” 张承业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似乎完全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在他看来,这些人的死亡,都是理所当然。 赵刚听得拳头紧握,他真想一拳砸烂眼前这张虚偽的脸。 “你犯下的罪,罄竹难书,但我们更感兴趣的,是你背后那些为你提供庇护的『保护伞』。”高源的声音突然响起。 “王炳文虽然已经倒了,但他一个人,恐怕还撑不起你这么大的摊子吧?” 张承业闻言,再次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保护伞?” 他看著高源,缓缓地说道:“你以为,只有他们是我的保护伞吗?” “在这个城市里,有多少人,靠著我吃饭,有多少人,享受著我带来的利益和分红?” “我就是他们最大的保护伞。” “你们动了我,就等於动了他们所有人的蛋糕。” “你们,有这个胆子吗?” 他用一种极具挑衅的眼神,看著在场的所有人。 高源与他对视,眼神没有丝毫的退缩。 “看来,你是不准备交代了。” 张承业冷笑道:“交代?我为什么要交代?那些证据,足够判我死刑了,不是吗?既然横竖都是一死,我为什么要把他们也拉下水?我还指望著……他们在外面能帮我照顾照顾我的家人呢。” 这只老狐狸,直到最后一刻,还在试图用他那张巨大的关係网,来要挟警方。 就在这时,江野突然开口了:“张承业,你说的没错,以你犯下的罪,死一百次都够了。” “但是,死和死,也是有区別的。” 江野走到他的面前,与他对视。 “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了吗?” “从你早年走私起家,到后来建立鼎盛投资,再到今天,这二十多年里,你送出去的每一份礼,你许下的每一个承诺,你和那些『大人物』的每一次交易,我们都会一笔一笔地,给你算清楚。” “你放心,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而你……” “你会在监狱里,亲眼看著你那庞大的商业帝国,是如何在你那些『朋友』的蚕食下,一点一点地分崩离析。” “你会看著你的家人,是如何从云端跌落,变得一无所有,甚至……负债纍纍。” “而你那些所谓的『保护伞』,为了自保,会第一个站出来,把你,把你的家人,当成替罪羊,撕咬得连骨头都不剩。” “你觉得,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还会帮你照顾你的家人吗?” 江野的每一句话,都狠狠地扎进了张承业內心最脆弱,也最在乎的地方。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一手建立的帝国,不能不在乎自己家人的未来。 张承业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瞪著江野,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剥。 第128章 升职加薪 江野没有理会他的眼神,继续说道:“你现在,只有最后一个机会。” “把你知道的所有人,都说出来。” “做我们手里的那把刀,亲手斩断你编织的这张网,为你自己,也为你还活著的家人,爭取最后一点希望。” 说完,江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不再看他一眼。 审讯室里,只有张承业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之后。 一个不甘的声音,缓缓响起:“我……说。”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芒也熄灭了。 “给我纸和笔。” 当那份写满了名字和罪证的名单,被递到高源手里的时候。 所有人都知道。 一场席捲整个滨海市,甚至全省官场和商界的巨大风暴,即將来临。 …… 上面下来的调查组在拿到名单的第二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滨海市。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但市局刑侦支队大楼里,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气氛,却终於鬆弛了下来。 办公室的角落里,几个警员在低声討论著。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晚上,市里好几个单位的一把手,都连夜被省纪委的人带走喝茶去了。” “何止啊,我听我二舅的表哥的同学说,鼎盛集团的股票今天一开盘就直接跌停了,十几家跟他们有深度合作的公司也跟著崩了盘,这回,整个滨海市的经济都得抖三抖。” “要我说,最牛的还是江野,听说又是他找到了最关键的线索,才把张承业那条老狐狸给揪出来的。” 江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地听著同事们的议论,手中的笔在一张报告纸上写写停停。 就在这时,赵刚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他走了出来说道:“所有人,停一下手里的活。”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刚接到上级通知,关於『11.15』专案,后续的所有调查和收尾工作,將由省厅全权负责,我们支队的侦办任务,到此正式结束。” 他顿了顿,看著一张张写满了疲惫的脸,语气缓和了许多:“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我跟上面申请了一下,从明天开始,所有参与专案的同志,强制休假三天!都给我滚回家好好睡一觉,陪陪老婆孩子,谁敢在这期间让我看见他在局里晃悠,我处分谁!” “是!” 办公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著兴奋的欢呼声。 …… 三天假期,江野哪也没去,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 第一天,他从早上睡到了晚上,整整十六个小时,仿佛要把最近欠下的觉全都补回来。 第二天,母亲李秀兰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他最爱吃的排骨和活鱼,给他燉了一大锅莲藕排骨汤,又做了一桌子好菜,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他又瘦了,让他多吃点。 父亲江建国话不多,只是默默地给他夹菜,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和关爱。 江野绝口不提案子的事情,只是说最近协助上级部门办了一个金融诈骗的案子,天天对著电脑看数据,所以比较累。 李秀兰听了,这才放下心来,转而开始抱怨起小区里谁家的狗又在楼道里大小便,谁家的车又占了消防通道。 江野听著母亲这些嘮叨,心里感到无比的踏实和温暖。 他甚至还有閒心,用自己的能力看了一眼客厅里那个有些年头的装饰花瓶。 【物品:清代仿製青花瓷瓶】 【状態:瓶身有暗纹】 【隱藏信息:瓶身內部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是二十年前江建国不小心打碎后,偷偷用502强力胶粘好的,至今未敢告诉妻子。】 看著这条备註,江野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原来自己这沉稳寡言的父亲,年轻时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三天假期转瞬即逝。 当江野再次回到刑侦支队时,整个大楼的气氛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11.15”专案的后续风暴还在省里发酵,但已经和他们这些市局的基层刑警没有太大关係了。 胡军正眉飞色舞地跟几个年轻队员吹嘘自己前两天在酒桌上,如何“喝倒”了经侦支队的三个好汉。 谢杰则顶著他的万年黑眼圈,在自己的电脑前捣鼓著什么新程序。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下午两点,赵刚把所有参与过“11.15”专案的骨干,都叫到了会议室。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案后復盘会议。 然而,赵刚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宣布两件事。”赵刚清了清嗓子,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了一份盖著省公安厅鲜红印章的文件。 “第一件事,关於『11.15』特大案件的集体嘉奖令,省厅已经下来了。” 他站起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开始宣读。 “……鑑於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在『11.15』专案侦办过程中,不畏艰险,迎难而上,成功打掉了一个盘踞滨海市多年的重大犯罪团伙……经省厅党委研究决定,授予滨海市刑侦支队『集体三等功』一次……” “授予赵刚、魏大勇、胡军、谢杰同志『个人三等功』一次……”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赵刚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江野的身上。 “最后,经省厅和市局党委共同研究决定,鑑於江野同志在最近多起重特大案件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关键作用,屡破奇案,功勋卓著,特记『个人二等功』一次!” “並破格將其警衔,由三级警司,晋升为二级警司!” “哗!” 这个消息让会议室炸开了锅。 个人二等功! 这是无数刑警穷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荣誉!更不用说,江野还如此年轻! 胡军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用力地拍著江野的后背,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魏大勇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骄傲笑容。 然而,还没等眾人从这个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赵刚就拋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 第129章 重案三组 “第二件事。” 赵刚放下手里的嘉奖令,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隨著我市社会经济的快速发展,各类新型、智能、高科技犯罪层出不穷,我们支队现有的警力,尤其是重案侦办力量,已经有些不堪重负。” “为了適应新时期的挑战,经市局党委研究决定,正式重启编制內长期空缺的『重案三组』。” 赵刚的目光再次锁定江野,一字一句地说道。 “任命,二级警司江野同志,为重案三组组长!” 这一次,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江野。 二十四岁的重案组组长? 这在整个滨海市,不,在整个省的公安系统歷史上,都闻所未闻! 赵刚似乎很满意眾人的反应,他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个任命,很多人会觉得意外,甚至觉得不合规矩。” “但我告诉你们,在刑侦战线,规矩是人定的!我们看重的,不是资歷,不是年龄,是能力!是实打实的功绩!” “江野有没有这个能力,在座的各位,比我更清楚。” “我把话放这儿,谁不服,可以来找我,也可以直接向市局、向省厅打报告!” 赵刚的话,掷地有声,堵住了所有可能出现的质疑。 他看著江野,眼神里充满了期许和信任。 “江野,重案三组的班子,我已经给你搭好了。一个有三十年经侦经验的老预审,一个刚从警官大学毕业的犯罪心理学硕士,还有一个……是从隔壁特警支队挖过来的搏击格斗教官。” “因为大办公室的位置已经被一组和二组占满了,所以你们三组的办公室是单独的,也在五楼,在支队大办公室隔壁,空了快三年了,是时候让它重新亮起灯了。” “明天,带著你的新兵,来我这里报到。” 会议结束,眾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但每个人的脸上,都还带著没有散去的震惊。 魏大勇走到江野身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让我失望。” “是,师父。”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江野独自一人走到了隔壁。 他找到了那间掛著“重案三组”门牌的办公室。 门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伸出手,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 阳光从满是灰尘的窗户里照了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清晰可见的光柱,无数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旋转。 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只有四张办公桌和四把椅子,同样落满了灰尘。 江野缓缓地走了进去,站在办公室的中央。 从这一刻起,一个新的挑战,一个新的征程,已经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 第二天,江野起了个大早。 他换上崭新的二级警司警衔,警衔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母亲李秀兰一边在厨房里忙活著早餐,一边探出头来,看著儿子一身挺括的警服,眼神里满是骄傲,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念叨:“当了小领导,就更要注意安全了,听见没有?” “知道了,妈。”江野笑著应下,拿起桌上的一杯牛奶一饮而尽。 父亲江建国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只是点了点头,沉声说了一句:“好好干。” 这三个字里,包含著一个父亲全部的期许和担忧。 来到刑侦支队大楼,一路上遇到的同事,看他的眼神都和以往有些不同。 有惊讶,有羡慕,也有一些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刚走进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胡军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哟,我们的大组长来了!这身警服,就是比我们这些老傢伙穿著精神!”胡军走过来,用力捶了捶江野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祝贺。 “胡哥,你就別拿我开涮了。”江野苦笑著揉了揉肩膀。 谢杰也从他的电脑屏幕前抬起头,说道:“江组长,以后我们一组就是你的娘家,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保证算力拉满。” “那我就先谢谢杰哥了。”江野笑著回应。 和老同事们寒暄了几句,江野看了一眼时间,走向了赵刚的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办公室里除了赵刚,已经站著三个人。 一个年纪约莫五十出头,头髮有些花白,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沉静如水,身上有一股久经风霜的沉稳气质。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穿著干练的女士西装,气质知性,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和好奇,正不动声色地观察著走进来的江野。 最后一个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身高至少一米九,浑身的肌肉几乎要將警服撑爆,寸头,面容刚毅,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眼神锐利如鹰。 江野的目光依次从他们身上扫过,三个淡蓝色的备註框几乎同时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人物:陈国利】 【状態:平静】 【隱藏信息:滨海市公安局前经侦支队副支队长,因调查某金融大案时触动了上层利益,被调至档案科坐了五年冷板凳,此次调任,是他重返一线的最后机会。內心独白:希望这个年轻人,真的有赵刚说得那么神。】 【人物:秦雪】 【状態:好奇】 【隱藏信息:犯罪心理学专业第一名,毕业论文是关於“模仿型连环杀人犯的心理侧写”,选择成为刑警是因为她的导师在一次调查中被罪犯杀害,她渴望將导师的理论付诸实践,並证明心理分析在刑侦中的价值。內心独白:二十四岁的组长,有意思的研究对象。】 【人物:马凯】 【状態:评估中】 【隱藏信息:前特警支队搏击教官,曾连续三年获得全省公安系统搏击大赛冠军,因在一次行动中出手过重导致嫌疑人重伤,被处分並调离一线作战部队,性格直接,崇尚实力。內心独白:这个组长,看起来身板太弱,希望脑子够用。】 江野的心中微微一动。 原来,这就是赵刚为他准备的“王炸”班底。 第130章 新官上任 一个经验丰富但坐冷板凳多年的老经侦,一个理论知识顶尖的心理学硕士,还有一个战斗力爆表的格斗教官。 每个人都是各自领域的精英,也每个人都有著自己的故事。 赵刚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指著江野对三人说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们的新组长,江野。” 他又转向江野:“这三位,以后就是你的兵了。” “这位是陈国利,我们支队的老前辈,在经侦战线干了三十年,专门负责预审和经济犯罪案件的侦办。” 陈国利对著江野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轻视,也没有过多的热情,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这位是秦雪,警官大学犯罪心理学的硕士,我们市局今年特招的人才,以后队里的心理侧写和审讯攻心,就靠她了。” 秦雪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丝礼貌的微笑:“江组长,你好。” “最后这位,马凯,从特警支队借调过来的硬茬,擒拿格斗、抓捕突审是他的强项。” 马凯上下打量了江野一眼,目光在他的肩膀和手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伸出了砂锅一样大的手:“马凯。” 声音简短有力。 “江野。”江野伸手和他握了握,能感觉到对方手上传来的惊人力量。 赵刚满意地看著眼前这个全新的组合,说道:“重案三组的定位,就是一把尖刀,专门啃最硬的骨头,办最难的案子,我把你们四个放在一起,就是希望你们能形成互补,发挥出远超四个人的战斗力。” 他看著江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江野,你是组长,是这支队伍的灵魂,我给你最大的自主权,但在纪律和规矩上,我也对你提最高的要求。我不希望看到你们成为一盘散沙,更不希望看到你们让我失望。” “是,保证完成任务!”江野立正敬礼,声音鏗鏘有力。 “好了,人都认识了,去你们的新办公室吧,缺什么东西,直接跟后勤的刘管家打报告,让她给你们配齐。”赵刚挥了挥手。 四人走出了赵刚的办公室。 走廊里,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江野知道,领导的任命只是一纸空文,真正的信任和默契,需要靠自己去建立。 他带著三人,走到了那间掛著“重案三组”门牌的办公室前。 “就是这里了。”江野说著,推开了门。 和昨天一样,阳光照进满是灰尘的房间,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清晰可见。 四张空荡荡的桌椅,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这里的荒废。 秦雪微微蹙了蹙眉,显然对这个办公环境有些意外。 陈国利则显得很平静,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满是灰尘的窗户,一股新鲜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 马凯什么也没说,直接走到墙角,抄起一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扫帚,就开始扫地,动作乾脆利落,像是在执行任务。 江野笑了笑,脱下警服外套,搭在其中一张椅子的靠背上,挽起衬衫的袖子。 “看来,我们的第一个任务,是给新家做个大扫除。” 他拿起一块抹布,走向一张办公桌。 秦雪看到江野的动作,愣了一下,也隨即找来抹布,开始擦拭自己的桌子。 陈国利打开了所有的窗户,让空气流通,然后也默默地加入了打扫的行列。 一个小时后,整个办公室焕然一新。 地板被扫得乾乾净净,桌椅擦得能映出人影,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进来,让这个空置了三年的房间,终於有了生气。 四人各自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虽然都有些疲惫,但看著眼前的劳动成果,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 “好了,大家坐吧。”江野指了指椅子,自己率先坐下。 这是重案三组的第一次非正式会议。 “我知道,让你们三位跟著我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干,心里可能都会有些想法。”江野开门见山,目光坦诚地看著三人。 “我不想说什么场面话,在重案三组,没有那么多论资排辈的规矩,我只看能力,看结果。” “陈老师,”他看向陈国利,“您是老前辈,以后队里所有案件的卷宗梳理、证据链构建,还有经济犯罪方面的专业问题,都要靠您来把关。” 陈国利没想到江野会如此直接且尊重地给他定位,沉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他点了点头:“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秦雪,”江野转向她,“你的专业是我们的短板,也是我们未来最锋利的武器之一,我希望你在分析案情的时候,可以大胆提出你的假设和侧写,不用担心对错。” 秦雪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亮了一下:“我会的,组长。” “马哥,”江野最后看向马凯,“你的任务最重,我们三个文弱书生的身家性命,以后可都交给你了,抓捕、审讯、还有我们外勤时的安全,你是最后的保障。” 马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让他刚毅的脸庞多了一丝憨厚:“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你们一根头髮。” 一番话说完,办公室里的气氛彻底融洽了起来。 江野能感觉到,这三位原本只是因为命令而聚集在一起的“刺头”,在这一刻,似乎真正开始有了一点团队的雏形。 …… 第二天一早,当江野走进焕然一新的办公室时,其余三人已经到齐了。 陈国利正捧著一个半旧的保温杯,一丝不苟地擦拭著刚从后勤处领来的文件柜。 秦雪则站在一面新立的白板前,手里拿著几支不同顏色的记號笔,似乎在构思著什么。 而马凯,他正研究著办公室门锁的结构,时不时伸手推拉一下,嘴里嘀咕著:“这锁不行……” 看到江野进来,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组长,早。”秦雪率先开口,声音清脆。 “早。”江野点点头,目光扫过办公室。 后勤的刘管家效率很高,新的电脑、印表机、文件柜都已经配备齐全,办公室里终於有了一点刑侦单位的样子。 第131章 新案子 “都吃早饭了吗?”江野隨口问道。 “我习惯早上不吃东西。”陈国利回答道。 “食堂的包子太油。”秦雪皱了皱鼻子。 “我早上吃了十个鸡蛋,两个馒头。”马凯言简意賅。 江野笑了笑,从手里提著的袋子里拿出几份早餐放在桌上:“这附近有家早餐店的豆浆和油条不错,我顺路带了点。” 马凯看了一眼,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份:“谢了组长,正好没吃饱。” 陈国利和秦雪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疏离感,似乎又淡化了一些。 一个团队的磨合,有时就从一顿简单的早餐开始。 然而,这顿还算轻鬆的早餐並没有持续太久。 江野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赵刚办公室。 “来我办公室一趟,你们三组,全体过来。”赵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 江野心中一动,知道来活儿了。 他放下手里的半杯豆浆,对三人说道:“准备开工。” 五分钟后,重案三组的四名成员,第一次集体出现在了支队长办公室。 赵刚的表情很严肃,他將一份文件扔在桌上:“你们看看这个。” 江野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一张死者的照片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六十岁的男人,穿著一身得体的唐装,安详地躺在一张古色古香的罗汉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面容平静,嘴角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如果不是照片的色调和背景里隱约可见的警戒线,这更像是一张艺术照,而不是案发现场的照片。 【人物:罗文博】 【状態:死亡超过二十四小时】 【隱藏信息:死於急性心臟衰竭,诱因是肌肉瞬间过度麻痹后导致的呼吸系统停摆,毒素通过微型针孔从脚底注入,现场被精心布置过。】 江野继续往下翻。 死者罗文博,六十三岁,是滨海市著名的国画大师,尤其擅长画马,在艺术界地位崇高,性格孤僻,独居在市中心顶级的“云顶华府”小区,一处价值近亿的顶层复式公寓里。 昨天上午,他的学生按例上门拜访,却怎么也敲不开门,最后只好报警。 消防破门而入后,就看到了照片上的这一幕。 赵刚看著四人,说道:“现场是个完美的密室,门窗全部从內部反锁,最高级的智能安防系统没有任何入侵记录,现场没有搏斗痕跡,没有指纹,没有脚印,除了死者本身,什么都没留下。”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江野:“法医初步尸检的结果是猝死,心臟病突发。一组的人查了查罗文博的社会关係,没发现他跟任何人有深仇大恨,给出的初步结论是『意外死亡』。” “但是,我不信。”赵刚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面上,“所以,我打算让你们三组接手,这是你们的第一仗,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要真相。” “是!”江野合上文件,回答得乾脆利落。 半小时后,云顶华府,罗文博的家中。 胡军看到江野带著三个“生面孔”进来,愣了一下。 “赵队让你们来的?” 江野点点头,说道:“胡队,你辛苦了,赵队让我们来学习学习。” 胡军苦笑一声,摆了摆手:“学个屁,这案子邪门得很,你们隨便看吧,反正我们是没辙了。” 江野带著三人走进了这间充满了书卷气的公寓。 现场还保持著发现时的原样,尸体都还没被带走,等著三组的进一步勘查。 一个巨大的画室占据了复式二楼的整个空间,罗汉床就在画室中央,四面墙上掛满了各种气势磅礴的骏马图,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松墨味。 陈国利直接走向书桌,开始仔细翻看上面的文件、信件和通讯录。 马凯则绕著整个公寓走了一圈,检查所有的门窗、通风口,甚至连抽水马桶的水箱都没放过。 秦雪站在画室中,观察著。 几分钟后,她对江野说:“组长,这个现场给我的感觉,不是死亡,而是……完成。” “完成?” 秦雪指著罗汉床上的尸体,说道:“对,你看死者的姿势,衣服的褶皱,甚至是嘴角的弧度,都太合衬了,就像一幅画的最后一部分被摆放到位,凶手不是在杀人,他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而罗文博,就是这件作品的核心。” 江野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个侧写,和他从备註里看到的“精心布置”不谋而合。 他自己则缓步走在画室里,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墙上的一幅幅画作。 当他的视线落在一幅名为《八骏图》的巨幅画作上时,他停住了脚步。 【物品:国画《八骏图》】 【状態:画框右下角有细微的移动痕跡】 【隱藏信息:三天前,曾有人將此画取下,並在墙壁上留下了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划痕,划痕来自於一枚镶嵌著粉色钻石的女士戒指。】 粉色钻石?女士戒指? 江野的心中记下了这个关键信息。 此时,陈国利、秦雪和马凯也各自完成了初步的勘察。 “组长,我查了罗文博的財务状况,没有任何问题。”陈国利说道。 “门窗锁具都是顶级货,没有丝毫被破坏的痕跡,从外面撬开进来的可能性,无限接近於零。”马凯的语气很肯定。 “组长,我坚持我的判断,这是一场表演型犯罪,凶手在完成一件艺术品。”秦雪最后说道。 江野听完三人的匯报,点了点头。 他走到那幅《八骏图》前,盯著画看了很久。 “秦雪,你说凶手在完成一件艺术品。”江野缓缓开口。 “是。” “一个追求完美的艺术家,在完成自己的作品后,会不会留下一个属於自己的签名?” 秦雪的眼睛一亮:“很有可能!这种签名或许不是名字,而是一个符號,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印记!” 江野回头,说道:“胡队,麻烦你,让一组的兄弟们再仔细勘查一下整个公寓,看看有没有什么不符合环境的东西或痕跡,任何东西都可能是凶手留下的『签名』。” 说完后,又单独指著《八骏图》给马凯说道:“马哥,麻烦你把这幅画取下来,然后仔细检查一下画作和墙壁,这幅画有被移动的过的痕跡。” 第132章 三个发现 胡军听到江野的吩咐,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点了点头,立刻安排手下的兄弟们开始新一轮的地毯式搜索。 重案三组的三名成员,则都將目光投向了江野。 陈国利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 秦雪则是一脸的兴奋,她觉得江野和自己对的上脑电波。 马凯没有那么多想法,他只是觉得组长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八骏图》前,伸出粗壮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將沉重的实木画框从墙上取了下来。 隨著画被挪开,原本被遮挡的墙壁暴露在眾人的视线中。 那是一片素白的墙壁,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没什么啊?”胡军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对,有东西。”马凯的声音突然响起,他那双眼睛正盯著墙壁的右下角,也就是画框原本所在的位置。 眾人立刻围了过去。 在马凯的指引下,他们终於看到了一道“痕跡”。 那是一道极其纤细、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划痕,如果不是特意凑近了仔细观察,根本不可能发现。 划痕非常浅,长度不超过一厘米,在灯光下,隱约泛著一丝光泽。 秦雪快步走上前,先是拍照存档,然后戴上白手套,用一个证物袋小心翼翼地从划痕上提取了微量的墙皮粉末。 她看著江野,问道:“组长,你是怎么发现画被移动过?” 他指著那道划痕,开始了自己的“合理化”解释:“观察到的,这幅画它的位置,比其他画都稍微高了那么一两公分,虽然不明显,但破坏了整体的对称感,所以我猜,这幅画可能被移动过,而移动它的人,或许可能会留下什么东西。” 眾人点了点头。 陈国利不愧是老警察,立刻对著痕跡的形態分析起来:“这道划痕很像是被某种非常坚硬的尖锐物划出来的,而且,从划痕的角度和力度看,像是在取画或者掛画的时候,手上戴著的某个饰品剐蹭到了墙壁。” 江野点了点头,说道:“我同意陈哥的判断。” 秦雪看著证物袋里的微量粉末,说道:“回去后我將样本送到技术科,让他们分析这里面除了墙皮以外,还混入了什么其他物质,如果陈老师的判断没错,我们很可能从中分析出饰品的材质,甚至……找到微量的dna。” “好,这件事交给你。”江野说道。 胡军听著三人的分析,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一个新成立的小组,怎么感觉每个人都这么厉害。 他看著江野,忍不住问道:“江野,那这就是你说的,凶手留下的『签名』?” 江野摇了摇头:“不,这应该只是一个意外……” 秦雪接口道:“我同意组长的看法,签名,应该是更具有象徵意义的印记,它一定在现场的某个地方,只是我们还没找到。” 江野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罗汉床上那具安详的尸体上。 “秦雪,如果说罗文博本身就是『艺术品』最核心的部分,那么,凶手会在哪里签名?” 秦雪思考片刻,就明白了江野的意思。 “在核心上。” 江野缓缓走向罗汉床:“没错,一个认为自己是艺术家的凶手,很有可能会在自己作品的核心上,留下独一无二的印记。” “胡队,麻烦你,让法医和技术科的同事过来,將死者的遗体,进行一次最全面的微观检查,包括但不限於,头髮、指甲缝、牙齿、皮肤毛孔,任何可能留下痕跡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胡军愣住了。 但他看著江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开始传达命令。 很快,两名法医和技术科的痕跡检验员赶了过来。 在听完江野的要求后,他们的表情和胡军如出一辙。 但命令就是命令。 他们换上全新的手套和隔离服,启动了各种高精度的可携式仪器,开始对罗文博的遗体进行地毯式的勘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画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蜂鸣声。 陈国利继续埋首於罗文博的书桌,试图从他的信件和通讯录里找出蛛丝马跡。 马凯和秦雪站在江野身边,双眼紧紧盯著法医们操作。 突然,一名负责检验的技术员发出一声惊呼。 “找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那名技术员举著一个连接著可携式显微镜的平板电脑,说道:“江队,你们来看!在死者左手食指的指甲下面,我们发现了一个东西!” 眾人立刻围了过去。 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是一张被放大了数百倍的指甲內侧的图像。 就在那半透明的角质层上,一个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符號,清晰地呈现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个被精心设计过充满艺术感的字母『a』。 这个字母『a』的边缘光滑无比,没有任何毛刺,像是用某种高科技手段,直接“列印”在了指甲上。 秦雪第一个反应过来,说道:“这是……雷射蚀刻?凶手竟然用了这种技术!在人的指甲上进行微雕!这简直是……疯了!” 胡军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看著屏幕上那个小小的『a』,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衝击。 在尸体上留下一个需要用显微镜才能看到的签名? 这他妈是什么变態的仪式感! 陈国利也走了过来,他看著那个符號,久久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凝重,却又深了几分。 一个有智商、懂技术,並且视杀人为艺术的凶手。 江野则是立刻下达了命令:“立刻將这个符號存档,同时,联繫全省甚至全国的资料库,查询是否有其他案件出现过类似的標记。” “是!” 就在命令刚下达,法医也在死者的脚底发现了一个微型针孔。 隨著两处关键线索的发现,这起原本將被定性为“意外死亡”的案件,终於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 傍晚时分,重案三组回到了他们的新办公室。 白板上,秦雪已经將案情重新进行了梳理。 死者罗文博的照片被贴在最中央,下面是引出的三条线索。 左侧,是“墙壁划痕”照片,下面跟著一个问號。 右侧,是“指甲印记”照片,下面跟著一个大写的字母“a”,同样跟著一个问號。 中间,是死者罗文博“脚底针孔”照片,下面写著“中毒?” 第133章 蓝圈章鱼 江野站在白板前,目光依次扫过自己的三名组员,说道:“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陈国利,这位经验丰富的老经侦,率先开口:“从动机上来看,现场没有財物失窃,死者社会关係虽然不算复杂,但作为国画大师,在艺术品交易、名誉地位上,难免会与人结怨。我认为,调查的重点,应该放在他的学生、竞爭对手和与他有联繫的作品收藏家身上。” “特別是这个『a』字標记,我们应该立刻排查他所有社会关係里,姓名、代號或者標誌与『a』有关的人。” 江野点了点头,陈国利的分析是標准的老警察思路,四平八稳,也是目前最稳妥的调查方向。 他的目光转向秦雪。 这位年轻的犯罪心理学硕士推了推眼镜,说道:“我更倾向於从凶手的心理侧写入手。这个『a』,我认为不仅仅是一个代號,它更像是一个宣言,一种標籤。” “凶手极度自恋,且具备非常高的艺术素养。他布置现场,在指甲上进行微观蚀刻,这些行为都表明,他视这次谋杀为一次艺术创作。他享受的,是这种將生命玩弄於股掌之间,並以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方式留下『签名』的绝对掌控感。” “『a』可能是他名字的首字母,也可能代表『art』(艺术)、『angel』(天使)甚至『apollo』(阿波罗)等等。他或许也將自己视作审判者,这种人,在现实生活中,很可能是一个追求极致完美的偏执狂,甚至在某个艺术领域,有著极高的造诣。” 秦雪的分析,似乎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马凯身上。 这位前特警教官挠了挠自己的寸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我不太会分析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我就说两点。第一,凶手能在不惊动任何安防系统的情况下进入一个顶级公寓,要么,是他拥有比安防系统更高级的技术;要么,就是死者自己给他开的门,我更倾向於后者。” “第二,那个脚底的针孔,凶手能把毒素精准地注入,说明他对人体结构非常了解,並且,他是在完全控制住死者的情况下完成注射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就算再虚弱,面对生命危胁,也不可能毫无反抗,所以,凶手很可能是在罗文博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瞬间制住了他。” 马凯的发言虽然直接,却指出了案件的两个关键点。 “好。”江野看著眾人说道。 “陈老师,麻烦你,立刻对罗文博所有的社会关係进行梳理,重点排查与字母『a』相关的人员,以及他近三个月內的所有访客记录。” “秦雪,你和技术科保持联繫,跟进墙壁划痕样本的分析结果。同时,整理一份详细的心理侧写报告,我们需要知道我们的对手,是个什么样的人。” “马哥,你负责调取云顶华府及周边路段所有的监控录像,排查所有在案发时间段前后出入的可疑人员和车辆。” 任务分配完毕,三人都立刻行动起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江野一个人。 他重新坐下,脑海里不断回放著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粉色钻石女士戒指,雷射蚀刻的『a』,肌肉麻痹类毒素…… 难道,凶手是个女人? 接下来的两天,重案三组进行了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全方位调查。 陈国利几乎查遍了罗文博的所有人脉,找到了三个与“a”有关的嫌疑人:一个是罗文博的关门弟子,安琪;一个是圈內与罗文博齐名的山水画大师,刘安;还有一个是最大的艺术品收藏家,英文名叫arthur。 但经过初步排查,这三人在案发时,都有著无可辩驳的不在场证明。 马凯那边也同样不顺利。 云顶华府作为顶级豪宅,安保系统极其完善,隱私保护也做到了极致。公共区域的监控探头极少,仅有的几个摄像头,拍到的画面也经过了严格的筛选,根本找不到任何可疑人员。 唯一的希望,落在了秦雪跟进的物证分析上。 第三天上午,秦雪拿著一份报告,走进了办公室。 “组长,技术科的报告出来了。”她將报告递给江野。 “墙壁划痕的样本里,確实检测出了钻石的成分,但鑑定结果显示,那是一颗高品质的合成粉钻。另外,样本里还提取到了一种护手霜的残留物,是市面上最常见的一个品牌,年销量超过三千万瓶。” 合成钻石和烂大街的护手霜,根本无法作为精准的指向性证据。 “还有,”秦雪继续说道,“法医中心也传来了毒理分析报告,导致罗文博死亡的毒素,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神经毒素,主要成分与蓝圈章鱼的毒液非常相似,但纯度极高,经过了人为的提纯和改良,绝非自然形成。” 蓝圈章鱼? 这个名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种仅分布在热带深海的小型章鱼,体型虽小,毒性却足以在数分钟內杀死一个成年人。 “一个国画大师的案子,怎么会牵扯到这种东西?”陈国利皱起了眉头,他敏锐地感觉到,案情可能比他们最初设想的,要复杂得多。 江野看著白板,陷入了思考。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蓝圈章鱼毒素”下面,重重地写下了“实验室”三个字。 “秦雪,什么样的地方,能接触到『蓝圈章鱼』?” 秦雪先是一愣,隨即立刻反应过来,说道:“生物实验室!『蓝圈章鱼』这种剧毒生物,除了极少数的私人收藏家,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进行毒理研究的生物实验室!” 陈国利也瞬间明白了江野的思路:“你是说,凶手的身份,可能是一名……生物领域的科研人员?” “有可能……” “陈老师,秦雪,立刻排查全市所有具备p3级別以上资质的生物实验室、海洋生物研究所,以及高端私人诊所的名单。重点关注其中,能够接触到『蓝圈章章鱼』或者相关毒素样本的机构和个人。” “马哥,你继续跟进监控,但扩大范围,排查所有进出过云顶华府,並且去过生物科研机构的车辆和人员!” “是!” 第134章 交集点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陈国利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开始打起电话来,他需要动用自己过去在经侦支队积累的所有人脉,去获取一份份普通刑警难以接触到的名单。 秦雪则打开了她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个个专业的学术论坛界面在她面前展开。 她要从浩如烟海的公开资料里,筛选出与“海洋神经毒素”相关的研究人员和论文,为陈国利提供的名单做一个前期的专业背景筛查。 而马凯,他抓起车钥匙,一言不发地衝出了办公室,直奔市局的交通指挥中心。 江野也没有閒著,而是走到了白板前,將案发后调取来的,关於罗文博的所有资料,重新一张张地贴了上去。 从罗文博的生平履歷,到他的社交圈,再到他近年来的所有画作拍卖记录。 江野的目光在这些资料上缓缓移动。 他的推断只是一个方向,真正的证据,还需要他的组员们去一点点地挖掘出来。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之前,找到另一个关键问题的答案。 如果凶手是一个生物学家,那他和一个国画大师。 这两个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到底会因为什么,產生致命的交集?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晚上九点,重案三组的办公室依然亮著灯。 陈国利打了几十个电话,动用了无数人情,终於拿到了一份涵盖了全市二十七家相关机构的详细名单。 秦雪则將这份名单与自己筛选出的三百多名相关领域研究人员进行交叉比对,最终將范围缩小到了四十二个人。 这四十二个人,都具备接触、提纯甚至改良“蓝圈章鱼”毒素的能力和条件。 名单被传到了交通指挥中心的马凯那里。 “妈的,总算有点准头了。”马凯看著这份名单,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他已经在监控视频前坐了十个小时,看过的车辆数据已经数不清了,大脑已经接近麻木。 有了这份名单,他终於可以从大海捞针,转为定点排查。 他將四十二名研究人员的家庭住址、工作单位,以及他们名下所有车辆的信息输入系统,开始进行最后的轨跡碰撞分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电脑的处理器在高速运转,发出嗡嗡的声响。 马凯紧紧盯著屏幕,看著无数的数据流在眼前闪过。 终於,在十点半,系统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一个匹配结果,跳了出来。 屏幕上,两条轨跡线,在某个时间点上,完美地重合了。 一辆白色的保时捷“泰肯”。 三天前的晚上七点十五分,这辆车从“滨海海洋基因研究所”的地下车库驶出。 七点四十八分,它进入了距离“云顶华府”小区不到五百米的一个地下停车场,並在那里停留了两个小时。 晚上九点五十分,车辆离开停车场,並於十点二十五分,驶入了位於滨海市的另一个高档小区“观澜一號”。 马凯查了一下车主信息,然后立刻拿出电话,打给了江野。 “组长!找到了!一辆白色保时捷,车主名叫苏曼柔,三十四岁,是滨海海洋基因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 …… 半小时后,重案三组的办公室里。 苏曼柔的资料,被贴在了白板的正中央。 照片上的女人,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的微笑,穿著一身白色的研究服,戴著一副金丝眼镜,长发盘起,气质优雅。 “苏曼柔,三十四岁,海归博士,滨海市最年轻的生物基因领域专家,主攻方向为海洋生物神经毒素的结构与应用。一年前,她主导的团队成功在实验室內合成了三种全新的『类螺壳毒素』,震惊了整个学术界。”秦雪念著她查到的资料。 这是一个在专业领域內,堪称天才的女人。 “滨海海洋基因研究所,是全市仅有的三家拥有p4级別生物安全实验室的机构之一,他们確实有合法的渠道,获得並研究『蓝圈章鱼』。”陈国利补充道,他的面前,放著厚厚一沓的机构资料。 隨后,他又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可是,动机呢?一个国画大师,一个生物学家,他们之间能有什么联繫?我查了罗文博所有的银行流水和通话记录,没有任何地方出现过苏曼柔这个名字。” 马凯也挠了挠头:“是啊,这俩人八竿子打不著啊。” 江野没有回话,他静静地看著苏曼柔的照片。 淡蓝色的备註框,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人物:苏曼柔】 【状態:平静】 【隱藏信息:极端的艺术偏执者和反社会人格,认为生物学与艺术的终点都是『创造』,痴迷於將生命体以最完美的形式『定格』。一年前,在一次艺术品拍卖会上对罗文博的画作《奔马图》一见钟情,认为罗文博的艺术理念与自己高度契合,並將其视为『同类』,三个月前,她主动拜访罗文博,提出以『生命』为主题进行一次跨界艺术合作,被罗文博当场拒绝並斥为『疯子』。】 看来这个苏曼柔有很大的嫌疑,她有动机、能接触毒素、认识死者,还具备极端的艺术偏执和反社会人格。 接收完信息后,江野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记號笔。 “陈老师,你说,他们之间没有经济和通讯上的往来。” “是的,我查得很仔细。” “那有没有可能,他们的交集,並不在这些常规的领域?”江野的笔,在“国画大师”和“生物学家”两个词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一个顶级的画家,最常出现的社交场合是什么?” “画展,艺术沙龙,还有……拍卖会。”陈国利回答道。 “所以,他们很可能是在这些公开场合產生的交集……马哥,立刻去查,罗文博在过去一年內,参加过的所有画展、沙龙和拍卖会的宾客名单。秦雪,你同步调查苏曼柔在这些时间段內的行踪,看看他们是否有共同出现过。”江野说道。 “是!”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 第135章 最大嫌疑人 一个小时后,秦雪率先有了发现。 “组长!找到了!一年前,在『佳士得』滨海秋季拍卖会上,罗文博的《奔马图》作为压轴拍品出场,而苏曼柔,就是那场拍卖会的受邀贵宾之一!” 这个发现,让眾人非常振奋。 他们终於找到了两个人的交集点。 江野问道:“一个生物学家,为什么会受邀参加顶级的艺术品拍卖会?” “因为她有钱,而且社会地位高。”马凯直接说道。 “不完全是。”秦雪摇了摇头,她將苏曼柔的另一份资料调了出来,“我查了苏曼柔的家庭背景,她的父亲,是滨海市最大的私人艺术品收藏家之一,苏振邦。苏曼柔从小就受到顶级的艺术薰陶,她本人在绘画和雕塑上,也有著极高的天赋,如果不是后来选择了生物学,她很可能会成为一名艺术家。” 一个懂艺术,甚至自己差点成为艺术家的生物学天才。 这个人物侧写,与之前秦雪对凶手的心理画像,几乎完美吻合。 “一个懂艺术,对艺术有著追求的人,在拍卖会上,被一位大师的作品深深吸引,她会不会想办法去结识这位大师?”江野根据自己得到的信息引导道。 秦雪点点头,道:“非常有可能!她会认为自己和大师在精神上是相通的,她渴望得到大师的认可!” “那如果,她兴冲冲地跑去和大师交流自己的『艺术理念』,却被大师当成疯子,无情地拒绝和嘲讽呢?一个极度自负和偏执的人,会作何反应?” 江野的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思考。 陈国利喃喃道:“她会觉得,这是对她最大的侮辱……她要证明,自己的艺术,比大师的更高级,更极致。” “没错。”江野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动机。” 虽然这一切都还只是推论,但却让眾人有了调查方向,不用再盲目追查。 “而且,她能接触毒药,和罗文博有过交集,那她就是现阶段的最大嫌疑人。接下来的调查,都要围绕著这个苏曼柔进行……”江野看著眾人,语气变得严肃。 “组长,就凭车辆轨跡和背景推测,想申请对苏曼柔这样的人进行正式传讯和调查,恐怕很难。”陈国利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苏曼柔不是普通的市民,她是滨海市重点引进的顶尖人才,社会地位极高,其父亲苏振邦更是市內有名的收藏家和企业家,人脉广阔。 没有过硬的证据,想动这样的人,压力会非常大。 秦雪也点了点头:“陈老师说得对。而且,苏曼柔这种人,心理素质极强,如果没有確凿的证据,常规的问询很难让她露出破绽,甚至可能会打草惊蛇。” 江野明白他们的顾虑,他看向三人,说道:“所以我没打算立刻申请强制措施,我们需要一次和她的正式接触。” “正面接触?这会不会让她產生警惕?”马凯皱起了眉。 “会。”江野的回答很乾脆,“但我们同样可以从她的反应中,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一个无辜的人,和一个偽装得再好的凶手,在面对警察时,细微的反应也是完全不同的。” 他转向秦雪:“秦雪,你是犯罪心理学专家,你和我一起去,我需要你从专业的角度,观察並分析她的每一个微表情和肢体动作。” “没问题。”秦雪应道。 他又看向陈国利和马凯:“陈老师,马哥,你们继续深挖她和罗文博之间的联繫,特別是那场拍卖会,我要知道当天所有与会人员的名单,以及苏曼柔在现场的所有影像资料,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好。” …… 第二天上午,滨海海洋基因研究所。 这里是全市最顶级的生物科研机构,坐落在风景优美的临海开发区,整栋建筑充满了未来感和科技感。 江野和秦雪穿著便服,以“市局有一起关於稀有生物毒素的案件,需要諮询专家意见”为由,通过了前台的层层通报,终於来到了位於大楼顶层的首席研究员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装修风格简约而现代,一面墙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海湾的景色。 另一面墙,则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专业书籍和奖盃。 一个穿著白色研究服,戴著金丝眼镜的女人正背对著他们,站在一盆造型奇特的兰花前,似乎在修剪枝叶。 “两位警官,请坐。”她似乎是感受到了有人进来,头也不回的说道。 “苏博士,你好,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江野。”江野开口道。 苏曼柔这才缓缓转过身。 她的相貌和照片上一样,甚至更胜一筹,气质知性而优雅,只是眼神比照片中更冷。 她上下打量了江野和秦雪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礼貌的微笑。 “不知道是什么案子,需要劳动两位同志亲自上门諮询?”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態从容。 江野的视线先在她手上停留,发现她没有戴粉钻戒指后,又將目光移到了她的脸上。 【人物:苏曼柔】 【状態:轻蔑】 【隱藏信息:正在评估眼前这两名警察的智商,她对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很有信心,认为他们找不到任何实质性证据。內心独白:一群凡夫俗子,也想理解我的艺术?】 江野心中瞭然,他拉开椅子坐下,秦雪也跟著坐在他身边,拿出了录音笔。 “是关於一桩命案,死者名叫罗文博。”江野开门见山。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紧紧地盯著苏曼柔的脸。 苏曼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眼神中还闪过了疑惑:“罗文博?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是……一位画家?” 江野说道:“是的,滨海市最著名的国画大师,他三天前在自己的公寓里被人谋杀了。” “是吗?那真是艺术界的一大损失。”苏曼柔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秦雪在一旁註意到,当江野说出“谋杀”这个词时,苏曼柔的嘴角,有一个微不可察的上扬动作,持续了不到一秒。 那是一种满意,甚至带著一丝得意的弧度。 第136章 上门试探 “我们发现,罗大师的死因,与一种罕见的神经毒素有关,其成分与蓝圈章鱼的毒液非常相似。”江野继续拋出信息。 “哦?”这一次,苏曼柔似乎真的提起了一点兴趣,她身体微微前倾,“蓝圈章鱼毒素,那可是个好东西,结构复杂,是神经毒理学研究的完美范本,没想到,竟然有人会用这种……毒素来杀人。” 江野不动声色地问道:“所以,我们想向苏博士请教一下,在滨海市,有哪些渠道可以获得这种毒素?” 苏曼柔笑了笑,靠回到椅背上:“江警官,你这个问题太宽泛了。理论上,任何一个顶级的生物实验室,只要有相关的研究课题和资质,都可以申请获得合法的样本,当然,黑市上或许也能找到,但纯度肯定无法保证。至於我们研究所,作为国家重点实验室,我们確实有相关样本,但管理流程非常严格,每一次领用,都需要三位教授共同签字,並且全程监控记录。”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將自己和研究所撇得乾乾净净。 “那么,苏曼柔博士,案发当天,也就是三天前的晚上八点三十分,您在什么地方?”江野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苏曼柔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丝毫慌乱。 “三天前?让我想想……那天晚上我好像是和一个朋友在外面吃饭,具体位置……应该是在城西的『静安里』附近,那里有一家很不错的私房菜。” 城西“静安里”,距离案发地“云顶华府”只有不到一公里。 “方便透露是哪位朋友吗?我们需要进行例行的核实。”江野说道。 “当然。”苏曼柔拿起桌上的手机,调出一个號码,“这是我朋友的电话,她叫於莉,是一位自由撰稿人,我想她会很乐意配合你们的工作。” 她的坦然,让这次问话仿佛真的只是一次例行排查。 江野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我们调查发现,苏博士不仅是生物学专家,对艺术品也有很深的研究,不知道您是否收藏有罗文博大师的作品?” 苏曼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家父喜欢收藏,我只是耳濡目染。罗大师的画,尤其是他的马,確实有独到之处,气韵生动,可惜,我並没有收藏过他的真跡。” “是吗?”江野笑了笑,“我听说,一年前佳士得的秋季拍卖会上,罗大师的《奔马图》拍出了天价,当时您也在场,那样一幅杰作,想必给您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吧?” 这个问题,让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苏曼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看著江野,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几秒钟后,她才开口,语气冷淡了几分:“江警官,看来你们的调查工作做得很细致,不过,我只是受邀参加,对那幅画並没有特別的兴趣。” “那真是太可惜了。”江野站起身,“今天的拜访就到这里,打扰苏博士了。” “不送。”苏曼柔冷冷说道。 走出研究所的大门,秦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组长,这个女人在说谎,在提到罗文博和拍卖会的时候,我捕捉到了她至少三次厌恶和一次轻蔑的微表情。” 江野点了点头:“她確实在说谎,而且,她很享受这个过程。” “那个叫於莉的朋友,肯定有问题。”秦雪说道。 “没错,但……她就是我们撕开她完美不在场证明的突破口。” 回到支队,江野立刻让马凯去调查那个名叫“於莉”的自由撰稿人。 结果很快出来,於莉確实是苏曼柔的朋友,两人是大学校友。 当马凯打电话过去核实时,於莉的说辞和苏曼柔一模一样,坚称两人三天前的晚上,一直在静安里的那家私房菜吃饭,直到快十点才分开。 办公室里,眾人陷入了沉思。 江野则是看著技术科送来的另一份报告。 那是对现场墙壁划痕的详细分析。 【样本分析:划痕物质为高纯度碳单质,结构为立方晶系,符合实验室培育钻石(合成钻石)的特徵,顏色鑑定为彩粉色……】 合成粉钻…… 一个身家优渥、父亲是顶级收藏家的女人,为什么会佩戴一枚合成钻石的戒指? 江野的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除非……这枚戒指对她有特殊的意义。 就在这时,秦雪在白板上,將苏曼柔的名字圈了起来,又在旁边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號,说道:“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如果於莉没有撒谎,那我们之前的推论就全部被推翻了,苏曼柔就只是一个恰好在案发时间出现在了案发地点附近的普通市民。”她看著江野,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不,方向没有错。”看到信息的江野,已经確认苏曼柔就是凶手了,现在需要找的是,能把她定罪的证据。 他拿起那份报告,指著上面的一行字:“而且……我们还有一个突破口,就在这里。” 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高纯度碳单质……合成钻石……彩粉色……”陈国利念出了这几个关键词,脸上带著不解,“这能说明什么?买合成粉钻,没留下记录的人成千上万,如果想查到苏曼柔曾经买过合成粉钻,根本不可能……” 江野说道:“陈老师,你忽略了一个前提,苏曼柔……是什么样的人?” 秦雪立刻接口道:“她出身优渥,父亲是顶级收藏家,她本人是学术界的顶尖人才,从小受到最顶级的艺术薰陶。这种人,对『品质』和『格调』有著自己的追求。” 江野打了个响指:“没错。那么问题来了,一个有追求的精英,为什么会在手上戴一枚合成钻石的戒指?” 这个问题,让办公室里的三人都陷入了沉思。 马凯挠了挠头:“图便宜?” 秦雪白了他一眼:“你觉得她像是缺钱的人吗?” 第137章 寻找关联点 陈国利沉吟道:“除非……这枚戒指,或者这颗合成钻石,对她有非同寻常的特殊意义。” 江野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说道:“是的。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一个有艺术追求的生物学家,会不会认为,一颗在『实验室』里被培育出来的钻石,远比一颗充满杂质的天然钻石,更具有艺术价值?” 秦雪的眼睛亮了:“组长,你的意思是,这枚戒指,本身就是她艺术理念的一种体现!她佩戴的不是珠宝,而是自己的宣言!” 江野点点头,说道:“有这个可能。所以,这枚戒指很可能不是从市面上买来的量產品,而是一件……独一无二的定製品。” “定製品……”陈国利立刻抓住了这个关键点,“如果能找到製作这枚戒指的设计师或者工作室,我们就能找到苏曼柔与案件的联繫点!” 江野看著陈国利,说道:“是的,陈老师,这件事就要拜託你了。去排查滨海市所有的高端珠宝定製工作室或者设计师,看看最近一年,有没有人接过关於『合成粉钻』的订单,如果有……那定製人是不是苏曼柔。” “好,我马上去办!”陈国利立刻拿起电话,走到了办公室的角落。 江野转向另外两人,说道:“马哥,秦雪,你们俩也有任务。我们现在不能证明於莉在说谎,但我们可以试著去瓦解她说谎的动机。” “动机?”马凯不解。 明白了江野意图的秦雪解释道:“一个人愿意冒著做偽证的风险去帮助另一个人,通常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被胁迫,二是为了巨大的利益。从苏曼柔和於莉的关係来看,胁迫的可能性不大,那么,很可能就是利益交换。” 江野补充道:“一个默默无闻的自由撰稿人,她最渴望的是什么?” “名气,或者说……是让自己的作品被大眾看到的机会。”秦雪立刻明白了江野的思路。 江野说道:“没错。所以,你们去查,於莉最近有没有和各大出版社有过接触?有没有突然得到一份她以前不可能拿到的出版合同?或者,有没有一笔来路不明的资金,注入了她的帐户?苏曼柔可能不会亲自给她钱,但她父亲苏振邦旗下的公司,或者一些关联的基金会,或许会有所发现。” “我明白了,这就去查!”马凯和秦雪对视一眼,立刻分头行动。 江野则是让技术科將佳士得秋季拍卖会当天的所有影像资料都传了过来。 他坐在电脑前,一帧一帧地翻看著现场宾客的照片和视频。 他需要找到苏曼柔佩戴那枚戒指的清晰影像,也需要找到她和罗文博產生交集的瞬间。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四点,陈国利那边率先取得了突破。 这位老经侦在联繫了二十多家主流珠宝商无果后,转变了思路。 他开始排查那些並不出名,但在特定圈子里极具个性的独立设计师工作室。 终於,在一家名为“元素之诗”的工作室那里,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陈国利放下电话,说道:“组长!有线索了!” “『元素之诗』的设计师说,大约半年前,確实有一位女客户定製了一枚戒指,要求非常特殊。” “客户要求主石必须是实验室培育的彩粉色钻石,纯度要达到最高,切割也要最完美,设计理念是『人工对自然的超越』。” “设计师对这位客户印象很深,因为对方不仅提出了设计理念,甚至还亲自参与了设计过程,提供了好几张结构图,专业程度堪比业內人士。” “那个客户,就是苏曼柔。” 这个消息,让苏曼柔与案发现场墙壁上的划痕,终於建立起了直接的联繫!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一个小时后,秦雪和马凯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组长,於莉的个人帐户和她父母的帐户,我都查了,非常乾净,没有任何异常的大额入帐。”马凯先匯报导。 “但是……”秦雪接过了话头,“我发现,於莉最近刚刚和一家名为『启航文化』的出版社签订了出版合同,要將她写的一本冷门歷史小说出版,並且预付了三十万的版税,这对於一个新人作者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待遇。” “一开始我们以为这只是巧合,但是根据工商信息,这家『启航文化』出版社的背后,是一家名为『远航创投』的投资公司。而这家投资公司的最大股东,是一家名为『滨海文化发展基金会』的非盈利组织。” “这个基金会,就是苏振邦三年前创立的。” 一条隱秘的利益输送链,被揭示了出来。 这让苏曼柔的不在场证明有了作假的嫌疑。 现在,就差最后一块拼图了。 江野的目光,重新回到了电脑屏幕上。 他已经將长达六个小时的拍卖会影像,已经看到了第四个小时了。 他忽然把视频放大,然后放慢四倍速播放。 视频画面现在是在拍卖会中场休息的酒会环节。 镜头扫过一个角落,大多数宾客都在三三两两地举杯交谈。 而在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罗文博正独自一人站在一幅古典油画前,似乎在欣赏。 下一秒,穿著一身白色晚礼服的苏曼柔,端著一杯香檳,缓缓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从肢体语言上,可以清晰地看到,苏曼柔显得非常兴奋,她不停地做著手势,似乎在阐述著什么。 而罗文博,一开始还礼貌性地点点头。 但几分钟后,他的表情明显变得不耐烦,甚至带上了一丝讥讽。 他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转身,將后背留给了苏曼柔,径直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苏曼柔就那样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端著酒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足足两秒。 江野立刻將这一帧画面截图,再次放大。 他盯著画面中僵立住的苏曼柔。 淡蓝色的备註框,如期而至。 第138章 拿到合同 【人物:苏曼柔】 【状態:愤怒】 【隱藏信息:她的艺术理念刚刚被罗文博视为垃圾。一个念头正在她脑海中形成: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创造一件让罗文博永远无法拒绝,並成为其中一部分的『终极艺术品』。】 就是这里! 江野终於找到了苏曼柔与罗文博的交集点。 他又將画面继续放大,聚焦在苏曼柔抬起的手上。 在灯光的照射下,她中指上的一枚戒指,反射出了一点光芒。 虽然模糊,但可以確定,那是一枚粉色的戒指。 至此,终於有了將苏曼柔和罗文博案连接上的证据。 傍晚六点,重案三组办公室。 所有人都將自己调查到的线索,一一摆在了桌上。 珠宝设计师的证词、出版社的合同、基金会的股权结构图…… 江野站在白板前,將这些线索,用红色的记號笔,一条条地连接到了苏曼柔的名字上。 最后,他將那张从拍卖会视频里截取出来的照片,贴在了最中央。 江野看著已经布满线索的白板,说道:“现在,苏曼柔和罗文博的关联点,我们有了,也有了能证明苏曼柔去过罗文博工作室的线索『粉钻戒指』,可以正式將她列为本案的重要嫌疑人了。” “接下来的重点就在於莉身上,我们需要直接证据证明她给苏曼柔在案发当晚做了偽证,只要能证明苏曼柔的不在场证明是假的,那就可以对她进行正式传唤,並申请搜查令,对其住所、办公室及实验室,进行全面搜查,只要找到『粉钻戒指』和『毒素』,那就能钉死她!” 陈国利看著白板,眉头紧锁的说道:“偽证……於莉是唯一的突破口,但她和苏曼柔是大学校友,关係匪浅,加上有那份出版合同作为利益捆绑,想让她开口,难。” 秦雪也同意这个观点:“直接施压,她很可能会立刻通知苏曼柔,导致我们打草惊蛇。” 江野的目光落在“启航文化”那几个字上,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慢慢形成。 他看向陈国利和马凯,说道:“既然直接从於莉身上不好突破,那我们就换个方向,从那份让她愿意作偽证的『利益』下手。” “组长的意思是……从那家出版社?”秦雪立刻领会了江野的意图。 江野点头,说道:“没错,先把合同拿到手,然后再用合同去和於莉谈。但我们不能直接去出版社查关于于莉的事,那样出版社可能会否认,甚至將合同藏起来,我们换个名义……” 他看著陈国利:“陈老师,你在经侦支队那么多年,以『协查经济案件』为由,去一家出版社调取一些资料,应该不算突兀吧?” 陈国利眼睛一亮:“当然。我们可以说,正在调查一宗关於『远航创投』的洗钱案,需要核实他们旗下所有子公司的资金流水和重大合同,『启航文化』自然就在其中。” 江野点点头,又看向马凯:“马哥,你陪陈老师一起去,把於莉那份合同『顺便』复印一份,然后拿回来。” 马凯咧嘴一笑:“明白。” “好,事不宜迟,你们现在就出发。”江野下达了命令。 “组长,那我们呢?”秦雪问道。 江野笑著说道:“我们?我们去会会那位新人作家,於莉。” …… 一小时后,滨海市一家文艺气息浓厚的咖啡馆里。 於莉有些侷促地坐在江野和秦雪的对面。 她没想到,警察会直接约她出来见面。 “於小姐,不用紧张,今天请你来,只是想再跟你核实一些细节。”江野的语气很温和。 於莉坐直了身体,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然后说道:“警官,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跟苏曼柔那天晚上確实一直在『静安里』吃饭。” 秦雪在一旁观察著她,开口道:“於小姐,你是作家?” “啊?是……是的。”於莉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 “我听说,你最近和『启航文化』签了一份出版合同,恭喜你。”秦雪微笑著说道。 这句话让於莉紧张了起来,她有些结巴地问道:“你……你们怎么会知道?” 江野搅动著面前的咖啡,说道:“我们不仅知道你签了合同,还知道预付版税是三十万。於小姐,作为一个新人作者,能拿到这么优渥的合同,你的才华一定非常出眾。” 於莉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能感觉到,对面的两个警察,似乎已经把她查的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江野的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图片信息。 江野直接点开,屏幕上浮现了一张合同的照片,其中一条用红线標出。 正是陈国利和马凯刚刚从“启航文化”拿到的合同复印件。 他看了一眼,眼前就浮现了备註信息。 【物品:出版合同】 【状態:有效】 【隱藏信息:这是一份不平等的合同,其中包含了由苏曼柔口授、其父公司法务擬定的隱形条款,用於控制合同签署人於莉。『额外协助义务』包括但不限於在任何情况下,为苏曼柔提供虚假的不在场证明。】 看完信息后,江野將手机屏幕转向於莉,说道:“於小姐,这是你和出版社签的合同,你看看这条我们用红线標出的违约条款。若乙方无法履行与出资方关联的『额外协助义务』,將被视为根本性违约,需赔偿甲方预付版税的十倍,也就是……三百万。” 看到那条被红线標出的条款,於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没想到警方能拿到自己和出版社签的合同。 “警官……我……”她想要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嘴了。 秦雪见此,適时地开口,语气变得柔和:“於莉,你只是一个渴望实现梦想的作家,而苏曼柔,她是在利用你的梦想,把你拖进一个万劫不復的深渊。” “三百万的违约金,你还得起吗?为了一个根本不把你当朋友,只把你当工具的人,去承担『偽证罪』的刑事责任,毁掉自己的一生,值得吗?” 第139章 承认偽证 “偽证罪”三个字一出就把於莉嚇到了。 她有些激动地说道:“不是的……不是我想的……是她逼我的!警察同志!是苏曼柔逼我的!” 咖啡馆里的其他客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江野对秦雪使了个眼色,两人带著情绪有些失控的於莉,迅速离开了咖啡馆,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车。 车里,於莉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开始讲述起了事情的经过。 “是一周前,苏曼柔突然联繫我,说可以帮我实现出书的梦想,让我去和『启航文化』的编辑见面。” “我当时高兴坏了,那家出版社虽然不大,但在业內口碑很好。隨后,十一月三十號那天晚上,她约我去『静安里』吃饭,我想著她可能是要和我谈第二天签合同的事,就高兴地赴约了。” “但那天晚上刚到餐厅坐下不久,她就接到个电话,突然说有急事需要去处理一下,让我在餐厅等她。结果,她一走就是一个半小时,直到九点三十才回到餐厅,然后她告诉了我第二天去出版社签合同的事,我就没多想,高兴地和她继续交谈了十几分钟,然后就结束各自回家了……” “直到第二天,我就去出版社签了合同,还拿到了预付的三十万版税。但是……签完合同的当天晚上,苏曼柔就给我打了个电话,她告诉我,我签的合同里有特殊条款,然后,她让我帮她一个『小忙』……” 於莉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她说,如果警察问起她三十號晚上的行踪,就让我说,我们两个一直在『静安里』吃饭,直到接近十点才分开。” “她说她和我吃饭时,接到前男友的分手电话,气不过,当晚去刮花了前男友的车,怕前男友报警,就让我帮她做个小小的偽证。我当时虽然觉得不对劲,但一想到那份合同和三十万,还有那三百万的违约金……又想到只是刮花了车而已,我就……我就鬼迷心窍地答应了。” “直到你们打电话给我,我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我给她打电话,她却只是冷冷地告诉我,说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如果我敢乱说话,她不仅会让我身败名裂,还会让我背上三百万的债务!” “警官,我真的不知道她去杀人了!我只是一个想出书的普通人啊!” 於莉的哭诉,为苏曼柔的完美不在场证明,画上了一个句號。 江野听完,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刚的电话。 “赵队。” “苏曼柔的不在场证明,破了。” “我申请,对嫌疑人苏曼柔进行正式传唤,並申请搜查令,对她的住所、办公室、车辆以及她在滨海海洋基因研究所的个人实验室,进行全面搜查。” 电话那头,传来赵刚的声音:“批准!” …… 一小时后,重案三组的办公室。 陈国利、秦雪和马凯的目光,全部聚焦在江野身上,等待著他的指令。 江野开始下达命令:“现在开始,兵分两路。” “第一路,由我和秦雪带队。我们的任务是前往滨海海洋基因研究所,对苏曼柔进行正式传唤,同时,对她的办公室及个人专属实验室,执行搜查令。” “传唤和搜查,必须同时进行,不能给她任何反应和处理证物的时间。” “第二路,陈老师,马哥,由你们带队。目標是苏曼柔的住所,观澜一號七號楼1701室,同样执行搜查令,你们的任务,是找到一切与罗文博案相关的物证,特別是那枚定製的合成粉钻戒指。” 陈国利闻言,说道:“两边同时行动,人手不够。而且,苏曼柔的实验室是p4级別的生物安全实验室,没有专业人士的引导和监督,我们的人进不去,也无法搜查。” 江野说道:“我已经向赵队申请了支援,支队会派一组和二组的兄弟们,协助我们两边的行动。至於实验室,赵队已经协调了市卫生署和药监局,会派专家组全程陪同,確保搜查过程的合规与安全。” 听到这个安排,陈国利点了点头,不再有疑问。 江野的目光转向马凯:“马哥,观澜一號是高档小区,安保严密,住户非富即贵。我不希望在搜查过程中,出现任何意外衝突,你过去,主要带人负责控制现场和外围警戒,具体的搜查工作,交给陈老师和支援的兄弟。” 马凯咧嘴一笑:“放心吧组长,保证完成任务。” “所有人员,五分钟后在楼下集合,领取装备和正式的搜查令文件。记住,我们的对手是一个智商极高、心理素质极强的罪犯,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是!” …… 上午十一点整。 滨海海洋基因研究所的门口,几辆掛著牌照的警车停在了路边。 江野和秦雪走下车,身后跟著四名穿著警服的重案一组警员。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城市另一端的观澜一號小区,陈国利和马凯也带著另一队人,进入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研究所的大厅里,依旧是那位彬彬有礼的前台。 当她看到江野和秦雪,尤其是他们身后那几位神情严肃的警员时,脸上的职业性微笑停住了。 “江警官,您……?” 江野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和一张盖著市局红章的传唤证。 “苏曼柔博士,因涉嫌一桩谋杀案,现在需要跟我们回市局接受调查。请你立刻通知她,到大厅来。” “谋……谋杀案?”前台小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颤抖著手拿起了內部电话。 几分钟后,穿著一身白色研究服的苏曼柔,在一男一女两名研究所安保负责人的陪同下,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她的表情很镇定。 只是,当她的目光扫过江野,最终落在那张传唤证上时,眼神里还是闪过了一丝错愕。 她似乎没想到,警方会正式传唤她。 “江警官,这是什么意思?”苏曼柔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语气冰冷。 “没什么意思,苏博士,跟我们走一趟吧。”江野的语气比她更冷。 第140章 全面搜查 旁边的研究所安保负责人立刻上前一步,说道:“警官,苏博士是我们研究所的首席专家,她手上还有好几个国家级的重点项目,你们不能就这么把人带走!” 江野看都没看他,只是盯著苏曼柔:“你是自己走,还是让我们帮你走?” 苏曼柔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好,我跟你们走。” 她对身边的安保负责人说道:“给我的律师打电话,另外,通知董事会,研究所的一切工作照常进行。” 她表现得像一个被无辜捲入麻烦的社会精英,从容不迫地安排著一切。 秦雪站在江野身后,將她所有的微表情尽收眼底。 她发现,苏曼柔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瞳孔有一次极轻微的收缩,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这是典型的心理应激反应。 她在掩饰自己的紧张。 “带走。”江野一挥手。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请”著苏曼柔向门外走去。 在苏曼柔被带上车的同时,江野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搜查令。 他对研究所的负责人说道:“根据法律程序,我们现在要对苏曼柔博士的个人办公室,以及她名下的1號独立实验室,进行搜查。” 与此同时,观澜一號1701室的门前。 陈国利和马凯,也向开门的保姆,出示了同样的搜查令。 一场针对两个关键地点的全面搜查,正式拉开帷幕。 苏曼柔的个人办公室,就像她的人一样,简约、冰冷,充满了秩序感。 所有的文件都分门別类地放在柜子里,贴著清晰的標籤。 书架上的书籍,甚至都按照顏色和高低进行了排列。 江野让两名警员负责搜查文件和书柜,自己则和秦雪,走向了她的办公桌。 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和几件文具,最显眼的就是那盆造型奇特的兰花,以及一个黑色的抽象雕塑底座,只是上面的雕塑不见了。 秦雪开始仔细检查办公桌的抽屉,而江野,则缓步走到了那个雕塑底座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上面。 【物品:黑曜石雕塑底座】 【状態:內部中空】 【隱藏信息:底座內部的空腔里,放置著一枚戒指。】 …… 另一边,观澜一號的搜查,也正在进行。 苏曼柔的家,与其说是住所,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艺术展览馆。 墙上掛著各种价值不菲的画作,客厅里摆放著设计感十足的雕塑,但整个房间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烟火气。 “陈老师,所有房间都搜过了,没找到那枚戒指。”一名警员过来匯报导。 马凯也皱著眉头走了过来:“衣帽间和首饰盒都翻遍了,別说粉钻戒指,连根毛都没找到。” 陈国利站在客厅中央,环视著四周。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正对门口的一面墙上。 那面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装饰画,画的內容是一片深邃的星空。 “马凯,把那幅画取下来。”陈国利沉声说道。 “啊?陈老师,这画有什么问题吗?”马凯不解。 “这个位置,是整个房间的视觉中心点,也是主人最常看到的地方。如果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需要隱藏,这里是最好的选择。”陈国利解释道。 马凯將信將疑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將那幅巨大的星空图取了下来。 画的背后,是光滑的墙壁。 但是,在墙壁的正中央,有一个与墙壁顏色几乎一致的方形盖板。 是一个隱藏式的保险柜。 马凯精神一振,立刻找来工具,几下就撬开了盖板,露出了后面的密码锁。 “需要请技术科的同事过来开锁。” …… 苏曼柔的办公室。 江野站在那个黑曜石雕塑底座前,看著它。 这个底座的材质光滑如镜,设计充满了极简的工业美感,与办公室的整体风格融为一体。 “秦雪。”江野忽然开口。 “在。”秦雪立刻走了过来。 “你过来看这个底座。”江野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在底座的表面轻轻敲击了几下,“你听这个声音。” 秦雪侧耳倾听。 那声音很沉闷,不清脆,完全不像是实心石材该有的声音。 “中空的?”秦雪立刻反应过来。 江野点点头,说道:“一个实心的黑曜石底座,重量至少在二十公斤以上,但刚才我尝试搬动它的时候,感觉重量明显偏轻,而且声音不对。” 他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翼翼地將底座翻转过来。 在底座的底部,有一块与整体顏色完全一致的盖板,边缘的缝隙处理得天衣无缝,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无法发现。 江野用一把小巧的证物刀,轻轻撬开了盖板。 一个黑色的丝绒內衬,出现在两人眼前。 而在丝绒內衬的中央,一枚戒指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戒指的造型非常独特,戒托是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呈现出不规则的扭曲形態,像是挣扎的树根。 而在戒托的顶端,镶嵌著一颗足有鸽子蛋大小的粉色钻石。 那颗钻石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粉色光芒,它的切面完美无瑕,內部纯净得看不到一丝杂质,美得不似凡物。 秦雪拿出证物袋,小心翼翼地將戒指装了进去。 “组长,这……应该就是那枚戒指了。” 江野点了点头。 这就是连接苏曼柔和案发现场的关键物证。 …… 与此同时,观澜一號,苏曼柔的家中。 技术科派来的开锁专家满头大汗地在那个隱藏式保险柜前忙碌了近半个小时。 “陈队,这个保险柜的结构很特殊,是瑞士进口的最新款,密码和指纹双重验证,暴力破解的话,可能会触发內部的自毁程序。” 陈国利皱起了眉头:“有什么办法能打开?” “只能尝试破解密码,但是……时间可能会很长。” “儘快破解!” 一个半小时后,“滴”的一声响起。 保险柜的密码锁,绿灯亮起。 柜门,缓缓地弹开了一道缝隙。 陈国利立马上前,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柜门。 保险柜內的最上层,是一个定製的冷藏格。 里面静静地摆放著一个精致的玻璃瓶,瓶中装著半瓶透明的液体。 而在冷藏格的下面,整齐地叠放著一沓照片。 陈国利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照片上,是一个穿著芭蕾舞裙的年轻女孩,躺在一张舞台的中央,双臂张开,像一只天鹅,面带微笑。 他迅速翻看下面的照片。 第二张,是一个穿著西装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握著一支钢笔,仿佛在签署文件,面带微笑。 第三张,是一个穿著运动服的少年,躺在篮球场上,身边散落著一颗篮球,面带微笑。 …… 一共六张照片,六个不同的人,六种不同的场景。 第141章 连环杀手 保险柜內的最上层,是一个定製的冷藏格。 里面静静地摆放著一个精致的玻璃瓶,瓶中装著半瓶透明的液体。 而在冷藏格的下面,整齐地叠放著一沓照片。 陈国利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照片上,是一个穿著芭蕾舞裙的年轻女孩,躺在一张舞台的中央,双臂张开,像一只天鹅,面带微笑。 他迅速翻看下面的照片。 第二张,是一个穿著西装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握著一支钢笔,仿佛在签署文件,面带微笑。 第三张,是一个穿著运动服的少年,躺在篮球场上,身边散落著一颗篮球,面带微笑。 …… 一共六张照片,六个不同的人,六种不同的场景。 陈国利拿著照片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马凯凑了过来,当他看清照片上的內容时,这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六张照片,构图、光影都堪称完美,充满了艺术感。 但照片的內容,却让人脊背发凉。 六个不同的人,六个不同的场景,六种不同的死亡姿態。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脸上那如出一辙的,安详而满足的微笑。 就和他们在罗文博案现场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这是……”马凯问道。 “这个苏曼柔,不是第一次杀人了,我们可能……碰上了一个连环杀手。” 连环杀手! 如果这些照片都是真的,那就意味著,在罗文博之前,至少还有六个人,以同样诡异的方式,死在了苏曼柔的手上。 而他们的死,很可能都被当成了意外,或者自然死亡。 “立刻封存所有证物!特別是那个玻璃瓶和这些照片!”陈国利立刻下达了命令。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拨通了江野的电话。 …… 与此同时,滨海海洋基因研究所,苏曼柔的办公室里。 江野正看著那枚静静躺在证物袋里的粉色钻石戒指。 他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组长,观澜一號这边有重大发现!”电话那头,传来陈国利的声音。 “什么发现?” “我们在苏曼柔家中的隱藏保险柜里,发现了一个装有不明液体的玻璃瓶,还有……六张照片。” 陈国利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六张死亡现场的照片,死者们和罗文博一样,脸上都带著微笑。”他在死者们和微笑上加重了语气。 江野非常惊讶地说道:“把照片立刻发给我。” 很快,六张高解析度的照片,被传到了江野的手机上。 他点开第一张。 照片上,是一个穿著芭蕾舞裙的年轻女孩。 【人物:李菲菲,二十三岁,滨海芭蕾舞团首席演员】 【状態:死亡超过六个月】 【隱藏信息:死於肌肉麻痹类神经毒素,被法医鑑定为“训练过度导致的心源性猝死”,尸体在剧院后台被发现,现场被凶手精心布置过。】 江野的手指划过屏幕,点开了第二张。 一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 【人物:王建明,四十二岁,滨海银行风控部经理】 【状態:死亡超过五个月】 【隱藏信息:死於肌肉麻痹类神经毒素,被法医鑑定为“突发性脑溢血”,尸体在自家书房被发现,现场被凶手精心布置过。】 第三张、第四张…… 江野一张张地看过去,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是一个被偽装成意外的生命。 这些人,职业、年龄、身份都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在各自的领域,取得了不俗的成就。 一个芭蕾舞首席,一个银行高管,一个少年篮球天才…… 似乎是苏曼柔游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將这些她眼中的“完美作品”,一一“收藏”。 “立刻將所有物证带回局里,特別是那个玻璃瓶,让技术科用最高规格进行封存和检验。”江野立刻下达命令。 “是!” 掛断电话,秦雪看著江野难看的脸色,问道:“组长,出什么事了?” 江野將手机递给她。 秦雪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变得煞白。 作为犯罪心理学硕士,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些照片意味著什么。 “她……她竟然……”秦雪的声音都在发颤。 “通知所有参与搜查的人员,行动结束,立刻返回支队。”江野下达了命令,然后拿起那个装著粉钻戒指的证物袋,和秦雪一起,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一点,刑侦支队,重案三组办公室。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白板上,苏曼柔的照片被移到了最顶端,下面,是罗文博和另外六名受害者的照片,被一字排开。 七张照片,七个安详的微笑,像七个无声的嘲讽,看得人心里发毛。 “我已经把所有发现报告给赵队了,他只有一句话,彻查到底,绝不姑息。现在,情况变了,我们面对的,很可能是一个作案时间超过半年,手段极其高明,心理极度变態的连环杀人犯。”江野环视著自己的三名组员说道。 陈国利看著那七张照片,说道:“这六名死者,死亡时间、地点、原因都各不相同,如果不是这些照片,恐怕永远都不会有人把他们的死联繫在一起。” 马凯有些愤怒的说道:“妈的,这个疯女人!” “组长,怎么证明,这些人都是被她杀害的?”秦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虽然有照片,但那只能证明苏曼柔当时在现场,还收集了这些人的死亡影像,並不能直接构成她杀人的直接证据。 江野不能说出自己看到了备註信息,他走到白板前,指著那七张照片,说道:“这就是我们警察该做的事……” “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为这七起案子,找到凶手就是苏曼柔的铁证。” “陈老师,你立刻去档案科和各个分局,调取这六名死者的全部卷宗资料,我要知道他们最初的尸检报告、现场勘查记录,所有的一切。” “马哥,你辛苦一下,立刻去查这六名死者的生平背景,社会关係,重点是,他们和苏曼柔之间,是否存在我们尚未发现的交集。” “是!” 俩人立刻行动起来。 第142章 第一次审讯 江野看著白板上的照片,又陷入了沉思。 信息太少了。 光凭这些照片和自己的“推测”,还不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一个能將所有案子串联起来的突破口。 如果另外六起案子的尸体还在,能找到凶手在死者身上留下的针孔和“签名”就好了…… 隨后,他走到秦雪身边,说道:“秦雪,你和我一起,对这六起案件进行重新梳理,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苏曼柔选择这些目標的动机和標准,我们需要构建出她的行为模式,然后去会一会苏曼柔……” …… 市局刑侦支队,一號审讯室。 苏曼柔坐在审讯椅上,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带著一丝研究和审视的意味,打量著这个房间。 在她身边,坐著一位穿著高级西装,戴著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是苏振邦为女儿请来的,全市最好的律师。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江野和秦雪走了进来。 “苏博士,我们又见面了。”江野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苏曼柔的律师立刻开口:“我的当事人有权保持沉默,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我希望你们的提问能保持克制。” 江野没有理会他,只是將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沓照片。 他將七张照片,包括罗文博在內,一张张地在苏曼柔面前铺开。 当看到这些照片时,苏曼柔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欣赏的口吻说道:“江警官,你们不觉得这是很不错的摄影作品吗?构图、光影都很有想法……” 江野没有理会她的调侃,缓缓说道:“这六个人,加上罗文博,一共七个人,都在过去的一年里,因为各种『意外』而死亡,而他们的死亡现场照片,却出现在了你家的保险柜里,苏博士,能解释一下吗?” 苏曼柔笑了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说道:“这些只是我个人的收藏爱好而已,生命在最后一刻绽放出的姿態,难道不是最极致的艺术吗?” 接著,她压低身子,靠近江野,悄悄的说道:“江警官,我可以告诉你,这些照片是我悄悄私下花重金从你出现场的同事手里收来的,你最多可以告我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或者,告你同事,不信的话……你可以查查,” 闻言,秦雪在一旁问道:“苏博士,你的意思是,这些照片,都不是你拍的?” “当然不是。”苏曼柔的回答很乾脆。 江野將那枚被封在证物袋里的粉钻戒指,放在了桌上。 “那么,这枚戒指,你总该认识吧?” 看到戒指,苏曼柔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波动。 江野能清晰地看到,那是一种自己的所有物被人侵犯时的不悦。 【人物:苏曼柔】 【状態:不悦】 【隱藏信息:她並不清楚自己在罗文博的公寓里留下了戒指的痕跡,所以她並不认为这枚戒指与案子有什么关係。】 “这是我的私人物品,出现在这里,我很意外,不过,一枚戒指,能证明什么呢?”苏曼柔说道。 “我们在罗文博的公寓里,发现了这枚戒指留下的痕跡!你说,这能证明什么?”江野厉声反问道。 苏曼柔没想到自己竟然在罗文博那里留下了痕跡,惊慌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恢復了镇定,说道:“证明我去过罗文博的公寓?没错,我確实去过,我以一个仰慕者的身份去拜访过他,但被他毫不客气地赶了出来,或许,就是那时候不小心留下的痕跡吧。” 她竟然直接承认了!承认自己去过死者的公寓。 这种坦然,让秦雪感到错愕。 江野没有放弃,他拿出了另一个证物袋,里面是那个从保险柜里搜出的玻璃瓶。 “那么,这个呢?这是什么东西?苏小姐能告诉我吗?” “哦,这是我实验室里的一种化合物稳定剂,因为性质特殊,需要低温保存,家里的保险柜正好有这个功能。”苏曼柔回答道。 她的律师也適时地开口:“警官,我的当事人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收藏照片、拜访艺术家、保存实验用品,这些都不能构成她杀人的证据。如果你们没有更有力的证据,我將建议我的当事人,终止这次谈话。” 江野看著苏曼柔那张从容不迫的脸,知道常规的审讯对她已经无效了。 他必须换一种方式。 “苏博士,我们来聊聊艺术吧。”江野忽然说道。 这个话题,让苏曼柔和她的律师都愣住了。 江野缓缓说道:“你说,生命在最后一刻绽放出的姿態,是最极致的艺术。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定义『绽放』的?是芭蕾舞者在舞台上的纵情一跃?是银行家在金钱帝国里的运筹帷幄?还是画家在宣纸上的笔走龙蛇?” 江野每说一句,苏曼柔的眼神就亮一分。 她第一次正视起眼前的这个年轻警察。 【人物:苏曼柔】 【状態:兴奋】 【隱藏信息:她认为眼前这个警察似乎能理解她的艺术,这让她產生了一种强烈的交流欲望。內心独白:他……好像有点不一样?】 秦雪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苏曼柔的情绪变化,她对江野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江野继续说道:“但你不觉得,这些艺术,都太『活』了吗?它们是流动的,是变化的,充满了不確定性,而真正的艺术,应该是永恆的,是静止的,是能被完美定格的瞬间。” “就像这七张照片,你把他们生命中最辉煌的那个瞬间,变成了永恆,这才是真正的『创造』,对吗?” 江野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苏曼柔的心门。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看著江野的眼神,充满了狂热。 她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叫道:“你……你懂!你竟然能懂!他们都不懂!罗文博那个老顽固,他根本不懂!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他,他竟然说我是疯子!他根本不配称之为艺术家!” 她的律师脸色大变,立刻按住她的肩膀:“苏小姐!冷静点!不要乱说话!” 然而,就在江野准备乘胜追击,让她交代出更多细节时,苏曼柔却在律师的话语下,突然冷静了下来。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江警官,不得不承认,你很懂我,但是,我们註定不能成为同一种人,不是吗?” 审讯,再次回到了原点。 第143章 证明他杀 市局刑侦支队,重案三组办公室。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审讯走不通后,江野让人將苏曼柔重新带下去看押后,又重新回到了办公室,等待陈国利和马凯的消息。 巨大的白板上,苏曼柔的照片被贴在最顶端。 她的下方,罗文博和另外六名受害者的照片被一字排开。 七张照片,七个职业、身份、年龄各不相同的人,七张如出一辙的安详笑脸。 江野站在白板前,手里拿著一支几乎已经被他捏变形的记號笔,一言不发。 这时,陈国利和马凯回来了。 陈国利看著江野,说道:“组长,我跟各分局和派出所確认过了,一个坏消息。” 江野的目光从白板上移开,看向他。 “这六名死者,因为当初都被鑑定为意外或突发疾病死亡,家属在处理完后事之后,都已经將尸体火化下葬了。” 尸体被火化。 这意味著,他们无法进行重新尸检,无法从死者身上寻找可能存在的针孔,更无法找到那个被雷射蚀刻上去的,代表著凶手签名的字母“a”,就不能证明这六起案子是他杀。 没等回话,陈国利又举了举他带回来的一摞卷宗,说道:“我把六份卷宗都看了一遍,从程序上讲,每一份都无懈可击。” “第一起,李菲菲,二十三岁,芭蕾舞团首席。六个月前,死在剧院后台的更衣室里,当时的法医鑑定结果是『训练过度导致的心源性猝死』,现场勘查报告显示没有任何外力入侵和搏斗痕跡,家属也认可这个结论。” “第二起,王建明,四十二岁,银行高管。五个月前,死在自家书房,法医鑑定结果是『高血压引起的突发性脑溢血』,他有长期的熬夜加班史和高血压病史,现场同样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第三起,刘浩,十七岁,市体校篮球特长生。四个月前,死在学校的室內篮球馆,法医鑑定结果是『剧烈运动后引发的急性心肌炎』。” 陈国利一口气將六起案件的初步结论都说了一遍。 秦雪的脸色很难看:“苏曼柔挑选的作案手法,精准地利用了每个死者自身的身体状况或生活习惯,製造了一场场天衣无缝的意外。而我们,现有的线索並不能证明另外六名死者不是死於意外。” 江野听完陈国利的匯报,缓缓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尸体被火化了,这是目前最大的障碍。 但火化,不代表所有东西都消失了。 一定还有什么东西被留了下来。 一定有。 他拿起桌上那份关於芭蕾舞者李菲菲的卷宗,翻开。 照片上的女孩年轻、漂亮,生命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江野的目光,落在了卷宗的尸检报告部分。 报告写得非常详细,从身高体重到內臟器官的各项指標,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物品:李菲菲案卷宗】 【状態:已归档】 【隱藏信息:负责本次尸检的法医张伟,在常规取样之外,额外保留了一份心肌组织样本,用於个人学术研究。该样本目前存放於市法医中心证物三科的b-7號低温冷柜中,標籤註明为“非案件证物,仅供研究”。】 有了! 江野抬起头,看向正在埋头重新梳理卷宗的陈国利,说道:“陈老师。” “怎么了?”陈国利抬起头。 “我想问一下,按照规定,法医在进行尸检时,提取的生物样本,在案件定性为意外死亡並归档后,会怎么处理?” 陈国利想了想,回答道:“常规来说,大部分样本会在案件归档后的三个月到半年內进行销毁,以节省存储空间。只有那些重特大、有爭议的刑事案件,样本才会被长期封存。” “也就是说,这六起案子的样本,很可能都已经被销毁了?”秦雪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失望。 “理论上是这样。”陈国利点点头。 “理论上……那有没有例外?”江野抓住了这个词。 陈国利愣了一下:“例外?除非……有特殊情况。比如,负责的法医认为样本有研究价值,可能会申请作为学术研究资料进行保留,但这种情况非常罕见,而且需要走很复杂的审批流程。” 江野的目光再次落到李菲菲的卷宗上,他指著法医签名那一栏:“陈老师,你认识这个叫张伟的法医吗?” 陈国利凑过来看了一眼:“有点印象,好像是前几年刚从医科大学调过来的年轻人,专业能力很强,听说还是个研究狂人,经常在核心期刊上发表论文。” 一个研究狂人? 这就对上了。 江野站起身,说道:“我想去一趟法医中心,既然有这种可能性,不管多渺茫,我们都得试一试。” “我陪你去。”秦雪立刻说道。 “我和老陈继续查他们的社会关係,看看有没有新的突破口。”马凯也说道。 江野点点头:“好,分头行动。” 半小时后,市法医中心。 负责证物管理的,是一个五十多岁,即將退休的老民警。 他听完江野的来意,摇了摇头:“小江啊,不是我不帮你,这都过去半年了,意外死亡的案子,样本按规定早就销毁了,不可能还留著。” 江野没有放弃,他將那份卷宗递了过去:“前辈,您再看看,负责尸检的法医是张伟,我听说他有保留研究样本的习惯。” 老民警接过卷宗,扶了扶老花镜,看了一眼签名:“张伟?哦,是他啊,那个小子確实是个怪才,整天泡在解剖室里。” 他一边嘀咕著,一边走到一台电脑前,开始在系统里查询。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表情有些古怪:“嘿,你小子运气还真不错。” “查到了?”江野和秦雪立刻凑了过去。 老民警指著屏幕上的一行小字,说道:“系统里显示,李菲菲这个案子下面,確实有一条备註。『心肌组织样本一份,转入三科b-7號冷柜,用於心肌纤维化课题研究』,下面还有张伟的签字和他们科室主任的批示。” “还在!真的还有!”秦雪激动地说道。 第144章 毒理报告 江野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办理了复杂的手续后,老民警带著他们走进了巨大的证物冷库。 在b-7號冷柜里,他们终於找到了那个被贴著黄色“仅供研究”標籤的样本盒。 盒子上,清晰地写著“李菲菲”三个字。 江野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装著淡红色福马林溶液的玻璃瓶,瓶中,浸泡著一小块心肌组织。 就是它。 “立刻把样本送到技术科毒理分析中心。” “用最高优先级,对这份样本,进行全面的神经毒素筛查,特別是与『蓝圈章鱼』毒素相关的成分!” “是!”秦雪接过样本盒,转身就向外跑去。 …… 市局刑侦支队,重案三组办公室。 夜已经深了,但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空气中瀰漫著香菸味,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菸头。 陈国利、秦雪和马凯三人,围坐在会议桌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里,却都燃烧著一股焦灼的火焰。 他们在等。 等一份可能会扭转整个案件走向的报告。 “这都快四个小时了,怎么还没结果?”马凯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有些烦躁地说道。 从法医中心取回来的那份心肌组织样本,在第一时间就被送进了技术科的毒理分析中心,但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陈国利端起已经凉透了的茶杯,喝了一口,沉声说道:“毒理分析不是做饭,需要进行多次比对和验证,急不得。” 话虽如此,但他不停敲击著桌面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秦雪没有说话,她正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快速地瀏览著一篇关於海洋生物神经毒素的国外学术论文。 她想要在结果出来之前,儘可能多地了解他们的对手,苏曼柔,所处的那个专业领域。 江野是唯一一个没有坐在会议桌旁的人。 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面巨大的白板前,目光在一张张受害者的照片上缓缓移动。 除了已经被確认为他杀的罗文博,和正在等待检验结果的李菲菲,还有另外五名受害者。 银行高管王建明、篮球少年刘浩、小有名气的网络小说作家张丽、资深驴友陈东、美食博主赵倩…… 五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 江野的眼睛在飞速的看著卷宗,试图从这五个人的卷宗里,找出和李菲菲案中“法医保留样本”类似的突破口。 但始终没有出现,看来只有等李菲菲心肌组织样本的毒理分析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那部內部电话,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江野快步走过去,按下了免提键。 “喂,重案三组。” 电话那头,传来技术科毒理分析中心负责人老李略带疲惫的声音。 “江野!结果出来了!” “在李菲菲的心肌组织样本中,我们检测出了与罗文博体內完全一致的,经过人工改良的『类螺壳毒素』成分!” “可以百分之百確定,李菲菲的死因,是他杀!是中毒身亡!” 听到这句话,办公室里陷入了寂静。 短暂的寂静后,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干得漂亮!”马凯一拳砸在桌子上,巨大的力量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 陈国利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好!这一下,这个案子,总算是活了!” 秦雪的眼睛里闪烁著光芒,她激动地说道:“太好了!这就证明了李菲菲是他杀,苏曼柔的犯罪链条,被我们撕开了一个口子!” 江野拿起电话,对那头的老李说道:“李工,辛苦了,报告立刻送过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和几分钟前截然不同。 江野重新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的记號笔,在李菲菲的照片和苏曼柔的照片之间,画上了一条实线。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组员,开始下达新的指令。 “现在,李菲菲的案子,已经可以与罗文博的案子正式併案,定性为谋杀。” “有了这份报告,我们就有了最尖锐的武器,可以再次对苏曼柔在李菲菲案发时的行踪进行调查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马凯,说道:“马哥,你辛苦一下,明天一早,带人去调查李菲菲和另外五起案子案发时,苏曼柔的踪跡和动向。既然在罗文博案时,她利用於莉做了偽证,那说明李菲菲和另外五起案子案发时,她很可能没有不在场证明,如果有,那也一定是有人替她做了偽证。” “关於罗文博案案发时,苏曼柔偽不在场证明的问题,我今天故意没问她……就是为了找到更多的突破口时,一起击破她!” 马凯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佩服的神色:“组长,你……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江野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道:“饭要一口一口吃,案子要一个一个破。现在,我们已经撕开了第一道口子,接下来,就是把这个口子,越撕越大,直到把她所有的偽装,都剥得乾乾净净。” 他拿起那份刚刚由技术科警员送来的,还带著印表机温度的毒理报告。 “好了,他杀证据有了,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养足精神。” 江野的目光扫过白板上苏曼柔那张带著微笑的照片,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等有了更多的证据,我们就再去会会这位『艺术家』。” …… 接下来的两天,重案三组进入了最高强度的工作状態。 办公室的灯,几乎二十四小时都亮著。 马凯带著一组和二组支援的兄弟,一头扎进了市局的交通指挥中心和数据中心。 她名下有多辆车,出行方式也很多样,很多时候,她会选择乘坐网约车或者公共运输。 马凯和他的团队,只能通过海量的监控视频、支付记录、基站信號,一点点地去拼凑她在那几个关键时间点的活动地图。 陈国利那边,同样进展缓慢。 七名受害者,来自七个完全不同的领域,人生轨跡也毫无交集。 第145章 死亡时间 一个国画大师、一个芭蕾舞者、一个银行高管、一个篮球少年、一个网络作家、一个驴友、一个美食博主…… 陈国利几乎看遍了他们所有的资料,从出生证明到死亡报告,甚至连他们小学时的成绩单都没放过。 但他始终没能找到那个能將七个人串联起来的“共同点”。 第三天下午。 马凯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衝进了办公室,手里挥舞著几张列印出来的表格。 “组长!有发现了!”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立刻围了过去。 马凯將表格拍在桌子上,指著其中一行说道:“李菲菲死於六个多月前的周五晚上。根据我们查到的信息,苏曼柔在当周的周一,飞去了首都,参加一个为期五天的国际生物基因技术研討会。” “会议的官方记录显示,她全程参与,並且在周五下午的闭幕式上,还作为青年科学家代表发了言,看起来,她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听到这里,秦雪的眉头皱了起来:“那……这算什么发现?” 马凯嘿嘿一笑,翻开了另一张表格。 “別急,听我说完。这是我让一组的谢杰帮忙,从航空公司和首都机场调来的数据。” “数据显示,苏曼柔確实是周一去的首都,但她的返程机票,不是在会议结束后的周六,而是……在周五的中午十二点。” “她乘坐的航班,在周五下午两点半,就降落在了滨海国际机场。” “而李菲菲死亡的时间,根据法医推断,是在当晚的九点到十点之间。从机场回到市区,再到李菲菲的住处,时间完全来得及!” 苏曼柔竟然提前结束了会议,悄悄返回了滨海市,製造了自己仍在首都的假象! “她是怎么做到在闭幕式上发言的?”陈国利提出了疑问。 马凯说道:“我查了那个会议的流程。那是一场线上线下同步进行的国际会议,周五下午的闭幕式,她是通过线上视频的方式,发表的远程演讲。” 江野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在李菲菲的照片和苏曼柔的照片之间,重重地画上了一条虚线。 虽然还没有直接的物证,但这个被戳破的不在场证明,已经让案情的迷雾,又散去了一层。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国利,突然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白板上的七张照片,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不对……不对……”他喃喃自语。 “陈老师,怎么了?”江野问道。 陈国利像是没有听到,他快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笔,將七名受害者的死亡日期,一个个地圈了出来。 李菲菲,五月三十號。 王建明,六月三十號。 刘浩,七月三十號。 …… 罗文博,死於前几天,十一月三十號。 七个案子,七个死亡日期,竟然全都是每个月的三十號! 马凯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每个月的最后一天……这个疯子,她把杀人当成了每个月的固定任务!” 秦雪在旁边分析道:“不,不仅仅是固定任务,这是一种仪式感,一种极度病態的仪式感。可能对她来说,每个月的最后一天,就是她完成一件『艺术品』的截止日,也是她进行自我奖赏和满足的『圣日』。” 一个以月为单位,规律性地进行“艺术创作”的连环杀手。 江野走到白板前,看著那七个日期。 他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拿起一支黑色的记號笔,在白板的最下方,写下了几个字。 “《滨海人物周刊》。” “组长?”秦雪不解地看著他。 江野没有立刻解释,而是转头看向眾人,拋出了一个问题:“我们一直在寻找这七名受害者之间的共同点,但他们的职业、年龄、社会关係都毫无关联。那么,有没有可能,他们的关联点,並不在於他们本身,而在於……外界给予他们的某种『標籤』?” “標籤?”陈国利咀嚼著这个词。 江野的目光扫过白板上的七张脸,说道:“是的。一个芭蕾舞首席、一个银行高管、一个国画大师……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都是最顶尖的存在,这样的人,在社会上必然会获得极高的声誉和关注度,媒体会爭相报导他们。” 秦雪的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江野的思路。 “组长的意思是,苏曼柔选择目標的標准,不是通过私人关係去筛选,而是通过……公开的媒体报导!” 江野打了个响指,说道:“没错!苏曼柔是一个极度自负且追求完美的『艺术家』,在她看来,只有那些已经被社会公认为『完美』的人,才配成为她作品的一部分,而什么东西,最能代表这种『公认的完美』?” “荣誉、奖项,还有……权威媒体的专题报导!”陈国利立刻接口道。 江野在“《滨海人物周刊》”那几个字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滨海人物周刊》,是本市发行量最大,也是最权威的人物类杂誌。他们的招牌栏目,就是『月度人物』,每个月,他们都会挑选一位在各个领域做出杰出贡献的滨海市本地人,进行一次深度的封面专访。” 马凯一拍大腿:“我明白了!苏曼柔就是把《滨海人物周刊》的『月度人物』,当成了她的狩猎名单!” “五月的月度人物是李菲菲,所以她就在五月三十號杀害了李菲菲。六月的月度人物是王建明,所以……”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已经明白。 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么,这个案子最核心的两个谜题,被害人之间的关联,以及凶手的作案动机,就全部解开了。 江野下达了命令:“立刻去查!马哥,秦雪,你们马上去市图书馆的期刊资料室,或者直接去《滨海人物周刊》的报社,找到过去一年的所有杂誌,核对这七名受害者,是否都曾当选为『月度人物』!” “是!”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抓起外套就衝出了办公室。 第146章 死亡名单 办公室里,只剩下江野和陈国利。 陈国利看著白板上那张巨大的关係网,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这个苏曼柔,实在是太可怕了。” 江野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白板。 他在等待最后的拼图被放上。 一个多小时后,马凯和秦雪回来了。 他们的手里,抱著厚厚一摞的《滨海人物周刊》杂誌。 两人一进门,就將杂誌重重地放在了会议桌上。 “组长,全都对上了!”秦雪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激动。 她翻开五月份的杂誌,封面人物,正是穿著白色芭蕾舞裙,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李菲菲。 標题是:《冰上火,足尖上的精灵》。 她又翻开六月份的杂誌,封面人物,是穿著西装,意气风发的银行高管王建明。 標题是:《金融世界的掌舵者》。 七月,篮球少年刘浩。 八月,网络作家张丽。 …… 十一月,国画大师罗文博。 七本杂誌,七个封面,七张自信而灿烂的笑脸,与白板上那七张冰冷的照片,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曼柔,竟然將一本公开的杂誌,当成了她的死亡名单。 每个月,她都会像一个食客挑选菜单一样,从杂誌上选出她的下一个“作品”,然后在月底,用她自认为最艺术的方式,將这个生命“定格”。 那些封面上的標题“冰上火,足尖上的精灵”、“金融世界的掌舵者”、“丹青国手,马到成功”……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为受害者的生命唱著最后的讚歌,也像是在为凶手的罪行,谱写著血腥的序曲。 “妈的……这个世界真是疯了。”马凯低声咒骂了一句。 陈国利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这位老警察,此刻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罪犯,有为钱的,有为情的,有为仇的。 但像苏曼柔这样,仅仅因为一种病態的艺术追求,就將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当成创作素材一样肆意收割的,他闻所未闻。 秦雪看著杂誌,说道:“在苏曼柔的世界观里,这些人都是最完美的艺术品,而死亡,是让他们达到永恆的唯一方式。她把自己当成了上帝,决定著谁有资格被她『收藏』,並以一种自认为最美的方式,將他们『定格』。” “组长,我们现在怎么办?”马凯看向江野问道。 “现在我们虽然知道了她的作案动机和目標选择方式,但这都只是推论,还不足以作为直接证据起诉她。” 江野说道:“现在,我们有了方向,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找到能將这些推论,变成铁证的证据。”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下达新的命令:“第一,马哥,你继续带人,核实苏曼柔在另外五起案件案发当天的详细行踪。既然她在李菲菲案和罗文博案的不在场证明都有破绽,那么在其他案子里,她必然也留下了类似的破绽。” “是!”马凯立刻领命。 江野在白板上,將苏曼柔的名字和除了罗文博外的六名受害者,用六条线连接了起来:“第二,陈老师,你和秦雪,要梳理的是他们每一个人,和苏曼柔之间,可能存在的,哪怕是最不起眼的交集。苏曼柔虽然是通过杂誌选择目標,但她要完成自己的『作品』,必然需要接近目標,了解目標,甚至与目標產生互动。我不相信,她能在这六次互动中,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跡。” “明白。”陈国利和秦雪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 时间很快过去了两天。 重案三组办公室里。 陈国利拿著一份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还是不行,这六个人的社会关係、银行流水、通话记录,我都查了三遍了,和苏曼柔就像两条平行线,找不到任何交集。” 秦雪也摇了摇头,她的面前,是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关於银行高管王建明案发当天,苏曼柔的行踪报告。 “王建明死亡当晚,苏曼柔的信用卡记录显示,她在一家高端瑜伽会所消费,並且有打卡记录。我们找了那家会所的负责人,对方確认苏曼柔是他们的长期会员,当晚確实去上了课。”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马凯走了进来说道:“组长!陈老师!秦雪!你们快来看这个!” 他將一沓文件,放在了会议桌上。 “我让一组的谢杰帮忙,把苏曼柔那几个时间点的信用卡消费记录、会所打卡记录、网约车记录,和她手机的基站信號位置,做了一个交叉比对,结果……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马凯指著第一份报告,上面是关於银行高管王建明的。 “苏曼柔当晚確实去了那家瑜伽会所,也有消费记录,但是!她的手机信號,在晚上八点半,也就是课程刚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离开了会所所在的基站范围,出现在了三公里外,距离王建明家只有一个街区的另一个基站里,停留了將近一个小时!” “而她的信用卡消费,是在课程结束后的十点十五分,这说明,她很可能是提前离场,然后让某个朋友或者工作人员,用她的卡代刷的课时费!” 他又拿起第二份报告,这是关於篮球少年刘浩的案子。 “刘浩死亡当天,苏曼柔没有任何外出记录,手机信號也一直在她家。但是!她名下另一辆很少使用的甲壳虫汽车,在那天下午,有一次出库记录,行驶轨跡的终点,就是刘浩所在的市体校附近!这辆车在体校旁边的停车场停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才返回。” 陈国利和秦雪立刻凑了过去,一张张地翻看著报告。 六个案子,六个不在场证明都露出了破绽。 “这个女人……她简直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马凯恨恨地说道。 秦雪看著报告,分析道:“她是太自信了,她认为,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警方不可能为了几起已经被定性为『意外』的案子,去如此深入地挖掘她的隱私和行踪,这种自信,让她在处理这些不在场证明时,留下了很多她自认为无伤大雅的漏洞。” 江野走到白板前,將这五个被戳破的不在场证明,一一写在了对应的受害者名字下面。 现在,苏曼柔在七起案件中都没有了不在场证明。 第147章 网络交集 但江野知道,这还不够。 这些证据,足以让苏曼柔被反覆传唤,但想要让她在审讯室里彻底崩溃,承认所有罪行,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一块能將苏曼柔和所有受害者,直接联繫起来的证据。 “我们一直在寻找苏曼柔和这七名受害者之间的共通点。”江野转过身,看著自己的三名组员,“我们找到了《滨海人物周刊》,这是她的狩猎名单。但她是如何从一本杂誌,精准地锁定一个活生生的人,並获取对方的信任,从而找到下手机会的?” “她是一个社会地位极高的生物学家,她不可能像普通跟踪狂一样,去蹲守,去尾隨,那样太容易暴露了。” 陈国利陷入了沉思:“你的意思是,她还有一种更隱蔽,更高效的方式,来『接触』她的猎物?” 江野点点头,说道:“是的。一个现代人,特別是这六位在各自领域都取得杰出成就的『名人』,他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是什么?” “网络。”秦雪的眼睛亮了起来,“网际网路!社交媒体、电子邮件、个人主页……这些都是他们向外界展示自己的窗口,也同样是別人窥探他们的窗口!” 江野打了个响指:“没错。一个极度自负的『艺术家』,在进行『创作』之前,一定会对自己要雕琢的『作品』,进行最细致的了解。她需要知道他们的思想,他们的理念,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成就,只有这样,她才能判断,这个人是否『完美』到值得被她『收藏』。” “这种了解,通过网络,是最安全,也是最高效的。” 马凯一拍大腿:“我明白了!她很可能在网上,偽装成某个身份,去接近这些受害者!” 江野的目光,仿佛穿过办公室的墙,望向了隔壁重案一组的方向。 “我们三组,没有这方面的专家,陈老师,麻烦你,去请一组的谢杰过来一趟,我们需要他的帮助。” “好!” 十分钟后,谢杰端著一杯咖啡走进了重案三组的办公室。 “我说江大组长,你们三组刚成立就搞这么大阵仗,还让不让我们一组活了?”他嘴上抱怨著,人已经坐到了电脑前。 江野把除了罗文博外,六名受害者的资料递了过去:“杰哥,帮个忙,查一下这六个人在死前一个月內,所有的网络活动记录。” “社交媒体、电子邮件、论坛帐號、甚至是网盘分享记录,任何异常的,或者共同的交集,我都要。” 谢杰看了一眼那七个名字,吹了声口哨:“嚯,这可都是咱们滨海市的名人啊。行,交给我了,不过这工作量可不小,我尽力。” 说完,他的手指就开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一行行代码和数据流,开始在他面前的屏幕上滚动。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重案三组的办公室里,只剩下谢杰敲击键盘的“噠噠”声。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谢杰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指著屏幕说道:“找到了!” “你们来看。” 眾人立刻围了过去。 谢杰调出了一个经过数据恢復的电子邮件收件箱,收件人是芭蕾舞者李菲菲。 “大约在李菲菲遇害前半个月,她收到了一封来自『滨海当代艺术与人文思想研究所』的匿名邮件。” 谢杰点开邮件,內容是一份製作精美的在线调查问卷。 问卷的標题是:《关於生命、艺术与永恆的哲学思考》。 谢杰边滚动著滑鼠,边说道:“这份问卷,提的问题都非常……奇怪。比如,『您认为您一生中最辉煌的成就是什么?』,『如果用一件艺术品来定义您的人生,它应该是什么样子?』,『您认为生命最完美的终点是什么?』” 秦雪看著这些问题,说道:“这……这完全就是苏曼柔问的!她在通过这份问卷,了解她的『作品』!” 谢杰点了点头,又调出了另外五个邮箱的界面。 “没错。在其他五名受害者的电子邮箱里,我都发现了来自同一个地址几乎一模一样的调查问卷,时间都在他们遇害前的半个月左右。而且,所有受害者再回答完问卷后,还与发问卷的帐號进行了长达半个月的沟通交流,甚至……还给出了自己的联繫方式。” “但这个『滨海当代艺术与人文思想研究所』,我查了,根本不存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虚假机构,发件人的ip位址经过了多次跳转和加密,无法追踪。” 这就是能將所有受害者和凶手直接关联起来的拼图! 苏曼柔,就是通过这份精心设计的问卷,完成了对“猎物”的最后的心理侧写。 然后通过邮件与被害者交流,一步一步的取得了他们的信任…… 江野的目光盯著谢杰电脑屏幕上,那个问卷文件的压缩包图標。 淡蓝色的备註框,突然出现。 【物品:加密调查问卷.rar】 【状態:內部文件已被读取】 【隱藏信息:该压缩文件由用户名『artemis』的帐户创建,创建文件的电脑ip位址,隶属於滨海海洋基因研究所內部网络。】 artemis! 希腊神话中的狩猎女神! 而这个名字的首字母,正是『a』!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於匯集到了一起! 从《滨海人物周刊》的狩猎名单,到偽造的不在场证明,再到这封来自“artemis”的死亡问卷! 他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绪,然后用一种儘可能平静的语气,对谢杰说道:“杰哥,你能不能……找到这个文件的原始属性?比如创建者信息之类的?” 谢杰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江组长,我试试,不过別抱太大希望……” 他再次投入到复杂的数据分析中。 这一次,时间过去了將近半个小时。 就在江野快要忍不住直接告诉他答案的时候,谢杰突然“咦”了一声。 “奇怪……这个文件的底层代码里,好像真的残留了一点东西……” 第148章 交代罪行 谢杰迅速敲击著键盘,屏幕上,一个隱藏的日誌文件被强行调取了出来。 日誌文件的最后一行,清晰地显示著一串字符。 “creator: artemis. ip: 211.78.14.2……” “artemis?这是什么?”马凯不解地问道。 “是用户名。”谢杰將那串ip位址输入了查询系统,“至於这个ip……查到了,地址是……滨海海洋基因研究所!”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陈国利一拍桌子,这位一向沉稳的老警察,此刻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江野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的记號笔,在苏曼柔的名字旁边,重重地写下了“artemis”这个词。 然后,他用一条粗壮的实线,將“artemis”和七名受害者,全部连接了起来。 那张巨大的关係网,终於完成了它的最后一块拼图。 …… 市局刑侦支队,一號审讯室。 苏曼柔依旧坐在那把冰冷的审讯椅上,身旁是她的律师。 距离上一次审讯,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焦躁和不安,吃饭、睡觉都很有规律,甚至还向看守的警员,要了几本最新的生物学期刊。 她的镇定,让所有负责看守的警员,都怀疑是不是抓错了人。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江野和秦雪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江野的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件,只是提著一个黑色的垃圾袋,隨手放在了桌上。 苏曼柔的律师立刻警惕地看著他:“警官,这是什么?” “没什么,一点东西而已。”江野淡淡地说道,拉开椅子,在苏曼柔对面坐下。 秦雪坐在他旁边,打开了录音笔。 “苏博士,这几天休息得还好吗?”江野像是老朋友一样问道。 苏曼柔笑了笑:“还好,就是期刊送得有点慢,最新一期的《自然》都还没看到。” “看来你对自己的处境,很有信心。”江野说道。 苏曼柔的目光,在江野和秦雪的脸上扫过,说道:“我只是相信法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两位警官,如果还是想聊艺术,我隨时奉陪。但如果你们依然没有证据,还不放我离开的话,我恐怕就要请我的律师,向检察院申请人身保护令了。” 江野没有理会她的威胁,只是看著她,缓缓说道:“苏曼柔,我们查到,你在李菲菲死亡的当天,提前结束了在首都的会议,乘坐中午的航班,秘密返回了滨海市。” “我们还查到,在银行高管王建明死亡当晚,你的手机信號,离开了你声称所在的瑜伽会所,出现在了距离王建明家只有一个街区的地方。” “在篮球少年刘浩死亡当天,你名下的一辆甲壳虫汽车,有出库记录,並且,它停在了市体校的旁边。” 江野每说一句,苏曼柔放在桌下的手,就不自觉地握紧一次。 【人物:苏曼柔】 【状態:惊愕】 【隱藏信息:她完全没有想到,警方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查清了她所有的行踪。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眼前的这个年轻警察。】 江野將苏曼柔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从那个黑色的垃圾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本杂誌。 《滨海人物周刊》。 他將杂誌扔在苏曼柔面前的桌子上。 封面上,芭蕾舞者李菲菲,正在舞台上翩翩起舞。 “五月的月度人物,李菲菲,死於五月三十號。” 江野又从袋子里,拿出了第二本杂誌。 “六月的月度人物,王建明,死於六月三十號。” 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 江野一本接一本地,將七本杂誌,在苏曼柔的面前,一字排开。 当第七本,封面人物是国画大师罗文博的杂誌,被摆在最右边时,苏曼柔那张一直维持著优雅和镇定的脸,终於彻底垮了。 “你……你们……”她指著江野,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秦雪在这时,开口说道:“苏曼柔,你根本不懂什么是艺术,艺术是创造,是激情,是生命力的迸发,而你做的,只是毁灭。” “你把自己当成上帝,挑选那些被社会认可的『完美作品』,然后杀死他们,自认为是把他们『保存』在了最美的瞬间。可……这只能证明你是个具有反社会人格的心理变態而已。” “你甚至不敢用自己的审美去判断,只能像一个抄作业的小学生一样,从杂誌上去寻找你的目標。你不是艺术家,你只是一个缺乏安全感,需要通过外界的认可,来肯定自己价值的可怜虫。” “住口!” 秦雪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苏曼柔最脆弱的自尊心上。 苏曼柔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目赤红地瞪著秦雪,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他们是完美的!但他们的完美是短暂的,是会凋零的!是我!是我让他们得到了永恆!” “那个叫李菲菲的,她再跳几年,就会因为伤病而退役,变成一个庸俗的舞蹈老师!那个打篮球的小子,他很快就会认识残酷的现实,泯然眾人!还有罗文博那个老头,他的画已经毫无新意,江郎才尽!” “是我!是我在他们最璀璨的瞬间,把他们变成了永恆的艺术品!我是在帮他们!我是在创造真正的艺术!” 她的声音在审讯室里迴荡,充满了疯狂和偏执。 她的律师脸色煞白,想要上前阻止,却被苏曼柔一把推开。 江野静静地看著她表演。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人物:苏曼柔】 【状態:崩溃】 【隱藏信息:心理防线已彻底瓦解,正在宣泄长期压抑的“艺术理念”,即將交代所有犯罪事实。】 江野这时开口说道:“我们还查到了你是通过邮件与受害者们交流的,然后一步步获取了他们的信任……连你发的那第一封问卷调查邮件,我们都查到了它创建於你研究所的电脑里。现在,能跟我们聊聊,你是怎么杀害这些受害者的吗?” 她看著江野,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好啊。” “我告诉你们。” “我全都告诉你们。” 第149章 失踪儿童 隨著苏曼柔的交代,这起连环杀人案,在程序上画上了一个句號。 这个案子给重案三组每个人带来的衝击都很大。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精神上的巨大消耗。 在案子结束后的第三天傍晚,江野写完报告后,环视了一圈自己的三名组员。 “走吧,我请客,去吃点东西,顺便……开个非正式的案后总结会。” 半小时后,市局附近的一家家常菜馆。 四人要了个安静的包间,点了几个下饭的家常菜。 马凯直接要了两瓶白酒,先给陈国利倒了满满一杯,然后又拿过江野面前的杯子,同样倒满。 马凯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说道:“组长,这杯我敬你!说实话,刚来三组的时候,我打心底里没把你这个年轻人当回事。但这个案子跟下来,我马凯,服了!打心底里服了!” 他说完,一仰头,满满一杯白酒就这么干了下去,一滴没洒。 陈国利也端起了酒杯,他看著江野,眼神满是欣赏:“江野,你让我这个快退休的老傢伙,重新找到了当年刚穿上这身警服时的感觉,谢谢你,让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跟著燃一次。” 他也干了。 秦雪以茶代酒,同样举起了杯子,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组长,谢谢你让我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刑侦。书本里的知识是死的,但你让我看到了,如何让它们在现实中活过来。” 江野端起酒杯,和三人的杯子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我才是该谢谢你们的人。” 他的目光真诚地看著每一个人。 “没有你们,光靠我一个,这个案子可破不了。” “我们是一个团队。”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冬天的寒意。 这是重案三组成立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聚餐。 也是他们这个团队,凝聚力真正形成的开始。 一顿饭吃完,所有人心里的阴霾,似乎都散去了不少。 接下来的一周,整个刑侦支队都进入了难得的平静期。 没有大案,没有要案。 重案三组也终於可以像一个正常的单位一样,按时上下班,甚至还能享受一个完整的双休日。 江野趁著周末,回家吃了顿家宴。 饭桌上,母亲问他怎么又瘦了,但他绝口不提案子的事情,只是说最近协助上级部门办了一个金融诈骗的案子,天天对著电脑看数据,所以比较累。 李秀兰听了,这才放下心来,转而开始抱怨起小区里谁家的狗又在楼道里大小便,谁家的车又占了消防通道。 周末转瞬即逝。 周一上午,江野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关於苏曼柔案的补充报告,正准备去茶水间泡杯茶,却接到了支队长赵刚的电话。 “江野,来我办公室一趟。” 江野来到赵刚办公室,发现赵刚的表情有些严肃。 “赵队,出什么事了?” 赵刚递给他一份文件:“本来想让你们三组多休息休息,但现在其他组都有案子在手,这个案子只能交给你们三组了。” 江野接过文件,翻开一看,是一份儿童失踪报案登记表。 第一页就是一张孩子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孩大约五六岁,虎头虎脑,穿著一件印著奥特曼的蓝色t恤,正对著镜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起来非常可爱。 【人物:陈天宇】 【状態:平稳】 【隱藏信息:失踪超过48小时,目前被困於一处黑暗、潮湿的地下室內,因哭闹被餵食了少量安眠药,生命体徵暂时平稳。】 失踪超过48小时! 江野的心猛地一沉。 儿童失踪案件,黄金救援时间就是24小时,一旦超过48小时,找回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 他继续往下看。 报案人是孩子的母亲,刘娟。 两天前的下午五点左右,刘娟带著儿子陈天宇在自家小区的花园里玩,她中途接了个电话,前后不过三五分钟的时间,一回头,孩子就不见了。 家属和保安在小区里找了一整晚,第二天一早才报警。 赵刚看著江野难看的脸色,说道:“这个案子,分局那边已经查了一天,没找到任何线索,孩子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现在,我把这个案子移交给你们重案三组,我只有一个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把孩子给我找回来!”赵刚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江野合上文件,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 十分钟后,重案三组的办公室。 江野將案件的基本情况向三名组员进行了通报。 陈国利听完,眉头就皱在了一起:“失踪超过48小时,现场是人流量巨大的小区花园,原始线索几乎为零,这案子……难办。” 马凯则是直接站了起来:“组长,我现在就去现场看看,我不信一点痕跡都没留下来。” 秦雪推了推眼镜,说道:“我建议,先和孩子的母亲见一面,我们需要从她那里,获取更多孩子失踪前的细节。” 江野点点头,对秦雪的提议表示赞同。 “好,就按秦雪说的办。”江野看向三人,“陈老师,你经验丰富,主导问询,秦雪,你从旁辅助。马哥,你负责去小区走访当时在场的其他人,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孩子失踪时的情况。” “是!” 半小时后,刑侦支队的接待室里,江野见到了孩子的母亲刘娟。 这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面容憔悴,双眼红肿,嘴唇乾裂,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一看到穿著警服的江野等人,她“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警察同志,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我的儿子!求求你们了!” 江野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扶了起来,安抚著她的情绪:“你先別激动,我们就是为这个案子来的,你坐下,慢慢说。” 陈国利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用一种温和的语气,开始进行引导式的问询:“刘女士,我知道这很难,但请你努力回忆一下,从你带著天宇进入花园,到你发现他不见了,这中间的每一分钟,都发生了什么?” 第150章 废弃泵房 刘娟捧著水杯,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思绪似乎回到了两天前的那个傍晚。 “那天……那天下午五点左右,我带天宇去楼下花园玩,他刚开始是在玩滑滑梯,玩了一会儿,就跑去玩沙坑……”她的敘述断断续续,充满了混乱。 秦雪在一旁,拿出隨身携带的笔记本,轻声说道:“刘女士,別急,我们一点点来,你还记得当时花园里的人多吗?有没有看到什么行为举止比较奇怪的陌生人?” 刘娟努力地回想著,摇了摇头:“花园里人很多,都是小区里的邻居,带著孩子玩的,或者散步的老人……我没有注意到什么奇怪的人,大家……大家看起来都很正常。” “你接到电话的时候,天宇在做什么?”陈国利抓住了关键的时间点。 “电话是我一个同事打来的,问我一份报表的事情,我就……我就站在滑滑梯旁边跟她讲。天宇那时候已经不玩沙坑了,他说沙子迷了眼睛,就跑到了另一边,我当时用眼角的余光看著他,他好像是在……在看地上的蚂蚁。” 刘娟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都怪我,都怪我!我就不该接那个电话!前后不过三五分钟,我一掛掉电话,再去找他,他就……就不见了!” 女人的情绪再次濒临崩溃。 这时候,江野开口了:“刘女士,天宇平时性格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別的爱好,或者在花园里,有没有他最喜欢去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这个词,似乎触动了刘娟的某根神经。 她的眼神不再那么空洞,开始浮现出一丝属於母亲的温柔回忆:“天宇……他很淘气,也很胆小,但就是好奇心特別重。他喜欢看奥特曼,总说自己是迪迦,要去打怪兽。小区花园里,他最喜欢去的地方……是那个废弃掉的喷泉。” “喷泉?”秦雪立刻追问。 “对,就在花园最西边的那个角落里,那个喷泉早就不用了,喷泉下面,好像是以前的泵房还是蓄水池,有一个铁门,一直用一把大锁锁著。地上还有一个铁柵栏的通风口,天宇就喜欢趴在那个通风口上,往黑漆漆的下面看,还跟我说,里面有水怪,他要守在这里,不让水怪跑出来害人。” 说到这里,刘娟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还骂过他,让他离那里远一点,说不乾净,有老鼠……” 废弃喷泉下的泵房。 这条信息,跟江野之前看到的备註信息,黑暗、潮湿的地下室,似乎重合了。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是继续问道:“那个铁门,一直都是锁著的吗?你確定吗?” “確定,我確定!那把锁都生了老大一层锈了,一看就很多年没人打开过,保安也说过,那里早就废弃了。”刘娟用力地点头。 问询又持续了半个小时,但再也没能得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安抚好刘娟的情绪,让分局的同事先送她回家后,重案三组的三人回到了办公室。 “看来,从孩子母亲这里,我们得不到更多线索了。”陈国利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一个母亲,在孩子失踪后,她的记忆会因为巨大的情绪衝击而產生偏差和混乱,这是很正常的现象,不过,她提到的那个『废弃泵房』,我觉得是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秦雪分析道。 就在这时,马凯的电话打了进来。 江野按下了免提。 “组长,我这边问了一圈,没有有用信息。小区花园里人来人往,两天过去了,谁也记不清当时有没有可疑的人,我跟保安去查了监控,更是气人,花园西门对著的那个摄像头,是坏的!” “会不会是……有人刻意破坏的?”陈国利敏锐地抓住了这个信息。 “物业说可能是设备老化,也可能是被人为破坏,现在根本说不清。” 掛断电话后,江野立马下达命令:“走,我们先去小区那个『废弃泵房』看看……” …… 警车拉著短促的警笛,在傍晚的车流中穿行,最后停在了“青峰花园”小区的门口。 这是一个建成超过十五年的老小区,虽然物业尽力维护,但墙体上还是能看到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跡。 重案三组的四人下了车。 江野的目光扫过那些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的居民,他们的脸上混合著好奇、担忧与事不关己的麻木。 一个孩子的失踪,对於这个平静的小区来说,激起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走,西边。”江野没有停留,直接朝著刘娟描述的那个方向走去。 穿过一片修建整齐的冬青树篱,四人来到了花园西侧的角落。 一个乾涸的圆形喷泉池出现在眼前。 池底的瓷砖已经有多处开裂,缝隙里顽强地钻出几丛杂草。池子中央,那个本该喷水的雕塑也布满了灰尘和鸟粪,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在喷泉池的侧下方,一个半米高的铁门嵌入在水泥墙体中,门上掛著一把硕大的老式掛锁,锁身上覆盖著厚厚的铁锈,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铁门旁边不远处,地面上有一个长方形的铸铁柵栏,同样锈跡斑斑,那是泵房的通风口。 “就是这里了。”秦雪对照著自己记录的要点,轻声说道。 马凯已经走了过去,他戴上手套,蹲下身子,仔细检查那把掛锁。 “从锈蚀的程度看,这把锁確实很多年没动过了。”马凯用手指轻轻捻了一下锁身上的锈粉,得出了初步结论。 陈国利点点头,这和孩子母亲的说法一致。 一个被废弃、多年未曾开启的地下室,似乎天然就排除了作为藏匿孩子地点的可能。 但江野的视线,从他看到这把锁的第一秒开始,就再也没有移开。 三秒过后,淡蓝色的信息框在他的视网膜上清晰浮现。 【物品:老式掛锁】 【状態:內部结构已损坏】 【隱藏信息:被技术开锁工具从內部破坏过,內部的锈跡在开锁时被擦掉了。】 第151章 第一现场 江野靠过去假装仔细检查了一番掛锁,然后说道:“这锁不对!” 陈国利愣了一下,没明白江野的意思:“不对?什么意思?” “锁口里面的锈跡不太对,像是近期被开锁擦掉过。”江野说道。 秦雪听了江野的话,也走过来仔细观察,观察片刻后说道:“有这个可能,里面的锈跡掉落了很多。” 江野站起身,说道:“马哥,把锁打开。” “咔嚓”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马凯拿著带来的液压钳,钳断了锁链。 他將断掉的锁体小心地放进证物袋,然后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江野第一个打开手电,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水泥台阶。 四人鱼贯而入。 下面的空间不大,约摸三十平米左右,正中央是一个早已停运的巨大水泵,上面布满了蛛网,墙角堆放著一些废弃的管道和阀门。 “分头找,注意脚下,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不要放过。”江野沉声说道。 马凯负责检查门窗和通风口,陈国利和秦雪则开始对地面和角落进行地毯式搜索。 江野的手电光柱,精准地切割著黑暗,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 很快,他的光斑停在了房间的东北角。 那里有一小片相对乾净的地面,似乎被人打扫过。 【地面】 【状態:有新近踩踏和拖拽的痕跡】 【隱藏信息:残留有微量“氯硝西泮”的粉末、奥特曼主题黄油饼乾的碎屑,以及小孩的鞋印和一个42码“骆驼”牌户外登山鞋的鞋印。】 氯硝西泮,一种强效的安眠药。 虽然前面备註信息里关押孩子的地下室不是这里,但这里很可能就是第一现场。 “都过来一下。”江野招呼道。 三人立刻围了过来。 “你们看这里,有些脚印。”江野用手电光圈出了那片地面。 马凯蹲下,仔细辨认了一下,说道:“是小孩的鞋印和成年男性的鞋印。成年男性的鞋印从花纹看,是户外登山鞋,鞋码不小於42码,而且……你们看这力道,很深,说明这个人的体重不轻。” “这里还有拖拽的痕跡,方向是从这里,指向门口。”陈国利指著鞋印旁几道不明显的划痕。 秦雪的目光则被鞋印旁几点更细小的东西吸引了。 她小心翼翼地蹲下,用镊子夹起一点碎屑,放在证物袋里:“这是……饼乾屑?” 江野的心里,已经將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一个成年男性,穿著42码的户外鞋,通过技术开锁进入了这个废弃的泵房。 他將孩子陈天宇诱骗或者强行带到了这里。 孩子哭闹,他就用零食安抚。 零食没用,他就餵食了安眠药。 然后,他在这里停留了一段时间,最后拖著昏睡的孩子,从这里离开。 江野对秦雪说:“把这里的饼乾屑和所有可疑的粉尘,全部取样。陈老师,麻烦你联繫一下孩子的父亲,让他把天宇平时穿的鞋子送一双过来,我们需要进行脚印比对。” 他顿了顿,看向马凯:“马哥,拍下这个成年男性鞋印,找一组的谢杰,让他根据鞋印查一下这个鞋属於什么牌子,还有,最近一个月在滨海市的销售记录,特別是网上的订单。” “明白!”三人立刻分头行动。 一个小时后,重案三组返回支队。 关於泵房现场的所有物证和样本,都已第一时间送往技术科和法医中心进行检验。 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陈国利端著茶杯,眉头紧锁的说道:“从现场情况看,这绝对不是一起普通的激情犯罪。罪犯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陈天宇,他提前踩点,破坏监控,技术开锁,准备零食和药物,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而且很可能不是为了赎金……” 秦雪接过话头:“我同意陈老师的看法。如果是为了钱,绑匪在得手后的48小时內,一定会想方设法联繫家属。但现在家属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且,现场留下的饼乾屑,说明绑匪在初期可能並不想伤害孩子,甚至试图与他建立一种虚假的『友好』关係,这更像是一种……控制。” “不是图財,那图什么?总不能是看这孩子可爱,想偷回去自己养吧?”马凯问道。 这句话虽然可笑,却让江野想到了什么。 他立刻从卷宗里,抽出了孩子父亲陈正的资料页。 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相貌普通,戴著黑框眼镜的男人。 江野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这张照片。 【人物:陈正】 【状態:极度焦虑】 【隱藏信息:三天前,曾因一笔五十万的赌债,与城南“利源”小额贷款公司的催收员发生过激烈衝突,对方扬言要让他家破人亡。】 赌债,家破人亡。 原来如此。 案件的突破口,在孩子的父亲身上。 他不是不知道绑匪是谁,他只是不敢说。 甚至,他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绑架他孩子的目的。 “组长,在想什么?”秦雪的声音打断了江野的思绪。 “我在想,我们可能都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江野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记號笔,在白板上写下了“陈天宇”三个字,然后画了一个圈。 “绑匪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陈天宇。他提前踩点,破坏监控,准备工具和药物,这说明,他很可能对这个小区,甚至对陈天宇的家庭,都非常了解。” “既然不是隨机作案,那就一定有特定的动机。” 江野在“陈天宇”的名字旁边,又写下了“动机”。 陈国利放下了茶杯,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绑匪和孩子的父亲或者母亲,在案发前就有某种联繫?” 江野点点头:“很有可能。一个计划如此周密的罪犯,不太可能仅仅因为心血来潮就去绑架一个孩子,背后一定有他的动机。” “可是就算有动机,那也一定和家属有关,但家属那边確实没接到任何电话。”马凯有些不解。 第152章 吐露真相 “我们这边不知道,不代表对方没有打过电话,也可能,是接到电话的人,因为某些原因,不敢告诉我们。”江野的目光,落在了“陈正”那个名字上。 陈国利、秦雪、马凯都是聪明的人,江野的话一点,他们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一个家庭里,如果存在一个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那么这个秘密的持有者,在面对与此相关的威胁时,第一反应往往不是报警。 是恐惧,是隱瞒。 陈国利站了起来,说道:“我明白了,查查孩子的父母,特別是父亲『陈正』。孩子母亲下午的情绪崩溃不像是演的,如果真的有事瞒著我们,那很大可能是孩子的父亲。” “有什么隱瞒的事,我们让陈正来局里问问就知道了……”江野下达了命令。 “现在?”马凯看了一眼时间。 “对,就现在。孩子多失踪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 半小时后,刑侦支队,二號审讯室。 灯光有些刺眼。 陈正坐在审讯椅上,双手交织在一起,显得局促不安。 他接到警察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找到孩子的线索了,可没想到,自己又被带到了这个地方。 “陈先生,不用紧张,只是想再跟你核实一些情况。”秦雪给他倒了杯水,声音温和。 陈正勉强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但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紧张。 “警察同志,是不是……是不是有天宇的消息了?” 江野坐在他的对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一份文件推到了他面前。 “这是我们在孩子失踪现场发现的一些东西,想请你辨认一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文件上是几张高清照片。 第一张,是那个奥特曼主题黄油饼乾的碎屑。 第二张,是泵房地面上那个属於成年男性的鞋印。 陈正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饼乾……屑?天宇他最喜欢吃饼乾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开始发抖。 “对……”江野继续问道,“这个鞋印是一个“骆驼”牌42码户外登山鞋留下的,你最近有见过什么人穿过吗?” 陈正死死盯著那张鞋印的照片,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拼命地摇头:“没、没见过……我不知道……” “陈先生。”江野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我们在现场,发现了强效安眠药的残留,绑匪在绑走你儿子之后,给他餵了药。” “什么?”陈正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很难看,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天宇他……他怎么样了?你们……” “坐下!”马凯在一旁低喝一声。 陈正的身体一僵,又跌坐回椅子上。 “我们能不能找到你的孩子,取决於你告诉我们什么。一个对你儿子喜好了如指掌,隨身携带安眠药的绑匪,你觉得,这是一个隨机出现在小区花园的流窜犯吗?”江野的声音冷了下来。 陈正不说话了,只是低著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陈正,我们警方办案,有我们的程序和方法。你和你妻子名下所有的银行帐户、通话记录、社交软体的聊天记录,我们都会逐一排查,你最近见过什么人,跟谁有过衝突,欠了谁的钱,这些东西,我们早晚能查出来。”江野继续明示施压。 “但时间不等人。” “你现在隱瞒的每一秒钟,都可能让你儿子陷入更深的危险。那个绑匪,既然能给他餵第一次药,就能餵第二次,第三次,药量一旦控制不好,后果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你回到家,要怎么面对你的妻子?告诉她,你其实有线索,但你因为害怕,不敢说,所以才……” “別说了!”陈正突然崩溃了,他双手抱著头,“別再说了!” 秦雪在一旁,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她递过去一张纸巾,用一种儘可能平和的语气说:“陈先生,我们不是在审判你,我们是想帮你,你的恐惧我们能理解,但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你的背后,是整个滨海市的警察,告诉我们,对方是谁?你把他们说出来,我们才能去救你的儿子。”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正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看著江野,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是『利源』公司的人,利源小额贷款公司。” “说具体点。”江野追问。 “我……我前段时间,在网上赌球,输了五十万。我不敢跟家里说,就从这家公司借了钱,上周是最后的还款日,我还不上,他们……他们就派人来催收。”陈正的声音充满了悔恨和绝望。 “催收的人叫什么?长什么样?” “我只听到他带来的人叫他『强哥』,三十多岁,个子很高,很壮,平头。三天前,就在我们小区门口,他堵住我,说如果再不还钱,就让我家破人亡。”陈正回忆著。 “我以为……我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我没想到……他们真的会对我儿子下手……” 说到最后,陈正已经泣不成声。 真相,终於浮出了水面。 不是什么复杂的绑架儿童案,就是一起由赌债引发的恶劣暴力催收案件。 江野和姜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凝重。 这类由小贷公司豢养的催收团伙,往往都有涉黑背景,行事无法无天,毫无人性可言。 孩子在他们手里,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 走出审讯室,江野立刻拨通了陈国利的电话。 “陈老师,目標『利源』小额贷款公司,催收员,外號『强哥』,三十多岁,体壮,平头。” 电话那头的陈国利明显愣了一下,但隨即反应过来:“好,我马上查!” 掛断电话,江野又对马凯说:“马哥,这个『强哥』的体貌特徵,立刻通报给各单位,全城布控。” “是!”马凯转身就走。 秦雪推了推眼镜,看著江野:“组长,我们现在是直接去这个『利源』公司吗?” 第153章 找到绑匪 江野摇了摇头,说道:“不,让附近的派出所去一趟就行。他们既然敢绑架,就说明已经做好了应对警察的准备,公司里现在大概率是人去楼空。”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 孩子的信息还在他的脑海里。 那个黑暗、潮湿的地下室……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技术科一组谢杰的电话。 “谢杰,是我,江野。” “江组长?又有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谢杰略带调侃的声音。 “帮我查一个公司,『利源』小额贷款公司,还有一个人,外號『强哥』,职业是催收,我需要他们所有相关人员的资料,越快越好。” “还有,之前让你查的那个『骆驼』牌户外登山鞋的销售记录,有结果了吗?” “刚发你邮箱了,正想通知你,滨海市最近一年內,在网上一共有三十二个订单,地址、姓名、电话都在里面。你说的这个公司和人,我马上开始查,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你。”谢杰在那头快速敲著键盘。 “好。” 线索已经清晰,目標已经锁定。 现在,就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骆驼』牌登山鞋的销售记录到了!”江野立刻坐回电脑前说道。 姜雪也迅速走了过来。 邮件附件里是一个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三十二个订单的所有信息,购买日期、收货人姓名、电话和地址…… “三十二个……我们本来就在爭抢时间了,这要是一个个排查,得查到什么时候?”姜雪看著满屏的数据,感觉有点头大。 这时候,给各单位发完协查通报的马凯回来了,他看了看名单说道:“而且这只是网上的销售记录,还不包括线下实体店的,如果绑匪是在线下买的,那就更不好办了。” 江野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快速地在屏幕上滑动,视网膜上,淡蓝色的备註信息如瀑布般刷新。 【人物:王志明】【隱藏信息:孝子,给常年跑山路的父亲买的鞋。】 【人物:李思琪】【隱藏信息:户外运动爱好者,正在计划下个月去徒步。】 …… 一条条信息看下来,大多是正常的买家。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第十九个名字上。 【人物:张伟】 【状態:紧张、恐惧】 【隱藏信息:外號『阿伟』,是宋强(强哥)的小弟,三天前曾开车带宋强前往青峰花园小区附近。】 宋强! 找到了! 江野心中一动,但脸上依旧保持著平静。 他假装沉思了片刻,然后指著屏幕说:“这样排查確实是大海捞针,我们得换个思路。” “绑匪是催收团伙的人,这类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点案底。” 江野看向姜雪,说道:“姜雪,麻烦你,把这三十二个人的身份信息,跟我们警方的系统做个交叉比对,看看谁有犯罪前科,特別是打架斗殴、寻衅滋事之类的。” 姜雪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有案底的人,嫌疑等级天然就比普通人高!我马上去办!” 说完,姜雪就匆匆走向了自己的办公桌。 不到十分钟,她就有了结果。 她拿著一张列印出来的纸快步走过来:“组长,三十二个人里,有三个有案底的!一个是因为醉驾被吊销驾照的,一个是大学时因为偷窃被记过处分的,还有一个……叫张伟,二十六岁,两年前因为参与街头斗殴,被拘留过十五天。” 江野接过那张纸,目光直接锁定在“张伟”的名字上,然后用笔在上面画了个圈。 “就从他开始查。” “组长,就因为一个斗殴案底?”马凯有些不確定。 江野指著张伟资料上的住址:“不只是案底。你看,他家住在城西的『龙兴家园』,距离案发地『青峰花园』只有不到三公里,而且,这个小区是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租户复杂,是很多灰色地带人员的聚集地。一个有暴力前科、又住在附近的人,嫌疑最大。” 这番分析合情合理,秦雪和马凯俩人点了点头。 这时,陈国利回来了,江野看向他问道:“怎么样了?” 陈国利摇了摇头,脸色不太好看:“我托经侦那边的老同事查了,这个『利源』公司虽然有正规的工商註册,但註册地址是假的,法人代表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名下什么都没有,就是个被推到前台的傀儡。” “典型的皮包公司,专门干脏活的。”马凯在一旁说了一句。 秦雪补充道:“这种公司豢养的催收团队,人员流动性极大,而且大多用的是外號,很少有真实身份信息登记,想从公司层面查到那个『强哥』的真实身份,希望不大。” 江野点了点头,说:“那现在关键点就在这个张伟身上了……我们马上带人过去布控,儘快抓到这个人!” …… 半小时后,三辆不起眼的民用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龙兴家园”小区。 这是一个比“青峰花园”更老旧的小区,路灯昏暗。 江野、秦雪和陈国利坐在中间一辆车的后排,临时指挥中心就设在这里,马凯则带著几名便衣,分散在小区各个出口进行布控。 江野拿起望远镜,看向张伟住的3號楼401。 401室的窗户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就在他要下命令上门逮捕的时候,3號楼突然走出一个穿著黑色t恤的年轻男人,他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然后快步走向了停车场。 江野的目光看向了那个男人。 【人物:张伟】 【状態:极度不安】 【隱藏信息:他刚刚接到宋强的电话,得知警察已经查到了利源公司,让他立刻开车去匯合。】 “所有人注意,目標出现!刚刚走出3號楼的男人就是目標张伟!立刻围过去,別让他跑了!”江野立马对著对讲机说道。 就在眾人悄然朝著张伟围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小区的露天停车场,径直走向一辆黑色的本田雅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第154章 爭分夺秒 江野的目光,立刻跟了过去。 【车辆:黑色本田雅阁】 【状態:引擎尚有余温】 【隱藏信息:后备箱內残留有陈天宇的dna(头髮)和乙醚的挥发物痕跡。】 这辆车就是运送孩子的工具! “马哥,动手!控制住他!”江野通过对讲机,果断下达了命令。 话音未落,几个原本在黑暗中毫不起眼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不同方向猛地扑了上去! 张伟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动汽车,车门就被一把拉开,一只强有力的手瞬间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死死地按在方向盘上。 “警察!別动!”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乾净利落。 马凯將已经被制服的张伟从车里拖了出来,反剪双手,戴上了手銬。 “组长,人抓到了。” “把车开到小区外面,技术科的人马上到,原地搜查。”江野命令道。 十分钟后,在小区外一个僻静的角落,技术科的同事穿著勘查服,对那辆黑色的雅阁进行了全面细致的搜查。 “江组,后备箱有发现!” 江野立刻走了过去。 技术员用镊子从后备箱的地毯上,夹起了一根细小的毛髮。 “初步判断,是儿童的毛髮。” 他又拿出另一个仪器,在后备箱里扫了一圈,仪器发出了轻微的“滴滴”声。 “有乙醚残留,是一种强效的麻醉剂,比安眠药起效更快。” 铁证如山! 这条线,抓对了! 江野转身,看著被两名警员按在车旁的张伟,眼神冰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带回支队,立刻审讯!拿到孩子所在的位置!” …… 支队审讯室。 张伟被带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低著头,不敢看坐在对面的江野和秦雪。 江野看著他问道:“张伟,二十六岁,龙兴家园3號楼401室租户,两年前因为参与街头斗殴被治安拘留过十五天。这些信息,没错吧?” 张伟的身子抖了一下,没有吭声。 “我们抓你的时候,你应该正准备开车出门。这么晚了,想去哪儿?”秦雪接著问道。 张伟的嘴唇动了动,乾巴巴的说道:“我……我就是想出去吃点夜宵。” “夜宵?”江野笑了笑。 “我们在你车子的后备箱里,发现了一些东西。”江野將几张现场照片推到他面前,“儿童的毛髮,还有乙醚残留,能解释一下吗?”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张伟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恐:“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那车……那车不是我的,是我跟朋友借的!” “朋友?哪个朋友?叫什么名字?住在哪?”江野一连串的问题砸了过去。 “我……我……就是一个……一个牌友。”张伟开始语无伦次。 江野见此,看了一眼身旁的秦雪,给了她一个眼神。 秦雪立刻心领神会。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著些许同情的语气,缓缓开口:“张伟,你知道绑架儿童,是什么性质的罪名吗?” “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以勒索財物为目的绑架他人的,或者绑架他人作为人质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如果在绑架过程中,对被绑架人造成伤害,甚至是死亡,那最低也是无期,最高死刑。” 张伟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我们查过你的背景,你是从农村出来的,一个人在滨海市打拼,不容易。家里还有父母,还有一个正在上大学的妹妹,对吧?”秦雪的声音很轻。 提到家人的那一刻,张伟的心理防线,彻底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著秦雪,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別……別跟我家人说!” 江野接过了话头:“我们也不想,但如果你执意什么都不说,那我们也没办法。” “而且……你以为你讲义气,什么都不说,后面的人就会感激你吗?” “强哥他……”张伟下意识地回了一句,隨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看来你后面就是这个叫强哥的……你这种角色,我们见得多了,就是个小弟,干最脏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一旦出事,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就是你。”江野的语气冷了下来。 “这个强哥现在在哪?孩子在哪?你今晚是准备去哪里?”江野一连串的问题问了出来。 张伟还在挣扎,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 江野看出了他的挣扎,持续输出道:“如果你执意不说孩子在哪里,还要替別人扛下所有罪名,那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当孩子已死,而你是主犯,主犯,死刑。但……如果你只是从犯,再加上孩子没事,你的认罪態度也好的话,只需要吃十年牢饭。” “十年……你妹妹大学毕业,开始工作,嫁人,你父母也七十多了。十年后你出来,还能和他们一起生活。” 他所有的侥倖,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我……我说……我全都说!”张伟带著哭腔喊道。 “强哥……强哥他就在金海湾!他刚才打电话给我,说警察已经查到公司了,让我赶紧开车过去,把孩子带走转移!” 金海湾! 江野和秦雪对视一眼,最关键的信息,终於到手了! …… 十分钟后,刑侦支队的大会议室灯火通明。 支队长赵刚、副支队长魏大勇,以及重案一组组长胡军,全都赶了过来。 气氛前所未有的严肃。 “目標地点,城西金海湾烂尾楼盘,目標人物,宋强,以及被绑架儿童陈天宇。” 江野站在巨大的电子地图前,用红色的雷射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根据嫌疑人张伟交代,宋强手里很可能有武器,而且他现在应该处於一种极度紧张的状態,隨时可能因为警方的出现而做出伤害人质的举动。” 赵刚愤怒地说道:“妈的!这帮无法无天的杂碎!” 他看向胡军:“胡军,你带一组的人,负责外围封锁,一只苍蝇都不能给我放出去!” “是!”胡军立刻应道。 第155章 发现目標 赵刚又看向马凯:“马凯,你之前是特警教官,这次行动,你带队,组成第一突击小组,负责正面强攻!” “保证完成任务!”马凯的眼神里燃起了战意。 “陈国利,你负责后方协调,隨时准备应对一切突发状况。秦雪,你跟救护车待在一起,一旦孩子救出来,第一时间进行心理安抚。”赵刚的命令一条条下达。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江野身上。 “江野,你坐镇指挥车,负责现场总指挥。记住,这次行动的第一原则,也是唯一原则,就是必须保证人质的绝对安全!” “明白!”江野大声回答。 “出发!” 隨著赵刚的一声令下,十几辆警车,载著全副武装的特警和刑警,如同黑夜中的利剑,驶出市局大院,朝著城西方向疾驰而去。 指挥车里,江野坐在临时架设的监控屏幕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上不断放大的“金海湾”烂尾楼盘的卫星地图。 “金海湾”,一个十几年前就因为资金炼断裂而彻底停工的项目,如今已是滨海市西郊最著名的一片“鬼城”。 这里建筑密度极高,地形复杂,到处都是未完工的混凝土框架和深不见底的电梯井,是流浪汉和拾荒者的天堂,也是滋生犯罪的温床。 要在这种地方,精准地找到一个人,难度可想而知。 江野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標记为b7的那栋楼。 根据张伟的交代,宋强和孩子,很可能就藏匿在这栋楼的某个地下室里。 但这种亡命之徒,在穷途末路之时,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各单位注意,距离目標地点还有三公里,关闭所有车灯,改为夜间行车模式,准备进行外围封锁。”江野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每一辆车里。 车队的速度慢了下来,如同融入黑夜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朝著那片巨大的钢铁丛林包围过去。 五分钟后,指挥车停在了距离烂尾楼盘一公里外的一处高地上。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金海湾”的全貌。 胡军第一个跳下车,他举起军用望远镜,脸色凝重:“这地方比我想像的还要复杂。” 江野紧隨其后,他的目光,直接刺向了远方那片死寂的建筑群。 他不需要望远镜。 他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那栋孤零零矗立在楼盘中央的b7號楼。 那是一栋只建了主体框架的三十层高楼。 他的视网膜上,淡蓝色的信息框开始浮现。 【建筑:金海湾b7栋】 【状態:结构不稳,內部存在多处安全隱患。】 【隱藏信息:其地下室共三层,负二层为原定设备层,內部有两人,一名成年男性,一名儿童。】 发现信息后,江野立刻下达命令:“各单位注意,目標极有可能藏匿於b7栋地下二层。” “胡队,你带人彻底封死地面所有出口。马凯,你带领突击小组,从东侧消防通道进入,那里是唯一的安全入口。”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马凯的回覆。 “行动!” 隨著江野一声令下,马凯作为突击小组的箭头,身先士卒。 他打著战术手势,带领著五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利用建筑物的阴影,交替掩护,迅速接近了b7栋的东侧。 入口处是一扇锈蚀的铁门,半开著,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蛇眼,侦察。”马凯压低声音。 一名队员立刻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细长的蛇形摄像头,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探了进去。 指挥车里,江野面前的屏幕立刻切换到了蛇眼传回的画面。 画面剧烈晃动,充满了雪花点。 一条向下的楼梯,布满了碎石和钢筋,看不到尽头。 “安全。” 马凯做了个手势,第一个闪身进入,其余队员紧隨其后。 烂尾楼的內部,比想像中还要复杂和危险。 这里没有一盏灯,只有队员们头盔上战术手电射出的几道光柱,在黑暗中切割出一片片有限的可视区域。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水泥地面,头顶是裸露的钢筋和预留的管道口,黑暗中仿佛隱藏著无数择人而噬的怪兽。 “注意脚下,保持警惕。”马凯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他们沿著消防楼梯,一路向下。 空气越来越潮湿,霉味也越来越重。 “组长,已到达地下一层,未发现异常。”马凯报告。 “继续向下,目標在负二层。”江野说道。 通往负二层的楼梯口被半截倒塌的预製板堵住了,只留下一个狭窄的缺口。 “强攻组,准备破障。” “等等!”江野的声音突然在频道里响起。 他盯著屏幕上,那块预製板的放大画面。 【物品:混凝土预製板】 【状態:结构不稳定】 【隱藏信息:被人为移动过,下方连接著一根细微的绊索,一旦受到外力衝击,会触发顶部的钢筋掉落。】 一个简陋但致命的陷阱。 “马凯,换个角度观察一下,那块板子看起来很不对劲,別是嫌犯设置的诡雷。”江野用一种提醒的语气说道。 马凯也是经验丰富的老特警,经江野这么一提醒,立刻打了个手势,让队伍停下。 他亲自上前,用强光手电仔仔细细地照了一圈。 很快,他在预製板下方,发现了一根几乎与灰尘融为一体的黑色细线。 “妈的!真有陷阱!”马凯的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刚才贸然破拆,后果不堪设想。 “组长,你这眼睛也太毒了,这都能看出来?”马凯忍不住在频道里赞了一句。 “別废话,排除它,继续前进。”江野没有解释。 一名精通爆炸物处理的队员上前,用专业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剪断了绊索。 整个过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危机解除,突击小组顺利进入了地下二层。 这里的空间比负一层要大得多,像一个巨大的停车场,一排排承重柱將空间分割成一个个昏暗的隔间。 “目標就在这里面,散开,扇形搜索。”马凯下令。 队员们立刻呈战斗队形散开,三人一组,背靠著背,一步步向前推进。 第156章 心理干预 江野的视线,则早已通过传回来的实时视频,精准地锁定在了东北角一个用木板和帆布临时搭建起来的窝棚里。 【人物:宋强】 【状態:极度恐慌,肾上腺素飆升,处於应激状態】 【隱藏信息:他並没有伤害孩子的意图,只是想用孩子作为筹码逃跑,但他现在的状態极不稳定,在刺激下,可能会做出违背自己意愿的事。】 【人物:陈天宇】 【状態:昏睡】 【隱藏信息:被注射了小剂量镇静剂,生命体徵平稳,但体温偏低。】 孩子还活著! 江野心中悬著的大石,落下了一半。 但宋强的状態,却让他皱起了眉头。 一个处於应激状態的亡命徒,就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野兽,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让他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不能强攻。 “马凯,东北角,a3承重柱后面,目標在那个窝棚里。”江野直接给出了明確的指令。 “收到!” 马凯带领的小组立刻改变方向,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朝著目標位置包抄过去。 十米。 五米。 当他们距离那个简陋的窝棚只有不到三米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喊。 “谁!谁在那里!別过来!” 宋强显然也发现了他们。 “唰”的一下,一块破帆布被掀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出现在眾人面前。 他手里,赫然抱著一个正在昏睡的孩子,另一只手,则用一把闪著寒光的匕首,抵在孩子的脖子上。 “都別动!谁再敢上前一步,我立刻就杀了他!”宋强的情绪激动,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 突击小组的队员们立刻停下脚步,举枪对准他,但谁也不敢再上前。 “放下武器!不要做傻事!”马凯大声喝道。 “退后!全都给我退后!给我准备一辆车,加满油!不然我和他就一起死!”宋强嘶吼著,抵著孩子脖子的匕首又近了一分。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场面,瞬间僵持住了。 指挥车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让秦雪过去,准备心理干预。”过来协助江野的魏大勇在一旁沉声说道。 江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因为激动而面容扭曲的宋强,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毫无知觉的孩子,最终点了点头。 “秦雪,有把握吗?”江野通过通讯频道问道。 “报告组长,有把握!”秦雪的声音很冷静。 江野深吸一口气,说道:“好!记住,人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明白!” “马凯,你带人稍微后退五米,把手里的枪都放下,表明我们没有强攻的意图。但是,所有人保持戒备,一旦我下令,必须立刻做出反应!” “收到!” 地下二层,冰冷的水泥柱后面,马凯打了个手势,所有突击队员缓缓后退,並將枪口略微下压。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让宋强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点。 “別耍花样!让你们的人都退出去!给我车!给我车!”他依旧在嘶吼。 这时,秦雪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便装,外面套著一件防弹背心,举著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武器。 “你好,我叫秦雪,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帮你的。”秦雪的声音很柔和,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宋强看到突然出现的女人,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变得更加警惕:“你別过来!再过来我就动手了!” “好,我不过去,我就站在这里。”秦雪停在了距离他大约十米远的地方,“我们谈谈,可以吗?” “没什么好谈的!给我车!不然大家一起死!” 江野在指挥车里,通过秦雪耳麦上的微型摄像头,清晰地观察著宋强的一举一动。 “秦雪,告诉他,我们知道他不是主谋,他只是替人催收赌债,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江野的声音在秦雪的耳麦里响起。 秦雪点点头,对著宋强说道:“宋强,我们知道你是因为一笔五十万的赌债才这么做的,为了五十万,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值得吗?” “你以为你老板会管你的死活吗?他现在可能已经在准备跑路了,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当替罪羊。”秦雪继续说道。 “你胡说!”宋强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我们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你想要的只是一条生路,我们想要的,是孩子平安。我们的目標並不衝突。” “你把孩子放下,跟我们走,这是绑架未遂,性质完全不一样,你还有机会见到你的家人。” “如果你现在伤害了他,那一切就都结束了,谁也救不了你。” 江野在指挥车里,继续观察著。 【人物:宋强】 【状態:內心动摇】 【隱藏信息:他想起了自己远在老家的父母,如果自己死了,他们该怎么办?】 “秦雪,提他的家人。”江野立刻下令。 秦雪会意,放缓了语速:“宋强,你也是有父母的人,你想让他们一辈子都抬不起头,被別人说他们的儿子是个杀人犯吗?” 宋强听著这句话,握著匕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抵在孩子脖子上的刀刃,甚至因为颤抖而稍微离开了一些。 就是现在! 江野立马下令:“马凯,动手!” 命令下达的瞬间,一直如雕塑般静止的马凯动了! 他的身体像一头猛扑出去的猎豹,速度快到了极致! 十米的距离,几乎是眨眼即至。 宋强甚至还没从秦雪的话里反应过来,就感觉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马凯一记精准的手刀,直接砍在了宋强持刀的手腕上。 匕首脱手飞出,在水泥地上划出一串火星。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特警队员从侧面扑上,一人抱住孩子,另一人一个標准的抱摔,將一米八几的宋强狠狠地摜在地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秒钟。 “人质安全!重复,人质安全!”马凯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指挥车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江野大声喊道:“好!” 屏幕上,医护人员已经冲了进去,將孩子小心翼翼地抱上担架,秦雪紧紧跟在一旁,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孩子,轻声安抚著。 这场与时间的赛跑,他们贏了。 第157章 赌博害人 市局刑侦支队,审讯室。 刺眼的灯光將宋强笼罩在中央,他坐在审讯椅上,手腕上还残留著被马凯捏出的红印,脸上写满了颓败。 他这个样子,不像是一名穷凶极恶的绑匪,更像一个赌输了全部身家的赌徒。 江野和陈国利坐在他对面。 “姓名,年龄,职业。”陈国利例行公事地开始了问询。 “宋强,三十二岁,没……没职业。”宋强的声音很低。 “没职业,那你是靠什么生活?”江野淡淡地问了一句。 宋强沉默了,没有回答。 “利源小额贷款公司,催收员。你们的老板叫吴金华,外號『华哥』,手底下养了你们十几號人,专门负责处理那些还不上钱的客户,这些信息,我们说得对吗?”江野將一份刚刚从谢杰那里拿到的资料,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 “我们既然能找到你,能把你老板的名字都叫出来,就说明我们已经掌握了所有情况,你现在坦白,是爭取宽大处理的唯一机会。”陈国利適时地施加压力。 宋强看著桌上那份资料,又看了看江野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侥倖的可能。 “我说……我全都说……”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我真没想过真要绑架孩子,我就是……就是想嚇唬嚇唬他爹。” 宋强开始了他的讲述。 一切都源於那笔五十万的赌债。 陈正是他们公司的一个“客户”,通过线上平台借了钱,但窟窿越来越大,最后彻底还不上了。 按照公司的规矩,这种“老赖”,就该由他们催收组出马。 “老板给了我地址,让我带人去处理。最开始,我们就是常规催收,打电话,发简讯,上门贴条,但他就是躲著不见。” “后来,我在他们小区门口堵住他一次,我跟他说,再不还钱,就让他家破人亡。” “其实那就是句场面话,嚇唬他的,我们干这行的,都这么说。”宋强苦笑著摇了摇头,“我当时看他嚇得腿都软了,就觉得这钱有希望要回来。” “那你为什么会想到对他儿子下手?”江野问。 “可我们还是小看他了,他还是不还钱,我就想,孩子就是他唯一的软肋。” “我本来只是想把孩子引到一个看起来很危险的地方,拍几张孩子的照片,发给他,嚇嚇他,逼他还钱。” “我提前在他家小区踩点,发现了那个废弃的喷泉泵房。那天下午,我看到他老婆带著孩子在花园里玩,然后他老婆接了个电话,就走到一边去了,孩子一个人在角落里玩,我当时……当时我就和张伟过去跟孩子说,我们是奥特曼总部派来找他去打怪兽的,拿出饼乾,让他跟我走。”宋强的脸上充满了懊悔。 “那孩子还真信了,就跟著我们进了泵房。” “我们把他带进去之后,就给他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陈正,跟他说,一个小时內准备好五十万,不然就见不到儿子了。” “我本来以为,他看到照片,肯定会嚇得魂飞魄散,然后乖乖凑钱,事情就能解决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宋强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陈正那个王八蛋,他根本没把这件事告诉他老婆!他老婆发现孩子不见了,直接就报警了!” 江野和陈国利对视了一眼。 看来,事情的走向,从这一刻起,开始彻底失控。 “我刚把孩子带进泵房没多久,就听到外面有警笛声,还有很多人在喊孩子的名字,我当时就懵了,我知道,事情闹大了。” “我赶紧给我老板吴金华打电话,他一听警察来了,也慌了,让我们在里面先別动,等天黑了再说。” “那天晚上,我们在那个又冷又湿的地下室里待了一整晚。孩子一直哭,我怕被人发现,就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饼乾哄他,但他不吃,还是哭,我一急,就让张伟把备著兜底的安眠药给他餵了一点。” 宋强的敘述,將整个绑架过程的细节,一点点地还原了出来。 他们不是专业的绑匪团伙,他们只是缺乏头脑的暴力催收员。 每一个错误的决定,都將他们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第二天,老板让我们转移,给了我金海湾烂尾楼的地址,让我带孩子去那里躲著,等他消息。” “我问他怎么办,他说现在风声这么紧,先避一避,等警察不查了,再想办法。” 江野听到这里,开口问道:“所以,从头到尾,你就没想过要伤害孩子,也没想过要对孩子不利,对吗?” “对孩子不利?”宋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警察同志,我就是个要帐的,不是杀人犯,我要的是钱,不是命。我要是真对孩子不利了,一分钱都拿不到,还得把命搭进去,我图什么啊?” 宋强双手抱著头,痛苦地说道:“我就是骑虎难下啊!孩子在我手里,我不敢放,警察到处抓我,我又跑不掉。我老板那边后来也不接我电话了,我感觉自己被扔在那里等死。” “直到你们出现。” 真相大白。 没有复杂的阴谋。 一切的根源,就是一笔赌债,和一个走投无路的父亲,一个愚蠢贪婪的催收员,共同导演的一出失控的闹剧。 …… 观察室里,赵刚、魏大勇、胡军等人都在。 听完宋强的供述,赵刚也感到很无语:“妈的!为了五十万,差点毁了一个家!这个吴金华,必须给我抓回来!” “我已经让谢杰追踪吴金华的手机信號了,他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在滨海国际机场。”胡军说道。 “想跑?”魏大勇冷笑一声,“他跑得掉吗?” 赵刚立刻说道:“胡军,带你的人,立刻去机场!就算他已经上了飞机,也得给我把他从飞机上拽下来!” “是!”胡军转身就走。 案子到了这里,已经接近尾声。 江野想起了那个叫陈天宇的孩子。 想起了他穿著奥特曼t恤,露出小虎牙的样子。 还好,这个世界上的光,终究还是战胜了怪兽。 第158章 女性右腿 儿童绑架案的后续处理进行得很快。 在胡军带人赶到滨海国际机场的二十分钟后,那架即將起飞前往东南亚的航班被紧急叫停。 “利源”公司的老板吴金华,在飞机上被戴上了手銬。 面对从天而降的警察,这个刚才还在跟空姐谈笑风生的中年男人,瞬间面如死灰。 而赌债缠身的父亲陈正,因为在案件初期知情不报,试图隱瞒真相,构成了妨碍公务,也被处以行政拘留的处罚。 当他戴著手銬被带出审讯室时,正好看见自己的妻子刘娟抱著刚刚做完全面身体检查的儿子陈天宇从医院回来录口供。 孩子已经醒了,虽然还有些精神萎靡,但看见母亲后,就一直紧紧抱著她的脖子不撒手。 刘娟看著自己失而復得的儿子,又看了看那个因为一己之私差点毁掉整个家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这个家,即便没有因为孩子的失踪而破碎,也已经在丈夫的谎言和懦弱中,布满了无法弥合的裂痕。 至此,这起由赌债引发的绑架案,总算是彻底画上了句號。 重案三组也因此再次获得了难得的几天休整时间。 时间很快来到了周五。 冬天的滨海市,空气有点湿热。 上午十点,市局指挥中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值班室的平静。 “喂,你好,这里是报警中心。” “警察同志!死人了!死人了!就在……就在滨江公园!3號垃圾转运站!你们快来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惊恐万分的尖叫声。 十五分钟后,三辆警车拉著刺耳的警笛,衝破了滨江公园周末的寧静。 正在公园里晨练、散步的市民们纷纷驻足,好奇地看向那片被拉起警戒线的区域。 江野带著重案三组的三名组员下了车。 一股垃圾发酵的酸臭味,混著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名辖区派出所的年轻警察小跑过来,对著江野敬了个礼。 “报告江组长,报案人是公园的清洁工,他在操作三號垃圾转运站的压缩机时,发现一个黑色的行李袋被挤破了,从里面滚出来一条……一条腿。” 江野点点头,直接问道:“现场保护得怎么样?” “我们第一时间就拉了警戒线,除了法医,没让任何人靠近。” “知道了。” 江野戴上鞋套和手套,穿过警戒线,走向那个巨大的半封闭式垃圾转运站。 法医老吴和几个助手已经到了,正围著一个被破开的黑色行李袋进行初步勘查。 “老吴,什么情况?”江野开口问道。 老吴抬起头,看到是江野,便直起身子,摘下口罩,脸色凝重地说道:“是一条女性的右腿,从大腿根部被切断的,创口非常平滑,像是某种大型的切割器械切割的。” 江野的目光落在了那截苍白的女人腿上。 “死亡时间呢?” “从尸斑和组织腐败程度来看,死亡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而且你看这皮肤的状態,有明显的冷藏痕跡,说明这截断肢在被拋弃之前,曾在低温环境下保存过一段时间。”老吴指著腿上几处不自然的收缩痕跡。 江野听完,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截断肢。 三秒后,淡蓝色的信息框在他的视网膜上清晰地弹了出来。 【物品:女性的右腿】 【状態:死后肢解】 【隱藏信息:膝盖处皮下组织有陈旧性伤痕,內部残留有一枚十五年前植入的医用钢钉。断口截面处,附著有极其微量的『铬钒钢』金属粉末。】 钢钉!金属粉末! 江野的心里立刻有了方向。 他蹲下身,假装仔细观察著膝盖的位置,然后指著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皮肤褶皱说道:“老吴,你看这里,肤色是不是有点不自然?像是有旧伤。” 老吴闻言也蹲了下来,凑近了看,又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按了按:“你別说,还真有点,这地方的皮下组织感觉有点僵硬,等会儿带回去解剖,我让助手拍个x光看看。” “还有这个断口。”江野又指向大腿的横截面,“让技术科的同事重点分析一下,看看能不能检测出残留的金属成分,这对我们判断分尸凶器至关重要。” 老吴点点头:“没问题,这些细节我们都会注意。” 江野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典型的城市公园垃圾处理点,周围除了几个大型垃圾桶,就是茂密的绿化带。 片刻后,江野吩咐道:“陈老师,马哥,分头行动。陈老师,你带人把这整个垃圾站,还有附近所有的垃圾桶,全都翻一遍,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其他的行李袋或者残肢。” “马哥,你去监控室,调取滨江公园所有出入口,以及这附近路段,过去四十八小时的全部监控录像,重点排查深夜时段,拖著黑色行李袋进入公园的人或者车辆。” “是!”陈国利和马凯立刻领命而去。 秦雪走到江野身边,看著那截断肢,轻声说道:“从现场情况看,这是一起典型的分尸拋尸案件,凶手具备一定的反侦察意识。选择將尸块扔在流量这么大的垃圾转运站,就是想利用垃圾清运的过程,让证据彻底消失。” “而且,凶手將尸体肢解,並分开拋弃,除了便於运输和隱藏,还有更深层的心理动机,是为了剥夺死者的『完整性』,这往往代表著凶手对死者有极大的怨恨,或是一种病態的控制欲,所以,这很可能不是激情杀人。” 江野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看著法医们將那截断肢小心翼翼地装进证物箱,心里却在思考另一件事。 他们现在要做的是,儘快確认死者的身份。 想要找到死者身份,最快的办法,就是从那枚十五年前的医用钢钉入手,然后顺藤摸瓜,找到死者的身份信息。 可滨海市这么大,医院上百家,十五年前的医疗档案,浩如烟海,怎么查? 而且,重案三组並没有精通计算机技术的成员。 看来,这次又得去麻烦谢杰的那个技术宅了。 第159章 核实身份 一个小时后,陈国利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几乎翻遍了公园里所有的垃圾桶,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的行李袋或尸块。 马凯那边的监控排查也没发现,公园附近的监控探头虽然不少,但存在几个死角,凶手是通过那几个死角躲避监控拋尸的。 下午,法医中心的初步检验报告出来了。 老吴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江野的手机上。 电话那头,老吴说道:“那条腿的x光片出来了,膝盖里头,有一枚钢钉!看型號,应该是十多年前的老款,植入受害者膝盖里至少也有十年了,大概在十四、五年前。” “另外,在断口处提取到了一些金属残留物,是一种叫铬钒钢的金属粉末,这种钢材通常用於製造高硬度的切割工具。” 掛断电话,江野將法医中心的报告告诉给了三人。 他边说边在白板上,写著案件的现有线索。 “女性右腿。” “死亡时间超过24小时,曾被冷藏。” “膝盖有旧伤,內有钢钉。” “断口平滑,有『铬钒钢』金属残留。” “拋尸地为3號垃圾转运站,监控有死角。” 马凯在一旁说道:“根据监控那边的情况看,凶手要么是对公园环境极度熟悉,要么反侦察意识很强。” 秦雪也分析道:“从分尸和冷藏的手法看,凶手的心理素质极强,冷静、残忍且有条理。將尸块混入城市垃圾系统,是一种典型的『毁尸灭跡』型动机,同时也有强烈的『去人格化』倾向,意味著凶手在心理上將死者视为一件可以隨意处置的物品,而非一个人,这往往代表著极端的仇恨或彻底的漠视。” 她最后补充了一句:“而且,这大概率是一起熟人作案。” 陈国利看著白板上的线索,眉头皱在了一起:“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死者的身份,一天確定不了死者身份,我们所有的调查就都是无头苍蝇,根本无从下手。” 江野静静地听著组员们的分析,这些判断都和他內心的想法不谋而合。 案件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十五年前植入的那枚医用钢钉。 “陈老师说的对,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確认死者身份。”江野说道。 他拿起笔,在“钢钉”两个字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也是最直接的线索。” 陈国利嘆了口气:“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怎么查?滨海市大大小小的医院上百家,十多年前的骨科手术记录,还没有具体年限,那得是多大的数据量?就算我们把支队所有人都派出去,一家家医院去翻档案,没个十天半个月也弄不完,而且还不一定能找到。” 那时候的很多医疗档案,都还是纸质的,甚至都没有完全实现电子化。 这工作量,无异於大海捞针。 江野点点头:“常规方法確实不行,所以,我们需要『非常规』的帮手。” 他的目光,投向了重案一组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顶著万年黑眼圈,靠咖啡和泡麵为生的技术宅男。 “谢杰?”秦雪立刻反应了过来。 “对,整个滨海市局,如果说有谁能把十多年前上百家医院的数据捞出来,那就只有他了。” …… 刑侦支队,重案一组和二组共用大办公室。 谢杰正瘫在他的电竞椅上,双脚架在桌子边缘,聚精会神地盯著屏幕。 屏幕上,不是什么游戏画面,而是一串串飞速滚动的代码。 “咳咳。”江野在他身后咳了咳。 谢杰像是没听见一样,头也没回。 “谢大技术员,有案子要帮忙了。”江野提高了音量。 谢杰这才不耐烦地摘下耳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当看到江野身后的秦雪时,他那没精打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立刻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哟,这不是江大组长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江野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將一份法医中心的报告放在他堆满各种键盘和数据线的桌子上。 “长话短说,滨江公园发现一条女性右腿,膝盖里有一枚十多年前植入的医用钢钉。” “我需要你,动用你所有的技术手段,调取全滨海市所有医院,十四、五年前,也就是09和10年前后所有的骨科手术记录,筛选出所有做过膝盖钢钉植入手术的女性病人资料。” 谢杰听完,整个人直接从电竞椅上弹了起来。 “不是吧,江组长!你当我是神仙啊?十四、五年前的医疗档案?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他指著自己的电脑屏幕,激动地说道:“那时候很多医院的系统都不联网,数据都是独立的!有的甚至还是纸质存档!我要黑进上百家医院各自为政、用著几十种不同程序、甚至可能已经废弃了的资料库,把里面的人员信息和手术记录匹配起来?这工作量,你杀了我吧!” “我知道很难,所以才来找你。”江野安抚道。 “这不是难不难的问题,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谢杰抓了抓自己那本就不茂盛的头髮,“就算我能写出程序去跑,这数据量,没个三五天,根本出不来结果!” “我们等不了三五天,我最多给你……十二个小时。”江野伸出两根手指。 “十二……你乾脆现在就给我一刀!”谢杰快崩溃了。 旁边的秦雪看著谢杰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谢杰,我们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但现在人命关天,凶手还在逍遥法外,我们晚一分钟找到死者身份,就可能多一个受害者。” 看到美女开口,谢杰的態度明显软化了一些,但他还是满脸为难:“道理我都懂,但技术上真的……” 江野適时地打断了他:“事成之后,市局门口那家新开的私房菜,我请客,最高档的套餐,隨便你点。” 谢杰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就是人均两千八,还得提前一个月预约那家?” “对。” “成交!”谢杰立刻坐回椅子上,双手在几个键盘上如蝴蝶穿花般飞舞起来,“为了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我谢杰,义不容辞!” 看著他那副慷慨激昂的样子,马凯在旁边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他是为了那顿私房菜……” 第160章 上门核实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重案三组的人,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技术大神。 谢杰同时操作著三台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和数据流快到让人眼花繚乱。 他一边编写著复杂的抓取脚本,一边通过各种匪夷所思的渠道,获取著一个个医院的后台埠访问权限。 “搞定市一院,他们的防火墙跟纸糊的一样。” “中心医院的资料库有点老,得用汇编语言写个转译接口。” “我靠,这家私立医院的系统竟然还有后门,密码就是院长的生日……” 整个办公室,只剩下他兴奋的自言自语和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 陈国利看得目瞪口呆,他悄悄对江野说:“这小子……要是干点坏事,估计也是个顶级的黑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时针即將指向午夜的时候,谢杰那边突然发出了一声欢呼。 “有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將所有人嚇了一跳。 “经过初步筛选和交叉比对,在全市范围內,找到了五个符合『2009年前后』、『女性』、『膝盖钢钉植入』这几个关键词的病例!” 谢杰將一份名单递给了江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五个名字,和简单的个人信息,清晰地罗列在上面。 1.王芳,女,六十七岁,2009年因骨质疏鬆导致骨折。 2.陈静,女,三十五岁,2008年因运动损伤接受手术。 3.赵梅,女,五十二岁,2010年因摔伤植入钢钉。 4.孙小雅,女,二十九岁,2009年工伤事故。 5.李慧,女,二十三岁,2009年车祸。 江野的目光扫过前四个名字后,直接落在了最后一个名字上。 【人物:李慧】 【状態:死亡】 【隱藏信息:已死亡被分尸,右腿正在滨海市市局法医中心。】 江野的心里有了底。 “这个李慧,有更详细的资料吗?”他开口问道。 谢杰调出了一份更详细的档案:“李慧,二十三岁,当年在滨海市市郊一家棉纺厂当女工,下夜班的路上被一辆酒驾的摩托车撞倒,右膝粉碎性骨折,这是她当时住院的照片。” 一张有些泛黄的电子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照片里的女孩躺在病床上,脸上虽然带著痛苦,但依然能看出清秀的五官,和一双大眼睛。 江野看著这张照片,那个被残忍分尸的女人,找到了。 他对陈国利和马凯说道:“好了,我们现在有五个目標了,接下来的事,就该我们来干了。陈老师,你负责去核实前面四个人的情况,秦雪、马哥,你跟我一起,去查查这个李慧,我有种感觉,这个李慧就是受害者……” “是!” 陈国利拿起名单,转身就走了出去。 江野、秦雪和马凯三人则是回到了重案三组办公室。 江野调出李慧的电子档案:“李慧,2009年时二十三岁,滨海市远郊『滨海棉纺厂』女工,同年五月,因夜班路上被酒驾摩托车撞击,导致右膝粉碎性骨折,在市第二人民医院接受了钢钉植入手术。” “档案里有她父母当时的联繫方式和家庭住址,我们就从这里开始。” “马哥,备车。” “是!” …… 半小时后,一辆警车驶离了繁华的市区,朝著滨海市的老城区开去。 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低矮破旧的红砖居民楼。 “这个地址……是『前进里』,我小时候还在这一片住过,二十多年了,这里几乎就没怎么变过。”马凯握著方向盘,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难得地有些感慨。 秦雪看著那些斑驳的墙壁和晾在窗外的衣物,轻声说道:“从心理学上讲,一个长期不变的环境,会固化居住者的记忆和情感模式。” 很快,车子停在一个小区门外。 “五单元,601。” 三人下车,顺著昏暗、狭窄的楼梯,一路向上。 楼道的墙壁上,还画满了各种小gg的印章。 站在601的防盗门前,马凯上前,敲了敲门。 等了许久,里面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头髮花白、眼神浑浊的老人从门后探出头来,警惕地看著他们。 “你们……找谁?” “您好,请问是李建民先生吗?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江野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老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问道:“警察?你们来……有什么事?” “我们想跟您了解一些关於您女儿,李慧的情况。”江野的语气很平和。 “李慧?” 听到这个名字,门后的老人沉默了,隨即,一个苍老的女声从屋里传来:“是慧慧的朋友吗?老李,快让他们进来!” 李建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门完全打开了。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窗帘拉著,显得有些阴沉。 一个同样满头白髮,但身形消瘦的老太太,正扶著沙发的边缘,一脸期盼地看著他们,她就是李慧的母亲,王秀兰。 “三位朋友,快坐,快坐,你们是慧慧的朋友吗?”王秀兰显得有些激动。 江野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 屋子不大,家具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款式,但收拾得很乾净。 唯一有些违和的,是电视柜上,摆著一个相框,但相框里却是空的,没有照片。 “阿姨,您別激动,我们是警察,是来做个例行询问。”秦雪安抚著王秀兰的情绪。 江野开门见山:“叔叔,阿姨,我们想问一下,你们的女儿李慧,现在在哪里?” 这个问题一出口,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王秀兰脸上的期盼,迅速被一种深深的悲伤所取代,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丈夫李建民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建民嘆了口气,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那孩子……唉,我们跟她,差不多有十年没见了。” “十年没联繫?”马凯皱起了眉。 “对,就是她出车祸之后第二年。”李建民像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那场车祸对她打击很大,腿虽然治好了,但落下了病根,走路不顺畅,厂里的工作也丟了。” 第161章 失踪十年 “那段时间,她脾气变得很怪,后来五年后,因为……因为她谈了个对象,我们觉得那男的不靠谱,我们说了她几句,结果就吵起来了,她一气之下,就说出去打工,再也不回来了。”说到这里,李建民的眼圈红了。 “她就这么走了,十年了,一个电话都没有……” “那你们怎么知道她平安无事呢?没想过报警找她吗?”秦雪追问。 “没有。”李建民摇了摇头,“她虽然不打电话,但……但每年都会给我们寄一张明信片回来,报个平安。” 他说著,颤颤巍巍地从电视柜下面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老旧的饼乾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七八张明信片。 他抽出最上面的一张,递了过来:“这是今年三月份寄回来的,从云南那边。” 江野接过了那张明信片。 风景是彩云之南,背面是几行娟秀的字跡: “爸,妈,一切安好,勿念。” 落款是一个“慧”字。 字跡看起来很正常,邮戳也清晰可见。 如果不是拥有备註系统,江野几乎就要相信这个故事了。 他盯著李建民那双躲闪的眼睛,和那张看起来毫无破绽的明信片。 三秒之后。 【人物:李建民】 【状態:压抑著巨大的悲痛与恐惧】 【隱藏信息:他女儿十年前就已经失踪了,他当年就报过警了,但是这些年一直没消息。因为他妻子身体一直不好,他就一直没把这个消息告诉妻子,一直在靠偽造女儿还活著的消息来欺骗妻子,也许也在欺骗著自己。】 【物品:一叠明信片】 【状態:偽造】 【隱藏信息:全部由李建民一人所写,字跡模仿自女儿的旧日记,邮票和邮戳均购自网络。】 一瞬间,江野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看似普通的家庭,隱藏著一个长达十年的谎言。 李慧,在十年前就已经失踪了。 而她的父亲,一直在竭力掩盖这个事实。 江野將明信片轻轻放在茶几上:“叔叔,我能看看其他的明信片吗?” 李建民点了点头。 江野拿起那叠明信片,一张张地翻看著。 从西岭到北疆,从海角到北地,几乎遍布了全国各地。 每一张的字跡都几乎一模一样,报平安的话语也大同小异。 一旁的王秀兰看著那些明信片,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为人母的骄傲和心酸:“这孩子,就是野,从小就想出去看看,现在……现在也算是实现梦想了。” 她的话,像一根针,刺痛了在场每一个知情者的心。 江野放下明信片,目光重新落在了李建民的脸上。 “叔叔,你模仿得真像,但……我想,阿姨有知道真相的权利。”江野说道。 李建民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王秀兰也愣住了,不解地看著江野:“警察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野没有理会她的疑问,只是盯著李建民,缓缓说道:“笔跡可以模仿,但一个人的写字习惯,在十年里,会隨著心境、环境发生改变。但这八张明信片,从八年前的第一张,到今年的最后一张,字跡的力度、间架结构,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是在同一个时间段,由同一个人,怀著同样的心情写出来的。” “还有邮戳。”江野拿起一张,“这些邮戳的油墨顏色、清晰度都太一致了,而且边角没有任何磨损,长途跋涉的明信片,不可能这么干净整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建民还在做著最后的挣扎。 秦雪在一旁,適时地开口,语气带著一丝不忍:“叔叔,我们不是来追究您什么的,我们只是想知道真相。您每年都去买邮票,从网上订购不同地方的邮戳,然后模仿女儿的笔跡,给自己的妻子写信,您一定……很辛苦吧?”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李建民。 他再也撑不住了,身体猛地瘫软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压抑了十年的痛苦,在这一刻,从他苍老的喉咙里,化作一阵嘶哑,如同野兽般的哀嚎。 “老李!老李你怎么了?”王秀兰被丈夫的反应嚇坏了,她扑过去,想要扶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我对不起你啊!我对不起你啊!”李建民捶打著自己的胸口,老泪纵横。 “慧慧……我们的慧慧……十年前就没了!是我没用!是我没看好她!” “轰”的一声。 王秀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死死地盯著自己的丈夫,眼神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你……你说什么?”她问道。 “十年前,慧慧说出去打工的第二个月,就跟我们失去了联繫,我当时就报了警,警察也查了,但什么都没查到……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你当时心臟不好,刚做了手术,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撑不住……” 李建民泣不成声。 “我就骗你,说她寄了明信片回来……第一年,第二年……我一直骗你,也一直在骗我自己……我想著,或许哪天,她就真的回来了……” “哇”的一声,王秀兰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向后仰倒,晕了过去。 “阿姨!” 秦雪和马凯眼疾手快,一个扶住她,一个掐她的人中。 整个屋子,瞬间乱成了一团。 …… 半小时后,救护车赶到,將王秀兰送往了医院。 重案三组的三人,带著失魂落魄的李建民,返回了支队。 车里,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个持续了十年的谎言,一个被巨大悲痛扭曲的家庭。 这起案件的背后,远比一具冰冷的残肢,要复杂得多。 就在警车即將驶入市局大院的时候,江野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指挥中心打来的:“江组长,紧急情况!刚刚接到多个辖区派出所报案,在城东、城北等不同区域的四个垃圾回收站,陆续发现了装有人体残肢的黑色行李袋!” 江野看了一眼后排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李建民,沉声问道:“確定是和滨江公园一样的行李袋吗?” “是的!根据现场照片比对,是同一款式!” “立刻封锁现场,我们马上过去!” 第162章 三名受害者 掛断电话,江野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立刻拨通了正在医院陪同的秦雪的电话。 “秦雪,李慧母亲的情况怎么样?” “刚醒过来,情绪很不稳定,医生正在给她注射镇静剂。” “你留在医院,安抚家属,我和马凯去处理新的情况。” “出什么事了?” “其他尸块……出现了。” 江野掛断电话,对开车的马凯说:“马哥,掉头,去城东的宏业路垃圾回收站,让陈老师直接去城北的清源路。” 马凯一脚油门,警车发出一声咆哮,匯入了城市的车流。 第一个新现场,城东宏业路垃圾回收站。 这里比滨江公园的转运站规模更大,恶臭熏天。 江野和马凯赶到时,现场已经被辖区派出所封锁。 在一个巨大的垃圾压缩箱旁边,一个同样款式的黑色行李袋被孤零零地放在地上,拉链敞开著。 “江组,在这里发现了一个男人的躯干,没有头,没有四肢。”辖区所长过来匯报导。 什么? 男人的躯干? 江野和马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滨江公园发现的是女人的右腿,这里怎么会是男人的躯干? 难道……受害者不止一个? 江野快步走过去,法医老吴也刚到,正在进行初步检查。 “老吴,什么情况?” 老吴抬起头,脸色比在滨江公园时还要难看:“情况很诡异,这是一个成年男性的躯干,从切口看,和之前那条女腿一样,都是用同一种大型切割工具处理的,但从尸体的腐败程度上看,这个男性的死亡时间,不会超过48小时。” 女性和男性死者的死亡时间都不超过48小时,两人很可能是同时遇害的。 而女性死者如果是李慧,那她已经失踪十年了,为什么会在最近才会被杀害?失踪这十年她在什么地方? 江野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躯干上。 【物品:无名男性的躯干】 【状態:死后肢解】 【隱藏信息:死者生前患有严重的肝硬化,背部有一个面积较大的纹身,图案是一尊佛像。】 佛像纹身! 就在这时,陈国利那边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江野,我这边……我这边也发现了一个行李袋,里面是一颗女性的头颅!” “但是,法医初步判断,死者的年龄在五十岁以上,和李慧完全对不上!” 江野拿著电话,站在原地,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宫。 三个拋尸点。 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的右腿。 三十多岁、有佛像纹身的男性的躯干。 五十多岁、身份不明的女性的头颅。 这三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繫? 凶手到底杀了几个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组长,现在怎么办?”马凯看著眼前这诡异的局面,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江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通知技术科,对所有尸块进行dna比对。” “另外,让谢杰立刻帮忙去查,全市范围內,所有失踪人口的档案,重点排查背部有佛像纹身的男性,和五十岁左右的女性。” “还有,將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匯总,马上回支队,开会!” …… 重案三组的办公室。 白板上,已经贴上了两处新发现的尸块现场照片。 城东宏业路垃圾回收站的男性躯干。 城北清源路垃圾回收站的五十岁女性头颅。 再加上最早在滨江公园发现的李慧的右腿。 整个案件,已经完全超出了最初的预想。 “妈的,这凶手是疯了吗?他到底杀了多少人?”马凯叫骂道。 从警这么多年,他见过残忍的案子,但像这样,將不同受害者分尸,然后分散拋弃在全城各处的,简直闻所未闻。 陈国利看著白板上混乱的线索,说道:“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所有尸块都被冷冻过,切割手法和使用的工具,根据法医的初步判断,是同一种。这说明,凶手很可能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在短时间內,杀害了至少三名受害者,然后从容地分尸、冷藏、拋尸……这人的心理素质,简直不是人。” 秦雪推了推眼镜,道:“从心理学角度分析,这种行为模式,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去人格化』范畴,將不同的人『拆解』,再『混合』拋弃,这可能代表著一种『重组』的欲望。” “重组?”马凯不解地看向她。 “对,凶手可能在他扭曲的世界观里,正在用这些残肢,拼凑一个他理想中的『人』,这是一种极度病態的象徵性行为,说明凶手的精神世界已经和现实完全脱节。”秦雪分析道。 江野静静地听著组员们的討论,脑子里却在飞速地梳理著备註系统给出的所有信息。 李慧,失踪十年,確认死亡。 无名男性,背有佛像纹身,患有严重肝硬化。 老年女性头颅,身份不明。 这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被同一个凶手,用同一种方式杀害。 他们之间,到底存在著什么样的交集? “dna比对结果出来至少还需要几个小时,我们不能干等著。”江野说道。 “现在,我们分头行动。” “陈老师,你经验丰富,负责继续深挖李慧这条线。她失踪十年,这十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当年为什么要和家人吵架,离家出走?她谈的那个男朋友是谁?这些都是我们需要弄清楚的。” 陈国利点点头:“明白。” 江野看向马凯:“马哥,五十岁以上年龄段的失踪女性,这个范围太大了。但我们有头颅,这是最直接的线索,你去一趟市局档案科,想办法调出近半年来,全市范围內所有失踪的、五十岁到六十岁之间的女性档案,重点比对照片。” “是!”马凯领命。 “秦雪,你跟我去一趟法医中心,我需要再看看那具男性的躯干。”江野最后说道。 “好。”秦雪没有多问。 …… 市局法医中心,停尸间。 冰冷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福马林的味道。 法医老吴掀开了盖在男性躯干上的白布。 那是一具肌肉还算结实的男性上半身,只是皮肤因为失血和冷冻,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第163章 男性身份 “江组,你看,死者胸口的肌肉很发达,生前应该经常锻炼,但他的肝臟有明显的硬化跡象,这说明他很可能长期酗酒。”老吴指著躯干说道。 江野点了点头,他戴上手套,在老吴的允许下,和秦雪一起,將躯干翻了过来。 只见那宽阔的后背上,赫然纹著一尊巨大且复杂的佛像。 那佛像双目微闭,神態安详,但因为主人已经死去,那份安详在冰冷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诡异。 “这么大面积的纹身,辨识度很高的……”老吴说道。 江野仔细观察著纹身,然后指著佛像的莲花宝座下方,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说道:“老吴,你看这里,是不是有几个字母?” 老吴和秦雪立刻凑了过去。 经过仔细辨认,他们发现在纹身的墨色掩盖下,確实有几个几乎已经模糊的英文字母。 “l…m…y?像是某个名字的缩写。”老吴念了出来。 “老吴,把这个纹身和字母,都高清拍照,发给我。”江野吩咐道。 “没问题。” 从法医中心出来,江野立刻拨通了技术科谢杰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了谢杰那有气无力的声音:“江大组长,你又有什么毁天灭地的任务?我先声明,我这边的cpu已经冒烟了,全市的失踪人口数据正在跑,你可別再给我加码了。” “不加码,给你减负。”江野说道。 “减负?”谢杰显然不信。 “你现在暂停手头的工作,帮我集中查一个人,失踪的成年男性,三十到四十岁之间,背部有大面积的佛像纹身,纹身图案的角落,有『lmy』的字母缩写。” 电话那头的谢杰沉默了两秒,隨即爆发了:“不是吧,江野!你真把我当神仙了?我上哪给你找有佛像纹身的失踪人口去?公安的失踪人口登记表里,谁会登记自己身上有什么纹身啊?” 江野仿佛没听见似的,不急不慢地说道:“常规系统里当然没有,但滨海市大大小小的纹身店,特別是那些活儿好的老师傅,他们有没有自己的客户名录?他们有没有自己的社交媒体帐號,用来展示自己的作品?一个能做这么大面积复杂纹身的人,在滨海的纹身圈子里,不可能一点名气都没有。” 江野的话,给谢杰打开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谢杰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兴奋:“我靠……你这个思路……有点野啊!行!这个活儿我接了!等我消息!”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重案三组的所有人,都顶著黑眼圈来到了办公室。 陈国利那边最先有了进展。 他將一份手写的资料放在桌上,说道:“李慧当年谈的那个男朋友,我查到了。叫杨建东,比李慧大五岁,当年在棉纺厂附近的一个小工厂当工人,为人油嘴滑舌,还好赌,李慧离家出走后,杨建东一直跟她在一起,但没多久,就因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跟李慧大吵一架后,就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 “这个杨建东,现在人在哪里?”江野问道。 “查不到,他的户籍信息停在了十年前,像是人间蒸发了。”陈国利摇了摇头。 马凯那边也一脸疲惫:“我比对了一晚上的失踪人员照片,也问了几个分局的同事,近半年,没有和那颗头颅样貌相似的五十岁以上女性失踪报案记录。” 两条线,似乎都走进了死胡同。 就在这时,江野的手机响了。 是谢杰。 “江野!找到了!我找到了!”电话那头,谢杰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黑进了滨海市十几家知名纹身工作室的电脑,又用爬虫软体翻遍了他们近十年所有的社交媒体!就在刚才,一个叫『鬼手阿sam』的纹身师的旧博客里,我找到了这张照片!” 江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张图片。 点开一看,正是一张佛像纹身的后背特写,和他们在法医中心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歷时三个月,封山之作,赠与我最好的兄弟,林明源。” 林明源! lmy! 江野立刻说道:“谢杰,马上查这个人的全部资料!” “早查好了!林明源,男,三十八岁,无业,有多次聚眾赌博、寻衅滋事的前科,是城南一片有名的混子头,他……在五天前,被他老婆报了失踪!”谢杰在那边快速说道。 江野掛断电话,立刻將这个名字写在了白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男性死者的身份,確认了。” 办公室里,刚刚才匯报完各自调查结果的陈国利和马凯,精神都是一振。 “林明源……”陈国利念叨著这个名字,眉头紧锁,“城南那一片的混子,我有点印象,早些年严打的时候处理过一批,都是些小打小闹的社会閒散人员,没什么大背景。” 马凯站起身,掰了掰手指关节:“既然確认了身份,那事情就好办了,我去把他家翻个底朝天,不信找不到线索!” 江野摇了摇头:“不急。”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李慧(失踪十年)”和新写下的“林明源(死亡五天)”之间,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我们现在面临一个更诡异的问题。” “一个失踪了十年的人,和一个五天前才失踪的人,被同一个凶手,用同样的手法杀害並分尸,这中间,到底有什么联繫?” 秦雪推了推眼镜,补充道:“还有,那个身份不明的五十岁女性,她又在这起案件中扮演什么角色?” “陈老师,你那边查到,李慧十年前的男朋友叫杨建东,也是在李慧离家出走后不久就失踪了,对吗?”江野问道。 “对,户籍信息就像冻结了一样,再也没有更新过,电话也早就註销了。”陈国利点头。 江野的目光在白板上几个名字之间来回移动。 “我们现在有四个关键人物,李慧,杨建东,林明源,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女性头颅。” 江野做出部署:“两条线可以同时进行,陈老师,你继续跟进杨建东这条线,虽然过去了十年,但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查查他当年的社会关係,工友、牌友,任何和他有过交集的人,都过一遍。” “明白。” “马凯,你和我、秦雪,我们三个去会会这个林明源的家属,他老婆既然报了案,那我们有必要再和她『深入』聊聊。” 第164章 相识的两人 下午两点,城南,龙泉小区。 这是一个典型的还迁房小区,楼体密集,环境嘈杂。 林明源的家,就在其中一栋楼的五层。 敲开门,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面容憔悴的女人,正是林明源的妻子,赵晓曼。 她看到门口站著的三名警察,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但还是侧身让他们进了屋。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还算乾净,只是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烟味和酒气。 “警察同志,是不是……是不是有我丈夫的消息了?”赵晓曼给三人倒了水,问道。 江野看著她,说道:“赵女士,我们今天来,是想再跟你核实一下林明源失踪前的一些情况。” “该说的……我报警的时候,都已经说过了。”赵晓曼低著头,双手紧紧地攥著衣角。 “他说出去跟朋友喝酒,然后就再也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我问了他那些牌友,都说没见过他。” 秦雪在一旁温和地问道:“朋友?哪个朋友?他出去的时候,有没有说去见谁?” 赵晓曼的眼神有些躲闪:“没……没说,他那帮朋友,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我从来不问。” 江野的目光,落在了赵晓曼的身上。 【人物:赵晓曼】 【状態:恐惧,悲伤】 【隱藏信息:她知道丈夫林明源失踪前,是去见一个叫“东哥”的人,但她因为害怕,不敢告诉警察这个“东哥”的真实身份。】 东哥。 是杨建东吗? “赵女士,我们警方需要你的配合,你隱瞒的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导致我们错失找到你丈夫的最好时机。”江野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赵晓曼的身体抖了一下,抬起头,眼圈泛红:“我……我真的不知道。” “是吗?” 江野站起身,在客厅里缓缓踱步,目光扫过墙上掛著的几张照片。 那是一些家庭合影,有夫妻二人的,也有林明源和一些朋友勾肩搭背的。 “林明源的社会关係比较复杂,我们能理解你的顾虑,但是,现在他不是简单的失踪,他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你作为他最亲近的人,如果连你都不愿意提供线索,那谁还能帮他?” 听完江野的话,赵晓曼思考片刻,抬头看著墙上照片里,丈夫那张吊儿郎当的脸,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他走之前,接过一个电话。”赵晓曼哽咽著说道。 “他说,是『东哥』找他,有个发財的活儿,让他过去一趟。” 马凯立刻追问:“东哥?这个东哥是谁?叫什么名字?” 赵晓曼拼命地摇头:“我不知道,我只听他这么叫过,那个人,好像……好像是明源很多年前就认识的朋友,有十年没联繫了,最近才突然又联繫上的。” 十年没联繫。 这个时间点,太巧合了。 “那你见过这个『东哥』吗?或者,你丈夫有没有跟你提过关於这个人的其他事?”江野继续问道。 赵晓曼想了想,说道:“我没见过,我只知道,明源好像很怕他,又很……崇拜他,他说,东哥是能干大事的人。” 江野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墙上的那些照片上。 他走到一面掛著许多老照片的墙边,问道:“这些,都是他以前的朋友?” “是……是吧,都是些老照片了。” 江野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角落里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四寸照片上。 照片里,是两个年轻的男人,看背景,像是在一个撞球厅里,两人勾肩搭背,笑得十分张扬。 其中一个,是年轻时的林明源。 而另一个…… 江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杨建东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杨建东,和撞球厅里的那个男人,是同一个人! 江野的视网膜上,信息框清晰浮现。 【物品:林明源与杨建东的合影】 【状態:拍摄於十年前】 【隱藏信息:拍摄地点为滨海棉纺厂附近的“兄弟”撞球厅,当时二人因在赌场出千,共同分了一笔赌资。】 失踪十年李慧的男朋友杨建东。 五天前被杀害的林明源。 这两个人,在十年前,就存在著紧密的交集! “赵女士,这张照片,可以借我们用一下吗?”江野指著那张合影。 赵晓曼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江野小心翼翼地取下照片,放进证物袋。 返回支队的路上,马凯开著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江野:“组长,现在能確定了,这个东哥,就是杨建东。” “一个十年前就失踪的人,突然出现,然后林明源就被杀了,这也太巧了。” 秦雪分析道:“有两种可能。第一,杨建东是凶手,他杀了林明源和李慧;第二,杨建东是另一个受害者,我们目前发现的尸块,暂时还没有他的尸块。” 江野没有说话。 他更倾向於第一种可能。 一个能让林明源这种混子都感到害怕的人,绝对不是善茬。 回到办公室,陈国利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我问了几个当年在棉纺厂附近管片儿的老民警,他们对杨建东这个人都没什么印象,倒是提到了十年前,棉纺厂附近治安很乱,工厂效益不好,很多年轻人都没工作,就聚在撞球厅和游戏厅里赌博。” “其中,闹得最凶的,就有一个叫林明源的混子头。” 线索,再一次指向了同一个人。 江野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杨建东”和“林明源”两个名字之间,画上了一条粗粗的实线。 “十年前,滨海棉纺厂,杨建东和林明源因为赌博而相识。” “李慧和杨建东是情侣关係。” “然后,李慧和杨建东在同一年『失踪』。” “十年后,杨建东突然出现,联繫了林明源。” “几天后,李慧、林明源被杀,两人的残肢也被发现。”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一件我们不知道的事,这件事,是连接起所有人的关键。” 江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现在,首要任务,就是找到杨建东!” “马凯,立刻根据我们手里的照片,对杨建东发布a级通缉令!” “陈老师,你带人,去查十年间,滨海市所有的抓赌案件,看看能不能找到和杨建东、林明源有关的记录!” “秦雪,重新整理所有受害者的资料,重点分析他们之间的共同点!” “是!” 第165章 核心点 马凯已经將杨建东的照片和资料,通过內部系统下发到了全市的每一个基层单位,协查通报也发往了全国各地。 就在这时,法医中心那边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是老吴。 “江野,结果出来了!” 江野立刻按下了免提键。 “滨江公园发现的右腿,dna確认为李慧本人。” “城东宏业路发现的男性躯干,dna確认为林明源。” “城北清源路发现的女性头颅……dna比对库里,没有匹配信息。” 江野“嗯”了一声,这个结果,和他的预想基本一致。 李慧和林明源,確实是这次案件的受害者。 但那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她的身份成了一个新的谜团。 “老吴,三个尸块的死亡时间,能更精確一点吗?”江野追问道。 “可以。”电话那头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根据最新的组织切片分析,三名死者的死亡时间都在四到五天前,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段內遇害的。” “而且,我们对李慧的腿部骨骼进行了骨龄测定,她的生理年龄,確实在三十三岁左右,和她失踪十年的时间线是吻合的。” 掛断电话,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马凯喃喃自语:“三十三岁……李慧十年前失踪的时候二十三岁,也就是说,她確实活到了最近才被杀害,这十年,她到底在哪?在干什么?” 秦雪接著说道:“而且,凶手为什么要在杀了她之后,把她和林明源,还有一个不相干的老年女人,一起分尸?” 这个问题,也是縈绕在江野心头的最大疑问。 他看著白板上那张五十岁女性头颅的素描像,又看了看旁边李慧和林明源的资料。 三个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被杨建东这个失踪十年的人串联了起来。 李慧是他的女朋友。 林明源是他十年前的赌友。 那么,这个五十岁的女人呢?她和杨建东又是什么关係? 江野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刚刚列印出来的dna检验报告上。 报告很长,很专业,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术语和数据。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著,当翻到关於那颗女性头颅的报告部分时,他的视线停住了。 三秒后,淡蓝色的信息框,准时浮现。 【物品:dna序列比对报告(样本编號:c)】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状態:已完成】 【隱藏信息:该头颅dna与杨建东的dna存在母系遗传关联,匹配度99.99%。】 母系遗传关联? 这意味著,那颗身份不明的五十岁女性头颅,和嫌疑人杨建东,存在著血缘关係! 她,很可能是杨建东的母亲。 “组长,在想什么?”秦雪看到江野盯著报告许久没有说话,忍不住问道。 江野回过神来,他將报告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 他不能直接说出这个结论,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能让所有人都信服的逻辑链条,来引导大家走到真相面前。 “我在想一个问题。”江野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杨建东”这个名字上,画了一个重重的问號。 “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杨建东。一个十年前就失踪的人,突然出现,然后他曾经的女朋友李慧,和他曾经的赌友林明源,就在同一时间遇害。” “我刚才在想,如果凶手是杨建东,他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前女友和朋友?如果凶手不是杨建东,而是另有其人,那这个凶手就是在针对和杨建东有关的人,那……这个五十岁死者会不会也和他有关联?” “无论哪种可能,杨建东都是解开这个案子的核心。” “既然是核心,那我们就要查清所有和他有关联的人……陈老师,麻烦你去查一下。”江野看向陈国利。 陈国利立刻明白了江野的意图:“我马上去查他父母和亲友的资料。” 陈国利转身就去了自己的办公桌,开始通过內部系统查询。 他打开公安內部系统,熟练地输入了自己的帐號和密码。 隨著回车键敲下,一个简洁但功能强大的查询界面弹了出来。 陈国利在姓名一栏里,郑重地敲下了“杨建东”三个字。 籍贯,滨海市。 出生年月,1985年。 系统开始飞速检索,不到三秒钟,一条户籍信息就弹了出来。 照片上的杨建东,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眼神里带著一丝桀驁不驯。 “找到了!”陈国利精神一振。 他立刻点开家庭关係一栏。 父亲:杨天。 母亲:孙淑珍。 找到了! 陈国利立刻將两个名字记在纸上,然后开始查询这两位老人的信息。 几分钟后,他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系统里,杨天和孙淑珍的户籍资料都还停留在十几年前的状態,照片是那种老式的黑白大头照,像素极低,面容模糊,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 “这就麻烦了……”陈国利喃喃自语。 他又尝试通过他们的身份证號,查询是否有近期的社保、医保、出行记录。 但结果却让他心头一沉。 一片空白。 这两个老人,就像和他们的儿子杨建东一样,在十年前的某个时间点之后,就从所有公共系统中“消失”了。 …… 办公室里。 江野、秦雪和马凯三个人,围在白板前,对著上面混乱的线索,一筹莫展。 “组长,你说这杨建东是不是根本就没出现?这一切都是个烟雾弹?”马凯挠了挠头,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不会。”秦雪摇了摇头,“林明源的妻子赵晓曼亲口说的,他丈夫失踪前,接到了『东哥』的电话,而且这个『东哥』,失联了十年,时间点完全对得上。” 就在这时,陈国利走了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將一张列印出来的资料放在桌上,道:“江组,情况不太对……杨建东的父母,杨天和孙淑珍,他们的所有信息,都断在了十年前,查不到任何近期的活动记录。” “什么?”马凯过去看了看,“这……一家三口,全人间蒸发了?” 这个发现,让本就扑朔迷离的案情,又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 第166章 確认身份 江野拿起那张列印著模糊黑白照片的资料,又看了看旁边法医给受害者头颅拍的照。 虽然照片模糊,但这个叫孙淑珍的老人的脸部轮廓,和受害者头颅照片还是很相似的。 特別是眉骨和下頜的线条。 “陈老师,杨建东家还有没有別的亲戚?”江野问道。 “我查了,杨建东是独生子。他父亲那边是外地过来的,没什么亲戚在滨海,他母亲孙淑珍这边,倒是有个妹妹,叫孙淑宝,还在滨海市住。”陈国利显然已经做了功课。 “地址有吗?” “有,在城东的幸福小区。” 江野站起身:“走,马哥,陈老师,我们去会会这个孙淑宝,秦雪,你留守支队,匯总一下各方信息。” “好。” …… 幸福小区,同样是一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 当三人敲开孙淑宝家的门时,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看起来有些市井气的女人。 “你们是?”孙淑宝一脸警惕。 陈国利亮出证件:“你好,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一听是刑警,孙淑宝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让他们进了屋。 “坐吧,警察同志,找我……有什么事?” 陈国利开门见山:“我们想问问你姐姐,孙淑珍的情况。” 听到姐姐的名字,孙淑宝的表情变得很复杂,有怨恨,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她撇了撇嘴:“我姐?我跟她都快十年没联繫了,你们找我问,算是问错人了。” 又是十年。 这个数字,像一个魔咒,笼罩著整个案件。 “为什么不联繫?你们是亲姐妹。”陈国利追问。 “为什么?”孙淑宝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还不是因为她那个好儿子,杨建东!” “当年,建东那孩子在外面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天天有人上门来要,我姐心疼儿子,就把我爸妈留下的老房子给卖了,替他还债!” “那可是我爸妈留给我俩唯一的念想啊!她说卖就卖,连跟我商量一声都没有!” “我气不过,就跟她大吵了一架,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联繫过。”孙淑宝的眼圈有些发红。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后来搬到哪里去了?”江野问道。 “不知道。”孙淑宝摇了摇头,“我只听说,他们一家三口,好像没多久就离开滨海了,具体去了哪,我就不清楚了,这么多年,死活都不知道。” 江野拿出了那张五十岁女性头颅的照片,递到她面前:“孙女士,你看看,认识这个人吗?” 孙淑宝狐疑地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就猛地收缩,手一抖,照片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她的嘴唇开始哆嗦。 “姐……这……这是我姐!” 儘管分开了十年,儘管照片上的头颅已经没有了生命的气息,但那种源於血脉的熟悉感,还是让她瞬间认了出来。 江野的心,沉到了谷底。 最不想看到的猜测,被证实了。 第三名死者,真的是杨建东的母亲,孙淑珍。 孙淑宝的情绪彻底崩溃了,她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姐她……她不是离开滨海了吗……怎么会……怎么会死了……” 秦雪接到江野的电话后,立刻带著一名女同事赶了过来,对孙淑宝进行情绪安抚和心理疏导。 而江野、陈国利和马凯三人,则退出了那个充满了悲伤的屋子,在楼道里分析了起来。 “妈的。”马凯狠狠地骂了一嘴,语气里带著一股暴躁,“到底是怎么回事?杨建东前女友,他老朋友,现在连他妈都……难道真的是他干的?” 陈国利也想不通:“虎毒还不食子呢,他有什么理由要杀自己的母亲?而且还是用这么残忍的分尸手段?” 江野靠在墙上,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里,正在飞速地將所有的信息重新排列组合。 一个巨大的谜团,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凶手,为什么要杀死和杨建东关係最密切的三个人? 他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是仇杀?情杀? 还是……有更深层次,更不为人知的原因? 这个失踪了十年的杨建东,在这十年里,到底经歷了什么? 他现在又在哪里? 江野思考片刻后,说道:“回支队……我们现在,要重新定义这起案件的性质了。” …… 重案三组办公室。 江野站在白板前,手里拿著记號笔,但久久没有落下。 白板上,已经贴满了三名死者的资料和现场照片。 李慧的右腿,林明源的躯干,孙淑珍的头颅。 秦雪推了推眼镜,看著白板上的三名死者,说道:“从心理学角度分析,弒母,特別是用分尸这种极端手段,代表著对生命根源的彻底否定和切断,这通常源於极端的仇恨或是在某种长期、巨大的压力下导致的心理变態。这个杨建东,如果他是凶手,那他这十年里经歷的事情,可能远超我们的想像。” “我们现在討论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假设上,那就是『杨建东还活著,並且是凶手』。”江野说道。 他用红色的记號笔,在白板的正中央,重重地写下了“杨建东”三个字,然后画上了一个巨大的问號。 “现在,我们不能再把这当成一起简单的连环分尸案了,这很可能跟十年前发生的事有关係……” “十年前,杨建东、李慧,还有杨建东的父母,杨天和孙淑珍,一家四口几乎在同一时间段,从滨海市人间蒸发。” “十年后,其中两个人,以残肢断臂的形式,重新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而杨建东,却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杨建东的父亲杨天,他是死是活?” 江野的问话,让眾人陷入了思考。 是啊,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孙淑宝提到,她姐姐孙淑珍一家之所以离开滨海,是因为杨建东在外面赌博,欠了巨额赌债,最后不得不卖掉老房子来抵债。”江野走回白板,在“杨建东”的名字旁边,写下了“赌债”和“卖房”两个关键词。 “这很可能就是整个事件的导火索。” 第167章 龙哥 江野看向陈国利,说道:“陈老师,你人脉广,路子老,你负责去查。十年前,前进里那套老房子的交易记录,买家是谁?有没有问题?还有,杨建东当年欠的赌债,是欠了谁的?滨海市十年前的地下赌场,有哪些?” 陈国利立刻站了起来:“明白,我马上去查。” 江野又看向马凯。 “马哥,你负责带人去前进里和当年的棉纺厂附近,重新走访。虽然十年过去了,周围的邻居、当年的工友,总会有人还记得杨建东一家,哪怕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印象,对我们现在来说,都可能是关键线索。” “是!”马凯领命。 “秦雪。”江野最后看向秦雪,“你对所有受害者的社会关係,再做一次深度梳理。李慧、林明源、孙淑珍,除了杨建东之外,他们彼此之间,还有没有其他的交集?哪怕是最微弱的联繫,都不要放过。” “好。”秦雪点点头。 …… 接下来的两天,调查工作进行得异常艰难。 时间,是刑侦工作最大的敌人。 十年,足以磨灭太多的痕跡。 马凯那边最先传回消息,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前进里的老邻居,搬的搬,走的走,还留在原地的,大多是些记性已经不太好的老人。他们对杨建东一家的印象,只停留在“那家的儿子不学好”、“后来好像搬走了”这种模糊的层面上,提供不了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而当年的棉纺厂和周围的小工厂,也早已在城市的变迁中倒闭、拆迁,变成了新的商业区,当年的工友更是流散到了天南海北,无从找起。 陈国利那边,同样遇到了阻力。 房管局的交易记录显示,杨家那套老房子,在十年前被一个叫“鸿运投资”的公司以极低的价格买走。 但当陈国利托经侦的同事深挖这家公司时,却发现这是一家彻头彻尾的皮包公司,註册没多久就註销了,背后根本查不到任何实际控制人。 至於当年的地下赌场,更是无从查起,十年前滨海市的地下势力几经洗牌,当年的那些“大哥”,如今不是在牢里踩缝纫机,就是在某个角落里埋著,根本找不到人。 整个案件,所有线索都戛然而止。 重案三组的办公室。 马凯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这个鸿运投资,背后到底是谁?这个杨建东,到底欠了谁的钱?” 陈国利也嘆了口气:“这个案子的关键,就在於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现在所有的线索,都齐刷刷地断了。” 江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他的目光,停留在桌上那份从房管局调来的,关於前进里老宅的房產档案复印件。 三秒,淡蓝色的信息框,如期而至。 【物品:前进里老宅房產证(复印件)】 【状態:已於十年前交易】 【隱藏信息:交易过程存在胁迫行为。买家『鸿运投资』的背后,与当年城南最大的地下赌场老板『龙哥』有关。】 龙哥! 终於出现了一个具体的名字。 但,怎么把这个名字,合理地告诉给其他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飞速地转动著。 有了。 他重新睁开眼,拿起那份房產档案,走到白板前。 “我们可能都走进了一个误区。”江野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们一直在查『鸿运投资』这家公司,但这很可能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用来完成房屋过户的合法外壳。” “真正的关键,不在於公司,而在於人。” 他指著档案上的交易价格:“你们看,这套房子当年的市场价至少在三十万,但交易价格只有二十万,足足低了三分之一,这说明什么?” “说明卖家很著急用钱,或者……是受到了胁迫,不得不低价出售。”秦雪立刻跟上了他的思路。 江野点头:“没错,什么人,能让一个家庭,寧愿亏掉十万块,也要把唯一的住房卖掉?除了追债的,我想不到其他人。” “杨建东欠的是赌债,所以,这家『鸿运投资』,有极大的可能,就是那个地下赌场幕后老板开的!” 江野的这番分析,让陈国利和马凯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马凯说道:“我明白了!我们不应该查公司,我们应该查人!查十年前,城南那一片,有能力开赌场,又能开这种皮包公司,逼得人卖房还债的,到底是谁!” 陈国利也点了点头,多年的经侦经验让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个思路的正確性。 “十年前,城南那一片,敢这么玩的,没几个,我再去找几个老同事问问,看看能不能挖出点什么来。”陈国利说著就要起身。 就在这时,江野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自己的师父,魏大勇。 “喂,师父。” 电话那头,传来魏大勇的声音:“江野,你小子最近是不是在查城南那片,十年前的事?” 江野心里一动:“对,您怎么知道?” “我有个老线人,以前就在城南那片混,刚跟我喝酒,说最近总有警察在打听十年前赌场的事,我一猜,就知道肯定跟你们三组最近查的那个案子有关。” 魏大勇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帮你问了问,十年前,城南那边,最大的场子,是一个外號叫『龙哥』的人开的,这个人,心狠手辣,背景很深,当年有不少人都在他那里栽了跟头,家破人亡的都有。” 龙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没想到,自己正愁怎么把这个名字说出来,魏大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师父,这个信息,太重要了!” 掛断电话,江野看著办公室里的眾人说道:“我们找到要查的人了。” 江野將这个“龙哥”这个外號,重重地写在了白板上“杨建东”的旁边。 “我师父说,十年前,城南那一片势力最大的地下赌场老板,就是这个外號叫『龙哥』的人。” 第168章 意外死亡 陈国利看著“龙哥”两个字,陷入了沉思。 他毕竟是老经侦,对十几年前滨海市的地下生態,比在场的年轻人都了解。 片刻后,他开口说道:“龙哥……这个外號,我有点印象,十多年前,城南確实有这么一號人物,非常神秘,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手下养了一帮亡命徒,开的场子没人敢去闹事。” “那时候严打,抓了好几批人,但这个『龙哥』,每次都能提前收到风声,安然无恙,可见他背后是有人的。” 马凯在一旁掰著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有人也好,没人也罢,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他从老鼠洞里挖出来?” 这確实是最大的难题。 一个十年前的江湖绰號,没有真实姓名,没有身份信息。 江野想了想,说道:“常规手段肯定不行了,看来,又得去麻烦我们那位技术大神了。” …… 重案一组。 谢杰正全神贯注地盯著屏幕上的一张k线图。 “完了完了,这波诱多,上天台了……”他喃喃自语,脸色和屏幕上的大盘一样绿。 就在这时,江野带著重案三组的三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谢杰听到动静,头也没回,有气无力地说道:“江大组长,有事起奏,无事退朝,我刚为国护盘失败,心情不佳,恕不远送。” 江野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將一张白纸拍在了他的键盘上。 “龙哥,十年前,城南地下赌场老板。” 谢杰瞥了一眼,然后又瘫回了电竞椅上:“就这?没名字,没照片,没年龄,就一个烂大街的外號?” 他夸张地叫了起来:“江野,你是不是对我的工作有什么误解?你以为我是谁?天桥底下算命的吗?你给我个『龙哥』,我上哪给你找出是人是鬼?” 江野拉过一张椅子,好整以暇地坐下:“我知道难,所以才来找你。我需要你,动用你所有的权限,筛查十到十五年前,所有和城南区域『聚眾赌博』、『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等案件相关的卷宗、笔录和线人情报。” “只要在这些资料里,出现过『龙哥』这个外號的,全部提取出来,进行交叉比对。” 谢杰听得头皮发麻:“我的哥,你说的倒是轻巧!你知道那有多少数据吗?” “我知道。”江野点点头。 “不,你不知道!”谢杰指著自己的黑眼圈,“我这双眼睛,是为了守护滨海市的网络安全!不是为了给你当考古队的!” 秦雪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了笑,然后上前一步,轻声细语地说道:“谢杰,我们知道这个工作量很大,但现在三条人命的案子,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唯一的希望,可能就在你这里了。” 美人的声音,仿佛带著魔力。 谢杰的態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坐直了身体,一脸严肃:“秦雪你放心,为了我们共同守护的这座城市,我谢杰,就算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说著,他看了一眼江野,小声补了一句:“当然了,江组长,事成之后,城西新开的那家温泉会所……” “最高等级的vip套餐,我包了。”江野乾脆地说道。 “成交!” 谢杰像是打了鸡血,双手在键盘上瞬间敲出了残影。 “为了正义!” 重案三组的人,再次见识到了这个技术宅的可怕。 整整五个小时,谢杰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屏幕上,无数尘封的卷宗和笔录,像是瀑布一样飞速滚过。 就在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得昏昏欲睡的时候,谢杰突然一拍大腿,兴奋地叫了一声。 “找到了!” 他指著屏幕上一份十二年前的审讯笔录,对江野说道:“江野,快来看!这份笔录,是一个叫李四的混混,因为打架被抓,为了爭取宽大处理,交代了他知道的一些赌场內幕!” 江野立刻凑了过去。 笔录上,一段话吸引了他的注意。 问:你说的那个赌场,老板是谁? 答:老板我们都叫他『龙哥』,真名叫王大龙。 “谢杰,立刻查这个王大龙!”江野命令道。 “早查了!”谢杰切换了另一个屏幕,王大龙的户籍资料瞬间弹了出来。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岁左右,方脸,小眼睛,眼神里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狠厉。 江野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张照片。 三秒之后,淡蓝色的信息框,准时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人物:王大龙(龙哥)】 【状態:死亡】 【隱藏信息:九年前死於一场偽装成意外的车祸,其死亡与杨建东一家的失踪事件有直接关联。】 死了? 九年前就死了? 这个结果,完全超出了江野的预料。 他们费尽心力挖出来的核心人物,竟然早就成了一具白骨。 “王大龙……”谢杰那边已经调出了所有的公开信息。 但紧接著,他的声音就变得古怪起来。 “江野,这个王大龙……好像……好像已经死了。” 谢杰的话,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什么?”陈国利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屏幕前。 只见屏幕上,赫然显示著一条死亡记录。 “王大龙,男,死於2015年7月,死亡原因:交通事故。” 马凯看得目瞪口呆:“不是吧?费了半天劲,查出来个死人?” 唯一的线索,断了。 江野则是指著屏幕说道:“把这个交通事故的卷宗调出来,我要看。” “好。” 几分钟后,一份九年前的交通事故处理卷宗,出现在屏幕上。 时间,2015年7月12日,深夜。 地点,滨海市东郊的临园路。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在雨夜中失控,衝出护栏,坠入山崖,车毁人亡。 驾驶员王大龙,体內检测出大量酒精。 最终结论:酒后驾车,意外身亡。 卷宗里,附著几张现场的照片,那辆奔驰车摔得已经成了一团废铁,惨不忍睹。 江野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其中一张车辆残骸的特写照片上。 第169章 第四名死者 【物品:报废的奔驰s350】 【状態:剎车系统被蓄意破坏】 【隱藏信息:剎车油管有乙酸盐腐蚀痕跡,是一种难以察觉的破坏手法。】 果然! 马凯有些烦躁地说道:“操!线索全断了!那个鸿运投资是皮包公司,这个王大龙又在九年前就死了!我们还查个屁啊!” 秦雪也紧皱著眉头,不知道该从何处著手。 这时,江野指著屏幕上那份事故报告,说道:“一个十年前逼得杨建东家破人亡的赌场老板,恰好在杨家消失后的第二年,就『意外』死於车祸。” “你们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秦雪闻言,冷静地分析道:“九年前的案子,被定性为意外,现在要翻案,难度很大,所有的物证,包括那辆奔驰车,恐怕早就被销毁了。” “而且……从心理学的角度看,如果这是一场谋杀,那凶手的策划就非常周密。他选择了王大龙酒后驾车的时机,又利用了雨夜路滑的环境,將一场精心设计的谋杀,完美地偽装成了一场意外。”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心智和反侦察能力,都远超常人。” 江野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上那张车辆残骸的照片。 他知道,答案就藏在那一堆废铜烂铁里。 “乙酸盐腐蚀……”他在心里默念著系统给出的信息。 这种破坏手法,隱蔽性极高,当年的技术水平,如果不是有针对性地去检测,根本不可能发现。 但他不能直接说出来。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切入点,去撬开这个尘封了九年的铁案。 江野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缓缓踱步,似乎在组织语言。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看向眾人。 “我们都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王大龙是什么人?一个心狠手辣、背景很深的赌场老板,一个能从数次严打中安然脱身的老狐狸,这样的人,他的特点是什么?” “谨慎,多疑,而且极度怕死。”秦雪立刻回答。 “没错。”江野打了个响指,“一个极度怕死的人,会选择在一个大雨滂沱的深夜,醉醺醺地开著车,去走一条偏僻的临园山路吗?这不符合他的人设。” “而且,根据卷宗记载,那条路当时正在半封闭施工,路况很差,他一个混跡江湖多年的老油条,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江野的这番话,打开了所有人的思路。 是啊,这太不合常理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个圈套?”马凯问道。 “很有可能。”江野点头,“我怀疑,王大龙的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只是我们现在缺少直接证据。” 陈国利嘆了口气:“证据……九年了,去哪找证据。” “不一定。”江野的目光再次回到屏幕上,“证据有两种,一种是物证,一种是人证。” “物证可能没了,但人证呢?当年处理这起事故的交通警察,他们会不会还记得些什么?” “我现在就去查!”陈国利立刻站了起来,“我托人问问,当年临园路那一片,是哪个交警中队负责的。” 江野又看向马凯:“马哥,你去一趟车辆管理所,查一下那辆奔驰车的处理记录。虽然车可能没了,但档案应该还在,看看当时有没有做过更详细的车辆检验。” “好!” “秦雪,你跟我一起,把这份卷宗再从头到尾过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 “明白。” 任务分配下去后,江野和秦雪两人回到了三组办公室。 將那份电子卷宗拷贝在了自己的电脑上,一页一页地看著。 照片,笔录,现场勘查图…… …… 就在车祸案调查进行时,指挥中心再次接到了来自不同城区垃圾回收站的报案。 又有新的行李袋被发现了。 法医中心那边很快传来了最新的鑑定报告。 电话是老吴亲自打给江野的。 “江组,所有的尸块都找得差不多了,我们这边,已经拼出了三具相对完整的尸体,和一部分零散的残骸。” “三具尸体分別是李慧,林明源,和孙淑珍,这一点没有疑问。” “关键是剩下的那部分残骸。”老吴的语气变得非常凝重。 “经过我们的拼凑和dna比对,那是一具成年男性的躯干和左臂,经过dna比对后,可以確认,这名男性死者,和孙淑珍有直接的血缘关係,是她的儿子……杨建东。” 杨建东! 他们追查了这么久的嫌疑人,竟然也是受害者! “老吴,杨建东的死亡时间呢?”江野追问道。 “和其他三名死者一样,都在一周前。” 凶手不是杨建东。 杨建东和他母亲孙淑珍,前女友李慧,赌友林明源,四个人在同一时间被杀害,然后被残忍分尸,拋弃在滨海市的各个角落。 “到底是怎么回事?”马凯问道。 陈国利也陷入了深深的困惑:“凶手到底是谁?” 秦雪喃喃自语:“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仇杀或情杀了,这种將一个家庭和其社会关係彻底抹除的行为,背后一定隱藏著一个巨大且不为人知的秘密。” 江野站在白板前,看著上面四个名字。 李慧,林明源,孙淑珍,杨建东。 他们都死了。 但是,还有一个名字,孤零零地写在角落里。 杨天。 杨建东的父亲。 在那个十年前“人间蒸发”的三人家庭里,他是唯一一个还没有出现的人。 他是生是死?又在哪里? 江野的心里,升起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荒谬的猜测。 …… 与此同时,负责调查王大龙车祸案的陈国利,终於有了突破。 他通过市局的老关係,辗转联繫到了当年负责处理那起事故的一名老交警,刘维亮。 刘维亮已经退休多年,正在家里颐养天年。 当陈国利找上门,说明来意后,这位头髮花白的老警察,记忆的闸门瞬间被打开了。 “王大龙那案子?我记得,印象太深了。”刘维亮坐在家里的藤椅上,眯著眼睛回忆道。 “那天下著大雨,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车子已经摔得不成样子了,人当场就没了。” “当时我们都觉得是酒驾加雨天路滑导致的意外,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第170章 推测真相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陈国利立刻追问。 刘维亮说道:“我们当时找到了一个目击证人,一个住在附近山村的村民,他说他当晚好像看到在事故发生前,有一辆蓝色小货车,停在路边,但很快就开走了。” “但我们第二天再去找他做详细笔录的时候,他却改了口,说自己眼花了,什么都没看见。” “当时我们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別的证据,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蓝色小货车! 陈国利立刻將这个关键线索记下,又问道:“那份笔录还在吗?那个村民叫什么名字,还住在那里吗?” “笔录肯定在档案库里,那人叫张大海,应该还住在山里。” 这个意外的线索,让案情,有了一丝新的曙光。 重案三组办公室里。 江野在白板上,“王大龙”的名字旁边,又写下了“蓝色小货车”和“张大海”两个关键词。 “一个在关键时刻出现,又在关键时刻改口的目击证人……他身上一定有问题。”马凯说道。 陈国利点点头:“我明天一早就带人进山,去找这个张大海。” “陈老师,山里路不好走,明天马凯陪你走一趟,再多带两个人,注意安全。”江野又对陈国利叮嘱道。 陈国利点了点头。 …… 翌日清晨,天还未完全亮。 陈国利和马凯,带著两名年轻警员,开著一辆越野车,朝著临园山深处进发。 通往山村的路,比他们想像的还要难走。 水泥路只铺了半程,后面全是崎嶇不平的泥土路,被昨夜的一场小雨浸泡后,变得泥泞不堪。 车轮不时地打滑,车身在狭窄的山路上顛簸摇晃,溅起的泥点子糊满了车窗。 马凯握著方向盘,全神贯注地盯著前方,嘴里忍不住嘀咕:“这鬼地方……” 陈国利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凉景象,说道:“越是这种地方,藏著的秘密才越多。” …… 与此同时,重案三组办公室。 江野面前的白板,已经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思维导图。 四个死者的名字,被圈在最中央。 秦雪端著两杯热咖啡走了过来,递给江野一杯。 “在想什么?”她轻声问道。 江野接过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指著白板上的时间线:“我在想一个问题,十年前,杨建东一家突然『消失』。” “一年后,王大龙死於一场被我们怀疑是谋杀的『意外车祸』。” “然后,又过了九年,也就是现在,和杨建东关係密切的三个人,包括他自己,在同一时间被杀害。” 江野拿起笔,在“王大龙之死”和“四人被杀”之间,画上了一条指向性的长长箭头。 “这两起案件,时间上相隔九年,但內在逻辑上,有可能是相连的。” 秦雪点头,顺著他的思路说道:“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杨建东一家当年杀害了王大龙,原因是……復仇?” “可,杨家人在王大龙死之前一年就已经失踪了,而且……如果王大龙是杨家人杀的,那王大龙死后,杨家人为什么还会躲藏起来?九年后,又是谁杀死了杨家母子、李慧和林明源?”江野提出了新的疑问。 秦雪沉默了片刻,说道:“或许,也是为了復仇,王大龙的某个家人,知道了他是被杨家人杀死的,所以选择復仇。” “可……如果是找杨家人復仇,那跟李慧和林明源有什么关係?我有个另外的推测……” 江野走到白板前,看著那几个名字,说道:“会不会……是十年前,王大龙、杨家人、李慧和林明源,他们共同做了一件事,这件事让杨家人和李慧都感觉到惊惧和不安,所以他们选择了主动失踪,隱藏了起来。” “而这件事造成了某种悲剧,並且跟我们要找的凶手有关。一年后,凶手知道了王大龙和杨家人是这个事件的参与者,他设计杀害了王大龙,但没找到隱藏起来的杨家人,也不知道没有隱藏的林明源同样是这件事的参与者。” “在九年后,没有放弃寻找的凶手,发现了杨家人的踪跡,他绑架了杨家母子,让杨天逃走了。而,通过杨家母子,凶手又知道了另外两个参与者李慧和林明源,然后利用杨建东,又把两人钓了出来。最后,他將四人杀害分尸,拋尸垃圾站。” “而现在,凶手最后的一个目標,就是躲起来的杨天……” …… 另一边,山路终於到了尽头。 一个炊烟裊裊的破落小山村,出现在眾人眼前。 陈国利和马凯在村口找到了村长,说明来意后,那个皮肤黝黑的老村长,领著他们来到了村西头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前。 “张大海就住这儿,一个人,怪得很,平时不怎么跟村里人来往。”老村长说道。 马凯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许久,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个乾瘦、佝僂的身影出现在门后,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 “你们……找谁?”张大海问道。 陈国利亮出证件:“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想跟你了解一下九年前临园路那起车祸的情况。” “车祸?”张大海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我……我不晓得什么车祸,你们找错人了。” 说著,他就要关门。 马凯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门板:“老人家,我们已经查过当年的卷宗了,你就是目击证人。” 张大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我那天喝多了,眼花了,什么都没看见!” 他的反应,过於激烈了。 陈国利示意马凯先鬆开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了一根过去,语气缓和地说道:“老人家,你別怕,我们不是来追究你什么责任的。” “九年了,当年的事早就过去了,我们只是想把一些事情弄清楚,还死者一个公道。” 张大海看著那根烟,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接了过去,夹在乾枯的手指间,却没有点燃。 他的眼神,飘向远处的深山,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第171章 凶手画像 “那个人……让我不要多管閒事,不然……不然就让我全家给他陪葬……”张大海哆哆嗦嗦地说道。 “谁?当年是谁威胁了你?”陈国利立刻追问。 张大海像是没听见,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不能说,不能说……” 看著他这个样子,陈国利知道,常规的问话方式没用了。 陈国利心里一动。 他走到张大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张师傅,我们知道你害怕,但你想想,今天我们在眾目睽睽之下找到了你,如果那个人知道了,他会怎么想,他会怎么做?” “你今天不说,我们走了,他要是来找你,可没人保护你。如果,你说了……” “我们可以把你接到市局,给你在市局安排个住处,保证你的安全,你要相信警察。” 张大海想了想,说道:“我说!我全都说!” …… 半小时后,在村长家的院子里,张大海颤抖著声音,讲述了九年前那个雨夜,他看到的一切。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我从市里卖完山货回家,路过临园路那个拐弯口,看到一辆蓝色的小货车停在路边。” “车上下来一个男人,穿著雨衣,戴著帽子,他走到一辆停在路边,发动状態下的黑色轿车旁边,不知道在车上鼓捣了些什么,然后就开著小货车走了。” “他刚开车走,那辆发动的黑色轿车就直接衝下了山崖。” 陈国利立马追问道:“那个穿雨衣的男人,你看清他的长相了吗?” 张大海努力地回忆著,点了点头:“看清了,虽然天黑,但正好有一道闪电,把他脸照亮了,那个人……中等个子,看起来很老实,但眼神……眼神很嚇人。” “我第二天就跟来调查的警察说了,结果当天晚上,就有人在我家门口,放了一只被砍了头的鸡,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多管閒事,全家陪葬』。” “我嚇坏了,第二天警察再来问我,我就说自己眼花了……” …… 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陈国利和马凯带著风尘僕僕的张大海,从临园山赶了回来。 得知找到了九年前王大龙车祸的唯一目击证人,支队长赵刚立刻协调了技术科,派来了市局最好的模擬画像师。 一间安静的询问室里。 年过半百的画像师穿著一身便装,看起来和蔼可亲,他像是拉家常一样,跟张大海聊著天,从山里的收成,聊到城里的天气。 秦雪也坐在一旁,用她温和的语气,配合著画像师,帮助张大海放鬆紧绷的神经。 一个小时后,张大海的情绪明显稳定了下来。 画像师这才拿出画板和各种型號的铅笔。 “老人家,您別紧张,咱们就隨便聊聊。您就把那天晚上看到的那个人,当成一个在路上碰见的普通人,您现在再回想一下,他大概多高?胖还是瘦?”画像师开口道。 张大海努力地回忆著:“个子……中等,不算太高,也不胖,就是……就是看著很老实的一个人,穿著雨衣,戴著帽子,脸看得不是很清楚……” “没事,我们一点点来……那您觉得,他的脸型,是偏圆,还是偏方?”画像师很有耐心。 “好像……有点方。” “眼睛呢?大还是小?” “眼睛不大,但……但是很亮,被闪电一照,那一下,就像狼的眼睛,我就是被那双眼睛给嚇到了。”张大海的声音有些发抖。 “好,我们先不管眼睛。”画像师一边安抚他,一边手中的铅笔已经在画纸上飞快地移动,勾勒出一个大致的脸部轮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画纸上,一张模糊的人脸,在铅笔的摩擦声中,逐渐变得清晰。 两个小时后,画像师停下了笔。 一张中年男人的素描像,呈现在眾人面前。 方脸,单眼皮,嘴唇很薄,五官组合在一起,显得平平无奇,甚至有几分忠厚老实。 但那双眼睛,却被画师用加重的笔触,刻画得异常传神,透著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阴冷。 “像……太像了!就是他!”张大海看著画像,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九年前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 这张平平无奇,却又透著一股邪性的脸,就是九年前那场“意外”车祸的製造者,也可能是如今这起连环分尸案的始作俑者。 “马上,將这份模擬画像录入系统,在全国范围內进行比对!另外,立刻將画像列印出来,分发到各个分局和派出所,特別是城南和滨江公园附近,进行重点摸排走访!”赵刚当机立断,对一旁的技术科人员下达了命令。 “是!” 命令一下,整个刑侦支队都配合重案三组高速运转起来。 马凯拿到了画像的第一时间,就立刻召集了重案一组和二组的几个年轻警员,成立了临时的摸排小组,火速奔赴一线。 而陈国利则带著画像,去户籍科和档案科,想看看能不能从档案里,找到与这张脸相关的蛛丝马跡。 秦雪负责安抚和护送已经完成了使命,但精神状態极不稳定的张大海,赵刚特批了专人对他进行24小时的保护。 很快,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江野和支队长赵刚,还有刚从外面开完会回来的魏大勇。 赵刚点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案件进行到现在,总算有了一张可能是凶手的脸,可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动机是什么?” 魏大勇也紧皱著眉头,他看完了所有的案情简报,沉声说道:“三名死者,杨建东他母亲孙淑珍、他前女友李慧,还有他当年的赌友林明源,这三个人的社会关係,构成了一个封闭的环,而这个环的中心,就是失踪十年的杨建东,现在,连环的中心,杨建东也死了……” 魏大勇的话,让办公室陷入了沉默。 是啊,所有人都死了。 江野站在白板前,看著那张被他钉在正中央的模擬画像,一言不发。 就在刚才,他的眼睛,已经给出了答案。 第172章 人物分析 【物品:模擬画像】 【状態:高度相似(相似度95%)】 【隱藏信息:画像中的人物正在追寻杨天的下落,他认为杨天是导致他妹妹十年前死亡的所有元凶中的最后一个。】 妹妹…… 十年前的死亡…… 原来,这起连环分尸案的根源,在於另一桩被时间掩盖的命案。 十年前,这个凶手的妹妹,死了。 而他认为,杨家、李慧、林明源,甚至包括王大龙,都与他妹妹的死有关。 所以,九年前,他设计杀死了王大龙。 九年后,他找到了隱藏起来的杨家人和其他参与者,用更残忍的方式,完成了他迟到的復仇。 现在,他最后的猎物,只剩下了一个。 杨天。 江野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必须要把这个信息,告诉给所有人。 他转过身,看向赵刚和魏大勇,说道:“赵支,师父,我和秦雪有过一个推测,认为凶手是因为某些原因在復仇猎杀这些人,他还有一个目標要杀。” “谁?”赵刚问道。 “杨建东的父亲,杨天。”江野拿起笔,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这个名字。 “十年前,杨家是三人一同失踪的,杨建东,孙淑珍,还有杨天。” “现在,杨建东和孙淑珍的尸体都已经被发现,唯独这个杨天,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魏大勇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杨天还活著?” “不仅活著,而且很可能就是凶手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目標。”江野的语气非常肯定。 他指著画像:“这个凶手,他的行为模式,表现出一种极端的偏执和惊人的耐心。九年前,他能策划一场天衣无缝的车祸杀死王大龙,九年后,又能找到失踪了近十年的杨家,这说明,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对於这样一个偏执的復仇者来说,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復仇计划里,留下任何一个活口的。” 赵刚熄灭了菸头,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我们现在要和凶手赛跑,是阻止下一场谋杀的发生!”江野继续说道。 “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找到杨天!在他被凶手找到之前,先一步找到他,保护他!” “然后从他口中撬出来,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然……我们同时也要查查十年前有没有什么,与这些受害者们相关的,不合常理的意外死亡案件和没有破获的凶杀悬案,我怀疑应该是凶手某个重要亲人在十年前死了,他才会这么执著的杀死受害者。” 听完江野的分析,赵刚立刻说道:“我立刻上报市局,將案件的性质提升到最高等级!全城搜寻杨天的下落!” “老魏,你经验老道,负责总协调和调查十年前的案件。江野,你们三组,就作为这次行动的尖刀,全权负责对杨天的追踪!” “是!”江野和魏大勇同时应道。 命令下达,新的调查方向瞬间明確。 江野回到三组办公室,陈国利和秦雪也已经回来了。 他將刚刚的分析和赵刚的命令简单复述了一遍。 陈国利听完,眉头紧锁:“方向是对的,可问题是,怎么找?杨天跟著他儿子一家,躲了十年,这十年里,他不可能用自己的真实身份生活,我们连他现在是胖是瘦,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不,我们有线索。”江野说道。 他看向秦雪:“秦雪,我们需要你,给杨天做一幅侧写,他的性格是怎样的?他在家庭中扮演著什么样的角色?” 秦雪推了推眼镜,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態。 她沉思了片刻,说道:“从行为模式分析,杨天应该是一个极富家庭责任感的人,性格坚韧,甚至有些固执。在家庭面临危机时,他表现出的不是逃避,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选择带领全家一起『消失』,说明他在这个家庭中,是绝对的主导者和决策者。” “这种性格的人,通常很要强,自尊心极高,他寧愿背井离乡,也不会向亲戚朋友求助。” “而且,他能带著一家人成功躲藏十年,说明他具备相当强的生存能力和反侦察意识,他很可能从事过一些需要谨小慎微,或者对环境观察力要求很高的工作。” 江野点了点头:“陈老师,你现在去查一下杨天十年前的职业和履歷。” “是。”陈国利立刻开始在自己的电脑上查询起来。 几分钟后,陈国利抬起头:“查到了,杨天,十年前在滨海棉纺厂的职位是……设备维修组的组长。” 维修工。 一个需要细心、耐心和动手能力的职业。 江野走到白板前,在“杨天”的名字下面,写上了“责任感强、坚韧固执、维修工”几个关键词。 一个模糊的父亲形象,开始在眾人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杨天,男,现年五十八岁,十年前是滨海棉纺厂设备维修组组长。”陈国利將杨天仅有的信息,写在了白板上。 “性格坚韧,责任感强,有相当强的动手能力和反侦察意识。这样一个活了半辈子的人,突然要带著家人玩人间蒸发,他会选择去哪里?又会靠什么为生?” 秦雪分析道:“他一定不会选择回老家,或者去投靠亲友,因为那是最容易被找到的地方。他会选择一个完全陌生,但生活成本不高,又容易隱匿身份的地方,比如城中村……” “至於谋生手段,他唯一的技能就是维修。这是一个適用性很广的技能,大到工厂工具机,小到家用电器,都需要维修工,他完全可以靠这个手艺,在任何一个地方,以打零工、做散活的方式活下去,而且这种工作,通常不需要复杂的身份登记,都是现金交易,非常利於隱藏。” 江野赞同地点了点头:“没错,一个躲了十年的人,是不会轻易使用自己的真实身份信息的,所以,通过常规的户籍、住宿、出行数据去筛查,等於大海捞针。” 第173章 三个方向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跑遍全国的劳务市场去找人吧?”陈国利皱著眉。 江野说道:“我们换个思路,杨天躲了十年,他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被找到,被凶手找到,或者被警察找到。”秦雪回答。 “对,所以,他一定会选择一个最不起眼,最不容易引人注目的地方工作,滨海市这么大,有没有哪个地方,是三教九流匯集,最適合藏人,也最容易找到零活乾的?”江野点头。 陈国利沉思片刻,眼睛一亮:“城西的五金机电城!” “那地方是滨海市最大的五金、电子零件集散地,而且……旁边就是自发形成的劳务市场和规模巨大的城中村,几万人挤在那一片,別说藏个人,就是藏十个人,都很难找出来,而且,那地方各种维修店、小作坊遍地都是,最不缺的就是杨天这种有手艺的维修工。” “好,那我们分两组调查。”江野当机立断。 “陈老师,你和秦雪一组,以社区排查的名义,去那边的城中村走访,重点排查十年前搬来的一家人,一对夫妻加个儿子。” “我一个人去机电城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方向的调查也在进行中。 第一个方向,由马凯负责,主抓那张凶手的模擬画像。 一张张新鲜出炉的画像,如同雪片一般,被迅速下发到了全市的每一个分局、派出所,甚至是社区警务室。 马凯带著重案一组和二组临时抽调的几名年轻警员,组成了十几个摸排小组,一头扎进了滨海市最复杂,也最接地气的街头巷尾。 城南的龙蛇混杂的老旧小区、滨江公园附近人来人往的沿江步道、拋尸垃圾站周围的商铺和居民楼……所有这些区域,都成了他们重点走访的目標。 “你好,社区民警,打扰一下,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老板,忙著呢?耽误你一分钟,看看照片上这人,眼熟吗?” “大爷,遛弯呢?我们是警察,想跟您打听个人……” 然而,这样的街头走访,效率远比想像中要低得多。 模擬画像毕竟不是照片,它只能还原出一个人百分之九十五的样貌,剩下的百分之五,却足以让无数人在辨认时產生偏差。 有的大爷看著画像,信誓旦旦地说这是他隔壁单元的租户,结果警察找上门去,发现只是个同样有点方脸的中年人。 有的小卖部老板娘,说前两天有个长得很像的人来买过烟,可当警察调出监控,又发现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一天下来,几十个摸排小组,收回了上百条“疑似线索”,但经过一一核实,最终都被证实是误认。 马凯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快喊哑了,却依旧一无所获。 凶手就像一个幽灵,只在那张画纸上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却在现实世界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个方向,由支队的定海神针,魏大勇亲自负责。 他的任务,是调查十年前,所有与那几个死者相关的,“意外死亡”案件和悬而未破的凶杀案。 魏大勇带人直接去了市局的档案库。 档案库里有一排排金属架子,上面塞满了成千上万份尘封的卷宗。 这些卷宗,记录著这座城市过去几十年里,发生过的所有罪恶、悲剧和谜团。 魏大勇要做的,就是从这片卷宗的海洋里,打捞出那个可能连接著现在和过去的卷宗。 负责管理档案库的警察老王看到魏大勇,问道:“老魏?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魏大勇將一份申请递了过去:“遇到个硬骨头,得从根上刨。老王,帮个忙,把十年前,也就是2014年到2015年之间,所有记录在案的『意外死亡』,还有没破的凶杀悬案,都给我调出来。” 老王接过申请,看了一眼,咂了咂嘴:“嚯,你这范围可不小啊,你確定都要?” “都要,一个都不能漏。” “行吧,谁让你是领导呢。”老王嘆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一串钥匙,走向那片望不到头的档案架。 一个小时后,一辆落满了灰尘的小推车,被老王推到了魏大勇面前。 推车上,堆著小山一样高的牛皮纸档案袋。 “都在这了,你自己慢慢看吧。” 魏大勇看著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搬了张椅子,就坐在档案架旁边,打开一盏檯灯,开始了一份份地翻阅。 车祸、溺水、高空坠落、煤气中毒、工地事故…… 每一份卷宗背后,都是一个逝去的生命,一个破碎的家庭。 魏大勇看得极其仔细,他不仅看最终的结论,更看重办案的过程,勘查的细节,还有笔录里那些不起眼的证词。 他试图从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死亡事件中,找到与杨家、李慧、林明源,甚至王大龙,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交集。 但这工作量,远比想像的更加浩大和枯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魏大勇的眉头,越皱越紧。 …… 下午,滨海市城西五金机电城。 这里是整座城市工业脉搏的末梢神经。 上千家店铺拥挤在一起,卖著从螺丝钉到大型发电机的一切零件。 江野穿著一身普通的夹克,一个人走在这片钢铁丛林里。 他径直走向了市场最深处,一个专门承接各种大型设备维修的区域。 这里的店铺,大多掛著“xx机电维修”、“xx动力设备服务中心”的招牌。 江野走进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店铺。 一个满身油污的老板正在埋头修理一台柴油发动机,看到江野进来,头也没抬地问道:“买啥?还是修东西?” “老板,打听个事。”江野递过去一根烟。 老板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这才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说。” “我想找个老师傅,手艺好,专门修那种老式工具机的,你这有没有?” 老板撇撇嘴:“现在谁还用那老掉牙的玩意儿?都是数控的了,你要找那样的师傅,可不好找。” 第174章 十年旧案 江野假装很苦恼的样子:“我这也是没办法,厂里一批老设备,捨不得换,只能找人修修补补,你帮帮忙,这片儿你最熟,有没有印象?” 江野一边说著,一边用目光扫过店铺里每一个正在干活的工人。 【人物:王二牛】 【状態:工作中】 【隱藏信息:昨晚打麻將输了五百块,正琢磨著怎么跟老婆交代。】 【物品:报废的空压机】 【状態:无法修復】 【隱藏信息:核心线圈已经烧毁,可以当废铁卖了。】 …… 一连串无用的信息闪过,江野的脸上不动声色。 那老板想了想,说道:“修老工具机的……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还真想起个人来。” “这市场里,有个怪人,姓什么没人知道,我们都叫他『老杨』,大概五六十岁的样子,话不多,手艺是真好,多老的机器,多怪的毛病,他都能给你整明白。” “他人呢?”江野心头一跳。 “不知道,神出鬼没的。他没店铺,就在市场门口那棵大榕树下摆个小摊,接点散活,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人影,你想找他,得碰运气。” 江野道了声谢,转身走出了店铺。 陈国利和秦雪对城西五金机电城周边城中村的走访也开始了,但是困难重重。 这片区域是滨海市最古老、最复杂的自建区之一,常住人口和流动人口加起来超过十万。 狭窄的巷道如同蛛网,一栋挨著一栋的握手楼遮天蔽日,无数的小作坊、出租屋、黑网吧、地下旅馆隱藏其中,构成了一个独立於城市光鲜外表之外的灰色生態系统。 想在这里找到一个刻意隱藏的人,无异於大海捞针。 …… 市局档案库。 魏大勇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上午了。 他面前那座由卷宗堆成的小山,仅仅矮下去了一小半。 “老魏,喝口水歇会儿吧,別把自己熬垮了。”负责档案库的老王端著一杯热茶走了过来,劝说道。 “没事。”魏大勇摆了摆手,眼睛没有离开手里的卷宗。 这是一份十一年前,关於城南一个废弃工地发现一具无名女尸的悬案。 魏大勇一页一页地翻看著,尸检报告、现场勘查照片、走访笔录…… “死者,女性,年龄约在十八到二十岁之间,死因是颅骨遭钝器重击,死亡时间超过一周……现场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证人,死者身上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他喃喃地念著卷宗上的要点。 类似的悬案,在这堆积如山的卷宗里还有很多,每一件都代表著一个还未安息的灵魂。 他將这份卷宗放到一边,標记为“待定”,然后拿起了下一份。 这是一份十年前的“意外死亡”报告。 时间:2014年10月28日,深夜。 地点:滨海棉纺厂旧址附近的滨河大道。 案情摘要:一名叫“周小兰”的年轻女性,在与朋友聚会醉酒后,独自步行回家途中,不慎失足坠入滨河,因无人发现,溺水身亡。 最终结论:意外死亡。 魏大勇的目光,落在了这份看似平常的报告上。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在“滨海棉纺厂”和“周小兰”这两个名字上轻轻敲了敲。 滨海棉纺厂。 杨建东、李慧、杨天,都曾在这里工作生活。 他將周小兰的资料调了出来。 周小兰,女,死亡时二十七岁,滨海职业技术学院毕业,棉纺厂財务。 死亡当天,她和几个许久不见的老同学在滨河大道附近的大排档喝酒,一直喝到深夜。 根据她同学的笔录,周小兰当时喝了很多酒,心情似乎很不好,一个人提前离席,说要自己走走。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场普通的醉酒悲剧。 但魏大勇,这位跟犯罪分子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刑警,却从这份看似天衣无缝的报告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直接跳过了结论,开始仔细审查当年的现场勘查记录和法医报告。 当年的法医报告写得很详细。 死者体內酒精含量极高,肺部有明显的溺水特徵,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有在手肘和膝盖处,有几处轻微的擦伤,符合摔倒或挣扎时留下的痕跡。 一切都指向意外。 但是,在报告的最后,有一行由当时的法医额外標註的小字,引起了魏大勇的注意。 “备註:死者后脑枕骨部位,有一处皮下血肿,直径约1.5厘米,因不影响主要死因判断,未做深入调查。” 皮下血肿。 一个醉酒失足溺水的人,后脑勺上,怎么会凭空出现一处皮下血肿? 这更像是在落水前,被人从背后用重物敲击,导致瞬间昏迷,然后才坠入河中的! 魏大勇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一组的谢杰:“谢杰!立刻给我查一个死人!周小兰!十年前在滨河大道意外溺水身亡的那个案子!” …… 城西五金机电城。 江野站在那棵巨大的榕树下,这里是老板口中那个神秘维修师傅“老杨”经常出没的地方。 但他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別说“老杨”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他有一种感觉,杨天这个人,就像一条受惊的泥鰍,已经滑进了最深的泥潭里,想把他找出来,没那么容易。 陈国利和秦雪那边的走访也同样陷入了僵局。 那片號称住了十万人的城中村,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龙蛇混杂,信息真假难辨。 他们问了十几个房东和老住户,有人说见过像杨天的人,有人说没印象,线索杂乱无章,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证据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野想了想,目光开始在榕树下的地面快速扫视。 这里人来人往,地上除了菸头和檳榔渣,就是一些被丟弃的废旧零件。 就在他即將放弃的时候,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物件,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已经有些生锈的滚珠轴承,被踩进了泥土里。 江野用一张纸巾把它捏了起来,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三秒。 第175章 高中同学 【物品:废弃的滚珠轴承】 【状態:轻微磨损】 【隱藏信息:此轴承来自一台八十年代生產的老式车床。一周前,一个叫杨天的男人曾尝试修復它,失败后將其丟弃,这是他从『宏发再生资源回收站』淘来的零件。】 宏发再生资源回收站! 江野的心中一动。 这是一个非常具体的地名。 一个以维修为生的人,去废品回收站,再正常不过了。 他们会去那里淘换一些有用的旧零件,或者把自己修不了的废品卖掉。 看来,得去那里看看。 …… 市局档案库。 魏大勇面前那座由卷宗堆成的小山,终於见了底。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一整天高强度的翻阅,让他这个老刑警也感到了一阵阵的疲惫。 他把所有感觉有疑点的案子都挑了出来,放在一边,足有十几份。 就在魏大勇准备把案子卷宗都带回办公室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谢杰。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了谢杰异常亢奋的声音:“我靠!魏支!魏支!你快来我这儿!有发现了!” 魏大勇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赶到了重案一组的办公室。 谢杰正死死地盯著屏幕,看到魏大勇过来,他指著电脑屏幕,激动地说道:“你快看!我把周小兰当年的学籍档案,和李慧的个人信息做了比对……然后,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魏大勇凑过去一看,只见屏幕上,两份並列的电子档案,清晰地显示著。 周小兰,女,滨海棉纺中学毕业,毕业后就读於滨海职业技术学院。 李慧,女,曾就读於滨海棉纺中学,中途退学后入职棉纺厂。 魏大勇的心猛跳了两下。 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女人,高中是同校的,甚至有可能是同班同学! …… 晚上九点,重案三组办公室。 所有人,都到齐了。 白板上,那张巨大的关係网,因为一个新名字的加入,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魏大勇將谢杰的发现,通报给了在场的所有人。 “十年前溺水身亡的周小兰,和我们这起案件的死者之一,李慧,高中就读於一个学校,甚至还是同班同学。” 马凯难以置信地说道:“难道一个十年前被定性为意外的案子,竟然和现在的连环分尸案有关……” “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陈国利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魏大勇沉声说道:“我已经重新调取了周小兰案的全部卷宗,发现了一个疑点,法医报告的备註里提到,死者后脑,有一处不符合溺水特徵的皮下血肿。” “什么?这不就是说,她很可能是被人打晕了,再扔进河里的?这是谋杀!”马凯叫道。 魏大勇点点头:“没错,所以我怀疑,周小兰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一个年轻的女学生,被人谋杀,偽装成意外溺水,而她的高中同学李慧,就在那之后不久,就跟她男朋友杨建东,还有杨建东的父母一样,人间蒸发了,躲了整整十年。” “这中间,一定有天大的联繫!” 一个被尘封了十年的秘密,正在缓缓地揭开一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野的身上。 作为组长,他必须要在这一片迷雾中,找到那个正確的方向。 江野走到白板前,先將今天在五金机电城的“发现”说了出来。 “今天下午,我在机电城那边打听到一个消息,杨天这种手艺的老维修工,为了找一些老旧的零件,经常会去一个地方。”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几个字。 “宏发再生资源回收站。” 然后,他又拿起另一支红色的笔,在“周小兰”这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现在,我们有两条线。” “第一条线,是活人线。杨天很可能还活著,根据现有线索,必须抢在凶手前面找到他。” “第二条线,是死人线。十年前周小兰的死,很可能就是整起连环杀人案的『原点』,我们必须查清楚,当年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是谁杀了她!” 江野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说道:“从明天开始,我们兵分两路。” “陈老师,你带著马哥,重启对周小兰案的调查,询问她当年高中的同学和老师,她高中时和李慧的关係怎么样,还有……当年案发现场附近的每一个目击者,一个都不要放过,全部重新过一遍,问问当时发生了什么!” 陈国利和马凯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江野又看向秦雪:“秦雪,你跟我去一趟宏发回收站。” …… 宏发再生资源回收站,位於滨海市的最西郊。 这里说是回收站,其实更像一个巨大的废品坟场。 占地上百亩的露天场地上,各种被淘汰的工业垃圾和电子废品,堆积成了一座座连绵不绝的金属山丘。 生锈的钢筋、报废的汽车外壳、废弃的电脑主机箱、扭曲的自行车骨架……所有被城市淘汰的东西,最终都会匯集到这里,等待著被分拣、压缩,然后送进熔炉,重获新生。 江野和秦雪刚下车,一股让作呕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远处,几台巨大的龙门吊正在缓慢移动,抓起一捆捆被压成方块的废铁,发出的轰鸣声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构成了这片钢铁坟场的交响乐。 “杨天真的会来这种地方?”秦雪看著眼前这片混乱而又充满某种工业力量感的景象,有些怀疑。 “一个维修工,特別是修老旧设备的老维修工,这里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堂。”江野说道。 “现代的维修,是换零件,但对他们那个年代的手艺人来说,维修,是『修』零件,他们需要从这些废品里,找到能用的替代品,或者淘换一些现在已经停產的老式配件。” 两人戴上手套和口罩,走进了回收站的大门。 一个皮肤黝黑,穿著油腻工装的男人从旁边一个简易的磅房里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干啥的?卖废品还是买零件?” 第176章 高中旧事 “老板,打听个事。”江野递过去一根烟。 老板接过烟,熟练地別在耳朵上:“说。” “我们厂里有一批老设备,坏了,想找个手艺好的老师傅修修,听人说,这边有个叫『老杨』的师傅,手艺特別好,想来问问。”江野按照之前编好的说辞问道。 老板一听,乐了:“老杨?你们也找他?最近是怎么了,总有人来打听他。” 江野心里一动,追问道:“哦?还有谁来打听过?” 老板想了想,说道:“就半个月前吧,也有个男的来问,跟你们问的差不多,也是找个修老机器的师傅,我当时也跟他提了老杨。” “那个人长什么样?”江野立刻问道。 “戴著个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脸,就觉得那人眼神……嗯……挺嚇人的,直勾勾的。”老板回忆道。 凶手! 凶手也来过这里! 江野和秦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那老杨……最近有来过吗?”江野继续问道。 “来过,他几乎每个礼拜都会来转转,跟个寻宝的似的,就喜欢在那些旧家电和废弃机械的区域里刨食。” “那他这周……” “上周好像来过,这周没见著。”老板摇了摇头。 老板指了指西边那片堆满了各种废旧家电的小山:“他最喜欢去那片。” “谢了,老板。” 江野和秦雪道了谢,立刻朝著老板指引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片由废弃冰箱、洗衣机、电视机、收音机堆积起来的“电子坟墓”。 很多电器的外壳已经破损,里面的电路板和零件裸露在外,像是一具具被开膛破肚的钢铁尸体。 两人在这片迷宫般的废品堆里穿行,仔细地搜寻著。 江野的目光,如同最高精度的雷达,快速扫过每一件触目可及的废品。 【物品:夏普双卡录音机(84年款)】 【状態:磁头老化,无法使用】 【隱藏信息:无】 【物品:金星牌14寸黑白电视机】 【状態:显像管损坏】 【隱藏信息:它的上一任主人用它看完了《霍元甲》大结局。】 【物品:长江750摩托车发动机残骸】 【状態:拉缸严重】 【隱藏信息:八天前,杨天曾想从上面拆下一个化油器,但失败了。】 杨天来过! 就在八天前! 发现这个信息,江野的目光继续移动。 “组长,你看!”秦雪忽然在一个角落里有了发现。 江野立刻走了过去。 只见那里有一个简陋的工具包,里面是一些已经磨损得很厉害的螺丝刀、扳手和钳子。 “这像是有人不小心遗弃的。”秦雪分析道。 江野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工具包上。 【物品:杨天的工具包】 【状態:被遗弃】 【隱藏信息:包的主人走得很匆忙,他察觉到了危险,从回收站的后墙翻了出去,墙外的泥地上,留有他和一个身高约一米七五的男性的脚印。】 江野猛地抬起头,看向回收站高高的围墙。 杨天,已经和凶手碰过面了! 而且,他逃走了! …… 与此同时,市局刑侦支队。 魏大勇临时坐镇三组办公室,亲自协调著对周小兰案的重启调查。 陈国利和马凯,带著周小兰的学籍档案,找到了当年她的班主任,一位已经退休多年的语文老师。 在老师的帮助下,他们联繫上了几个当年和周小兰、李慧关係比较好的同班同学。 第一个接受询问的,是一个叫林娜的女人,现在是一家保险公司的部门经理。 面对突然找上门的警察,她显得有些紧张。 “周小兰……李慧……都太久远了,我……我记不太清了。”林娜端著水杯,手指微微用力。 陈国利看著她,说道:“我们正在重新调查十年前周小兰溺水死亡的案件,需要你的帮助。” 林娜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其实……小兰在高中时跟李慧关係不好。” “关係不好?为什么?”马凯立刻追问。 林娜嘆了口气:“因为……因为一个男人。那时候高一,我们几人的关係其实一开始很好,算是个小团体,后来,小兰喜欢上了当时在学校附近混的一个小混混,和他处上了关係,那人叫杨建东。” 杨建东!周小兰和李慧在二十多年前的高一都已经认识杨建东了。 陈国利和马凯精神一振。 “但杨建东当时,好像在追李慧,我们都劝小兰离那个人远点,觉得他不是好人,但小兰不听。” “有天晚上,我们几个约好了一起去大排档,本来也叫了李慧,但李慧说她不舒服,没来。” “结果,我们中途去上厕所的时候,就看到李慧和杨建东,还有另外一个我不认识的混子,三个人在旁边的小巷子里,鬼鬼祟祟的……” “小兰当时就崩溃了,她觉得自己的好朋友和喜欢的人一起背叛了她,衝上去就跟李慧吵了起来,还骂了杨建东。” “杨建东当时就火了,推了小兰一把,还说……还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大概就是『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我的事』之类的。” “那个跟杨建东一起的混子,更是凶神恶煞的,一直瞪著我们。” “我们看情况不对,就把小兰拉走了……后来她们俩人的关係就一直不好,直到高二李慧退学进厂后,就更没联繫了。” “那个不认识的混子,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陈国利追问道。 林娜努力地回忆著,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就记得那人很高,很壮,看著就不好惹。” 从保险公司出来,马凯说道:“这么说,李慧在高中就和杨建东搅在一起了,后面可能分开过,但她在14年很可能又和杨建东在一起了,然后她父母不认可。 说完,他思考片刻,又问道:“但……这跟周小兰的死又有什么关係?毕竟是高中时候的事,距离周小兰的死,已经过去十年了,就算当时有再大的仇,也过去了吧?而且,就算周小兰十年后的死和李慧、杨建东有关,那和林明源、王大龙又有什么关係呢?” 陈国利听完,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这至少是个调查方向。” 说完,他拿出手机,立刻拨通了魏大勇的电话,將刚刚获得的口供,一字不差地进行了匯报。 第177章 案情分析 回收站。 江野发现信息后,什么也没说,就带著秦雪走到了回收站的后墙。 这是一堵两米多高的砖墙,墙体已经有些破败,墙头零散地嵌著一些碎玻璃。 墙外的地面是一片泥泞的荒草地。 江野和秦雪绕到墙外,很快就在墙外的泥地上,找到了两组深浅不一的脚印。 一组脚印踩得很深,鞋印杂乱,明显是慌不择路时留下的。 而另一组脚印,则显得不急不缓,每一步的距离和力度都非常均匀,一直延伸向远处的公路。 “我刚刚怀疑那个工具包是杨天匆忙遗留的,现在看到这两组脚印,更进一步加深了我的怀疑。”江野蹲下身,看著那两行脚印,语气凝重。 秦雪闻言,看了看脚印分析道:“从脚印的深浅和步態来看,前面的人当时应该非常恐慌,而追他的人,他似乎並不急於追赶,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江野点点头,他的目光在周围的草地上快速扫视,然后说道:“走,把工具包给老板认认,看是不是杨天的。” 很快,老板確认了工具包是那个老杨的,闻言,江野立马联繫了市局技术科。 半小时后,技术科的同事赶到,对脚印进行了专业的取样和测量。 “江组,逃跑者的脚印是41码,追赶者的脚印是42码,步距约70厘米,是个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的成年男性。”技术科的组员匯报导。 江野点了点头,对秦雪说道:“我们回去。” …… 傍晚,刑侦支队,重案三组办公室。 白板前,包括魏大勇在內的,此案所有的核心成员都到齐了,连赵刚都来了。 陈国利將今天下午从周小兰高中同学那里得到的口供,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江野站在白板前,將回收站的情况,和自己根据现场痕跡做出的推论,言简意賅地告诉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杨天和凶手,在一周多以前,已经在回收站遭遇了,杨天很警觉,他放弃了工具包,选择了翻墙逃离,暂时摆脱了凶手的追捕。” 赵刚听完,说道:“也就是说,杨天现在很有可能还在逃亡!” 江野点点头:“没错,而且,根据陈老师和马凯的打听来的消息,二十年前,周小兰、李慧、杨建东是高中同学,周小兰喜欢杨建东,但杨建东当时在追求李慧,这导致了周小兰和李慧的关係破裂。” “时间快进十年,也就是十年前,李慧当时是杨建东的女朋友,也就是在那一年,周小兰『意外』溺水身亡。” 魏大勇接过了话头,说道:“而周小兰她的尸检报告显示,后脑有皮下血肿,我怀疑,她的死,是谋杀。” 江野继续说道:“周小兰死后不久,李慧、杨建东,还有杨建东的父母,杨天和孙淑珍,在差不多的时间段里,一起人间蒸发。” “一年后,逼得杨家卖房还赌债的地下赌场老板王大龙,死於一场被偽装成意外的车祸。” “又过了九年,也就是现在,李慧、林明源、杨建东和他母亲孙淑珍,四个人,在同一时间被杀害,分尸拋弃。” 江野放下笔,看向眾人。 “三个失踪十年的人,一个一周前才失踪的人,他们为什么会同时被杀?这中间的联繫是什么?” 秦雪轻声说道:“是十年前周小兰的死,这一切,都是从周小兰的死开始的。这四个死者,加上失踪的杨天,还有九年前死亡的王大龙,他们所有人,都和周小兰的死,脱不了干係。” 江野接过话头,说道:“因此……我有一个大胆的推测。” “十年前,周小兰並非意外死亡,而是一场谋杀。参与者就是王大龙、杨建东、李慧、林明源,甚至包括杨建东的父母,杨天和孙淑珍,他们可能因为某种原因,共同造成了周小兰的死亡。” “这件事之后,他们有的人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或者说,为了和这件事摆脱关係,他们选择了集体消失,这些人就是杨家三人和李慧。” “而……有的人满不在乎的选择继续进行自己原本的生活,就是王大龙和林明源。” “而我们的这个凶手,就是我们画像上的这个人,他,很可能是周小兰的某个亲人,比如,哥哥或者弟弟。” “他一直在调查妹妹死亡的真相,一年后,他查到了赌场老板王大龙也与此事有关,於是策划了那场『意外车祸』,杀死了王大龙。” “但他没有查到林明源与此事有关,他查到了杨建东等人与此事有关,所以,他找了九年。” “九年后,他终於找到了杨建东等人,通过杨建东等人的嘴,他知道了林明源也与此事有关,於是,一场迟到了十年的復仇,开始了。” 江野的这番推测,让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思考。 一个被掩盖了十年的秘密,一桩由少女之死引发的、横跨十年的连环血案。 这个故事,太过匪夷所思,但却又能完美地將所有线索都合乎逻辑地串联起来。 “那……那个凶手,既然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为什么还要留下杨天这个活口?”马凯不解地问道。 江野说道:“不是他要留下,而是杨天很警惕,他从凶手手中逃走了。” “从秦雪的侧写,我们也可以知道,杨天是在家中占主导地位的人,当年带领全家隱藏的决定,很可能就是他做出的。” “所以,这种人的警惕性一定很高,他很有可能从凶手手中逃走。” 赵刚听完,下达了命令:“老魏,你亲自带队,调查周小兰的家庭背景,重点排查她有没有直系男性亲属!” “陈国利,你和马凯,继续带人走访,把那张模擬画像,贴遍全城,特別是和周小兰、杨建东等人当年活动区域有关的地方!” “江野,秦雪,你们两个的任务最重,也最紧急!” 赵刚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江野:“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要在凶手之前,找到杨天!他是我们解开这起案件所有谜团的唯一钥匙,也是我们抓住那个凶手的线索!” “是!” 第178章 寻找踪跡 滨海市市局,户籍档案管理中心。 魏大勇凭藉著自己那张在市局畅通无阻的老脸,直接绕过了繁琐的申请程序,进入了存放著最原始户籍档案的库房。 “周小兰,女,1987年出生,户籍地,滨海市前进里7號楼……” 工作人员很快调出了周小兰的原始户籍档案。 魏大勇接过那份已经有些泛黄的档案卡片,目光直接落在了家庭关係那一栏。 父亲:周建军。 母亲:王爱华。 哥哥:周伟。 “麻烦你,帮我调出这个周伟的全部资料,要最详细的,谢谢!”魏大勇对身旁的工作人员说道。 几分钟后,一份关於周伟的电子档案,被调取了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伟的履歷很简单。 滨海市第三中学毕业后,应徵入伍,服役於某野战军侦察连。 五年后,作为优秀士兵退役,被安排进了当时效益还不错的滨海市第二工具厂,担任保卫科干事。 工作两年后,也就是在周小兰“意外”溺水身亡的半年后,他办理了停薪留职,档案上说的是“外出经商”,之后便再无音讯。 魏大勇的目光,紧紧盯著屏幕上那张周伟的退伍证件照上。 照片上的男人,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一张稜角分明的方脸,和那份模擬画像上的中年男人,有著至少七成的相似。 侦察兵出身,妹妹惨死,辞去工作,人间蒸发。 这个叫周伟的男人,很可能就是那个隱藏在幕后,耐心等待了十年的復仇者。 …… 另一边,陈国利和马凯的走访工作,也调整了方向。 他们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满城乱撞,而是將重点,放在了十年前与案件相关的几个核心区域。 滨海棉纺厂旧址,以及周小兰溺水身亡的滨河大道附近。 “老板,打听个事,十年前,您在这开店了吗?” 在滨河大道旁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麵馆里,陈国利拿出那张模擬画像,递给了正在擦桌子的老板。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接过画像看了一眼,皱著眉想了很久。 “十年前啊……太久了,记不清了,这人看著眼生。”老板摇了摇头。 陈国利也不失望,继续问道:“那您还记不记得,十年前,就您店门口这条河里,捞上来一个女生的事?” “这个我记得!”老板的记忆瞬间被唤醒了,“那姑娘,好像是附近棉纺厂的,听说是喝多了自己掉下去的,可惜了,长得挺俊的。” “那在她出事之后,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附近打听过什么?”陈国利追问。 老板努力地回忆著,突然一拍大腿:“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 “那姑娘出事之后,大概有半年以后,总有个小伙子,每天都来我这吃麵,但每次都只点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麵,也不怎么吃,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一下午,一直盯著河边那个出事的地方发呆。” “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后来去问他,他也不说话,就问我,那天晚上,有没有看到谁和那姑娘在一起。” “那小伙子长什么样?”马凯立刻问道。 “长什么样……”老板陷入了沉思,他闭上眼睛,似乎在脑海里勾勒著当年的画面。 “我想起来了!”他猛地睁开眼,指著陈国利手里的画像,“跟这画上的人……有点像!就是……就是那时候看著年轻,没现在这么……沧桑。” 这个发现,让陈国利和马凯的精神都是一振。 他们终於找到了凶手在十年前留下的,第一条清晰的活动轨跡。 …… 城西,宏发再生资源回收站,后墙外。 江野和秦雪重新回到了这里。 技术科的同事已经撤离,但现场还保留著警戒线。 “从脚印和步態看,杨天和凶手,在这里进行了一场短暂的追逐,杨天翻墙逃脱,而凶手並没有立刻跟上。”秦雪分析著现场留下的痕跡。 江野蹲下身,看著那两行通往远方公路的脚印。 “一个逃亡了十年的人,他的反侦察意识已经深入骨髓,他翻过这堵墙,第一反应绝对不是顺著公路跑,因为那是死路,总会被追上。” 江野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墙外是一片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荒地旁边,是一条废弃的铁路,再远处,就是车流不息的西郊高速。 “如果我是他,我会选择一个能躲藏的方向逃跑,在途中躲藏起来。”江野说道。 说完,江野看向荒草地,朝著铁轨的方向走去。 铁轨早已废弃,枕木腐朽,铁轨上锈跡斑斑,两旁杂草丛生。 江野的目光在铁轨上搜寻著。 几分钟后,他在一根枕木的缝隙里,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痕跡。 那是一小块被蹭掉的铁锈。 【物品:被蹭掉的铁锈】 【状態:易碎】 【隱藏信息:八天前,杨天曾慌不择路地跑过这里,在经过这根枕木时,他的鞋底蹭掉了上面的铁锈。】 江野的目光落在铁轨上,对身旁的秦雪说道:“他往这个方向跑了。”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沿著铁轨的走向,不急不缓地向前走去。 秦雪跟在他的身后,目光同样在周围仔细搜寻。 走出大约一百多米,铁轨旁边出现了一个半米多高的圆形水泥管道,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排水涵洞。 江野在涵洞口停下了脚步,蹲下身。 洞口的泥土有些湿润,上面有几个模糊的踩踏痕跡。 “如果我是杨天,在极度恐慌、又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追上来的情况下,我不会一直跑。” “我会找个地方躲起来,观察情况,等確认安全了,才会离开。” 江野说著,用戴著手套的手,轻轻拨开涵洞口垂下来的一丛枯草。 在涵洞深处,光线昏暗的角落里,静静地躺著几枚菸头。 江野拿出证物袋,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將其中一枚夹了进去。 【物品:被丟弃的菸头】 【状態:潮湿】 【隱藏信息:八天前,杨天曾躲藏在此处长达两小时,菸头滤嘴上残留有他的dna信息。】 第179章 找到踪跡 “他在这里躲了很久。”江野站起身,將证物袋递给秦雪。 秦雪接过证物袋,分析道:“从菸头的数量看,他当时应该非常焦虑,而且有很重的菸癮。” “一个面对追杀,第一反应是冷静地躲藏,这个杨天,比我们想像的要难对付。” 江野没有接话,他的目光看向铁轨的尽头,那里连接著车流不息的西郊高速。 杨天,你到底逃去了哪里? …… 晚上,重案三组办公室,所有人都回来了。 江野首先將自己在回收站和废弃铁轨旁的发现,以及由此做出的推论,简单扼要地进行了说明。 “杨天和凶手在回收站遭遇,他侥倖逃脱,並在涵洞里躲藏了至少两个小时,最后才离开,目前下落不明,我们在现场提取到了他可能留下的dna。” 紧接著,魏大勇將一张列印出来的照片,和一份档案,贴在了白板上。 “嫌疑人的身份,基本可以锁定了。” 魏大勇指著那张年轻的寸头军装照。 “周伟,男,三十九岁,死者周小兰的亲哥哥。十二年前在部队作为优秀士兵退役,进入滨海市第二工具厂担任保卫科干事,十年前,也就是在他妹妹周小兰死后半年,办理停薪留职,从此下落不明。” “侦察兵出身,这一点,让他能耐心潜伏十年,又能干净利落地完成杀人分尸。” 隨后,陈国利也站了出来:“我和马凯也確认了,周小兰死亡半年后,周伟曾经在案发的滨河大道附近,逗留了很长时间,他几乎每天都去河边的一家麵馆,一坐就是一下午,並且向老板打听,他妹妹出事那晚,有没有人看到过什么。” 魏大勇补充道:“而且,我和老陈又重新走访了周小兰当年在棉纺中学时的同学,得到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所以,情况已经很清楚了。”赵刚的表情无比严肃,他拿起记號笔,在白板上重重地画著圈。 “十年前,周小兰的死,是一场谋杀!” “参与者,就是已经被杀的杨建东、李慧、林明源、孙淑珍,再加上失踪的杨天,和九年前车祸死亡的王大龙!” “而凶手,就是为了给妹妹復仇,潜伏了十年之久的周伟!” “这个周伟,先是在九年前,策划车祸杀死了王大龙,然后用了九年时间,找到了杨建东等人的藏身之处,將四人杀害。” “现在,他唯一的目標,就是最后一个在逃的杨天!” 整个案情,终於有了一个完整而合理的闭环。 但是,新的问题也隨之而来。 “十年前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深仇大恨,让他们要对周小兰下死手?”马凯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陈国利也问道:“周伟又是怎么知道妹妹是被人杀死的?而且知道凶手是他们?还有……他为什么不报案?” 秦雪推了推眼镜,轻声说道:“一个选择用十年时间去等待和復仇的人,他的底色就让他不会相信法律,在他的世界里,只有用自己的方式,才能告慰妹妹的亡灵,他要的不是正义,是血债血偿。” 江野接过话头:“秦雪说的对,现在,我们面临两个最核心的任务……第一,找到杨天;第二,找到周伟。” …… 翌日清晨。 江野从涵洞里找到的那枚菸头,它的dna提取和比对结果出来了。 菸头滤嘴上残留的dna,与资料库中任何一个有记录的人都对不上,但技术科的同事可以確认,这是属於一名成年男性的dna。 这基本可以確定,那个在回收站和凶手遭遇,並且成功逃脱的人,就是杨天。 这个结果,让重案三组的其他人都精神一振。 杨天还活著。 这就意味著,他们还有机会,抢在凶手之前找到他。 上午十点,刑侦支队,重案三组办公室。 江野和秦雪正在对西郊高速沿线,长达数十公里的监控录像进行排查。 八天前,也就是杨天和凶手在回收站遭遇的那天下午,从两点到六点,四个小时的时间里,经过那段高速的车辆,多达数千辆。 “组长,这样查下去不是办法。”秦雪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江野也皱著眉,分析道:“一个逃亡了十年,又刚刚从凶手手下逃生的人,他现在是惊弓之鸟,他的首要目標,是儘快离开滨海市这个危险的地方。” “他最有可能在等凶手走后,从躲藏地出来,然后上高速,在高速路边打招呼,招呼那些中途可以隨时上下车的,跑长途客运的私家车,或者……是那些跑长途的货车。” 江野说著,將监控画面快进,跳过了那些正规的长途中巴车,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些私家车和货车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屏幕上,一辆接著一辆的汽车飞速闪过。 就在秦雪快要看到眼花的时候,江野突然喊了一声。 “停!倒回去三秒!” 秦雪立刻操作滑鼠,將画面倒了回去。 屏幕上,是一辆云州牌照的黑色商务私家车。 江野指著商务车中间,一扇打开的车窗。 “放大这里。” 秦雪將画面放大。 在那扇打开的车窗后,一个男人的侧脸轮廓,一闪而过。 因为车速很快,画面非常模糊,只能勉强看清那是一个五十多岁,面容憔悴的男人,他靠在椅背上,似乎正在睡觉。 “组长,这……这能看出什么?”秦雪有些不確定。 “他的脸型,特別是颧骨和下頜的线条,和档案里杨天年轻时的照片,很像。”江野的语气很肯定。 他当然不能说,就在刚才,他的目光扫过那辆商务车时,备註系统已经给出了明確的提示。 【物品:私家商务车】 【状態:行驶去云州的途中】 【隱藏信息:这是一辆私下跑长途的商务车,中间靠窗的座位上,坐著正在逃亡的杨天。】 秦雪半信半疑地將那张模糊的截图,和杨天的档案照放在一起,反覆比对著。 “好像……是有点像。” “立刻联繫云州警方!把这张截图和杨天的资料发过去,请求他们协助,调查这辆商务车的信息!”江野当机立断。 第180章 找到住处 等待消息的过程,远比执行任务本身更熬人。 杨天在商务车里,只是江野提出的推测,在得到云州警方確切的反馈之前,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就在江野和秦雪待在办公室等待消息的同时。 另一边,魏大勇驱车来到了滨海市第二工具厂的旧址。 根据周伟的档案,十年前,他就是从这里办理了停薪留职,然后人间蒸发的。 当年的滨海市第二工具厂,如今已经改制重组,高大的厂房上掛著一家私人机械公司的招牌。 魏大勇在门口跟保安说明了来意,辗转联繫上了工厂一位已经退休,但被私人机械公司聘请回来做技术指导的老师傅李建军。 在工厂一间满是机油味的办公室里,魏大勇见到了李建军。 老人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他给魏大勇倒了杯热茶,听完魏大勇的来意后,陷入了长久的回忆。 “周伟……这个名字,我记得。”李建军端著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小伙子人不错,部队出来的,纪律性强,干活也利索,从来不偷懒耍滑,我们那时候都觉得,这小伙子好好干,將来肯定有前途。” “可惜,在他妹妹出事后,他就变了……” “那件事当时在厂里也传得挺厉害的,都说一个年轻姑娘,喝多了酒,自己掉河里淹死了,可惜了。” “从那以后,周伟就像变了个人。” “话变得特別少,以前见了我们,还会笑著打个招呼,后来,就整天阴沉著一张脸,谁也不搭理,我们都以为他是伤心过度,也没多想。” “再后来呢?他办理停薪留职的时候,有没有说要去干什么?”魏大勇追问。 李建军摇了摇头:“没说,就有一天,他给上面递了张单子,说想出去闯闯,办个停薪留职。” “我当时还劝他,说厂里效益不错,工作稳定,外面不好混,但他很坚决,眼神……对,就是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看著有点嚇人,好像心里藏著一团火。” “厂里拗不过他,就给他批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从工厂出来,魏大勇没有直接回支队,而是驱车去了另一个地方。 根据周伟的户籍信息,他父母家也在前进里,离李慧家不远。 魏大勇查过,周伟的父母在几年前,因为癌症和心臟病,相继去世了。 魏大勇在前进里社区服务站,找到了当年负责那一片的老片警,聊起了周家的情况。 老片警嘆了口气:“周家啊,可惜了,老周两口子都是老实本分了一辈子的工人,结果到老了,摊上这种事。” “女儿没了,儿子也跑了,两口子一下子就垮了,不到两年,就都走了。” “儿子跑了?”魏大勇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老片警说道:“可不是嘛……小兰那孩子出事后,周伟就跟丟了魂一样,后来有一天,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过,他爸妈当时还来派出所报过失踪,但后来又自己过来给销了案,说是儿子出去打工了,不想让家里担心。” 一个在妹妹死后,行为异常、突然失踪的哥哥。 一个隱瞒真相,对外谎称儿子出去打工的家庭。 这一切,都指向了那个最可怕的猜测。 周伟的復仇,从十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陈国利和马凯,带著周伟年轻时的照片和后面的模擬画像,一头扎进了滨海市最复杂的街头巷尾。 他们以周小兰当年溺亡的滨河大道为中心,向外辐射,对周边的老旧小区、商铺、菜市场,进行了地毯式的摸排走访。 “你好,社区民警,打扰一下,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老板,忙著呢?耽误你一分钟,看看照片上这人,眼熟吗?” “大爷,遛弯呢?我们是警察,想跟您打听个人……” 一整天下来,他们问了上百人,收到了十几条“疑似线索”,但经过一一核实,最终都被证实是误认。 直到傍晚,天色渐暗。 陈国利和马凯走进了滨河大道附近,一个名叫“滨河小区”的老旧居民区。 就在两人准备结束一天的走访时,小区门口一个修自行车的老大爷,叫住了他们。 “警察同志,你们在找这个人?”老大爷指著马凯手里的画像。 马凯精神一振,立刻上前:“老师傅,您见过?” 老大爷眯著昏花的老眼,凑近了画像,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才不太確定地说道:“看著……有点像我以前的一个租户。” “租户?”陈国利也凑了过来。 “对,我在这小区有套老房子,租出去了,大概……九年前吧,租给过一个男的,也是方脸,不爱说话,独来独往的。” “他住了多久?叫什么名字?你还有他的信息吗?”陈国利一连串地追问。 老大爷被问得一愣,摆了摆手:“他住了九年多,叫周伟,至於本名叫不叫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毕竟那时候租房子也不像现在这么严,给钱就住。不过……一个多月前的一天,他突然就搬走了,我还很奇怪,毕竟他都在这里住了近十年了。” “那您的房子在哪里?”马凯急切地问道。 “7號楼,302。”老大爷指了指小区深处的一栋楼。 这个意外的线索,让陈国利和马凯瞬间看到了希望。 他们打电话给了魏大勇,然后立刻让老大爷带著他们,火速赶往7號楼。 半小时后,魏大勇也从城北赶了过来。 三人在7號楼下匯合。 “现在住302的是另外一户人家了,我问过了,他们搬进来的时候,上一个租户的东西基本都清空了。”陈国利匯报导。 “周伟什么都没留下?”魏大勇问道。 修车的老大爷想了想,一拍脑袋:“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在地下室,我有个小储藏间,当时那个租户说想放点东西,我就把钥匙给他了,他搬走后,也没还我钥匙,我拿地下室也没用,就一直没管过。” 第181章 復仇之路 “带我们去看看!”魏大勇立马说道。 地下室最角落的一个房间门口,一把锈跡斑斑的大锁,掛在门上。 “就是这里。”老大爷指著说。 马凯上前,从隨身的工具包里拿出一把液压剪,“咔嚓”一声,大锁应声而断。 马凯一把打开木门。 房间里面不大,只有七八平米,里面没有窗户。 当魏大勇打开手电筒,照亮整个房间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房间的一整面墙上,贴著一张巨大的滨海市地图。 地图上,用红色的笔,標註出了几个地点:滨河大道、前进里、滨海棉纺厂…… 而墙的另一边,则贴满了照片。 有李慧的,有林明源的,有杨建东的,甚至还有九年前死於车祸的王大龙。 每张照片下面,都用小字密密麻麻地记录著他们的个人信息、活动规律。 在房间中央,一张破旧的书桌上,整齐地摆放著几本厚厚的笔记本。 魏大勇立马打电话给了江野。 …… 半小时后,江野和秦雪来到了现场。 刚走进地下室,江野就愣住了。 墙上,那张巨大的滨海市地图,上面用红色的记號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標记。 滨河大道,周小兰的溺亡之地,被一个黑色的叉號重重划掉。 杨家的旧址,被圈了起来。 滨海棉纺厂,同样被重点標註。 地图的旁边,则是一面由照片组成的“死者之墙”。 王大龙、李慧、林明源、杨建东、孙淑珍…… 每一个死者的照片,都被一颗图钉,死死地钉在墙上。 “他……他就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猎人,花了十年时间,找到了自己的猎物。”秦雪说道。 作为犯罪心理学硕士,她分析过无数变態凶手的心理,但像周伟这样,將復仇的火焰,在心底冷静地燃烧十年,然后以如此縝密的方式爆发出来的,她也是第一次见到。 “十年……一个人,得有多大的恨,才能支撑他走过这漫长的十年。”陈国利走到那面墙前,看著那些照片,脸上满是感慨, 江野则是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那几本厚厚的笔记本。 他翻开了第一本。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2014年10月29日,妹妹走了。” 从第二页开始,就是周伟对自己妹妹死亡的调查记录。 “……警方结论:意外溺亡。我不信,小兰水性很好,从小就在河里长大,就算喝多了,也绝不可能失足淹死。” “……我问了当天晚上与小兰一起的每一个朋友,她们都说,小兰当晚没喝多少……” 笔记本里,详细记录了周伟在妹妹死后那半年的所有行动。 他像一个真正的刑警一样,走访了所有当晚在场的人,询问了滨河大道附近所有的商铺老板,一遍又一遍地勘查著那段冰冷的河岸。 线索,最终指向了三个人。 李慧,杨建东,还有一个不明身份的男人。 周伟查到,案发当晚,就在周小兰和朋友们在大排档喝酒的时候,这三个人,就在不远处的一个烧烤摊上。 “……我跟踪了杨建东一个星期,发现他经常出入城南一家地下赌场,老板叫『龙哥』。” “……杨建东输了很多钱,他偷了家里的钱,还不上,被赌场的人打了一顿。” “……11月05日,小兰的头七。我去找了李慧,我问她,小兰死的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什么都不说,只是哭,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第二天,杨建东一家,还有李慧,都消失了。我去了他们家,房子卖了,人去楼空,他们的老邻居说,他们是被逼债的逼走的。” 笔记本的记录,到这里,出现了一段空白。 魏大勇翻到下一页,时间已经是一年后。 “2015年7月12日,『龙哥』死了,死於车祸,我做到了,他是第一个。是他帮杨建东他们摆平了警方对小兰死亡后续事宜的调查,代价是低价卖给他房子,所以,他该死。” 看到这里,事情很明朗了。 周小兰的死,確实是一场谋杀。 而王大龙的车祸,也確实是周伟的復仇。 江野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几本厚厚的笔记本上。 他不用备註系统,也已经能够猜到,这十年里,周伟经歷了什么。 他辞去了工作,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游荡在滨海市各地,追寻著杨建东一家的踪跡。 在无数个深夜里,靠著对妹妹的思念和对仇人的恨意,支撑著自己活下去。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耐心地等待著,搜集著,直到九年后,他终於再次锁定了猎物的位置。 “第二个笔记本里,记录了他找到杨家之后的事。”魏大勇翻开了另一本笔记,说道。 “……他们躲在五金城附近的一个城中村里,杨天在五金城里到处打零工,孙淑珍摆摊卖早点,杨建东和李慧,像一对真正的夫妻一样生活,他们甚至……有了一个孩子。” 这个信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根据我调查,那个孩子,在五岁的时候,因为一场意外,夭折了,从那以后,杨建东就彻底废了,每天除了喝酒就是赌博,李慧也变得沉默寡言,两个人经常吵架。” “……我租在了他们对面的出租屋,我观察了他们半年,我看见杨建东喝醉了打李慧,看见孙淑珍每天唉声嘆气,看见杨天的一头白髮。” “这就是报应。” 笔记的最后,是一份详细的杀人计划。 他要如何利用一个“发財”的谎言,让杨建东主动送上门。 然后利用杨建东,再去引杨家人和李慧。 笔记到这里就没了,后面周伟已经退租离开,去进行自己復仇的最后一步了。 江野手指轻轻拂过封面。 【物品:周伟的復仇笔记】 【状態:记录完毕】 【隱藏信息:在这十年里,周伟曾无数次想过放弃,也曾想过报警,但每当午夜梦回,他都会看到妹妹惨死的模样,这让他最终选择了这条不归路。】 第182章 赶赴云州 就在这时,江野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云州警方发来的消息。 “江组长,我们找到了那辆黑色商务车的司机。根据他的描述,八天前,他確实在西郊高速入口处,拉了一个五十多岁,神情紧张的男人,那人给了他五百块钱,让他把自己放在云州市的长途汽车西站,然后就下车了,不知去向。” 杨天,果然逃到了云州。 江野將这个情况电话上报给了赵刚。 “我会立刻知会云州警方,以长途汽车西站为中心,排查周围所有的旅馆、网吧和短租公寓!另外,我也会联繫铁路和民航部门,调取近三天,从云州发往全国的所有乘客信息!你也带队去一趟云州。”赵刚在电话里说道。 …… 云州,距离滨海市八百公里,是一座以重工业和交通枢纽闻名的內陆城市。 在得到赵刚的命令后,江野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带著秦雪、陈国利和马凯三人,踏上了前往云州的行程。 考虑到行动的效率,他们没有选择乘坐公共工具,而是由马凯驾驶一辆没有明显警用標识的別克商务车,连夜赶路。 清晨时分,当商务车驶入云州市区时,整座城市还笼罩在一片朦朧的晨雾之中。 他们首先来到了云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出示了协查函和各自的证件。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云州刑侦支队的一名副支队长,叫李峰。 这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微胖,但眼神很精明的中年男人。 “江组长,久仰大名。”李峰握著江野的手,態度很客气。 滨海市局最近接连破获的大案,在省內的警务系统里,早已不是秘密。 而江野这个屡次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年轻组长,更是成了不少人口中那个“別人家的警察”。 简单的寒暄后,江野直入主题,將杨天的资料、模擬画像,以及杨天乘坐黑车在长途汽车西站下车的情况,简明扼要地介绍了一遍。 李峰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一个躲了十年,又刚刚从凶杀案现场逃出来的人……这种人的警惕性,比狐狸还高,想在几十万流动人口的云州找到他,难度不小。” “长途汽车西站那一带,是我们云州治安最复杂的区域之一,旁边就是几个大型的劳务市场和物流园,三教九流,龙蛇混杂,外来人口特別多。” “不过你们放心,既然来了,我们云州警方肯定全力配合。” 李峰很快就调来了几名熟悉西站片区的警员,並且,他本人也决定亲自陪同江野他们一起去现场看看。 半小时后,两辆车停在了云州长途汽车西站的广场上。 巨大的车站广场上,人头攒动。 扛著大包小包准备远行的旅客、举著“住宿、吃饭”牌子的黑旅店老板、三五成群等待僱主挑选的临时工……所有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生活的疲惫和对未来的迷茫。 “杨天如果从这里下车,他肯定不会在车站附近逗留。”江野环顾四周,分析道。 “车站人多眼杂,监控也多,对他这种惊弓之鸟来说,这里太危险了。” “他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一个最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 李峰指著车站西北方向,一片看起来灰濛濛的建筑群说道:“那边,是『红旗路劳务市场』,也是云州最大的零工集散地,市场后面,就是一片巨大的自建房区,我们叫它『鸽子笼』,住了几万人,是全市治安管理的重灾区。” “如果他想躲起来,那里,是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江野看向那片密密麻麻的建筑,点了点头。 “李支队,那我们就从那里开始吧。” …… 进入“鸽子笼”区域,周围的环境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狭窄的巷子里,两边的楼房几乎要贴在一起,阳光被完全遮挡,只在头顶留下一线天。 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路,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招租、招工、办证、通下水道的小gg。 “我们分头行动。”江野说道。 “陈老师、马哥,你们去劳务市场和周围的黑中介、小饭馆走访打听。” “李支队,麻烦你派几名同事,和秦雪一起,以社区网格员的身份,对这片区域的出租屋进行排查,这是杨天的照片和模擬画像。” “江组长,那你呢?”李峰问道。 江野看了一眼整片区域:“我一个人隨便转转,碰碰运气。” 隨后,他一个人,消失在“鸽子笼”那片错综复杂的建筑群里。 这片区域,与其说是一个居民区,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立体迷宫。 楼与楼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握手,头顶被无数横七竖八晾晒的衣物和私拉的电线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 阳光在这里是奢侈品。 这里是云州这座城市光鲜外表下的褶皱,藏污纳垢,也庇护著无数走投无路,想要从现实世界里短暂“消失”的人。 杨天如果想躲,这里的確是最好的选择。 江野没有目的,只是顺著最狭窄、最阴暗的巷子,不急不缓地走著。 他的目光,如同最高精度的雷达,快速扫过周围的一切。 【物品:被丟弃的针头】 【状態:已使用】 【隱藏信息:癮君子李四昨晚在这里注射过,感觉很嗨。】 【人物:倚在墙角抽菸的男人】 【状態:烦躁】 【隱藏信息:他是附近工地的黑包工头,正在为凑不齐工人的工资发愁。】 【物品:门口堆放的旧冰箱】 【状態:已报废】 【隱藏信息:因为拖欠了三个月房租,房东把租客的全部家当都扔了出来。】 无数驳杂、无用的信息流,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闪过。 江野的大脑自动过滤掉这些与案件无关的信息,保持著绝对的冷静,继续深入。 一个逃亡了十年,又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人,他需要什么? 一个安全的住处,以及食物和钱。 想要获得这一切,对於一个身无分文、不敢暴露身份的五十多岁男人来说,唯一的途径,就是出卖自己的劳动力。 第183章 终於找到 杨天的技能是维修。 那么,他最有可能出没的地方,就是这片区域里,与“维修”相关的场所。 江野改变了方向,不再走那些居民楼之间的巷道,而是转向了更深处,一片由各种小作坊和店铺组成的区域。 “老王电器维修”、“诚信五金”、“二手摩託交易”…… 各种顏色和大小的招牌,挤挤挨挨地掛在低矮的门头上。 江野走进一条更深的巷子,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空气里的机油味也更重了。 巷子尽头,是一个小型的废品回收点,各种被淘汰的家电和机械零件,像垃圾一样堆在墙角。 一个穿著油腻工装的男人,正拿著扳手,费力地从一个生锈的发动机上拆卸著什么。 江野的目光,从那些废品上一一扫过。 当他的视线落在一个被拆得只剩下外壳的老式空气压缩机上时,淡蓝色的信息框,终於跳出了一条不一样的提示。 【物品:老式空气压缩机】 【状態:关键部件缺失】 【隱藏信息:昨天下午,一个姓杨的老维修工买走了压缩机的压力阀,他对回收站的老板说,要去红旗路118號给一个老乡修东西。】 红旗路118號! 看到这条信息,江野退出了巷子,走到一个相对开阔的地方,拿出手机,拨通了云州副支队长李峰的电话。 “李支队,我这边有点发现。”江野说道。 “哦?江组长有什么发现?”电话那头的李峰显然有些意外。 江野迅速在脑子里组织好一套说辞:“我刚才在这边的一个废品回收点,跟老板打听了一下。” “老板说,昨天下午,有个手艺很好的老维修工来过,从他这里买走了一个压力阀。” “我问他那人长什么样,他说那人五十多岁,方脸,不爱说话,听口音是外地人,我就把杨天的照片和模擬画像给他看了,他说有七八分像。” “最关键的是,回收站老板说,那个老维修工买压力阀,是要去红旗路118號,给一个老乡修东西。” 电话那头的李峰沉默了几秒,显然在消化这个信息。 “江组长,你这个……运气也太好了点吧?”他忍不住感嘆道。 “碰巧而已。”江野淡淡地说道。 “红旗路118號我知道,是栋居民楼,就在劳务市场的北边,那附近有好几个出了名的黑旅馆,不用身份证登记,给钱就能住,我现在立刻带人过去,我们在118號门口匯合!”李峰说道。 “好,注意隱蔽,不要打草惊蛇。”说完,江野掛断电话。 …… 十五分钟后,江野和李峰、重案三组的组员以及几名云州的便衣警察,在红旗路118號不远处的一个巷子口匯合。 118號是一栋七层高的居民楼,每一层的窗户外面,都掛著密密麻麻的衣物和杂物。 楼下的大门敞开著,不时有操著各种口音的人进进出出。 李峰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栋楼,我们俗称『炮楼』。一层有八户,全都是十几平米的单间,很多都被二房东改成了日租房,专门租给那些打零工的,或者不想登记身份的人,人员构成极其复杂。” “我们以前也清查过几次,但这边流动性太大,今天清了,明天就又住满了,根本管不过来。” “我们怎么查?一户户敲门?”秦雪问道。 李峰嘆了口气:“只能这样了,我和我的同事从一楼开始,你们跟著我们,我们敲门,你们在后面观察,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 江野点了点头,这个方法虽然笨,但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 行动开始。 李峰带著两名本地便衣走在前面,江野和重案三组的三人跟在后面。 “你好,社区查煤气安全,开一下门。” “咚咚咚。” 第一层,八户人家,开了六扇门,两户没人。 开门的,有的是光著膀子的大汉,有的是一脸警惕的年轻情侣,还有的是刚从工地下来的农民工。 李峰他们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煤气管道,江野的目光则快速扫过每一个开门的人和屋內的环境。 【人物:王大力】 【状態:睏倦】 【隱藏信息:昨晚上打了一宿麻將,刚睡下。】 【物品:门后的行李箱】 【状態:装满】 【隱藏信息:里面是刚从批发市场进的假冒偽劣洗髮水。】 一层查完,没有发现。 二层,三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排查工作进行得异常缓慢。 这栋“炮楼”里,似乎每个人都有著自己的秘密,面对社区的检查,他们都显得极不配合,言语间充满了警惕和敷衍。 直到他们来到六楼。 “咚咚咚。”李峰敲响了607房间的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 “你好,社区检查煤气的。”李峰立刻说道。 门內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外面的情况。 门锁传来“咔噠”一声轻响,门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一只眼睛,从门缝后警惕地向外窥探。 就是他! 虽然只是一个侧脸,但江野的眼睛告诉他,门后这个人,就是他们要找的杨天! 【人物:杨天】 【状態:高度警惕】 【隱藏信息:杨天已经在屋內打开了煤气阀门,並且手里紧紧攥著一个打火机,准备隨时和衝进来的人同归於尽。】 这个信息,让江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来不及跟李峰解释,立刻向前一步,沉声说道:“杨天,我们是滨海市公安局的警察。” 门后的那只眼睛猛地一缩。 “把手里的打火机放下,关掉煤气,我们是来保护你的!”江野继续温和地说道。 门后的人,身体猛地一震。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手里有打火机?怎么会知道自己开了煤气? “你们……”杨天有些惊讶。 江野打断了他:“周伟已经找到云州来了,他杀了你的妻子孙淑珍,你的儿子杨建东,还有李慧和林明源,你以为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我们是你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江野继续施压。 第184章 说出真相 门后的沉默,持续了漫长的十几秒。 对峙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马凯和身后的几名云州便衣,已经將手摸向了腰间,做好了隨时强攻的准备。 终於,门內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轻响,是打火机掉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著,门被从里面缓缓拉开。 一个头髮花白身形佝僂的男人,出现在眾人面前。 他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麻木,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就是杨天。 “进来吧。”他沙哑地说道,然后转身,拖著沉重的步子,走进了那个狭小昏暗的房间。 屋子里,一股浓烈的煤气味扑面而来。 马凯和一名本地警察立刻衝进去,打开所有窗户,关掉了厨房的煤气总阀。 …… 一个小时后,云州市局里。 杨天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默默地吃著秦雪给他买来的热饭。 这个逃亡了十年的男人,在確认了江野等人的警察身份,他那根紧绷的神经,终於断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陷入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默。 饭后,秦雪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杨师傅,我们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我们需要知道,十年前,周小兰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秦雪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杨天端著水杯,看著窗外陌生的城市夜景,眼睛里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开始讲述。 那是一个被尘封了十年的秘密,也是一个由懦弱、贪婪和恐惧交织而成的悲剧。 “一切……都从十年前,建东欠下的那笔赌债开始。” 杨天的思绪,仿佛穿过了十年的光阴,回到了那个彻底改变他一生的时间。 “建东那孩子,从小就不学好,被他妈给惯坏了,总想著走歪门邪道发大財,那时候,他和李慧重逢了,两人又谈起了朋友,成天腻在一起,也不好好上班。” “后来,他跟著从小就认识的朋友林明源,在城南的一个地下赌场里赌钱,手气不好,输了不少。” “一开始,只是几百几千地输,他自己还能拆东墙补西墙地还上,直到有一次,他被人设了局,一夜之间,欠了赌场五十万。” 杨天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五十万……十年前的五十万,对我们这种普通工薪家庭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把房子卖了都凑不够。” “从那天起,我们家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赌场老板,一个叫『龙哥』的,天天派人上门来要债,一开始只是言语威胁,后来就开始砸东西,堵我们门口,我跟建东他妈,连班都上不了。” 马凯在一旁听著,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这帮搞赌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杨天像是没听见,继续说道:“我们报警,警察来了,把人赶走,可警察一走,他们又来了,变本加厉,那段时间,我真的想过,乾脆从楼上跳下去,一了百了。” “就在我们快要绝望的时候,龙哥……王大龙,他亲自找上了门。” “他说,有个平债的机会,第一,让我们把房子『卖』给他,抵消一部分债务;第二,还得让建东,帮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陈国利追问道。 杨天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像是陷入了某种巨大的恐惧:“他……他说,建东和他女朋友李慧,他们有个认识的人,叫周小兰,是棉纺厂的財务,她……她手里,有一份关於厂长挪用厂里公款的帐本。” “王大龙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两人认识周小兰,就让两人去拿到那本帐本,至於原因……我不知道。” “他的计划是,让建东和李慧,利用曾经的关係,把周小兰约出来,然后趁机把她灌醉,再从她身上,打探出帐本的下落,然后把帐本偷出来。” 秦雪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们答应了?” “我们能不答应吗?”杨天惨笑一声,“王大龙当时就说了,要么乖乖照做,要么,就把我们全家扔进滨河里。” “我们当时也是想著,只是把人灌醉,然后打探、偷个东西,不会有事的。” “可就在计划还没开始的一天晚上,我跟建东他妈,正在家里睡觉……建东、李慧和林明源他们突然来到了我们家里,建东惊恐的叫醒了我们。” “我问他们怎么了,建东哭著说,出事了。” “他说,他们在外面吃宵夜时,意外碰见了周小兰,就等周小兰回家的时候,直接拦住了她,想问出帐本的下落。可因为大家都喝酒了,再加上他们曾经关係不好的原因,吵了起来……林明源那个傢伙,跟周小兰起了爭执,推搡之间,周小兰的头磕在了河边的栏杆上,人……人直接就掉进了河里……” “他们当时都嚇傻了,建东当场就要跳下去救人,但被林明源和李慧死死拉住了,他们说,天太黑,水又急,下去也是送死。”杨天继续说道。 “我问他们,有没有其他人看见,他们说没有……我就让他们安心、別急,既然没人看见,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各自回家好好休息……” “果然,第二天,周小兰的尸体被发现了,警察的初步结论是意外溺亡,就在我们都鬆了口气的时候,第三天,王大龙却上门了,他说他知道周小兰的事是我们干的,他说,只要我把房子『卖』给他,赌债的事他不追究了,而且还能帮我们遮掩下警方调查的后续事宜。” “我知道,王大龙也是怕这件事牵扯到他自己,而且他也不想自己的赌债一分钱都收不回,就想让我们拿房子抵债。” “但我当时毫无办法,为了自己的儿子,就答应了他,把房子『卖』给了他,却一分钱也没收到……” “就当我以为事情会彻底结束时,李慧上门了,她说周小兰的哥哥找到了她,质问她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听完后,我知道周小兰的家人不会善罢甘休,怕警察上门带走建东,也怕她的家人会报復,於是,带著建东、李慧和建东他妈就躲了起来。” “可最后还是没躲掉,这都是报应啊!”杨天说完,泣不成声。 第185章 布局抓捕 江野在脑海里把杨天说的和周伟在本子上写的一些事,进行了比对,虽然在房子的事情上有一点出入,虽然他在话语里有在美化自己的孩子,但,杨天说的应该就是真相。 隨后,江野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现在要做的,是面向未来。” 杨天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绝望:“未来?我还有什么未来?我老婆死了,我儿子也死了,全家……都没了……” “不,你还有。”江野说道。 “杀害你家人的凶手,周伟,还在外面。虽然,他是为了给他妹妹报仇,但他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我们需要抓到他,交给法律审判。” “如果你想让你死去的妻子和儿子安息,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把他引出来,让我们抓住他!” 杨天怔怔地看著江野,下意识地问道:“引……怎么引?” “你,就是最好的诱饵。”江野说道。 “周伟是一个为了復仇等待十年的人,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想办法,抓到你,亲手完成他復仇的最后一步。” “我们,就在滨海,为他准备一个天罗地网。” “这很危险,但这是你唯一能为你的家人,为你自己赎罪的机会,当然我们的人会跟在你身边保护你。” 是啊,赎罪。 十年的逃亡,十年的噩梦,他背负了太多。 他看著眼前的年轻警察,又想起了惨死的妻子和儿子。 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从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底,缓缓升起。 “好,我配合你们。”他点了点头。 …… 滨海市,刑侦支队,会议室。 杨天坐在后排,蜷缩在角落,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影子,一言不发。 他十年的逃亡生涯,最终以家破人亡的悲剧收场。 如今的他,既是妨碍警方办案的罪犯和受害者家属,也是这起连环杀人案中,警方唯一的活口和最重要的诱饵。 赵刚、魏大勇和重案三组全员,围在白板前,进行著抓捕周伟前的最后一次方案推演。 “虽然杨天已经同意配合我们,把他自己作为诱饵,去引出周伟。”赵刚的表情无比严肃,他指著白板上的滨海市地图,“问题是,这个饵,应该放在哪里?” 陈国利接话说道:“周伟的最后一个目標是杨天,他会出现在哪,周伟一定有过推算。” “前进里。”江野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江野走到地图前,指著地图上那片老旧的城区。 “这里是杨天一家十年前居住和生活的地方,也是他们一家『消失』的起点。” “如果我是周伟,我会认为,一个逃亡了十年,如今家破人亡的老人,在他生命的最后阶段,最有可能回到的地方,就是这里,他所有悲剧开始的地方。” “代入周伟的思维,我会推测,他可能会回来凭弔,也可能会回来寻求解脱,我在追寻杨天行踪的同时,我会在前进里附近花钱找人帮我监视这一片,一有杨天的消息,就通知我。” 秦雪推了推眼镜,补充道:“从心理学角度讲,这叫『创伤地回归』,人在经歷巨大创伤和丧失后,会下意识地回到最初的创伤发生地,这是一种心理上的自我封闭和告別仪式。” 魏大勇点了点头:“有道理。” “好,那就定在前进里。”赵刚一锤定音。 他看向江野:“江野,抓捕方案,你来定。” “是!” 江野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迅速勾勒。 “这次行动,代號『收网』。” “第一,我们需要清空前进里7號楼,也就是杨天当年的住所,及其周边三栋楼的所有住户,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用我们的便衣警察替换进去,模擬出正常的生活状態。” “陈老师,你和马哥负责这件事,难度很大,但必须做到天衣无缝。” “没问题。”陈国利和马凯齐声应道。 “第二,秦雪,你负责对杨天进行最后的心理建设和细节交代,他明天要做的,是扮演一个绝望、麻木、回来寻找最后回忆的老人,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不能有破绽。” “明白。”秦雪点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布控。”江野的目光扫过地图,“前进里一共有六个出入口,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必须到位,我要能看清任何一只进入这片区域的苍蝇。” “制高点,至少需要三个狙击小组,分別控制南、北、西三个方向,封死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外围,需要至少二十名便衣,偽装成小摊贩、环卫工、下棋的大爷,彻底融入环境。” “我需要一支由特警组成的小队,埋伏在周围,隨时准备抓人。” “最后,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採用单线联繫,確保信息绝对不会泄露。” 一个以杨天为饵,以整个前进里为猎场的天罗地网,在江野的描述中,缓缓张开。 赵刚和魏大勇听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讚许。 这套方案很縝密,几乎考虑到了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 赵刚拍板:“就按你说的办!我马上去协调特警、技术和后勤部门,你们三组,作为这次行动的核心,全权负责执行!” …… 夜色深沉。 一场规模空前的秘密行动,在前进里这片沉睡的老城区,悄然展开。 第二天,上午九点。 一辆不起眼的计程车,停在了前进里小区门口。 杨天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著一身旧夹克,头髮花白,身形佝僂,脸上带著一夜未眠的憔悴,和一种哀莫大於心死的麻木。 他就像一个被城市遗忘的孤魂野鬼,踉踉蹌蹌地,朝著那栋承载了他所有噩梦的7號楼走去。 而在他身后数百米外,一辆偽装成市政工程车的移动指挥车里。 江野、魏大勇、赵刚等人,正死死地盯著由数十个监控画面组成的屏幕墙。 第186章 锁定目標 “鱼饵,已经下水了。”江野拿起对讲机,用加密频道沉声说道。 “所有单位注意,目標已进入预定区域,保持静默,等待猎物上鉤。” 屏幕上,杨天走进7號楼的楼道,身影消失在监控的死角。 时间,开始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五个小时。 前进里,依然一片平静。 居民楼下,偽装成便衣的警察们,有的在下棋,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盹,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別。 指挥车里的气氛,却越来越压抑。 “他会来吗?”马凯有些沉不住气了,在狭窄的车厢里来回踱步。 “会的。”秦雪看著屏幕,轻声说道,“对於周伟这种偏执的復仇者来说,杨天是他的復仇的最后一步,他不可能放弃。”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他认为最完美的时机。” 就在这时,江野的耳机里,传来一个极其细微的报告声:“指挥中心,『麻雀』报告,三號区域,发现可疑目標。” 江野的精神瞬间绷紧,目光立刻锁定在监控墙上,標註为“3號区域”的那个画面上。 那是7號楼正对面的一个巷子口。 画面中,一个穿著外卖员服装,戴著头盔和口罩的男人,骑著一辆电动车,停在了巷子口。 他没有下车,也没有看手机,只是將车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马凯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太可疑了!哪个外卖员会这么停车?他这个位置,正好能观察到7號楼的整个正面!” “放大画面!对准他的脸!”江野命令道。 技术人员立刻操作,將画面拉到最大。 儘管隔著头盔的面罩和口罩,但那双露出来的眼睛,却让指挥车里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冷酷,凶残,像一头潜伏在暗处,即將发起致命一击的孤狼。 江野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双眼睛。 三秒之后,淡蓝色的信息框,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人物:周伟】 【状態:高度警惕】 【隱藏信息:他已经在暗中观察了三个小时,並且已经发现了至少两个警方的监视点。】 江野的心,猛地一沉。 周伟,比他们想像的还要狡猾和敏锐。 “他发现我们了。”江野没有丝毫犹豫,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注意,目標已识破我方部分布控点,他隨时可能改变计划,或者……强行突入!” 赵刚和魏大勇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现在怎么办?动手吗?”马凯请示道。 江野立刻否定:“不能动!他现在在闹市区,一旦动手,他要是挟持人质,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让他进入我们预设的包围圈!”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周伟,突然动了。 他发动了电动车,没有冲向目標楼,而是调转车头,朝著另一条更狭窄的巷子,不急不缓地骑了过去。 “他要跑!”马凯叫道。 江野死死地盯著屏幕,大脑飞速运转:“不,没完成復仇,他不可能跑的,他在试探我们。” “他在用这种方式,逼我们暴露更多的埋伏点。” “传我命令!外围所有单位,原地待命,不准移动,不准暴露!让他走!”江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赵刚看著江野,这个年轻的组长,在如此紧张的关头,竟然表现出了远超他年龄的沉稳和决断。 他选择相信江野:“就按江野说的办!” 屏幕上,周伟的电动车,缓缓消失在巷子的尽头,脱离了监控范围。 指挥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小时后。 “报告!在7號楼后方的垃圾站,发现目標!” 另一个监控画面上,周伟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脱掉了外卖服,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夹克,脸上依然戴著口罩。 他绕了一个大圈,从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角度,悄无声息地,潜入到了7號楼的背后。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 “好小子,差点让他给骗了。”魏大勇长出了一口气。 周伟没有立刻进入楼道。 他靠在垃圾站的墙角,点了一根烟,像一个普通的居民一样,观察著周围。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扇窗户,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江野知道,最后的对决,即將开始。 他看著监控画面里,那个站在阴影中的男人,缓缓拿起了对讲机。 “狙击组,锁定目標。” “抓捕组,准备抓捕。” “所有人,听我口令。” “收到。” “收到。” “收到。” 三个不同方向的制高点上,三名狙击手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回应。 周伟抽完了那根烟,將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地碾灭。 他没有立刻进入七號楼,而是像一个普通居民一样,绕著楼体,不急不缓地走了一圈。 他观察著每一扇窗户,每一个进出楼道的人,甚至是在楼下晒太阳的老人。 指挥车里,魏大勇沉声说道:“他在做最后的安全確认,侦察兵的习惯,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赵刚紧紧盯著屏幕,大气都不敢出。 这次行动,他们动用了近百名警力,其中还包括一支全副武装的特警突击队。 如此大的阵仗,只为了抓捕一个人。 如果这次还让他跑了,那將是整个滨海市局的耻辱。 终於,在绕行一圈,没有发现异常后,周伟走进了七號楼的楼道。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监控画面中。 “目標已进入楼內!” “楼內一、二、三组注意,目標正在从楼梯上行,注意隱蔽,不要暴露!” 江野的命令通过加密频道,迅速传达到了每一个预伏在楼內的警员耳机中。 …… 七號楼,三楼的楼梯拐角。 两名偽装成住户的便衣警察,正靠在墙边,假装低声聊著天。 楼下,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靠近著三楼。 第187章 抓捕成功 那脚步声很慢,很稳,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精神高度集中,根本无法察觉。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立刻停止了交谈,其中一人拿出一串钥匙,假装开门。 “咔噠,咔噠。”钥匙插进锁孔,却怎么也拧不开。 “他妈的,这破锁又坏了。”那名警察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楼下的人听到。 脚步声,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平台,停住了。 楼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秒,两秒,十秒…… 就在两名便衣警察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的时候,楼下那阵脚步声,再次响起,继续向上。 周伟从他们身边走过,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仿佛他们就是这栋楼里最普通不过的住户。 直到周伟的身影消失在四楼的拐角,那两名警察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 六楼,603室。 这里就是杨天所在的地方。 周伟站在门外,他侧耳贴在冰冷的铁门上,静静地听著里面的动静。 他能听到,里面有一个微弱的呼吸声,还有一个断断续续的,压抑著的咳嗽声。 是他,是杨天。 一股压抑了十年的恨意,如同火山一般,从周伟的心底喷涌而出。 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磨得鋥亮的,带著血槽的军用匕首。 指挥车里,通过预装在楼道天花板上的针孔摄像头,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他要动手了!”马凯低吼道。 “抓捕组准备!”江野的声音冰冷。 就在这时,周伟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有选择撬门,或者用暴力破门。 而是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三声极富节奏的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异常诡异。 屋內的杨天,身体猛地一震。 这个敲门声…… “谁?”他用带著一丝颤抖的沙哑声问道。 门外,周伟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对於杨天来说,却不亚於来自地狱的审判。 这是他儿子的声音。 是杨建东的声音! 周伟,竟然在模仿杨建东的声音! “开门,爸,是我。”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杨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想起了之前警察的交代,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开门。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没有回答。 门外,周伟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不再偽装,声音恢復了原本的冰冷。 “杨天,我知道你在里面。” “开门,我们该算算十年前的帐了。” “你以为,躲到这里,就安全了吗?我告诉你,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周伟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进杨天的心里。 他不再犹豫,猛地抬起脚,朝著门锁的位置,狠狠地踹了过去! “砰!”一声巨响。 经过特殊加固的防盗门,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並没有被踹开。 “动手!”就在周伟准备踹第二脚的瞬间,江野的命令,通过加密频道,下达到了每一个行动单位! “行动!” “行动!” 楼上,楼下,早已埋伏好的特警突击队员,如同猛虎下山,从楼梯的两个方向,同时朝著六楼合围而来! 周伟的反应极快,他几乎是在听到楼梯间传来异响的瞬间,就放弃了破门,转身朝著另外个方向衝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斜对面的604房门被一脚踹开,早已埋伏在里面的特警,如同一头猎豹,第一个冲了出来,一个凶悍的饿虎扑食,直接將刚衝到窗边的周伟,狠狠地扑倒在地! “啊!” 周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身体在地上猛地一拧,手中的匕首,闪电般地朝著特警的脖子划去! 特警身经百战,反应何等迅速,头猛地向后一仰,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同时手肘发力,狠狠地砸在了周伟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周伟的手腕,被特警这一下,直接砸到脱臼,手中的匕首也应声落地。 剧痛之下,周伟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竟然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抱住了特警,张开嘴,朝著特警的脖子就咬了下去! 他要同归於尽! 就在这时,后续的特警队员已经冲了进来,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对准了周伟的脑袋。 “警察!不许动!” “不许动!举起手来!” 冰冷的警告声,响彻整个楼道。 周伟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著周围那些全副武装的特警,又看了看被他死死压在身下的那名特警,那双燃烧著復仇火焰的眼睛,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那名特警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咬得鲜血淋漓的脖子,眼神冰冷地看著周伟。 两名其他特警上前,用束缚带將周伟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將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这个潜伏了十年的连环杀手,终於落网。 …… 江野、魏大勇和赵刚,从指挥车里走了出来,来到了现场。 七號楼下,已经被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周围的居民都被疏散到了安全区域,但还是有不少人,在远处伸长了脖子,好奇地观望著。 被特警押解著的周伟,缓缓地从楼道里走了出来。 站在警戒线外的江野就这么看著他。 周伟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 江野看著他,一步步地走了过去。 “周伟,你妹妹周小兰的案子,我们会重新调查,当年所有参与过的人,一个都跑不掉,法律,会给她一个真正的公道。” 听到这句话,周伟那双已经黯淡下去的眼睛里,重新泛起了一丝微光。 他看著江野,看了很久,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他沙哑地说道。 这两个字,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说完,他便被特警押上了囚车,消失在眾人的视野里。 至此,这起震惊全市,横跨十年的连环分尸案,终於画上了一个句號。 第188章 新成员 这起案件的侦破,让刚刚成立不久的重案三组,一战成名。 江野的名字,也再一次响彻了整个滨海市局。 案件结束后的第三天。 刑侦支队,支队长办公室。 赵刚看著面前的江野、陈国利、秦雪和马凯四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狠狠地拍了拍江野的肩膀:“好小子,干得漂亮!从分尸拋尸案里,硬生生挖出了一个潜伏十年的连环杀人凶手,还带破了一桩九年前的谋杀悬案!你们三组,这次给我们整个刑侦支队都长脸了!” 马凯咧嘴一笑:“这不还是赵支您领导有方嘛。” “少给我戴高帽。”赵刚笑骂了一句,隨即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次的案子,虽然破得漂亮,但也暴露了你们三组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们有没有计算过,你们三组在侦办案件过程中,向一组的谢杰,求助了多少次?” 確实,无论是筛选海量数据,还是破解加密信息,又或者是追踪网络痕跡,每一次到了最关键的技术环节,他们都离不开谢杰的帮助。 “你们三组,是我亲手组建的,你们每个人,都是我从各个单位挖过来的精兵强將。” “陈老师经验老道,负责把控全局;马凯勇猛果决,是行动的尖刀;秦雪心思縝密,能洞察人心;江野你,就更不用说了,是整个团队的大脑和灵魂。” “但你们这个大脑,缺少一根能连接到数据世界的神经。” 赵刚看著江野,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决定,把谢杰从一组调过来,正式划归你们重案三组。” 这个决定,让江野四人都是一愣。 把谢杰调过来? 这……一组的组长胡军能同意吗? 要知道,谢杰可是一组的宝贝疙瘩,几乎所有的技术难题,都指著他一个人。 …… “不行!绝对不行!” 重案一组和二组的大办公室里,传来了胡军震天的咆哮。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在自己的地盘上来回踱步,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赵队!你这不是挖我墙角吗?谢杰是我们一组的人,凭什么给他们三组?” 赵刚翘著二郎腿,稳坐钓鱼台,慢悠悠地说道:“什么你们他们?都是刑侦支队的兵,为了破案,进行一下內部人员优化调动,很正常嘛。” 胡军指著自己的鼻子,说道:“优化?你管这叫优化?你把我的左膀右臂砍了,安到你乾儿子身上,这叫优化?” “注意你的用词,什么叫乾儿子?”赵刚眼睛一瞪。 就在这时,始作俑者谢杰,正戴著耳机,全神贯注地盯著电脑屏幕,对周围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谢杰!”胡军吼了一嗓子。 谢杰嚇得一个哆嗦,差点从电竞椅上摔下来,他一脸茫然地摘下耳机:“组……组长,咋了?” “支队长要把你调到三组去,你自己说,你去不去?”胡军气冲冲地问道。 谢杰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绝对不去!我生是一组的人,死是一组的鬼!我这套顶配的伺服器,我这张从瑞典空运过来的人体工学椅,我每天下午三点半准时投餵的奶茶外卖……它们都离不开我!” 看到谢杰如此“忠心”,胡军的脸色好看了不少,他得意地看了赵刚一眼,仿佛在说:看吧,人心在我。 赵刚也不生气,他放下茶杯,走到谢杰旁边,看了一眼他那乱糟糟的桌面,和屏幕上复杂的代码。 赵刚的语气突然变得和蔼可亲:“小谢啊,最近辛苦了……我听说,三组那边,最近老是麻烦你,耽误你不少时间吧?” 谢杰猛地点头,一脸的委屈:“赵支,您可算是为我做主了!江野那小子,简直不把我当人看,当生產队的驴使唤!” “是啊,太不像话了。”赵刚点点头,话锋一转,“所以啊,为了让你以后能更方便、更高效地支援他们,我决定,给你升个级。” “升级?” “对,从今天起,你就是重案三组的专职技术员了,以后他们有任何技术问题,都直接归你管,你就不用两头跑了,多好。” 谢杰的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 这他妈……是升级?这不就是把我从一个坑,直接踹进了另一个坑吗? 谢杰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赵支……別……別介啊……我这……我捨不得胡组,捨不得一组的兄弟们……” “没关係,以后都是一个楼层办公,抬头不见低头见。” “可是我……” 就在谢杰还想挣扎的时候,江野带著秦雪走了过来。 江野拍了拍谢杰的肩膀,一脸真诚地说道:“老谢,来吧,三组需要你。” 谢杰刚想把他的手打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江野身后的秦雪。 秦雪对他笑了笑,声音温和:“谢杰,欢迎你。” 那一瞬间的笑容,如同春风化雨。 谢杰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原本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江野看出了他的动摇,立刻加了把火。 他凑到谢杰耳边,压低了声音:“市局对面新开的那家怀石料理,听说过吗?人均三千八,还得摇號预约的那家。” 谢杰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只要你过来,以后,你就是我们三组的功臣。”江野继续诱惑,“一个月……不,一年我请你吃三次!” “而且……”江野指了指一组那台已经有些老旧的伺服器,“你们这伺服器该换了吧?只要你来三组,我立刻跟赵支申请,给你配一套全市局最顶级的设备,独立光纤,物理隔绝,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金钱、美食、美女…… 一连串的糖衣炮弹,把谢杰砸得晕头转向。 他看著一脸“期盼”的江野,又看了看旁边笑意盈盈的秦雪,最后,又想了想那顿人均三千八的怀石料理…… 他心里的天平,开始疯狂倾斜。 胡军在一旁看著,心里暗道不妙。 他太了解谢杰这个见利忘义的傢伙了。 果然,几秒钟后,谢杰一脸悲壮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著胡军,深深地鞠了一躬:“胡组,感谢您多年来的栽培!但是,为了滨海市更伟大的刑侦事业,为了能將我的光和热,奉献到更需要我的地方去……我决定,接受组织的调遣!” “从今天起,我就是重案三组的人了!” 胡军看著他那副慷慨就义的样子,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滚!你给我滚!” 第189章 硬骨头 下午,重案三组的办公室。 这间原本被废弃了三年,只有四个人的办公室,终於迎来了它的第五位成员。 谢杰指挥著两个帮忙的警员,將他那些宝贝设备,一件件地搬了进来。 “哎,小心点,那是我从日本淘回来的樱桃木键盘,碰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那个椅子!椅子放我这边!对对对,靠窗,风水好,代码都能多写几行!” 办公室里,马凯和陈国利看著这鸡飞狗跳的一幕,都是哭笑不得。 秦雪则是给谢杰泡了一杯咖啡,端了过去:“辛苦了。” 谢杰接过咖啡,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不辛苦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江野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著眼前这幅景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经验丰富的老將陈国利。 行动果决的尖刀马凯。 心思縝密的心理专家秦雪。 还有全市最顶尖的技术大神谢杰。 他这支草台班子,如今,总算是凑齐了。 …… 为了欢迎谢杰的正式加入,江野说到做到,自掏腰包,在市局对面那家据说人均三千八还得摇號预约的怀石料理,斥巨资掏空家底,请重案三组的所有人吃了顿好的。 包厢里,气氛热烈。 “来来来,老谢,我敬你一杯!欢迎加入我们三组这个大家庭!以后咱们就是並肩作战的兄弟了,有架一起打,有功一起立!”马凯举著清酒杯,一脸豪气。 谢杰看著面前精致得如同艺术品一般的刺身拼盘,口水都快流下来了,闻言赶紧端起杯子:“马哥客气了,以后行动上的事,全仰仗您!” 他心里却在嘀咕,跟你们这群怪物並肩作战,怕不是活都得少干几年。 陈国利慢悠悠地夹起一片金枪鱼大腹,像个老父亲一样语重心长地说道:“小谢啊,你来了,我们三组这块最后的短板算是补齐了,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整体,要相互扶持。” “陈老师说的是。”谢杰连连点头。 秦雪端著一杯乌龙茶,微笑著对谢杰说:“以后有技术上的难题,就都靠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为秦大美女服务,万死不辞!”谢杰被那顿价值三千八的料理和美女的笑容冲昏了头脑,胸脯拍得震天响。 江野看著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这支由“老油条”、“愣头青”、“技术宅”和“心理专家”组成的草台班子,在他的捏合下,终於成了一支真正的队伍。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谢杰更是感觉自己的人生达到了巔峰,差点就想抱著江野的大腿认大哥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聚餐结束,休整了一周后,时间来到了新的一年。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大楼里,也瀰漫著一股节后综合症的慵懒气息。 重案三组的办公室里,更是如此。 马凯正拿著一个握力器,锻炼著他那本就恐怖的臂力。 陈国利戴著老花镜,捧著保温杯,在电脑前瀏览著各个辖区上报的治安周报。 秦雪则是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静地翻阅著一本关於犯罪心理侧写的专业书籍。 新加入的谢杰,正瘫在他那张从瑞典空运过来的人体工学椅上,一边喝著奶茶,一边和一组的老同事在vx群里吹牛。 办公室里一片祥和。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支队长赵刚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出现在门口。 “所有人,五分钟后,到小会议室开会!” 赵刚的声音如同惊雷,瞬间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寧静。 所有人精神一振,立刻从各自的状態中抽离出来。 他们知道,有新案子了。 五分钟后,重案三组全体成员,准时出现在了刑侦支队的小会议室里。 赵刚站在投影幕布前,脸色凝重。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赫然显示著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1.03特大跨境人口贩卖专案”。 赵刚说道:“就在昨天晚上,市局指挥中心接到了一个从境外打来的报警电话。” “报警人叫刘莉,二十二岁,滨海大学的大四学生。她在一个月前,通过一个名为『星途璀璨』的模特招聘网站,应聘了一个前往泰国拍摄gg的职位,对方承诺提供高薪,並且报销所有差旅食宿。” “结果,她一到泰国,就被几名壮汉没收了手机和护照,强行带上了一辆麵包车,经过几天的辗转,她被卖到了缅甸北部的一个电信诈骗园区里,被迫从事电信诈骗活动。” “幸运的是,刘莉在一次被转移的过程中,趁看守不备,从二楼的窗户跳下,摔断了腿,但总算逃了出来,她躲在山里两天两夜,最后被一个好心的当地华人所救,这才用借来的手机,向我们报了警。” 赵刚按动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躺在病床上,面容憔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一条腿上打著厚厚的石膏。 “根据刘莉的描述,像她一样被骗到那个园区的年轻女孩,至少还有二三十人,其中大部分都来自我们国內,她们每天都要完成高额的诈骗任务,完不成就得遭受毒打、电击,甚至更残忍的虐待。” “简直是无法无天!”脾气火爆的马凯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陈国利皱著眉头,推了推老花镜:“又是缅北……这些年,这种以高薪招聘为诱饵,把人骗到境外从事非法活动的案子,屡禁不止啊。” 赵刚点点头:“是啊,以前我们处理过类似的案子,但大多是小打小闹,不成规模,但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 “根据刘莉提供的线索,这是一个分工明確、组织严密的犯罪团伙。他们有专门的人负责在网络上发布虚假招聘信息,有专门的人负责对接和转运,还有专门的人负责在境外接收和控制,这是一条完整的黑色產业链!” “这个犯罪组织的胃口很大,他们的目標,就是全国各地那些年轻漂亮、又渴望赚快钱的女孩,滨海市,只是他们的其中一个『猎场』。” 第190章 犯罪链条 秦雪看著屏幕上刘莉的照片,轻声说道:“这类犯罪,受害者往往因为感到羞耻,或者害怕遭到报復,而不敢报警,刘莉能鼓起勇气报警,已经非常难得了。” 赵刚深以为然:“没错,所以,这个案子,不仅仅是为了解救那些还被困在魔窟里的女孩,更是为了斩断这条伸向我们国內的罪恶锁链!”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个案子,案情复杂,涉及跨境,侦办难度极大,对方非常狡猾,反侦察能力很强,可以说是块硬骨头。” “所以,我决定,把这块最硬的骨头,交给你们。” 赵刚的眼神,最后落在了江野的身上:“江野,这个案子,由你们重案三组全权负责,我给你最大的权限,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我只有一个要求!” “挖出这个藏在网络背后的犯罪组织,把他们,连根拔起!” 江野站起身,眼神坚定:“是!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结束,重案三组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的案情分析中。 江野站在白板前,手里拿著马克笔,快速地梳理著目前已知的线索。 “目前我们的切入点只有一个,就是受害人刘莉,但是,她现在还在境外,我们暂时无法和她进行面对面的详细沟通。” 他转身看向谢杰:“老谢,你的任务最重,立刻对那个叫『星途璀璨』的模特招聘网站进行彻查,挖出它的伺服器地址、註册信息,以及所有在上面发布过招聘gg的帐户信息。” 谢杰的脸上,没有了喝奶茶时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他点点头:“明白,不过根据经验,这种网站的伺服器大概率在境外,而且很可能用了多重代理和加密,想要追查到源头,需要时间。” 江野“嗯”了一声,又看向陈国利和马凯:“陈老师,马凯,你们带人去一趟滨海大学,走访一下刘莉的老师和同学,看看能不能找到她是在什么时间、通过什么渠道接触到这个网站的,以及她离境前的具体情况。” “好。”两人齐声应道。 江野最后看向秦雪:“秦雪,你负责和市局心理干预中心的同事联繫,做好隨时与受害人刘莉进行远程视频沟通的准备,我们需要从她那里,获取更多关於犯罪分子的体貌特徵、口音、行为习惯等细节信息。” “没问题。”秦雪点头。 任务分配完毕,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江野独自一人站在白板前,看著“1.03特大跨境人口贩卖专案”这几个字,陷入了沉思。 他拿过赵刚给的案卷材料,翻到了受害人刘莉的那张照片。 他集中精神,双眼死死地盯住了照片上女孩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三秒钟后,淡蓝色的备註框,如期而至。 【人物:刘莉】 【状態:重度营养不良,左腿脛骨、腓骨粉碎性骨折,中度创伤后应激障碍,极度恐惧,对前途感到绝望……】 【隱藏信息:她並非直接从『星途璀璨』网站看到招聘信息,而是通过一个自称『星探』的vx好友『追梦人-阿哲』推荐后才註册登录。『追梦人-阿哲』的vx號为『zmr_azhe_666』,其ip位址近期在滨海市多个大学城附近出现过。在与『阿哲』的接触过程中,她曾被要求前往滨海市『新梦影传媒』公司进行过一次简单的线下面试,面试官是一名说话带有潮汕口音的中年男子。】 看到这些信息,江野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情况,比想像中还要复杂。 这个犯罪组织,他们不单单依靠一个虚假的网站进行线上钓鱼,而是构建了一个线上线下联动的完整闭环。 “星途璀璨”网站是他们的门面和初级筛选工具。 而那个名为“追梦人-阿哲”的vx星探,则是他们撒向现实世界的触手,主动出击,精准捕猎。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竟然在滨海市拥有一个实体的“新梦影传媒”公司作为据点,进行线下面试和筛选。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一个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孩,很难不被那种看似正规、前途光明的假象所迷惑。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诈骗,而是一条分工明確、组织严密的黑色產业链。 从物色目標、引诱上鉤,到线下面试筛选,再到转运出境,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江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必须儘快找到那个叫“阿哲”的星探和“新梦影传媒”公司。 但问题是,如何將这些信息,以一种合乎逻辑的方式,传递给他的组员们。 他不能直接说“我看到了”,这会顛覆他们二十多年来建立的世界观。 他必须像以往一样,通过合理的推测和引导,让线索“自然而然”地浮出水面。 江野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星途璀璨”网站旁边,画了一个问號。 在眾人即將出任务时,他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各位,出任务之前,我们先来做一个简单的假设。” “一个想赚钱的年轻女孩,她接触到这类招聘信息的渠道,仅仅是通过自己搜索吗?” 秦雪立刻领会了江野的思路,接话道:“不一定,根据心理学分析,除了主动寻找,『被动接收』也是一个重要的途径。比如,通过社交平台上的好友推荐、兴趣小组里的信息分享,甚至是来自陌生人的『机会』私信。” 陈国利补充道:“没错,现在很多犯罪团伙,都学会了利用社交软体进行精准引流,他们会潜伏在各种大学生的兼职群、模特爱好者的论坛里,用『星探』的身份去物色目標,这种方式比单纯的网站掛靠,更具欺骗性和针对性。” 马凯一拍大腿:“对啊!就像撒网一样,网站是固定的大网,这些『星探』就是游走的小船,哪里有鱼就往哪里撒网!” “完全正確。”江野讚许地点点头,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第191章 传媒公司 江野看向谢杰,说道:“所以,老谢,你的任务要增加一项。除了网站本身,我需要你立刻对受害人刘莉的所有社交帐户,包括vx、围脖、红色笔记、抖海等,进行全面的数据梳理,重点排查她失踪前一个月內,所有新增的好友和私信记录,看看有没有类似『星探』、『经纪人』的可疑帐户。” 谢杰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只要有授权,別说社交帐户,她手机里每张照片的exif信息我都能给你扒出来!” 江野又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一个写著“线下面试?”的方框。 江野继续引导:“第二个问题,假如你是这个犯罪团伙的头目,为了提高筛选『货物』的效率和质量,你会不会设立一个线下的环节?” 这次,马凯抢先回答:“肯定会!隔著网线,照片p得跟天仙一样,真人可能没法看,不得约出来看看真人?起码量量身高体重,看看有没有残疾啥的。” 话糙理不糙。 秦雪微微蹙眉,补充道:“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增加一个线下面试环节,有两个重要作用。第一,是筛选,確保『商品』的价值;第二,是增加沉没成本,让受害者觉得『我都来面试了,公司看起来也挺正规』,从而一步步放鬆警惕,更容易被操控。” 江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是的,而且这个线下面试的地点,很可能是一个偽装成正规公司的窝点,他们需要一个实体场所,来增加自己的可信度,完成最后的筛选和洗脑。” “陈老师,马凯。”江野转向他们,“你们去滨海大学,除了了解刘莉的日常情况,还有一个重点,要详细询问她的室友和闺蜜,在刘莉失踪前,有没有听她提起过去某家公司面试,或者有没有在平时提过一些指向传媒公司、模特公司和文化传播公司的地址。” “明白!”陈国利和马凯立刻领命。 江野看著白板上逐渐清晰的侦查思路,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虽然信息来源无法解释,但通过层层引导和推理,他成功地將整个团队的侦查方向,引向了自己早已“看”到的真相。 接下来,就等各路人马的反馈了。 …… 一个小时后。 重案三组的办公室里,键盘的敲击声和电话的铃声此起彼伏。 最先传来消息的是陈国利和马凯。 电话里传来马凯的声音:“江组,问清楚了!我们找到了刘莉的室友,她说刘莉在大概一个月前,確实神神秘秘地出去过一次,打扮得非常漂亮,室友问她去干嘛,她只说是去一个传媒公司面试,还说对方是个大公司,特別看好她!” 江野心中一动:“公司名字和地址呢?她提过吗?” “这个她没细说,但室友提供了一个关键线索!刘莉那天下午回来,带了一杯只有市中心『中环广场』才有的网红奶茶!她还抱怨说,面试的地方太偏了,害她回来的时候特意绕路去买的。” 中环广场……奶茶…… “继续问,看看还有没有別的线索,比如,刘莉有没有在她们面前,聊起过什么特別的vx好友。” “好!” 掛断电话没多久,谢杰这边也有了突破。 “江组!找到了!” “刘莉的vx好友列表里,半年前添加了一个叫『追梦人-阿哲』的傢伙,朋友圈里全是各种模特的通告和一些心灵鸡汤,而就在她失踪前三周,这个『阿哲』和她的聊天记录变得非常频繁!” 谢杰將聊天记录投到了大屏幕上:“你看,这个阿哲一直在给她画大饼,说什么她的外形条件百年一遇,是天生的超模,然后就推荐了一个叫『星途璀璨』的网站让她註册。” 谢杰指著一条记录:“最关键的是这里!阿哲让她去一家叫『新梦影传媒』的公司面试,还给了她一个地址!” “滨海市高新西区,科创路118號,b座703室!” 这个地址一出来,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江野的拳头,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悄然握紧。 和他“看”到的信息,虽然不完全一致,但核心要素已经出现了! “老谢,能查到这个『阿哲』的vx號和ip位址吗?” 谢杰迅速操作著:“vx號是『zmr_azhe_666』!我正在追踪他的ip位址……有了!最近一个月,他的登陆ip,频繁出现在我们市三个大学城附近的基站!”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一个以“追梦人-阿哲”为名的线下星探,在大学城附近物色目標,通过vx洗脑、引诱,然后指引她们前往“新梦影传媒”这家实体公司进行面试筛选,最后通过“星途璀璨”网站走完所谓的“签约流程”,將这些女孩送往境外。 一条完整的、吃人不吐骨头的罪恶链条,已经清晰地浮现在了眾人面前。 “新梦影传媒……”谢杰在电脑上快速查询著,“工商系统里能查到,是一家去年刚註册的公司,法人代表叫陈明,註册资本十万,经营范围包括文化交流、艺人经纪……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江野的眼神变得冰冷:“越是看起来没问题,问题就越大,看来,我们得去会一会这家『新梦影传媒』了。” 获得“新梦影传媒”公司的地址后,江野没有丝毫犹豫。 他立刻叫回了正在外面排查线索的陈国利和马凯,重案三组全员在办公室进行了紧急集合。 江野指著白板上的脉络图,神情严肃:“情况就是这样,『追梦人-阿哲』和『新梦影传媒』已经构成了一个线上引流、线下面试的犯罪闭环。这家公司,是目前我们唯一的实体线索,也是我们撕开这个犯罪集团偽装的突破口。” 马凯摩拳擦掌,眼神里带著一股煞气:“那还等什么?江组,直接抄了他们老窝!” 陈国利开口说道:“不能衝动……这家公司在工商系统有正规註册,我们现在虽然有受害人的口述和聊天记录作为旁证,但缺乏直接的、能够一击致命的证据,如果贸然行动,很可能会打草惊蛇,让他们销毁证据,甚至彻底潜伏起来。” 第192章 无功而返 秦雪也表示赞同:“陈老师说得对,这个犯罪组织非常谨慎,刘莉的逃脱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警报,从她报警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这段时间足够他们做出反应了。” 这伙犯罪分子狡猾且行事縝密,他们知道刘莉逃脱后一定会报警,既然敢在滨海市设立实体公司作为据点,就一定有完整的应急预案。 江野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所担心的。 “所以,我们这次行动,不是去抓人,而是去『检查』。”江野说道。 他看向眾人:“我们就以『接到群眾举报,核查公司经营范围及消防安全』为由,进行一次突击检查,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跡。” 陈国利表示赞同:“这个方法稳妥,可以最大程度地降低对方的警惕性。” 江野最后说道:“那就这么定了!我已经协调了辖区派出所和工商部门,他们会派人配合我们的行动,记住,动静要小,但盘问要细!” “是!” …… 下午两点。 高新西区,科创路118號,一栋毫不起眼的写字楼。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b座楼下。 江野、陈国利和马凯三人换上了便装,在一楼大厅与辖区派出所的两名民警和工商所的一名工作人员匯合后,一同乘电梯上到了七楼。 703室的门口,掛著一块银色的招牌“新梦影传媒有限公司”。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小公司。 马凯上前,敲了敲门。 很快,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探出头来,一脸疑惑地看著他们:“请问,你们找谁?” “我们是新河派出所的,接到举报,来对你们公司进行一次例行检查。”带队的派出所民警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女孩的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但很快就恢復了镇定,她侧身让开:“哦哦,警察同志,请进。” 眾人走进公司,里面的空间不大,大约一百平米左右,分成了几个区域。 前台、一个小型会客区、两间独立的办公室,以及一个大约三四十平米的开放式办公区。 此刻,办公区里只有两三个年轻员工在电脑前工作,看到一群人进来,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公司的装修风格很时尚,墙上贴著一些明星的海报和所谓的成功案例,看起来颇有几分专业传媒公司的架势。 一名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子从经理办公室走了出来,他看到穿著制服的警察,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哎呀,各位警官,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我是这家公司的经理,我叫王浩,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吗?” “我们接到举报,怀疑你们公司涉嫌超范围经营,另外也需要检查一下消防设施。”工商所的工作人员公式化地说道。 “没问题没问题,我们公司一向是守法经营,完全配合政府部门的检查。”王浩经理笑呵呵地说道,姿態放得极低,显得异常配合。 他一边说,一边热情地给眾人端茶倒水。 一旁,江野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快速扫视著整个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太乾净了。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整个办公室窗明几净,地面一尘不染,桌面上的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甚至连垃圾桶都是空的。 这对於一家小型创业公司来说,显得有些不太正常。 江野走到开放办公区,看向一名正在工作的员工电脑。 那名员工的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正在製作的艺人宣传ppt,內容全都是一些积极向上的通稿。 一切都显得那么天衣无缝。 陈国利和马凯在王浩的“陪同”下,检查了公司的营业执照、租赁合同以及消防器材,所有的东西都符合规定,找不到任何毛病。 “警官,我们这儿真的就是一家正规的文化传媒公司,平时就是挖掘一些有潜力的新人,帮他们对接一些商业活动,赚点辛苦钱。”王浩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马凯皱著眉,他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有力却无处使。 陈国利则是在仔细地翻看著公司的纸质文件,但大多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行政文档和空白合同。 江野走到了经理办公室,王浩立刻跟了进来:“警官,隨便看,我们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江野的目光,落在了办公室角落里的一台大型碎纸机上。 他走过去,蹲下身,打开了碎纸机的废料盒。 空的。 里面乾乾净净,连一丝纸屑都没有。 江野伸出手,摸了一下碎纸机的外壳。 温的。 他又將目光投向了桌上的电脑主机。 【物品:戴尔商用电脑】 【状態:正常运行中】 【隱藏信息:硬碟在一小时前被进行了低格覆盖,所有数据已永久消失,系统为半小时前刚刚重装的纯净版windows 11。】 果然。 江野站起身,眼神冰冷地看了一眼满脸堆笑的王浩。 这个人,只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傀儡,真正的核心人员,早已带著所有关键证据消失了。 这个犯罪团伙的反应速度和执行力,远超他们的想像。 在意识到刘莉可能已经报警后,他们立刻启动了销毁程序,用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將这个经营了一年多的窝点,清理成了一个空壳。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陈国利走了过来,低声问道。 江野摇了摇头。 陈国利压低了声音:“你看那些员工,表面上在工作,但眼神飘忽,明显心不在焉,像是提前被人交代过什么。” 马凯也凑了过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江野的目光再次扫过整个办公室,他知道,在这里,已经不可能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了。 他们晚了一步。 “收队。”江野果断地说道。 这次行动,无功而返。 回去的路上,车內的气氛有些沉闷。 马凯愤怒的骂道:“妈的!这群人太狡猾了!” 陈国利嘆了口气:“对方的反应速度太快了,我们还是低估了他们的组织性。” 第193章 监控录像 江野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上却没有什么沮丧的表情。 他开口道:“窝点虽然被清理了,但不代表线索就全断了。” 车里的两人都看向他。 “公司可以搬,电脑可以格式化,但人是跑不掉的。”江野说道。 “那个自称经理的王浩,应该只是个马前卒,把他带回去审,意义不大,反而会彻底惊动背后的人,而且,一旦被他们的律师团队缠上,我们会被拖入非常被动的局面。” “我们接下来的调查重点,有两个。” “第一,『新梦影传媒』的法人代表,陈明,不管他是不是傀儡,只要他是註册人,就必须把他挖出来。” “第二,”江野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那个活跃在大学城的『星探』,追梦人-阿哲,他才是我们能抓住的最关键线索!” …… 回到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重案三组没有丝毫停歇,立刻投入了新一轮的战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陈老师,『新梦影传媒』的法人陈明,就交给你了,动用一切关係,查他的户籍信息、家庭背景、社会关係、財务状况,把他的人生轨跡给我完整地扒出来。”江野下达指令。 陈国利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联繫户籍科。 “马凯,你跑一趟『新梦影传媒』所在的写字楼物业,调取他们b座最近一个月的全部监控录像,包括大厅、电梯和所有楼道,工作量可能很大,但必须一帧一帧的看,重点筛查最近从703室搬运东西离开的人员和车辆。” “好!”马凯领命,转身就走。 “秦雪,”江野看向她,“你对那个『阿哲』的朋友圈內容和聊天记录,做一份详细的心理侧写,我需要知道他的性格特徵、行为模式,以及他可能存在的弱点。” “明白。”秦雪也立刻开始工作。 最后的任务,自然落在了谢杰身上。 “老谢,我需要你做三件事。” 谢杰早已坐在了他那张人体工学椅上,十指在键盘上翻飞:“说。” “第一,查这个阿哲vx號绑定的手机號和实名信息。” “第二,通过基站数据,给我一份他最近一个月在滨海市的详细活动轨跡图。” “第三,尝试对他的手机进行技术定位。” 谢杰的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放心,江组,进了我的天罗地网,就算他是只苍蝇,我也能把他每只翅膀扇动的频率给你算出来!” 一个小时后。 陈国利放下了电话,他的眉头紧锁著,说道:“江组,陈明的信息查到了,但情况有点奇怪。” “这个陈明,今年六十二岁,是城西环卫所的一名退休环卫工,一辈子老实巴交,连红灯都没闯过,他名下没有任何財產,唯一的银行卡,余额常年不超过一万块,完全不像是一个能开传媒公司的人。” 陈国利补充道:“更奇怪的是,我让户籍科的同事联繫了他本人,他说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新梦影传媒』,也从没註册过公司,他还说,他的身份证在一年多以前,在一家网吧里丟过,当时也报了警备了案。” 秦雪听到这里,说道:“很明显,他的身份被盗用了,这个犯罪团伙用盗来的身份,註册了一个空壳公司。” 就在这时,谢杰那边突然兴奋地喊了一声:“有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谢杰指著屏幕上的一串数字,说道:“『追梦人-阿哲』的vx绑定的手机號,用的是虚擬运营商的號码,没有实名。但是,通过技术追踪,我发现这个手机號的流量使用记录非常规律,每天都有几个固定的时间段,会连接上几个特定的wifi热点。” 他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一张滨海市的地图出现在大屏幕上,上面有几个闪烁的红点。 谢杰说道:“这些红点,全都是网吧!而且,都集中在大学城附近!这傢伙非常狡猾,他不用自己的移动数据,而是蹭各个网吧的wifi,这样我们就很难通过基站定位他。” 听到“网吧”这两个字,江野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走到陈国利身边,问道:“陈老师,您刚才说,陈明的身份证,是在哪里丟的?” 陈国利愣了一下,回答:“在一家网吧,叫『极速空间』,就在滨海师范大学的后街。” 江野说道:“那个叫『阿哲』的星探,很有可能就是盗用陈明身份证的同一个人!” “陈老师!” “在!” “立刻去协调『极速空间』网吧,调取陈明身份证丟失当天的全部监控录像!他既然偷了身份证,就一定会在监控里留下影像!” 半小时后,陈国利抵达了位於滨海师范大学后街的“极速空间”网吧。 陈国利亮明身份,网吧老板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微胖男人,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將陈国利请进了里间的办公室。 “警官,您说要查一年多以前的监控?这……这有点难为人了,我们这小本生意,硬碟就那么大,监控录像最多也就保存一个月,就自动覆盖了。”老板一脸为难。 陈国利想了想,问道:“老板,一年前,有个叫陈明的老大爷,在你这儿丟了身份证,还报了警,你有没有印象?” 老板思考片刻后,一拍脑袋:“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有这回事!当时派出所的同志还来拷贝过当天的录像,说要备案调查。” 这个回答,让陈国利心中一喜。 只要当时警方拷贝过,那就一定能在內部系统里找到! 隨后,陈国利去到了派出所,在派出所同志的帮助下,翻出了一张標註著“新河派出所-20231223-警情-041”字样的备份光碟。 这张光碟里,封存著一年多以前,“极速空间”网吧失窃案当天的全部监控录像。 这是目前为止,唯一可能捕捉到“阿哲”真实面貌的线索。 当陈国利拿著这张光碟回到办公室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谢杰从他手中接过光碟,小心翼翼地將光碟放进他外置的光碟机里。 光碟机发出一阵轻微的转动声,几秒后,电脑屏幕上成功弹出了一个文件夹。 第194章 星探踪跡 谢杰双手立刻在键盘上舞出了残影:“文件是老式的封装格式,解析度低得可怜,还被压缩过,我得先做个转码和修復。” 大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个进度条。 几分钟后,经过谢杰优化处理的视频,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画面是典型的老式网吧监控视角,泛黄,且带著噪点,但勉强能看清网吧里的全貌。 “拖动一下进度,陈明大爷当天报警的时间点,下午两点十分。”陈国利指著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码说道。 谢杰將进度条往前拖动了十几分钟。 画面中,一个头髮花白、身形瘦削的老人,也就是身份证被盗的陈明,正坐在靠窗的一个机位上,笨拙地操作著滑鼠,似乎在和远方的亲人视频聊天。 “注意看他周围。”江野提醒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明身边的几个机位上。 很快,陈国利有了发现:“看,他左后方那个年轻人!” 画面中,一个穿著黑色连帽卫衣,戴著鸭舌帽的年轻人,正靠在椅子上玩手机,他始终低著头,帽檐压得很低,完全看不清长相。 下午两点零五分。 视频里的陈明似乎聊完了天,他站起身,有些蹣跚地走向了收银台结帐,然后离开了网吧。 在他起身的瞬间,一个黑色的钱包从他宽鬆的裤子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了椅子底下,而他本人毫无察觉。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个戴著鸭舌帽的年轻人,似乎是听到了声音,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帽檐下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看到了掉在地上的钱包,也看到了陈明离去的背影。 但他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低头玩著自己的手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又过了两三分钟,他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到陈明刚刚坐过的位置,弯下腰,用一种极为嫻熟自然的动作捡起了钱包,然后塞进自己的口袋,转身就朝网吧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慌张。 秦雪看著画面里那个年轻人的背影,分析道:“他的动作很沉稳,心理素质非常好,而且具备一定的反侦察意识,全程没有抬头看过任何一个监控探头。” “老谢,能截取到清晰的正脸吗?”江野问道。 谢杰的眉头紧锁,他將画面一帧一帧地回放,最终停在了年轻人抬头的那一瞬间。 “不行,太模糊了,只能看到一个侧脸的轮廓,这已经是极限了。”谢杰將图片放大,屏幕上是一片模糊的像素块。 “用软体修復呢?” “我试试。” 谢杰立刻调用了局里最先进的图像修復软体,对那张唯一的侧脸截图进行ai修復。 几分钟后,一张相对清晰的侧脸出现在屏幕上。 二十岁出头,高鼻樑,薄嘴唇,眼神看起来有些阴鬱。 “立刻进行人像比对!”江野命令道。 谢杰將这张修復后的侧脸照片,导入了全国人口信息库和犯罪记录资料库。 几秒钟后,屏幕上弹出的结果,却给所有人泼了一盆冷水。 “查无此人。” 资料库里没有找到任何与之匹配度超过60%的人员信息。 “怎么会?”谢杰一脸的不敢置信。 陈国利分析道:“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是外籍人员,没有在我们的系统里留下过影像资料;第二,他很可能做过面部调整,比如整容。” 秦雪补充了第三种可能:“或者,他很年轻,之前从未有过任何违法犯罪记录,甚至可能连身份证都很少在需要拍照录入信息的场合使用。”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意味著他们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寻找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而此时,江野双眼紧紧地盯著大屏幕上那张由谢杰绘製出的,“阿哲”的wifi活动热点图。 红色的光点,像一颗颗毒瘤,盘踞在滨海市的几大大学城区域。 江野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地图上一个靠近“滨海艺术学院”的红点上。 那个红点的標註是“幻想时空网咖”。 三秒之后。 淡蓝色的备註,在江野的视网膜上浮现。 【地点:幻想时空网咖】 【状態:营业中】 【隱藏信息:嫌疑人“阿哲”(真实姓名:张哲),於一小时前,曾与滨海艺术学院舞蹈系大二学生『王倩』在该网咖附近的『m-time』奶茶店见面,並向其布置了新的『物色任务』,王倩的手机中,存有张哲的另一个私人备用联繫方式。】 张哲……王倩…… 新的名字,新的线索。 江野心中掀起波澜,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转过身,看向眾人,说道:“我们可能忽略了一个问题。” “一个像『阿哲』这样的职业『星探』,光靠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精准地筛选出这么多目標?” 秦雪立刻反应了过来:“他需要帮手,他需要在每个大学里,发展自己的『下线』或者『线人』!” 陈国利也恍然大悟:“没错!这些『线人』本身就是学生,她们更了解自己同学的家庭情况、性格弱点,也更容易取得目標的信任!由她们来提供初步的名单,『阿哲』再进行二次筛选,效率会高得多!” “就是这个道理。”江野走到大屏幕前,指著那个靠近艺术学院的红点,“滨海艺术学院,可以说是全市美女资源最集中的地方,也是最符合他们『模特』招聘標准的重灾区。” “如果我是『阿哲』,我一定会在这里,安插一个最得力的『线人』。” 他的手指,在那个红点上重重地敲了敲。 “老谢!” “在!” “立刻调取『幻想时空网咖』周边,最近一周的全部公共区域监控!” “我想看看,我们这位『阿哲』先生,有没有去那里见过什么人。” “明白!”谢杰没有任何质疑,立刻开始执行命令。 海量的监控视频流,开始在谢杰的电脑上飞速闪过。 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双眼紧紧地盯著电脑屏幕上分成了十六块区域的各个监控视频。 突然,江野的声音响起。 “停!第四排第三个,那个奶茶店的监控,倒回一分钟然后放大!” 画面定格,放大。 一个穿著黑色连帽卫衣,戴著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正坐在奶茶店窗边,他的对面,坐著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 虽然他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但那熟悉的侧脸轮廓,和一年前的监控录像里,几乎一模一样! “就是他!”谢杰激动地说道。 第195章 下线身份 “老谢,干得漂亮!”马凯兴奋地拍了一下谢杰的肩膀。 谢杰的脸上也写满了激动,他迅速操作键盘,將这张截图与之前那张修復后的侧脸照片放在一起进行比对。 “轮廓相似度超过90%!可以確定是同一个人!” 找到了。 这个潜藏在网络背后,將一个个年轻女孩推向深渊的“星探”,终於被他们从虚擬世界里,揪出了一角。 “立刻放大他对面那个女孩的脸!”江野下达了新的命令。 谢杰立刻照做。 女孩的面部图像被放大,虽然同样因为监控角度和清晰度的问题显得有些模糊,但大致的五官还是能看清的。 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二十岁上下,长髮披肩,脸上画著淡妆,气质看起来很像是在校的大学生。 秦雪看著画面里两人的姿態,分析道:“从他们的坐姿和身体语言来看,那个女孩对『阿哲』非常信任,甚至带有一丝崇拜和討好,她的身体是微微前倾的,视线也始终集中在『阿哲』身上,而『阿哲』的姿態则非常放鬆,甚至有些散漫,这说明在这段关係里,他占据著绝对的主导地位。” 陈国利皱著眉头:“看样子,这个女孩,很可能就是『阿哲』在滨海艺术学院发展的下线。” 江野的眼神冰冷。 所谓的“下线”,不过是听起来好听一点的“帮凶”。 这个女孩,为了自己的利益,很有可能正在將自己的同学、朋友,一步步地推向那个吃人的陷阱。 “查!马上查这个女孩的身份!这种人,不配当学生!”马凯咬著牙说道。 谢杰摇了摇头,有些为难地说道:“不行,江组,这个监控是公共区域的,角度太偏了,女孩的脸部大部分被头髮挡住了,图像信息缺失很严重,直接进行人像比对的话,结果误差会非常大,资料库可能会返回几百个相似的人,没法確定。” “既然技术上暂时走不通,那就用最原始的办法。”江野开口说道。 他看向陈国利和马凯:“陈老师,马凯,辛苦你们跑一趟。” “把这张女孩的截图列印出来,立刻去滨海艺术学院,找他们的院领导、辅导员和学生会的干部,让他们协助辨认,我就不信,一个大学院系里,能有多少个符合这个体貌特徵的女孩!” 这是一个最笨,但也是眼下最有效的办法。 “好!我们马上去!”陈国利和马凯没有丝毫怨言,拿上列印好的照片,立刻动身。 江野又看向秦雪:“秦雪,你继续分析『阿哲』的行为模式。” 秦雪点了点头,重新坐回电脑前,开始梳理所有已知的线索。 江野拍了拍谢杰的肩膀:“老谢,现在,我需要你把『阿哲』的活动热点图,和这张监控截图的时间结合起来。” “这张截图的拍摄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半,地点是『幻想时空网咖』旁边的奶茶店。” “你倒推回去,看看他昨天,或者前天,有没有在同一时间段,出现在同一个地点。” 谢杰的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江野的意图。 “江组,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是在这里,和下线进行定期的『工作匯报』?” 江野说道:“有这个可能,这种线下的情报交换和任务布置,为了安全起见,通常会选择一个固定的时间或地点,形成一种默契,我们必须找到他的规律。” “明白!” 谢杰再次投入到海量的数据分析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 江野站在窗边,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运转。 从他“看”到的信息中,他知道,对面那个女孩叫王倩,是滨海艺术学院舞蹈系大二的学生,她的手机里,存著张哲的备用联繫方式。 这个王倩,是目前所有线索的重中之重。 找到她,就等於找到了撬开张哲真实身份的钥匙。 但,如何找到她,並且在不惊动张哲的前提下,从她口中得到关键信息,这才是最棘手的。 直接抓捕审问? 不行。 王倩只是一个被利慾薰心的学生,不是穷凶极恶的罪犯,以她这种心理状態,一旦受到警方的正面衝击,很有可能会因为恐惧而做出不正当的选择,甚至第一时间通知张哲。 到那时,张哲这个人,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必须想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一个能让她自己吐露真相和协助警方抓捕张哲的办法。 就在江野沉思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马凯打来的。 “江组!找到了!”电话那头传来马凯兴奋的声音。 “我们在滨海艺术学院舞蹈系的办公室,找到了她们的辅导员,辅导员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女孩叫王倩,是她们系大二的学生!” “王倩?” “对!就是她!辅导员说,这个王倩家庭条件一般,但是平时花销很大,用的化妆品和包包都是名牌,出手阔绰,辅导员之前还找她谈过话,问她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不正当的兼职,但被她给糊弄过去了。” “而且,我们还从她室友那里了解到,王倩最近经常在宿舍里跟人聊vx,神神秘秘的,有时候聊著聊著还会露出不屑的笑容,说什么『这些傻白甜真好骗』之类的话!”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这个叫王倩的女孩。 “干得漂亮,你们先不要惊动她,在学校附近找个地方待命,等我的下一步指示。” “明白!” 掛断电话,江野深吸了一口气。 鱼儿,已经找到了。 现在,该考虑如何收网了。 他走到秦雪的身边,看著她正在做的心理侧写报告。 “秦雪,如果让你来扮演一个怀揣著明星梦,又有点虚荣,急於求成的艺术生,你有几分把握?”江野突然问道。 秦雪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江野的意图,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我有十分的把握。” 江野笑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 第196章 诱饵计划 “好。”江野对秦雪继续说道,“我们不抓王倩,我们要通过她,钓出她身后的那条大鱼!你將作为这次行动的诱饵。” “你的身份,是滨海艺术学院新来的转校生,一个空有美貌,但没什么背景,迫切想要抓住一切机会出人头地的女孩。” “你的任务,就是接近王倩,成为她的『朋友』,取得她的信任,然后,让她把你,当成下一个『猎物』,推荐给『阿哲』!” 这个计划一说出口,留在办公室的谢杰立马倒吸一口气。 让秦雪去当诱饵? 这太危险了! “不行!”谢杰立马站出来反对,“江组,这太冒险了!秦雪虽然懂心理,但她没有一线行动经验,万一被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方案风险太高,我们是不是可以再考虑一下,比如,直接控制王倩,对她进行秘密审讯……” 江野摇了摇头,走到白板前,指著上面的人物关係图,態度坚决:“这个犯罪团伙的组织性和警惕性远超我们的想像,从他们能在十几个小时內就把一个经营了一年多的据点清理成空壳就能看出来,他们的反侦察能力一定很强。” “王倩作为他们安插在大学里的重要『线人』,我相信张哲一定有某种方式在实时监控她的状態,只要王倩失联超过一个小时,甚至更短的时间,张哲就会立刻警觉,然后像壁虎一样断尾求生,彻底消失在人海里。”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一次成功。” 江野的目光转向秦雪,眼神充满信任:“让秦雪去当诱饵,虽然危险,但却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將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我同意江组的计划。”秦雪说道。 她站起身,平静地迎著谢杰的目光,说道:“风险我清楚,但我相信,只要计划周密,我有信心完成任务,而且,我不认为这是我一个人的战斗,我的背后,有你们整个团队。” 看著秦雪那没有丝毫动摇的眼神,谢杰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隨后,江野將计划上报给了赵刚,赵刚思考片刻后,选择相信他自己亲手挑选的团队,说道:“好!既然决定了,那就把计划做到最细,把风险降到最低!我要你们重案三组,拿出一份万无一失的行动方案!” “是!” …… 计划正式启动。 行动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为秦雪量身打造一个无懈可击的全新身份。 重案三组的办公室,立刻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身份偽造中心”。 “身份设定,秦雅,二十岁,来自云州的一个小县城,从小学习舞蹈,因为艺术统考成绩优异,作为特长生转入滨海艺术学院舞蹈系二年级三班。”秦雪看著自己亲手写下的人物小传,向眾人说道。 “性格特点:清高又自卑,爱慕虚荣,渴望通过走捷径来改变命运。社交圈子窄,除了专业学习,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刷手机,关注各种奢侈品和明星八卦。” 陈国利说道:“这个设定很不错。云州的背景可以解释她和滨海本地圈子的隔阂,转学生的身份也方便她『自然』地出现在校园里,而『爱慕虚荣、渴望走捷径』的性格,正是王倩这类『星探下线』最喜欢的目標。” “接下来,就是技术活了。”江野看向谢杰。 谢杰的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放心,『秦雅』的身份信息已经录入省厅的临时户籍资料库,经得起任何查询。” “她的vx號、围脖號、红色笔记帐號,都是用无记名的太空卡註册的,我已经用脚本模擬了过去一年的使用痕跡,朋友圈里有她在云州舞蹈室的练舞照片,有她对未来的迷茫和对大城市的嚮往,甚至还有几条吐槽自己家境贫寒的动態,保证比真人还真!” “另外,我已经和滨海艺术学院那边打好招呼,『秦雅』的学籍档案会在今天下午五点前,出现在他们的教务系统里。” 一个拥有完整过去和现在、线上线下都无懈可击的虚擬身份,在谢杰的手中,被迅速地构建了起来。 “然后是安全问题。”江野看向马凯。 马凯拿出一个看起来像普通发卡的黑色夹子,一个如同纽扣般的微型胸针,还有一个小巧的耳钉。 “发卡是高清针孔摄像头,实时传输视频信號。胸针是高敏度拾音器。耳钉则是单向通讯耳机,方便我们隨时向你传递指令。” 他把这些东西交给秦雪,表情严肃:“另外,我会给你进行三天的应急格斗和反跟踪速成训练,记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明白。”秦雪郑重地接过那些微型设备。 一切准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三天后。 一个全新的“秦雅”,出现在了重案三组的办公室。 她脱下了平日里干练的警服,换上了一身时下流行的女团风练舞服,外面套著一件宽大的白色卫衣,脸上画著精致却又带著一丝青涩的妆容。 曾经那双犀利、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此刻被一种恰到好处的迷茫和对未来的憧憬所取代。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將一个从外地小城来到繁华都市,对一切都感到好奇又有些自卑的艺术生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怎么样?”秦雪,或者说“秦雅”,有些不確定地转了个圈。 “完美。”江野给出了评价。 他看著眼前的秦雪,心中也不由得讚嘆,不愧是犯罪心理学硕士,对於角色的把握和扮演,已经达到了专业演员的水准。 江野走到她身边,最后叮嘱道:“记住,从你走出这个大门开始,你就是秦雅,忘了自己是警察,你要做的,就是活成她,剩下的,交给我们。” 秦雪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 行动当天。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眾,停在了滨海艺术学院对面的一个停车场里。 车內,江野、谢杰和马凯三人,挤在小小的空间里,他们的面前,摆放著三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套复杂的信號接收设备。 这里是他们的临时指挥部。 第197章 鱼儿上鉤 “各单位注意,目標已进入校园,行动开始。”江野对著耳麦,沉声下令。 电脑屏幕上,一个代表著秦雪的绿色光点,正在校园地图上缓缓移动。 与此同时,她的第一视角画面,也清晰地传了回来。 画面里,是滨海艺术学院优美的校园环境,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穿著时尚的年轻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 “秦雪,按照原定计划,先去教务处报到,然后去宿舍楼,熟悉环境,不要急於接触目標。”江野的声音通过单向耳钉,清晰地传到秦雪耳中。 “收到。”秦雪在心里默念。 她按照计划,先是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脸上始终带著那种初来乍到的好奇与拘谨。 下午,她来到了舞蹈系的教学楼。 根据情报,王倩今天下午有一节形体课。 “秦雅”並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教学楼大厅的休息区坐了下来,拿出一本时尚杂誌,装作等人一样地翻看著。 她的眼角余光,则始终留意著三楼形体教室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小时后,下课铃响起。 很快,一群身材高挑、气质出眾的女孩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目標出现。” 江野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 秦雪的目光,状似无意地从杂誌上抬起,看向那群女孩。 走在最中间的,正是王倩。 她穿著一身名牌的运动服,手里拎著一个价值不菲的包包,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在一群漂亮的女孩中,依旧是眾星捧月的焦点。 秦雪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她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她站起身,装作要去接水的样子,朝著饮水机的方向走去。 而那个方向,正是王倩她们下楼的必经之路。 在与王倩擦肩而过的瞬间,秦雪脚下“不小心”一崴,身体一晃,手中的时尚杂誌,恰好掉在了王倩的脚边。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秦雪连忙弯腰去捡,脸上露出慌张和歉意的表情。 王倩身边的几个女孩,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王倩本人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居高临下地瞥了秦雪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当她看到秦雪那张未经雕琢却异常精致的脸,和那双带著一丝怯懦和惊慌的眼睛时,她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没事吧?”王倩温和的声音传来。 “没……没事,谢谢。”秦雪捡起杂誌,抱著书,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快步走开了。 指挥车里,马凯看得有些著急:“这就完了?一句话都没说上啊。” “不,这就够了,诱饵已经放下,就等鱼……上鉤了。”江野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 …… 第二天,滨海艺术学院,舞蹈系的形体训练室內。 秦雪,或者说“秦雅”,正和其他二十多个女孩一起,在老师的指导下,对著巨大的落地镜,进行著基本功的训练。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標准得如同教科书一般,既充满了力量感,又不失柔美。 一节课下来,她虽然没有刻意表现,但出眾的专业能力,还是让她在人群中脱颖而出,引来了不少同学好奇和嫉妒的目光。 王倩也在其中。 她一边做著拉伸,一边状似无意地观察著这个新来的转校生。 无论是从外形、气质,还是专业能力上看,“秦雅”都无疑是一个顶级的“好苗子”。 如果能把她推荐给阿哲哥,自己这个月的提成,恐怕又要翻倍了。 王倩的心里,已经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下课后,女孩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 秦雪故意慢了一拍,独自一人走向更衣室。 她刚换好衣服,就看到王倩靠在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看到秦雪出来,王倩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和善的笑容:“你好,你是新来的转校生吧?我叫王倩,是舞蹈系二年级一班的班长。” “你……你好,我叫秦雅。”秦雪的脸上,適时地露出了一丝受宠若惊的拘谨。 “我刚才看你练舞了,基本功真扎实,以前是在哪里学的?”王倩像是拉家常一样问道。 “就……就在我们老家云州的一个小舞蹈班里学的。” “云州?”王倩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一个从外地小城来的女孩,家境应该很一般,这就更好控制了。 她更加热情地拉起秦雪的手:“你刚来学校,肯定有很多不適应的地方吧?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隨时都可以来找我,这是我的vx。” 王倩拿出手机,主动扫了秦雪的vx二维码。 指挥车里,马凯低声骂了一句:“妈的,这狐狸精,这么快就想把小羊羔拉进自己的圈里了。” 江野看著屏幕上王倩那张充满亲和力的笑脸,眼神却愈发冰冷。 他拿起通讯器,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秦雪,稳住,不要表现得太热情,保持你『自卑又清高』的人设。” 屏幕里,秦雪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 过了几秒,她才像是鼓起勇气一样,通过了王倩的好友申请,然后低声说了句:“谢谢学姐。” “客气什么,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王倩的目的已经达到,她拍了拍秦雪的肩膀,笑著转身离开了。 看著王倩离去的背影,秦雪缓缓地鬆了口气,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对话,但每句话、每个表情,都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心理博弈。 …… 接下来的两天,秦雪完全融入了“秦雅”这个角色。 她每天按时上课,去食堂吃饭,去图书馆自习,看起来和所有普通的大学生一样。 她没有主动联繫王倩,甚至在路上遇到,也只是羞涩地点点头,然后匆匆走开。 这种刻意的疏远,反而勾起了王倩更强的兴趣。 在她的认知里,越是这种外表清高、內心却极度渴望机会的女孩,一旦被攻破了心理防线,就会变得越发顺从和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