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命不久矣,卦妃神力藏不住了》 第1章 削神格 十二天刑场 风声咆哮,云雷滚动,肃穆而沉重。 青年双目微闭,頎长的身影孤寂地佇立在云雷之中,一身素白衣衫被沁出的血染得鲜红。 霎那间,九霄天雷齐齐劈下。 刺目的光芒瞬间將天空点亮,源自於九天之上天崩地裂的力道,將云层撕开了巨大的裂口,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一击劈中青年的脊背。 青年踉蹌两步,剧痛让他止不住颤抖,慢慢他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跡。 而这样的天雷他已经被劈了三十六次。 道道都足以神魂俱裂。 审判的声音自亘古而来: “神-止阳,执掌十二天水域,疏忽职守未发觉小仙成桓闯入反生海,导致封印数万年之久的反生海漩涡崩裂,一无辜仙子被捲入其中身亡,漩涡崩塌,邪气碎片四散,跌入下界,所到之处山川尽毁,生灵涂炭死伤无数。” “尔瀆於职守,犯下此等大错,罪无可恕,承天帝之令,受雷刑三十六道、削除神格、流放下界!” 狂风捲动,吹得刑场的眾人睁不开眼睛。 青年本就生了一张清俊疏朗的面容,眉眼似画惊艷温柔,宛若润玉般的斐然气质,他抬起头,目光之中有很淡的释然。 “我…”嘴唇轻启:“认罪” 主持这场九霄雷刑的仙君接连不断嘆了十几口气,“可惜了,真是可惜啊。” 他望著眼前曾被十二天看作最有前途的青年。 止阳,几乎是內定的新一代水神继承人。 是仅剩不多的神族之中千百年来的翘楚,为人更是隨和清正,眼看著马上就位列神君品级,成为未来的扛把子,怎么运气这么背! 疏忽公务本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大错。 可要命的是,这件事死伤惨重,六界震动,不得不严厉处置。 一旦神格被削,流放下界,再想回到十二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滚滚云海翻腾,刑场中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我怎么听说,止阳君是被冤枉的,其实反生海祸事不是疏忽,是成桓君和他人私自斗殴打碎的,止阳君是被强行推出来承担责任的替罪羊!” “怎么回事?”一小仙听到八卦顿时眼睛发亮。 “我有个可靠线人,那一天正好在反生海附近,亲眼看到,成桓君与人打架,两个人法术都烂的不怎么样,才会失控打碎了反生海漩涡,误杀迷迷仙子,邪气不受控制地四溢。” “止阳君不仅没有失职,反而第一时间赶去,拼尽全力镇压四散的碎片,也正是因为他及时阻拦,才没有导致反生海被炸毁,造成更大的损失。” “什么!竟然有这样的內情。”身后的人譁然:“这么说,止阳君立了大功,那为何还严惩他,也没人喊冤?” 小仙说得有板有眼,“当然是因为那人的身份更贵重,天帝亲自保下,谁敢翻案?” “是谁?”眾人被勾起了兴趣,伸长了脖子问。 小仙左顾右盼看没人发现他,才神神秘秘地说:“是…” 九霄雷刑散尽,天色逐渐暗了下去,刑场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息。 天雷加身,让本就元神有损的止阳,瞬时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青年终於支撑不住,恍然半跪在云层之间,五感被剥夺,他愈发虚弱。 司刑官忿忿不平,这三十六道九霄天雷,就是为了彻底摧毁他的神力,好让一会儿削除神格的时候一击即中,不至於削个几次受凌迟的痛苦。 瞬息之间,止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身去。 只是,远处只有层层流云。 没有人。 “岂有此理!” 少女的身姿凭空出现於山巔。 一身鹅黄长裙,於风中肆意飞扬,秀丽绝俗的面容,细看之下竟然泛著虚弱的苍白,眼眸之中儘是焦躁与不安。 可忽然,脚下细碎的万道流光如同锁链迅速锁住了她的身躯。 “拦住她!” 隨著一声怒斥,流光化作的阵法似藤蔓一般迅速生长將她压得动弹不得! “鸣棲,三思啊!” 闻声赶来的司命星君累得直喘气,死死抱住少女的腰,声泪俱下地控诉, “你千万不要犯傻,反生海这么大的过错,不得不处罚,为了给你脱罪,连天帝都惊动了,司法仙君更是熬了几个通宵,千辛万苦才將你从板上钉钉的证据里刨了乾净。” 司命嚎得肝肠寸断,生怕这位小祖宗一激动,坏了大事! 鸣棲只觉得万分荒唐,哽咽道:“反生海上,挑衅我的是成桓! “打架的也是我和他!” “导致漩涡崩碎生灵涂炭也是我和他!” “那时候止阳还不知道在哪里,漩涡的碎裂跟他有什么关係!!” 落日熔金,那一日,她没有办法忘记成桓趾高气扬的挑衅。 没有办法忘记,失控的灵力击碎了掩藏在海面不为人知的漩涡之眼。 没有办法忘记,她险些被成桓击中要害,挣脱后却眼睁睁地看著好友迷迷仙子被捲入了漩涡,身体撕成碎片! 即便知道自己神力不怎么样,为阻止漩涡碎片四溢,鸣棲没有半点犹豫地铺设法阵,邪气疯狂横行,水域被搅地天翻地覆,衝击在身上似凌迟一般。 她知道自己撑不住多久! 就在那时,一道灵气似暗夜流光,迅速笼罩了这一片水域,止阳匆忙赶来牵制反生海漩涡残片,至被侵蚀得伤痕累累。 鸣棲在昏厥之前,只记得他决绝沉著的背影,以及浑身的鲜血,挡在她身前说的一句:“別怕,没事了。” 鸣棲怎么能接受,要止阳承担所有的罪责! “与你斗殴的成桓君早已经被下狱论罪判罚轮迴一世受苦。” 可事实已经如此,又能如何,司命苦口婆心,“成桓君祖上战功赫赫,也被严惩,可见这一次的事情有多严重!” 鸣棲嗤笑:“呵,轮迴一世而已,最多也不过一百年,等他在死了,还能回到十二天照样好好做的仙,这算什么严惩?” 成桓倒是有个好家族,能四处周转让刑司从轻发落。 而止阳却要被削除神格。 “如果说成桓是始作俑者,我也同罪,怎么不敢来论我的罪责?” 谁敢论她的罪! 司命听得魂都快嚇没了,这位小祖宗身份不是一般的高。 她是创世天神和前天帝的女儿,两位君上的功绩在史书上写了一本又一本,即便隱退威名还在,谁敢不要命地动鸣棲?? 所有人对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咬牙默认了止阳的顶罪。 怎么小祖宗得了便宜还不满意? 一扭头,鸣棲指尖亮起了银色的光芒,云雾旋转,风势渐猛,无数的星光匯聚在她的掌心,凝成了一道摄人心魄的咒印。 小祖宗这是势要破阵! 急得司命跳脚,尝试讲道理,“止阳君是水神座下,本就有守护十二天水域的安寧,眾生遭难,他有著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咬牙:“更何况论罪的时候,止阳君咬死反生海漩涡崩裂是意外,更是自己阻止不及时才导致灾祸发生,他这么做是为了谁?” 鸣棲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褪地乾乾净净。 “他知反生海上你是无心的,也知你为了阻止邪气伤人受了重伤,他替你承担了所有罪责,是有对自己没能及时阻止导致下界受难的自罚,也有对鸣棲你的保护!” 司命见她动摇,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止阳君与你同为神族,自小交情匪浅,他这么护你,你可万不要让他的所作所为白费了呀!” “我不能看著止阳被削神格!!”鸣棲的眼眶驀地发红,手中法术不止。 可她的修为不够,破不开这道阵,只能眼睁睁看著神力被消耗。 司命夹在两道神力之中左右为难,只觉得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削神格,行刑!” 霎时间,天边被豁开一个硕大的裂口,万道紫金霞光如同箭矢,耀眼到了极点,毁天灭地的气势从九天劈下,朝著那虚弱的青年直斩而去,势要削得魂飞魄散! 天幕,一颗星辰毫无预兆地跌落。 司命一惊,完了,神格削完了! “止阳!” 鸣棲的心臟瞬间停止,绝望地望著远处。 少女忍无可忍,霎时凌空召唤长剑,锋利的剑刃割破掌心,一点猩红將阵法染的几乎妖冶的血红,硬生生撕破了一道豁口,侧身冲了出去。 司命大喊:“別去,止阳君已经不在了。” 可哪里拦得住。 就在鸣棲踏出去的瞬间,司命顾不得其他,只记得自己一定要拦住她的使命,吼道:“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神格被削,流放下界,按照常理的確再也没有办法,可如果有人愿意为止阳君造一个劫,並以身入局,亲自帮他歷经劫数,便可以有机会一点一点重修神格。” 鸣棲脚步霎时截住,终於短暂地清醒过来,扭头看司命,不敢置信,连声音都在颤抖。 “真的吗?” “这…”司命心虚地直擦汗。 “虽然重修神格这件事从来没有人试过,而且成功的机会渺茫,但终究不失为一个办法,就看你愿不愿意帮他了。” 长剑消散无形,坠落成了无数细碎的星芒。 天尽头无边无际,响起了悽厉的悲鸣,鸣棲的心逐渐地沉了下去。 “他救我一命,我欠他的,自当要还。” 第2章 求你帮帮我 “热…” 每一寸肌肤似点燃了一般,泛著熟透了的緋色。 少女呼吸越发急促,滔天慾火自灵台烧起,即將脱体而出的燥热,侵蚀著她的理智,难耐地轻哼出声。 鸣棲费力地睁开眼睛,记忆如同浮光掠影,在脑中扭曲成型。 这是哪里? 望著房间內陌生的陈设,她突然意识到,这里不是九霄十二天。 为了给被削除神格的止阳造劫数,鸣棲搬空了三千本禁书才找到了造劫的咒法。 据被鸣棲揍断腿的腿司命交待:止阳君这一世拿得是虐身虐心权谋本。 身为皇子却自幼父母厌弃、受尽折磨、爱人死別、前程受阻、屡遭背叛、所求所愿皆不得,一生碌碌无为、爱憎怨懟、別离取捨。 而止阳需经歷人间极苦,修行圆满,才能重获神格。 这个命格放在谁身上都受不了,没一头撞死都算心胸宽阔。 而鸣棲下凡而来的目的,是要在这张拧成死结的命格里,替止阳杀出血路来。 她想既是皇子,若要修得人生最圆满。 必然是成为人上君王! 不过六界天规,她不能在人前滥用神力,否则扰乱凡人命数,必有反噬裂魂的危险。 在这里,她需要一个普通人的身份。 於是,听从司命的安排,鸣棲取代宝清郡主崔氏入京寻止阳的下落。 没想到才当宝清郡主一个月,竟遭到这般齷齪的暗算! 她顶替的宝清郡主,乃是大周朝战功赫赫镇北王的亲妹妹,率领十万铁骑镇守北漠边境多年,不久前才被皇帝一道圣旨召回。 圣上看中镇北王的功劳,扬言为郡主择婿,这个消息一出,上京城中的贵眷们纷纷叩响镇北王府的门,请鸣棲赴约宴席,自荐自家儿郎。 今日夜宴,鸣棲不过喝了一杯旁人递过来的酒,之后意识就越发迷糊。 乏力之际,被人悄无声地搀扶至內楼,丟到臥房的床榻上。 恍惚间,她听到门外有一男一女小声的说话。 男人的声音发著抖,即兴奋又慌乱,“接下来该怎么办?” “公子,成败在此一举,宝清郡主吃下了合欢散,根本没有力气反抗,夫人都安排妥当。” “你只要与她缠绵片刻,一旦郡主失身於你,就算不愿意,为保全顏面,只得下嫁,到时候郡主和她背后的镇北王府,就都归咱们永通伯府!” 说罢,女人慌忙离开,將这里交给男人。 “我一定办好。” 她脑中嗡鸣,意识到今日宴请她的贵妇,竟然对她下药,要辱她清白。 绝不能被他们得逞! 鸣棲恍惚间挣扎爬起,在自己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直到鲜血的刺痛,激出了残存的理智,她翻身下床毫不犹豫地推开侧窗翻了出去。 她沿著酒楼后院一路奔走,体內的灼热不断翻涌,她难以忍受,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直到力竭之际,隨意推开了一间房门。 屋內一片沉寂。 小榻上,似乎半倚著一个男人。 逆著月华,男人的身姿頎长,五官深邃,骨相极佳,温润清俊的容貌不可逼视,那般的斐然卓绝,那般矜贵端方。 鸣棲的理智彻底崩盘,孽火在体內纷飞,她现在急需一个男人。 谁知,才靠近了半分, “谁!” 霎时,手腕被人用力地握住。 男人睁开眼睛,几乎是本能,倏地將鸣棲拽到了身前,鸣棲脚下一软跌在小榻上,被他单手扼住下巴,被迫抬头看他。 “放肆。”他有著一双极为动人的桃眼,如琥珀莹润,现在却充斥著危险和警告,“你是谁?” 少女的脸庞小巧精致,甚为明艷,似朝阳升起,可现在她低垂著眉眼,又十分柔弱,水波朦朧,形成了极致撩人的对比。 她是谁? 不像是刚刚要杀他的人。 容珩今夜遇刺,意外被偷袭得逞划破了手臂,也不知那刀上涂了什么毒药,发作起来犹如毒虫噬骨,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水,用力地克制著体內翻江倒海的浊气。 “帮帮我,我实在受不了。” 鸣棲看著他的滚动的喉结,像是被吸引了凑了上去,他身上有雪松淡淡的清幽味道,如同藤蔓缠住木本,声音蛊惑而动情。 男人似乎极为虚弱,脸色惨白,气息甚微,贴著自己后背的手虚浮无力,行將就木般奄奄一息。 再没有力气挣扎,鸣棲抓住了机会,缠上了他的身体。 只是男人身上隱隱撒出的黑气,却让鸣棲唤回了一丝本能。 这是鬼气? 眼前明明是个凡人,怎么会被鬼气侵蚀地快死了。 “莫动。” 容珩还想挣扎,鸣棲直接伸手勾著他腰间的衣衫,胡乱扯开,外衣滑落,露出锁骨,红唇极尽蛊惑说著: “你別推开我,我身中催情药,而你性命堪忧,若是不想死,我可以救你,不如我们各取所需,反正今夜过后,你我就当不相识。” “好不好?” 上扬的尾音如同一把鉤子。 男人的呼吸顿时乱了,眉心越发紧蹙,掌中是少女柔软的肌肤,却没有捨得放开。 鸣棲一笑,反手捏著他的下巴,一如他刚刚扼住她那般,强行吻上他的唇,顿时封住了他所有的拒绝。 “你!” 一股清凉的气息,自少女体內涌进了他的身体,將灼烧了一整夜的痛楚击退,鸣棲將他体內侵入肺腑的鬼息全数吸走。 神思重聚凝结,手不自觉地沿著纤瘦的脊背缓缓向下,握住了她的腰肢。 片刻后,濒死的窒息感隨之消失。 少女气息起伏错落,面色更加潮红,看到他清明的眸光,还有身体起来了变化。 “现在到我了。” 屋內的温度极快攀升。 床榻上,容珩垂眸看著眼前柔弱无骨的少女,水雾朦朧又瀲灩诱惑的眼神,让人难以拒绝,眸光里越来越沉。 吻落在了少女颈间的肌肤上,炽热的触觉,激得她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双手柔弱无力地推拒身上的人,想逃离,“你等等,轻点”。 “怕了?” 容珩將少女强行按了回来,她下意识向前躲去却撞进了他的胸膛,被他一手掐住了细腰,退不了也逃不开,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不是有求於我,退什么,专心些。” 片刻后,他俯下身,吞噬了那一抹緋红。 “嗯…” 很快少女的轻吟声掩盖了所有的回答。 一朝拖入了红尘万丈。 等到云雨初歇,已经是翌日清晨。 “!!” 鸣棲猛地睁开了眼睛,脑中仍旧茫然著,直看到著身边的男人温和的睡顏,这才反应过来,她昨夜意识迷离之际都做出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要死要死,竟然强迫了这个男人折腾一整夜! “鸣棲,你也太不是人了!” 鸣棲悄无声息地退出床榻,开始狡辩,小声地囁嚅: “我是神,本来就不是人,我怕什么。” 余光里,男人的面容清俊,看得她心虚极了,“说好了以后就当不认识。” 行走间,还有些不適,她微微皱起眉,强忍著赶紧拾起一地的衣裙,起身路过了镜面。 她一愣。 镜子里,少女眼角一片湿润,浑身都是粉红色的,肩头、腰背处更落下几道不深不浅的红痕,足以见得是怎样的狂烈缠绵。 鸣棲脸上似烧了起来,再也不敢停留,一转眼离开了房间。 谁料她刚走不久,床榻上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他起身,看著少女离开的方向,桃眼中眸光意味不明。 一道身影出现在窗外,“属下失职,请殿下恕罪!” 容珩略一抬手,“人呢?” “跟丟了,我等追隨刺客,他身手诡异踪跡难辨,消失在城外。”想起昨夜惊心动魄的刺杀,他如今还心有余悸,谁料一回来,殿下竟然在—— 他们也就不敢靠近,只得在远处等候了一夜。 时辰不早了,他还得赶回宫中。 容珩起身披衣,镜中的青年,眉眼温和淡如琥珀,“继续查,他用的是横刀,像是北漠的人。” “是。” 至於那个少女,他抬起手捻著一枚印鑑,那是他从少女袖中顺手拿走的,小小的金印上刻的“宝清”二字,他勾起唇角。 “宝清郡主” 晨光熹微。 鸣棲顺著酒楼的长廊越走她越生气,她好歹是十二天的神女,居然栽在人间这种手段上?! 不仅如此,顺手睡了一个凡人。 说起来也是她自己选的人,那人有脸有身材,各取所需,也不算吃亏。 算了,睡就睡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更何况,好不容易找到了止阳转世的下落,鸣棲还有正事要做。 不过,重修神格的事情先放一边。 鸣棲紧握拳,压制怒火。 好啊,昨夜约她赴宴夫人竟然敢给她下药。 此仇不报,非鸣棲也! 没想到,才刚走出酒楼。 “是她!” 忽然,一道尖刺锐利的声音山呼海啸而来,一个贵妇从人群中冲向她,把抓住她的手臂,恨意昭彰地扯著嗓子,“宝清郡主崔鸣棲,杀了我的儿子!” 破开围拢的人潮,一群面容沉肃、一脸凶相的衙役持刀而来,將鸣棲堵在酒楼前。 “宝清郡主,今晨永通伯府家二公子酒楼內遭人杀害,怀疑您与此案有关,还请入京兆尹府协助办案。” “什么?” 鸣棲惊诧。 第3章 是你杀了他 京兆尹今日一早便听到乌鸦站在廊下支著嗓子狂叫不已。 颇有天降无妄之灾的预感。 京兆尹府內一片肃穆,他正襟危坐看著堂下左边站著永通伯府的主母盛夫人。 中间地上躺著的那具僵直尸体,是永通伯府二公子盛轩。 右边站著的明艷少女,是杀人嫌犯宝清郡主。 死者是贵眷,凶犯是皇室郡主,怎么判都是得罪人。 京兆尹就差仰天长啸,今日果然不该出门! “就是她,是她杀了我儿盛轩!” 盛母被下人搀扶著,昨夜还雍容华贵的脸,一夕之间竟苍老了几十岁,唯一的儿子死了,攀附镇北王府的美梦破碎,她哭得声嘶力竭。 鸣棲眸光疏离冷淡,没想到她还没出手,这凡人的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他们给她下催情药,妄图侮辱她清白,设局逼她下嫁的时候,何曾想过会是这种下场,虽然她不知道盛轩为什么突然死了。 但她今天倒要看看,他们打算怎么把杀人案栽赃到她身上? “今日一早,我儿被发现悄无声地倒酒楼屋內,身上血流如注,早已经毙命!” 盛母眼底淬满了毒,脸色越发阴沉,“而杀他身上被扎了数道血窟窿,道道伤及五臟六腑,而凶器正是一枚髮簪!” “你亲眼看看,这枚髮簪究竟是不是你佩戴的!” “人证物证俱在此,我要你为我儿偿命!” 盛母袖袍一震,指著京兆尹面前排放整齐的证物。 里面赫然放置一枚髮簪,簪头鐫刻天月星云,点缀了一片细小珍珠,恍若漫天繁星,簪身是钢製,坚韧无比,此刻却被鲜血染红,隱隱发黑。 鸣棲愣了愣,確实是她的髮簪,昨夜不少人见过。 她今日一早就发现髮簪不见了,应该是他们將她扶进房间,她挣脱出来时无意间丟下,竟然还成了她们诬陷她的证据? “盛夫人,我昨天宴席上才第一次见盛轩。”鸣棲看著盛母,她还没找他们算帐,倒恶人先告状。 “我有什么理由杀他,为什么杀他?” “髮簪的確是我的不假,但昨夜就意外丟失,说不定是谁捡走了,又当作杀人凶器嫁祸於我,这也不能证明我是杀人凶手。” 盛母满眼通红,一瞬不瞬地盯著鸣棲,她这张惊艷明媚的脸蛋,犹如裹满蜜的砒霜,让整个上京城的男人都想入非非。 为了得到镇北王府的郡主,她豁出这张老脸,不惜用这么下作的手段,亲自组了席,给鸣棲下的药。 按照计划,第二日一早,她再佯装去喊盛轩起床,带著眾人掀开门,看见宝清郡主与她儿衣衫不整交颈而臥的模样。 那么郡主就不得不嫁给他们永通伯府! 可是谁知道今早她得意洋洋地去喊盛轩,竟看到盛轩横死,当场哭昏了过去。 一定是崔鸣棲,昨天晚上合欢散药效退去,发现自己被侮辱了,恼羞成怒杀人! 她要鸣棲偿命! “你为何要杀他?这要问你啊宝清郡主。” 如果不是下人拦著,盛母恨不得衝上去撕了鸣棲的脸,她捂著胸口说得咬牙切齿。 “昨夜席上我们都喝得有些多便在酒楼歇下,侍女看到你与我儿同进一间房,一夜未出。” 什么? “霍”地一声,眾人顿时炸开了锅。 那岂不是——顛鸞倒凤? 听著眾人的嘀咕和议论,盛母儼然出了一口恶气,“郡主,我们这般诚心邀请您吃席,即便是那么年轻人醉酒犯了些错,一晌贪欢也不是什么大错,但您也不该酒醒后恼羞成怒。” 她说得声声泣血,让人不忍再听,“好歹一夜夫妻百日恩,若是翻脸不想嫁我永通伯府就不嫁,何故如此心狠手辣,竟还要我儿的性命!” 鸣棲猛地拧起了眉,原来在这等著她? 她惶然失笑,药是他们下的,现在出了问题,盛轩死了,却反咬一口,谁能有她们顛倒是非黑白? “我何时与盛轩有私情?” 少女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听得所有人心上一震。 “昨夜只是我有些醉酒,在后院臥房休息,我与盛轩並无半点接触,你们若怀疑是和他同房的人杀人,应该是找那个人才对。” 饮下合欢散的事情不能声张,不然他们追根究底,她和那个陌生的男人都跑不了。 她不能將口舌浪费在这种地方。 盛母自认为所做的局天衣无缝,他们是亲眼看到鸣棲把合欢散喝下去,扶进了房间。 除非中途她跑了,遇到了別的男人! 否则光是那药效强烈的合欢散,她今日就断断不会活著站在这里。 “那个人根本就是你!” 盛母发出了一声冷笑,“你进了我儿的房间,是我侍女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你们熄了灯,春风一度翻云覆雨,闹出不小的声响,不少人都听到了。” “什么!什么!” 大堂內响起此起彼伏的震惊之声。 京兆尹一张国字脸被盛母所言惊得目瞪口呆,眼看著堂下听审百姓就要压不住,惊堂木在桌案重重一拍! “啪!”地一声。 大堂內从激烈爭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仵作站出来在这场对峙里发出了第一句话,“大人,经过验尸,死者是被类似髮簪之类的坚硬物体刺穿肺腑,最深的一道自胸前正中心臟失血过多而亡,而死者下体的確有房事的跡象!” 眾人譁然,宝清郡主可还未出嫁,这等惊天秘闻,还得了。 盛母施要將她治罪,“验尸都说有房事的痕跡,你如何抵赖。” “你敢让眾人验身,验明你是清白之身吗!” 鸣棲忽然僵住,这个…验不得。 “我凭什么让你验?” 她不肯退让一步,脑海中闪过了想起了昨夜和那个男人的荒唐,双眉微微蹙起,手指不自觉地陷入掌心。 “不敢?” 盛母自然看得出她的勉强和心虚,自以为抓到鸣棲的小辫子,有种胜券在握衝动,“那就是你做贼心虚!” 忽然 说是迟那是快,盛母猛地推开侍女,两步一垮,直接衝到鸣棲面前,竟撕扯起鸣棲的衣服,边说边喊, “你鬆手,你为什么不敢让他们看你身上的痕跡,你在心虚什么?” “你放开!” 鸣棲双目一凌,未用半点灵气,抬手抓著盛母手腕腕骨。 反手一折 “啊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叫声转瞬间余音绕樑! “成何体统,快鬆开!拉住她们!” 京兆尹惊得目瞪口呆,手足无措地指挥人把人分开,衙役们拼了命地上前拉住如同疯妇般的盛母。 鸣棲满目霜意抓紧自己的衣服。 这简直是京兆尹上任以来审过最混乱的一次凶案。 案情虽然简单,却各不退让凶狠激烈,他拼命思考著到底该怎么收场! 就在此时,忽然有人高声大喊: “太子殿下到。” 京兆尹一惊,还没落下的心又急转直上,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门口,青年的身影迎著浅浅晨光,由衙役簇拥著自门外快步而来。 他拥有一张极其清俊的面容,如工笔精心描绘一般的五官,只是相悖的却是那双温柔到极致的眼睛,气质矜骄,恍若出尘謫仙。 鸣棲入京这么久,每次进宫太子容珩总是繁忙,她还没见过不由地好奇,仅是抬了抬眼,却正巧对上了太子看过来的那双桃眼。 温润如莹玉,远不如昨夜黑暗里,看她时那般炙热汹涌。 是他! 一瞬间,鸣棲呼吸霎时停止,脑中轰鸣作响。 这不就是昨夜里,她睡得那个男人?! 居然是太子容珩。 要死,昨晚上惹谁不好,怎么偏偏惹了他! 容珩见鸣棲转瞬间僵住的脸,那若有似无的震惊在眼角浮起,不自觉勾出一抹不明的笑意。 她听得到他似有似无的声音,“宝清郡主,又见面了。” 第4章 不如问灵 “轰”地一声,她脑中炸开。 完了完了完了。 鸣棲猛地低下头,容珩竟然认出了自己,她强迫了他一晚上,一晚上啊! 別人就算了,身为太子,权力之巔的人,怎么能忍? 鸣棲心跳不受控制地跳动,她不知道他出现的目的,究竟要做什么? 当朝太子驾临。 京兆尹赶忙上前行礼,当下一颗心忐忑不安起来。 恭敬地问安:“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怎么今日有空到我京兆尹府。” 容珩唇边弧度不减,目光自鸣棲身上撤回,扫了堂下眾人一眼,温声道: “早朝时圣上听闻永通伯府出了命案,又事关镇北王府的宝清郡主,特让我来看看情况。” 鸣棲的心没理由地一跳。 “是是是,已经审得差不多了,太子殿下请上座。” 京兆尹一听是圣上关注,越发紧张,赶紧示意將自己的主位让给太子。 容珩坐下,一身紫袍显得尤为风姿绰约,“大人不必在意我,继续审案吧。” 京兆尹道了声是,他仔细思考,死者是被人用髮簪刺中失血而亡,作为女子完全可以做到。 况且昨夜的酒楼被包了场,无他人进入,排除了外人和仇杀的嫌疑。 又有人证亲眼看见宝清郡主因酒醉与他一夜缠绵,极有可能是醒酒后接受不了激情杀人。 只要验身后有痕跡在身,就能確认和死者一起的只有她。 便可结案! 他刚想说——验身。 谁知话还没开口,却听见太子殿下语调疏离平淡道。 “郡主是皇亲贵眷,岂可在眾人面前公然验身,將皇室顏面放在何处?” 鸣棲忽然愣了一下。 他…是在帮她吗? 一句话,京兆尹脑门当头一棒,平白无故起了一身冷汗。 “是,下官也是这个意思,验身万万不可。” 容珩眸光很温和,“虽然盛府有人证、物证,证明凶手是郡主,但也不可仅听一面之词。” “郡主说,昨夜在其他屋內休息。” 容珩唇角弧度清浅,声音低沉曖昧,“不知可有人证,证明郡主身在他处?” 在哪里? 似一团烈火,从鸣棲的胸腔顿时烧到了天灵。 那一幕幕,那一次次滚烫缠绵的交错,在她脑中反覆沉沦。 她霍然瞪向他,她昨晚上在哪里,他不知道吗? 知道还问! 还真不怕她把昨夜他们的事情说出来? 容珩见她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不自觉挑动眉梢。 盛母原本已经看得自己胜券在握,没想到太子竟然出现打断了他们,现在不肯验宝清郡主的身,她恨不得赶紧將鸣棲正法, “是啊,你倒是说,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在別的地方!” 鸣棲不断思考到底要如何破局,她看了眼盛轩的尸体。 地上,一张木质担架上,覆上了层白布,隱约地可见一个人的模样。 鸣棲忽然扬起一笑,她声音张扬,十分自信。 “谁说我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其实要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也不难。” “哦?” 容珩的眼中泛起丝丝兴致,凝著她,“如何证明?” 鸣棲一字一语:“不如问灵。” 什么! 灵?谁的灵? 问盛轩的亡灵吗!! “凡间古籍《惊疑录》上记载,人死后七日內魂魄不散,若有冤屈死不瞑目者,想得亡者指引,可敬三炷香於身前,香燃尽前,唤其魂魄,即可问灵。” “荒唐!” 京兆尹再也没控制住自己的震惊,终於说出了今日最有震慑性一句话。 他指著盛轩的尸体,“鬼神之说,何其荒谬,更何况死者为大,怎能如此调侃,本官看你是辩无可辩的口出狂言!” 鸣棲就知道他们不信,无语:“试试又不会吃亏。” 眾人再也忍不住,惊声议论。 容珩似乎是公堂上最平淡的人,惊不起半点波澜,他曲起手指,在桌案上轻轻一叩,瞬间平息了所有人的惊愕。 “既然郡主敢说,想来不是胡乱编造,大人何不一问?” “…”京兆尹满头大汗。 要不这个案子还是您来判吧? 太子素有温润谦逊的名声,乍一眼看上去款款有礼、温和宽容,但偏偏就是这幅面孔最具有欺骗性,他多年监国理政,执掌生杀大权,雷霆手段之下是令百官震慑的人。 京兆尹哪里敢有半点意见,抓著一旁的录事问,语气中带著几分讥讽,“录事,你读的杂记多,你说郡主所言是否太过於荒诞?” 录师头脑警铃大作,“刷”地站起来,迅速將古籍在脑中过了一遍,还真让他想起来。 “回太子殿下、大人,古籍上还真有审案中问灵的记载!” 京兆尹的『本官就知道,何其荒谬!』的话才到嗓子眼就被生生卡住,几乎噎得几乎翻白眼,“你说什么?!” 录事仔细回忆,“只是千百年来,成功问灵的记录少之又少,我朝更是无人成功过,何况,现在不可能这么快去找玄门修仙之人来问灵。” 盛母忍无可忍,“我看她就是在拖延,故意这么说,好爭取时间脱罪。” “谁说无人?” 鸣棲勾起唇角,“我来问灵就是。” 容珩缓缓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鸣棲,她的眸光狡黠,像一只狐狸,明明看似深处弱势,却一次次绝处逢生。 这位宝清郡主还真是一再出乎他的意料。 他短促一笑,“郡主怎么会此术?” 她是神!是睁著眼就能看到盛轩的魂魄的神! 说问灵,不过是为了让你们凡人更容易接受罢了。 实在是容珩的视线过於直白炙热,鸣棲有些不自在地避开, “天地之广,无奇不有,我自小生活在边陲,往来交错复杂,什么稀奇的东西都有,会一点问灵也没什么吧?” 不行!——京兆尹正欲说话。 却被容珩打断,不疾不徐,“既然如此,问灵吧。” “......“ 早说,这个案子由您审嘛! 京兆尹咽下满心不满,迅速命人准备了鸣棲所要的香炉、檀香、黄纸、天河水等物。 少女蹲下身体,掀开了白布,僵白尸体乍然出现在眾人眼前,浑身鲜血淋漓,胸口被戳地溃烂可怖,看得人惊恐连连。 容珩看著鸣棲没有丝毫害怕,用黄纸沾著天河水,在盛轩身体上画了一些图案。 鸣棲不能堂而皇之地在凡间动神力,盛轩的魂魄已经被引魂使勾走,她只能借凡间之术,暂时从引魂使手里用一下盛轩。 好在曾经止阳逼著她学习的时候,看到过凡间玄门问灵这一篇。 用人间玄术也不算犯禁,至少不会遭天谴被雷劈。 想至此,鸣棲將香炉被摆在盛轩的脑袋前,点燃香置於掌中,慢慢闭上双眼。 在心里把在场的每一个针对她人。 劈头盖脸痛骂了一顿。 所有人还以为,她在默念什么术法。 在场十几双眼睛盯著盛轩的尸体,想得见到底问灵是个怎么回事! 隨后,她將三炷香插在香炉之中,待香菸裊裊升腾而起 “现!”她道。 盛轩的魂魄果然出现了她的眼前! 一缕阴魂,虚无縹緲地飘荡在空中,黑髮凌乱披下,因为无端枉死,失血而亡那张脸更是惨白无比,双目瞪得即將脱离眼眶,怨气一瞬间充斥了整个京兆尹府! 除了鸣棲,没有人能看到他。 周围乍然变冷,侵蚀著每个人的心防,容珩察觉不对,望著眼前毫无变化,却尤为空荡诡异的公堂,抿起了唇。 难道,盛轩的亡灵真的出现了? 鸣棲闭上眼睛问:“亡者盛轩,说,因何而死,杀你的人是谁?” 眾人只觉得周围似乎冷了许多,聚精会神地跟著鸣棲的动作,仿佛张望真能看到亡灵似的。 盛轩恍若未闻,嘴巴嘶嘶地蠕动,七窍竟疯狂地渗鲜,不断扭动头颅,愤怒地寻找著什么人。 突然,他像是看到了谁,身体顿时涨大了几倍,尖牙陡然露出,双指扭曲成尖锐的利刃,径直地看著一侧猛地衝去。 不好,他竟然要攻击人! 鸣棲一个箭步拦在盛母面前,看著近在咫尺盛轩失控扭曲的脸,厉声呵斥:“还不退下!” 容珩仍然坐著,手却停在腰间的软剑上,眉眼不知觉地拧起,可他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一瞬间,鸣棲身上迅速膨胀迸发出肉眼不可见的碎光。 她眼眸一震,强大的灵气,生生逼退了盛轩的进攻,他退后一步,惊慌失措地看著鸣棲。 “郡主,你…不是人,是什么东西!” “在本君面前,谁敢放肆。” 鸣棲气得用凡人听不到的声音警告著盛轩,“叫你来是给你机会沉冤,不是让你害人,再敢动手,本君便不会姑息,把你打得魂飞魄散,好好指认杀你的凶手。” “好好“盛轩本能地畏惧鸣棲,缩在半空点了点头。 空气中气息流动,盛母虽然看不见盛轩,腿一软跌倒在地,竟似有感应一般,恍然哭了出来,“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 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努力伸长了脖子,焦急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盛轩抬起苍白的手,“杀我的人是——” 就在此时,香炉中的香猛地折断! 眾人目光之下,落下的断香竟然衝著鸣棲和盛母。 第5章 他死了活该 鸣棲目光一震,缓缓扭头看去,有了答案。 “杀人者,是你。” 盛母身后的侍女仓皇跪下。 一句话如同石落水中,惊起一片波澜。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去,有人在震惊、有人在好奇、有人在疑惑、而有人在愤怒。 侍女大惊失色,早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慌张地看著眾人,“不,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我?” 盛母从疑惑到震惊到愤怒,抬手给了一巴掌,隨后抓著侍女的头髮缠了上去,噼里啪啦地打得侍女疼得直叫唤。 “不是我”侍女边挨打边辩驳,“夫人你要相信我,这些不过是戏法,都是假的。”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眾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京兆尹终於找到了他的一席之地,拍案而起,“公堂之上,岂可放肆,来人,將她们二人分开!” 衙役立刻上前各自拉住一人,盛母怒气不减,仍衝著那侍女怒骂。 侍女白皙的脸上被抓得道道血痕交错,她浑身无力地跪在地上,任由所有人惊异的目光凝视著她,狼狈不堪地低声啜泣。 鸣棲猝不及防被盛母的力气甩开了几步,目瞪口呆地看著两人。 余光里盛轩的亡魂死死盯著侍女,她赶忙走去灭了剩下的余香。 她低声道:“既然已经死了,生者不问人间事,別想著报仇,好好去你的冥司,在三十六道轮迴路上懺悔吧。” 盛轩的魂一瞬间消失不见。 京兆尹本来对鸣棲所为嗤之以鼻,可事情就发生在眼前,他不由地不信,“郡主殿下,莫非是盛轩的亡灵亲自指正她杀的,亡灵是怎么说的,发生了什么?” 鸣棲的目光篤定,“断香已经给出了明示,就是盛轩的答案,杀他的人是她不假。” “这…”京兆尹陷入了两难。 就算问灵真的是指认了又能怎么样,没有证据,没有人证,他要是这么结案交上去,明天就得被圣上骂死,贬官滚蛋! “你这个小贱婢,你怎么敢的!”盛母一不留神从衙役手里窜了出去,一把就撕开了侍女的衣服,眾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侍女的肌肤上,满是情事过后的红肿痕跡,甚至,她的肩头有一道极重的淤痕,甚至像是一个男人拼命挣扎抵抗,抓住的痕跡! 容珩的眸光顿时一缩,对著京兆尹道:“她身上的痕跡,对比盛轩的掌印。” “是,快去!”京兆尹连忙喊人去比对手印的大小。 一致! 眾人还有什么看不出来,郡主问灵不是编的,竟然真的问出来,凶手真的另有其人! 侍女本就是个胆小的性子,从刚刚说要开始问灵,就慌不择路。 事到如今,见事情败露证据確凿,还有什么可以隱瞒的,她跪在地上,淒淒一笑,“人是我杀的。” “到底怎么回事?”京兆尹见其认罪,立刻审问:“还不速速说来!” “是他自作孽,我只后悔没有早些杀了他!” 侍女生得楚楚可怜,不难看出是个美人,她抓紧撕开的衣角,一脸倔强,泪水早已经打湿了妆容。 “盛轩就是个混蛋,半年前他对我起了色心,不顾我的意愿强占了我,说只要我跟了他,他愿意出钱替我常年重病在身的父亲买药,我只是个奴婢,我能怎么办。” “可他居然將主意打到了郡主身上,打算趁著昨日夜宴郡主不省人事毁了郡主清白,可谁知郡主消失不见,我去找他,他正找不到郡主的下落,就那我撒气,將我拉上了床,事后,我想问他,究竟何时给我父亲下一次的药。” 最惊讶的反倒是盛母,她一直以为郡主和她儿是行了房的,没想到竟然让郡主跑了!! “然后呢,你为什么要杀他?” 鸣棲听得心逐渐沉了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走后,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侍女的目光淒凉,却夹杂著毫不掩饰的厌恶,“盛轩这个王八蛋,说我父亲老不死的活著浪费什么药钱,说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救我父亲,待他娶了郡主,连带著將我卖到窑子里,让我被千人骑万人压!” “他笑得那么狂妄,將我父亲和我当成最卑贱的螻蚁,隨意践踏。”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最浓的恨意,“他既不仁我自也不义!” 京兆尹分析出了案发现场的情况,“所以你就用捡到的髮簪,趁盛轩不备,刺中了他的后背,而后盛轩挣扎起来,试图控制你,你又迎面刺了多次!” 被发现后,她本来积压了一夜的恐惧与不安,在此刻终於烟消云散,竟忍不住狂笑起来, “那根髮簪掉在地上,我隨手拿起来,杀红了眼,连著捅了他不知道多少下,他终於像条死鱼一样倒下了。” 盛母怒不可遏,“你这个毒妇,痴心妄想,竟敢杀主,绞死你都不为过,大人你要为臣妇做主,严惩杀人犯!” 眾人小声议论,言语之间定要严惩这个恶奴! 京兆尹虽然觉得侍女可怜,但杀人就是杀人,律法就是如此。 奴弒主,罪无可恕! 他回到了位置上,正欲宣判结案。 谁知,那侍女却突然跳起来,一把拉住了鸣棲的手。 鸣棲一惊,对上了侍女拼命求生的眼睛,“郡主,你以为他们都清白吗,他们昨日约您,是准备好对您下催情的药,待盛轩侮辱了您,后再行宣扬地人尽皆知,让你不得不下嫁。” “贱人,住口!” 盛母连滚带爬过去堵上侍女的嘴,“贱人,休要胡说八道,大人,你还不赶快让人把她抓起来!” 京兆尹不能再让公堂这么乱下去,“快,將嫌犯扣押,容后在议!” “慢著!” 鸣棲握住了侍女的手,盛轩的死了了,但她的仇还没开始呢? “她所说事关於我,难道不应该细查吗?” 只转瞬间,鸣棲直视京兆尹,眼中是不加掩饰的不屑与嘲讽,“他们今天口口声声说我与盛轩有私情,若不是真相大白,我清誉早就被他们毁了。” “现在看来他们甚至早就在算计我,幸好我意外逃出没有遭他们毒手。” “而更因盛轩之死,永通伯府恼羞成怒更要我杀人偿命,我险些成为凶手,难道京兆尹不给我个交代?” 她的话句句有力,压在京兆尹的心头。 “郡主说的是,本官绝不会姑息,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京兆尹听得冷汗频出,但兹事体大,他不敢隨意做主。 真是个废物,怎么当的父母官,鸣棲被他气得噎住。 容珩靠著椅背,神情始终没有变化,他看著鸣棲,眸光越来越深。 一个会问灵的郡主。 有些意思。 “事关宝清郡主与永通伯府,自会给郡主一个答案。” “查。” 他略一抬手。 身后的心腹之中,立刻有人走出,几人將昨夜京兆尹从酒楼抄出来的一应器物仔细翻看,置於鼻下细查轻轻嗅闻。 忽然在一樽酒杯之下停下。 盛母的心臟霎时间跳到了极致,一股寒意从脚跟衝到了天灵,她浑身忍不住颤抖,满脑子都是: 完了! 第6章 郡主可还满意 心腹果然道:“殿下,此酒盏之中,有大量催情药的残留。” “什么!” 京兆尹脸色骤变,永通伯府竟然真的给宝清郡主下药。 侍女赶忙声称:“那…正是宝清郡主的酒杯,夫人亲自吩咐,在郡主的酒中混入了催情药,还是差遣我秘密买的。” 她知道即便是盛轩的错,但杀主就是死罪,只有扒住宝清郡主才是她唯一生还的希望,侍女擦去眼泪,从袖中胡乱掏出一张纸。 “这是购买记录,我当时觉得害怕,一直不敢听夫人的话烧了,我愿意当人证,求殿下饶我一命!” 过完,她匍伏在地。 盛母骤然看向她,“你这个贱人,竟然没把它毁了!” 刚说完,她就知道自己泄露了,赶紧捂住嘴。 容珩命人取来凭证,看也没看,径直放在京兆尹面前,“人证物证俱在,大人还有什么疑惑的吗?” “没有,没有,殿下英明。”京兆尹看著眼前的物证,明明是他查抄,他自己竟也没有仔细看,被盛夫人牵著鼻子走怀疑郡主。 郡主的婚事是圣上近来的要事,镇北王府掌管十万铁骑,镇守北漠多年,得到郡主便是得到镇北王府,这等诱惑,非常人能忍。 他听得冷汗连连,事关国事啊!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太子好凌厉的手段,如此快刀斩乱麻。 容珩今日目的达成,他撑著扶手从容起身,京兆尹等人刷地起身恭候吩咐。 他道,“永通伯府肆意构陷郡主,胆大妄为试图逼婚,郡主婚事事关国政,还请大人將事情原委好好写清楚,今日呈到圣上案前,由圣上定夺。” 京兆尹:“谨遵殿下之令。” 容珩的目光悠悠而来,挑眉示意,“郡主可满意?” “谢殿下。” 鸣棲垂首道谢。 喉咙发紧,怎么也没有想明白容珩是什么意思。 有太子的命令,京兆尹岂敢怠慢,从口口声声说从长计议到嫌犯签字画押,写完结案奏章步履匆匆地赶往宫中朝见圣上,拢共不过半个时辰。 不肖第二日,镇北王府前却突然炸了锅。 鸣棲在京兆尹问灵的事情不脛而走,一夜之间竟传遍了整个上京城,此刻镇北王府前挤满了想求她问灵的百姓! “宝清郡主!劳您问问我那死了八年的老娘,家中可有留下金子能发笔横財!” “起开,我先问,郡主,托您问个灵,我爹科举数年未中,您能不能透个题。” “我我我,郡主,昨天我家狗丟了,您帮我问问大仙,鸡上哪里去?” 鸣棲望著试图堵门,被挤得咬牙切齿的护卫,惊得目瞪口呆。 这架势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她急跟护卫道:“你们顶住,千万別放人进来。” 护卫们艰难分出一字:“是” 鸣棲转身越过重重庭院,试图在眾人把镇北王府大门衝破前溜出后门。 只不过刚打开门。 一道粉色的身影,赫然从门外抓住了她的手,少女一张脸高高扬起,声音拔高了三个声调: “好啊!我就知道你果然心虚了要跑!” 少女十六七岁,生得娇俏可人,眼下一颗泪痣盈盈。 却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鸣棲见过,是四公主容淳。 圣上共有七子八女,四公主因得圣上宠爱的缘故,在宫中骄纵跋扈,跟鸣棲在十二天有过之无不及,鸣棲自入上京以来,独独四公主看不惯她,经常明里暗里找她麻烦。 鸣棲一千年来无法无天惯了,经常嘴得四公主十次有九次下不来台。 以至於,四公主看她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鸣棲还没来得及躲开,瞬间被一群涌上来的小太监挡住了去路,围了结结实实。 “崔鸣棲,你跟我走。” 四公主扬手抓住她的手臂,拉著她往外扯。 “你放开” 鸣棲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跟你去?” 她骤然脚步停下,少女一时不备被她拽了回来,怎么也扯不动,四公主气得跳脚,扯著嗓子道: “你昨天不是很能耐吗,整个上京城都知道宝清郡主问灵抓出了真凶,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神棍是真是假,护城河边出了命案,你要真有本事,就隨我过去!” 鸣棲眯起眼睛,盯著四公主,她向来看自己不顺眼,如此针对,这一看就是个陷阱,好端端一个公主,不在皇宫呆著,扯进凶案里,这其中没诈才怪。 鸣棲才不当冤大头,她拒绝,“我若不去当如何?” 四公主鼻子里发出个“哼”声,言语犀利刻薄,“你不去就证明昨天京兆尹府上,所行问灵之事都是假的,都是你为摆脱嫌疑栽赃陷害盛府,盛府是无辜的!” “激將法?” 鸣棲一哂,靠著镇北王府的门柱双手收拢,她好歹活了一千多年,还能被这种手顿唬住? “你成功了,我跟你走。” “?”五公主本是料定崔鸣棲会撒泼拒绝,见她这么快就答应了,怔怔地眨了眨眼睛,还有些意外,下意识地鬆开了手,让太监们退开一条路。 镇北王府的后门连接主街,往来商贩不少,阳光和暖,正是清晨最繁华热闹的时候。 一顶马车正快速经过,鸣棲眼风一挑,刚好即將经过门口。 她唇角弯起,衝著四公主道,“骗你的。” 就是现在,她上前两步按住四公主的肩膀,身体轻轻一侧,从她和太监之间迅速擦过,而后脚步踩著台阶借力,撩开马车的帘子,越过车夫,一头扑进了马车里。 很快,马车一转眼消失在拐角。 四公主发现被骗,顿时气得大喊大叫:“崔鸣棲!” 谁料她一声吼叫,顿时涌过来一群人,在一声声“郡主在哪里啊?”的质问下,四公主被挤得面红耳赤,小太监们忙著把她从人海里捞出来,她更是气得直跺脚。 见四公主在人潮中挣扎,鸣棲合上马车窗户的间隙,轻轻笑起。 打算跟马车的主人解释清楚再找个僻静处放她下去。 “打扰你,不过我——” 一股雪松清幽的味道闯进了鼻腔,她转过身,惊觉马车里的男人下半张脸如此熟悉,目光向上移了移。 猝不及防,她对上了男人瀲灩繾綣的桃眼! “停下!” 仅两个路口,一群带刀官兵从四面八方衝出来,凶神恶煞地將马车团地里三层外三层,为首者衝著马车低沉喝止,“里面的人出来!” 隨后,四公主跟著一队兵將从后匆忙赶过来,穿越围观的人潮边走边骂:“崔鸣棲,你不是囂张吗,怎么当起了缩头乌龟!” 这四公主怎么阴魂不散! 鸣棲掀开马车帘子的一角,眉间蹙起多少不耐烦。 她抬起眼帘又垂下,男人见她这幅不想下去但又一脸不情愿地不想求他的模样,他唇峰轻轻合起,似乎不打算动。 “帮我。” 一双手握上了他的衣角,少女的请求的目光就在眼前。 男人的眸光一颤。 马车外 “哼,我看你这回怎么逃!” 四公主高高扬起头,趾高气昂地等著崔鸣棲滚下来! 第7章 正適合犯些错 “容淳” 马车內传来一道极温和的声音。 窗柩响起了敲击声,车夫应声,拉开帘子露出了里面人一半的脸。 阳光清浅,映衬得容珩那张脸矜贵地不染尘埃。 这不是——! 眾人赫然愣住,表情顿时僵在来脸上,噼里啪啦地全都跪下,冲容珩告罪,“不知是太子殿下的车驾,请殿下恕罪。” “太子殿下!” 四公主猛地愣住,一张小脸顷刻间煞白,她发现被骗一刻都没耽误,立刻喊人把车拦下来,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鸣棲竟然上的是太子容珩的马车! 容珩目光下敛,轻声道,“四妹妹,今日好大的威风。” “我…没有” 容淳退后几步,侷促地手都不知道怎么放,“就是著急找宝清有事。” “出动龙武卫寻人,容淳,你也不怕五弟被人参一本。” 龙武卫掌管上京城布防,往日巡查忙碌极为重要,轻易不听调,容淳一个公主胆敢喝令,容珩缓缓看了眼她,笑意不明。 嚇得四公主心臟狂跳赶忙认错,“是容淳僭越,不关五兄的事情!” 长街僵持不下,后面的行人忍不住围起来看热闹。 一道“哎呀呀呀”猛地从人群中传来,“这不是误会了,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可动手的。” 人未见声先至。 人潮里匆匆而挤进来一年轻男子,身著水绿翠竹的长袍,模样清俊华贵,一双杏仁般的眼睛显得谦和,边走边將官兵们的刀按回刀鞘,挑起眉毛,轻斥。 “把刀收起来,像什么样子!” 四皇子容旭。 隔著马车,他笑著行礼,“臣弟见过太子殿下,殿下这是今日议政结束了,竟这般巧在街上遇到?” 容珩微一頷首,视线在他身上颇有深意,声音甚是温和,“四弟这是什么意思,这么著急拦我的车?” “太子误会,我怎么敢擅权拦您。” 四皇子今年得圣上之令掌管龙武卫,今日之事,没有他的首肯,断不会发生。 他说话办事一向妥帖,立刻笑嘻嘻地解释道:“今日一早我龙武卫发现护城河边飘出来三具棺木,惊动了大理寺,正好五弟和四妹妹在我的府上,听闻了此事。” “又听说郡主昨天在京兆尹问灵的惊世之举,想著郡主的本事不俗,正好能帮著破案,她一时衝动便去寻了郡主,这才有了这个误会,一家人別伤了和气。” 鸣棲无语,你管这阵仗叫误会?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抓她的。 显然容珩不吃他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这套,他轻笑:“既然是凶案,你也当过问,四弟辛苦了。” “不辛苦,只不过想请郡....” 还不等四皇子提及借宝清郡主,容珩合上了帘子。 车夫不敢怠慢,当即驱车从他们两人面前径直走了过去。 “…” 四皇子无奈,对著四公主耸了耸肩膀,“你看吧,太子要袒护人,我也没办法。” “人分明就在他车上,你好没用。” 四公主將唇咬得发白,“太子为什么要帮她?” “我哪里知道?” 马车晃晃悠悠地一路走动。 鸣棲扶额懊恼,怎么偏偏这么凑巧,竟然撞上容珩。 昨日的事情那么尷尬,她还没想好说辞,不过既然说了当不认识,想来太子也不会为难她。 对吧? 马车內空间不大,逼仄狭小,实在是容珩的眼神过於炙热,鸣棲浑身不自在,她不知道容珩去哪里,想著让车夫找个机会把她放下。 谁知,她刚伸出手。 余光里,有道身影速欺身上前,一手捂住了她的唇,將她紧紧控制在马车的里侧。 一如她前日夜里强行扼住他那般,如法炮製地控制住她。 容珩垂眸望她,若有所思:“嘘,郡主可別声张,不然就说不清了。” 说不清什么不清! “你!”鸣棲震惊,“青天白日,这可是大街上!” 现在跑是不是来不及了? 容珩恍若未闻,看著怀中的少女,明眸如清泉,確实生了一张让难以忘记的脸, “郡主,前日你对我可不是这种態度,有求於人的时候,儘是温柔繾綣,让人拒绝不了。” “你別说了!” 那天晚上! 鸣棲的脸色骤红,耳朵尖尖也染上了緋色。 那些滚烫和炙热的触碰,又衝进了她的脑袋,他那双手,箍著她月要…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是强迫他不假,要杀要剐,给个明示吧。 別这么不轻不重地吊著她! 鸣棲试图挣脱开来,可男人已经不是那夜般虚弱地任她宰割,“那天晚上我遭了永通伯府的算计,遇上你那是情急之下的不得已,我也不知道你是太子。” 她来人间造劫,本就是要帮止阳做上人间君王。 她如果要动那几个皇子,太子容珩兴许会是场劫数里最大的对手。 如果睡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就罢了,偏偏她撞上的是太子容珩。 不是说太子最谦和温润,她怎么知道是这副德行! 鸣棲尝试说服他,“好歹我也救了你,即说了各取所需,日后不再相见,太子何不將那夜的事情忘记呢?” 她服软的时候,就像狸奴,试图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人手心,达到了目的,就飞快露出爪子生生抓出血痕,偏偏容珩总是不自觉被她吸引。 自从他被册为太子以来,每一个接近他的人都带著不大不小的目的,但敢这么明目张胆利用他,利用完就扔的,也就只有宝清郡主这么一位。 他承认那天確实有一瞬间被她的美色所惑,“平白无故占了我的便宜,你说翻脸不认人就翻脸,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低下头,靠得越来越近,几乎只与鸣棲有一指的距离。 “今日郡主可是自己上得我的马车,我並未强迫你。” 他还强调了“强迫”二字,她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要不是贴著墙壁,她似乎还能再退。 声音断断续续:“那…你想怎么样?” 男人近在咫尺,他的声音繾綣而曖昧,“我想如何你看不清楚吗,你人都在我的车上,不正適合犯些错....” 鸣棲呼吸一滯。 她可没有百日宣淫的打算。 凡间的男人都是什么色中饿鬼吗!! 第8章 狡诈的男狐狸 “太子不会对那一晚念念不忘吧?” 鸣棲“哦”了一声,双眉轻轻扬起,靠著车壁一脸曖昧不清地抬起下巴。 “是”容珩倒是坦诚,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凝著她,“难道郡主没有吗,毕竟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鸣棲僵住。 该死,论不要脸,自己还是论不过他。 “太子不也没有拒绝我,说起来还是你先起来了。” 鸣棲忍不住望了他頎长的身型一眼。 只记得,他清醒以后也没有推开她,还是他先开始的! “我身受重伤,分明是郡主强人所难。”容珩似笑非笑,仿佛想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我明明已经把你治好了。”鸣棲强调! “是”容珩就等著她这句话,话锋一转,笑意都凝在了眸中,“前日我连我伤势如何,性命垂危都不清楚,你是如何发现,又是怎么救的我?” 等等,鸣棲忽然意识到容珩的疑心。 他是在怀疑她那天晚上是不是刻意接近他,在怀疑她问灵的真假! 要命,她刚刚怎么就给他这副轻狂的模样骗了,她怎么会相信他只是来兴师问罪的,他分明是来试探她的! 狡诈的男狐狸! 鸣棲对容珩又多了一个印象。 她为了避免他挣扎,强行吻了他的唇,吸走的鬼气! 他不知道他身中鬼气? 她眼眸流转,不能贸然提及鬼气一事,她在京兆尹府的问灵就已经很可疑,容珩这么聪明,一再暴露下去,他一定会怀疑她的身份。 如果被他发现她不是宝清郡主崔氏,那么她的处境就难了,先敷衍过去。 “你竟然不知你中了毒,我从小再边境长大熟知毒物,有我的密法,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救你那是我人好,看不得你死。” 容珩一怔,他是中毒? 可回府后太医並未查出毒物跡象。 他细细凝著鸣棲,似乎在思考她言语的真假。 “解药用嘴餵?”容珩失笑,愈加沉哑,“是看不得我死,还是趁我不备迫不及待想轻薄我解你燃眉之急?” 轻薄,什么轻薄! 鸣棲再度被他的不要脸哽住。 她明明记得到最后,她哭著喊让他停下,他都恍若未闻,要说是她强迫,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容珩自然看得出鸣棲心里在骂他,话锋一转,“如此说来,京兆尹府上的问灵也是郡主的密法?” “小把戏罢了。” 鸣棲心缓缓提起,容珩这廝疑心这般重,她还是另寻个能让凡人接受的说法,不要提及问灵,免得他追问下去。 “盛轩被人用髮簪刺死,致命伤在正面胸膛,说明行凶的时候他不设防备,很有可能是平日里亲近之人。” “我假装问灵。”鸣棲谎话信手拈来,说得连自己都快信了,“不过就是想看现场看谁被唬住,谁最做贼心虚,谁就是凶手。” 这么说,想来可以唬住容珩。 容珩眸中的墨色更深,“所以,我们都被郡主骗了?” 鸣棲舔了舔乾燥的唇,“兵不厌诈,当时的情况下盛夫人摆明要污衊我定我的罪,我当然要想办法自救。” 彼此四目相对,气氛实在紧绷。 容珩似乎信了她的话,扯开对她的控制,状似无意地提及,“圣上看过京兆尹的奏章震怒,下令將永通伯府抄家下狱,而永通伯府的盛夫人是四公主和五皇子的姨母。” 鸣棲忽然明白了,“难怪四公主今日这么针对我。” “不过郡主既然不会问灵。” 容珩侧倚软垫,又是一副风光霽月的模样,那双桃眼微微弯起,有些看热闹的笑意,“那一会儿,你可怎么演?” 什么怎么演? 马车外的喧闹声毫不遮掩地闯入了耳畔,这不像是去城外的路! 鸣棲后知后觉,惊地掀开车驾的帘子,“这车去哪里?” 容珩顺著车帘向外看,“护城河边。” 这不是羊入虎口! 这个男人? 有病吗! 上京城外的护城河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今日一早,犹在闹市之中,巡城的龙武卫发现从河中淤泥之中无端端衝出了三具焦黑的棺木,围聚的百姓唯恐不吉利,立刻稟告了大理寺。 四皇子与大理寺匆匆赶来,开棺后竟发现棺木之中皆是碎尸! 足足有几十块,剁得极碎,如同碎骨肉糜。 甚至看不出男女,看不出人数。 血腥的味道铺天盖地,大理寺少卿顿时扶墙痛呕。 上京,皇城之都 天子脚下竟然发生这样恶劣的碎尸案,简直无法无天! 四皇子今年才奉圣上之令执掌龙武卫,岂能容忍上京有一桩冤假错案,当场拉著仵作验尸勘测,忙碌地到现在还未结束。 鸣棲被容珩这个反覆无常的男人气得哽住,想也没想推门而出。 谁知一下马车,沉重阴冷的戾气扑面而来,她一瞬被迷了眼睛,赶忙用手挡住阴气侵蚀。 竟怨气难消,阴魂不散。 容珩在她身旁,见她的动作一顿,迅速撇了眼马车外,並无什么异常,“有什么不对吗?” 鸣棲下意识说:“没有” 忽然一阵风吹来,送来了一股直压在心头的凉意,寒意从四面八方爭涌著衝来。 她抬眸,必不可免地看到了棺木边站著的数道亡魂。 乌云蔽日,风不停歇 三具棺木漆黑如墨,孤零零地摆放在护城河边。 而那些亡魂,面目青紫狰狞可怖,因为是碎尸,亡魂竟也纵痕遍布,脖子处的断口,阴气凝成血滴滴答答地落下。 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乾枯的头颅竟一顿一顿地抬起来,隔著千山万水看向鸣棲! 鸣棲心下一沉。 怨念重到连引魂使都没有及时將魂带走! “造孽哟” 空气中瀰漫著腐烂的味道,令人作呕,一旁围聚著的百姓纷纷捂著嘴,又好奇地伸著脖子看。 “呀!” 看到太子的马车,四皇子拔地而起,一个箭步从查案暂休憩的茶社站起,拨开眾人赶过来。 一看到鸣棲,他更是笑吟吟道:“太好了,就知道太子殿下以百姓为重,还是將宝清郡主请来了。” 又对容珩怪道:“太子你要过来审查案情,也不早同臣弟说一声,刚才还让臣弟慌了阵。” 容珩一贯待人处事態度温和,轻声道:“东魏世子即將入京,此刻发生凶案,谁都不想看到,眼下情况如何,查出死者身份了吗?” 鸣棲翻了个白眼。 这个狗男人心眼上都是窟窿。 刚刚在马车上没能唬住他,他分明在怀疑妄图利用此事验证自己话语的真假。 她是一时不察被他套来了护城河,他却用四皇子当藉口。 大理寺少卿紧隨其后,闻言回答道:“启稟太子殿下,三座棺木经过仵作开棺验尸,只是尸体被砍剁太过零碎,连头骨都敲碎,身份实在难辨,不过已经著人按照棺槨的手法,去棺材铺寻找。” 头骨这么坚硬也能敲碎,是有多大的仇怨? 大理寺少卿刚说完,四皇子赶忙向鸣棲示好,“所以郡主,一会儿可能麻烦您。” 鸣棲刚想推辞。 四公主刻薄的声音隔著千山万水传了来,“难道四兄还真信什么宝清郡主会问灵?” 护城河边的茶坊之中,粉衣少女和一个身著黛色长衫的男子,正坐在其中,四公主目光捕捉到鸣棲,不屑地哼了声。 而四公主身边站著的青年,天生的眉目深邃,狭长的凤眸,凌厉却不冷硬,只是五官攻击性极强让人不敢直视,正是五皇子容闕。 五皇子与四公主一母同胞,听闻盛府出事,两人才一早出宫,却迟了一步。 而后从四皇子口中听闻京兆尹府上鸣棲的事情,急得四公主火急火燎地找鸣棲算帐。 现在宝清郡主人倒是自己送上门。 第9章 分明就是骗人 “太子殿下。” 两人向容珩行礼问安,容珩淡淡頷首。 四公主刚才在长街被容珩当中斥责,她憋著一股火,气焰囂张地走到鸣棲面前。 “崔鸣棲,永通伯府竟然会因为你被抄家,要不是你卖弄风骚,永通伯府怎么会看上你,怎么会败落,我兄长又怎么会因为与盛轩交好,被圣上斥责!” 鸣棲皱起了眉头。 今日一早,四公主兄长就被圣上斥责,连降三级,宫中趋炎附势的小人当即就开始巴结其他皇子,连带著对她和她母妃都阴阳怪气! 如果不是鸣棲,他们怎么会沦为全宫的笑柄! 双眸恶狠狠地看著鸣棲:“焉知不是你杀人后为了摆脱嫌疑,故意为之,竟让你装模作样地骗了所有人!” 鸣棲一时无语,“永通伯府居心不良,盛轩因果报应,桩桩件件都是有证据证明,不光是我问灵的缘故,你一句话就怀疑我,你的证据又在哪里?” 四公主一听就来火:“这还要什么证据,谁会信你!” 鸣棲隨便她,“你不信就不信,我也没逼你。” 四皇子见她们两人剑拔弩张,赶忙过来缓和,“都已经结案了,现在討论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再说那一日太子殿下也在,想来也不会有错。” 任他一句话把眾人的目光移到了太子身上。 五皇子瞥了眼太子,意味不明:“太子自然不会有错,不过若是有人故弄玄虚,太子殿下一时不察被骗了也不是不可能。” 这是在公然蛐蛐太子殿下包庇郡主,纵容陷害永通伯府? 容珩眸光淡淡,“五弟,我还不至於昏聵到看不清的地步,此案京兆尹结,圣上亲自裁决,若是你不满可以找圣上言说。” 五皇子眉心一顿。 周围都是看热闹的百姓,四公主不甘示弱,扬起头颅,“要是崔鸣棲真的会。” 她指著一旁的棺木,“这护城河岸边凶案还没找到真凶,你不是会问灵,你去把他们的灵问出来啊?!” 又是激將法? 鸣棲不能再继续在人前施展法术,她可不想某一天出门被天雷劈。 怪疼的。 再说,她是有能力召出亡魂不假,但为什么要顺著四公主? 为什么要看见明知是陷阱还要往里跳,她偏偏不如四公主的愿! 气死她! 她看了眼旁人,“凶案有大理寺都在,这桩案子想来很快水落石出,我又为何要班门弄斧,別耽误了他们办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京的官员办案能力太差。” 大理寺少卿愣住,抬手擦去脑门上的冷汗。 容珩眉梢微挑,还挺牙尖嘴利。 五皇子略一迟疑,眸光冷沉,“今日的案子扑朔迷离,若是郡主愿意帮忙,也好儘快破案,还死者清白。” 他们兄妹一人一句,四公主不肯罢休,“你不问,那你就是承认昨天京兆尹府你是故意诱骗,圣上也知道此事,便是你欺君罔上,论罪当诛!” “没这么严重。”四皇子赶忙打圆场。 谁料四公主根本不顺他的台阶,“怎么没有,凭她一句问灵,就左右京兆尹断案,我姨母下狱侯审!” “你今天问也得问,不问也得问,若有半点作假,那就是欺君死罪!” 鸣棲看得出,他们几个一唱一和就是故意逼她当眾问灵。 若是她有半点推拒,他们就会咬死昨日京兆尹她欺骗上听! 远处三具棺木血色凝结,那些凝聚不散的幽魂飘到了鸣棲身边,一个个站在四公主的身后。 是厉鬼。 双双眼睛无助悽厉,盯著鸣棲,似乎有满腔的怨恨想要倾诉! 鸣棲心弦波动,盯著四公主的眼睛。 “要是我问出来了呢?” 四公主想也知道她就是胡说八道,不屑道:“我就当街给你磕三个响头,再当著所有人的面向你道歉。” 鸣棲嘴角弯起,“好,一言为定!” “一早放了风声郡主要在凶案现场问灵,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呀?” 宝清郡主即將问灵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此刻,护城河边聚集了来看鸣棲的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你急什么,问灵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我看就是骗人,问灵那是仙山上灵根难寻的修仙者才会,我们这种普通人哪里会?” “既然是假的,岂不是圣上都被骗了,永通伯府冤枉!” 周围的怒骂骗人的喧闹声愈演愈烈,四公主深深吸气,她听得心中堵著的气越来越顺畅。 “崔鸣棲,你这种小把戏,也就到头了!” 四公主非得亲眼看看,治宝清欺君之罪,要她好看! 茶社阴凉处,四皇子和大理寺少卿陪在容珩身边。 容珩端起一杯清茶,茶水倒影下,眼眸正悄无声地望著不远处。 不知这一次,她打算如何收场? 鸣棲走到棺槨面前,其中的肉泥已经被清理出来,平铺在白布上,其余可捡起来的骨头被拿出放在木盒之中,浓重的血腥味道仍然驱之不散。 仵作细心讲解:“这其中的碎骨被剁成几百块,极难拼成人形,甚至看不出男女和年岁,如果要辨认身份,几乎是不可能。” 鸣棲缓缓一嘆,眸中染上了些许温柔与遗憾。 凡人辨认自然是不可能,鸣棲一眼就看出来。 一具具棺木面前,站著的,都一个个五六岁孩子的亡魂。 五个女孩。 孩子的亡灵最懵懂最无知,双眸中的冤屈难伸汹涌而出,记忆之中反覆回想死前的痛苦,他们甚至不知生死,不明所以。 “快快快,都放在这里。” 四皇子眼疾手快让人准备了之前京兆尹府上用的问灵所需的香炉、香以及天河水黄纸等等,忙得不亦乐乎,“郡主你看这样可以吗?” 鸣棲看了眼香炉,“就这样吧。” 四皇子满意地退开,等著看结果。 护城河边围满了人,起了阵风,吹得人眼睛迷离。 她用脚步丈量棺槨的四周,每到一处都留下了看不见的灵力符文,逐渐凝成了一道集魂的阵。 这些孩子怨气难消,若放任下去,最后的结果也不外乎是害人而魂飞魄散。 鸣棲之所以改变主意答应四公主。 是想引渡这些亡魂。 她需要化解孩童们的怨恨,解释因何而死,才能渡魂。 眾人只看到她半蹲在地上,摆弄著什么东西,以香灰为笔画就了一道阵法。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看盛传了一夜的通灵到底是真是假! 鸣棲点燃香烛,亡魂闻著香火,聚拢在阵中,各个睁著无辜的眼睛围在她的身边。 她看著她们,耐心地问:“记得怎么死的吗?” 一句提问,让眾人凝神屏气,竖起了耳朵。 可是周围明明什么都没有。 “真的召出灵了?”四皇子摸了摸鼻子。 五皇子看著空挡的地面,“故弄玄虚。” 几位皇子拧起了眉毛,不知为何有些凝重,只有容珩慢悠悠地饮了一口茶水。 似乎心里有底。 可惜,孩子们相互对视,摇了摇头。 鸣棲心道果然,孩童亡灵最难问死因。 抿唇道:“她们不知道是谁杀了她们。” “哈哈哈!” 四公主心头大叫畅快,兀自失笑。 她厉声质问:“我知道你是个骗子,你说你能问灵,现在却说不知道,分明就是撒谎做戏,崔鸣棲你现在求饶,我还能在圣上面前求情,判你个下狱流放!” 第10章 水葬惊童 一片譁然,来看热闹的百姓听此言大失所望。 一个个都在说“假的、骗人” 群情激愤喧譁甚囂尘上,就连四皇子也逐渐控制不住! 浓云隨风飘散,阳光一点一点落下,照亮了鸣棲的脸庞。 她望著四公主,脸上是胜券在握,嗤笑了一声说: “我只说她们不知道被谁所杀的,又不证明我不晓得她们是怎么死的。” 什么意思啊? 周围一瞬间陷入死寂,又一瞬间炸开了锅,各个大惊失色,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怎么听不懂,这宝清郡主不会疯了吧!” 一人惊到:“我看她就是不会问灵,所以才胡说八道。” 五皇子闻言抬起头,仔细打量起鸣棲,“郡主何意?既然没能成功问灵,认了便是,何须再谈其他。” 容珩捻著茶碗,“叮”的一声,他虽看似温和,身为储君,却也著不小的压迫感,眾人不敢再说。 他凝神看来,眸中似有审视,“郡主即便是知道了,也需要证明。” 鸣棲瞪了眼容珩,这个狗男人,她强行拐到这里,又纵容四公主五皇子针对她,依然袖手旁观,他分明就是在逼她將马车上的诸多解释亲口推翻! 好一个诡计多端的男人。 怎么证明? “这也不难。” 鸣棲蹲著將香折断,洒在地上,她已经不记得人间那些玄门之术的问卦方式,但装一装总是会的。 趁此之际,她自孩童额前悄悄取了一抹灵思,霎那间那些临死前的记忆涌入了脑中。 她躺在冰冷的木板上,喉咙就像是堵住了一般,被狠狠扼住,她拼命地挣扎,拼命地反抗。 有人担心道:“这样能行吗?” 仿佛是在一间昏暗的屋內,男人,女人,一个个双目瞪圆,死死地掐著她的脖子。 濒死之际,她看到了有人拿著砍刀走了进来,只是心有不忍。 有人在耳边厉声道:“这是最后的办法,你若想得偿所愿,就必得狠得下心来!” 那人挣扎了片刻,便不再犹豫,抬手向著她的手臂狠狠剁下! 疼!涌入五臟六腑的疼! 她感觉到有什么湿濡的东西从伤口处冲了出去,她甚至不知道那是她的血,浑身颤抖著的冰冷让她麻木,她缓缓失去了力气。 小小的身躯哭喊著,“痛,別!痛!” 可是没有停下,那人又是一刀! 又是一刀! “孩子你別怪我,这辈子下辈子都別再来找我!” 砍得血肉模糊,砍得漫天都是红色! 鸣棲看到孩子最后无助地看著那个男人。 轻轻呢喃:“爹爹!” 记忆猛地打断,鸣棲脚步一软跌在了地上。 容珩的动作一怔。 四皇子眼看著鸣棲:“郡主怎么了这是?” 还没等他问话,鸣棲已经擦去了眼角的湿意,试图平復混乱的情绪,抬起了眼睛,目光里孩童的眼神无暇幽怨。 “原来如此。” 鸣棲自顾自地走向一旁的仵作身边,又看著棺木上的九根棱钉,隨意拨弄了几下,发出了沉闷的碰撞声。 眾人不明所以,容珩的眸光霎那间一震,认了出来,“九齿棱钉” 有百姓好奇不解,“什么是九齿棱钉?” “我哪知道!不就是普通的钉子?” 鸣棲听到容珩居然认识,也有些意外,她將封棺的钉子取出,吩咐人將棺材板重新关上,按原来的钉死的痕跡將钉子放回去,一棺九孔,匯成极星阵图。 她轻轻吐气,果然。 “棺槨上,且以极星的方位钉下九齿棱钉,寓意佑及家族,子孙兴旺。” 四皇子听著觉得没什么问题,他不懂,“我虽然不懂下葬的规矩,但听起来也属正常。” 鸣棲凝了他一眼,觉得他除了会搅浑水到处插一脚,脑子可能真的没那么聪明。 “只有葬入土中才有效果,沉入水中,怎能叫入土为安?” 四皇子也觉得她说的对,“那…” “水葬寓意刚好相反。” 鸣棲抬起头,声声震撼,“惊童,又称洗女。” 她看了眼阵法之中的孩子们,那些死前的记忆就连是她都有些接受不了,“这些孩子都是不满五岁的女童。” 四皇子猛地看向那些碎骨肉泥,“都成这样了,这还能看出是男是女?” 四公主不知不觉听得入神,愣地忘记了反驳,五皇子眸光极冷盯著鸣棲的脸,脸色越发不明。 鸣棲深深吸气,压住了心中的怒意,“將家中女童以活体虐之活剖,死后再裂骨碎尸,以九齿棱钉封棺成极星阵图,沉入附近水域,此后该家族之中,將断绝女嗣,只剩男嗣。” “惊童,是以魂魄惧矣,不敢復来也。” “是求子杀女,最狠毒的祈求。” 鸣棲说罢。 那些阵法中的孩子,竟不由自主地哭出了声,孩子得到自己死亡的真相,竟被父亲杀害,只为了家中那不知何时、不知会不会出生的男丁。 “呜呜呜”她们哭得那般单纯,那般伤心,浑身漆黑的怨气隨之消失。 鸣棲指尖一动,收回了圈住她们的阵法。 既然怨气已消,也算是她在人间的功德一件吧。 容珩意识到她眼中的温柔与遗憾,不自觉地愣住了片刻。 如果说那一夜他是为美色所惑,那京兆尹府上便是刻意袒护又欣赏她的不卑不亢釜底抽薪。 直到今日,才算真真正正地直视这个女人。 她扑朔迷离,又满口谎言。 他不信她对自己说过的每一个字。 他的理智告诉他远离这个狡猾的女人,但偏偏她就像是一块包裹了衣的毒药,充满了致命吸引。 他有点...好奇了。 护城河边一片寂静,无论是谁听著都惊得说不出话。 “太过分了!” 百姓闻言惊出两滴了泪来,“实在太过分了!哪个体面人家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群情激愤,“虽说家族之中香火甚为重要,怎么可以为了生儿子,將自己的亲生女儿亲手杀害。“ “竟然还將尸身大卸八块,剁成肉泥碎骨,以此恶毒的方式沉入水中!“ 就算得来了儿子,又怎么能理直气壮地活下去 难道午夜梦回之际,不会愧疚心虚吗? 想到这里,大家都已经泣不成声,不忍说下去。 却不曾想到,大理寺中竟有人脱口而出。 “呀!竟和刚刚大理寺少卿推断的一模一样!!” “哎,你!” 四皇子根本来不及阻止,表情骤然僵在脸上。 “丝毫不差!”几人惊讶地说著,“刚刚大理寺少卿也是这么说的,说这棺材的下葬方式倒像是一种古老的咒语,是杀女以求往后家中只会生儿子!!” “简直跟郡主说得一模一样,只是郡主更为细致一些。” 鸣棲猛地看去,什么?! 一语惊起千重浪。 容珩起身,他长身玉立,五官深邃,气质从容。 他的目光在五皇子和四皇子脸上停留,不再纵著他们,“这么说早已经有了答案,到底怎么回事可以细说了吧,四弟?” 鸣棲咬住后牙,幽怨地看过来,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群人,故意的! 四皇子见被人戳破,脸上一热,不敢隱瞒索性就直接交代。 他心虚地笑起来,“呵呵,郡主,其实刚才,我等探查现场,大理寺少卿也是发现此奇怪之处,说出了此棺槨的异样,不过只是个猜测,我们也不敢当真。” 鸣棲气得冷笑了声,“所以你们不是查不到真相,而是明知故问,在试探我?” “非也、非也”就算是也不能直说啊。 四皇子眼睛一转,赶紧解释,別伤了日后的和气,“正是因为只是猜测,没有证据,想著郡主昨日京兆尹上问灵的举动,说不定你一问,这相互佐证,可证明此言非虚。” 他说得不著痕跡,正如四皇子此人这般滴水不漏。 身边的官员顷刻间垂下了头,却还在私下四目相对地眼神称讚此事! “宝清郡主真是神了啊!” “竟然真的通过问灵玄术,说得与大理寺少卿推断相差无二。” “什么神不神,这都是她胡乱猜测,胡说的!” 四公主从刚才便一副断不会相信的模样,她怒地拍案而起,瞪著身边连连称奇的人。 她成见已深,结怨至此,无论鸣棲怎么说怎么做她都不会相信! “淳儿”五皇子双眉紧紧拧成一股,赶忙將她拉了回来,即便他再不信,可鸣棲还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到了,得到了凶杀案的前因后果。 “从没有人告诉宝清郡主,那里面的尸体是成人还是孩子,她一口就说出是孩子,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她的確会一些常人不会的东西。” 那么玄术也所言非虚。 “难道就这么放过她!” 四公主的话梗在喉咙,一股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五皇子沉默。 是,既然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证明了自己,他们就別无他法。 第11章 还欠我三个响头 就在此时,人群外,一道身影冲了进来,大声道: “启稟少卿大人,根据您所说,已经顺著棺槨的印记,找到了西坊的棺材铺,证明是他们家所制,另外一年前曾有城中一户杨家人家购买多套棺槨。” 又有一道身影拨开眾人,“大人,已经按您所示,排查上京城中,有无无故消失的女童,或流民、或乞丐,暂未查到!” “报,经排查,城中杨姓望族家中二十年连生五女,不知为何,一个月前染了病,悉数病死,仓促封棺下葬,却並非葬入祖坟,而是迁出郊外安葬,隨后不知去向。”一人又急匆匆地赶来。 “天啊!造孽!”眾人如何不明白此事的真相。 这户杨姓人家家中连续二十年只有女子出生,杨氏家主多年盼子不得,见香火將断,竟丧心病狂到用这种阴毒的手段求子! 竟然连亲女都能杀! 容珩听完,理清了思绪,大致明白这桩案子是怎么回事。 他看著大理少卿,短短半日就已经得到了线索,颇有能力,“大人多年办案,经验丰富,显然在勘探现场的时候就已经发现端倪,现如今有了线索,还请大人据实办案。” 自从大理寺少卿接管此案,已查到蛛丝马跡,只是没想到,四皇子五皇子还有四公主横插一脚,想要利用此事去胁迫宝清郡主,这才被打断了办案思路,只是到底是皇子公主,他也不好明著反驳,才默认了此事。 眼下案子有了进展,他实在忍不了再陪几人玩这场闹剧,“太子殿下,下官立刻將此案元凶及证人带入大理寺细细审问,待认罪梳理成文后自会呈交大理寺卿,再交由圣上。” 他说得真挚,“此案手段凶残,草菅人命,更出现於闹市,影响恶劣,自不会轻纵。” 容珩点头,“辛苦大人。” 又復抬眼看著几人,“你们一个掌管龙武卫,一个执掌户政司,百忙之中若还是閒,就回宫尽孝,在此左右大理寺办案,明日也不怕被言官参上几次。” 四皇子五皇子很默契地避开目光,“太子教训的是。” 这场闹剧终於算是落幕。 大理寺迅速將棺槨收敛带回,並命人提审杨氏一族,匆匆离去。 鸣棲见那些亡魂隨著身躯离去。 既然解了怨气,还在她们身上烙下印记,想来很快引魂使就会出现带她们去冥司,倒也没什么大碍。 一时之间护城河边倒是清净。 四皇子见真相已明,只是氛围诡异,他本就热心肠,想著赶紧组个局, “眼看就要正午,不如一道去朱雀楼吃上一顿,太子殿下宴请,五弟有钱,五弟付钱如何?” 五皇子闷声不响,倒是默认。 “走吧走吧!” 他张罗地眾人离开。 “站住!” 鸣棲站在茶社处,突兀拦下四公主的路,她扭头看去:“你似乎还欠我三个响头。” “你怎么敢?” 四公主陡然抬起头,妆容精致的脸庞僵住,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用力翻出了白色,她用力压下心中的怒火。 今日这场局,他们就是借著这个案子,为永通伯府鸣不平。 想让眾人揭露鸣棲不会问灵,隨后藉由所有人的口,再告到圣上面前责她欺君之罪! 难道不知眾口鑠金、积毁销骨! 分明就是要毁了她。 他们既然敢设局,鸣棲也敢奉陪。 “愿赌服输!” 鸣棲眉眼张扬,她千年来囂张跋扈的时候,四公主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这可是四公主亲口承诺,怎么说话不算话吗?” 一句话,惊了所有人的目光,悉数看她们。 四公主呼吸凝滯,忍了又忍,猛地咬牙,眼中充斥满目怒意,如同利剑般尖锐。 “崔鸣棲,你不过是圣上昭示皇恩浩荡的物件,你还真以为圣上有多在乎你,召你入京也不过当你是人质,警告镇北王安分守己罢了。” “一个人质,镇北王府又怎样,郡主又怎样,一个卑贱的奴才,只配永远做我们容家的狗!!!” 容珩面露不虞,沉声打断,“容淳!” 四公主浑身一颤,只听容珩声音冷淡,“莫要口不择言。”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到血色全无,几乎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五皇子面色冷清,眼看是成定局,他並非拿不起放不下的人,执手道歉:“郡主,是我与小妹的过错,还请郡主见谅。” “谁要兄长你替我受辱!” 四公主声音颤抖,一把將五皇子从身前推开,她腿下一弯,衝著鸣棲跪下,只是不肯低下她的脊背,“本公主身为皇女,自己说的话,难道会不认?” 腿下是冰冷的地面,耳畔百姓的嘲笑声与议论声刺激她,声声如同尖锐的刀刃,切磨著她的肌肤她的血肉,將她的尊严一点点撕破! 说罢,她便在鸣棲面前重重磕头。 一下 两下 三下 “这样你满意了吧?” 容淳那双明亮的眼睛,乍然迸出泪水。 她深深地瞪著鸣棲,势必要將她这副模样记在心里,绝对不会忘记今日的耻辱! 鸣棲看著她,神情淡淡,都是她自作自受。 就在此时! “砰!” 忽然,毫无预兆,护城河边,猛地炸开了道硕大的水。 眾人还没有反应,瞬间將岸边的四公主与鸣棲一起卷了下去! 五皇子最先反应过来,衝出去握住茶社的栏杆,望著水四溅的河面,“淳儿!” 他向著护卫怒吼,“还愣著干什么,快救人!” “落水了,快去救人!” 四皇子大手一挥,岸边职守的龙武卫一个个跟下饺子似的往下跳。 搜寻著四公主与宝清郡主的下落。 护城河水域虽不汹涌,但水深不小,惊起一阵阵水,让坠入水中的人怎么也看不清楚。 “救我!救…咕咕咕”四公主在水中不断地挣扎。 原本容淳今天这么针对,鸣棲原不想管她。 但四公主实在一副不救她就死给你看的样子,鸣棲只好向她游了过去,抓住四公主的下顎露出水面,试图让其吸气。 “別动!” 与此同时,谁也没有注意到,水中有什么东西迅速地游过,他碧玉般的眼睛,一眼就看到了水池之下的两个少女,碧玉一般眸子竟如同嗜血般变得血红。 “公主在那边,过去”龙武卫一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们。 他奋力划水,试图第一个衝过去,不料却有什么东西飞快地向他而来,还没有惊觉,只觉得腰腹一紧,身体顿时被分成了两截! “啊啊啊!” 他的惨叫声迴荡在河边,惹得眾人大惊失色。 混乱的水面顷刻间被鲜血染红! 眾人大叫:“不好!水中有怪物!” “大家小心!” 鸣棲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似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倏地 她被一道凶猛地力量猛地拽入深水! 第12章 三株箭羽 鸣棲能在水中呼吸,不至於溺水,定睛一看才发现,细丝一般的黑气正如藤蔓一般缠绕在她们的身体上,如同寄生般正在源源不断地吸取四公主的生命力! 鸣棲一愣,这么吸下去是要四公主的命! 她避开四公主胡乱挣扎的手,一眼就看到了远处隱隱藏於在水中的那个东西。 是狼,又不像 比狼体型更硕大,身似一丈,通体赤黄鬃毛,如鳞甲一般闪烁诡异的光芒,双目如血般猩红可怖,嘴巴微微张开,森白尖利的牙齿,妖气四溢,让人心惊胆战! 是妖! 人间怎么会有妖物?! “別动,你先浮上去。”鸣棲心跳愈加强烈,稍加考虑,转身抓住四公主的手臂往上拽。 指间灵光一现,银白的流光沿著四公主的臂膀骤然滑落,触手似火燎了一般迅速退开! “救咕咕咕…”可惊慌失措的四公主非但未曾意识到到鸣棲是在救她,慌不择路之中手脚並用地胡乱踩水。 一瞬间,鸣棲猝不及防被她击中了肩膀,重重地推了出去。 “噗!”鸣棲不得不鬆手,身体骤然向后仰去,浪潮猛地將她淹没,口鼻灌入了河水。 窒息痛苦让四公主慌忙踩水,试图把鸣棲推得越远越好,踩著鸣棲的肩膀露出了水面。 “淳儿!”五皇子越过眾人,扯开外袍隨手丟在一边,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將四公主拉住救起。 “咳咳咳咳咳” 四公主被岸上的拽住,她坐在地上拼命地咳水,恐惧让她几乎將肺腑的水全都呕出去,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容珩与四皇子极快的速度来到岸边,他声音冷沉,“宝清呢?” 四公主双目茫然,她抬起头对上容珩生冷的眸光,整个人都是一颤,“我不知道。” 不知道! 容珩心下一沉,逐渐涌上些许不好的预感,他望著纷乱的水面,手不自觉捏紧了衣袖。 “我去找她。” 五皇子刚想上岸,闻言犹豫了下,到底还是鸣棲推四公主上来的,人他得救。 “哎,五弟別过去,等等!” 四皇子惊声叫起,看到水中有黑影快速游动,喊住五皇子。 突然,水中的黑影露出了踪跡!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这场变故,河面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声。 “小心怪物!” 鸣棲呛了几口水,四公主力气倒是大,一不小心被踹到了护城河的河底。 河底暗流缠住了她的腿,她一时难以脱身,耳边似响动。 鸣棲赫然回首,那妖物正向她而来! 岸上有胆大的人发现了黑影。 二话不说,抄起河堤的石头衝著黑影扔下去! “噗通”一声。 谁知,妖物长而有力的尾巴,竟猛地向下用力,他四肢猛地摆动,妖物在水中迅速转弯,这回是瞄准了鸣棲所在的方位狠狠游动! 鸣棲静臥在河底,她掌心扬起一阵银色的漩涡,捲动著河底的水流,一圈一圈不断往復旋转,越来越快,试图將水域搅地浑浊不堪,让岸上看不清楚水下的动静。 她抓碎暗流,手在水中凌空一抓,凝成了一柄透明的水剑。 双眸盯著妖物,庞大的身躯遍布赤黄色鬃毛,四肢覆盖一片坚固的鳞甲,利齿交错,那双眼睛似火烧般炽烈猩红,更迷茫朦朧没有焦点,浑身散发著暴戾之气。 鸣棲怔了怔,妖气这般溃散,明显是受了重伤。 而自己身上的灵气旺盛,难怪他会试图吸取她们的生命力。 倒是一只不成气候的小妖,只是这里是人间,妖物作祟是要出乱子的。 杀不杀? 就在她犹豫之间。 “咻”地一声! 一道力量如破竹之势,射入了水中,从鸣棲和妖物的中间穿过,一击深深插入池底,两人就此分开,激起的无数水,扰乱了鸣棲的视线。 是一支箭矢! 妖物惊叫一声,连忙甩尾退开数米。 鸣棲愣了一瞬,有人发现了她,她不能被看到,手中的剑碎成水雾,消失不见。 她朝著箭射来的方向看去。 岸边不远处,眾人之中,唯独青年的长身玉立,一袭玄色衣衫气质斐然,他一手持弓,一手取箭拉弓一气呵成。 “是谁?” 梅开二度! 她还未有反应,又是一道比上一次更凶悍的箭矢,带著摧枯拉朽的力量,乍然入水,惊鸿之势衝著妖物所在的方向惊起阵阵水。 “嘶嘶…”妖物如同惊弓之鸟,不知是谁在攻击他,尖叫著四处躲避。 第三箭,一箭定江山。 破水而下的瞬间,似流光乍破天际,径直射穿了妖物的肩胛骨,將其一击击穿死死钉在河底,鲜红的血迅速瀰漫开来。 岸上人大叫:“好险!” 鸣棲见有机会,趁著水雾遮挡视线,掌中成诀,在水中划出一道细长的弧线,流光正中妖物的心臟。 四散的神力以极快的速度侵入了他的元神,那双血色的双目,猛地瞪大瞳孔,恢復了清明,剧痛加身,他拼了命地挣扎! 突然,身后有人游动靠近。 “郡主!” 从鸣棲的头顶上方向她伸出手,大概是见她这么久还没有浮上水面,以为她溺水,正著急地寻找她的方向,鸣棲配合地伸手。 五皇子长臂伸展,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鸣棲拽住,托著她的双臂,猛地踩水,两三下浮出水面。 “快上来!快给我手!” 四皇子携眾人再岸边,急切地冲鸣棲提醒。 无数双手拽著她的胳膊,直到將她捞上了池边,四公主的侍从们赶忙捧著乾的衣裙围在她身上,急著问怎么样。 “我没事,未曾呛水。” 骚乱中,鸣棲一抬眼,穿过人群。 只见一席玄衣的容珩眉眼很淡,右臂一扬,轻描淡写地將弓箭递给侍从。 竟然是容珩射出的箭! 隔开他们,又逼退妖物,最后再一击命中。 好准的箭法! 四皇子赶忙蹲下,“没事没事就好,幸好太子眼尖,不然郡主可就被那东西盯上了!” 鸣棲目光而来,“谢太子殿下相救。” “无碍。”容珩看了一眼她,鸣棲只是喘气,並未有溺水的模样,確认她没事,才道:“派人下水看是什么东西。” 鸣棲刚想说等等,那可是只妖,他们下去不就是送死吗? 不料,她还未说出口。 “砰砰!”水中霎时溅起水,妖在水中不住挣扎,血红的色泽將一片染红,忽然一瞬间又归於平静。 水下的龙武卫鳧水而上,“启稟太子,水下什么都没有了。” 鸣棲鬆了口气,那只妖消失也好,免得惊扰凡人。 四皇子哑然,“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凑到鸣棲眼前,“郡主你可看到了,刚刚差一点就伤到你。” 几人眸光灼热,鸣棲愣了愣,摇头道:“水下我看不清楚,不知是什么。” 四皇子倒是觉得可惜,“我还以为水猴子成真了。” “淳儿!你怎么了?”四公主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再说话,她一张小脸面色苍白无力,受到惊嚇早已经昏了过去。 五皇子抱著昏厥过去的四公主,急忙寻找马车。 容珩吩咐,“快回宫去,寻太医为四公主医治。” “好。”五皇子头也不回地上车离去。 四皇子望著突如其来的变故,谁也没想到还会发生意外,遇到什么水怪,想来饭是吃不成了,但好歹鸣棲和容淳都没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他看了眼护城河中还在忙碌的龙武卫,嘆了声气,大概一时半会也回不去。 主动道:“太子,郡主,你们也受了惊嚇,不如早些回去,我一会再盯著龙武卫寻看,若是有那水怪的下落再告知太子您一声。” 容珩点了点头,让四皇子自行处置。 而后他让人备马松宝清郡主回镇北王府,而后他径直走向马车预回东宫处理公务。 无端端感到一阵冷风,鸣棲坐在一旁,原本以为是她身上湿透的寒意,特意收拢的衣衫,可那寒意始终在心头縈绕不散,亦有愈演愈烈之势。 她猛地发现不对来,这周围的草木之中,怎么有若有若无的鬼气。 极其微弱的残魂逐步凝起,与刚才那些孩子们身上的很像,竟是一直藏在女童尸体之间的其他残魂,因为剁地太细,她竟没有发现。 那魂怨气比这些孩子加起来还要多! 怎么回事! 只是眨眼之间,竟凝成了一道黑色的虚体。 是怨气! 衝著人群猛地衝去。 鸣棲眼风一厉,当即试图召唤护体结界,可又记起自己不能在人前使用法术。 就是这么一念之差。 竟让怨气从她面前飞快地衝出去! 正中一人的脊背。 是容珩! 第13章 又被你轻薄了 容珩只觉得后背有股刺骨的寒意从脊骨处钻了进去,沿著他的胸腔不住地往臟腑之中钻去,如同灵巧的小蛇,一寸寸啃噬血肉。 如那夜般凌迟的痛苦再一次席捲了他的周身,容珩呼吸越发急促,几乎就是瞬间,后背被冷汗沁湿。 他脚步一顿,察觉到了异常,不禁握住马车的门框。 忽然,他的手被人紧紧握住,他眸光乍寒,“你——” 话没有说出口。 视线里少女握紧了他的手腕,浑身湿漉漉地犹在滴水,她的眼睛很是倔强,盯著他:“太子殿下这就要走了?” 她下巴扬起,一脸桀驁,扯下他的手推著兀自上车,“你把我绑架来,不送我回去也太不成样子。” 容珩猝不及防被她推到了马车深处,鸣棲快速合上车门,“快走,送我回镇北王府。” 车夫不敢动作。 容珩试著运气平息,却压不住痛意。 他敲了敲马车,“走。” 马车缓缓向著城內而去,车厢逼仄,不算宽阔的地方,坐著一男一女。 始终没有人先说话。 他清晰的感觉到胸口传来的痛苦,犹如钝刀破开皮肤,切割蹂躪他的血肉,要命的是刀上还有倒刺,来回之间,將他的伤口破溃地血肉迷糊。 “嗯…”他不自觉握紧了椅子的扶手,修长的长指骨节发白,唇边泄出轻微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就在他再也承受不住的时候,手被人抓住拉开,他身体猛然间被扯动,他不自觉抬起头看她。 鸣棲一把抓起他,咬牙切齿,“你是戒过毒吗,这么能忍!” 果然,她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容珩脸色惨白,汗沿著眼眶迷了眼睛,他看不清她的表情,气息奄奄,留有一丝笑意,“我只是想看,你到底什么时候会有所反应。” “索性,没有等太久,不然我可能真的就要疼死了。” “你真是!” 鸣棲气得肝疼,这个男人竟然用自己的性命来赌,竟然还在试探她! 他被鬼混怨气上了身,除了她没有任何人知晓。 她现在的举动,无疑推翻了在他面前先前所有的说辞! 这个诡计多端又疯批的男人! “闭嘴吧!” 鸣棲来不及再跟他说话,她握住容珩的下巴,俯身而来。 不留半点余地强硬地封住他的唇。 都什么时候了,命还要不要! 与那夜不同,容珩睁著眼睛不做反抗,一瞬不瞬地盯著鸣棲的所作所为。 不含一丝情慾,没有半点曖昧。 少女的体温和暖,似有一阵馨香。 他又想到了毛茸茸的狸奴,蹭在人掌心撒娇的模样,只是少女的手劲竟也不小,捏著他的下顎发疼,他皱起眉头,想推开她的手。 “啪!” 却没想到,被鸣棲狠狠拍了一巴掌,打了下去。 还挺凶。 他兀自失笑,只好静静地等著她。 还是如那夜一样,唇上的触觉柔软甜腻,他的身体似乎有什么东西很快地脱体而出,那一股沉闷的热,一阵扭曲的疼痛,似乎要將他的灵魂抽出一般。 无形的黑气迅速膨胀瀰漫,从他的体內向著鸣棲滚滚而去。 很快,那些痛苦悉数消失,就像从未出现过那样。 “算你命大,下次就没这好运。” 鸣棲鬆开了对他的钳制,她缓了口气,退开几步坐在一旁的垫子上,遮住唇咳嗽了几声,妄图压在她的不適。 趁他没有看到將鬼气吐了出来,握紧手心以灵气化去。 “又被你轻薄了”容珩衣衫不整地靠著椅背,桃眼含笑凝著鸣棲,“郡主你可得负责。” 鸣棲瞪了他一眼,哼了声。 谁能有他不要脸。 因她落水衣衫尽湿,刚刚附身的动作,以至於他的衣衫也是一片狼藉,容珩似笑非笑,“眼下可以说真话,那一夜和现在,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鸣棲没好气,“你也没什么大碍,鬼上身罢了。” “……” 容珩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以为她还会找各种各样拙劣的藉口,“郡主,这回不找其他说辞吗?” “不找。” “反正都被你看穿了,还装小手段有什么意思。” 鸣棲这才发现气得说了实话,眼睛一转,重新找补一二,“北漠边境鱼龙混杂危险之地,我学些你们不会的不是很正常,若非你们上京规矩多,我也不必骗你。” 容珩没有再问,闭上了眼睛休息。 这回轮到鸣棲无所適从,她从一旁取了帕子,將自己的头髮拆开擦乾,青丝垂下如墨色丝绸,脸被洗去了粉黛,清水淡然,只是浑身还潮湿著,黏腻在身上很是不適。 马车晃晃悠悠一路进城,长街上热闹的叫卖声、寒暄声不绝。 逐渐有了喧囂的意味。 鸣棲心臟砰砰跳动,“太子殿下,我不计较你今日故意带我去护城河边试探我虚实,刚才河水中你既救了我,现在我也救了你,不如我们种种纠葛到此为止吧。” 容珩睁开了眼睛,眸光中很是危险,“你这是要跟我两清?” 鸣棲不能再在容珩身上浪费时间,她还有劫数要造,若不是那一晚的意外,她应该与容珩不会有交集。 即便有,现在也该就此结束,“是,你是太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执著於我。” 马车停下,车夫恭敬道:“殿下,已经到了镇北王府。” 容珩没有说话,沉默的时候,竟也觉得他那张素来温柔的脸有些冷意。 鸣棲不再犹豫,推门而出,最后瞥了眼他,毫不犹豫地跳下车。 容珩看著她离开马车,敛眸哂笑,“怪无情的。” 回到镇北王府,鸣棲坠入河中,侍女们见她一身狼狈浑身湿透,嚇得嘰嘰喳喳赶紧著急地烧水准备沐浴。 鸣棲靠著浴桶,无意识地拨弄起水。 想到容珩,她又是一阵烦躁,好歹身为神女,这一千年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像成桓那般难缠的人,不也应付地得心应手,除了那次在反生海遭了他的毒手。 可是容珩这个凡人实在太游刃有余,太处变不惊,太出其不意。 鸣棲根本猜不到他要做什么 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有弱点,没有忌惮,这样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 太危险! 忽然,一封信笺越过窗户,钉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鸣棲惊觉,忙不迭起身披衣,信笺上的字跡苍穹有劲力透纸背。 止阳的信! “谁?”屋外有什么声音,她迅速熄灭蜡烛,將信笺收入袖中,悄无声息地打开门。 月华从云层后悄然落下,雪亮的光晕將庭院照得格外清冷。 “是我。”青年立於庭院中样,一身墨色的长袍,將其隱藏在暗夜里。 止阳! “你怎么来了?” 鸣棲心停了一瞬,赶忙私下张望看了眼府中,幸好无人察觉,“不是说在上京为避免他人疑心暂且不接触吗?” “听说今日五皇子和四公主在护城河边为难你,我担心你,所以才来问问。” “我没事。”鸣棲看著眼前的人,连声音染上暖意,“他们也没能把我怎么样。” 青年兜帽下的五官明晰,即便遮著脸也看得出剑眉星目俊美非凡,他鬆了一口气,眼眸里露出些许清浅的笑。 曾几何时,他还是十二天上最耀眼的神明。 如今却为了她,顶替了所有罪罚,甘愿坠落凡尘,歷经这般消沉痛苦的命数。 是她 鸣棲不自觉握紧双手。 鸣棲费尽心思才找到了止阳的肉身入世,且於数月前决定入京,鸣棲造劫数已然开启。 若想帮止阳夺得人生圆满,她能想到的,势要做那人上之人。 他自然也是同意。 孤寂压迫隱忍蛰伏多年,他自也有他想得到的功成。 青年眸光微颤,凝著鸣棲的脸庞,“没事就好,有什么意外你要告诉我,我也好及时施以援手。” 她一笑,“我明白,不过暂时还应付的来。” 青年声音缓和,提及:“东魏世子即將入京,东魏与大周贸易数年,其中以穹珠为主,我有预感,他的入京必有大事,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五皇子执掌户政司多年,与东魏关係密切,或许五皇子会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他转身,眉宇染上霜色,“永通伯府属五皇子母族,他们对你下手,是妄图夺得镇北王府的支持,更有夺嫡的可能,如今东魏世子入京,对五皇子更有助益,不能纵之。” 鸣棲也猜到永通伯府对她下药极有可能是五皇子授意。 “你想先动五皇子。”鸣棲明白他的意思。 这一场皇位纷爭当中,手足相残是必然,这也是他们曾经商量过的。 青年点头,“是。” 上京城平淡了太久,是该掀起波澜了。 第14章 这是她的劫吧 过了几日,果然,东魏世子浩浩荡荡地入京。 圣上在云清台设宴,招待远道而来的东魏世子。 自正午起便歌舞声起,好不热闹。 因是场大宴,几乎所有的皇子公主都出席,就连鸣棲也在列。 她的位置在七公主与五公主之间,更右侧是四公主容淳。 三公主、六公主早夭,大公主、二公主从上个月就出宫上山为其母先皇后修行不在,鸣棲也就与公主们凑一起。 对面一排位皇子的坐席。 圣上一共七位皇子,除去已故皇后所生的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也就是太子容珩坐在最左侧的上位,余下依次是四皇子容旭、五皇子容闕、六皇子容时、七皇子容聿。 四皇子一见她,笑意吟吟道:“宝清郡主来了啊,正说到你呢你就来了。” 五皇子脸色清冷,看到她后微微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而鸣棲斜对面的六皇子容时,乍看不怎么起眼,没那么清润华贵,前十五年都在北漠为质,一个月前才刚刚回上京城,阔別多年,人也显得小心谨慎。 最旁边的七皇子,今年刚满十六,向来沉默寡言,插不上什么话。 “郡主”两人皆起身行礼。 鸣棲亦回。 短短几日,她已经成了上京城议论最多的人。 五公主在她身边神神秘秘说道:“鸣棲姐姐,正说你在护城河边问灵的事情,这几日宫中都传遍了,你有多神,几句话就指认出了那些女童死亡的真相。” 七公主年纪最小,才十岁,好奇问:“姐姐真的能看到亡魂吗,她们看起来是跟书里一样嚇人吗?” “嚇人。” 鸣棲说得七公主小脸一愣,皱皱巴巴凝成一团。 “我也是在书中得见问灵一术,郡主是从何处习得,实在厉害,可否细说呀?” 刚坐下,就听到她座位正对面坐著一面容陌生的男子正兴冲冲地说著。 不是皇子。 他一身月白的大氅,一头乌髮成髻,皮肤尤其白皙且没有半点瑕疵,五官更是柔美,浑身散发著浑然天成的书卷气。 这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五公主偷偷道:“东魏世子。” 鸣棲礼貌地冲他回之一笑,覆手衝著五公主插话,“这就是东魏的世子李文堂,模样还不错啊。” 五公主笑起来,脸上有一对梨涡,很是可爱,“可不是,都说东魏人的皮肤白,人人都喜欢保养,果然连男子都吹弹可破,摸起来手感应该不错。” 五皇子也很是疑惑:“是啊,不如宝清你跟我们说说,亡魂都是什么样的?” 鸣棲还没忘记五皇子怂恿永通伯府陷害她的仇。 望见他眸光正看来,她一笑,“並非我不回答,只是此非人间事,五殿下还是少问的好,不过亡魂是如何,等你死了自会知道。” “……” 五皇子被噎住。 “哼,一些不入流的东西。”四公主对几日前的事情愤恨於心,“还放在檯面上说,真是不知所谓。” 鸣棲扭头,对著四公主看了一会儿,“我看你印堂发黑,最近可小心些,记得中午再出门。” “为什么?” “我怕你早晚被鬼追。” “你!”四公主浑身一惊,摸著自己的额头胆战心惊。 正说著,忽然殿外高呼: “圣上至!” “太子至!” 不一会,圣上与容珩一前一后踏入了內殿。 经过鸣棲之时,容珩不由地看了她一眼,眸光中似有深意。 鸣棲奇怪。 “圣上万安!” 所有人匆忙起身,齐齐向著圣上俯首行礼。 又对容珩,“太子千岁!” “都坐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束。” 圣上匆匆落座,约五十岁的模样,年轻时也当俊朗英俊,一双凤眸如同黑曜石般深沉,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身披玄色常服密织金色盘龙,虽不似龙袍威严,却也有著常人难以靠近的凌厉。 “开宴!”大太监金粟高呼一声。 侍女们奉著佳肴美酒一一呈上。 午宴多以淮扬菜係为主,又以湖鲜居多,尽显一个鲜字,看得人食指大动。 推杯换盏之间,彼此寒暄了几句,几位皇子与东魏世子聊得正起劲。 圣上喝得正在兴头上,歌舞声动,美人身姿婀娜,他笑起来,只略一挥手,丝竹声骤然断了。 满堂寂静,眾人皆是一愣。 只听得到圣上衝著东魏世子一指,又指著鸣棲,面对世子朗声笑起:“这是我朝镇北王的妹妹,宝清郡主,世子你也见一见。” 东魏世子自若地站了起来,向她行礼,谦和一笑。 “见过宝清郡主,在下东魏李文堂,久闻郡主之名,今日一见,郡主果然端丽清雅。” 鸣棲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怎么圣上也不介绍別人,偏偏介绍她? 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她左右各看了一眼,五公主、七公主也是一头雾水。 鸣棲小心地行礼:“见过世子。” “快拿上来。” 东魏世子眼睛亮了亮,本来听说宝清郡主是在北漠边境长大,那边风霜雨雪人定然荒凉粗糙,没想到竟是这般貌美明艷的美人。 原本担心烟消云散,很是满意。 他急忙让下人將一方锦盒呈了上来,锦盒足有一臂之宽,由两名僕从合力抱著端到正殿中间。 “初次见面也不知道郡主喜欢什么,就都准备了些。” 他走到锦盒面前,將盒子打开,眾人一见顿时惊讶声不止。 是一整套头面,冠、簪、釵、掩鬢、耳坠等等,皆由纯金打造,工艺繁复,镶嵌琉璃、翠玉、宝石等眾多通体清润的宝石。 尤其是发冠最上镶嵌的顶珠,如月华般洁白无暇,璀璨夺目,似珍珠,质地又格外不同,有暖玉的柔和,只是一瞬间就將所有宝石的光华悉数剥夺,美得让人离不开视线。 “这是我从东魏带来的见面礼,请人打造了一套头面,我东魏盛產穹珠,颗颗白璧无瑕,我挑选了最完美的一颗,镶嵌在此冠上,希望郡主喜欢。” “呀!”宫妃中有人眼尖,“其他金银宝石什么都是俗物,只是这穹珠,竟然比我宫里的成色好上十成。” 容珩端起酒盏,浅吟了一口,他见鸣棲云里雾里,好心提醒。 “穹珠產自东魏,名取自苍穹之意,色泽白润如无极世界,且穹珠稀有,如此大的穹珠世所罕见,既然特意赠予郡主,郡主可要好生收著。” 鸣棲倏地看过去,容珩抬头,他的视线晦涩不明,她忽然意识到他的话里有话,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吗? 五皇子经营穹珠生意也有数年,一眼就能看出这颗顶珠的名贵,“东魏与我朝常年有穹珠生意往来,平时拇指大小的一颗都价值百金,这顶珠足有鸽子蛋大小,通体无暇,得价值万金了吧!!” 东魏世子笑了笑:“只要郡主喜欢就好。” “真漂亮。”眾人不免投来目光,羡慕不已,连等著看热闹的四公主也难掩心动。 四皇子最喜欢在圣上面前表现,“东魏世子果然诚心十足,让人好不羡慕,是不是啊郡主?” 鸣棲秀眉毛蹙起,她不知道东魏世子送这么一套珍贵的头面作为见面礼是什么意思,而且別的公主皇子都没有,独独送给她,本能地觉得其中有诈。 “世子但这份礼物太过贵重,我不敢收下,请世子另寻主人吧。” 东魏世子愣住,急得眉毛乱窜,“怎么会,郡主,这是我的一片心意,还望一定要收下。” 她舔了舔发乾的嘴唇,有一一种大事不妙的错觉。 果不其然,圣上执起酒盏,宽和地笑了起来。 “这份礼,宝清你自当配得!” 他眯起眼睛,话语之间確实不容置喙,“此次东魏世子入朝,向朕提亲,朕允了,想著你与东魏世子年纪相仿,九月初五是个好日子,朕会命人好生准备,为你二人赐婚。” 什么! 鸣棲如同当头棒喝! 容珩眸光幽然而来,看见刚才还有些得意的少女一瞬间僵住。 四皇子见正殿气氛冷了,他喜欢热闹,赶忙举起酒盏,“圣上英明,那我就借这杯薄酒,恭贺宝清郡主与世子,一对璧人,佳偶天成!” 五皇子隨之附和,就连一直不说话的六皇子七皇子,悄无声息地看了眼鸣棲,“恭贺郡主、世子。” 鸣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回位置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缓过来的。 天杀的司命,是不是被她打断了腿,故意报復她。 早知道就不用宝清郡主的身份。 她才下凡多久,不单惹上了太子容珩,被永通伯府下药,又被护城河凶案逼迫,现在还要和亲?? 这哪里是止阳的劫,是她的劫吧! 第15章 要与我划清界限 酒宴后,圣上带著眾人前去云清池赏景。 一路上,东魏世子想尽办法黏著鸣棲,嘰嘰喳喳地说话,“郡主平日里都喜欢吃什么,都喜欢去哪里游玩,都用什么香,如此清幽。” “我初来乍到也不熟悉上京城,郡主不知可否赏脸与我同游?” 见鸣棲脖子的肌肤白皙,他特意凑近了些,“郡主,是否你们北漠的女子都生得这般娇美…这般细嫩…” 鸣棲满脑子都是该怎么解除这个该死的婚约,总不能把这个东魏世子的命格直接写死吧。 不行,她非得遭天惩反噬不可! 她耳边燥意不停,对他的靠近心生反感,忍无可忍地对上东魏世子白得发光的脸,“你好吵!” “……”东魏世子愣住。 眼看今天是没什么话可说,他只好作罢,露出笑来:“啊,不打紧,我们来日方长。” 鸣棲转身就走。 东魏世子意味深长地盯著鸣棲的背影。 长到这么大以来,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头回相亲,美人还这么不给面子,他咬了咬后槽牙,眸光之中儘是势在必得。 四公主拨开眾人,走到鸣棲身边,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哼笑,“向来和亲都是宗室贵女,让你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郡主和亲,那是抬举你的身份,不然凭你也配!” 鸣棲心情不爽,嘴更不快乐,“听四公主的意思,怎么好像还有些酸,哦,是刚刚看穹珠看得眼睛都发直了,嫉妒我有那么名贵的穹珠,羡慕地紧?” 她是有些嫉妒鸣棲得到的冠上那颗硕大的穹珠。 她深受皇恩,她还没有那么好的珠宝,凭什么鸣棲能有。 下跪的羞耻还在心头,忍著不睦,“谁羡慕你!” 鸣棲正愁没人消气,她撞上来算她倒霉,“其实也不要紧,不就是和亲,听说北漠的十四王阿玉邪年轻,不如四公主也好好表现,爭取下次和亲机会,当阿玉邪的第十六个王妃,每到过节还能凑四桌麻將。” “你!” 四公主被她一再呛声,脸色顿时黑了,“哼,东魏国小,地处沿海,风吹日晒,你嫁过去比不得这里,终究是我容家说送人就送人的东西,只配过那种日子!” 五公主在背后听得尷尬,站出来调和气氛,“其实,东魏沿海,贸易繁华,至少顿顿海鲜能吃饱!” 七公主年纪小,见鸣棲的冠喜欢地紧,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鸣棲姐姐,你那顶冠能否借我玩几日呀,我就看看,绝不会弄坏。” 鸣棲笑了笑,“可以,一会儿叫人给你送去。” “谢谢姐姐。”七公主高兴不已。 晚上还有场夜宴,眾人今日都歇在云清台不回宫中。 宴席结束后,鸣棲刚和五公主七公主玩闹了一阵,踏著星光回她的瀟湘殿,凭著本能只觉得屋內一暗,她踏入內殿的动作一颤,霎时眸光警惕起来。 只见灯火昏暗处,男人的身影頎长,他容色清润温柔,正在一筐筐头面前仔细打量,掂起一枚镶满穹珠。 似乎察觉到她,一哂,“就这些东西换个和亲,东魏也算是占了便宜。” 鸣棲看著眼前这个不应该出现的男人,依靠在门框,“这可是我的寢殿,太子殿下莫不是走错门了。” “我好像记得,几日前,和太子殿下说了日后就当互不相识。” “我答应了吗?” 灯火映照下,容珩的五官深邃,他笑起来当真惊心动魄,“现在是有求於我,看开些。” “谁有求於你?”鸣棲反驳。 她刚说完,就意识到了容珩的意思。 和亲 “你有办法”鸣棲也不矫情,“可以让圣上取消和亲?” 九月初五离现在不过三个月,她的確急需解决和亲一事。 想来想去,在朝中,止阳暂时不方便动手,与她有些交集的人只有容珩,他也確有能力周旋。 只是,她刚拒绝过他… 容珩放下穹珠髮簪,微抬眼睛,没有隱瞒,“我可以告诉你,这一次东魏世子入朝,婚事不是其最重要的目的,此事可以谈,也可以不谈。” 鸣棲抓住了他话中的深意,“这就是有机会?” “是有机会,只是——” 容珩维持了一晚的嬉笑宽容,终於在这一刻完全终止。 目光犹如深不见底的深潭,看不透,猜不透。 他寻了殿內的桌案坐下,姿势未变,浑身却换了气场,露出了难得的疏离与压迫。 “与我何干,你我不是划清界限了?” “….” 时间有片刻几乎是静止,安静地让人觉得可怕。 鸣棲的表情僵在脸上。 果然,他不高兴那一日马车上她的话。 她说得那么决绝,容珩身为太子,当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这般手握生死风云的男人,怎么可能忍得下这等不留情面的羞辱。 她先招惹的他,他还对她感兴趣。 既然有兴趣,那就不容她拒绝。 鸣棲走了进来,她停在容珩面前直视他的眼睛,“殿下的意思,还要我做什么?” 长指拂开了系带,她褪开外袍,静静道:“这样吗?” 一灯如豆,静静飘摇。 忽然,一道不容拒绝的力量,將鸣棲拉到了他的眼前,鸣棲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光。 “宝清郡主” 容珩皱起眉,深觉受到冒犯。 他眼中並没有很深的怒意,但他这般的人,喜怒早已经克制地让人判断不出,但鸣棲看得出现在他的不虞。 “我不管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那双桃眼凝起,“只是你想清楚,既然是你先惹上的我,究竟是否要与我划清界限。” 这场交易,是鸣棲引起的,却也不是她说结束就可以结束的。 殿中很安静,鸣棲听得到自己的心臟在狂烈地跳动。 这场劫数里,她似乎惹上了一个不应该惹的人。 僵持之际。 突然 宫中大闹了起来,骚乱不断,惊了眾人一夜的安寧。 “有刺客!” “七公主被刺客所伤,身受重伤!” 因为鸣棲的瀟湘殿离云清台园最近,容珩与鸣棲最先赶到。 后园內一片寂静,云清台建在皇家林园的半山腰,山上林木眾多,入了夜雾气瀰漫,朦朧地看不清楚。 雾色里七公主身边的侍从倒了一地,只见七公主倒在血泊之中,脊背上竟然伤口淋漓,似乎像锋利的刀刃所伤,她一张小脸面色惨白,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没想到竟有人比他们还先到。 青年身披一身雾色,他手持长剑,颇为警觉地蹲在七公主身边,发现了七公主不省人事,未曾犹豫,当即上前查看。 长指探在其鼻下,脸上的凝重在查到有些气息后稍许散去。 “怎么样?”容珩一见青年的容貌,愣了愣。 是六皇子容时。 容时面露冷肃,看了眼四周,而后才回过头,“並无性命之忧,只是受到了惊嚇,失血昏了过去,还得让太医及时救治。” 容珩命人去唤太医。 说时迟那时快,七公主的母妃董美人闻讯焦急而来,一见七公主的模样,根本压不住心头的怒火,上前狠狠將六皇子推开。 她怒极张口就骂:“你对小七做了什么!” 第16章 百无禁忌 “小七年纪小,她哪里惹了你,你一常居北漠的质子,就知道你常年不在宫中,毫无手足之情,定是嫉妒兄妹荣华,但竟不知你如此狼子野心,怎敢伤人!” 容时不妨,被推到在地,他一脸沉默,也不做辩解,有些后悔掺和进来。 皇子公主们一前一后到达,四皇子最热心:“怎么回事啊这是?” 他所在龙武卫熟悉伤势,蹲下在几人面前看了眼,“这些侍从身上都是长而深的痕跡,且伤口上深下浅,呈四道並列,不像是用剑所致,这更像是野兽袭击。” 董美人的脸色顿时精彩纷呈,从一脸怒意变得惨白僵住,好似意识到自己错怪了容时,但又拉不下面子,默默守在七公主身边流泪。 六皇子早就听惯了这些恶语中伤,倒也没有什么表情,他起身对容珩,“太子殿下,我夜里在附近乘凉,听闻惊叫声这才赶来,只是赶到之际,那伤人之物已经逃走。” 容珩頷首。 五公主惊讶:“怎么会有野兽,岂不是我们都很危险?” 东魏世子还在云清台,夜里出现伤人的野兽也是大事,更何况天子尚在,五皇子想的多,提及,“圣上夜里饮多了酒已经睡下,太子殿下看是否要去请示?” 容珩摇了摇头,“不必,將小七带回去,命人仔细搜索云清台,务必找到野兽就地诛杀。” “是”眾人领了命令。 不一会儿太医前来,將七公主小心翼翼地挪走,董美人哭得伤心一路拉著她的小手,只是刚走两步,竟无端从七公主的怀中掉出了一物。 “啪嗒”一声。 那物在夜色的掩映下,仍不减起光华,莹润如玉的色泽纯洁无暇。 四公主眼尖:“那不是东魏世子送给宝清的冠!” 眾人一惊,顺著四公主的话看去,果然有一物落在地上。 五皇子拾起冠,看得出被牢牢抓在手中,纯金绞丝所製成的冠面甚至按出了指印,压得变了形状,险些辨认不出,只是那颗顶珠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难道是你!”四公主赫然指著鸣棲。 “什么是我?” 鸣棲莫名其妙,呛了回去,“我一直在我寢殿从未出来,怎么就是我,你別听风就是雨的胡说。” 合著在四公主眼里,什么都与她有关是不是? 四公主就是看不惯她,“那个冠是你的,若非小七今日借了把玩,想来那凶兽袭击的就是你,是小七代你受伤!” “你怎么知道凶兽是衝著发冠而去?”鸣棲毫不退让。 “那等凶险之下,小七还抓著不放,一看就是为了保护头冠。” “你自己听听可信吗?”鸣棲简直无语,“再说一只野兽为了头冠攻击人,它图什么,图吃了黄金长生不老吗?” “……” 是啊,野兽攻击人要么是误闯领地害怕惊起,要么就是吃人果腹。 吃个头冠,怎么看怎么奇怪不是。 “哼!狡辩!”四公主也仅仅是猜测,吵又吵不过鸣棲,气得鼓起脸扭过身去。 六皇子容时看著她们,觉得这些女人针对的有点莫名其妙,他暗暗觉得,难道这大周的兄弟姊妹之间的关係也是扑朔迷离? 鸣棲盯著那只头冠,凭著本能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抿住了唇线。 还未想到什么,五公主苦著一张脸,“呀,头冠是东魏世子所赠,才半日就损坏了,说出去未免叫人觉得我们也太不將东魏放在眼里。” 涉及大周顏面,四皇子一愣,“小五说的是,这可不好办。” “给我吧。”容珩本想说什么,但鸣棲抢先一步,“我拿回去,到时候找人修,不至於让世子发现端倪。” 如此,他也就没有说话,默认鸣棲的话。 事关云清台安危,容珩身为储君,先走一步去布防。 鸣棲接过压得不成样子的头冠,修长的指从冠面上缓缓划过,一丛极其细微的丝线试图跟隨她的指尖而动。 她仔细分辨,这冠上竟然有残存的妖气? 难道衝著头冠来的? 她一嗤,“还真让四公主竟歪打正著了?” 夜色疏朗,眾人散后,后园静地不起一丝涟漪。 鸣棲將身影藏在暗色里看不清晰,她踏入后园確认四下无人,掐了个咒印,银白的灵力拔地而起,將整个后园筑起一道结界。 为了防止一会儿有人误闯进来。 而后她拿出了那顶损坏的头冠,仿佛当是天真无邪般对著月色欣赏把玩。 月华明亮,如同素练,將顶珠映得夺目至极! 忽然,四周似乎有什么东西暗暗隱藏踪跡,就像是蛰伏在夜色之中。 出现了! 倏忽间,一阵寒风呼啸,似有硕大的身影出现。 鸣棲骤然转身,不出她的意料,正对妖兽赤黄色的瞳孔 虚无如山峦的身躯恍若自天际而来。 瞳孔深邃如渊,它身披著一层金色鬃毛,似初升之光,片片鳞甲从足下瀰漫至四肢,无不彰显其凶煞之气。 鸣棲一眼就认了出来,“你是那一日护城河下的犬妖!” “竟然跟到了这里。” 结界之下,鸣棲还有什么可收敛。 她毫无惧意,以手成印,掌中神力翻涌,自成赤金阵法,强劲的力量从指尖喷薄而出,如惊鸿之势,一击阻挡。 生生將妖兽的进攻控制在眼前。 妖兽丝毫没有料到眼前的少女竟有如此凶悍的力量,利爪在阵法所成的屏障前深深挠下,尖利刺耳的声音让人难以忍受。 犬妖忽然意识到,这个少女有修为。 別是那些斩妖除魔为己任的玄门修仙之人! 不对,这不是凡人 咒法乍破,犬妖快速退开十数步。 它眯起眼睛,赤色瞳孔盯著少女,獠牙森白可怖,“都说神仙在凡间不得轻易使用灵力,否则必遭天谴。” 鸣棲挑了挑眉,丝毫不惧,“擅动神力扰乱凡人命数,影响凡间秩序需得受罚,但对付你这等伤人性命的妖物。” “自然” 鸣棲面目沉静,手中虚空化出一柄利剑,唇角上扬。 “百无禁忌!” 第17章 早晚都是我的人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长剑破空,银白的光晕宛若星辰。 瞬间,妖兽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极强迫的灵气碎片,如同漫天的箭羽,直衝它的要害之处! “別別別!小仙君饶命啊!” 鸣棲揍犬妖,揍得嗷嗷叫。 鸣棲僵住,简直不忍再下手,她在十二天的修为算差的,现在甚至连一成神力都没有用啊。 她几次三番欲言又止,“你这么弱的妖,怎么好意思来为祸人间?” 犬妖愣了一下,缩成一团,硕大的尾巴紧紧夹著,“冤枉啊,我三个月前才刚化身成妖,我哪里是在为祸人间,我只是来找主人的。” 长剑碎落成虚无,鸣棲歪了歪头:“胡说,你几日前也曾在护城河伤人?” 犬妖见鸣棲终於不揍它了,缩成正常的大小,鸣棲越看越像是一只 大黄狗。 犬妖说自己叫大黄。 鸣棲:“…” 大黄瞪著水雾朦朧,看起来又可怜又撒娇的眼睛,“我主人是强行被徵集从东魏而来,我放心不下,想跟过来看她过得好不好,若是不好,我便带她回家去。” 鸣棲记得五公主之前提过东魏的確带来了三百名贡女。 所言非虚。 它举起爪子对天发誓,“护城河那次,是因我那时妖力崩溃失控,见你灵气旺盛,我想去蹭一缕,却反被揍了一顿,我想我再不逃走那就没命了,我真没想到你竟是神仙。” 护城河的事情算是个解释,可鸣棲不敢放鬆警惕,自认妖善於诱惑人心,不可轻信斥道:“七公主怎么回事,你为何伤她?” 大黄委屈地不得了,它扭动耳朵,贴著脑袋,“我闻到主人的气息去寻,没想到认错了人,她被我的模样嚇得直喊,我想按住她,不小心就伤了。” 鸣棲看著他摇尾巴諂媚的模样,它这副妖像凡人看到了是得嚇个半死。 “你这副模样可不嚇人么,能变成人形吗?” 犬妖犹豫了一下,梗著脖子,念了一段。 不成想,它法术实在太差,终於不知道折腾了多少次后,他幻化成人形。 只是,鸣棲无奈地盯著他脸上竖起的两个毛茸茸的耳朵。 嘆了下:“你有空还是好好修行吧。” 说罢,她一个弹指,分了一些灵力给犬妖,那双毛茸茸金灿灿的耳朵,转眼间变化作了人耳。 犬妖扒拉自己的脸左右看看,似乎对自己初次变作人形十分好奇。 “你们真奇怪,人光禿禿的,这哪有我本相好看。” 鸣棲气急:“你爱要不要!” “哎,小神君,你別走啊,我又没说不要。” 到底曾经作为一只狗,它很知道人都喜欢什么模样的狗。 “別跟著我。”鸣棲转身就走。 夜似乎又重新归於寧静。 只是,他们没有发现,这里的结界,圈住了一个不该圈住的人。 也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容珩自树丛深处走出,他重新安排布防后,正欲回寢殿休息。 也是他思虑多,不知不觉走到了后园,又因脚步轻浅,未被人察觉所以无意圈在了结界之中。 虽然他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也看不清动作。 但在愚笨的人也知道,此非常人亦非常理。 容珩神色不明,倒也没有多大震惊,那双桃眼中浮出些许兴味。 他抬手。 心腹悄然无声地出现。 容珩没有回头,话语轻疏,“命人去北漠边境,调宝清郡主的生平与画像。” 心腹侧目,太子殿下这是怀疑宝清郡主的真假? “是。” 翌日。 天青云淡,阳光泛泛 云清台下是皇家围猎场。 鸣棲百无聊赖地跟著几个皇子在林中纵马,她一身火红的骑装,似一朵盛放的玫瑰,耀眼夺目。 东魏世子的眼睛,从鸣棲出现的一剎那就钉在了她身上,总是有意无意地靠过来说话。 鸣棲一向不愿意搭理东魏世子,只是今日却一反常態,主动提及,“我听闻这回隨世子前来的除了穹珠,还有自东魏的三百名美人。” “这些美人各个容貌清丽、身世清白,都是献给圣上的礼物。” 韁绳被高高勒住,东魏世子没想到她会问到她们,他似乎找到了话题,兴奋地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是我东魏王上的一片心意,怎么郡主也感兴趣?” 鸣棲无中生友,编了个理由,“我以前有个朋友家在东魏,这次听说她家姐姐隨世子入上京,我朋友写信託我閒时照顾,就想问问你世子是否知晓,她名叫小云。” 什么小云小月的,东魏世子犯了难,他哪里知道,只看得到眼前的美人巧目盼兮,眼波流转让人爱不释手的模样。 “既然是郡主的朋友,那自然要放在心上。” 美人问话,他不得不答,想了想为了日后还能再说上话,他道:“不过三百名美人我也没有全见过,有没有叫小云的一时半会我也不清楚,不如待我回去问问看,再来说给郡主听。” “好啊。” 鸣棲靦腆地谢过。 一笑起来,东魏世子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酥麻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没想到鸣棲早已经拉动韁绳,策马扬鞭跑远了。 他连喊两句的时机都未见著,不免有些恼怒,哼了声,“早晚都是我的人。” 容珩无意间看了两人一眼,面上神色晦暗不明。 鸣棲跑到了足够远的地方,才下马,將绳丟给侍从,独自一人於林间漫步, 这里离围猎场较远,却属深山密林,清净悠远雾气繚绕。 她蹭著一颗惊天巨木,嘆了第五十二次气。 “怎么就答应了呢” 昨日夜里,那只犬妖竟然恬不知耻地跟著她一路回了寢殿。 想让她帮忙找一找它的主人,鸣棲本一口回绝。 谁知道这个狗东西,竟然“刷”第一下变回了狗狗的模样。 大黄本就是只长毛狗,金色的毛髮又软又滑,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还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嚶嚶嚶哼唧地让人无法拒绝。 毕竟,狗狗能有什么错呢? 不过也正好,也算给她一个接近五皇子,解决东魏世子和亲的机会。 鸣棲这才答应下来。 既然要动五皇子,五皇子手握大周户政司,贸易往来甚多,既是户部油水自然颇多,可是仅仅只是贪墨,不足以扳倒。 东魏既然与五皇子相交甚密,应该会是一个突破口。 林中安静,除了飞鸟的腾飞声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有人在靠近。 “谁!”鸣棲脑中警惕,手比反应更快,一掌劈了过去! 却被那人抓住,反剪她的手,温热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 鸣棲瞬间人麻了。 容珩,他干什么! “嘘”容珩微微笑起,手贴在唇上,“听听看。” 他的身形隱藏在树丛中,不易被察觉,目光衝著一旁撇去,鸣棲顺著他所示,听到了有两人在说话。 他们坐於马上並驾齐驱,一言一语之间相谈甚欢。 一人嘖嘖感嘆,“来大周之前,你书信叫我求娶宝清郡主,那时我还有些担心。” 第18章 让她主动张开 “担心什么?”另一人的声音清冷低沉。 “北漠那种蛮荒的地方,都是些粗俗的货色,边陲也差不多如此,能出什么美人,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折腾我,但那日宴席上一见,才知闕兄你的好意。” 话语里提及的是她? 容珩见鸣棲不再推拒,缓缓鬆开了她,负手靠著一旁的巨木。 鸣棲拨开林木叶片。 果然,是东魏世子,而另一个男人,是五皇子容闕。 五皇子身形修长,五官凌厉疏冷,此时含著笑:“文兄,你我相交多年,我又怎么会害你,宝清郡主生得貌美娇艷,是不可多得的尤物,多少人肖想都想不来。” “哎!”东魏世子想到鸣棲那张足以让男人顛倒眾生的面孔,恍然笑起,“是个美人,你知道的,我也没什么別的爱好,就是喜欢床上能玩的就行。” 听得鸣棲眉头皱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货色。 容珩见她这副厌恶的神情,不自觉看了眼她。 继续往下听。 “不过,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们圣上会拒绝我,毕竟宝清郡主背后的势力这么庞大,我东魏虽是一国,到底也怕镇北军的铁骑,甚是忐忑。” “无妨,圣上忌惮镇北王,对宝清郡主的婚事颇为头疼,你也知道我与几位皇子之间的斗爭,他们的人对郡主也是虎视眈眈,圣上必然不会在我们的人中选郡马,你的求娶正中圣上下怀。” 东魏世子哈哈一笑,“五殿下,这么帮著我,我如何回报呢?” 五皇子略一沉眸,“我要你在从前给我的额外穹珠份额上再加一倍。” “这…” 东魏世子愣了愣,这么狮子大开口,穹珠向来价值极高,他们两年前贸易之时,为了让大周引入穹珠,答应每次运来都额外再添一份质地上好的穹珠给五皇子。 可是这些年五皇子要得穹珠数量越来越多。 东魏世子原先觉得五皇子是个贪婪恋权之人,但这么多穹珠早就赚得盆满钵满。 还要增加,难道拿价值百金的穹珠当豆吃不成? “五皇子,你也知道穹珠如何而来,本就难得,再添一倍,我可得考虑考虑。” 五皇子浮现焦急之色,“宝清郡主,你到底想不想要?” “当然想要!” 想到鸣棲,想到这个女人能在他的床上浪起来。 东魏世子忍痛割爱:“罢了,加一倍就一倍,我东魏穹珠取之不尽,得这样的美人,怎么看我都是占尽了天时地利。” 两人一拍即合,笑声不断,慢慢走远。 . 直到听不见声音。 阳光落下,在容珩的脸上勾勒出一道浅金色的光晕。 “如何?” “不怎么样。”鸣棲抬眸,面上波澜不惊,“太子殿下请我看了一场戏,是想说什么?” 她想了想,“在告诉我,东魏世子不是什么好人,不要靠近他。” “更想告诉我,上次永通伯府设计我是五皇子的意思,这一回东魏世子提出和亲,也是五皇子的意思,所以现在针对我的人是五皇子。” 容珩桃眼一动,看了眼她,“还不傻。” 五皇子和东魏世子利益一体。 他想到鸣棲今日与东魏世子说笑的模样,眸色一暗,“今日你对东魏世子倒是格外殷勤,不是不想嫁他?” 鸣棲抿了抿唇,她有她的道理,“我是不想嫁给他,但我与他的婚事圣上亲定,我既然拒绝不了,也没人愿意帮我,为何不好好接受?” 鸣棲怎么不知道他的心思,容珩分明在等她求他。 容珩素来温柔的眼睛此刻却有些料峭,“难不成你还真的想当东魏的世子妃?” 他看著鸣棲,嗤笑:“你看得上他?” 鸣棲一顿,他总觉得容珩有些奇怪,他一个太子这么忙,怎么总是缠著她不放。 “这是我的事情。” 她又重复了一遍。 “殿下又是什么意思?”阳光迷了眼睛,鸣棲眨动眼帘,“殿下现在对我是有那么一点兴趣,但是那又怎么样,殿下又不会娶我。” 容珩顿住。 “我是不想和亲,但也不愿意做殿下见不得人的情人。”鸣棲一笑 不过都是贪图鱼水之欢,容珩跟別人又有什么区別? “还是,殿下觉得镇北王府你吃得下?” 五皇子这么想要镇北王府的势力,难道作为太子的容珩不想要。 她忽然理解了容珩三番两次的纠缠。 哪里想对她怎么样,分明是想诱惑她,要吞了她的镇北王府。 “你是这么想我?” 容珩敛眸,神色不明,“认为我和他们一样都垂涎你背后的镇北王府的势力?” 鸣棲不置可否。 容珩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胸腔中有股浊气怎么也挥之不去。 “这就是你拒绝我的原因。”他一嗤:“你想清楚就好。” 容珩素来温和从容的顏色,有些冷了。 . 只是他们两人却没有听到,东魏世子与容闕剩下的话。 两匹马悠然穿梭於古道。 东魏世子不甘地嘆气,“只是郡主对我似乎没什么好感,我还继续装温柔的模样得到什么时候,为了博美人一笑也太累了。” “也不难。” 五皇子有了世子多添一倍穹珠的约定,倒也不藏著,漫不经心地从怀中拿出一枚瓷瓶。 “哦?”东魏世子目光而来,脸上顿时浮现出不少兴趣,明知故问:“这是什么药?” 五皇子唇边含笑,“你会不知道?” “这不大好吧。”东魏世子恍然一笑,眸光中的惊喜已经迫不及待,“那样娇滴滴的小娘子,还不给玩坏了。” 合欢散是个好东西,他以前也时常用,將人迷得神魂顛倒慾火焚身,自己张开腿来。 只是想到鸣棲,那样的尤物,要是浪起来,那滋味…一股血冲了下去,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不要就罢了。”五皇子见他不要,几乎要將药收回。 东魏世子赶紧从他手中將瓷瓶抢了过来,狰狞的笑意自眉目流露而出。 “谁说我不要的,虽说三个月后成婚,郡主迟早都是我的女人,但这样的美人放在眼前,一时半会得不到还真是心痒难耐,提前一点享用也没什么。” “迟早的事,想来哪怕就算是我对她如何,她也不能怎么样。” 仿佛,宝清郡主已经宽了衣,躺在了他的床上,千娇百媚地等著他的挞伐。 五皇子望著眼前清幽的小道,手持韁绳,漫无目的地走著,沿途景色静謐,如同他此刻深沉的面色。 “助兴而已,不算多阴损。” 东魏世子將瓷瓶仔细收入袖中,笑得势在必得,这一分利给的著实划算。 他唇边裂出坏笑,“我也算御女无数,还拿不下她。” “这个你也拿著。”五皇子想到了什么,另从袖中取出一物,是一枚黑色的木牌。 只是木牌上刻著猩红的纹路,背后刻著谁的生辰八字,一触手竟有无数的寒意。 东魏世子在手中把弄,有些奇怪,“这是什么?” “煞” 东魏世子脸色惊变,险些把东西扔了,手忙脚乱才拿稳,“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这等阴邪之物。 五皇子眼眸暗淡,他仔细嘱託,“我是为了你好,你也知道宝清郡主会些玄门之术,这还是我特意寻人请来的,你拿这个,中煞之人会对你言听计从,与那药双管齐下,可確保万无一失。” 哦,他是听说宝清郡主会些鬼神之术,万一折腾起来招来些鬼,他还有些发怵,眼下有了煞。 东魏世子露出一笑来,“还是闕兄你想的周到。” 五皇子点了点头,稜角分明的脸上露出阴鷙的笑容。 上回永通伯府的局败了,这回东魏世子绝不能再出乱子,护城河外的问灵,確认宝清郡主会些玄术。 他连夜让人去请了煞来,此煞出自鬼蜮,那里能人异士诸多,只要种在人身上,不消片刻,再有能耐的人都只能乖乖听话。 只是,此煞阴毒,用煞的人极有可能遭到反噬。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告诉东魏世子。 他弯了弯唇,“那便等著你的消息。” 第19章 就怕你承受不起 午后,自是一场狩猎。 皇子们著轻减的狩猎装束,不愧是人中翘楚,皆是仪態端方,骄矜贵重。 鸣棲看了过去,不得不承认,这几个男人都养眼的很。 东魏世子与皇子们不约而同相约著比试一场,许久不曾狩猎,各个隱隱兴奋,手持猎弓勒紧韁绳纵马而去。 待到傍晚,狩猎回来,人还未见便隱隱听到了五皇子兴奋的声音:“好久没这么畅快地比试一番,將我等猎来的东西都拿去做成烤肉。” 之后的晚宴,烤肉香气浓郁,眾人伴著孜然,用得津津有味。 鸣棲抄起手中的骨头,想著回去带给大黄磨牙好像不错。 眾人用得差不多,圣上与太子今夜议事皆不在。 公主皇子溜了一大半,只剩下四皇子五皇子还在说话。 正想著也回去,鸣棲忽然收到了东魏世子的传话,说是“郡主您先前的问题世子已经有了答覆,请您到云清台后院告诉您回答。” “好吧,我跟你去。”鸣棲直勾勾地盯著说话的人犹豫了一会,还是走了出去。 五皇子默不作声地饮下杯中的酒,余光之中鸣棲走出营帐,他握紧酒盏,缓缓吸气。 毕竟夜长梦多,永通伯府的前车之鑑犹在眼前。 东魏世子必然不能失败。 永通伯府这一步棋原是想將镇北王府握在自己手中,以免太子或是四皇子得到。 但眼下事情有变 手中穹珠已经远远不够用。 他知道东魏世子痴好女色,若是想得更多的穹珠,必须抓住东魏。 既可以避免镇北王府的势力旁落,也能让东魏世子感激他。 一箭双鵰。 五皇子凝视鸣棲的背影,不要怪他狠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既是政敌。 他也是逼不得已。 那就只能跟她说对不住了。 侍从將她引到后湖的偏僻之处。 直到耳边剩下幽静的水声,鸣棲脚步一顿,冷冷地盯著眼前的侍从,手背至身后,“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真的是东魏世子让你来的?” 侍从眼中闪过一丝慌张,“是,还请姑娘在这里等待。” 鸣棲几乎是一个手刀就要劈了侍从。 谁料东魏世子急忙走了出来,“別別別,是我让他喊郡主没错。” 见真的是东魏世子,鸣棲的手也就缓缓落下,故意笑起,“世子怎么约人约的这么隱蔽,不知道的还以为世子要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东魏世子头上一冷,冷汗“扑”地就冒了出来,挥手让侍从赶紧下去,“怎么会呢,只是觉得这里僻静,咱们也好说话,相互了解。” 他道:“郡主,你说的那个叫小云的女子,我已经有了眉目。” 鸣棲一愣:“真的?” 她感受到身后突然出现的妖气,大黄必然是听到了所以跟了来。 东魏世子思考片刻,眉眼一弯,笑得辉煌灿烂:“郡主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找她。” 鸣棲看了东魏世子一会儿,他这张脸,这副眼神,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就像是暗夜里盯著猎物的狼。 她倒要看看东魏世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好啊”她一笑。 跟著他一路走到了他的寢殿。 因为与公主们的寢殿相隔甚远,东魏世子的住处芙蓉园在最西侧,清净自在,少有人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敢这么大胆。 他一下午早就將什么小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但鸣棲问起,他也就只好敷衍著,目光汹汹地盯著鸣棲的脸看。 “不是要看小云,怎么是世子你的殿宇?” 鸣棲一踏进芙蓉园,异常快速紧闭的大门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殿宇內一个侍从都没有,空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人。 东魏世子原本是打算在后园迷晕鸣棲再带回寢殿,没想到鸣棲这么单纯,一骗就上当,自然而然地请君入瓮,他也就放鬆了警惕,一时之间变得急不可耐起来。 “那些美人都在皇城,这里远在京郊,我们过去未免麻烦,我已经让人去叫小云过来,郡主只需要稍等片刻。” 鸣棲看著他胡说八道迫不及待想將她拆吃入腹的嘴脸,不自觉一笑,“是吗?麻烦世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郡主请。” 香炉內,烟气裊裊。 屋內布置明明规格都是差不多,但甜腻的味道让鸣棲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內殿梳妆檯上,妆匣一应俱全,都说东魏的男人与女子一般都喜欢打扮,看起来果然如此。 东魏世子转身,白的发光的脸上脂粉浮起,骗得鸣棲坐下。 他拎起茶壶,从袖中拿出了五皇子给的瓷瓶,脑子中不住思考,到底该怎么將药让她喝下去。 他倒了一杯茶水,递给鸣棲:“刚才的烤肉荤腥,郡主口渴了吗,我这里有上好的茶。” 他盯著鸣棲的脸,不急於一时半会,反正今夜无论如何,她都跑不掉。 鸣棲看了眼茶碗,不知道这里头下得是什么药呢? 是催情药,还是春药,还是迷药? 他们人间对待女子,不外乎是这点手段? “我还不渴。”她拒绝。 东魏世子实在忍无可忍,催促道:“你喝吧。” 鸣棲眨著眼睛,昏黄的灯光下,“这么著急,这茶里是有什么东西吗?” 东魏世子一顿,喉咙猛地梗住了。 大概是想著人已经在他的屋內,能跑到哪里去,一会儿享用起来,他也不想玩个木头美人。 他就直说:“是好东西,一会儿郡主就知道了。” 鸣棲犹豫地看著茶碗,眨了眨眼,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色细腻柔和,一双眼睛更似秋水般碧波荡漾,很是吸引人。 东魏世子看得浑身血脉喷张,“可让郡主飘飘欲仙,如登仙境。” 她就长在十二天,仙境怎么样,她比他清楚的多,还用得著他来说? 鸣棲一顿,双腮如同云霞般乍红,“这是那种东西,你怎么能那么不尊重我?” 东魏世子只当鸣棲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害羞罢了。 这样的少女他玩得多了,自然也就了解,手到擒来。 他逐渐得意起来,“郡主我跟你实话实说,你我成婚在即,既然已经是註定的夫妻,那么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我保证,会让郡主第一次有个不错的体验。” 他胜券在握,只当鸣棲是害羞,“我劝郡主还是喝了,不然一会儿痛起来受苦的可是你。” 没有人知道她来了这里,就算她现在撕破脸喊起来,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听到。 她插翅难飞。 果然问不出什么小云的事情,她原本还以为东魏世子除了二两肉,还能有点別的用处。 看来没有。 鸣棲盯著他的眼睛,“好,我喝便是了。” 她冷嗤一声,“不过,我就怕世子承受不起!” 说罢,將茶一饮而尽。 “怎么会呢!你要相信我!” 东魏世子见她滚动的喉咙,顿时血向著身下涌去,恨不得现在就上去扒了她的衣服。 “怎么这么晕?”鸣棲眼睛一闭,便觉得头晕。 “好妹妹,我带你去床上休息。” 他扶起鸣棲,只感觉少女的身躯柔软无比,似一张绸缎,他显得没能控制得住自己的身体变化,愈加坚硬滚烫,只想著赶紧將人扔到床榻上去。 穿过重重轻纱,屋外微风浮动。 鸣棲面色潮红,她依靠在他的肩上,似有似无地推拒。 东魏世子再也忍不住,看著半依靠在床上的少女,他著急忙慌地脱著自己的衣服,只看到少女眼睛懵懂地眨了眨。 红唇轻启:“镜子” 什么镜子? 他回头看了眼那张硕大的宽衣镜,忽然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他坏笑起来。 “原来你这小娘子玩得这么大!也好,我这就將镜子搬过来,一会儿好让你看看本世子是怎么疼你的!” 说罢,他起身將镜子搬来,正对床榻。 为了確保,一会儿施展起来每个角度都能看得清楚,他左右调试了几次,这才满意。 他迅速脱得只剩见寢衣迫不及待地扑向了鸣棲! 第20章 是什么孽缘 忽地,灯火被风熄灭。 屋內沉入黑暗。 东魏世子陡然心生烦躁,起身左右查看,但殿宇內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他只觉得定是自己一惊一乍。 作罢,又打算去脱鸣棲的衣服。 只是,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 “什么东西!” 他“刷”地直起身。 余光里,如同一道强烈的视线钉在自己身上,他顿时毛骨悚然,一再被打扰好事,他怒气冲冲。 一回头,那面宽衣镜中,竟然飞快地飘过了什么。 东魏世子梗著脖子尖叫,“你你你你看到了吗!” “世子怎么了?”鸣棲髮丝扑了一床,眯起眼睛,意识迷离,喃喃道:“什么都没有啊。” “我看到了,镜子里明明就有什么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看著镜子中的自己,势要看得清清楚楚,一会儿別败了兴致! 鸣棲迷糊地爬起来,抓住东魏世子的手臂,身体“一不小心”压著他的头,咣当一声撞在床沿上。 “哪有东西?” 东魏世子猝不及防,可宝庆郡主这么纤瘦的一个人怎么这么重,他动弹不得,“郡主放开放开!” 鸣棲闻言真的鬆开了他。 世子赶紧大口呼吸,还未等他缓过气来。 鸣棲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按著他的手臂,反手一压。 “嘎嘣” 东魏世子只觉得自己的双臂都快被卸下来,又猛地向后撞去,后脑门磕在了栏杆,尖叫起来,“哎呀呀!” 看著他鼻青脸肿的模样,鸣棲暗暗一笑,捏著他的后颈猛地向镜子砸过去! 东魏世子简直人都要废了,他浑身剧烈地抖动拼命拒绝。 陡然间! 镜中竟然毫无预兆地冒出了一只硕大的兽头,青面獠牙,那双眼睛似鬼魅一般,张著血盆大口,森白的獠牙眼看就要咬上他的脖子! “啊啊啊!鬼啊!” 东魏世子双眼一瞪,直挺挺地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大黄的爪子抬在半空,甚至都没有碰到他,他一时僵住,只好顺势尷尬地挠了挠自己的耳朵。 它说:“这也太不禁嚇了。” 它看著刚刚鸣棲的种种“不小心”,简直在心里打了个鼓,好狠毒的女人,嚶嚶嚶! 榻上的鸣棲,猛地睁开眼睛。 见东魏世子如死鱼一般躺在地上,走到他身边碰了碰,確定的確是嚇晕了。 “我刚才看你喝了药,没问题吗?” 大黄变回人形,挣扎著从镜子里拔出来。 鸣棲低头看东魏世子,负著手隨口道,“我是神仙,凡间的任何药对我都没有作用。” 大黄瞭然,“差点忘了这一点。” 鸣棲忽然感觉到他的胸口一阵发烫,似乎有什么气息即將脱体而出。 鸣棲伸手在他衣服里將东西摸索出来。 是一枚黑色的木牌,上面刻满了红色的文字。 大黄看不懂,只本能地危险。 “这是什么?” “煞” 鸣棲双眼危险地凝起,他竟然还会有这种东西! 一股寒意爬上脊背,这是用来对她的? 大黄作为一只新生妖,什么都不懂,好奇地问:“什么是煞?” “一种诅咒。” 煞,分母煞和子煞,根据效用各不相同,將母煞种在人身上,子煞就会如影隨形,控制中煞之人的神志。 “凡人玄门折腾出来的东西,看来是知道我会些术法,衝著我来了的。” 鸣棲將煞捏在掌心,银光过后,她感觉到其中的母煞竟然早已经用了,不知去向,只剩下子煞在木牌里。 “也不知这煞是煞鬼中的哪一种?” 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大黄晃著尾巴,踹了一脚东魏世子。 他跟在主人身边,最看不起的就是村里的恶霸,每次都来找邻家姑娘的烦。 这个男人和恶霸一样色慾薰心的模样,让它想呲牙。 鸣棲哼了声,收起煞的木牌,垂眸他那张脂粉剥脱的脸,“这种將天下女子都视作玩物的败类,总要让他知道,报应不爽,只是时候未到。” 她露出阴险的笑,“今天正好是个好时候。” “活该!”大黄哼了声。 “教你骗人,还说知道我主人的下落,害得我白高兴一场。” 要不是她不能对凡人动神力,早就让他体会什么叫裂魂抽髓!生死不能! 鸣棲瞥了眼桌上的药,拿起桌上的茶碗,半蹲著掰开东魏的嘴,將一整壶茶,足足药倒一头牛的剂量,係数给他灌了进去。 大黄看著东魏世子跟条砧板上的鱼似的抽搐了两下,感到了一丝寒意。 鸣棲解决完这里的事情。 趁著夜色想偷溜回她的瀟湘殿,无人发现她就好。 她快速穿梭在各宫之间,直到跨过一方屋顶之际。 “嗖”地一声,风中,一支箭直衝她面门而来。 她脚步一扼,急忙剎住,下一支箭正中她脚下一寸的位置,若是她没停住就是就钉在她脸上了。 “好险!” 她站在屋檐,檐下是谁的后院,竟有一方硕大的温泉,层层水雾將院中沁地朦朧不清。 温泉之中,有人正慢条斯理地拉动弓弦,对著鸣棲的脸! “嗖”地右手一松! 鸣棲顿时瞳孔紧缩,身体比人先反应后撤半步,电光火石之间,箭羽擦过她的脸颊,呼吸几乎都静止了,她被逼得扭转身躯。 “噗呲”,箭羽入肉的闷痛声传来。 鸣棲这才发现,她背后不远处的屋檐竟躲藏著一个黑衣人,一箭正中其脑门中央,那人毫无预兆中箭,瞪著眼睛从屋檐上滚了下去。 瞬间,不知从哪里出现的暗卫將刺客的尸体拖了下去。 “哎” 鸣棲脚下瓦片刚刚被击碎,她一时不妨未站稳,竟直愣愣地栽进了温泉! 口鼻刚沁入水,她忽然被一道力量捞起来。 鸣棲刚喘上气,拂去眼睛上的水珠,一睁眼看到的是男人垂下若有所思的眸子。 男人慵懒的的身影静静地站著,宽阔的衣衫显得修长,青丝半束,贴在肌肤之上,白衣湿透,水珠顺著他的肌肤,沿著锁骨、腹肌、直到跌入水中。 容珩扔掉弓箭,望著三番两次送上门的鸣棲,忽然笑起:“郡主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跟我再无瓜葛?” “意外。”鸣棲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跟他是有什么孽缘吗,怎么总是撞上他,“这回也是意外。” 他们贴得实在太近,鸣棲难以忽视他身体的温热,迫不及待地往后退去。 “小心!”鸣棲只感觉到腿肚碰到了什么,她身形不稳又栽下去,男人一惊赶忙去扶她的腰。 她下意识地拽住眼前男人的衣领,一起將他拽了下去。 “扑通!”两人一同坠入水中。 容珩扶著她的腰肢,一手撑在温泉池旁的石壁,將她拎起来,鸣棲喘著气抬头去看他,她的脸颊被温泉水蒸得淡淡得红,纤长的羽睫眨动,掛著一颗一颗的水珠。 这副模样,容珩的心弦缓缓被拨动。 但想到上午在丛林中的话,他心猿意马的心绪慢慢冷了下来。 “是吗,那只能说郡主与我確实有缘。” 他直起身,鬆开了鸣棲的腰,“夜半不要在行宫跑动,圣上那边有暗卫守著,若是误闯,直接就地射杀。” 他儘可能远离鸣棲,平復自己隱隱勾起来的欲望。 “哦”鸣棲盯著他的背影,满脑子都是她应该怎么离开这种尷尬的情况,隨后回答,“我还没这么大胆,我只是夜里睡不著隨便走走,我这就回去了。” 只是,目光顺著男人而去。 忽然 鸣棲愣住了,贴著池壁,分明看到容珩背后若隱若现散出光亮的符文是—— 母煞! 鸣棲双目凌起,只觉得腰窝一烫,她恍然低头,原本在腰间子煞竟然沿著她的腰侧,钻入了皮肉,沿著薄薄的皮肤往深处钻,很快混入了她的气海。 身体中的火逐渐起了燎原之势。 她头脑发紧,骂了句,“擦” 第21章 谁要你放过 背后久久无声,容珩有些好奇。 毫无预兆水溅起。 猛地,他察觉到有人贴了上来,一顿,被人从背后扑住,他下意识想去截断那人的手,谁知道少女似乎知道他的想法,穿过了他的双臂內侧,將他的手挟持。 他一时不妨,竟然被少女偷袭得当,直接推到了池壁边缘。 “你!” 眼睁睁看著少女柔软的身体贴上他的胸膛。 容珩桃眼凝起,危险皱起,“你做什么?” 鸣棲浑身颤抖,温热的水冲刷著她的身体,一股惺惺相惜的气息忍不住瀰漫,她只觉得眼前人对她有著致命的诱惑。 “不是觉得我狼子野心,忌惮於你镇北王府?” “下次再忌惮。” 鸣棲置若罔闻望著身下巍然不动的男人,一笑:“你装什么清心寡欲!” 容珩感觉到背后一烫,有什么东西和少女的气息相遇,他说不出半个拒绝的字。 “鸣棲”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容珩凝著她的双眸,描眉著她的脸庞,声音沙哑低沉,“你想清楚,我之前尊重你的决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继续下去,往后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过你。” 鸣棲呼吸滚烫,看著他这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心生烦躁。 “谁要你放过!” 男人的眼眸似乎能掐出水来,望著她的时候简直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人。 他不由分说,按住了她的后颈,掠夺的吻就这么压了下去。 “別忘记你说过的话。”他驀地警告:“不然,你便是始乱终弃。” 隨后熟悉地撬开牙关,攻城略地! 不是,始乱终弃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嗯…”鸣棲的眼睛迷离,握住了他的手臂,男人肌肉分明,触手生硬。 她如同寄生的藤蔓,不自觉缠上了宿主。 双月退盘上了他月要,她甚少露出这般肆意的模样,火热如同燎原,几乎被洗去了一切神志,牙齿轻轻咬住唇瓣。 “別忍。”男人的眼眸扑地暗了。 似谁纵了一把火,掀起了一地波澜,“鸣棲,別忍。” 轻吟如同曼妙的乐曲,伴著水声潺潺,丁零作响。 “你轻点。” 鸣棲呼吸不过来,炙热的吻淹没了她的。 男人按住她的腰,只觉得一瞬间天旋地转,脊背贴上了冰冷的池壁,激得她浑身一颤,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月退被抬了起来。 他情难自禁,“轻不了,所以只好你忍忍了。” 侵占,倾轧 泉水迸溅,她已经分辨不出究竟是水温,还是她的身体滚烫,头皮一阵阵发麻,只觉得像是溺进了一片汪洋。 只觉得自己被分裂又重组。 星辰曼妙,演化出一副又一副变换极快的星象图来。 等到一切结束。 天光已经有了清醒的念头。 后半夜,她被人从水中抄了起来,带回了殿內。 虽然很不想说,但她还挺配合。 鸣棲倦怠疲惫,却也没说什么,看了他一眼,兀自卷了被子睡去。 男人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面前的镜前,男人的眉眼惊艷,精神竟比昨日夜里还要清润一些。 他看了她一眼:“一会儿我让人送你回去。” 少女简单地“嗯”了声。 待男人出去,鸣棲清醒过来。 愤然摸出將木牌扔了出去! 去他的 桃煞! . “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彻底惊醒了云台山的睡意。 眾人忙不迭地出发,四处张望发生了何事。 东魏世子只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旷世的梦境,云台天境之处,他正与一群美人共赴巫山,他似那征服天地的神明,美人们一个又一个地败下阵来。 他仍是不败之神,享尽了极尽乐趣。 美人巧目盼兮,身段婀娜。 他追逐著,心猿意马地呼喊,“美人,別走,看本世子…再战一回!” 突然一声尖叫,惊醒了他的美梦。 却见,四公主一脸呆滯地站在云清台池水边,捂著眼睛,嚇得失去了神志。 “你你你!!!” 越来越多的人急忙走进,皆是吸了一口气。 “天啊,怎么会这样!” 东魏世子哪里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 他恍然睁开眼睛,却不是他梦中的云台天境,正失落,却看到眼前都是人。 不知为何,眾人的目光皆有些震惊,不止是震惊,不屑有之、戏謔有之、猎奇有之。 五皇子闻讯而来,在看到东魏世子的一瞬间,纵使是再冷的面目也愣住了,他赶紧將四公主拉到身后,捂住她的眼睛。 他急道:“怎么会这样,世子,还不快將衣裳穿起来,袒露至此成何体统!” “怎么了吗?”东魏世子迷迷瞪瞪,他还未意识到哪里不对,只是觉得胸口至胯下冷风嗖嗖,颇为寒凉,他往下一瞧。 霎时间,眼睛都瞪大了! 竟衣衫大敞,毫无遮拦,白嫩的皮肤就这么明晃晃地暴露在眾人面前。 尤其还某处还……一柱擎天! “啊!该死!” 他骂了句家乡的脏话,顿时嚇得起了一身冷汗,手忙脚乱地將衣服穿起来,一著急更是小不下去,他赶紧用衣衫遮住,面色急得通红。 “世子没想到竟然是的人。”宫人们嘻嘻笑笑,捂著唇不敢笑出来,“玩得挺啊!” 容珩匆匆赶来,一眼便看到了东魏世子遮掩的身体,纵然是他也愣了一瞬,这副模样,还教这么多人看见,多大的丑闻。 “呜呜呜,五哥哥,好嚇人。”四公主已经嚇得懵了,她还未出阁,何曾见过男人的身体,不自觉崩溃大哭,觉得眼睛都被针扎了似的。 “不是什么大事,別看。”五皇子闭起眼睛,满目惊异。 “呀!”鸣棲与五公主慢悠悠地走来,在看到东魏世子的一剎那,唇角有些上扬。 五公主眼睛都瞪大了,她猛地看著东魏世子,“这不是东魏世子吗,怎么看起来和往日不同了?” 眾人这才一看,竟发觉东魏世子皮肤也不如之前白皙,五官隱约也没那么精致,甚至有些歪斜,这才反应过来,往日的俊秀竟然都是涂脂抹粉的效果! 真人看起来就…很一般了。 东魏世子闻言脸色爆红,羞耻发作,急忙又去捂著自己的脸,“別看!不要看!” 鸣棲没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闹得还挺大。 容珩看著她的模样拧起了眉。 四皇子与六皇子一道而来,他嫌不够热闹,大声喊了句:“怎么了这是!世子怎么睡在外头了?” 五皇子瞪了他一眼,自己还想赶紧將世子带回去,他这么一喊,人是聚得越来越多。 他猛地清醒过来,“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在寢殿!” “眾目睽睽,都看到世子你袒胸露体,你还想做什么荒唐行径!”有人大喊,“莫不是打算欺辱谁?” “我不是,我没有,你別胡说!”东魏世子气急败坏! “原本以为东魏世子身份尊贵模样清俊,和宝清郡主的婚事也是郎才女貌,怎么知道是个这样的人,真是苦了郡主。” “世子,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会这样在外头?” 五皇子一听到宝清郡主二字,脑中猛地惊醒,东魏世子不可能如此浪荡的出现在眾人面前,按计划,昨夜明明就对鸣棲动了手。 他急忙问:“你可还记得昨夜与谁在一起?” 一句话,东魏世子混乱的脑子才想起来,少女紧闭的双眼,和躺在他床上时候的样子。 不过就片刻的时间,怎么弄成了这样。 “一定是有人陷害我,有人玩弄我!” 他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鸣棲,少女如同没事人一般,直勾勾地看著他,甚至挑了挑眉! 他再也顾不得思考:“是宝——” 第22章 你都送上门了 五皇子惊声:“宝什么!” 容珩断然呵斥:“放肆” 云清台一声冷斥,嚇得东魏世子莫名忘记了说话。 “抱歉又有何用。” 眾人才反应过来,东魏世子是说:抱歉? 宝清两个字都脱口而出了,鸣棲望见容珩稜角分明的侧脸,他这是在阻止东魏世子提及她? 容珩那双温和的桃眼,此刻儘是凌然冷意,“世子是觉得我大周也是如你东魏那般纲纪顛倒?” “如此不堪在外公然挑衅道德礼数,言行不当、行事不检,难道东魏猖狂至此,已不將大周放在眼里!” “臣,不敢!” “太子殿下”东魏世子颓然跌地,嚇得浑身颤抖,惊惧交加:“东魏一向仰仗大周,臣亦將圣上视作君父,怎敢有半点不臣和挑衅!” “是臣昨夜酒醉放肆,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容珩从未有过如此冷肃沉寂的时候。 几位皇子都有些惊了,这件事的確有些出格,但不至於多严重,为何太子会这么生气! 五皇子一时半会也不敢忤逆,他摸不清容珩究竟为何出声打断。 只好眼睁睁地错过了揪出宝清郡主的机会! 他深深望了眼鸣棲。 鸣棲没有避开他,明朗的眼眸,一看就不像东魏世子得逞的模样,他脑中一紧,煞也下了,药也下了。 怎么会又失败? 容珩声音格外沉鬱,不留半分情面:“来人,请东魏世子下去,带回其芙蓉殿中,让太医好好诊治,病號之前无需出殿门,莫要再失心疯丟了东魏的顏面。” 这是要软禁东魏世子? “世子狂悖至此,自有圣上裁决,事关两国,世子你知道轻重。” 东魏世子心都要跳出来了,再不愿也只得匍匐在地:“是!“ 心里忍不住嘀咕: 完了,一旦圣上震怒,那他还能娶到宝清郡主吗? “其余人等,忘记今日的事情,回各宫去,不要再提。” 他最后警告眾人,“但凡在宫中听到一丝半句风声,力斩不赦!” “仅尊太子殿下之令。” 眾人连忙俯首道是。 四皇子看热闹似的唏嘘起来,眼珠子转了转,总觉得太子今天格外生气。 他往日里都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模样,这是怎么了? 还有五皇子和鸣棲,从刚刚开始,眼珠子就在宝清郡主身上打转。 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吗? 六皇子事不关己自然不会说什么。 这一闹,整个云清台的宫人们都知道东魏世子昨夜醉酒,公然在外游荡,更衣衫不整言语混乱,言行举止很是放肆。 虽然不敢明面上说,但有人胆大,相互心知肚明地看了一眼,比了个“就这么大”的手势。 东魏世子被拖下了去,眾人眼看著就要散了。 四公主嚇得不轻,五皇子著急带她离开。 不料,眼前落下一片阴影,他猛地抬头,对上了鸣棲的脸。 五皇子一顿,“郡主还有事?” 她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物,单手奉上,“五殿下,你有东西掉了。” 掌心有一物,漆黑似墨,红字猩红。 他浑身骤冷,面色惊起。 是煞的木牌! “你!”五皇子只觉得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鸣棲的掌心一动,木牌竟狠狠颤抖,一道冷意从他掌心钻入,五皇子呼吸都快凝滯,他自然知道这东西的阴损,惊得险些將木牌扔了。 四公主在五皇子怀中,本还有些害怕,看见他们之间的氛围奇怪,她猛地拿起木牌,指著鸣棲的脸,“崔鸣棲,你要什么,凭什么对我五兄这个態度!” “给我,別动它!” 五皇子大惊失色,赶紧从她手里將木牌抢走握在手里,生怕四公主碰到有什么意外。 四公主一愣,以为五皇子凶她,顿时眼眶红了。 “呵“ 鸣棲看到五皇子这么紧张,就明白他也知此物阴毒。 不屑地笑了笑,“殿下既然知道此物的效用,可要看紧了,要是不小心放在了谁的身上,万一丟了性命也说不准。” 五皇子双手用力到骨节发白,脑中一片嗡鸣。 是她,一定是她,东魏世子今晨才会出意外。 “你对他做了什么?”他死死咬牙。 四公主在他的怀里,看著两人的对峙有些懵,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拽了拽五皇子的衣袖,“五哥哥?” 鸣棲坦荡,说得轻而易举,“也没什么,不过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世子灌了不少茶水,五殿下,可得好好请太医为他医治,免得受刺激太深消不下去,落下不举的病根。” 她比了比大小的手势。 五皇子浑身一颤。 “下回,就不止是这样了。”鸣棲笑起,“五殿下,我向来信奉敬我者我敬之,犯我者我必摧之。” 五皇子下意识咬住后槽牙!! 鸣棲扬了扬眉,转身离开,没有再看五皇子精彩纷呈的表情。 她在云清台溜达了一圈,实在没什么可看,回了瀟湘殿。 踏入殿中的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 “东魏世子体內查出大量的合欢散,郡主,我该问一句,你怎么动的手吗?” 殿內和暖,阳光熠熠。 男人身长如玉,悠然地坐在她的桌案前,手中是一本书册,长指自墨字前划过,他甚至不曾抬起眼睛。 鸣棲望著容珩將她的瀟湘殿如入无人之境。 算了,昨天晚上她太猖狂了... 鸣棲抿了抿唇,倒也不打算隱瞒。 “他打算给我下药,我没喝,趁他不备將他敲昏,顺便把药给他餵了进去,扒光了扔在外面地上,这个理由,合理吗?” 合不合理的不还是她说的算。 “合理。”不料,他却忽然提及,“你的帮手是谁?” 鸣棲一愣,“什么帮手。” 容珩放下书册,支著下顎,好奇道:“行宫禁军每半个时辰便会夜巡,东魏世子若是躺了一夜,早就被发现,你昨夜与我在一起,东魏世子自然是今晨才扔到外面。“ “那么,谁是將他扔出去呢?” 鸣棲呼吸一滯,他实在太敏锐。 她的確让大黄看著他,只要他有甦醒的跡象就一棒子再敲昏,然后早上再扒了衣服扔出去,但她不能暴露大黄。 鸣棲下意识握住了手,“没有,就是我扔出去的,那里僻静无人发现不是也正常。” 她不想说。 容珩也不打算戳穿她。 不过,他倒是被她今天配合的態度弄得陷入沉思,看著鸣棲,略一笑,“怎么这回,郡主怎么不著急跟我划清界限?” ”……” 鸣棲烦躁拧起眉毛,幽怨地望著他,“要了断的话,你昨夜不会推开我?” 狗男人说:“你都送上门了,我再拒绝,怕伤了你的面子。” 爬! 別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就想回个寢殿,谁知道会被他一箭射下来。 还有那挨千刀的母煞,谁知道在他身上,引得她身上的子煞蠢蠢欲动。 偏生这个男人还怪吸引人的。 她回想起来,昨天几乎算是生扑。 这是又用强了? 鸣棲头脑发乱,有些无语,“昨夜我都这样了,再跟你两清,未免显得矫情。” 她倒知道。 容珩笑了声,復挑动眉梢,“不过你想借东魏世子的今晨狂悖放荡一事,惹圣上恼怒,从而惩戒东魏世子的想法不巧没能成功。” 鸣棲变了脸色,脱口而出:“为什么?” 东魏世子这么藐视宫规,放纵浪荡,圣上居然不在意,竟能半点训诫都没有吗? 她不是没想过更狠毒一些,可以一击解决东魏世子,比如再找个人跟东魏世子塞在一起,让圣上亲眼捉姦勃然大怒,但她想了想,对另一人也著实无辜。 “难道东魏世子如此,圣上都未觉得顏面有损?” 容珩点头,“有,也不多。” “早朝,圣上听闻此事,只是敕了道令回东魏,警告东魏管教之责而已。” “只是警告东魏?”鸣棲哑然。 这般狂妄折损皇家顏面的事情,竟然轻轻放下了。 他起身话语剪短,“你似乎太不了解圣上,不触动他的底线,他可以宽容很多的事情。” 失策! 鸣棲长舒一口气。 容珩眸光清浅,別有意味,“不过你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什么?” “你可以选择我,我自能帮你解决和亲一事。” “东魏与容闕联繫愈发密切,是我所不愿相见,你我的目的最终都是一样。“ 止阳想要动五皇子,她不想和亲东魏。 如此看来,他们的目的与容珩一致。 不过她现在也想明白,倒是可以利用他,解决眼前的麻烦。 她眸光含笑:“哦?你行吗?“ 容珩的目光瀲灩,盯著她的眼睛。 第23章 这只蠢狗在干什么 而另一边 五皇子闯入芙蓉殿,殿中之人正在大发雷霆,又不敢砸宫中的东西,只能抓著自己的脂粉摔得噼里啪啦。 东魏世子丟脸丟到家了,披头散髮仿佛一个疯子,五皇子才不惯著他,两步上前將人从地上拎起来,怒道:“药为什么没用!” 东魏世子哄著眼睛,他脾气亦差,咬牙嘶吼:“我怎么没用,我亲眼看著她喝了下去,你到底给的什么药,为何她会一点效果都没有!!!” “那是十成十的合欢散,药性极烈!” 五皇子看了他一眼,“你自己没感觉吗?” 当然有感觉! 从回来后,他一柱擎天始终不能放下。 太医对著他的身体又是施针又是灌药,还一直捏来捏去,他本就胀痛烦躁,如此一来险些嚎得半条命都没了。 他明显看到服侍的宫女在一旁偷笑,脸都丟尽了! “这么好的机会,你竟然错过!” 五皇子皱起眉头,將木牌径直摔在世子脸上,砸得他一怔,“你想清楚到底把煞放在谁身上了?” “为什么宝清郡主会拿到这枚煞,为什么她昨夜一点事都没有!”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 东魏世子哑口无言,“她都喝了药,我看她毫无抵抗能力,还用什么煞。” “我不记得了” 东魏世子回想昨日的种种,他们午后是狩猎,他一直將煞藏在怀里,只是更衣之时碰到过太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不可能是太子! “昨天那么多人,我根本什么都不记得。” “你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五皇子都快气昏头,怎么知道他的盟友一个两个都是这么个蠢货,永通伯府如此,东魏世子也是如此。 “现在宝清看穿了我们的伎俩,定有防备,一时半会,我们不能再下手。” “啊?那不行啊!”东魏世子一想到,“那小娘们都已经躺在我的床上,我出了这么大的丑,怎么能轻易放过她!” “要是不成,你的一倍穹珠就算了罢!“ 此言一出,五皇子面色一冷,眉宇之间皆是暴戾,“你还敢想什么?“ “如今你的流言满宫飞舞,连圣上今日都问起,老四和太子不断拱火,想断你和亲一说。” “要不我费心替你遮掩,只说是场意外,圣上震怒之下,你以为你还能有什么好处。” 东魏世子被他捏著领子,嚇得不轻,“闕兄,我胡说的,穹珠自不会少你!“ “今日一道敕令已经发回东魏,谴责你荒唐昏聵,东魏王管教懈怠。” “圣上今天虽然生气,却也没有取消和亲的意思,这段时间你老实一点,反正不出三个月也就要成婚,別再惹什么乱子!” 东魏世子一脸不情愿,他丟了好大的面子,满宫都在嘲笑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他眼珠转动,今日之耻,他总有一日要小娘们还回来! 五皇子焦头烂额,捏著自己的鼻樑深深嘆气。 “不过这宝清郡主,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原本得到的消息,不过是宝清郡主崔氏,是个养在深闺里柔弱的少女,竟没想到是这般呀此必报的女人。 几次三番设计也能躲得过,实在让人意想不到。 东魏世子经此一遭,丟脸地闭门不出。 於是 午后 事情竟向著另一种极端发展。 “传言东魏世子在东魏就玩得可了,不仅仅是妾室成群,玩过得女人数不尽数。” “甚至还与大王的妃子还闹过緋闻,被大王好一顿斥责,打得几日下不来床。” 眾人不免纷纷担心起宝清郡主来,觉得郡主小小年纪嫁去东魏不说,世子还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可不得受苦了。 对於此,四公主倒是心里畅快起来,衝著五公主喋喋不休地说鸣棲坏话。 她骑著马,在林间漫步。 “没成婚前就折腾出这些事情来,我看她嫁去东魏也没什么好日子过,和那么多女人打擂台,不得累死。” 五公主虽然爱听八卦,但这么多也有些过分,酒窝都笑不出来,“四姐姐,也不用这么说吧,都是自家姐妹。” “谁跟她是自家姐妹,她也配?” 四公主听得鸣棲吃瘪,心里几位畅快,可算是报她受得屈辱。 可突然,她只觉得阴风凛凛。 “嘶!” 脚下的马竟不知为何突然发起狂来,拼命地甩动脖子。 四公主被马顛得五臟没了六腹腑,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敢牢牢抱著马脖子。 五公主猝不及防被狠狠一撞,裙裾竟然也卡在了四公主的马鞍里。 马匹连带著一同被扯了出去! “啊!” 四公主大惊失色。 “救命啊!” 这头,鸣棲正跟在皇子们身后缓缓纵马,几个皇子正商议东魏开闢穹珠官道。 她听得百无聊赖,早知道不过来巴巴打听东魏三百美人的事情。 昨晚上折腾得一夜未睡,早点回去睡觉也好。 她打了个哈欠。 容珩侧目,“郡主,这是累了?” 鸣棲鲤鱼打挺,“没有啊。” “昨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贼,夜闯了我的殿宇,被禁卫军拿下,倒是闹了一阵,郡主的瀟湘殿就在附近,不知是否打扰到郡主。” 他说话简直 毫!无!遮!拦! 鸣棲浑身一震,她的確一夜未睡。 不过是因为… 狗男人,快闭嘴吧,她警告地瞪著容珩。 要不是眾人在,她恨不得亲自上去捂嘴。 “我睡得很好,太子殿下多虑!!!” 他也一夜未睡,为什么他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容珩笑得桃眼弯起,颇有深意,“原来没有被影响到,那就好。” 六皇子哑然:“我好像也听到了动静,原来竟真的有人行刺,殿下没事吧?” 四皇子连连点头,急忙附赠上自己的关心。 容珩浅浅一笑,“小贼而已,自然没有。” “那就好!” 小贼鸣棲沉默地垂下了头。 从头到尾,只有五皇子沉默不语。 一想到想东魏世子起失败的局,就知道鸣棲定然动了手,但他不能明说,只得捏紧了手中的马鞭。 倏忽间,只听到一声嘶鸣。 “谁!”他们只听到了有人的惊叫声。 正惊讶,他们右侧的林中突然窜出来两匹枣红色的烈马。 马上还半死不活地掛著的两个少女。 五皇子一眼就认出来。 “淳儿!”“小五!” 四公主、五公主嚇得瞪大眼睛,连连惨叫:“救命啊!” 皇子们几人的马匹猝然受了惊嚇,躁动不安地直跺脚,相互碰撞,脾气愈发急促起来。 容珩反应最快,顿时厉声道:“你们往前去,別堵在这里!” “好!” 最前方的四皇子连忙避开,乌黑的长鞭狠狠抽在马背上,连忙向前衝去让开位置。 鸣棲在五皇子和六皇子中间,被他们拦住退路,错过了避开的最好机会。 容珩眉眼一顿,他正打算动手去拉她。 只见鸣棲踢动小腿肚,攥紧韁绳,马受力惊得跳起,她赶忙反拉韁绳,在最后时刻脱开几人的包围,退后几步! “我不要紧,先救她们!” 容珩看到鸣棲自己离开了撞击范围,微微点头。 他一手拉住韁绳,就在五公主撞上他的瞬间,跃上了她的马將她护在怀中,狠狠勒住韁绳,扭头一动,几步控制下来,“吁!” 青年頎长的身躯在马背高高扬起,英气勃发、赫然有力。 “淳儿,拉住我!” 五皇子想也没想,纵身扑去拉马,可没想到,竟扑了个空。 “把手给我!”六皇子就在一旁,眼疾手快,拽住四公主的手臂。 四公主脸都惊白了,只能顺势扑向六皇子死死扒住。 两人的重量不轻,重重甩下马,六皇子一看,当机立断带著四公主沿著草坪滚下了山坡。 一路被草木割伤皮肤,他將四公主护在怀中。 五皇子立刻下马,惊呼,“六弟,淳儿!” “无碍!”六皇子抓住了一棵树根,吃痛几声。 四公主从他怀里冒出了头,虽然人呆住了,但显然没事。 五皇子连忙滑下去,將他们两人接了上来。 可算没事 就在所有人放鬆警惕的那一刻,四公主的马匹竟然转了个方向,眼看就撞上离得最近的鸣棲! 四皇子刚放下的心猛地又提起,“郡主,小心马!”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鸣棲倒是不慌不忙,她眼中隱隱泛出银白的流光,盯著直奔眼前失控的马,试图篡夺思绪,让其安定下来。 就在千钧一颗之际,一头如狼般的巨兽,从林中毫无预兆地跃然而出! 三两步跨过眾人的头顶,停在鸣棲和马匹的中央。 “吼!” 它身长一丈有余,硕大无比,鬃毛在阳光下泛出赤金的光晕,四肢抓紧地面,一声低吼,露出长长獠牙,尽显凶悍。 马匹登时被嚇退,惊慌失措地四处狂奔。 巨兽扭头,衝著鸣棲眨了个不用谢的眼神。 在眾人还来不及拔刀相向的瞬间跳进了丛林,看不见踪跡。 “……” 鸣棲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只蠢狗在干什么!!!! 第24章 八目相对 “怪物!” 一扭头,五公主与四公主都已经嚇昏在容珩和五皇子怀里。 “护护..护护..快护驾!” 四皇子头一回看到这么大的巨兽,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直到確认周围人全都看到了,他断断续续地喊叫。 六皇子眯起眼睛,似乎在哪里看到过巨兽,似乎是那一夜,袭击七公主的那个! 周围的禁军这才闻声赶来,“刷”地亮起刀。 容珩也是头所见,讶异浮现在面上,他將五公主交给身边的六皇子,立刻骑马赶向迎面撞上野兽的鸣棲。 鸣棲眼看氛围不对,四公主和五公主都嚇晕了,五皇子等人面色惨白,她不晕好像都不正常。 一转眼,偶然她对上容珩骑马而来的目光。 她实在无从解释。 想了半天,决定还是给他们磕一个吧。 她双眼闭上,径直跌下马去,终於在坠地前落入了一个怀抱。 “鸣棲!” 最后估计她是被容珩带回去的。 四公主五公主被带去了另一道帐篷。 鸣棲的帐篷之中,侍从来来往往,苦涩的药味逐渐蔓延。 在太医说,“郡主只是受了惊嚇,醒来后服用几幅安神汤药自会没事”以后,容珩说了声退下。 终於耳畔安静了。 鸣棲再也装不下去,睁开了眼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一醒过来,大黄凭空冒了出来,摇著尾巴諂媚地说:“我是不是帅爆了!” 他不打自招,趁鸣棲还未发火,“刚才我听那公主说你坏话,我实在听不下去,就小施法术惊了她的马。” 他说得实在得意,鸣棲青筋跳动了两下,“你做得漂亮,差点撞到我你知不知道!” 咬牙切齿地说:“漂亮。” 大黄对付骂他的人类颇有一套,尾巴摇得灿烂辉煌,有点心虚,“不过我把那马也骂退了,有没有將功折罪,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英雄救美?” 鸣棲呵呵一笑,想到四公主与五公主,尷尬地撇开头去,咬牙切齿。 “是啊,“美”都快被你嚇死了。” 两人甚至没有察觉到,不远处的药炉旁边,甚至还坐了个人。 他手中的扇子,在大黄摇著狗尾巴说话的一瞬间,“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们…”他看著大黄的尾巴,“他这是...“ 一句话,可算换来了两人的注意。 六目相对,彼此无言。 鸣棲一把將大黄的头按了下去,“咣当”地磕在床上,疼得大黄呲牙咧嘴,眼神顿时就清澈了。 她心臟都快跳出喉咙口,惊道:“六殿下!” 要命,容时怎么还在这里。 这可怎么解释! 无独有偶,就在她说这句话的一瞬间,帐篷的帘子又一次被人掀开。 “醒了吗?” 容珩翩躚飘逸的身躯踏了进来。 八目相对! 一时之间,空气都安静了。 “……” 四人面对面坐下,太子反应最平淡不动声色,容时跟他们都不大熟,尷尬地眼神四处乱飘。 鸣棲捏著眉骨,心里忍不住打转。 怎么办,玩脱了。 容珩一看她就是在绞尽脑汁想骗人的话,又看了眼跟只鵪鶉似的陌生男人,尤其是背后垂下去的尾巴。 他眸光暗了暗,简单说:“解释吧。” 鸣棲刚缓过气来,“其实,你信不信,这都是幻觉。” 容珩与容时齐齐看过来。 用眼神示意:你觉得可信吗? 鸣棲住嘴,不可信。 容珩按住了她,出乎意料对著大黄,“既然你说不明白,不如他来说。” 鸣棲猛地惊起,一句:“不许说”还没说出口。 “我吗!” 大黄熟练地摇著尾巴,倒是很不客气地一口气把事情说了个乾乾净净。 从自己在东魏的哪个小镇子里长大,怎么化成妖怪,又是怎么一路追踪到大周,在护城河被容珩一箭射中,还有伤了七公主的事情,全部和盘托出,毫无半点隱瞒。 鸣棲根本拦都拦不住,家底都给人抖乾净。 她看著大黄,要不是容珩容时在,她就差一巴掌把它打回原形。 这可是人,是人! 你这么说,他们不得嚇死。 显然没有。 两人甚至比鸣棲还要镇定,更快地接受现实。 容时抿住了唇,“这么说,这世上真的有妖邪鬼怪?” 大黄刷地竖起尾巴,毛茸茸的煞是可爱,“对啊,有啊!我不就是,你怎么不信呢!” 鸣棲差点背过气去。 容时这二十多年虽说自小去北漠为质,早已经习惯一人生活,性情上更是淡漠,从未接触过妖。 除了震惊,他更有些好奇,盯著大黄看了又看,他的模样和人一样,当真看不出一点区別。 岂料,大黄得寸进尺,瞪著那双湿乎乎的眼睛,凭著多一个人多一个人脉的想法,竟然將主意打到了容珩与容时两人身上,想请他们帮忙寻找他的主人。 容时与容珩各看了一眼,他轻轻笑起,“我本就是个富贵閒人,一个小忙而已,倒也可以帮忙。” 容珩答比帮鸣棲时快多了,“可以。” 他忽然明白了鸣棲对付东魏世子的帮手是谁,原来是这只小妖。 难怪怎么问都不说。 大黄就知道人很好相处的,只要它们小狗眨动湿漉漉的眼珠子,尾巴摇一摇,撒撒娇,要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 甚至比这位小神君还要好说话! 说著它就衝著鸣棲欠揍地哼唧了一声。 鸣棲真想捏著它的耳朵骂,“你不要太相信人好不好,哪只眼睛看到容珩好说话?” 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鸣棲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大黄一只妖,竟然能请动容珩与容时一起帮他? 瀟湘殿 说时迟那时快,不到半个时辰。 容珩人没来,三百名宫女的姓名册已经递到鸣棲的桌上。 “没有。” 容时与鸣棲將姓名册翻完。 大黄一愣,他作为一只狗不识字,惊讶:“怎么会没有,你们真的看清楚了吗?” “姓名册上,三百名贡女的身份、生平、画册都记载的一清二楚,没有叫小云的女子。” 大黄不信邪,將画册翻了个遍,什么也没找到。 “你是不是记错了?” 大黄沮丧不已,“不可能,我绝对没有记错,主人被抓走的时候,她一直在喊她不想去上京,我是一路追著主人气味来的,怎么可能有错呢?” 容时看了眼沮丧地耷拉脑袋的大黄,忽然他记起那一夜,七公主遇袭一事。 他提出,“我一直有个疑问,你说是一路追你家主人的气息而来,又为何会在行宫无端袭击了七公主?” 大黄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是要去伤她,是因为闻到了主人的味道,我以为是主人才会找过去的。” 鸣棲想起来,她从一旁取来方木盒,从中將被捏得变形的发冠拿出,“是在发冠上闻到的气息?” 大黄仔细嗅了嗅,“对,这个味道我在主人的身上闻到过,” 他指著那颗顶珠,“一模一样。” 穹珠? 与其说气息在发冠上,不如说在穹珠上。 鸣棲將顶珠从发冠上拔了下来,这颗鸽子蛋那么大的穹珠她之前在宴席上听他们说过,產自东魏,颗颗饱满,恍若圆月,得名穹珠。 “小云身上如果有这枚穹珠的味道,说明她曾经接触过这顶头冠,东魏贡女的確最有可能,但名册上却没有她,这一点確实奇怪。” “我此前从未见过穹珠,不知它是怎么製成,六殿下可清楚?” 容时闻言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或许可以问问五兄或者是太子殿下。” 鸣棲虽然不了解容时,比起容珩那个男狐狸,到时候难以解释,容时应该更好说话。 毕竟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这件事少一个人知道越安全,我想请六殿下帮个忙,去查一查穹珠的来歷和製作方法?” 容时倒也没有拒绝,他接过穹珠,触手生凉。 虽说是皇子,但与其他兄弟姐妹都不亲近,若非刚刚的意外,倒也不会与宝清郡主有什么交集,虽然他觉得遇到妖是一桩奇事,但挺有意思。 他答应下来,“查穹珠的来歷这不难,我可以一查。” “多谢六殿下。“ 送走了容时。 鸣棲一出门便看到了容珩站在远处,似乎已经等了她很久,她走过去单刀直入,“你为什么会答应帮大黄?” 容珩看了眼她,“我没有在帮他。” “事关东魏,我感兴趣而已。” 鸣棲明白过来。 东魏、穹珠、五皇子,彼此息息相关。 “若那只妖说的没错,一个人跟著东魏的贡女来到上京,却消失得无因无踪。” “若是路上病没也是个解释,但必然记录在册。” “既然三百名贡女的姓名册完好无损,活生生的一个人,到底去了哪里?” “东魏在隱瞒什么?“ 而与东魏关係极其密切的五皇子,又在隱瞒什么? 鸣棲就知道他这个奸诈的男狐狸,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答应大黄,他必然是察觉到此中有异样,事关五皇子和东魏,他才会答应。 她真想把大黄拉过来,让他听听。 这才是凡人狡诈的真面目! 第25章 怎么可能下毒 没想到还未著手穹珠一事 宫中便出了事。 橙樺殿 夜半,灯火通明。 皇子公主悉数在场,气氛严肃而紧张。 正殿中央跪著两人,一人身著青色宫妃装束,瑟瑟发抖地低著头,不住簌簌流泪。 另一人跪得笔直,神色平静。 鸣棲隨著五公主赶来的时候,正看到了这一副场景。 跪著六皇子容时和他的母妃林才人。 只是她一进殿,就感觉到了一股死气,在殿中縈绕不散。 圣上与陈贵嬪坐著最高位。 圣上脸色说不出的冷沉,似裹挟著滔天的怒意,双目一凌。 “说,到底给魏昭仪吃了什么!” 人群里,四公主哭得双眼红肿,恨不得衝上去:“就是你,你午后给我母妃献上了什么补气的点心,我母妃不好驳你的面子用了一点,没想到午后突然呕血,如今昏迷不醒,你分明给我母妃下了毒!” 林才人嚇得浑身颤抖,“圣上恕罪,臣妾冤枉!” 六皇子容时,护在林才人面前,四公主怒目而视。 五皇子拉住了情绪激动的四公主,“六弟,不是我们非要对林娘娘如何,只是母妃病情一向稳定,是吃了糕点后才突然发病。” 他没有將话说完,但言语之间,皆是指责! 林才人身材纤细瘦小,显得格外可怜无助,只不停地说:“不是我,我怎么可能下毒,我真的好意做了糕点,我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青年下頜稜角分明,虽是跪地,但脊背始终不曾弯折,握住了林才人的手给予安慰。 容时:“我母妃並未下毒,还请五兄莫要冤枉人。“ 鸣棲这几个月见过不少娘娘,唯独久病的魏昭仪始终没有见过面。 “魏昭仪娘娘我好像从未见过。” 五公主这位行走的宫廷全书,看鸣棲听得云里雾里,赶忙小声说,“昭仪娘娘两年前曾大病一场,是五哥哥贴身照顾了几个月,才缓了过来。” “但是病好后身体一向不好,各类宴席都不出席,这回行宫,也是五哥哥照顾母妃,坚持之下圣上才允许。” “听说今儿个午后林娘娘来见昭仪娘娘,吃了一口点心便吐血了,一直昏迷不醒,圣上唯恐是有人下毒,这才喊了人来受审。” 鸣棲点了点头,听明白了,望著容时刀削般的侧脸,“也不一定是下毒吧。” 五公主自小看遍了宫中的伎俩,也说不好是不是因为妃嬪间的妒忌,“这谁清楚呢?” 正殿內,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他们身上。 林才人受审,容时本不需要陪著,但他身为人子,此刻也见不得母亲受冤,“圣上明鑑,我母妃所做的糕点放得都是补气的食材,每一样都是从膳房领取,绝对不会对昭仪娘娘下毒。” 他知道,他的母亲是因为他才这么做。 他十二年前离开林才人到北漠为质子,不久前才回来,在宫中毫无根基,林才人是想要为儿子挣一点人缘。 但她位份低微,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 这才想著亲手做些点心去討好。 从来未想过,魏昭仪竟然会因此吐血。 正殿安静地落针可闻。 圣上怒气不减,身旁的陈贵嬪眉目温柔,“圣上,此事兴许是误会,林才人昨日也给臣妾送过糕点,臣妾用后並无不適,况且刚才太医也未曾从糕点中验出什么毒物。” 陈贵嬪是太子容珩生母,性情恬淡温和,是如春风沐雨一般的美人,一双杏眼格外动人,是宫中除了已故皇后外,位分最高的宫嬪。 鸣棲见过几面,陈贵嬪那么温柔。 容珩那只男狐狸,真是一点都不像他母妃。 四皇子刷了一下存在感,“是啊圣上,您可千万別错怪了林娘娘。” 四公主不肯罢休,“查不出毒物又怎样,这世上阴毒的东西多了” 她一瞬间指著鸣棲,“我倒是记得她会些神啊鬼啊,莫不是林才人勾结宝清,用那些邪术害了我母妃!” 这里面怎么还有她的事情? 鸣棲哑然,“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眾人的目光霎时间转向鸣棲,连圣上都投来了目光。 圣上的神情耐人询问,“前几日,朕也听闻宝清郡主在京兆尹与护城河边的传闻,镇北王府竟然出了郡主这样的人才。” 五公主嚇了一跳,连忙拉著鸣棲。 四公主红了眼睛,“查不出原因,保不准就是些什么鬼神害人的邪术。” “圣上,我的確是会些,但都是班门弄斧的小伎俩,要说害人,也不是不行。” 眾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郡主这是在说什么啊! “这...” 鸣棲眸光一沉,“只是,我与昭仪娘娘从未见过面,无冤无仇,我有什么理由要害她,还是四公主五皇子对我做了什么,我非得报復,还报復在昭仪娘娘身上吗?” 五皇子心中顿住,想起了他曾经给过东魏世子的桃煞! 让他去得到宝清郡主,只是被鸣棲发现了,他不是没想过是否是鸣棲的报復,只是... 这回不是。 他连忙拉住四公主,“我们並没有责怪郡主的意思。” 鸣棲说得坦荡,丝毫没有给自己找藉口。 圣上心中瞭然。 “起来吧” 鸣棲默默地看了眼桌上呈放的东西,药渣、药碗、还有一双深棕色的筷子,带著浅浅药味。 用剩下的糕点,看起来並无不妥。 但她觉得有些异样,又说不出,“都是些寻常的吃食,不知昭仪娘娘平日里身体如何,用什么药,会否是药性相衝?” 容时看了眼鸣棲,感激她的相助。 太医暗暗看了眼五皇子,“娘娘的身体还算平稳,用的药一直记录在册,这些糕点,也並无什么相衝的地方,只是到底在病中,还是不宜多用糕点。” “蠢货!” 圣上怒气不减,“你放了什么你心里清楚,昭仪本就身体不好,饮食格外注意,你发什么疯做糕点给她!” 林才人慌不择已。 他衝著容时,一看到容时那张倔强不肯低头的脸,他心中的不满更加强烈,“你也是!从北漠回来倒是养得一身傲慢,不管好你的母亲,让她胡作非为!” 容时直言不讳,“我母妃知道昭仪娘娘常年用药,所做的糕点皆是问过太医才敢送去,不会有问题。” 圣上见他还敢顶撞,“你闭嘴!放肆的东西!” 容时心头一顿,缓缓握紧双拳。 “莫要为我惹怒圣上。” 林才人整张脸毫无血色,嘴唇止不住地颤抖,又因为自己连累容时,惹得圣上不睦感到万分自责,“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圣上,您要责骂就责罚臣妾。“ 圣上抿住了唇,胸腔起伏不定。 此刻有些妃嬪忍不住嚼舌根,“林才人本来就是贵嬪娘娘身旁粗使宫女,因为圣上醉酒才意外宠幸,圣上厌恶,不曾想一朝有孕,野鸡变凤凰,才勉强给了个才人的位份。” “这么多年在宫中,圣上从来不记得还有她这个人,现在倒是出来丟人现眼。” “还有六皇子,什么样的母亲生得什么样的儿子,从小就是不討喜,合宫斗不喜欢他,要不怎么才十岁,就被圣上赶到北漠那种苦寒地方去,眼不看为净!” “我看还不如在北漠待到死,回来也是惹人嫌!” 眾人喋喋不休地说著,原封不动地传到了容时耳朵里,他闭了闭眼睛,早已经习惯这些奚落。 小时候,听到的比这更恶毒万分。 在北漠,也是遭人白眼欺辱、朝不保夕、性命堪忧之际,他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不能忍受! 就在此时 “太子至!” 宫门口一声高呼。 容珩披著月色入內,他的五官温润,如若惊鸿,身著一身玄褐衣袍,如若謫仙,身后跟著几名太医,一同入殿。 他从容时身旁经过,略一注目,而后向圣上问安,“圣上” 他衝著陈贵嬪,“母妃。” 贵嬪向他投去了目光,容珩微微点头,贵嬪这才缓了口气。 容珩抬起眼眸,“圣上,儿臣奉母妃的命令,將林才人今日所制糕点所用之物,与往日昭仪娘娘所用的饭食,交由太医令仔细查看,並无有所相剋,或者產生毒性的东西。” 五皇子与四公主抬起了眼睛,“那为何,我母妃怎么会突然昏厥?” 容珩淡淡道:“问题出现在所用的筷子上。” 筷子? 容时一愣,猜测,“筷子上难道有毒?” 第26章 求你救救我的母亲 事情一出,陈贵嬪就急著陪圣上来此。 命人將这里的情况告知了容珩。 容珩自然清楚母亲的意图,命人著手去了太医院。 “胡说!“ 四公主哭的声音断断续续,“母妃平日用的都是辟毒筷,若有毒岂会查不出?” 容珩侧目,“不是毒” 那是? 眾人投来了目光。 圣上眸光深沉,如猎鹰一般看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珩略一抬手,身旁的太医令上前两步:“启稟圣上,昭仪娘娘气血亏损,平日服用的药中便多有温补提气之物。” “而林才人所糕点中多放了补气的食材,对娘娘的身体也有效用。” 他將呈放於圣上面前的证物中將筷子取出,“但是,这双筷子是特製的辟毒筷,製作工序繁琐,曾浸润不少药物。” “在这其中起了催化,娘娘刚用完药便尝了些糕点,使得两者的效用顿时加倍,娘娘是虚不受补,这才导致了呕血。” 五皇子一愣,这双筷子是他好不容易寻来了,为的就是防止宫中有人肆意投毒。 怎么今日却成了母妃重病的缘由! “怎么会“ 问题居然出现在筷子上。 若是,魏昭仪没有在喝完药后,立刻吃糕点。 或者,换一双筷子 那么今日之祸,完全可以避免。 如此说来,林才人,只是倒霉了些。 好心办了坏事。 林才人恍然,捂著唇,“我不该,我若是换个时辰,娘娘便不会有事。“ 容时握著她的手,没有说话,默默安慰。 圣上缓了一口气,“这么说,是意外。“ 太医令点头:“是“ 陈贵嬪赶紧让人將容时与林才人扶起来,“既然是一场误会,圣上也莫要责罚林才人了。“ 圣上隨意地摆了摆手。 一句安慰都没有,仿佛也不甚在意他们。 也不在乎刚刚他们承受的责骂与冤屈。 容时慢慢將林才人扶起,她胆小怕事,此刻已经是一身的冷汗。 不著痕跡地望了一眼圣上,垂下了眼睛。 就在眾人鬆懈下来的时候。 忽然间 医女从魏昭仪的寢殿快步走了出来,“启稟圣上,娘娘呕了不少血,此刻身体虚弱地厉害,加之常年身体亏空,很可能…” 四公主刚缓下的心突然提起,“很可能什么?” 医女战战兢兢,“娘娘脉搏已经十分薄弱,已然油尽灯枯,很可能挺不过来。” “什么?“ 林才人如五雷轰顶,软软地跌了下去。 陡然间 一阵冷意扑面而来! 眼前霎时间衝出来一道幽若冥光的魂。 但下一瞬,这道魂魄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拽了回去! 屋內縈绕的死气愈发浓重,但很快又慢慢地消散。 鸣棲的身体猛地愣了。 这是死? 还是没死? 一进內殿 一股极其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纱帐轻掩,烛光似飘渺的火,医女们和宫人们捧著药罐与血水盆来来回回进出。 床榻之上,妇人的身躯消瘦,脸色因常年的病態苍白,闭合著眼睛昏睡不醒,蜡黄的面目似乾枯的树皮,不见半点生命力。 已然是油尽灯枯之態。 五皇子与四公主焦急地扑向魏昭仪的床榻前。 四公主毫不顾忌號啕大哭,“母妃,求您了,別丟下淳儿,您一定要醒过来!” 鸣棲站在最后,魏昭仪的確是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可魂珠却久久不散。 为何? 为何人之將死,魂魄还被困在体內。 这显然不合常理。 屋內,烛火飘摇。 陈贵嬪忧心忡忡,她秀眉敛起,最后看了眼魏昭仪的病容,病了这么久,其实早就有准备,但到底相处多年,她甚是难过,“下去將后事都准备起来。” 宫人们闻声而动。 陈贵嬪看著眾皇子公主,有条不紊地嘱咐,“既然已经如此,恐怕今夜休息不了,你们先守在偏殿,一旦有什么情况,本宫会来喊你们。” “是”眾皇子公主也不敢怠慢。 她衝著容珩,“圣上明日还需早朝,一会儿你送他回去。” 察觉到这屋子里还有个鸣棲,她的目光落在鸣棲脸上,想得极为周到,“宝清郡主初来乍到,还未经过宫中的大事,你也好生照顾。” 容珩余光扫了眼:“是,母妃。” 夜色沉了下去,陷入一片寂静。 除了陈贵嬪等人还守在橙樺殿,其余人已经陆续散去。 只是, 深深夜色中,跪著两道萧瑟的身影。 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是容时与林才人。 圣上离去前的命令,“昭仪重病至此,皆是你等过错,跪下,直到昭仪醒了为止!” 眾人从两人身边擦肩而过。 那么的冷漠,那么的不屑,那么的冷眼旁观。 虽说是初夏,夜晚的凉风吹来,让人微微战慄,却远不及心上的霜意。 容时低头不语,却抿紧了唇。 东侧偏殿, 鸣棲透过窗户,只看到容时跪地一动不动,清俊的脸上,不留半分情感。 林才人身子弱,跪了一个多时辰已经快受不住,容时將她护在怀中。 “已经跪了两个时辰,六殿下和林才人还不能起来吗?” 而她对面,那个身姿頎长的男人,闻言停下了翻动公文的手,按了按酸涩的眉骨。 他顺著鸣棲的视线,“圣上只让他们跪著,没有说多久,便是永远跪著的意思。” 一直跪下去,人不还得跪废了。 鸣棲的手无意识地触碰门框,一回眸,见姿態慵懒的容珩,“说到底,这件事只是巧合,魏昭仪恰好喝了药,恰好吃了糕点,才激发了药性,林才人和六殿下是有些倒霉。” 容珩放下摺子,眸色如琥珀,“巧合又如何,魏昭仪如今病重,与他们二人脱不了关係,到底是他们引起,圣上没有要治罪,只是罚跪,已然是格外开恩。” 他难得耐心解释,“此事若处置不当,容闕以及魏昭仪的母家,都不会轻易放过容时母子,处罚到位,让人都看著,至少明面上魏氏不会对他们动手。” 有些事情,作为君王,必须处理地让人挑不出错。 不过对待看中的子女,与轻视的子女,圣上的態度还是格外不同。 鸣棲自然听明白了容珩话里的意思,嘖了一声。 她皱眉,“不过为什么你在这里?” 其他皇子公主分別在西侧和北侧的偏殿,只有鸣棲被容珩单独带来了东侧的偏殿。 容珩挑了挑眉,“我在按照我母妃的懿旨,单独照顾未曾经歷过宫中大事的你,免得后续若有丧礼,你出了什么岔子。” 鸣棲翻了个白眼。 鬼才信! 儘是说得冠冕堂皇! 说到丧礼,鸣棲想起,“说起来已经两个时辰过去,似乎寢殿那还没传来消息。” 太医虽然说撑不过今夜,但至今还未传来消息,说明魏昭仪还未薨逝。 容珩抵著下顎,有些奇怪,“你似乎从刚刚开始就关注魏昭仪?” 他知道鸣棲会一些常人不会的东西,他不免有些多想,“是觉得魏昭仪有什么异样吗?“ 鸣棲一顿,回想起刚刚,从魏昭仪身上脱体而出又被一瞬间拉回去的魂魄,她有些奇怪罢了。 按常理,魂魄已经脱体而出,魏昭仪应当已经身死,但为何还处於弥留之態。 很不合理。 “没有,我只是在想何时能回去而已。“ 突然 门被用力地推开! 鸣棲愣了片刻,一抬眼对上了五皇子萧瑟的面孔。 “五殿下?” 容珩拧起眉心,看了眼外面,並无人高呼昭仪薨逝,也正是说,魏昭仪还活著,他不在魏昭仪身边陪伴,为何会来这里。 “宝清郡主!” 五皇子忽而抬头看向了鸣棲,眼里是绝望之中看到了星星火光的希望与希冀。 满脑子都是太医吞吞吐吐地暗示:“五殿下,自从两年前娘娘大病一场后,便是用药吊著性命,娘娘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即便没有这次意外,也不过月余的寿命,今日恐怕过不了子时。“ 不可能! 两年前,太医也曾给他的母亲宣判了死刑,可用那灵药吊著。 不也活了下来,为何这次不行! 他不能接受,也不可能罢休! 忽而,他想到了那一日护城河边,骄矜自信的少女! 五皇一张脸青灰,他盯著鸣棲,“我知道你我之间曾经有诸多过节,你如何恨我我明白,但人命关天…” “我也知道你会些玄门之术。” “能否请你,用那些术法,去救一救我的母亲。” 他忍著所有的情绪,弯下了他的腰,垂下的一瞬闭上了眼睛,將审判权给了鸣棲。 屋內昏暗,鸣棲久久未应,五皇子心臟狂乱地跳动。 第27章 人竟然活了 寢殿內 没有其他人,只有魏昭仪独自躺在床榻之上。 鸣棲一愣,看来五皇子为了让她来,已经提前將所有人都支了出去,此刻殿內只有他们三人。 轻纱吹起,雪白的帷幔虽风摆动。 如同一道道纷飞的灵幡! 床榻上的人面色僵白,早已经不像是將死之人,而像是个死人.. 鸣棲走到窗前,长指探上了魏昭仪的手腕。 刚触碰到竟然是已经是冰冷的触觉,她一愣,看了眼五皇子,五皇子仍是一双眼睛都在魏昭仪的身上。 魏昭仪这是已经死了? 鸣棲分了半抹灵力滑入其体內,尝试探索魏昭仪的魂,可是没有 魂魄早已经消散。 少说死了也就一个时辰。 “如何?” 五皇子见鸣棲脸色不好,本就灰白的脸色顿时一沉。 眼下,魏昭仪的魂魄已散,这样即便是神明也难逆天而行。 鸣棲摇了摇头,“为时已晚。” 这么看来,迟迟未有人通报死讯,只是五皇子不肯承认魏昭仪已死的现实。 “不可能,我母妃的身体仍有温热,怎么就为时已晚!” 鸣棲將魏昭仪的手放回锦被之中,只听得背后“咚”地一声,她猛然回头。 五皇子拾袍赫然跪下。 他郑重一拜,“郡主,我求求你,救救我的母妃!” 他面色苍白,双眸蕴含点点奢求:“只要你能救她,之前对你所做种种,我会亲自向圣上说明,自请惩罚!” “任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五皇子已经慌不择路,他竟不惜跪下,以祈求鸣棲能施以援手。 只要她能救,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鸣棲自从认识五皇子以后,他向来都是冷漠、自傲、高贵、从容的,从来没有像现在一般失態。 他曾经那么的骄傲,现在却如今愿意衝著鸣棲弯下他高傲的头颅,可见已经穷途末路。 鸣棲拒绝了 她不会,也不能插手人间生死。 鸣棲知道五皇子身为人子,不愿意放弃是人之常情。 鸣棲神色很淡,看著魏昭仪的脸,“昭仪娘娘面目青灰,已经是死相,看面相她寿数已尽,若她只是病篤,我可以帮忙,但她命格已断,气息全无。” “生死有命,五殿下,请你节哀。” 什么! 五皇子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鸣棲径直走出了內殿,容珩在屋外等著,她没有说话,但沉默足以说明一切。 心腹上前问话:“殿下,可要告诉贵嬪娘娘。“ 容珩看著屋內呆若木偶的五皇子,淡声道:“昭仪已逝,待容闕接受现实后再行通传,也不急於一时。“ 正殿外的地上,容时仍然跪在地上,他看著他们走入內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抬眼正好对上了鸣棲的视线,他的心猛地一沉! 屋內,五皇子握紧了双手。 他將骨节捏得咯咯作响,直到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皮肉,他才有了一些痛意。 眼角渗出了泪意,他不甘地抬手擦去。 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幽冷。 “宝清郡主,我已经这般低声下气地请求你!“ “为什么你不愿意施以援手!“ “一条人命,在你眼里竟然这么轻贱吗?“ “你怎么能如此!“ 忽地,烛火被吹散。 屋內猛地陷入了幽暗,鬼魅般的寒意,窜上了他的心头。 耳畔传来了声音。 虚无縹緲而又惑人心智。 五皇子顿时睁大了眼,去寻那不知何处而来的声音,希望如同燎原的烈火,熊熊燃烧!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一夜,丧钟並未敲响。 更恐怖的是 第二日,魏昭仪竟然清醒了过来! “醒了?” “你確定?” 鸣棲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蜷缩在桌案一侧,维持著一个动作小憩,她惊起,默默看著前来报信的小太监。 阳光爬进了屋內。 小太监一脸喜色,回著容珩的问话,“是啊,太子殿下,没想到咱们娘娘吉人自有天象,昨夜那般病篤,今儿个竟睁开了眼睛,真是大大的喜事。” 容珩的桃眼中不自觉捲起了波澜,他望了眼鸣棲,没有漏过她眼角的惊讶。 似乎在说,你不是確认了魏昭仪已薨逝? 是啊! 鸣棲凌乱。 眼看著外头逐渐热闹起来,太监宫女已经在各处偏殿宣扬魏昭仪甦醒的好消息。 等了一夜的眾人,乍醒的时候还以为人薨逝,正打算哭两声。 而后才后知后觉,人是活了? 阳光较之昨日更加阴霾,如同迷雾压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正殿之內 只见昨日还病得油尽灯枯,气若游丝的魏昭仪,竟已经靠著床榻坐了起来。 一身素色寢衣,脸色是说不出的凝白,只是刚清醒,人也没什么力气,胸腔浅浅起伏著,一呼一吸之间吐纳气息。 鸣棲隨著容珩一踏入殿內,如同当头棒喝,震惊地看著活生生的魏昭仪! 她昨天晚上已经確认,她已经死了。 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人 是什么? 太医跪地在为昭仪把脉,五皇子独自一人守候在昭仪面前,与昨夜的淒凉落寞截然不同,望著昭仪的双目温情。 “怎么回事?” 陈贵嬪穿过重重纱帐,她昨夜一直守在殿內,夜半五皇子劝了许久,她才去休息,没想到一醒来竟得了这样的好消息。 太医放下昭仪的手,脸色犹在迟疑,“启稟贵嬪娘娘,昭仪娘娘的脉象平缓,不似昨夜般游丝虚弱,如此看来,娘娘已无性命之忧。” 只是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看起来大限將至的人,是如何在病危之际一夜转危为安的。 难道自己的医术真的有那么好吗? 匆匆赶来的眾人闻声也是一脸震惊。 “真是苍天保佑。”贵嬪声音温柔,走至床榻边询问,“妹妹吉人自有天相,如今还有哪里不適?” 昭仪缓缓地眨动眼睛,像是没能听到贵嬪说话一般,琥珀色的眼珠滚了一滚,一寸一寸地看向了贵嬪,似乎瞳孔里不见焦点。 唇动了半分,却始终没能说出话来。 陈贵嬪望著魏昭仪想说话却说不出来的模样,不禁有了一丝疑惑,“妹妹?” 五皇子及时上前拦下了贵嬪的靠近,贴心掖住被子,才道:“贵嬪娘娘容稟,母妃刚醒来,身体还虚弱,此时不宜说话,待母妃好些了,再请娘娘前来相聚。” 如此陈贵嬪也就不便多问,她一笑,“说的也是,昨夜这般凶险,理应多多休息才是,快去差人稟告圣上这个好消息。” 她望著医女们,“你们好生照顾昭仪,不许有半分鬆懈,不然唯你们是问!” “是” 眾人提心弔胆了一夜的情绪总算因昭仪的清醒鬆懈下来,隨著陈贵嬪的离开一同退去。 殿內逐渐安静。 鸣棲刚刚一直在观察魏昭仪,她的动作比寻常人僵硬许多。 看得出来不像正常的活人。 只是一个魂魄散尽的躯体,是如何能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 她唤出了一道咒印,双目蒙上银白的光晕。 鸣棲清楚地看到,魏昭仪的体內,有什么东西如游丝般,爬满了身躯,在她的经脉中窜行,驱动她的血液和动作。 什么东西?! 正欲上前一探究竟。 不料,五皇子冷硬地拦住抓住了她的手臂,骇人的力道让人一怔。 “站住!” 他面色阴沉,那双清冷的眼眸之中,如同幽泉般霜寒,“你要做什么?” 鸣棲骤然被打断,抬起眼睛,“我只是想看看昭仪娘娘的情况。” 容闕冷冷道:“你也看到了我母妃安好,她怎么样与你无关。” 手臂越捏越紧,鸣棲不得不收回魏昭仪身上的视线,“五殿下,我没有恶意,毕竟昨夜娘娘的情况你也清楚,她如今清醒过来,不知五殿下是做了什么?” 容闕凌起双眸,言语犀利,“我母妃本就无性命之忧,我只知道母妃明明还有救,你却袖手旁观,若非我不放弃,母妃已经因你一句话再无生还希望。” 鸣棲的確说过,她已经死了。 容闕冷嗤:“你也就会些三流功夫,隨便耍些手段,还真让百姓信你能通鬼神,实则也不过是个笑。” “你不配接近她!“ 第28章 不像个人 看起来是打定主意不肯说了。僵持之际 一双手拦下五皇子。 “放手” 容闕怔住,目光对上了容珩淡淡的眸色。 他的面色看似温和,那双眼眸里却是警告。 “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容珩看了眼魏昭仪,“魏娘娘既然已经醒了,五弟又何须动怒?” “宝清郡主又不会对魏娘娘做什么。“ 容珩將鸣棲拉到身后,鸣棲被他拉著,看到他侧脸温润,却也有一丝凌厉,“毕竟郡主也只偶尔跟亡魂打过交道,魏娘娘又不是,五弟不必生气。“ “……“ 容珩分明是在阴阳怪气什么 容闕猛地看向他,眸中儘是冰冷。 鸣棲看了看他们,他既然都不怕逆天而行遭天谴,她又多管什么閒事。 “五殿下说的也是,娘娘无事,我也就不打扰了。“ 屋外,容时跪了一整夜,脸色倦怠。 他们早就听到了魏昭仪醒来的消息,但没有圣上的旨意,不敢起身。 林才人跪了一整夜,只是担惊受怕强撑著,现在听到魏昭仪无事,她一激动,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散去,再也受不住。 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容时一把將其护在怀中,“母妃!” 鸣棲走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想了想上前將林才人扶起来,探了探脉搏,“娘娘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虚弱,休息几天就好了。“ 容时感激地看了她:“谢郡主。“ 容珩隨后而出,已然跨过门槛,一眼就看到了鸣棲和容时站在一起。 他抿了抿唇:“魏昭仪已然无性命之忧,林才人与六殿下跪了这么久也已经够了,去请圣上的旨,请他们二人起来。” “六弟,將林才人扶到东侧偏殿。”容珩远远道:“让太医为林才人诊治后再送回去。” 容时脸色僵硬,膝盖跪了这么久,站起之时浑身都在颤抖。 他死死咬住后牙,忍下了剧痛,点头谢道:“谢太子殿下。“ 回瀟湘殿的路上 云清台雾色朦朧,只是浓云始终不散,颇有一种风雨欲来的错觉。 不知是不是一场豪雨。 容珩突然问她,“看出什么?” 鸣棲有些意外,“什么?” 容珩与她並肩同行,“你刚才看到魏昭仪之时就是一副惊奇的模样,可是看出了什么奇怪之处?” 容珩一顿:“魏昭仪,还活著吗?” 鸣棲忽而抬眸,“人不都醒来,大家都看到了,太子殿下还问什么?” “要是我信,就不会问。“ 容珩缓缓道,“比起容闕,我还是觉得你更可信一些。“ 鸣棲怔住,没想到容珩会这么说。 他不信他亲眼看到的,会信她所说? “难道就因为我之前两次问灵,你就信我说的话?“ 容珩一笑:“信你不好吗?“ “你不是擅长推演算卦问灵之术,难道算不出昨日的变故吗?“ 鸣棲:“……“ 说著两人刚踏入瀟湘殿的大门。 等了一晚上的大黄,直起身打了个哈欠,台阶上跳下来化成人形。 凑到鸣棲身边,嗅了好半晌。 疑惑道:“你们俩身上怎么有一股死人的味道。” 鸣棲心道果然,看了眼他:“你也闻到了?” 大黄捂住鼻子,连忙点头,“很重啊!“ 容珩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鸣棲望著容珩似深潭一般的眼睛,“昨夜的魏昭仪已经死了,魂魄散尽,不可能復活,现在的她不是活人,或者说並非死人的活人。“ “为什么看起来一切如常?“ 鸣棲摇了摇头,“五皇子对她做了什么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活死人损人阳寿,五皇子养她得用人命做代价。“ 容珩挑了挑眉。 这么说容闕是在用自己的命养著魏昭仪的身体?待眾人走后,魏昭仪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 寢殿之中,飘散著浓郁的药香。 魏昭仪坐於榻上,双目呆呆的没有色彩,那双眼睛空洞似死水,见不到一丝波澜。 四公主伏在母亲膝头,心疼地直掉眼泪,“母妃,你可嚇到我了,我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 魏昭仪始终没有回应她,四公主不解地抬头,她有好多话想同母亲说,但是又怕喋喋不休打扰她养病。 眸光里魏昭仪嘴唇乾涸起皮,四公主转身倒了一杯热水,“母妃,喝点水吧。” 但没想到一不留神教裙裾绊了一脚,她毫无防备,踉蹌了两步,险些栽倒,不过幸好及时撑住了身体。 猝不及防,一杯热水全都泼在魏昭仪的手上。 白皙的皮肤,顿时烫得发红! “母妃,对不住,烫不烫?” 四公主大惊失色,连忙扔下水杯,用帕子擦去昭仪身上的水,看著被烫到的手,她心疼不已,只是抬头一看,魏昭仪竟然毫无反应。 四公主愣了愣,小心地询问,“母妃,不疼吗?” 魏昭仪任由她摆弄,不曾发出半点声音。 宫人们见状面面相覷,总觉得娘娘自从醒来以后就越发奇怪,不仅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甚至旁人喊她也毫无反应。 忽而,殿门被打开。 修长的身影慢慢走近,青年面目冷肃,挥手屏退宫人,“都下去吧。” 他手中端来一碗药,泛著丝丝热气。 四公主刚准备说话,五皇子却打断了她,將药碗递给魏昭仪,“母妃,喝药的时辰到了,儿臣伺候母妃进药。” 药泛著赤红的顏色,竟似浓血一般。 魏昭仪双目落在那碗药上,毫无神采的眼睛,忽然亮了。 她赫然將手从四公主手中抽出,焦急地將药碗捧起,半点没有犹豫,一饮而尽。 “咕嘟!咕嘟!“ 隨著魏昭仪喉咙滚动,药物被吞服,她苍白的脸色逐渐起了点点粉意。 可是喝完了,她却像喝不够似的,抱著药碗舔了又舔。 直到將碗底浓稠的红色全部舔尽。 这副模样,看得四公主怔住,“母妃,不过是一碗药,有那么好喝吗?” 魏昭仪分不出半点回应她,贪婪地著舔舐。 仿佛药中有什么东西让她上癮,怎么喝也喝不够! 四公主嚇得想去拿碗,反倒被昭仪狠狠一推,径直跌在地上。 “母妃?” 五皇子拧起双眉,他上前两步,將魏昭仪手中的碗拿走,魏昭仪衝著他呲牙,他温柔地扶著她的肩膀,像哄孩子一般,轻声道:“午后还有,母妃不要担心。” 魏昭仪的眼珠,如同蝇虫一般转动,僵硬的脸上,这才露出笑意。 四公主忘记了委屈,只觉得眼前的一幕毛骨悚然! 五皇子鬆了一口气,拉著四公主离开,“淳儿,不要打扰母妃休息,我们走吧。” 一出门,四公主拉著五皇子的手,她看得出有些不对劲,但又不敢直说。 “五兄,你告诉我,昨天发生了什么,母妃到底是怎么好的?” 五皇子脸色陡然僵住:“怎么这么问?” 四公主小脸嚇得发白,仍心有余悸,拉著五皇子的手臂,“你有没有觉得母妃看起来有些奇怪?” “我刚刚將热水不小心倒在她手上,母妃一声都不吭!” “她好像不会说话!” “还有她刚刚喝药的样子,甚至…甚至不像个“ 人 “住口!” 五皇子赫然打断她,“没什么可奇怪的,母妃一切如旧,淳儿,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我不想听!” 他捏紧药碗,会越来越好,不会有人看出半点端倪。 四公主的表情僵在脸上,一脸的不敢置信。 五皇子从来没有凶过她,何曾对她露出这般厉色。 她不明白,母妃怎么了 五兄又怎了? 第29章 竟然还想欺骗他 自从魏昭仪出事以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林才人回去以后就嚇得大病一场,容时照顾其母妃分身乏术,没办法替她去寻穹珠的缘由。 大黄每日等得焦急,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鸣棲,看得人心虚。 但鸣棲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每天都跟在她的身后 对著她虎视眈眈,但一转眼又什么都看不到。 魏昭仪的病越来越好,甚至从其他宫中传来的消息,已经能正常说话行走。 这一个月,五皇子政务都有些懈怠,圣上体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鸣棲偶尔会跟著陈贵嬪去探望魏昭仪。 每每五皇子都在昭仪的身边,跟看眼珠子一样看著她。 陈贵嬪几日里带著眾妃嬪来看她:“这几日妹妹可算是看起来大好,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魏昭仪僵硬地扭动头颅,那双眼睛一顿,“劳姐姐掛心,我没事了。“ 虽然回应慢了些,但几乎看不出与常人的差异。 只是 鸣棲看得出来 魏昭仪的身体在一日一日地腐烂! 身上的腐臭味,是香粉和药浴怎么掩盖也掩盖不掉的。 这一日 “这些时日一直病著,还未感谢上次宝清郡主在橙樺殿上为我们母子说话。” 林才人因为要谢鸣棲上一次在橙樺殿的袒护和帮助,特意赶来,谢鸣棲的恩情。 容时陪著她前来,三人在云清台林中散步。 “也不是什么大事。” 鸣棲看了眼容时,“不用娘娘特意赶来言谢。” 青年眉目清俊,眼睫上扬,含著笑意,“郡主愿意为我们说两句话,已然是恩情,多谢郡主!” 鸣棲也就一笑了之。 他们行至湖边,只看到湖边围了不少人,正在聚精会神地布置些什么。 人群之中,一道玄色衣衫的男人尤为出神。 男人长身玉立,轮廓深邃,眉骨高挺,一双眼睛瀲灩柔情。 “那是太子殿下。”林才人眼尖。 容珩察觉到他们,看了过来,对上鸣棲,他眉眼舒展:“林娘娘、六弟、郡主。” 容时与林才人依照礼节回礼。 鸣棲好奇地看著湖边忙碌的人,“太子殿下怎么在这里?” 容珩桃眼里勾起一些兴味,“宫中最近传言闹鬼,他们在这里是等著抓鬼。” ? 抓什么? 林才人也有所耳闻,紧张起来,“我也听说这几日,不少宫人都看到了宫中有个鬼影飘来飘去,煞是恐怖。” “还有这事?” 鸣棲好奇,她怎么没听到风吹草动。 “说起来,自从魏昭仪恢復后,行宫中就有了怪事。“ 容珩笑了笑,“风大概还没传到郡主的耳朵里,四弟领著皇城布防,在云清台一步也不敢鬆懈,恐怕若是这几日再看不到到底是谁装神弄鬼,就要急得去敲瀟湘殿的门了。” 鸣棲嘖了一声。 他还有兴致拿他弟弟开涮,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话正说道这里。 眾人只见,云忽而压低的顏色。 “嘘“ 鸣棲猛地察觉到了变化,示意他们几人安静。 倏忽间,云清台的池水竟然如同烧滚了一般,咕嘟咕嘟作响。 “砰”地一声,竟然炸开了无数的的水。 空中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稀碎的哭声,声音如泣如诉,透著阵阵阴森! “小心!” 眾人都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似乎不对劲。 禁军一个个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盯著眼前的混乱的湖面,扬起了一阵浓白的雾气,而雾气朦朧之间竟然真的有几道身影在林中穿梭,一身素白翩躚的长衣,咯咯作响的笑著。 “咯咯咯” “嘻嘻嘻” 风声刮过,如同尖锐的指甲在门板上挠动,听得人毛骨悚然! “鬼,鬼啊!“ 云清台远处不知道是谁尖叫大喊! 鬼影被惊动,雾色瞬间將眾人包围,浓白的雾,伸手不见五指,所有人的心显然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鸣棲只是一个晃神,身边竟看不见半个人影,她心臟猛烈地跳动著,下意识想凝起长剑, “容珩?” “容时?” 鸣棲扭头,而白雾之中,她一怔,竟然看不到半点人影。 天地之间,只有她自己。 只见,雾气背后露出了一道硕大的湖泊,她还以为是云清台的湖面,可仔细一看。 竟然是十二天,反生海! “怎么会这样?” 鸣棲还没有半点时间思考为何会出现反生海。 倏忽间。 湖中心那方幽冷的漩涡,散发湛蓝的光滑,竟然毫无预兆地一寸寸崩裂。 “是反生海漩涡!” 鸣棲被唤醒了心中最深处的记忆,她心臟狂猎地跳起,再也顾及一切,凌空飞起冲了上去。 而在她眼前,一道浅蓝色的身影,竟从她的面前擦身而过,“鸣棲,救我!” 鸣棲心都快停止了,“迷迷!” 迷迷仙子从她眼前,她试图伸出手抓住迷迷,可就是差这么一点点的距离,就是这么一寸! 生生从她眼前错过。 甚至来不及阻止,迷迷已经被撕成了碎片! “迷迷!“鸣棲呼吸停滯,撕心裂肺的痛意在肺腑瀰漫开来。 “哈哈哈,还说是天神之后,鸣棲,你也不过如此嘛!“ 一扭头,成桓就在云层的背后,望著他们低低地弯起了唇。 “成桓,是你害我们!” 只要杀了成桓,一切就不会发生! 鸣棲脊背爬上了一抹阴寒,巨大的恐慌让她忘记了思考,她双手成印,银光闪烁,凝成了极强盛的灵气。 一道流光闪过,天地之间荡然无存。 “鸣棲?” 容珩被浓雾迷了眼睛,他只是一转身,身边便空无一人,只记得鸣棲就在身旁一侧,可他才伸手,却没有抓住人。 正在疑惑之中,竟然看到远处浓雾之中,有人走向自己。 一道小小的身影,正蹦蹦跳跳地过来。 “哥哥” 小女孩生得粉雕玉琢,就像是精心雕刻的瓷器,让人怜爱,却又怕失手打碎。 容珩浑身猛地僵住,他不敢置信看著她,忘记此刻自己身在何处。 小女孩衝著他甜甜地笑起。 容珩眼睁睁看著女孩,他默默蹲下,眉目温柔,將她拥入怀中。 “兮儿。” 容兮紧紧圈住他的脖子,很乖地说著,“哥哥,是兮儿啊,兮儿实在太想你了,” 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梦到过容兮。 自从八年前,八岁的容兮在宫中忽然暴毙。 待他得知消息,从宫外赶回来之时,圣上已经將容兮匆促火葬,他甚至都没能看到容兮的最后一面便匆匆下葬。 那是他唯一疼爱的胞妹,与他一母同胞。 从小呵护长大,毫无预兆地离世,却没有半点理由和交代。 怀中的女孩带著温热的体温,就像是妹妹真的回到了他的身边。 “不对!” 满目温情顿时消散,容珩清醒了过来。 容珩拥著女孩,忽而温柔似水的桃眼中,闪过了一丝冷意。 他的目光落在女孩的脸上,“你不是容兮,你是谁?” 怀中的女孩眨动懵懂的眼睛,脸上露出了无辜的笑容,她摸上容珩的脸颊,试图想要他抱抱她,“哥哥,你怎么了,我是兮儿啊,我回来了哥哥你不高兴吗?” “容兮已经死了,这是不可逆转的事实,再像你也不是她!” 容珩握住袖中的匕首,没有半点犹豫抵在女孩的脖颈上,警惕十足:“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谁,为何装成容兮的模样!” “哥哥,难道你要再杀兮儿一次吗?” 小女孩眼眶蓄满了泪水,她无助而痛苦地挣扎。 容珩被她的哭声一愣,他不知道她死前,是不是也是这样绝望和痛苦。 她曾经就是这样,在自己的怀中长大,是他最珍视的妹妹,他难道要再杀她一次吗? 容珩双眸冷凝,不带半点犹豫,他挥落匕首,刺中了容兮的心臟。 他看著眼前的容兮从震惊到不敢置信,最后阴霾之下竟然露出了笑意。 “竟然被你看穿了!” 她的面容逐渐扭曲,在他面前化成了雾水。 “你没事吧!” 一抬眼,浓雾之中,鸣棲的脸就在眼前。 她的眼角緋红,一张脸小巧精致,甚至明艷,那双眼睛水雾朦朧,一如那一晚诱惑他时的模样,她按住了他的手臂,“莫动!” 她说:“別推开我!” 一切和那一晚一模一样。 她见他盯著自己,竟然伸手扯动他的衣衫,男人的呼吸顿时乱了,却没有推开她。 “你” 容珩胸口起伏,他双眸深邃,莹润如琥珀,恍然失笑。 变成容兮还不够。 竟然还变成鸣棲,试图欺骗他。 第30章 不要相信都是假的 鸣棲靠近他,“若是不想死,就別动!” 容珩没有动,他只是逆著雾气,静静地看鸣棲。 忽然 他一击抓住她的手,鸣棲猝不及防,被他控制住手臂,但她很快反应过来,逆折容珩的关节,没想到容珩也狡猾,不仅没能被她得逞。 反而,顺著她的力道,將人拉到身前,將其反剪,扼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头面对自己。 “已经被你骗了一次,难道还会再上第二次当。” 容珩居高临下,声音低沉冷硬,“到底是谁,胆敢在此作乱!” 鸣棲眨著眼睛,忽然意识到容珩竟然没有被幻觉吸引。 她挣扎起来,“放开我,我不是幻觉,我真的是我!” 容珩眼眸一动,桃眼中儘是冷意,“我不信。” 平时那么狡猾一个人,现在怎么傻了。 就在此时,容珩背后风云变幻,有什么东西正衝著他而来! 少女精致的脸庞赫然凌起,她再也顾不得其他,捏著容珩的下巴,吻上了他的唇! 容珩一顿, 她分了一丝灵气给他,让他保持清醒。 “別看,都是幻觉,骗人的!” 隨后,她睁开眼睛,双指成印,衝著那道身影,一个弹指。 银白的灵力,正中那道身影的眉心。 虚影意识到自己不是她的对手,著急忙慌地躲进了大雾之中,消失无踪。 鸣棲来不及去追。 容珩不敢置信看这眼前的少女,意识到她是正常的,“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 “只是不能再让他们被幻觉影响。“ 鸣棲冲入浓雾之中,毫不犹豫,从怀中取出一道符文,置於额前,口中默念静心诀。 仗著其他人看不见她施法。 符文在她掌中忽然散开,如同星辰云海,坠入瞭望不到尽头的雾色之中,而后她半跪在地,一掌劈入地面。 “化!” 霎时间,平地狂风而起。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点点星光,带著摧枯拉朽的力量,如同九天坠落一般,將浓雾瞬时点亮! 无数道光晕似晨光乍现,浓雾在一瞬间散去! 眾人呈现各不相同的怪异姿势,有人站著、有人躺著、有人惊恐、有人狂喜。 一个个闭著眼睛,仿佛看到了心中最要紧的东西,拼了性命地想要留住,却又似曇一现,註定落空! “別杀我!” 容时半跪在地上,他抱著自己的双臂,他半闔双眼,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竟然整个人蜷缩起来,呈现保护的姿態。 脸上浮现密密麻麻的汗珠。 隨著鸣棲低沉的一句:“不要相信,这都是幻觉,不是真的存在的!” 他猛地惊醒。 眼前对著他磨刀霍霍的刺客,北漠试图凌辱他的官兵,无数的奚落冷语,在转瞬之间消失殆尽。 他忽然意识到,一切都是假象! 鸣棲撤回净化法阵,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雾有异样,会放大你们心中的欲望,见到你们最想要或最害怕的东西,万不能信,一旦被他们引诱,会被吸走生气!” 话音刚落,几个远处的禁军,在笑容之中猝然昏倒在地。 昏迷之前唇边还在呢喃:“阿娘,阿娘,你別离开儿子!” 他们知道,最近这个禁军的阿娘才死不久。 眾人陡然生出一阵恶寒! “快凝神静心,別看別听。” 意识到若是相信了他们看到的,那很有可能会一命呜,各个赶忙闭上眼睛,不再去听去看出现在眼前的诱惑之物。 林才人已经嚇昏过去,容时清醒过后,踉蹌著走到林才人面前,还听到她在忧心,“別伤害我的孩子。” “母妃。“他抿了抿唇,將林才人抱起。 眼看著一切都平息,容珩沉默地望著所有人。 闻声而来的四皇子看到一地狼藉,顿时头都大了。 “这是真撞鬼啦?” 宫人太监们一同而上,手忙脚乱地接过林才人和容时,两人气息紊乱,一身的冷汗,看得人心惶惶。 刚才的一幕幕实在太过诡异,不少人心有余悸。 容珩看著鸣棲,鸣棲的心缓缓平静下来。 刚才有多危险。 她孤身一人立於“反生海”上,掌中的阵法扬起,即將成裂天之势。 直到止阳的身影出现在云层之中,施法將四散而去的反生海碎片不断收拢,一如那一日般对她说:“別怕,我在!” 她的情绪起伏,一股发苦发涩的味道衝上了喉咙,眼眶不自觉地蓄满了泪水。 可在一眨眼,止阳的身影竟然和容珩的身影重叠起来。 但是! 不一样! 他们不是同一人! 鸣棲这才彻底惊醒过来,这里的一切都是被凭空捏造的幻觉。 她默念静心诀,再睁开之时,眼前的反生海已经消失。 她看到了浓雾之中静静站著的容珩,似乎被什么情绪裹挟,向来温和的面目之上,儘是冷意。 鸣棲唯恐容珩也如她一般沉浸在幻觉之中,想了想还是走了上去阻止。 谁知道会被他当成幻觉。 直到浓雾散去,鸣棲这才发现,如若她刚刚真的动用了法力,那这里的凡人將被她波及,无一倖免。 那她可就真的在凡间犯下杀戮 这不得给天雷劈死为止! 容珩没有看鸣棲,直接问:“刚刚袭击你的是什么?” 鸣棲摇了摇头,她险些著了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觉得更像是一种幻觉。“ 可如果仅仅是幻觉,怎么会引诱他们犯错。 说罢,鸣棲忽然想到了什么。 “嘶~” 只是还未想清楚,觉得手指一痛,不知道何时被刺破了一个小口,血珠成串滴下,她皱起了眉。 容珩发现她的表情凝重,“怎么了?” 鸣棲擦去血跡,摇头,“没事。” 四皇子一个头两个大,这成串的公文报告他应该怎么写啊! “太子、郡主,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全倒下了!” “一个个说看到的东西还不一样,有的看到自己升官发財、有的说自己撞鬼了,有的说自己娶媳妇儿。” “如果是鬼,也该看到一样的鬼。“四皇子压根没听明白,“大家看到的怎么还个不一样呢?” 禁军已经被前来支援的兵將搀扶到一侧休息。 容珩眉目敛起,他自然也不会轻易相信是邪术,吩咐道:“命人去取湖泊中的水,交与太医院查验。” 四皇子明白容珩的意思,“太子殿下是觉得很可能有人装神弄鬼,在水中下了什么致幻的药物?” 容珩看了眼四皇子,他这回还不算蠢。 “臣弟这就去太医院。” 四皇子被容珩盯得浑身发毛,赶紧麻溜地去找人来验水。 忙了一个下午才结束。 眾人被太医顛过来倒过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险些就差脱衣服查看。 最后得出来“还好没什么大碍”的结论。 容珩便让大家都散开。 鸣棲回到瀟湘殿后,总觉得浑身有些发烫。 夜里,风声阵阵。 大黄蜷缩在地上的绒毯里睡得呼呼作响。 忽然,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下意识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没想到一睁眼就看到眼前站了个少女。 “!!!”他嚇得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但很快他发现是鸣棲。 “嚇死我了,小神君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大黄抖了抖毛,四条腿顛顛地走过来,“这么晚了,是睡不著吗?” 只见空旷的殿宇之中,鸣棲漠然地望著窗外。 不过 她的眼睛虽然睁开,却没有焦点,她像是看不到任何的东西。 嘴唇一点一点蠕动。 “去西苑” “找他” “他在呼唤我。” “我得去。” 而她的手中,竟凭空生出了一道漆黑的木牌。 第31章 快去救救鸣棲 大黄见鸣棲迷迷瞪瞪。 一张脸神情如此凝重,却如同失智,双眸毫无神色。 他想也没想赶忙变成了人形,抓住鸣棲的肩膀將人拦下。 “去哪里?” “小神君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鸣棲就像是听不见他的声音,只是衝著一处呆呆地前行,不停地衝撞,“来不及了,我得去。” “你要去哪里?” “不能去!“大黄死死抱著鸣棲的腰,可无奈鸣棲的气力不知怎么这么大,他根本拦不住她的动作。 鸣棲微微低头,看著大黄的眼睛逐渐眯起,毫不犹豫地朝著大黄的脊背一挥。 “別拦我!” 大黄只觉得这一掌下去,五臟六腑肝胆俱裂。 他赫然鬆开抱著鸣棲的手,两步踉蹌狼狈地跌落在地。 鸣棲就这么穿著寢衣,一路朝著夜色里走去,直到看不见踪影。 大黄不敢再有半点怠慢! “小神君一定是中了什么邪术,出了事!” 大黄紧紧跟著鸣棲,嗡嗡嗡得如同一只苍蝇般围著鸣棲, 可怎么也喊不醒她。 犹豫了一会儿,他觉得必得找一个人来帮忙! 找谁呢? 拼命挠动头髮,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调转方向。 长安殿。 无端端被人扣响! “太子!你快出来!” 长安殿前静默无声。 一道侷促的身影,趴在殿门口,伸长了脖子拍门,势要將里面的人拍出来。 没想到他才嚎出两声,脖颈上一冷。 一柄柄长剑便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被一路拎到了正殿, “吱呀” 容珩披衣而起,正推开门,看见是他,不住敛眉:“你怎么在这?” 大黄就像是见到了亲人一般,双眼热泪:“快去救鸣棲,她出事了!” 眼前有什么身影闪过。 大黄再一看,哪里还有容珩的身影。 行宫西苑。 早已经荒废,毫无人烟的去处。 月色如水,迷离得看不清,寂静苍凉。 只听得到细碎的脚步踩在叶片上的簌簌声。 少女的身影,赫然穿梭了荒芜的殿宇,出现在空荡的庭院。 轻纱般的薄衣,在风中轻轻飘扬, “关上门!” 庭院的大门陡然被关上,落锁的一瞬间 一道漆黑的身影,缓缓从空无人烟的宫殿深处走了出来。 兜帽遮住了眼睛,唇边露出了笑意。 “宝清郡主,你终於来了。“ “动手,我看你今日还怎么跑!” 忽然,漫天坠落的红线,宛若蛛网,將整座庭院笼罩其中。 鸣棲的身上,一道道红色的丝线,將她的四肢缠住,她如同一个被丝线牵制的木偶,浑身上下都昭示著任人宰割的味道。 四角点起了蜡烛。 昏黄的烛光在角落发出了莹亮的顏色。 忽地,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突然 蛛网一般的红色丝线剧烈地颤动著,悽厉的嘶吼声在静謐的夜晚显得尤为诡异,有什么东西从丝线上幻化而出! 一只只黑色的虚影,幻化成了实体,如同地狱的鬼魅,一张张骷髏,泛著荧绿色的光芒,阴暗地扭曲爬行。 顺著丝线一步一步爬向鸣棲。 少女的双目茫然,竟然看不出一点恐慌,任凭那些骷髏攀爬到了自己身上,沿著她的四肢不停地缠绕收紧,骷髏在她身上爬著,寻找最好的入口契机。 少女忽然捂住了身体,秋水般的眼睛透露著惊恐,痛苦不堪地甩动身体,“好痛...別靠近我…好痛!” 黑衣人握著手中的木牌,看到少女痛苦的表情。 忽然放声大笑:“这还真是个好东西。” “是不是感到头痛欲裂,是不是感到浑身动弹不得,” 黑衣人怨毒的眼神,几乎迸溅而出,“这些可都是专门为你准备的煞鬼,別急,只要再痛上一会儿,等他们吞噬了你,一切就结束了。” “很快,很快你就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变成一个只会求欢的淫荡女人,我让你往东,你就不敢往西,到时候,我先將你目垂几遍,再让我的手下,轮流上你。” “谁让你总是忤逆我,我就只好把你变成痴呆,永远都会是我的玩物。” “等我玩腻了,再把你关进笼子里,我还养了不少野兽,让你们在我面前好好地玩。” “快,吞了她!” 黑衣人放肆地大笑,恍惚之中,已经看到鸣棲赤身礻果亻本的模样,伺候他精心养大的老虎猛兽! “听上去好嚇人啊。” 幽暗诡异的庭院,忽然出来了一声清脆的声音。 鸣棲漠然抬头,露出了一道嫌弃的笑意。 “我以为你能把我怎么样呢”少女眼睫眨动,原本麻木空洞的眼睛,不知何时,正兴冲冲地看著他。 一派讥讽,“原来还是想著身下二两肉的事情。” “呵~” 就好像,看到了不自量力送上门挨揍的小人般。 黑衣人一愣,“你!” 他所有的得意都卡在了脸上,懵了,“你怎么会没事!“ “我今日在云清台布了那样的幻境,趁所有人不注意,放了煞在你身上。“ 直到夜里可以控制住她的神志,將她引来此处! “那可是煞鬼!” 那人蒙著面,一脸惊悚地盯著鸣棲,这几日他做过不少试验,只要是个人,一踏入这道阵里面,顷刻间就会束手就擒! 她怎么可能一点事情都没有! 鸣棲恍然大悟,原来湖边的幻境是这个人折腾出来的。 她说怎么当时有人袭击她,自己手中破了口子,原来是东魏世子借著他们中了幻境,给她下阴鬼煞。 但他到底是高估了自己。 鸣棲只是在夜半觉得浑身仿佛被牵制,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占据她的身体。 可还没等那东西刺入她的灵台,就被鸣棲发现了,只是不急於一时清除。 鸣棲放纵阴鬼煞控制自己,不过是想看看。 这些日子是谁一直在暗处盯著她。 想对她动手罢了! 黑衣人惊恐万分,慌不择路地將手中的木牌高高举起,在鸣棲面前挥来挥去! 惊恐地衝著那群骷髏,“还等著什么,快吞了她!” 骷髏咯咯咯地撞动牙齿,得到命令,恨不得从鸣棲身上咬下一块血肉来。 鸣棲被越来越多的骷髏包围,堆成了山,黑衣人眼看著鸣棲被煞鬼埋起来,蹦跳出来的心,这才重新吞回了肚子! “就这点伎俩也想对付我?”鸣棲唇边浮出了一个讥讽的笑意,她双手成刃,凌空出现一柄匕首,对著脚下的红色丝线便是一刀。 “你別妄想逃出去,这可是沾了血的阵...” “对付我” “简直不自量力!” 说罢,骷髏山中,只见一道银光爆裂。 数十个骷髏头毫无预兆地凌空飞了出去! 一双手从骷髏山里伸了出来,捏著一具骷髏骨架。 鸣棲弯起唇,桀驁不驯的眸光森冷, 黑衣人:“......” 黑衣人狠狠吞了口水,顿时觉得鸣棲不好惹,他心里忍不住打起退堂鼓,连忙环顾四周,恨不得立刻逃之夭夭。 鸣棲眼风一顿,原本阵法之中的红丝竟然如同活了过来一般! 如同一条条扭曲的长蛇,衝著黑衣人蜂拥而去! 黑衣人大叫:“別过来!別过来啊!” 他如同一只猴子,在庭院內上躥下跳。 鸣棲插著手,靠在一边,欣赏他的表情。 他想破头也没想明白,这个宝清郡主到底是怎么破了他精心布置了一个多月的缚灵阵! 鸣棲看著他仓皇逃离的背影,眼看就要爬过高墙。 根本没有看清,庭院之中已经没了身影。 下一瞬间,红色丝线如同触手,瞬间捲住了他的脖子。 將黑衣人连人从墙上一路拖拽而下。 他感觉到脖子给人卡住,喘不上来气,翻出了眼白,將他捏得跟一只鸡似的扔到了庭院中央。 黑衣人狼狈地滚了一圈,刚好抬起头对上了鸣棲的脸。 鸣棲蹲下身体,一把拉开了他的兜帽。 挑了挑眉,“东魏世子?” 地上的男人,就像是砧板上待宰的鱼,一张脸白得细腻发光。 东魏世子嚇得惊慌失措,他將自己缩成一团,浑身上下不住地发抖,看到鸣棲的脸,“郡主,哈哈,都是误会!误会啊!” 鸣棲身上的骷髏,却像是个听话的宠物,在她的脚边不断地蹭他。 衝著东魏世子,嘎嘣一声,扭过了头,嚇得他梗著脖子大叫:“救命!救命啊!” 鸣棲毫不犹豫,踹了他一脚,踩著他的胸膛,俯下身从他手中叫阴鬼煞的木牌抽了出来,眯著眼睛:“阴鬼煞,哪里来的?” 东魏世子禁不住嚇,就是几句话,一股脑將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 “郡主,我並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前些日子在你们面前丟了脸,面子上过意不去,想用这个煞嚇一嚇你。” 鸣棲捏著阴鬼煞,一声冷笑,“谁教你用阴鬼煞来嚇我?” 阴鬼煞,这么阴毒的东西,中煞者会被煞鬼附体,魂魄逐渐被吞噬,直到最后成为煞鬼的俘虏,对煞主人言听计从。 虽然看起来人还活著。 实则,早已经死了。 东魏世子眼睛转了一圈,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 鸣棲见他不肯说,狠狠用力踩得他口吐白沫,才艰难地说:“容闕,是容闕!” 五皇子?! 第32章 再也立不起来了 鸣棲將脚下的东魏世子当成个合格的脚垫。 东魏世子嘴唇颤抖,痛得浑身痉挛,他艰难地抱著鸣棲的脚:“女侠,女侠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鸣棲者才意识到自己下脚太重了。 “你知道用阴鬼煞这种邪物,每用一次,都会消耗你的生命力吗?” 东魏世子的眼睛陡然睁大,“怎么可能?” 鸣棲心道果然,“你这个蠢货果然不知道,容闕给了你煞鬼对付我,但却没有告诉你,此物必遭反噬。” “可惜啊,再多用几次,你可就得去见鬼了。” 东魏世子嘴唇颤抖,气得面色发白,恶狠狠淬了一口,“呸,容闕那个狗杂种,竟然敢害我!” 不过,东魏世子这种人,她嗤笑一声,她摸了摸身上的骷髏。 “不过,容闕好像並没告诉你阴鬼煞真正的用法?” 要不然,怎么放出的是这些看起来嚇人,实则没什么杀伤力的骷髏。 真正的煞鬼,还没有出现。 她笑得一脸灿烂,“不如我来教教你怎么用它。” 这个东魏世子,上次就想下药用桃煞侮辱算计她,这回想用阴鬼煞报鸣棲上次的仇,让他吃点苦头,鸣棲很乐意看到他自食恶果。 她將煞捏在掌中,只见一道光晕过后。 煞的木牌竟然虚空悬浮在掌心。 黑色的丝线,如同密布的漫天华光,围绕著木牌如同一道极强的旋涡。 “嘶嘶嘶~” 狰狞的声音从木牌中爭先恐后地喷涌而出! “好好享受吧。” 鸣棲退开的一剎那,一双手狠狠捏住了东魏世子的脖颈。 那是一双死人的手臂,青灰僵白,毫无血色,从悬空漂浮的木牌中伸了出来,死死扼住他的脖子,他痛苦地挣扎,却发不出一个声音。 “救——” 东魏世子嚇得肝胆欲裂,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何曾见过这种可怕的煞鬼! 煞鬼,都是挑选怨气极重的冤魂,炼製而成,自身的怨气强烈。 木牌剧烈地颤动著,这双手將他的脖子捏得咯咯作响,东魏世子一股脑爬起来,他捂著脖子,拼了命地往外跑。 可还没走上两步,眼前竟然出现了一道窈窕的身影。 纤瘦的身躯,身披欲盖弥彰的红纱,长发委地,身姿婀娜。 尤其是胸脯高耸入云,白皙滑嫩。 低低地喊著:“小郎君“ 看的东魏世子顿时愣住,他甚至忘记了恐慌,身体一瞬间產生了变化。 鸣棲看著色慾薰心的东魏世子,这都能立起来? 远处,世子吞了吞口水:“美人!“ 这煞鬼,还能有这么美的? 真是坐享齐人之福! 这如何能放过。 他赶忙將美人拥入怀中,只是美人的长髮遮住了眼睛,如同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乐妓。 他伸手去拨开。 却见,美人白皙的脸庞上,赫然是一双没有眼眶的眼睛。 浓稠的血流了满手,美人鬼赶忙缠著他的身体,贴著他的耳朵,柔情蜜意。 “郎君,奴家可美吗?“ 剎那间,美人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了他的脸上。 他几乎瞪大了眼睛,险些昏过去。 东魏世子“啊啊啊啊”地惨叫。 刺耳的尖叫声蔓延! 骷髏趴在鸣棲的肩膀上咯咯咯地打颤。 “別用这种你真心狠手辣的目光看我。” 鸣棲哼了声,警告骷髏。 骷髏赶忙將自己的牙齿合上,表示自己没有没有。 活该! 骷髏没有眼眶的眼睛,看著东魏世子,表示:都是他咎由自取! “可不是我让动手的。“ 鸣棲插著手看戏,“是他先动了歪心思,煞鬼喜食怨气,他身上怨念这么重,自然得煞鬼喜欢。” 想跟他贴贴! 但也別闹出人命。 见东魏世子被嚇得差不多了。 鸣棲眸光一颤,无形的气浪將木牌狠狠震慑,木牌安静地落在她的掌心。 “算我今日心情好,將你们都引渡。” 煞鬼都是被抓起来,无端端练成了煞鬼的冤魂。 她默念引渡的诀,很快木牌剧烈地颤抖著,一道道漆黑的虚影,从木牌內漂浮而出。 她长指一挥,一道银色的光晕划破长空,庭院中的煞鬼们顺著鸣棲口诀指引的方向猛然飘去。 直到消失不见。 庭院顿时显得格外空荡寂寥。 鸣棲见东魏世子衣服已经被煞鬼扯了一半,半露胸膛,躺著像一条软趴趴白虫子。 她想了想走上前去,捏著他的领子,將人拎起来看看人別被嚇死了。 容珩听闻不对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光景。 庭院之中,一场戏已经落幕。 无数道猩红的丝线,漫天飞舞坠落,如同一副虚无縹緲的画卷。 而鸣棲仅仅是穿著一身薄薄的寢衣,她的面前,有个男人正坐在他面前,逆著身影,容珩看不清楚,只看到鸣棲的半边身体。 容珩眸光一冷,心臟似乎有一瞬间静止。 他鬆了弓弦。 “嗖“! 一柄箭羽,如同惊鸿一般,越过万千山河而来。 鸣棲只觉得耳畔一响。 她下意识抖了抖手,长箭好巧不巧从东魏世子的头顶擦过,將他头顶最厚实的一缕头髮彻底割断! “……” 鸣棲心中默念,这可不是她乾的! 下一瞬,她的身体才退开半步。 大黄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霎时间,从墙上一跃而下。 张开獠牙一口咬在了东魏世子的大腿上! 东魏世子“嗷呜”一声,从昏死之中惊醒。 睁开他的眼睛,看到了大黄森白的牙齿,和赤黄色的眼睛,如同看到了妖怪! “妖怪啊!” 又浑身瘫软地跌了下去。 这下好了。 本来就面目全非的身体上,简直伤上加伤。 容珩走近,入眼的是东魏世子衣衫不整,浑身是伤的躺在地上,襠下一阵尿骚味,嚇得双目翻起了白眼,不停地抽搐。 “你没事吧?” 他略一抬手,身后涌进来的心腹顿时站住了脚步,“背过身去。” 心腹齐刷刷转身。 他將臂上的斗篷解下,递给了鸣棲。 “我没事,谢谢太子殿下。“ “殿下怎么来了?“ 容珩移开了目光,没看她穿著薄透的衣服的身躯。 容时与容珩一同赶来,一踏入院中,看到漫天的红线,有一丝愣住。 鸣棲看著自己薄薄一层的寢衣,倒也没有拒绝,只见大黄小跑到她身边,蹭著她的腿。 “你喊来的?” 大黄正襟危坐,一条尾巴摇得辉煌灿烂,“是我啊,我去叫的人!” 鸣棲又看了看容时,“那六殿下?“ 容时还在消化这个事实,“我正巧与太子殿下在下棋,便被一同喊了出来。“ 容珩低眉,看著东魏世子,“他怎么了?” 鸣棲凉凉瞥了一眼,“哦,没什么恐怕以后,再也立不起来了。” 容珩:“……” 容时:“......“ 大黄,加紧双腿! 鸣棲將刚刚的事情,减少了很多內容,说了一遍。 容时听得愣了好久,才接受鸣棲郡主居然真的有一手的现实,“郡主没事就好,东魏世子也太放肆了。“ 容珩一顿,想起下午的事,桃眼凝起,“湖边的植株放了大量的致幻药,所以,当时的人才会引起幻觉,已经由太医诊治,开了药后便不会再受到影响。” 鸣棲点了点头,“果然,他刚刚就说,为了试验能不能成功在我身上下煞,特意试了多次,想来最近宫中的宫人总是看到鬼,一来是他扮鬼,二来是他用致幻药导致。” “东魏世子?“ 容珩却抓住了她话语中的关键,“什么是煞?“ “阴鬼煞更阴狠,是一种玄门中的邪术,中煞者会被煞鬼附体,魂魄逐渐被吞噬,直到最后成为煞鬼的俘虏,对煞主人言听计从。“ 容珩盯著鸣棲,觉得她的胆子也太大了,“这么说你是故意装作被他中煞的模样,被引诱来到此地,引他现身?“ 鸣棲点点头,“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原来还是他,满脑子都是泡,用得倒是比上次的桃煞阴毒一点。” 容珩声音慵懒,听到桃煞,有些疑问,“上次的桃煞,什么时候的事情,有什么不同?“ 容时也好奇地看了过来,这名字听起来还挺曼妙。 “呃...“鸣棲猛地卡住,连忙移开目光,差点把上次袭击容珩的事情暴露了。 她清了清嗓子,“没什么,都是煞鬼而已。” “这种煞鬼,一旦发作,虽然看起来人还活著,但早已经死了” 等等 鸣棲忽然想起了什么。 鸣棲脑中的种种断口猛地串联成线。 容珩明显跟她想到了一起,“你的意思,魏昭仪一个月前身死,至今还如还活著,与活人无异。“ “难道是被五弟用了阴鬼煞。“ 用阴鬼夺舍,支撑她的身体。 鸣棲眼睛突然一亮。 身后心腹涌了上来,“殿下,橙樺殿出事了。“ 第33章 她已经死了 橙樺殿 一室的静謐。 昏暗的正殿內,透露出诡异的空荡。 青石地面,有什么缓缓流淌,妖艷的顏色,將一地染得赤红。 魏昭仪坐在镜子前,双目空洞地望著镜中的自己。 妇人身披薄衣,一双秋水般的眼睛,茫然无助,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色,她的唇边凝起异样的弧度,似被人用丝线扯出来的笑容。 烛火飘动了一瞬。 “吱呀!”有人推开门而入。 男人五官凌厉,一脸的霜色,在踏入內殿的一瞬,勾唇一笑,他来到魏昭仪的面前,握住了魏昭仪苍白的双手。 “母妃,该喝药了。” 话音刚落,原本毫无意识的眼睛竟然亮了起来,魏昭仪青丝如墨,露出了一张精巧华贵的面容,只是没了脂粉的覆盖,额角露出青紫的痕跡,溃烂地一发不可收拾。 她扭过来头,麻木地看著容闕,忽然裂开了嘴唇,露出诡异的笑容。 “呵呵呵” 魏昭仪猛虎扑食,贪婪地舔舐碗底的残渣。 “呜呜呜,五殿下,您放过我们吧。” 正殿角落,忽而传来了如猫一般的哭声,似乎极其惊恐,似乎极其害怕,带著声声祈求。 五皇子半蹲在魏昭仪面前,昏黄的灯火在他瞳孔之中蹦跳。 “嘘,你们打扰母妃休息了。” 长指抵住唇畔,他不悦地拧起眉,侧目而来。 角落里,几个宫人浑身强烈地颤抖著,泪水早已经糊满了脸,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想要尖叫却又不敢发出声音。 “我不想死,五殿下您放过我们吧。” 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一幕幕 傍晚,她们如同往常一般伺候魏昭仪梳洗,谁知道刚拆下髮鬢,魏昭仪突然发了狂。 活生生咬断了人的脖子! 远处的地上,今日午后还见面的宫人,如今变成了一具具冷冰冰的尸体,原本纤细的脖颈处布满了一个个血窟窿,她们便不自觉地害怕。 脖子断口处的皮肉翻卷,一双眼睛瞪得似牛眼,死死地盯著他们! 浓厚的血腥气息,扑人鼻腔,让人作呕。 “能伺候我母妃,是尔等几世修来的福气。” 五皇子轻轻拂动魏昭仪的长髮,从桌上將脂粉拿起,为昭仪涂上胭脂,“你们却毫不知恩图报,一个个忘恩负义,妄图离开。” “你们想清楚,离开了这里,还有没有命活下去。” 宫人们闻言浑身发抖,低声啜泣。 可再好的脂粉,怎么也遮不住额角溃烂的伤口。 五皇子手顿了顿,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耐性,冷若霜寒的眼眸里,终是升腾起满腔的怒火。 “哭什么!” 五皇子怒起,眼睛如猎鹰一般死死盯著那些宫人。 “我母妃不多时便要休息,你们吵死了!” 他勾起冷漠的笑意,“吵的人就该去死!” 一瞬间,气氛变得冰冷。 正殿门紧闭,如同一把刀,斩断了所有人求生的路。 漆黑的夜色之中,被火光点亮。 容珩带著宫中禁军,包围了橙樺殿。 禁军统领徐將军,严肃道:“启稟殿下,是橙樺殿冒死跑出来的宫人,到处求救,说是橙樺殿中,忽然有人伤人,死了几个人宫女太监!” “跑出来的宫人浑身都是血,嚇得连话都说不清楚,橙樺殿宫门紧闭,我等均不知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贸然闯入。” “怎么会这样?”六皇子容时在背后,心中扑扑直跳。 行宫之中怎么会发生这样的血案。 容珩长身玉立,深邃的眉眼逐渐凝起,有条不紊地布置。 “將橙樺殿围住,严禁任何人靠近,其余人等,隨將军入內。” “是!” 鸣棲一靠近便闻到了漫天的血腥气息。 大黄鼻子更灵,直接受不住味道,捂著鼻子,“呀!好浓的血味!里面有好多死人。” 容珩侧目,看著橙樺殿紧闭的宫门,“破门。” 眾人冲入內的一剎那,容闕一身霜寒地从內殿走出来。 一入眼,正殿外堆积几具尸体。 露出了五皇子容闕和顏悦色的一张面孔,他眉目疏朗,“这么迟了,太子殿下,徐將军,六弟,怎么在橙樺殿,这里是我母妃的寢殿,两位深夜至此不妥吧。” 容珩扫了眼正殿外堆著的尸体,“听闻橙樺殿出了事,发生了血案,禁军上报,为避免娘娘收到侵扰,特来一看。” 五皇子半步不肯放鬆,他下意识地望了眼殿內。 “太子殿下误会了” 他一笑,语调平常,对眼前一堆的尸体视作不见。 “不过是有宫人发生了齟齬,为泄愤伤人而已。” 他一笑,“臣弟发现后,已经將伤人的宫人抓住,就地正法,就不用太子你担忧了。” 长指一点,隨意在尸体之中点了个人当凶手。 眾人皱起眉,五皇子这番话,漏洞遍布。 “呵”容珩哂笑。 “六弟,你应该知道,我的耐性不是很好。” 容珩唇线锋利,他侧脸如玉,桃眼疏淡。 “待督察司插手,你又能瞒得住什么?” 五皇子闻言脸色骤变,冷若冰霜。 他忽然挑动眉梢,毫不在意,“人证们就在这里,太子殿下若是不信,不如自己確认。” 刚才缩成一团的宫人跪在一旁瑟瑟发抖,容时冷冷拂了她们一眼。 一股恶寒从尾椎骨爬上了脊骨,也仅仅是敢看一眼容珩,便重新缩了回去,声音颤抖:“是,是有人不小心泄愤伤人。” 说著说著,竟然哭出了声。 五皇子捏著她们的性命,她们怎么敢乱说话。 如此,就算心里怀了多少疑问,也动不得手。 禁军徐统领观察了一会儿,命人將殿內检查一遍,是否有刺客,而后才撤了回来,笑著道:“既然是一场误会,我等多有打扰,还请魏昭仪娘娘与五殿下见谅。” “將这些动手害人的宫女太监都挪出去。” 宫人们哭得声嘶力竭,只觉得可能今日待他们走了,五皇子不会放过她们性命。 五皇子轻声哼起,“谢徐统领。” “慢著。”容珩道。 眾人一惊。 容珩倒也没有太多的顾忌,他淡淡道:“仅凭她们几人的证词,也说明不了什么,魏昭仪娘娘呢?不如请她出来证明一二。” 容闕表情僵住,很快反应过来,“我母妃已经睡下,殿下,到底也是你我的长辈,不应该打扰她的休息。” 陡然间 “她说不了!” 一道清润的声音,踏破天光而来。 倏地,有人惊声叫起! “娘娘!” 容闕心臟剧烈地跳起,他赫然回头。 眾人只看到,內殿灯火大盛。 拖出了长长的影子。 鸣棲擒住魏昭仪的身体,从內殿堂而皇之地踏了出来。 魏昭仪在鸣棲手上如同听话的傀儡,没有半点反应,没有半点的抗拒,就这么静静地站著。 鸣棲望来眼魏昭仪的身体,“但恐怕昭仪娘娘是做不了证,说不出话。” 她眉眼一顿,“因为她已经死了。” 什么?! 魏昭仪娘娘死了? “怎么会?” “这些日子,我母妃还给昭仪娘娘请安,昭仪娘娘如今就在这里,怎么会死?” 人群中六皇子容时最为震惊,他一脸不解。 眾人大骇,盯著鸣棲。 容闕几乎將牙都咬碎了。 宝清郡主是什么时候进的內殿! 他们刚刚分明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眼睁睁地看著鸣棲牵著魏昭仪的手,脑中思绪愈发杂乱。 她知道了!他就知道宝清郡主不能留,迟早会出事! “胡言乱语,宝清郡主,我到底与你又什么深仇大恨,你如此诅咒我的母妃,你放开她!” “五殿下,昭仪娘娘在一个月前的那一日,就已经离世,是你用了阴鬼煞,强行让煞鬼钻入娘娘的身躯,看起来与活人无异!” 五皇子的怒意猛地凝固在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 鸣棲瞥了眼魏昭仪,“昭仪的身看似恢復,实则都是假象,她的身体早已经一日日腐烂。” 可容时提及,可是,“昭仪娘娘还能如常与母妃说话。” 鸣棲挑动眼梢,“是有人操控著魏昭仪说话,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应该都是五殿下在背后说出,她再复述。” 他指著鸣棲,用力到青筋迸发,“我母妃好端端在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眾人大骇,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何其荒谬!” 禁军统领望著魏昭仪,“娘娘尚在,怎么会已经亡故!” 就是就是! 太可笑了吧! 鸣棲的神色自若,她就知道他们不会信。 她嗤笑一声,“这倒也不难,祛除煞鬼,不是什么难事。” 就像刚刚在东魏世子身上用的术一样。 鸣棲默默念动著,引渡的咒印。 空气之中瀰漫著冷意。 可咒语念完, 魏昭仪的身体却没有半点反应, 鸣棲拧起了眉。 怎么会不管用? 为何不能超度? 等等。 错了 魏昭仪的身体內,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扭动! 第34章 活死人 “什么变化都没有啊。“ 眾人暗暗觉得:“宝清郡主这是在胡闹吧。” “我看先前还盛传什么问灵,都是撞了大运吧!” “宝清郡主,你闹够了吧!” 说罢,五皇子趁人不备,扭身去夺魏昭仪! 可眼前忽而有什么东西闪过,一道赤黄色的身影,从他面前越了过去。 轻轻一带,將五皇子怀中的魏昭仪卷了走! “嘿嘿,这也不难嘛!” “你是个什么东西”五皇子猝然跌在地上,狼狈不堪,这才意识到,鸣棲身边的小太监,不是普通人! 他是个会法术的人! “爷爷是你祖宗。”大黄拽著魏昭仪,捧腹大笑。 他凑近魏昭仪的身体,嗅了又嗅,臭得他皱著眉头,大叫:“咦,一股死人的尸臭味,亏得你一直保养著。” “你胡说八道!” 五皇子怒火攻心,他不明白,只要跟宝清郡主沾上边,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正殿一片喧譁。 “我母妃到底是圣上的昭仪!” 他咬牙,“我母亲还活著,宝清郡主,你不过是镇北王的妹妹,並非我大周皇室,如今你夜闯橙樺殿,对我母妃不敬,真当我大周是你的北漠边境吗!” “怎容得你们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衊!” 偌大的庭院,大黄拉著魏昭仪,“你们好好看看她的模样,闹得这么厉害,她竟然一点也没有反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眾人一愣,是啊! 魏昭仪怎么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呆呆地站在大家面前。 什么话也不说,什么反应都没有。 就好像跟个人偶似的。 鸣棲眯起眼睛,陷入了深思。 还不是那个只知道身上二两肉的东魏世子。 她下意识以为与东魏世子的阴鬼煞一致,但细细看来好像哪里出了错。 她没有看仔细。 大黄怀中的魏昭仪身体竟然在颤抖,她猛地拧起眉。 有什么东西在魏昭仪体內?! “不是阴鬼煞!”鸣棲齟齬。 五皇子似乎是他们之中最镇定的人,他清冷的眉目鬆懈,一声冷笑,“太子也要跟著宝清郡主胡闹? 五皇子气笑了,“就不怕我告诉圣上,圣上治太子殿下独断荒唐之罪!“ 容珩不以为意,“五弟既然都如此说我了,我若不把独断荒唐的罪证做足了,五弟去告我反倒欠缺证据。“ “你什么意思?”容闕心头跳起。 “搜宫。“ 容珩一抬手,心腹猛地跃入殿內。 “不!“五皇子一惊,“太子,你怎么敢!“ “即便昭仪娘娘无事,到底出了人命,宫女的性命也是命,不可就此草草结案,枉顾性命。” 徐统领脑门一冷,他刚才愿意离开,是不乐意为了几条性命得罪皇子。 但现在,太子殿下摆明是要追究到底。 “搜!” 容珩漫不经心,眉眼均是不容拒绝。 就好像故意在为谁拖延时间。 鸣棲忽而投来了目光。 不多时,容珩的人將尸体验完,起身回稟。 “启稟太子殿下,尸体之上,並非是刀伤,而是...”心腹皱了皱眉,“是被人生生咬断的脖颈静脉,导致失血而亡。” “什么!” 眾人身上起了一阵恶寒。 被人啃断,那得是多大的力气。 要说泄愤,也不是这种方式。 一双双眼睛在眾人脸上瞄来瞄去,不约而同地想要了鬼怪野兽。 “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如实说!”容珩草草看了几眼那些宫人。 “殿下...我们...” 宫人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当第一个出头鸟。 他们的身家性命都在五皇子手中。 “殿下” 不多时,心腹端著许多东西呈了上来。 托盘里,滚落了一只漆黑的药锅。 乌黑苦涩的药汁中,竟咕嘟翻涌出极其浓厚的腥气,一打开,便令人觉得浑身腥臭无比,似腐烂了几日的尸体般作呕。 而一旁空著的碗中,竟然是人乾涸的鲜血! 另一旁,匣中是一颗颗饱满无瑕的珍珠,不对不是珍珠,那是—— 穹珠。 容珩低眉一看,心中已经瞭然,“昭仪娘娘所用的药,是你的血混合穹珠粉末,你用自己的血养著魏昭仪?” 五皇子仍在辩驳,冷哼一声,“我母妃得病后便一直服药,需要穹珠入药,这也是太医院开的方子,太子殿下,尽可以去问。” 容珩嗤笑,一手拉开五皇子的衣袖,露出他手上纵横交错的伤口。 “以血养护也是?” 五皇子咽下怒气,“以血为引,我母妃大病一场,是为其补气,难道人子的孝心,在太子殿下心中一文不值吗?” “仅用这个作为藉口就说我母妃怪异,何其荒谬!” 鸣棲盯著魏昭仪苍白的脸,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恍然明白过来。 这个方式太过阴毒,鸣棲一时间竟然没有看出来。 “五殿下。” 浓云蔽月,风吹起了鸣棲的髮丝,“我不知道是谁给了你这个方法。” “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不是在救她,是在害她。” “你懂什么!”五皇子咬牙,双目泛出赤红的顏色:“这是我的母妃,身为人子,此药一向能平復她的病情。” 鸣棲眼底露出一抹无奈,直指:“你用血养的不是昭仪,是虫,是噬魂灵虫。” 什么虫? 眾人惊愕。 五皇子一顿,震惊的脸上,赫然闪出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没有听懂。 鸣棲就知道他被人骗了,“魏昭仪濒死,给你续命药的人不是在为她续魂,而是將噬魂灵虫植入了她的身体,虫卵入体,会混著血肉钻入人的五臟六腑,靠著血肉孵化。” 在场所有人听得毛骨悚然。 夏日,竟然硬生生地生出一身的冷汗。 “无数的虫游走在血脉之间,代替鲜血流动,使得宿主心臟暂时跳动,看起来如同鲜活的人一般,实则,身体早已经被密密麻麻灵虫吞噬乾净,只剩下一层皮囊。” 大黄惊悚地看著怀中的魏昭仪,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他似乎感觉到魏昭仪的皮肤如同纸张似的薄,透明一般的肌肤之下,有什么在跳动。 竟然是虫。 “咦!”他只觉得头皮发麻,赶忙將人鬆开。 容珩眼睫垂下,映出淡淡的剪影,整个人若有所思地看著鸣棲。 女官实在不忍心,上前哭著扶住了呆若木鸡的魏昭仪,心疼地止不住落泪,她跟了魏昭仪这么多年。 “娘娘。” 几乎半辈子的时光,她怎么忍心看著魏昭仪落得这样的结局。 五皇子惊骇:“你说什么,这不可能!” 鸣棲不留情地戳破五皇子的梦,“你早就意识到,魏昭仪醒来以后,不会说话,不会思考,只是一具活著的躯体罢了。” 五皇子浑身猛地一抖。 是,他是察觉到了。 那又如何? 他垂下眼睛,双拳紧握,“只要用我的血养一个月,母妃就会逐渐恢復!” “不可能”鸣棲静静地看著他,不流露半分情绪,“一个月,刚好是噬血灵虫破壳的期限,你用你的血养活的不是魏昭仪,而是滋养了魏昭仪的身躯,养活无数的灵虫。” 魏昭仪的贴身女官,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一把拉住五皇子的衣摆。 声泪俱下,“五殿下,娘娘一个月前已经歿了,这么多年,您借著续命之法,始终用自己骨血养著娘娘。” “可娘娘终究已经离开了,老奴跟在娘娘身边这么多年,老奴看得出来,她不是娘娘。” 女官早已经哭得双目赤红,她卑微地拉著五皇子的衣襟,几乎是祈求:“她甚至不会说话,不会回应,只是一个活著的木偶,这样的娘娘就算是娘娘自己也不愿意看到啊!” “殿下,如果娘娘还活著,她怎么会愿意,用你的血来换她苟延残喘的活下去呢!” 五皇子猛地推开女官,一张脸变得偏执狰狞。 “不可能,我一定能救下母妃!” 眾人听得毛骨悚然,难道魏昭仪真的已经死了? 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个活死人? 五皇子苍凉地后退了一步,他止不住地摇头,他不能相信鸣棲所说的一切。 “他不会骗我,他明明说过,我母妃可以救活。” 容珩抓住了他话语的漏洞,“他是谁?” 正殿一夕之间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生气,变得阴冷昏暗。 眾人望著始终呆滯的魏昭仪,又看著沉默寡言却失望无助的五皇子,心中不免传来了一阵唏嘘。 一直以为魏昭仪的病好了,是奇蹟。 却没有想到只是绝望前的掩饰。 原来魏昭仪早已经薨逝,只是五皇子用密法吊著,不愿意相信现实而已。 空气中,似乎所有的气息都凝固起来。 如同暴雨前的片刻寧静,在每个人心中顿生出一种的不好的错觉。 “不好!” 大黄耳尖,听到魏昭仪的身体之中似乎传来了什么破开皮肉的声音! “要死啊,虫卵破壳了!” 第35章 所到之处身亡命陨 静謐的庭院忽而传来一阵有一阵的的破壳的声音。 就像是什么东西在迫不及待地挣脱桎梏。 突然 魏昭仪的身体竟然剧烈地痉挛起来,翻著白眼不停地抖动。 白皙的皮肤迅速胀大,肿胀得似每一道血脉中都灌满了水! 竟然如同扭曲的鬼魅,猛地从女官身边惊起,她双目瞪大,在人群之中搜索者鲜血的味道。 好饥渴。 “啊啊啊!” 所有人心头无端端起了一阵恶寒。 “母妃?” “別怕,儿臣在这里,他们不会伤害你。” 五皇子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他脑中一片胀痛,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想將魏昭仪控制住。 一个宫人拼了命地衝上来,她是魏昭仪的隨侍女官,“五殿下,您別上去!” “不,我要救我的母妃!” 女官死死抱住五皇子的腰腹,“殿下!別再执迷不悟了!” 五皇子哪里肯放弃。 可忽然 毫无预兆,魏昭仪衝著容闕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噗呲“一口咬在了贴身女官的脖颈处。 “娘娘!” 女官瞪大了眼睛,还未来得及挣扎一瞬,猩红的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 溅了五皇子一脸的血! 魏昭仪鬼魅一般,早就不復华贵的宫妃模样,眼白也是一片漆黑的色彩,如同不见底的深渊,只有对血的奢望! 五皇子的瞳孔皱缩。 “母妃!” “啊啊啊!昭仪娘娘,杀人了!” 女官的身体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箏,隨风坠落,鲜血被吸乾,皮肤格外的惨白,看得人毛骨悚然。 下一瞬间,只见魏昭仪的身体疯狂地扭曲! 那双蒙白的眼珠,浮现出了赤红的凶意,盯上了容闕。 青色的血管之下,是蓬勃有力的血液。 容珩立刻反应过来,看了鸣棲一眼,怀中的软剑抽出,他长臂一展。 软剑在月华之下如同丝绸般柔软,捲住了五皇子的手臂,径直將他从魏昭仪的袭击范围內拖了出来。 五皇子嘴唇不住颤抖,犹豫不决。 “容闕,她不是魏昭仪,別过去!” 容珩拉住容闕的手,力道骇人,目光震慑。 只见,月色之下,幽鬼般的魏昭仪浑身的皮肤都在一寸一寸的 皸裂、溃破! 鸣棲心中一跳,“糟了,虫彻底吞噬了她的残魂,就要借她的身体孵化了!” 六皇子赶忙厉声道:“让开,所有人立刻退出宫殿!” 眾人大惊失色,爭先恐后地想要逃出宫门,却拥堵在门口,急得有人破口大骂。 “快让开!” “昭仪娘娘,娘娘她——”有人惊声尖叫! 只见 魏昭仪水肿的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扭动挣扎。 裂开了无数细小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下一瞬 无数曼妙的蝴蝶,从她的皮肤中爬出。 “哗!” 盈盈月华之下,展开了最美的一舞,振翅高飞,五彩斑斕的翅膀耀眼夺目。 纵然是最波澜不惊的容珩,也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 鸣棲心头跳起,一股寒意包裹全身,“可別觉得美,这些蝶都是噬魂蝶,啃上一口,半条命都要没的!” 容珩倏地看向她。 噬魂蝶 “快让开,莫要被噬魂蝶碰到。”鸣棲焦急道:“点起火,噬魂蝶怕火。” 噬魂蝶在庭院中疯狂地飞舞,磷粉在月光下,朦朧而诱人。 不住地吸引所有人目光。 有人试图上前触碰这些蝴蝶,被噬魂蝶吻住了唇。 下一刻,浑身似被火燎一般,狂乱地颤抖,眼睛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很快瘫软地摔在了地上。 “死人了!快跑啊” 眾人汗毛竖起,手忙脚乱地用纱帐罩住庭院,不住逃窜,有人逃不及,只好脊背紧紧贴住墙角,浑身惊恐地发抖。 庭院混乱不堪,惊愕不已。 禁军统领他虽然不明白这些东西,但本能地觉得此间有异,赶忙上前拦住几位皇子,“诸位殿下,此地不宜久留,赶快离开。” “这些噬魂蝶若是飞出去,会如何?” 容珩神情难得严厉,他看著鸣棲,提出了一个令人惊恐的想法。 鸣棲语气冷静,一字一句。 “若是飞出去,所到之处,身亡命殞。” 容时也是一愣,立刻明白了容珩的担心,连忙道:“那行宫中的其他人可怎么办,圣上的行宫就在不远处,若是飞过去,危及圣上安危。” “圣上!” 五皇子头顶有如惊雷劈下,终於反应过来,这件事有多严重! 大黄实在不明白这些凡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都什么时候,还管別人,先护住自己的性命要紧!” 话虽这么说,他却颇有义气地挡在他们的身前,“我是一只小妖,你们一会躲在我身后,我替你们赶跑它们!我被吸两下不要紧,你们凡人就不一样,很可能会死的!” “若是危急关头,我就化出原身,你们躲在我毛髮里就没事。“ 容时脸上一震,望著他,“这怎么行!” 大黄呲牙,將他推到了最后。 “別婆婆妈妈,你要是谢我,就別忘了替我找主人。” 想到这件事,容时有些愧疚,他本就答应了大黄,只是因为魏昭仪和母妃的事情,一直没有帮他找。 “我一定会。” 大黄露出了笑意来。 容珩的思绪迅速转动,双眉不住蹙起。 他不能退,若是让噬魂蝶飞出去,便一切都来不及了。 “除宫人外,所有人不得离开橙樺殿。” 他对禁军道:“將殿中所有的纱帐拆下来,拦住他们,你等守在橙樺殿,断不能放出去一只蝴蝶。” 太子的一句话,眾人刻忙中有乱地布置起来,混乱地取出了纱帐,小心翼翼地罩著自己,立刻尝试著將庭院顶部罩住。 “是!” “徐统领,请你立刻去圣上的寢宫,务必守护圣上的安危。” 禁军徐统领神色严肃,本想保护几位皇子,但守护圣上才是他的第一职责,便不再犹豫,持刀而出! “是,太子殿下。” “殿下们,请在我等身后!” 容珩剩下所带的禁军顿时將所有人团团包围。 而夜空中,皎洁的月光下 噬魂蝶仿佛摄人心魄的亡魂,翅膀扑闪,那双莹绿色的眼睛紧紧盯著所有人。 禁军將所有宫人圈在身后,容珩容时等人在最后,几乎抵著宫墙。 噬魂蝶扑闪翅膀的声音,如同万千嗡鸣,嚇得眾人默默吞下口水,壮著胆子大喊:“军令在身,誓死不退!” “誓死不退!” 该怎么办?!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扑通“几声,越来越多的人,在拉动纱帐的时候,因为生气被夺,昏死在地上。 明明她可以救他们。 鸣棲在人群最后,深吸一口,背著其他人,唇边默念起咒法,指尖绚烂的光晕。 可万万没想到,灵气匯聚的一瞬间,万里无云的天边竟无端端落下一道惊雷。 鸣棲只觉得浑身被一道极强盛的灵力击中,脊骨之上仿佛被重锤击中,剧痛让鸣棲的脸色一瞬间煞白,腿软得跌了下去。 脑中只剩下了两个字: “好痛。” 这是——九天在警告她不要私动法力。 她之前几次都没事,还以为是九天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来,只是没有影响到凡人,所以天道懒得管她。 今日的生死是这些凡人的命,她不得私自动灵力影响命数。 鸣棲吃痛,天道的警告还真是及时。 “郡主,你怎么了?” 六皇子容时,离她最近,连忙扶起鸣棲。 “没事。“ 容珩一回头,他桃眼看来,等到鸣棲摇头表示没事,“有办法,灭了这些噬魂蝶吗?” 他虽然不知道噬魂蝶到底有多恐怖,但他能想到,“若是怕火,火攻可否。” “或者將所有噬魂蝶困在橙樺殿中,以火可否烧死?” 鸣棲对上他的视线,“没那么容易。” 噬魂蝶是九幽之下的阴物,普通的火烧不死他们。 忽然,她脑中乍现灵光。 “镜子!” 鸣棲来不及解释。 不就是不动灵力吗 也不是不行! 望著庭院里混乱躲避的眾人,此起彼伏的惊叫,她忽然抓住了容时的手臂。 沉默了许久的容时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要镜子,但他看鸣棲脸色惨白,他点了点头,没有半点怠慢,两步一跃衝进了內殿。 眾人正不明所以。 五皇子望著自己造成的一切,心中不住地后怕起来,“该怎么办?” 只见有什么身影在人前迅速划过,他一抬头,看到了鸣棲盯上了他的目光。 就像是猎手看到了猎物一般。 他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想到,鸣棲抬手抓住了五皇子的衣领,生生將人拖拽著扯了出去! 完全没有管他愿不愿意。 五皇子深感冒犯,低声呵斥,“郡主这是要做什么?” 围在眾人最外圈的禁军还以为她是被嚇到了逃错了地方,他们已经倒下去了不少人,下意识想要阻止,“郡主不要出去!” 容珩制止,“让她去。“ 混乱的院落,传来了容时一声: “镜子,郡主!” 鸣棲没有再犹豫,將满目惊骇的五皇子拉出重重包围的禁军,眼前便是纷飞狂乱的噬魂蝶! “妖女,你干什么!” 五皇子反手挣扎,只见鸣棲脸色不变,骤然在他腿窝踹了一脚。 鸣棲厉声道:“不想死就別动!” 五皇子吃痛,双膝猛然跪地,痛得动弹不得。 他一扭头,发现两人正站在镜子前。 只见,鸣棲双目凌起,將他的手臂高举,手中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柄匕首。 在他纵横交错的手腕间狠狠划了一道。 霎时间,鲜血四溢! 五皇子吃痛,“嘶” 倏忽间 那一群噬魂蝶闻到了熟悉的鲜血味道,竟然放过禁军,衝著他们疯狂地扑过来! 五皇子失声惊起:“你这个疯女人!” 第36章 不如各退一步 刚刚没能仔细看 这个距离,容闕睁大了眼睛。 只看到噬魂蝶,掌心般大小,幽紫色身躯妖冶绚烂,在夜空凌空飞舞,硕大的翅膀纹路华美。 可头上,却长著一排排尖锐的牙齿,倒刺密集可怖! 五皇子的心险些要停滯,“別过来!” 鸣棲神色冷凝,一双眼睛眯起,盯著噬魂蝶的动向。 就在牙齿就要啃食到他们身躯的那一刻,她眉梢拧起,一手按住五皇子的手臂,將血抹在镜面。 下一瞬將他连人带身体猛然间磕在地上。 “拉走!”鸣棲大喊。 容时眼疾手快,將一旁的容闕,从镜子前生生拖了回来。 鸣棲来不及解释,从袖中取出一道符文,一掌拍在镜面。 忽然 只觉得自己的手被人握住,她猛地抬起眼睛,对上了那双瀲灩的桃眼。 往日里慵懒閒散的眸光,此刻竟是浅薄的怒意。 容珩不知何时竟然脱开了禁军的护卫,到最前处来了。 这里可都是噬魂蝶。 鸣棲喉咙似被人捏住,“你!” “別说话!” 千钧一髮之际,容珩一把將人拽走。 离开的一瞬间,噬魂蝶蜂拥而至! 身后的禁军不敢退,眼看著噬魂蝶失去了目標,就要衝他们飞过来。 各个咬紧牙关,视死如归的模样闭上了眼睛。 但, 想像之中的痛苦並没有到来。 有人咬牙,“怎么回事,我们怎么没事?” 只见,鸣棲贴在镜子前的符文,像是墨晕入水中,居然化在了鲜血之中,在镜子里绽放的极其妖艷的朵。 似血一般盛开一朵妖冶到极致,凋谢、腐坏。 最后化成了一道漆黑的虚影。 如同深海旋涡,不住翻滚。 眾人只看到在橙樺殿中漫天飞舞的蝴蝶,竟被鲜血吸引,对血充斥了极度的渴望。 一股脑地衝进了镜子之中。 “呀,蝴蝶飞到镜子里去了。” 赫然的力道,几乎將这方穿衣镜震倒,还是两个有勇有谋的禁军拦住了镜子,才没有倒下。 好险! 直到最后一只蝴蝶消失在空中。 鸣棲顺手从容珩背后的的禁军手里借走了刀。 衝著镜面猛地劈了下去。 “砰”地一声。 镜面四分五裂。 噬魂蝶,连带著镜子,成了一片片碎屑。 眾人眼睁睁地看著眼前的事情,身体犹在惊恐之中不能抽身,恍然鬆懈,一个个地软了脚。 “没事了吗?”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我没看错吧,那些蝴蝶,是钻到了镜子里吗?” “没事了” 鸣棲深深鬆了一口气。 一切做完,衣衫几乎被冷汗沁湿,身体也忍不住地颤抖,鸣棲抬眸望著天边。 竟然没有落天雷警告。 鸣棲笑了笑,还真是让她钻了天规的空子。 不让用灵力,直接救这些人类。 她还有別的办法。 大黄吞了吞口水,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仍是心有余悸,“我还以为这次要死了。” 容时咽下心中的惊惧,“那些噬什么蝶去了哪里。” 容珩淡淡看了一眼,“郡主用的什么方法?” 鸣棲平復急速挑动的心臟,“镜可通幽冥,符文打开了九幽的通道,噬魂蝶是去了它们原本该生长的地方。” 九幽黄泉碧落。 “幽什么?” 容时震惊地看著鸣棲。 鸣棲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隨之改口,“啊,都是雕虫小技,就是玄门里面一个空间符咒,它们只是被装进虚空世界,然后出不来了。” 大黄头一回当妖,自然也没听出什么端倪。 “好厉害啊,小神“他看著鸣棲瞪他,立刻諂媚道,“小郡主。“ 容时心有余悸,平復著心绪 毕竟鸣棲连妖都能驯服,这些噬魂蝶处置起来,也正常。 他以前只觉得鸣棲与眾不同。 如今,只觉得她竟然这般厉害。 “多谢郡主了。“ 容珩的眸光落在鸣棲的身上,虽有些震惊,但始终在意料之中。 “侥倖,哈哈。“鸣棲心虚地避开眼睛。 容珩布置后续,但扫了眼天际。 上京城,真是好久没有翻出来浪了。 这样,不是挺有趣。 庭院 混乱退去,眾人连忙去检查倒下人的生死。 “好在只是被吸了一点生气,还不至於危及性命。” 鸣棲摸了摸脉搏,“好好睡几天,醒了就没事了。” “谢郡主救命之恩!” 宫人们喜极而泣,感恩地道谢。 只是不远处。 魏昭仪的身体静静地躺在正殿前的青石砖地上。 似一张挣脱开,破损,由內而外挣破的布,凌乱、灰败而又可怜。 原本美丽白皙的皮肤上都是一道道龟裂的破口。 面目全非! 容珩慢慢走过去,低眉看了一眼,伸手將魏昭仪的眼睛闭上。 “命人收敛魏昭仪娘娘的遗体,將伤口缝起擦身,换上先前母妃准备的衣裙,按照丧仪规制办吧。” 宫人垂著头,还有些害怕:“殿下,奴婢...不敢…” 几人缩在一起,犹犹豫豫不敢靠近。 橙樺殿的宫女太监经歷一场生死,先是看著娘娘咬死了人,又看到那么多虫子从娘娘身体里爬出来,几乎快嚇晕过去,哪里还敢上前来帮娘娘收拾遗容。 容珩看了一眼,也不为难,转身道,“去贵嬪处,以我的口令通传,唤来些人办理昭仪身后事。” “是是,谢太子殿下恩准。” 宫人们喜极而泣。 就知道太子殿下是整个宫中最仁善的人。 一地寂静。 庭院之中,容闕恐怕是,所有人中最绝望的那一个。 青年的身体似失去了灵魂一般坠地。 呆呆地望著昭仪的身体。 他费尽心机想要留下的母亲,居然会落得如此淒凉的下场。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母妃,母妃” 容闕无助地跪在地上,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眼前,出现了一双玄色长靴。 容珩走到他面前,容闕冷冷地一笑,“如今,什么都没了,太子殿下想怎么处置我?” 容珩没有回答五皇子。 只是吩咐:“去告诉母妃和圣上,魏昭仪突发疾病薨逝。” 容闕恍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这么好的机会,太子怎会放过我?” 容珩不高兴搭理他,不屑地翻动眼皮,“谁说我要放过你,你私用邪术,以至魏昭仪遗体不寧,更导致宫人横死,你的罪,自然有圣上抉择。” 他的声线平淡,让人看不出情绪。 容闕的目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鸣棲身上,“今日这么大的事情,必然瞒不过眾人,太子殿下,想怎么回稟圣上?” 他弯起唇角,“毕竟,还是鸣棲郡主施了不少稀奇古怪法,救了我们,还如何隱瞒。” 鸣棲听得来火,她救了他,他居然还威胁。 有没有良心? 也许是鸣棲怒目而视的视线太过明显,容闕笑了起来。 “宫中有个会术法的郡主,你我都了解圣上,他会怎么做?” 容闕眸光阴冷,极力思索,“影响宫中安寧,圣上必然不会轻易留情。” “不如,太子殿下你我各退一步,將今日之日压下,將所有人封口。” “郡主,太子殿下,我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容珩见容闕事到如今还敢威胁,桃眼中温和的流光逐渐变得深沉。 容闕反倒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良久 容珩看著他,“你求药的那人是谁?” 五皇子愣了愣,张开了唇,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我不认识,我从未见过他的脸,我母妃那种情况他,他给我什么,我都只能一试,只要一试,就有机会!” 容珩转身离去,走之前给他诛一诛心还是可以的。 “给你药的那人,究竟是要救魏昭仪,还是想借昭仪的身体养噬魂蝶,昭仪与圣上与诸位皇子后妃时常见面。” 容珩说得不留情面,“若非今日意外,等噬魂蝶养成,你觉得宫中会如何?” “五弟,你向来聪明,怎么会想不到这其中的问题。“ 容珩的意思是,有人利用魏昭仪的死,利用他的救母之心。 养灵虫,杀人! 圣上时常会来关照魏昭仪,如果噬魂蝶是在圣上面前破裂的。 那么... 难道,给他救命之法的人 目標是 “圣上!“ 他竟然这么愚蠢,上了別人的当! 五皇子惊出了一身冷汗。 恨不得立刻去圣上面前请罪! 衣袍擦过容闕的身侧,他带人走出了橙樺殿。 容珩送鸣棲还有容时回宫,所有人逐渐散去。 庭院一瞬间,陷入了空旷的安静中。 五皇子一个人坐在地上,虽什么话都没有说 可这道阴影如同一个难以磨灭的鬱结,记载在心口久久不散。 天光逐渐大亮。 宫中陡然响起了高呼: “昭仪娘娘!” “薨了!” 第37章 退婚立刻退婚 回去的路上 几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经歷惊心动魄的一幕,容时甚至还没缓过来。 “刚才多谢郡主,若不是郡主相救,恐怕我们都危险了。” 他看了眼身后亮著星星眼的大黄,“自然,也多谢大黄小兄弟护著。” 若不是现在是人形,大黄恨不得摇起尾巴,“小事小事!” 容时一笑,虽然他很震惊大黄是只妖,但相处下来,即便是妖,大黄也是个天真无邪还正直衷心的妖,他並不排斥甚至有些想亲近。 鸣棲抓著一缕头髮,“也是我侥倖,想到了那个办法。” 柔白的月华自天边缓缓落下,將他们经过的路昭得雪亮。 將容珩刀削般的轮廓照得更加深邃,“郡主不必客气,昭仪异变也是你最先发现端倪,没有你的精於此术,未必今日的事情得意圆满解决。” 鸣棲看了看容珩,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明里暗里在思索她会法术的事情。 这个男狐狸,还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日后在人间,也不会遇到这么多的诡异事情,还是儘量装个凡人的好。 他望著身旁的容珩,有些好奇,“没想到,为了魏昭仪,五兄也是走火入魔,太子殿下刚才所言是打算,是体谅五兄对昭仪娘娘的一片孝心,所以才打算替他隱瞒吗?” 想到刚才的噬魂蝶,他仍难以平復心情。 活死人、邪术续命、杀人、噬魂蝶。 说出去,简直匪夷所思。 容时拧起眉,“若是圣上知道橙樺殿五兄所为,恐怕五兄此次会遭到斥责。” 容珩身形頎长,玄衣几乎融在夜色里,他眼神一动,“我封禁宫中眾人的口,只不过是为了维持宫中稳定,减少不必要的猜测与流言,太过宣扬鬼神必然会造成人心不定。” 鸣棲抬了抬头,怎么说的好像是为了避免她今日之事传出去。 他察觉到了鸣棲的视线看了来,目光清浅。 “只是再如何,也绝圣上瞒不过,宫中的督察司,自然会將此事如实报上去。” 容时一愣,“那…” 他低下头去,看来五兄这次多半会遭到圣上责骂。 “呀!东魏世子!” 一直闷头走路的鸣棲可算是良心发现,想到了废弃宫殿地上还躺著的那个人。 “还躺在地上,没人管呢?” 东魏世子一而再再二三地针对鸣棲,今日鸣棲是忍无可忍才教训他。 一想到东魏世子袒胸被扔在青石地砖上没人管。 几人折道,没想到殿宇之中已经人去楼空。 徒留寂静萧索。 並没有东魏世子的身影,鸣棲看著满屋子的红线,挠了挠头。 大黄嗅闻了许久,確认这里无人,摊了摊手,“人估计是醒了,然后跑回去了吧。” 容时看了看,“万一东魏世子將事情宣扬出去…” 他点到为止,郡主的事情必然会被人谣传。 鸣棲不以为然,“他要是敢说,就再揍他一顿,揍都揍了,难道还怕他不成。” 容时一顿,“毕竟世子和郡主还有婚约,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容珩的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刚才走得急,吩咐心腹:“將此宫室收拾乾净。” 他眉眼弯起,“不会,既然世子醒来悄无声息地离开,估计丟不起这个脸,必然闭口不谈。” 与此同时,东魏世子殿中。 青年混身发抖地缩在被子里,一张脸上惊恐万分,只觉得到处都有无数个鬼魂向他索命。 他抱著腿,一脸呆滯,一会儿,“別別別过来,你个贱人!” 一会儿,“哈哈哈,我堂堂世子,还拿不下你!” “別別別,別杀我!” 伺候的宫女面面相覷,一会高兴一会害怕一会发癲的,还以为东魏世子疯了。 东魏世子这些时日安静得跟只鸡似的,甚至连寢殿大门都不敢出。 尤其是,谁要是提及一句宝清郡主。 他就害怕地拔地而起尖叫不停。 扬言:“爱谁娶宝清郡主,反正我不娶,退婚!立刻退婚!” 东魏的使节不停地来劝他,可是东魏世子还是下定决心要退婚。 不停有人有人看到他身上掛满了符咒,一天到晚抓著个桃木剑,到处劈砍。 “我砍死你!” 嚇得宫人们不敢靠近,只想早日送走这位贵人。 容珩將那一日橙樺殿中所有的宫人係数调离,將所有知情人全都换了个遍,这才压下了魏昭仪身体破茧成蝶的流言。 魏昭仪离世突然,圣上得知后,竟没有按照规制停灵。 只不过三日,便將人送去了妃陵下葬。 眾皇子公主只匆匆道別,唯独四公主不明所以,趴在魏昭仪棺槨上哭得声嘶力竭。 原本魏昭仪的身体就时好时坏,也没多少人怀疑为何突然离世。 只是出殯那一日,鸣棲去看过,那道棺材上较之普通的棺木,竟是用铁皮封住,铁钉钉死,密不透风,才带出去下葬。 唯恐尸身有什么异变。 看来果然如容珩那个男狐狸说的一样。 瞒不住圣上。 於是,眾人便看见容闕在圣上的宫殿前跪了七天七夜。 跪得人消瘦了一圈。 直到最后一日,圣上议事结束,从殿宇前走出时,五皇子赶忙磕头认错。 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终於在第八日不再跪了。 眾人原本还有些奇怪,“五皇子和四公主突然失去了母妃,圣上应当多加抚慰,怎么五皇子竟跪在宫殿前,圣上也漠然不理。” 几人凑在一起,“你不知道吧,其实魏昭仪早就不行了,是五皇子接受不了,不知道从哪里寻了些密法,用血和穹珠养著吊著魏昭仪的性命,只是可惜昭仪还是去了。” “圣上知道五皇子公然在宫中用这些岐黄之术后勃然大怒,骂了五皇子半日,五皇子这才长跪认错。” 小宫女挤眉弄眼,“真的假的,穹珠价再贵,也是普通的饰物,居然还有续命的疗效吗?” “我也不知真假,只知道上京城中穹珠的价格几日內翻了好几倍!” “不少富贵人家,兴起了以穹珠入药的秘方,养身养顏!” “看来就是真的了,我们要不要也去买一点!” 从这一日过后。 五皇子一夕之间如同转了性一般,消失在了眾人视线之中。 越发沉默寡言,越发刻苦地处置政务。 半个多月下来,就连朝中对他的夸讚也越来越多。 鸣棲这一头,听说东魏世子吵著退婚。 她高兴地和大黄趴在院子里乘凉。 “果然靠人不如靠己,这不就解决了。” 只是五皇子这一闹,居然没有治罪,还越发刻苦努力,她高兴的情绪逐渐地落下去。 止阳已经动了夺嫡的打算。 其实在魏昭仪死而復生的那一日,鸣棲就打算,藉以为魏昭仪的事情,五皇子失去圣心,算是帮止阳解决一个政敌。 万万没想到圣上竟然轻轻放下了。 看来圣上的脾气也极难拿捏。 大黄躺在椅子上,舒服地露出肚皮,大黄见她陷入了沉思。 主动说:“什么时候等穹珠有了消息,我找到主人以后,一定要带她回家乡,上京城实在太危险了,我会陪在主人身边,再也不离开了。” 鸣棲坐在台阶下,瞥了他一眼,“可人总会死,妖能活很久。” 大黄想的很天真,“但像我这样不想修炼的妖也活不了多久,我可以寻我的主人转世,她转一世,我就跟一世。” 鸣棲其实也没有故意给他泼冷水,“你才化型,不大明白六界的秩序,你们妖族如果长留人间,妖气伤了人,势必会引起妖族注意,再说人间玄门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一旦发现你,你的性命难保。” 大黄突然趴了耳朵,“啊?我这等小妖也会被他们盯上吗?” “当然。” 他翻了个身,尾巴晃了又晃,“我可以不当妖啊,反正我变成妖也是个意外,不如我继续当只狗,留在主人身边,继续看家护院。” 鸣棲笑了一笑没说话。 不想打击这只天真无邪又衷心护主的小妖的热情。 不过,妖已经是妖。 岂能是说不做就不做的。 后几日,容时竟然传来了急信。 信中隱晦地说穹珠来歷已知,约鸣棲夜里在朱雀楼见面,避人耳目。 魏昭仪一事没能动五皇子,只能另寻办法,他既然掌控户部,掌管穹珠,倒是个可以切入的机会。 鸣棲想了想答应赴约。 月光之下 到了夜半,城中商贩陆陆续续收摊,百姓不再走动,朱雀楼外人烟稀少,显得很是安静。 未曾想,夜里,两人才刚遇上,走到朱雀楼的拐角。 忽然 耳畔竟传来了一声急促的声音。 容时最先反应过来,顿时推开鸣棲:“小心!” 一柄长刀擦著鸣棲的手臂正中背后的墙面! 刺杀? 耳畔响起无数的脚步声,是马,鸣棲的心头跳起,望著眼前的夜色,与容时道:“有人,约十个。” 容时按住腰间,一愣才想起,“糟了,我今日出门急,並未带防身的长剑。” 鸣棲有些疑惑,“是谁要杀你?” 第38章 画像上的人与你一样吗 容时一头雾水,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只是郡主,你一会儿赶紧找地方躲避,我来拦住他们。” 他估计鸣棲的安危,一双眼睛深深地望著远处,似乎在分辨来的人。 只听得“嗖嗖”几声。 是弓箭被拉开的声音! 容时双目凝起,紧张道:“快离开,找地方剥夺,有弓箭!” 就在此时,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漫天的流星,自天际坠落! 鸣棲与容时很快闪入了一旁的墙后,还未分析出来是怎么回事。 “跑不掉了哈哈哈!“地面快速地震颤起来,一声马匹的长鸣,数十匹马疾驰而来,將他们两人团团包围。 如同狩猎的大网高高拉起,將他们圈在网中,逃脱不开。 鸣棲与容时背靠背,抬眸看去,一张张粗旷的脸,猎鹰一般的眼睛盯著他们不放。 容时脸色沉重,可望著马匹上陌生的面孔,低声道:“像是流寇。” “几位,我等无冤无仇,为何要拦下我们。” 他迅速將腰中钱袋取出,“若是为了钱,我这里有六十金,都可以给你们。” 为首的人將刀扛在肩上,哈哈大笑,一张刀疤纵横的脸笑起,“我等受人之託,有人要你们的性命,所以今夜你们死定了! 鸣棲站在一旁,看著他们,扬起了下巴。 目录挑衅,“谁死还不一定吧。“ 流寇用舌头舔了舔牙齿,淬了声:”杀了他们!“ 下一瞬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朱雀街上逐渐安静了下来。 十几匹马霎时失去控制,在长街疯狂乱窜,搅得天翻地覆! 容时望著眼前倒了一地的人。 一个个彪形大汉,抱著胳膊,鼻青脸肿,手脚以诡异的角度折断,躺在地上不停地哀嚎,“饶命!饶命!” 他哑口无声。 他对上鸣棲理所应当的脸,心中的震骇怎么也止不住,他甚至没有看清鸣棲是怎么做到的,这些人就已经被打得躺倒在地。 鸣棲看了他一眼,“走啊。“ 镇北王的妹妹,也这么厉害? “好。” 容时刚打算点头。 谁知,不远处,火光大盛。 马匹的脚步声又一次传来,两人一顿,只见长街的尽头,一匹颇为奢华的乌骨木马车,正朝著他们而来。 不偏不倚停在他们面前,鸣棲与容时皆是愣住,好像有点熟悉。 车驾的帘子被人掀开,露出了半张脸,深邃精致的五官,他好看的眼睛如同一块晶莹的琥珀,让人不敢忽视。 容珩看了眼流寇,似乎並不意外,“上车吧,走。” 鸣棲与容时,相互看了一眼。 刚上马车,鸣棲还未提出疑问,耳畔听得有人迅速靠近。 冷冽的寒光一闪,一声声刀刃入肉的声音,还有人的呻吟声。 容时心头一震,难道…他长臂伸展,试图掀开马车的帘子。 另一侧,车驾中烛光温暖,容珩慵懒的椅背,並未抬眼,翻过了一页书册。 “劝你不要看。” 容时的手就这么停在了空中。 他长指在车框扣响,车夫闻声而动。 空荡的街道,十具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 血腥的味道驱之不散。 而谁也没有发现,竟有人在容珩的车驾离开后,悄无声息地从角落出来,在尸体观察片刻。 迅速朝后方看了眼,另有几人拖著两具体型差不多的尸体 换走了其中的两具! 东宫 正殿火光热烈,一尊麒麟香炉正吐著裊裊烟气。 容时一身烟色长袍前胸及手臂沁湿了血,几人才从云清台行宫回来,相较於行宫,东宫更让他陌生。 他从未至此,禁不住四处看了看。 整个人显然有些惴惴不安,抿著唇不说话。 容珩坐在一侧,頎长的身形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尤其温文尔雅。 鸣棲也是头回进东宫,打量了一番,才將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看起来悠閒自在的男人身上,“太子殿下,將我们带回东宫做什么?” 他抬手沏茶,“这不是救了你们。“ 鸣棲无语 说得这么有底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救人,明明是她自救好不好。 容时侷促,他深深吸气,“多谢太子殿下,既然无事,那臣弟斗胆告辞。” 容珩桃眼抬起,笑意淡淡,“听说六弟已经得到穹珠的来歷,不如一起说了吧。” 容时愣住,他查了好几日穹珠的来歷,还动了自己的关係派遣多人前去东魏调查,不过,这件事太子怎么会知道。 原本就是要同鸣棲说的。 他想至此,舔了舔唇,將鸣棲所给的穹珠拿出。 “我查到,穹珠生长在东魏海域的悬崖缝隙,常年经海水浸泡而形成,只知百年得一颗,因为缝隙紧凑,只有女子的手才能伸入採摘,非得由女子採摘,若由男子採摘,则触之即腐。” “只能由女子採摘?”鸣棲奇怪,什么珠子,只能是女子採摘。 容时,“也许是穹珠特別,生长在悬崖峭壁,女子攀爬採摘极其容易出事故,经常有少女沉水而死,所有產量极小,价值百金,以两国京中权贵风靡。” 他神色平静,逐渐握紧了手,“更有甚者,穹珠的生意兴起,有不少大周边境的女子千里跋涉,前去东魏採摘穹珠,一去没了踪跡,因穹珠而起的失踪与命案不少。” 居然还会这样? 鸣棲捻著珠,她眸光深深,奇怪自己看不出这个东西的来歷。 原以为她生长在十二天,作为一个神仙,怎么可能看不出它的来歷, 若只是一个普通的凡物倒也还好,以大黄诉说,她感觉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如果是什么妖邪之物,遭到凡人的误解,以为是宝物,那就难办了。 鸣棲怀疑穹珠的来歷,曾经试图动用了神力想一探究竟,可没想到刚散出一些,她就感觉到体內一股刺痛,果然不能动灵力去探查,只能另寻出路。 所以才托容时。 容时话音落地,正殿落针可闻。 容珩放下手中的茶碗,“六弟所查不虚。“ “只是,穹珠一事不需再查下去,一会儿,我会派人送六弟回宫。” 容时愣住,竟站了起来,“为何,是臣弟有哪里查得不对吗?” “今夜的刺杀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鸣棲拧起眉:“有人得知六殿下在查穹珠,所以才派人刺杀?” 容珩眼睫眨动,没有直说,两人顿时心领神会,果然有人不想让他们去查穹珠,越是如此,就说明穹珠有问题。 他莫名地看了一眼容时,“今夜恐怕要委屈六弟。” 委屈? 容时一脸疑惑,起先没有理解。 可容珩若有深意的神情让人难以忽视,他起身,他低眉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血,恍然明白。 “太子殿下,今夜遭人刺杀,臣弟受了重伤,伤口疼得厉害,恐怕今晚得劳烦太医。” 鸣棲眨著眼睛看两个人一唱一和。 刚刚可是她动的手,容时怎么会受伤? 容珩慢悠悠地倒了一杯清茶,抿了抿,云淡风轻道:“看起来挺严重,多找几名太医瞧病,千万別落下病根。” 容时微微笑起,衝著容珩拜了一礼,“是,臣弟明白。” 说罢,容时便捂著胸口,在侍从的搀扶下,踉蹌著离开东宫。 鸣棲遥遥地望著容时离开,她瞥了眼那个悠然的男人。 “你们打的什么哑谜?” 总觉得容珩这只狐狸,尾巴露了出来。 容珩笑而不语。 不过鸣棲只觉得两个人共处一室,如芒在背。 她心中挣扎了一下,“夜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宫。” “不急。” 一豆烛光飘摇。 鸣棲与容珩面对面,大概猜到,容珩是怕她现在出去,被人看到与容时一起,有人起疑,“我一会再走。” “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容珩笑了笑,从容不迫地从袖中取出了一道摺子,推到了鸣棲面前。 鸣棲不明所以,正想去翻动。 谁知被容珩按住了手,他的眼睛眨动,含著一缕幽光,“这是真正的宝清郡主的画像,千里传到了我的手中。” 鸣棲的心臟猛地停止跳动。 一股寒意衝上了天灵! 容珩自然看得到她表情中的僵硬与震惊,他微微一笑,“一个常年生活在漠北边境的镇北王府郡主,初来上京城,能问亡魂的灵,能驯化一只犬妖,毫无畏惧,收为己用,能对付东魏世子的控制,还能驱散魏昭仪体內的噬魂蝶…” 他將这一个半月以来鸣棲所作所为一一列举。 鸣棲听得喉咙发紧,“你想说什么?” 掌心中少女的手温热,微微发凉,容珩垂眸,“我是在好奇,郡主是什么样的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来问我就是了,我保证什么都告诉你。” 鸣棲的心不受控制地跳动,但嘴比脑子还快,说得很麻利:“再说,漠北边境,鱼龙混杂,什么都有,谁还没见过几只妖怪,这有什么好怕的,太子殿下不如夸夸我见识广博,胆识过人勇气可嘉。” “是啊,宝清郡主实在是过於神秘,我著实好奇,所以让人调来了宝清郡主的画像,就在这里。” 容珩浅浅一笑,看似十分真挚,眸子里倒映著她的神色: “你猜,画上的人,和你一样吗?” 第39章 这种贿赂 鸣棲愣住了。 图上的人若是一样,他又怎么会来问自己。 这些时日,因为那两次意外的亲昵,他们相处已经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既不曖昧纠缠也不冷视生疏,默契地將两人的事情当成秘密。 她还以为容珩这只疑心深重的男狐狸转了性。 不然怎么这些时日,她做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又是魏昭仪活死人、又是对付东魏世子。 容珩不似从前般逼著质问,总是轻描淡写地含糊过去。 原来,全都秋后算帐,好拿到实证。 在这等著她呢。 她看了眼合起的画册,一时之间,在心里將司命星君拉出来,顛过来倒过去地骂了十七八遍。 '不是说好都安排妥当,怎么还被容珩这个凡人查出端倪?' '这个不靠谱的司命!' “啊切“ 十二天上,有个人无端端打了一阵冷颤。 正殿內的灯火明亮,静謐的无声无息。 那双桃眼,瀲灩深邃,洞察她的一切,將她的所有偽装悉数撕开,让她直白的展露在他眼前。 鸣棲口唇发乾,“我就是我” 这句话模稜两可,毫无半点解释。 容珩眉眼俱是笑意,看著她挑动的眉心。 “是吗?” 他笑得温和,在鸣棲看来却虚偽得很。 鸣棲脑中闪过无数个想法,不如把容珩敲昏了事。 只是可惜她不能乱动灵气,不能把他记忆篡改,不就解决了心头大患。 但魏昭仪那一夜九天的警告就在眼前,她可不想再被雷劈上一次,那般蚀骨镇痛。 记忆更改不了,只是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隨意折在这里。 居然被一个凡人拿捏成这样,鸣棲如鯁在喉。 这件事必得悄无声地混过去。 怎么混? 容珩见她不说话,凝思许久也给不出答案。 他衣袖翩翩而动,就要去翻动画像。 “!!“ 鸣棲实在没有绷住,她按住了太子的手。 触碰的一瞬间,用力一推,將其从桌案前推了出去。 “你”容珩一时不防,竟然被她拽起来,脊背撞上了背后的书柜。 驀地,清冷的雪松味道包围了她。 鸣棲只到容珩的肩颈处,容珩想要看她,必得垂下眼眸,他的羽睫浓而长,眨动著,似乎在想她要做什么。 鸣棲知道太子怀疑自己,“太子想知道什么,不如问我,何必去北漠找画像来威胁我?” “威胁?” 容珩自认为还有谁能比她更懂得倒打一耙,“自从遇见你以后,什么诡异的事情没有遇到,已然比我前二十年遇到的还要多,鸣棲,我不问不代表我不好奇。” 鸣棲敏锐地捕捉到 容珩这廝除了在眾人面前,与她一起之时从来不喊她郡主,只喊她的名字。 显然他在怀疑她是否是宝清郡主崔氏。 狡猾的狗男人。 “我反正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关於东魏世子,关於魏昭仪的事情,你只是旁观,从未问过我一句为什么,不就是等我解释吗?” 鸣棲眨著眼睛,望向他,犹豫良久:“能不能不问。” 容珩好奇:“理由。” 他到底是一国太子,可以有兴趣,可以纵容,但绝不会容忍未知与危险。 她,未知,危险 “我是在与殿下商量”。 鸣棲脑中一片混乱,骤然抬起头,试图对他视线相对,她的眼睛宛若泉水,清澈又粘腻,双手逐渐碰到了他的胸膛。 “可否容我贿赂一下。” 她耳畔緋红,声线沙哑,“今后,不要再问...“ “这种贿赂?” 容珩若有所思地凝视她,喉结滚动,却不动声色,“我还未曾昏聵到这个地步。” 两人彼此凝望著,这股粘腻就像是落地的种子,在风中极速生根发芽。 “是吗?” 她看到了他眼中隱藏著的暗潮,如燎原而起的慾火,炙热,让人难以忽视。 鸣棲凝著他,却被他一扯,直接扯到了身上。 一手隨即按住了她的后脑,鸣棲还没什么反应,呼吸一滯,他吻住了她。 突如其来的吻扰乱著她的思绪,她根本无处躲藏。 似乎又不满意她的迟疑,男人攻城略地,撬开了她的唇齿。 气息逐渐乱了,她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不过,你成功了。” 鸣棲腹议:果然是个道貌岸然的人。 灯火忽然被一道强劲的风吹灭。 黑暗里,男人的气息热烈,几乎將一切情绪悉数捲入其中。 “嗯……” 她的眼角染上了緋色,水雾將眼睛照得盈亮。 湿热的气息扑在鸣棲的耳畔,他似乎还记仇,吊著她,鸣棲难耐地从喉咙间溢出一道呜咽。 青丝散落在柔软的绸缎上,如一张精心描绘的水墨画,有著阴雨连绵的湿意。 谁也不曾看到,幽暗的宫室,竟无端端燃起孽火。 不断地交织、不停地颤动。 第二日,阳光刚刚探入屋內,鸣棲便睁开了眼睛。 她捂著自己的脸 她简直是疯了。 身旁的容珩,此刻还未睡醒,睡著的时候,男人倒是温和的人畜无害。 实则就心上全是眼。 趁著容珩还未醒,鸣棲悄无声地走到正殿去看画像。 画册静静地放在桌案正中间,没有被收起来,似乎就等著她来看似的。 鸣棲一打开,瞳孔赫然震住。 画册上的少女,五官精致,明眸热烈,一顰一笑如同盛放的玫瑰,耀眼夺目。 就是她 鸣棲猛地掐住了画册的一角,捏得用力到骨节发白,突然意识到 上当了! “其实画像是一致的。” 空旷的殿宇之中,响起了一道意兴阑珊的声音。 鸣棲已经说不出心里的滋味,那一种被人挑衅,又发泄不出的压抑,让她混身如撩起烈火一般难以忍受。 她长到一千来岁,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竟然被一个凡人揉扁搓圆,中了他的阴险小人的圈套。 偏偏每次还是她起的头,玩什么愿者上鉤。 “你耍我?” 容珩垂下了眼睛,很无辜:“哪有?” “北漠边境传来的宝清郡主的生平,性情,以及画像,都与你一致无二,昨夜也只不过是想让你看看你在人前评价。” 十二天上,被人骂了一晚上的司命星君,可算是此生分明。 容珩这时站在一侧,靠著门框,刚起身,他披著一件竹青色的长衫,显得尤为清雅出尘。 一双眼睛不怀好意挑起,“只是,你在心虚什么?” 是啊,要是心中没有鬼 她昨夜心虚什么,又为何试图贿赂他不问。 鸣棲合上画册,露出了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她总不能说她就是单纯地想目垂他吧… 看著鸣棲一副想骂人又骂不出来的表情,容珩难得的心情不错,就像是一只翘起尾巴的狐狸,抓到了谁的小辫子。 “不要一副骂我卑鄙的表情,毕竟都是你说要与我商量,我是半推半就…” “你就承认吧,你和我是一种人。” 容珩一笑,“同样的阴险狡诈。” 王八蛋,闭嘴吧他。 鸣棲长发披散,有著清晨刚醒来独有的慵懒閒散,不施粉黛的脸明媚朝气。 由於被气的不轻,更添了一分锋利,眼神如淬了毒的刀子,森冷萧索。 像只炸毛的小猫。 他笑的桃眼瀲灩,嘱咐她后。转身回內殿。 “穿好衣裳,一会儿得去见一场风雨。” 似话里有话。 鸣棲抬起头,很好地表示了“?” 昨夜长街刺杀的消息传到了圣上的耳朵里。 圣上震怒,天子脚下,竟有人胆敢刺杀皇子。 哪怕是一个圣上不在意的皇子,那也是藐视天威。 容珩才穿戴整齐,天子的旨意便传来了东宫。 “圣上有请,请殿下入宫。” 容珩连眼睛都没有眨动,“知道了。” 一切都在容珩的意料之中,鸣棲都忍不住怀疑,容珩在密谋什么大棋。 鸣棲隨著容珩而出,只不过她先从东宫转道去了宫门口,在从侧门走,才踏入宫门口,大黄竟然悄无声息混入她的马车。 大黄睡得眼睛都肿起,忧心忡忡地说:“急死我了,昨夜我看你没回来,又有人到镇北王府去传旨,谁知道车驾早就准备好了,我就只好跟著到这里等你,你没事吧?” 车驾大概是容珩安排的,鸣棲心虚地点头:“我很好啊。” 大黄挠了挠头,总觉得鸣棲有些不自在,说著两人一道入宫。 朝堂上,容时被刺杀一事闹得沸沸扬扬。 护卫京中的都护府,嚇得灵魂升天。 四皇子和五皇子竟然破天荒地一同在圣上的昭阳殿,等著回话。 都护府没能抓到刺客,正在衝著圣上匯报此事。 容珩被请来,是因为他昨夜出现了朱雀楼,还將受到袭击的六殿下带回了东宫。 由於鸣棲事发之时与容时一道,也被带来当做证人。 都护府稟报是流寇刺杀。 “圣上,儿臣请罪。” 鸣棲刚踏进昭阳殿正殿,就听到四皇子容旭挑起衣袍,扑通一声地跪在地上请罪。 四皇子负责京中治安,容时被刺杀,他连带有监管不力的罪责。 第40章 又出什么么蛾子 圣上高坐在龙椅之上。 一身湛蓝的便服不似龙袍般威严,却也是尽显王者之气,他合著双眼,眉宇之间一股浊气不减,似乎在等著几人申辩。 四皇子见容珩走到了身边,他看了眼太子,连忙申诉:“流寇,哪里来的流寇入京?” “儿臣领著龙武卫的事宜半年,从未出错,城门入城的名单,也从未有什么异样的马匹、人员上报,这些流寇又是从何而来。” 四皇子很是委屈,本就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谁不委屈,“六弟是夜半在长街溜达,本过了宵禁时间,就不应当出门,也不知道六弟是得罪了什么人遭到报復,儿臣实在冤枉。” 圣上良久不言,目光只是匆匆从他们几人身上扫了一眼,几人顿时感到阵阵压迫。 四皇子见圣上没有说话,继续道:“若说是流寇劫杀,圣上见谅,六弟入京后,並无仇家,怎么无缘无故有人刺杀呢?” “莫非是有人要对付六弟,佯装假扮流寇,要將这脏水泼到儿臣身上!” 鸣棲忽然明白了容珩昨夜让容时,回去后召太医是什么意思,是要將此事闹大,就是不知道,他今日要动的人是谁。 五皇子被喊来纯属是意外,他沉默地在背后看戏,他一看到鸣棲,那道似有似无的目光,便落在了鸣棲身上,缓缓捏紧了衣袖。 正殿气氛剑拔弩张,四皇子拼命地敘述自己的冤屈。 容珩看了眼,俯身道:“確实不是流寇劫杀。” 一句话让四皇子懵了。 “將人抬上来。”眾人听得云里雾里。 鸣棲本能地觉得这只老狐狸开始下棋了。 只见容珩挥了挥手,顿时身后有人抬著两个担架而来,赫然是两具尸体。 四皇子险些弹起来,“太子,你也太放肆了,昭阳殿中,怎么能带进来这种东西!” 圣上不悦:“太子什么意思。” “圣上容稟。”容珩抬了抬眼,有人掀开担架上的白布,“四弟可还认识这两人?” 四皇子看了眼,只觉得尸体晦气,“不认识。” “是吗?”容珩眼眸锋利,“我已经派人查证,十具尸体之中,八人是流寇,而这两人是四弟府上的亲兵。” 什么? 鸣棲一愣,昨夜刺杀容时的人,难道真的是这个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四皇子? “不可能!” 四皇子猛地僵住,一脸震惊,他这才凑到两具尸体面前,看了又看,拒不承认。 他哪里不知道这两人是从何处窜出来的:“我要是去刺杀,怎么会用自己的亲卫,留下这等破绽。” 五皇子一直不说话,他目光瞥了又瞥,忽然低声道:“若是混在流寇之中鱼目混珠,未必不可能。” 四皇子破防,“不是,五弟你这话好生奇怪,我为什么要刺杀六弟?” 太子挑了挑眉:“这是四弟的事情,谁知道呢?” 四皇子都快冤出生天,胸膛猛烈起伏,进的气少,出的气多。 圣上终於睁开了眼睛,逼问都护府,“你们就没查出这其中的两人是四皇子的亲卫?” “臣疏忽。”都护府赶忙磕头认错。 “儿臣当真与此事无关” 容珩不肯放过,“你府上亲信的尸身在此,皆可以核对画像,四弟如何狡辩。” 四皇子气得跳脚,阴阳怪气,“太子要冤枉臣弟,臣弟只能受著。” 五皇子轻飘飘地说:“听闻是太子殿下正好路过救下六弟,还多亏太子殿下,不然六弟还真的要有性命之忧。” 五皇子这话说的,鸣棲看了眼五皇子,他低垂著头,却总是在关键时刻,说出一些左右眾人思绪的话。 “是啊!” 四皇子眼睛一转,立刻明白五皇子的意思,“六弟昨夜重伤,如今人都爬不起来,第二日太子便进宫参我,证据如此之快,让臣弟百口莫辩。” “莫不是太子和六弟刻意演这齣戏,就专门为了臣弟而来?” 容珩觉得可笑:“我为何要这么做?” “臣弟领京都的防御已久,臣弟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太子,莫不是太子觉得京中防御一职颇为重要,太子想自己握在手里?” 圣上皱眉,这几人,一天到晚吵来吵去不得安寧。 “未经实证,你怎么敢胡乱揣测太子。” 此言一出,四皇子瘪嘴,垂头丧气,“圣上,儿臣冤枉嘛怎么能不说。” “六弟是回了府上才宣太医,在太子府上的一个时辰之中,没有发现六弟受伤吗,没有派人医治,难道六弟是一个时辰后突然的重伤吗?” 五皇子见四皇子终於开窍,他昨夜就听闻太医在宫中忙了一阵,打探过太医都说是六皇子重伤。 但又听闻现场的流寇根本没有伤到他们分毫,宝清郡主有一身武艺,那几人並未近身,而后便是太子的人来了,更没有受伤。 他觉得太子和容时此举,只不过是想把事情闹大,顺道再拉个冤种,也就是四皇子下水。 他默默看向鸣棲,“听闻现场宝清郡主也在场,宝清郡主是否看清了。” 鸣棲站在一旁,忽然抬起头,“我?“ 圣上终於想到了鸣棲:“宝清你说,六皇子当真是现场受了重伤吗。” 容珩没有看她,意思似乎是让她自由发挥。 她把不准意图,眼睛一转:“启稟陛下,臣女没看清,只是臣女知道,臣女兄长先前对阵两军之时,人在兴奋和紧张崩溃之时往往感觉不到自己受了伤,常常过了许多时辰,才意识到身上有伤。” “难道没有流出来的血?” “现场刀剑无眼,臣女与六殿下身上皆是溅上去的血跡,六殿下是否受伤,臣女如何知道。” 四皇子觉得她不可信:“在太子府上一个时辰,难道六弟迟钝至此,受了伤也没发现?” 四皇子平时就喜欢和稀泥,今日非要拉她下水。 “四皇子这话说的,你指望我一个女子去扒皇子的衣裳,看他受没受伤吗?” 四皇子深深磕头,“恳请陛下重新验伤。” “若是验伤后发觉六弟並无大碍,那么稟报皇子重伤,太子与六弟便有合谋欺君,诬陷儿臣的嫌疑!” 五皇子悠悠道:“若说这场刺杀著实奇怪,怎么太子殿下会突然正正好出现,正好救了六弟,莫不是太子与六弟约好,特意夜半相遇吗?” 他说得模稜两可,圣上听得悠然抬起眼睛,看向了容珩,露出了审视的意味。 “让容时过来。” 容珩提醒,“圣上,六弟还病著。” “抬进来” 圣上不耐烦,请来了六殿下。 没过一会儿,容时坐在椅子上被人抬了进来,虽然坐著,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面色红润,混身也没有重病之人的那般虚弱无力,简直好得不能再好。 圣上看了一眼,眸中晦暗不明,默默地看了眼几个皇子。 又折腾什么么蛾子。 太医验伤,这听闻六皇子重伤,这这这脉搏跳得强劲有力,哪里像是气血虚弱。 他硬著头皮,吞吞吐吐地说:“启稟圣上,这六殿下似乎一切都好,並未受伤。“ 此言一出。 四皇子险些高兴地笑出来。 五皇子的脸埋在阴影之中,只是挑起了眼睛斜著看他们,很是意外。 按道理做戏做足,太子今日针对四皇子,哪怕是一场局,必然布置縝密,就算容时没有受伤,一个晚上过去,也应该弄出点痕跡来。 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揭穿? 四皇子气势汹汹,一派胸有成竹,“圣上,儿臣年前得了龙武卫之职,太子一直不睦,如今,居然敢自导自演,编造流寇劫杀皇子,並在流寇之中放入臣的亲卫,污衊臣当职不当,丧心病狂伤及手足。” “六弟与太子两人,编造伤势,欺君罔上,儿臣恳请陛下治罪!” 他说得鏗鏘有力,將一派冤屈演得惟妙惟肖。 五皇子觉得事情进展得也太过顺利,他垂下眼眸,暗暗看了眼容珩,他气定神閒,从容不迫的模样,让五皇子心底生出许多不安来。 太子眼睫眨动,不动声色。 圣上喜怒不定,他问太子:“你四弟告御状,你怎么说?” 第41章 哐哐磕头 “儿臣没有。” 圣上的目光看来,似一柄利剑,几乎要看透他的思绪。 容珩没什么反应,说得轻描淡写,“若要龙武卫皇城都护之权,儿臣无需陷害四弟。” 四皇子听得恼火,框框磕头,磕得很响亮:“请圣上为儿臣做主。” 容珩从容不迫,眉梢微动,给容时一个暗示,显然是要容时发挥了。 容时跪下,想好了说辞,“陛下,臣似乎知道是谁要伤臣。” 圣上神情未变不,只是看来:“谁?“ 他一拜,“是五兄。”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四皇子以为他是要帮著太子咬死自己,正要哭天喊地地喊冤,“圣上,六弟这是与太子狼狈…...” 嗯? 他愣了一愣,陡然瞪大了清澈的眼睛。 “谁?”他抬起了身体,指著自己:“好像不是说的我啊。“ 五皇子神色一怔,猛地望著容时,很快反应过来,原来今日太子的发难,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竟是衝著他来的。 他赶忙跪下,“六弟,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污衊我。” 鸣棲看戏看得很开心,容珩那只老狐狸,可算是露出狐狸尾巴了,那四皇子开涮,原来真正的目的是五皇子。 圣上眯起了眼睛。 容时这才跪下呈请,“陛下,昨日遭到刺杀,恰逢太子相救,儿臣回府后几经思索才想清楚,想来是我查到了五兄的痛处,所以五兄才想对我下杀手。” “什么痛处?”圣上沉声。 容珩淡淡看来:“因为,穹珠。” 一瞬间,正殿一片寂静。 五皇子一腔怒意,卡在了喉咙口, 容珩封锁了消息,他们不知道魏昭仪突然病故其中的具体缘由,但有些漏出去的风声,五皇子大肆收敛穹珠,是用来给魏昭仪治病的。 此消息一出,上京城中不少权贵疯狂购买穹珠,试图入药以求延年益寿。 得知容闕走上歧途,魏昭仪异变的事情,他自然怒从心生。 只是想到那一日,五皇子跪在正殿面前,衝著他陈述为魏昭仪所做之事时候,那一副人子之心的模样,到底一片孝心,也並未铸成大错,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太子,穹珠一事,朕已然知晓,也並非大错。” 容闕垂下头。 四皇子也听了些风声,却是不解:“这穹珠,是昭仪娘娘的药引,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吧,怎么会因此而伤害六弟呢?” “东魏与我国经营穹珠生意,这是人皆尽知的事情,”五皇子莫名其妙,“我是用了一份穹珠为我母妃入药。” 容闕冷了神色,“太子与六弟因此说我试图杀人,简直欲加之罪。” 正殿里气氛紧张 正殿外,大黄正支著腿,斜靠在一根柱子上,百无聊赖地打哈欠。 忽然有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在人群里看来看去。 一眼望到了大黄,连忙走过去。 “这位小侍卫。” 大黄半个哈欠卡在喉咙里,含著朦朧的眼睛看他,“你找我?” 小太监儘可能低弯下腰,“是是” “你找错人了,我又不认识你。” 大黄本不想理他,谁知小太监神神秘秘压低声音。 “小的是东魏世子的贴身太监,是这样,前些日子,我们世子与郡主有些误会,为了表示歉意,贡女之中有个小云的,如今找到了下落!” 大黄的耳朵一瞬间竖起,抓住他的衣领:“你说谁?” “就是那个叫小云的贡女啊。” 小太监唯唯诺诺,將人引到了偏僻处,“上次未曾找到,是因为贡女入上京都变更过名字,所以才寻了个空,这一次,世子命人回东魏仔细盘查,这才发现了人,特意让我来同郡主说一声,世子將请郡主过去好好致歉。” 大黄越想越激动,无数个念头在心里跳上跳下,来回踱步。 “可是郡主还在大殿里,一时半会还出不来。” 小太监有些纠结,搓著手左右为难,“可小云就在宫里等著了,这可怎么办?” 大黄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告诉鸣棲,但转念一想,小云到底是他的主人,郡主是好心才答应帮他寻找。 不如,自己先去和小云接上头。 一会儿等他们在正殿的事情忙完了,他带著小云去见郡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我跟你去,你带我见我主…” 大黄一双眼睛高兴地眯起来,“见小云”。 小太监拧起了眉,“这...郡主不来,那...“ 大黄连忙推了他走,“我去打前阵一样的,郡主一会儿知道了便来。“ 小太监犹豫许久,“好吧。“ 他脚步轻快,情绪高涨,整只狗为之兴奋,路上不断地催促:“走快点。” “是是” 小太监垂下了眼睛,遮住唇边的冷笑。 容时斟酌用词,“圣上,因为七公主受伤之事,东魏世子所送给宝清郡主的头面损毁,宝清郡主託儿臣寻一些材料修復头面,臣不知穹珠,便去寻了些来歷。” 五皇子咬牙,“六弟,宝清郡主要修復头面,东魏世子就在京中,她不找东魏世子,找你做什么?” 鸣棲適当时间煽风点火,她对这些你来我往得心应手,“头面是在行宫弄坏的,大周工匠这么多,难道还要捨近求远去找东魏世子帮忙,再说,头面一事,涉及七公主,事关两国,这才三缄其口。” “上回五殿下和四公主看我不顺眼,屡次为难,我就与六殿下说过些话,不找他帮忙,难道找你吗?“ “你又会帮我吗?“ 五皇子吃瘪。 容时看了眼鸣棲,继续道:“臣弟也知道穹珠此物,是五兄的经营所在,只是每次送入大周的穹珠,都会有额外未曾上报的数量送入五兄的府邸。” 容珩紧隨其后:“圣上,穹珠价贵,五皇子多年来与东魏交易往来,的確因为昭仪的病情,多收了一份穹珠,只从中中饱私囊,贪污受贿,五弟恐怕是以为六弟查阅穹珠一事,是查到了他贪污受贿的线索,生怕此事捅出,才会如此著急。” 四皇子灵机一动,捋清了思绪,“太子的意思是,魏昭仪所用的穹珠是一部分,更多其实是用来遮掩五弟中饱私囊?” 鸣棲旁观,还有这事呢? 看来容珩不声不响,就查到了端倪。 五皇子面容震颤,神色驀地黑了下去。 容珩冲向五皇子,云淡风轻道:“毕竟这些年,你从中贪墨了不下万金。” 四皇子张大了嘴,好多钱啊! 不仅如此,他正色道:“圣上,儿臣已派人查证,该十名流寇乃是收了重金,才从清晨秘密入京,眸机而动,刺杀六弟。” “而同时,今早城外有人发现了两具焦尸,依照身型来看,死者身体强壮,善用刀刃,当是夜里遭人杀害焚尸。” 这分明就是李代桃僵。 “有人用四皇子府上的亲兵替换了两名流寇。” 试图嫁祸於人。 鸣棲有些意外的看著容珩,昨天晚上才发生的事情,又因为画册的事情,一直不曾得空,他到底什么时候分出的心思去查这些事情。 四皇子顿时觉得自己是个冤大头,蹭地站起来,生气道:“老五,是你害我!” “哪有的事!” 五皇子左右为难,见自己一直以来掩盖的事实被太子看穿,颇有恼羞成怒的意思。 他目光锐利,咬牙道:“这都是诬陷,四哥,我可没有理由要害你。” 四皇子遭人陷害,正在气头上,早就忘记了分寸。 “你理由多了去了!” 正殿吵得不可开交。 圣上忍无可忍,“住嘴!” 一瞬间,眾人闭上了嘴,不敢再说。 圣上轻轻拂过龙椅,龙纹栩栩如生,他神色不明,突然看著容时。 “穹珠一事,你为何不告诉朕,却告诉太子?” 明明是平淡的一句话,却让容时听得浑身一寒。 他赶忙俯首:“儿臣久居漠北,三月前才回到京都,並不清楚五兄的职责,这一次,儿臣被刺杀,是真的害怕,所以才告诉了太子殿下。” 圣上冷笑一声,“太子知道的倒是多。” 容珩做事滴水不漏,“圣上许儿臣协理朝政之权,监察百官,儿臣不敢忘。” 第42章 人皮风箏 圣上知道太子今日此举目的在容闕。 若如往常,递了摺子进宫参他,圣上顶多唤来上五皇子,申斥一番。 毕竟魏昭仪病重,他本就对五皇子有了私心故而轻纵。 穹珠贸易,由五皇子容闕主导。 他不是不知道容闕在背地里贪了多少,这本就无伤大雅,只要穹珠生意继续,大周朝便有利可图。 所以这次东魏求娶宝清郡主,他思虑再三终是应允。 既能避免镇北王在边境势力独大,也可绝了几个皇子拉拢之心。 只是,他没有想到,容珩居然会藉由容时被刺杀一事,在眾人面前將此事闹大,趁此將容闕所为公然宣扬。 “贪污不过是为了银钱。”容珩自然知道,光是贪污而已,皇商之中,谁不捞些油水,不足以让圣上震怒。 他太了解圣上,知道如何刺痛圣上的底线,“但银钱去了哪里,才最重要。” 容珩给了致命一击,自袖中將奏摺取出,双手奉上。 “此事,请圣上圣裁。” 五皇子心口似被巨石堵住,不自觉握紧了双拳。 “那是…” 四皇子从最初的慌张愤怒,到现在的悠閒看戏,他眼珠子不停地乱转,颇有一种五皇子倒霉的幸灾乐祸。 “贪来的钱,如果不是为了享乐,不是为了金银,那便是养了些什么好钱的东西,结交朝臣,贿赂权贵,打通权臣。” “容闕,你干的好事!” 圣上匆匆扫视,將奏摺狠狠朝容闕扔去。 “嗯…”正中砸在了容闕的肩膀,痛得他浑身一颤。 五皇子直直跪下,畏惧而慌乱,“圣上息怒,儿臣冤枉,绝无此事。” 圣上常年掌握生杀,群臣畏惧,皇子们自然敬畏,他一句话,让眾人心头一颤,“证据確凿,你如何解释!” 五皇子语塞,冷汗沾湿了衣衫,他竟想不出说辞。 容珩嗓音淡淡,“还不止如此,穹珠一事。” 圣上骤然打断,“好了太子。” 容闕虽然荒唐,但他还要穹珠得利,显然今日太子是有备而来,他不想听到半点违逆的话。 可容珩却没有就此打住,他素来温和,鲜有如此执著的时候,“穹珠此营生不可再继续,採摘穹珠劳民伤財,多有人因穹珠送命,百姓不务农业,开闢穹珠官道,多少壮年劳力、以及多少年轻女子涌入东魏。” “这些女子,经年不回,连年来大周生育减轻,劳力减少,损失颇多,如此下去对东魏的依赖越来越重,必然祸及大周根本。” 五皇子猛地闭合眼睛,心越发地沉了下去,太子今日定是要打压他。 圣上一贯冷静的面容上有了怒意。 “太子!” 容时与鸣棲,早已经被容珩所言,震地忘记了反应。 所作所言,张弛有度,层层递进,有理有据。 不是为了单纯打压五皇子,而是因为穹珠影响朝政,他才公然告发。 並非私怨,涉及了朝政,毫无含糊。 这时鸣棲才意识到,容珩身为太子,並非是侥倖,若无半点手段,如何稳坐东宫这么多年。 “太子,朕还没有说什么,你怎敢擅权!” 圣上眼风凌厉,怒意不减。 容珩云淡风轻,似乎不在意圣上的態度,“儿臣没有。” 大殿內的氛围紧绷。 忽然有人冲了进来,慌慌张张地说。 “圣上!” 圣上:“又怎么了?” 一声尖叫,大太监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急道:“圣上,不好了,出了人命!” “东魏世子死了。” 什么? 圣上带著所有人赶到宫中千秋湖的时候。 远远只见,湖面碧水连连,清浅的阳光划破天际而来。 而一片碧波之中,东魏世子的尸体,甚至不能叫做尸体。 只剩下一张薄薄的人皮,就这么孤零零地掛在湖边的柳树上,如同一只风箏,隨著风凌乱狂舞。 人皮鲜血淋漓,嚇得眾人尖叫不已。 撞见这张人皮的倒霉蛋是四公主和七公主。 “到底怎么回事” 圣上眉头拧成了一股。 事情一桩接著一桩,只觉得烦躁不安。 四公主嚇得脸色铁青,与宫人们抱成一团,抬起头的时候,泪水染湿了脸颊,哭得声嘶力竭。 “有一只妖怪,生得跟只狼似的,青面獠牙,张著血盆大口,叼著那张人皮,就这么从儿臣的面前跑了过去。” 七公主抖得浑身发白,她颤动双唇,大哭不止,“四姐姐说得不错,那只妖怪,就跟那天夜里袭击我的一模一样。” “然后,那张人皮就掛在了树上。”四公主宛若灵魂出窍,眼神呆滯,疯狂地擦去脸上沾上的血跡。 鸣棲听到这些话只感觉大事不妙,她扭头。 发现在隨身的宫人之中,已经看到不到大黄了。 去了哪里? 六皇子容时听完七公主的话,便回头看鸣棲,意识到大黄不见。 他顿时心中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大太监穆公公害怕地捂著唇,“圣上?” 圣上面色铁青,宫中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沉声:“去无极阁,请天师来。” 穆公公赶忙动身,“是。” 容珩將鸣棲的动作看在眼里,他眼睫轻颤,兀自镇定,看著那张风中飘摇诡异可怖的人皮。 他道:“將人皮取下来,唤太医令,大理寺卿,以及仵作验尸。” 他脑中思绪万千,却有条不紊地吩咐:“附近可见东魏世子的身躯?” 禁军统领徐將军,已將此处包围,派人仔细在水下以及两处草丛间搜索,闻言回復,“暂还未找到。” 太医赶了过来,为两位公主诊脉,確认无事后才去向圣上回稟。 大理寺卿得令而来,禁军已经將人皮从柳树上取下,平扑於地面,仵作將工具摆放整齐,提起袖子,仔细將人皮拿起端详。 四皇子已经看呆了,他发自肺腑地问:“確认是东魏世子吗,一张皮,怎么看得出来?” 所有人心中都有这个疑问,伸长了脖子,想一探究竟。 人皮皮肤白皙,只是血淋淋地的模样,让人不忍直视,但五皇子敏锐地看到。 五皇子一愣,“世子手臂上有三颗痣“ 仵作连忙將手臂翻过来,“有痣。“ 他將人皮的面部摺叠,纵然已经是皮,但也能看得出,与东魏世子长相一致! 眾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还真是东魏世子” 东魏世子在大周惨死,这怎么得了? 怎么同东魏交代。 一时间,圣上脸色愈发难看。 人皮完整,饶是仵作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张人皮极其完整,从头部开了口子,沿著腰腹侧边一路剖开,竟连手脚的指尖也清晰可见。” “即便是常年动刀的仵作,也难以做到。” “只是伤口並不平整,纵横交错,人皮伤处,皮肉翻卷,不像是利刃” 仵作有了初步判断,“更像动物的爪痕。” “什么?” 五皇子、四皇子两人站在一侧,震惊地快失去了反应。 五皇子喃喃道:“难道还真是那只野兽做的?” 野兽? 眾人心中扬起了阵阵阴霾。 无独有偶 “走水了!” 不远处的宫殿,竟然燃起了汹涌烈火。 “嗷呜” 一道悽厉的嘶吼,划破了沉闷的天际。 “那边好像是东魏贡女所在的宫室。”有人喊起。 赶到之时,远远只见,一只硕大的妖物,似狼却又更大,身长竟有一丈,通体赤黄色的鬃毛,站在宫墙最高处。 双眸赤红,血腥可怖。 口中吞吐里烈焰,妖化的烈火,几乎將宫室烧成了废墟。 鸣棲瞳孔猛地放大 大黄 “妖怪。”四公主连忙惊叫,“就是它,叼著人皮的就是它!” 什么?! 第43章 绝不能牵连你 怎么回事? 浓烟直衝天际,爆裂的声音震耳欲聋,凌乱的逃窜声、哭喊声交融,眾人只觉得鼻腔涌入了刺鼻的味道,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圣上眼睛一下子紧眯,“徐斌“ 禁军徐统领立刻,派人將此地包围,长指一挥,弓箭手、禁军护卫衝上前去。 四皇子连连惊愕,“还有贡女在里面,赶快灭火。” 禁军將宫殿围住,严防死守,徐统领一声示下。 “射“ 漫天的箭羽,扑天而来。 只是尖锐的箭,射在它身上就像是挠痒似的,毫无半点作用。 妖兽发了疯一般的逃窜,但凡有任何人靠近,它的怒火越加汹涌。 一张嘴,露出一排排森白的獠牙,吐露著猩红的舌头。 看得人望而生畏。 “这么大只妖怪,用锁子甲囚锁,谁要是杀了它,便是头功!” 徐统领中气十足地大喊。 “上啊!抓住它!“喊得人心激动。 “救救我!啊啊“ 烈焰之间,宫室內女子的惨叫求生声不绝於耳。 死伤惨烈 容珩默默看了她一眼,他向背后示意,这里人多眼杂。 容时默契地挡在她面前,回头忧心忡忡,压低了声音:“大黄小兄弟为何会发狂,可还有办法?” 这问她? 她怎么知道? 鸣棲的唇线抿成了一条直线,默然摇头,一字一字道。 “我不知,但不能让它这样发狂。” 说罢,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大黄身上,她默念成诀,一道符咒顿时漂浮於空中。 忽然,一道刺痛的灼热燎上了她的指尖,烫得她浑身一颤。 剧痛加身,搅得鸣棲体內神力混沌,一股浊气涌上了气海,如万千利针刺破心臟,幸亏容时发现她的异样,扶了她一把。 忽然,鸣棲抬起眼眸恍然,大黄是人间命数里的一场劫。 从那一日护城河开始便是。 只不过,撞上了她。 九天不许她动用法力干扰人的命数。 鸣棲调整內息,她猛地向大黄看去,还有一丝庆幸。 大黄到底是妖,妖身之下,普通的凡人还伤不了他。 只要大黄还是妖身,逃走也不难。 未曾想到,这口气还未鬆开。 天边,“咻咻咻”几声。 数十道橙黄的符咒,强大的咒印,凌空成阵,以迅雷之势將大黄包围,一道道符,匯成一团又一团的白光,冲天而起,刺破大黄的鳞甲。 那人看起来很是年轻,一身月白长衫,古朴而清雅,身姿轻盈,脚踏祥云而来,凌空立於天际。 乌黑的长髮以玉簪束起,梳得一丝不苟,那双眼睛狭长凌厉,盯著妖物所在。 “太好了。” 四皇子赫然放下心,长舒一口气,“天师来了!” 鸣棲扭头,双目震惊,“什么天师?” 难道…是凡间玄门的修仙者? 那...! “孽畜,还不受死!” 一声低喝 “奉祖敕令,拜天地真君,以符为凭,降妖除魔,速速受死!” 天师语气平静,双手成印,灵气在指尖迅速幻化成,冲天而起,迅速破开眾人的视线, 一击击中大黄的心臟, 鸣棲心头大骇,几乎就要衝上去阻止,可没有给她半点反应时间。 天师一道雷符,瞬间將大黄生生击落在地。 “轰隆”一声巨响 宫殿废墟將大黄淹没。 “天师!“ 年轻男子,从容而来,脚步轻巧地落在眾人眼前,他衝著圣上盈盈一拜。 “圣上,贫道救驾来迟,还请圣上恕罪。“ 圣上面上的克制严肃逐渐鬆懈,变得和缓,頷首:“天师严重,还望天师先解决此怪要紧。” “无妨,不过区区小妖。“ 废墟之中,传来了嘶嘶的的嘶鸣。 就像是疯狂想要挣脱桎梏、狂猎求生一般的哀鸣。 听得人生出一些不舍来。 “怪物,怪物出来了!“有人眼尖。 只见,火势渐弱废墟之中,漫出滚滚浓烟,熏得人看不清楚。 一只体型巨大的犬,蹣跚而出,眾人只见他的口中咬著一截断臂。 那双可怖的眼睛,瞳孔瞪大,掩藏不住猩红弒杀。 “孽畜,胆敢伤人,还不受死。“ 天师手段凌厉,毫无半点退意,他凌空而起法阵。 如天光乍破,万千流光落下。 强盛的气息,压得眾人都有些喘不来气。 大黄的脚步虚浮,被狠狠压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他几乎用尽全力挣扎,想要离开这些让他喘不来气的流光,可他没有半点力气。 忽然,利爪竟然变成了人手! 没想到他不受控制地退去了妖化的状態。 看得眾人惊声连连。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即將被捏碎,他狠狠咬牙,望著自己即將变成人形的身体,一颗心无力地湮灭。 “我不能,不能牵连你小神君。” 天师就在眼前,他疯狂地呲牙,立刻用利爪挠了自己的脸。 鲜血一瞬间迸溅出来! 大黄双目苍凉,望著那群要將他杀之后快的人,咬牙切齿:“你们人,当真比我们妖更可怕!”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鸣棲克制剧痛,指尖的术法甚至还未结成, 还没来得叫喊一句:不要。 这是在跟她撇清关係。 鸣棲死死咬住牙齿,任凭长指嵌入了手心,她忍不住迈动了步子。 一转身,臂膀被人握住,她看到容珩的眼睛,“別过去。“ 他看了眼其他人,“不对劲。“ 只见 大黄的眼皮从所未有的沉重,他无声无息地闭上了眼睛。 身躯缩成了人形,赫然倒下,一张脸划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天师眼风凌厉,一道咒印贴下。 霎那间,魂魄消散! 她连唤魂,將大黄拦截在往生司前问一问到底发生何事,都没有办法了。 此事发生突然,谁也没想到天师竟然下了死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在此时,有大胆的侍卫盯著那张脸,忽而睁大了眼睛,捂著自己的嘴,脱口而出。 “天啊,这是宝清郡主身边的小太监!” 什么? 妖兽划破的脸颊,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伤口,鲜血刺目,甚至看不出是张人脸。 圣上惊疑的目光猛然射来,眾人齐刷刷地看向鸣棲。 事情总是来不及给她半点的喘息机会。 鸣棲的眉心猝然蹙起,心中压抑的怒火无处发泄。 她本能地觉得有人在针对她,冷冷地看著那个说话的宫人,“他的脸被毁成这样,你是怎么看得出是我身边的人,这般篤定,眼睛竟这般好?” 仍有些人云里雾里的不明所以。 徐统领命人灭火,一身狼狈地回来,“启稟圣上,东魏进献的三百名贡女“ 他话有停顿。 四皇子紧张起来,“贡女们怎么样了?“ 徐统领负手,“都死了。“ 什么! 东魏世子被杀,东魏的贡女也全都死了。 这下,大周怎么同东魏交代! 圣上的脸色陡然沉了下去。 这时,躲在五皇子身后,害怕地捂著眼睛的四公主却伸出了个头,“要分辨是不是也不难,今日你入宫,宫门口的人都是看得到你带了一名太监入內。“ 四公主眼眸一闪,“宫禁森严,你此刻身后似乎没有人,那太监去了哪里,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他人呢?”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了过来。 鸣棲眸光一沉,心缓了下去,突然反应过来,今日种种 东魏世子的人皮风箏、大黄的忽然失控。 都是衝著她来的。 四公主趁火打劫,“可以想见,是宝清郡主豢养妖物,並指使害死了东魏世子和这三百名贡女。” “这么大的罪名,你说往我头上扣就往我头上扣?” 鸣棲脑子动得快,“圣上,我冤枉。” 腿一弯就跪下了。 和刚刚四皇子五皇子下跪的姿势一样麻溜。 看得圣上无端端怔了一怔。 五皇子按住了四公主,眸光確实深幽,“淳儿,別胡说,你可有什么证据?“ 容时平日里习惯了隱忍,他破天荒地为鸣棲说话,“四妹妹,我倒是记得,宝清郡主入上京不久,还曾在眾人面前当眾问亡灵,破了两起命案,还人清白,不可能豢养什么妖物。” 五皇子声音清冷,毫无温度,“是啊,只不过“ 他刻意停顿了片刻,“漠北边境往来人流复杂,宝清郡主自小从那边长大,会些奇异的术法,倒是也不稀奇。” “郡主连亡魂都能问,养一只妖...“ 他说得意犹未尽,眾人哪里还不明白。 鸣棲一眼就看得出来,五皇子分明就是在拋砖引玉,將她和妖捆绑。 “这,郡主不会。“ “六弟,你才认识宝清郡主多久,如何替她作证?“ “我...“ 容时见自己的话派不上用场,有些莫名的无助,捏紧了手。 她的声音如连珠炮,“五殿下,你也说这里是凡尘,人族规避六界之外,岂能这般容易弄来只妖,人家妖族要是知道你天天说他们监管鬆懈,坏了六族规矩,妖君都要气死了,你小心他半夜都要入你梦里骂你。” 鸣棲一张嘴就是喋喋不休。 第44章 她身上有妖气 四公主被她气得浑身发抖,不知道她说什么歪理:“什么六界规矩,什么妖族,你知道得这般清楚,还说不是和妖孽为伍。” 鸣棲噎住,一著急她的思维都跟著往日十二天走。 说的话,在人族未必好使,她不能顺著四公主们的栽赃爬进陷阱里。 她这辈子最大的优势,就是长了张能言善辩的嘴:“且不论我没有养妖,东魏世子还与我有婚约,我为何要杀他,为何要杀三百名贡女?” 四公主轻咳了一声,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態,“你不想嫁给东魏世子,不想和亲,这宫中人人都知道你不愿意和亲。” “所以我就杀了东魏世子,只要他死了我便不需和亲,甚至不惜在宫中公然动手。” 鸣棲瞪了眼四公主,露出一声讥讽的笑容:“四公主,不是每个人跟你一样这般思想简单。” 这是在说四公主愚蠢。 “崔鸣棲,你狡辩!” 四公主明显火力不够。 “允许你胡乱怀疑我,难道还不允许我分辨吗?“ “四公主,你向来就不喜我,我到底犯了什么大错,让你那么討厌我。“ “甚至非得將东魏世子的死栽赃在我头上。” “你別顛倒黑白!” 四公主咬著牙坚持:“上次七妹妹抢了你的头面,就是被妖怪伤了后背。” “你明里不说,暗里不满,定是自己动手破绽太大,才让你养的妖怪害她。” 七公主瞪大了眼睛,一张小脸惊慌失措,“不会吧?” “怎么不会,七妹妹你看清楚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东魏世子不也遭了那只妖怪的毒手,被剥了皮成那个模样!” 容珩目光递了来:“连仵作都不清楚的死因,你如何说得言之凿凿,似亲眼所见?” 容珩身为太子,向来不会轻易插手。 “我...“ 他嗤笑,“若要做人证,经不经得住大理寺反覆盘问,再签字画押。” “若只是猜测,容淳,想清楚再说。” “因你一句话,便要將杀人罪名落实,你担当得起?” 他一句话,问得四公主嘴张了张,险些说不出话。 五皇子將四公主拉了回来,“太子殿下,您也不用怀疑四妹妹,她不过是说的实情。” “反倒是您,怎么偏袒起宝清郡主了?” 他眉眼挑动,眼角渗出丝丝阴霾。 圣上果然不住看了过来,似有怀疑。 “事关皇家,镇北王府,我过问,有何不可?” 只是容珩从容镇定,表现得过於坦荡,丝毫没有受到五皇子的影响。 圣上这才打消疑虑。 鸣棲寸寸不让,她思绪清晰,不疾不徐,“我承认我是学了一些玄门的术法,会些皮毛,可仅仅因为你的猜测,就说是我在宫中伤人,我当然冤枉。” “一只妖闯入了宫禁,杀了东魏的人,不去寻真凶,未有实证,你便於圣上面前指摘於我,四公主未免急躁。” 四公主的脸一下子白了。 圣上眯起眼睛盯著鸣棲,都说镇北王府宝清郡主是个跋扈愚蠢的小姑娘。 如今看来,面对逼迫,句句回应,心態实在是稳。 倒是个有趣的人。 他看了眼天师。 天师得了圣上的询问,拂尘挥动,思索一番,提出建议,“圣上,要知道这妖是不是宝清郡主所养也不难。” 哦? “怎么做?” 四皇子一生最喜欢凑热闹,他亮起了眼睛激动问。 眾人同样露出了疑惑。 天师出自玄门,身为即將飞升的宗师前辈,他眯起眼睛,目光在鸣棲身上掠过。 “但凡妖邪,修炼妖身,妖气都有跡可循。” “只要与妖为伍,身上都会沾染那妖孽残存的妖气,只要一验便可知。” 鸣棲心中一顿,知道大事不妙了。 不等她反应,天师突然发难。 十张黄色符咒已经贴到了她的面前。 朱红的符文,跃然於她眼眸,迅速连成了数道锁链,缠上鸣棲的四肢。 她听到他说:“以符为凭,以咒为引,妖鬼邪佞,速速现身!” 话音刚落。 眾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鸣棲的身上,漆黑的妖气顿时四溢! 就连天师都忍不住惊讶:“圣上,妖物混在人群之中,路过之人身上会沾上少许,但宝清郡主身上的妖气极为浓郁。” “足以证明,此妖与她关係匪浅。” 鸣棲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惊愕。 那是因为... 大黄的確是妖,鸣棲与他一起,身上自然沾染了浓郁的妖气。 容时险些要说话,容珩及时看了他一眼。 示意,无从辩解。 容时把要说的话憋了回去。 鸣棲看著天师年轻的面容,她倒是没有料到。 宫中还有什么玄门中人,现在看来还是有两把刷子。 自认倒霉。 圣上始终不动声色,指尖的扳指不住地转动摸索,面上却是一派冷凝。 他骨子里是杀伐果断,冷静无情之人。 对待鸣棲到底,是顾及了镇北王府。 他眼眸睥睨:“宝清郡主,你还要什么要说的?” 四公主只是浅浅说上几句。 事情发展到现在,刚才堂上的几句爭辩,早就翻了篇。 眼下东魏世子惨死,贡女被杀,事关两国国政。 儼然更为严重。 五皇子虽然不说,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他阴沉不定,“我倒是奇怪,郡主与东魏世子和亲是才定下的事情。“ “宝清郡主豢养妖物带入宫禁,莫不是还是另有所图。” 他的意思是 图圣上? 他们镇北王府,是意图搅动两国邦交。 还是意图弒君谋逆吗? 无论是哪一条,都足以死罪! 五皇子和四公主今日一唱一和。 她冷冷道:“五皇子慎言” 圣上怒道:“放肆!” 顿时,宫室前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出,只留下眼睛咕嚕咕嚕地乱转。 圣上的目光难以忽视,压得眾人喘不来气。 “將崔氏押入大理寺,仔细审问!” “东魏世子和贡女的尸身收敛,密而不发。” “太子、老四、老五,隨朕御书房议事。” “是。” 容时默默沉了眼睛。 鸣棲被压入了大理寺。 外面如何的风云变化,她倒是不清楚。 这几日,大理寺卿每日不厌其烦地来审她,顛过来倒过去就是问她 “怎么认识的那只妖?” “豢养妖物,带入上京,到底有什么意图!” “是不是妄图刺杀圣上” “是不是镇北王府有造反的意图。” 问得鸣棲反驳的的话都说尽了。 牢房昏暗无光,只有那小小的窗户落下些亮意,隨风带走的是人无尽的求生意图。 似乎命运就如同潮湿的木头,终將走向腐朽,走向死亡。 鸣棲缩在床上,支起双腿,指尖捏著半颗残破的穹珠。 这是大黄临死之前,趁著所有人没有注意,扔进她手中的东西。 他在濒死之际將此物丟给她,必然有所深意。 只是她看不出穹珠的不同。 忽然,烛火被什么东西吹动了一剎。 鸣棲呼吸一滯。 但很快,绷紧的神经放鬆。 她忽然说:“你来干什么?“ 从外所见,鸣棲的牢房,除了她空无一人。 她却连眼皮都懒得抬,默默朝著空气翻了个白眼。 “当然是来看你的笑话。” 空荡的牢房,凭空落下一道嬉笑来。 片刻后,一道无形的气浪冲天而起,罩住了牢房,凝成一道屏障,將里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一转眼,青年纤长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青年有著一张极致惊艷的面容,眉目如画,双眼如水盈润,细看之下,与鸣棲有七八分相似,但更为精致,更为英俊,姿態优雅而高贵。 一边走,一边嫌弃牢房不甚乾净。 发现没自己能坐的地方,於是指尖一晃,凭空化出了一张椅子。 把周围弄乾净,坐在了鸣棲面前,“什么时候发现我来了?” 从头到尾,鸣棲都没有搭理他。 她垂著眼睛,“就刚刚吧。” “不错,人间这么久修为也没浪费,还算有长进,只是可惜,还是落入了圈套,看来脑子还是不怎么聪明。” “作为你兄长,为兄很丟脸。” 青年笑起来,脸颊有颗酒窝。 鸣棲对他这种,智商占领高地,就藐视学渣的高高在上的態度十分厌恶。 “鸣棲,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妹妹,到底是不是母神与父君的独女。” “他们怎么说,好歹一个是创世神,一个是前天帝,掌控六界数万年之久。” “怎么你,法力这么弱,脑子也这么笨?” 鸣棲气得坐起来,指著他气势汹汹。 “褚繁,你搞清楚,你能活著全靠我的半枚元神好不好!” 第45章 最危险的是圣上 “陈年往事了,別总抓著不放。” 褚繁双眼含笑。 对她这等控诉早已经习以为常。 褚繁是鸣棲的兄长,只不过身世十分离奇。 他早在万年之前就已经出生,只是当时他们的母亲和父亲闹得你死我活,导致身体有异,褚繁一出生就是个无魂无魄的空壳,沉睡了万年。 直到他们父母將六界打服气以后,才重新得了她。 在她还未出生前,就分了一半的元神给褚繁,才能將他救活唤醒。 谁知是不是命运戏弄,褚繁也只有一半的元神,倒也不妨碍他打遍十二天无敌手。 反倒是鸣棲,修行不得,法力羸弱。 否则,作为创世神和前天帝的女儿。 她怎么会在反生海上被成桓那个小仙偷袭,闯下大祸。 说起来就来气。 褚繁还不知道鸣棲,一生气就把这件事拉出来说,他把恩怨分得很清楚,“我是分了你半枚元神,但没有分你的脑子,你別每次都怪在我身上,多在你自己身上找原因。” “呵!“ 鸣棲更生气了,扭过头去,哼了声。 褚繁笑够了,神色变得郑重,他微微看来,警示:“司命早就警告过你,来到人间,切勿捲入凡人命数。” 鸣棲一顿。 “你一到人间,当著凡人的面,从冥界唤来了灵,嚇得冥司连夜写了十几页纸的公文递上十二天。“ “我用的是人间玄门之术。“她强调。 褚繁漂亮的眼睛眯起,“要不说你钻空子,若非你用的是玄术,早就被雷劈了。“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来噬魂蝶的天雷警告,还没让你把天谴当回事,你可不是回回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那是我聪明!”鸣棲扭头。 “这不是在夸你呢吧。”褚繁笑嘻嘻。 这是夸吗,这是嘲讽! 他正色:“那只犬妖的命就是如此,护城河外发狂之时,你就不该分灵气渡给他,才会导致后续,他缠上了你。“ “他死在皇城里,这是他的命数,你救他几乎妄动神力,下一次就不是浊气入体搅乱气海这么简单。“ 鸣棲何尝不明白,只是大黄的死,她到底有些难过,疑惑:“那只犬妖可有…” 留下半点魂魄。 褚繁的眼睫暗了下来,他摇头:“凡间玄门中的法术,与我们十二天仙神两界不同,他是当场魂飞魄散,即便你起招魂阵,也不一定召回全部,更別说过去这么久了。” “犬妖,为妖族,如今在人间出事,妖君也不管?” 褚繁觉得她想的很美好,“人间事人间毕,不然也不会容许玄门修仙者的存在。” 鸣棲就知道果然如此。 鸣棲气的梗住,没什么好脾气,“褚繁,你对我毫无作用,出现在我面前,就是为了看我笑话?” 褚繁却是一笑,他克己復礼,难得这般看热闹的模样,当然自己妹妹的热闹他是很乐意看。 “我出现是替父亲和母亲来看看你活没活著,如今知道六界之中,即便是人间,也不是个多太平的地方。” “母亲没让你抓我回去?” 鸣棲还不知道他? 她但凡出点什么岔子,他恨不得敲锣打鼓,宣扬得天下皆知。 “没有” 褚繁清了清嗓子:“母亲原话,那死丫头愿意在人间折腾隨你折腾,是有一点,但凡出了点事,可千万別说你是她的女儿,连累她的名声,你可以说你是父君的女儿。” 鸣棲:“...“ “你这点小打小闹,母亲和父亲怎么可能看得上。” 褚繁盯著鸣棲垂下去的脑袋,在她头顶擼了一把,“其实,止阳下凡歷劫,是他命中注定一劫,也並非全是你的原因,他命数如何,自有定数,你又何必非得报恩下凡。“ “我知道。“ 鸣棲挥开他的手,水亮的眸光里闪过了一丝凌厉。 她猜得到,水神和四季神对止阳为她顶罪而被判罚毫无怨言。 就知道,止阳下凡歷劫很有可能是他歷劫之机已致,並非都是反生海的是其劫数的导火索。 只是鸣棲正好撞上了这件事罢了。 她蔫了吧唧地抬了抬头,“反生海上我欠他一条命,我帮他一把,渡过这次劫难,理所应当。” 褚繁看著她,知道她认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勾了勾嘴角,依旧是一派看笑话的模样:“不过这一次,有人存心做局,你好像很难抽身。” “…..”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长著一张嘴就是用来討人厌的是不是! 鸣棲插著手,无所谓地靠著墙面,“其实也不难,你把司命的魂册给我,真凶是谁,不就真相大白?“ 褚繁“嘖“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做梦“ “你这是妄图作弊。“ 他看鸣棲始终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 鸣棲破罐子破摔,“我都要快被处死了,作点弊怎么了?“ 不过,褚繁好歹也是个神,是个比她聪明脑袋灵光的神。 不利用白不利用。 鸣棲又耷拉下去,不过她扭头,拿出那半枚珠子,“穹珠,你见过没有?” 褚繁插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顿时染上了笑意,“你问我这是属於提前泄题,不太道德吧。” 鸣棲甩了脸色,认真地问:“到底见没见过?” 褚繁瞳孔玄光一颤,顿时皱起眉头。 鸣棲等著他回答。 褚繁看著鸣棲的脸,犹豫片刻,还是摇头:“没有。” “褚繁,你还是回十二天吧。” 鸣棲失望,赶紧让褚繁走,“趁我现在还不想揍你!“ “惯会过河拆桥,你往后还是等中午出门,我怕你早晚遭雷劈。” 褚繁骂骂咧咧地数落她,消失之前,目光在那颗珠子上似有似无地停顿了一瞬。 遮掩牢房的气浪终於消失,鸣棲无端端嗤笑了一声。 褚繁,还骗得过她? 还不是被她两句话问出端倪。 她摸著这半颗珠子,从褚繁的表情来看。 这个东西果然有蹊蹺。 翌日,来送餐的宫人是张陌生的面孔,鸣棲悄无声地看了她一眼。 宫人她將食盒送了进来,趁人不备,隨后附耳道: “郡主,主君说,他已经想到了办法劝说圣上,只是他目前不便亲自动手,还请郡主耐心等待。” “知道了,你同他说,小心行事。“ 宫人收起食盒:“是“ 鸣棲点了点头,还算止阳有点良心。 坐以待毙? 那不是鸣棲的性格。 她在等,等一个机会。 终於在第三日的下午,她等来了圣上。 禁军鱼贯而入,將死牢围得如铁桶一般。 小太监挪来了一张乌木描金的椅子,扶手处的龙纹栩栩如生。 死牢的侍从低垂著头,更是收拢眼睛,各个不敢乱瞟。 頎长威严的身影,赫然拾起衣袍坐下,他的五官隱藏在暗处,借著黄昏的烛光,勾勒出神秘莫测的威压。 看的人心头一震。 “你是料定了朕会来?“ 昏沉、潮湿的牢笼,一道栏杆,將两人隔绝。 鸣棲走到圣上面前,“臣女不敢。“ 低沉的声音隨即响起,“镇北王府的求情信已经递上了朕的桌案,信中自请罪责,说管教不严,朕一时半会,倒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东魏世子之死必须有人要承担这个责任,甩给她这个镇北王府郡主似乎很合理。 鸣棲算了算时间,镇北王果然得到了消息,上了道书给她呈请。 她在心里给镇北王道歉。 把镇北王亲妹妹冻在镇北王府地牢,取代她的身份她深感抱歉。 她一定尽力不给镇北王找麻烦。 但她要自辩,就需要借镇北王的东风。 圣上见她,也不著急问,“哭了几天,喊冤叫屈,可想好措辞了?” 鸣棲老实回答:“还没。” “圣上知道我是被冤枉的。”鸣棲赔了笑脸。 “朕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圣上被她一张笑比哭还难看的脸逗笑:“要证据。” 说罢脸色就有些凝住,眼中是忍不住的失望。 他原以为镇北王府的人,还能有什么能耐,原来...中看不中用。 只是这个念头一起却听到少女的声音响起。 “不过。” 鸣棲忽然抬起头,亮起了亮晶晶的眼睛,笑得狡猾:“东魏世子是死於人祸,並非妖孽所杀。” 圣上忽然眯起了眼睛,“朕倒忘记了,你是个会些玄术的人,是问了什么亡魂?“ 她是想过去冥司要魂,但褚繁刚警告她,要以人间手段解决此事。 她才踩了红线。 “妖杀人,必然会留下痕跡,我匆匆看过几眼,东魏世子身上不染妖气,且那张皮上,切口如同利齿,虽然已经极力想偽造是犬妖所杀。“ 第46章 几乎將他切碎 司正这么蜻蜓点水装模作样地问话。 鸣棲意识到,这大周朝上,最聪明最危险的人,是圣上。 她就大概猜到圣上已经比他们知道得更多。 鸣棲的一番话让圣上终於是露出了满意的笑来,“东魏世子的尸体这般恐怖,你匆匆几眼,看得倒是清楚。” 圣上少许有些停顿,倒也没有继续问,神色变得玩味起来。 实际最初之时,他的確想过 或许镇北王府早已有了反心,当真让宝清郡主带著妖物入上京。 杀东魏世子,挑起东魏与大周的矛盾。 大周混乱之际,纵妖杀他。 镇北王府便可一举造反,占北漠边境为王。 他並非听之任之的愚钝之人,不然如何能在皇位上坐上三十余年的时间。 圣上忽然看著她,目光儼然温和,可问出的话语却教人胆战心惊,冷汗:“你猜猜,这几日有多少人替你求情,会有几人要治你的罪。” “朕也想知道,朕的几个儿子,谁是想与镇北王府亲近,谁要挑拨离间漠北边境,谁更迫不及待想要朕的龙椅。” 鸣棲心中一沉,圣上居然想用她当诱饵,试探皇子们。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今日不论是替她求情还是落井下石之人,都免不了猜忌。 圣上对自己的儿子。 还真是“关爱有加”。 他挥手,“东魏的使臣可是扬言要將你千刀万剐。” “没有证据,朕保不了你。“ 他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意,盯著鸣棲的脸,微微扬起头颅,“朕可以给你三日时间,你若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便是能论死罪。” 鸣棲勾起了一笑,“谢圣上。“ 圣上说会给她送来个人。 鸣棲坐在床上,看著对面悠閒地坐著,托著腮,直到眼前茶水沸腾,而后长指勾起茶壶,心无旁騖地给自己沏了杯茶的人。 她一时有些无语:“你就是圣上给我送来的人?” 那人“嗯“了一声。 “很奇怪吗?“嗓音格外慵懒。 鸣棲还以为会是皇子之中,最不受重视,也是与各方势力最无关紧要的容时。 没想到 那人的桃眼轻微上扬,如春风拂过,似和缓的暖阳。 居然是容珩。 容珩可是太子,若圣上被她被大黄刺杀,那好处最多的人可是太子。 鸣棲不禁盯著容珩一派自若的脸,是在没忍住 “圣上就没有怀疑幕后主使是你?” 容珩一身鸦青长袍,看起来格外修长挺拔,“圣上,就没有怀疑过是皇子所为。“ 啊? 鸣棲愣住了。 “这几日东魏世子的使臣都快在大殿,东魏国更是连发了十道摺子,来要求惩处凶手,並断掉了穹珠贸易,这几日,已经亏损了千余两黄金。“ “都在逼著圣上交出宝清郡主。“ 东魏使臣滔滔不绝地说鸣棲的坏话,“圣上,真凶就在此处,定要严惩凶手,以慰藉我世子枉死的冤屈。” “五皇子是不是一马当先,要求严惩我。” 容珩哂笑,“自然。“ “五弟的確嫌疑最大,但圣上不认为,此事是皇子所为。“ 不是五皇子吗? 那一日,五皇子和四公主两人一唱一和,势必想將她当作真凶。 她还以为,会是他! “五弟,应当与此事有些关係,但真凶不是他。“ “为什么?“ “这合宫里只有你宝清郡主会些玄术,纵妖伤人,杀东魏世子,杀贡女,桩桩件件都在直指你受镇北王的指使,在上京城掀起波澜,让大周与东魏交恶,可坐享渔翁之利。” 皇子们,再如何內斗,也不会拿国政开玩笑。 容珩目光而来,“你还记得,魏昭仪身死那一日,他曾经提到过给他噬魂蝶灵虫的人。” “你是说,有人挑唆他,试图利用他救母之心杀圣上,挑唆的那个人才是真凶?“ 容珩又“嗯“了一声。 鸣棲听他说完,理清思路,她得先確定东魏世子的死因,以及大黄为何会失控的原因。 她抬起头:“你能带我去见大黄和东魏世子的尸体?” “不能。“容珩断然拒绝。 鸣棲哑然,“为什么?“ “圣上疑心深重,为打消他对我的疑虑,我费了不少功夫,如何带你出去见他。” 容珩悠悠饮了一杯清茶,终於分了半点眼神,“再说,圣上只是让我来小小协助你,可没说准你出死牢,这里人多眼杂,传出去,明日就有人要参我。” “你武艺高强,出去若逃走,我怎么交差?” 鸣棲无语。 扭头过去,骂了容珩一句。 “小气“ 夜里 鸣棲站在屋內,只觉得寒冷刺骨。 只有门外禁军驻守,內劳安静地露出阵阵诡异。 烛光在夜色里,显得通明温暖,驱散了因湿冷带来的寒意。 她虽然没有离开死牢。 但是 容珩居然把尸体就这么扛过来了! 鸣棲忘不了自己看到容珩那张颇为得意,又很理所当然的表情,是个什么反应。 她甚是忘记了眨眼睛。 她面前担架上,赫然盖了两方白布。 左侧的白布之下凸起,是一个人的形状,而另一侧乍一看甚至看不到白布下有什么。 鸣棲觉得应当是东魏世子的人皮。 台面一圈,摆满了冰块。 两侧,齐刷刷地摆放了刀具、剪刀以及一些她都没见过的器具。 已经是夏日,尸身过了几日,已然开始腐败,腥臭的味道,冲入鼻腔,激起了不適的反应,但凡靠近的人,都觉得难以忍受。 禁军得知了太子殿下的旨意,原本还想守在內牢盯著宝清郡主。 谁知道尸体搬进来的一剎那,所有人脸色顿时大变,立刻:“太子殿下,郡主,两位请,我等提出在外面职守就好!“ 一时之间,就剩下了他们两人。 “出来吧,好好看看。“ 容珩將內牢的门打开,眉梢挑了挑。 鸣棲从他面前擦肩而过,瞪了他一眼。 两人围在两方单价前。 容珩頎长的身躯,烛光將他的影子落在了墙面。 他毫不犹豫地掀开其中一块白布,人皮被平铺在案上。 长指轻轻触碰,他脸色不变,“东魏世子。“ 他提及:“宫中搜索了三日,始终找不到东魏世子的躯干。” 鸣棲奇怪,“这么大的人在宫中消失,没有一人发现?“ 灯火掩映下,照亮了容珩的下顎,他复述大理寺的公案,“经审问当值宫人,皆说午后东魏世子突然没了声息。“ “自从那一晚回寢殿后始终闭门不出,除了疯狂咒骂你,就是嚷嚷退婚,要不就是躲在寢殿內,抓著符篆,似乎被嚇得不轻。“ “不许眾人贴身服侍,所以才未能及时发现他消失不见。“ “...“ 鸣棲回忆了一下,是被煞鬼嚇的挺重。 其实,没疯已经是东魏世子心理强大。 她垂眸,仔细盯著人皮,“人皮自上而下的切口相似,乍一看似野兽啃咬,实则更像是被崩断,人死后,伤口弹性消失,所以才会留下这种伤口。“ 容珩一抬眼就看到鸣棲正將人皮举起,用力地拉扯。 倒一点也不怕。 人皮的切口果然如她所料,是人为偽造。 “看来,杀了东魏世子的是人。“ 不是大黄。 “只是不知道,一个人,如何能在极快的速度內,完整剥下人皮。“ 鸣棲摸著东魏世子的人皮,有一些细小的银珠,滚落一地。 看似是珠子,却又似水珠,如同有生命一般,触碰到彼此的一瞬间,居然凝结成更大的银珠。 “这是?“鸣棲看向容珩 容珩眸光淡淡,“元水“ “元水?“ 他唇线扬起,“一些边隅还流传著前朝一些酷刑,其中,有一种活剥完整人皮的办法。“ 鸣棲赫然抬眸。 “將人活著置於瓮中,填上活土,於颅顶用小刀开口,將元水从伤口中灌入,沿著后脑切开到后背。” “人会因元水將皮肉扯开分离,剧痛加深之下疯狂挣扎,从而在活著的状態下躯干从人皮里完整地爬出来。“ 活生生爬出来! 鸣棲只觉得一股恶寒衝上了脊背。 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论酷刑,还是他们凡人会玩! “这么说,东魏世子是死於这种酷刑?” 容珩点头,“对“ “督察司和大理寺联合办案,验尸之后便给出了东魏世子的死因,死於元水剥皮。” 容珩一顿,“只不过,大黄的死因却...” “圣上,也请天师在验尸之时旁观,只是天师並未看出什么异样。” 鸣棲听罢,就要去掀开大黄的裹尸布。 “啪“地一声 手刚伸出,却被容珩握住了手腕。 “怎么了?“鸣棲抬起了眼睛,正好撞上容珩深沉的眼眸。 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眼中,此刻却生出一些犹豫。 “剖尸勘验,不太好看。” 鸣棲面上一滯,唇轻轻颤动,“身后还管什么好看不好看,能查出发狂妖化的原因,鸣冤才是最重要。“ 她一手扬起,白布飞扬,大黄的尸体就这么闯入了她的视线。 鸣棲愣了。 容珩的眸光暗了下去,將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因为大黄是妖的缘故,大理寺与督察司的仵作,极为感兴趣。“ “所以不似普通死者那般验尸,而是...“ 几乎 將大黄分解 切碎了 第47章 郡主畏罪自尽 鸣棲只是愣了一瞬。 很快便散去了讶异。 他们將大黄的尸体剖开检验,一块一块拼凑,似乎在寻找一只犬妖是如何化成人形。 到底是人身状態下的骨骼肌肉是否与人类相同。 是否能从一具尸体上,看出来这是人是妖。 人的好奇当真可战胜很多东西 比如对未知的恐惧 试图探索,试图破解,试图征服 即便连从未见过的妖尸都想一探究竟。 鸣棲寧可大黄死时,还是那个可爱的金灿灿的小狗。 而不是人的模样。 “大理寺递交上的文书所写,他死於心臟破损,身受內伤,失血而亡。” 容珩將一旁的验尸文书翻开,扫了一眼,他早已经看过,如今不过是复述。 “当然,这是大理寺仵作给出的解释。” “他们对妖知之甚少,只能按照往日积攒的验尸经验判断死因。” “差不多。” 鸣棲抚上了大黄的尸身,冰冷的触觉,一瞬间袭上了她的心头,“他死於裂魂咒。” 容珩虽然没有说话,但显然是个想听解释的意思。 鸣棲眉梢抬了抬,看得出容珩是在套她的话,她学聪明了,才不会轻易上他的当。 “你们天师不是看了验尸,就没一边看一边为大理寺仵作答疑。” 容珩眉心一顿,想法被戳穿,他倒也没什么反应。 该解释解释,“自然有说,天师先说用定身符定住了大黄,而后再用雷诀劈中肺腑,废他半身修为,最后未避免他死灰復燃,以裂魂咒摧毁魂魄。” 这些鸣棲亲眼所见,“你们那个天师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先前都没有听过。” 容珩,“天师是玄天宗中修行有为的宗者,大周的规矩,每隔十年,必迎一位宗师坐阵宫中无极宫,奉为天师,以求皇城太平长安。” 太平? 鸣棲哂笑:“有什么宗师也没见多平安啊。” 还不是该闹鬼闹鬼,该中邪中邪。 在大黄的脊骨处的皮肤,她摸到了一道斑驳的痕跡。 就像是活了百年的枯树树皮,焦黑一道,如同被钝刀反覆切割,活生生撕裂的血痕。 鸣棲的眼眸一闪,“这是!” . 死牢的周围却探出了个不速之客的脑袋。 娇小的身躯躲在附近的林中,探头探脑。 她拉著身旁的人,喋喋不休地打听鸣棲的近况,眼下的泪痣也隨著她的表情,越发生气起来。 “听说圣上已经秘密审问过宝清郡主,答应给郡主三日时间证明清白。” “如今已经半日过去了!” 小宫人看起来也不过十几岁,躲在四公主背后,默默地说话,“听说,上午又是验尸又是看大理寺公文,牢里可热闹了。” 四公主的指甲嵌入栏杆,木刺扎得她吃痛,她顿时撤回双手,眼中的嫉妒已经呼之欲出。 她不明白:“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崔鸣棲就是杀人凶手。“ “圣上究竟为什么还不处决她!” 四公主气得牙痒痒。 为何她这般独天得厚,能上圣上这么照拂! 寧可不管不顾东魏的邦交,也要护下崔鸣棲。 简直岂有此理。 “不过,我看今日一上午折腾也没折腾出什么来,三日都一样,宝清郡主大概在劫难逃。” “依我看,就该將她直接交出去给东魏。” 她精致的脸上,划过了一丝妒意,咬著唇边的软肉,想了又想,从袖中取出一瓶药。 硬生生塞到了宫人手中,“你把这个放在宝清的餐食里。“ 宫人一个头两个大,“这?“ 四公主这是打算毒死宝清郡主吗? “公主,这怎么行?“ 四公主鼻孔出了一声哼气,拧著秀眉,“怎么不行!“ “她崔鸣棲,引得这几日朝堂纷纷扰扰,东魏使臣日日喊夜夜哭,吵得圣上烦躁,东魏势必要她崔鸣棲的性命,这几日东魏私自断了穹珠的生意,我五兄户部竟然亏损了数千万两金。“ 她骂骂咧咧:“都是这个扫把星,她一来,大周不寧,我五兄更是忙得焦头烂额,到处討人情。“ “始作俑者,总要给她些教训!“ 宫人唯唯诺诺地应下了。 鸣棲夜里又是一个陌生面孔的宫人为她送饭食。 不知为何,她递给鸣棲饭食之时,双手竟然忍不住微微发抖,鸣棲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餐盒之中,只是一些普通的饭菜。 鸣棲当著她的面拿出来,一打开,便闻到了里面的异样。 一碗鸡汤,零星的飘著几颗葱,闻起来清甜,却怎么也盖不住又酸又苦的涩味。 她若有所思,当著那个宫女的面,饮了一口汤。 鸣棲盯著宫女的眼睛,语气平常而和缓,“汤里,这是下了什么药?” 宫女抖如筛糠,面色一下子变得紧张无措起来。 “咚“地一声跪在地上。 她唇角颤动,“没有,没有,汤里什么都没有的!” 宫女干本不敢看鸣棲,她不明白,为什么宝清郡主会闻得出来汤中下了药! 怎么会! 她吞了吞口水,可是鸣棲发现了没有摔碗,竟然吃了下去! 这到底—— 她被嚇得三魂丟了七魄,泪水一瞬间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鸣棲悠悠用完,將碗筷推了回去。 小宫女心臟狂乱地跳动著,她从未做过这种事情,头一回,什么表情都写在了脸上。 见鸣棲不问责,她恨不得赶忙拿起东西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可手才刚碰到瓷碗,鸣棲忽然抓著宫女的手,一把將她拽到了自己面前,对上了她颤巍巍的视线。 鸣棲目光寒如冰川,“告诉四公主,不要用这点不入流的伎俩。” “对我,一点效果都没有。” “要对付我,还是再用些高明的手段。” 宫女还敢说什么,惊恐万状,惊慌失措地拿著碗就跑了! 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夜里,正躺著思索问题。 神情有一瞬间地凝固。 她下意识地按住心口,只感到一阵刺痛,如同细针扎破了皮肤,沿著经脉钻入了心臟。 就这么片刻的时间,背后的衣衫被冷汗沁湿,鸣棲只觉得四肢无力,头脑逐渐昏沉,眼前的一切越来越迷糊。 “怎么回事?” 她摇了摇头,却发现使不上半点力气。 喉咙似乎被人狠狠扼住一般,血珠沿著嘴角成串地往下落,起先还是一滴一滴,“啪嗒啪嗒”几声,隨之而来,確实一股一股。 直到,她腰腹剧痛,血喷了出去! “我——”鸣棲一开口,又是一阵撕扯般的沙哑。 时间恍若静止。 她的身躯陡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轰然倒塌。 第二日,守卫的禁军入內之时。 发现了异样,他著急地打开牢门,连忙探上宝清郡主的鼻息。 冰冷一片! 他一阵心慌,连忙喊人,“宝清郡主,畏罪自尽了!“ 四公主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惶恐不安。 坐在镜前的她抓住了髮釵,一晃神,脂粉盒碎落一地,她浑身都在发抖,猛地看向身后的人。 “你不是说那些药只是最普通的泻药,吃下去,也就让她难受上几个时辰!” “怎么会死呢!” 四公主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真的是毒药?” 五皇子的双目冷凝,没有什么表情,“是” “你不是最討厌宝清郡主,如今让你烦躁的人死了,你不高兴吗?” “你怎么能下毒杀人!”四公主恍若当头一棒,“我从未想过要杀她啊。” “我就是看她不顺眼,想让她吃点苦头,怎么会害死她。” 她只觉得冷意侵入肺腑,双臂发寒,她紧紧抱住双臂,將头埋了进去。 “不会的,不会啊!我没有想杀人,我不会杀人的!” 五皇子双目冷凝,抓住了她的手臂,“淳儿,別怕” “人都死了,她就是生怕自己的罪责被昭告天下、牵连镇北王府,所以才会吞药自尽。” “她是畏罪自杀,別怕,不会有人知道是你我下的毒。” 四公主只觉得浑身似沁入了冰冷刺骨的寒潭。 她望著这个自小疼爱她的兄长 这一刻,仿佛极其陌生! . “你听说了吗?” 宫中一时之间闹得沸沸扬扬,就连最忙碌的宫人都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宝清郡主趁著不注意,服药自尽了。” “我表哥在死牢当差,听说昨日夜里就不对劲了,但当时无人注意,直到第二日才发现郡主的尸体,人都僵了。” 有人惊骇,“这郡主纵妖伤人的疑案,还未破获,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多半就是畏罪自尽,唯恐连累她兄长,这才自尽。” “听闻,东魏的人知道了宝清郡主死了,今日在朝堂上,竟气得嘴都歪了,说什么也要將宝清郡主的尸体带回东魏暴尸示眾!” “可惜不少官员说人死为大,一卷草蓆卷了扔去乱葬岗胡乱葬了就是。” “圣上一言不发,神色別提多难看,似乎失望极了。” 宫人看了眼时辰,“恐怕现在,人已经运出了宫外!” “真的啊!” 第48章 全部都是妖 夏日的午后,烈日如火。 乱葬岗,虫蝇不断。 一张草蓆胡乱地扔在尸群中,露出乌黑的长髮。 数以百计的尸体堆积成山,夏日尸身一两日腐烂腥臭,密密麻麻的蛆虫,如鱼得水,在人的眼眶里钻来钻去,搅得污浊不堪。 一只野狗从草丛中跑出来,它小心翼翼地围著乱葬岗嗅闻。 这里野兽常常出没,以尸体为食,它熟门熟路踩,跑到了尸群的最中心。 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的食物,它咬住草蓆的一角,扭动身躯,咧著牙齿,用尽全力將草蓆拖开。 鸣棲精致的脸庞骤然暴露在阳光下。 僵硬惨白,唇边血跡斑驳,显得尤为可怜... 野狗两眼放光,它踩著草蓆,拼了命在鸣棲脸上嗅来嗅去 似乎在寻找下口的地方。 “嚶”的一声 野狗猝然倒地,一双眼睛失去了色彩。 刚刚还是掠食者的它,转瞬之间,成了万千尸群中的一个。 虫鸣消隱。 在灼热的气浪之中,走出了一个身姿頎长的男人,穿著一身漆黑的长袍,兜帽將眉眼遮挡,只露出了一张锋利的唇。 他来到乱葬岗边,一双猎鹰般的眼眸,瞬时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错著阳光,阴影落在了鸣棲苍白的脸上。 黑袍之下,男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找到你了。” 男人將她连人带物刨了出去。 . 潮湿而闷热的气息钻入了肺腑,激得眼前的人蹙起了双眉。 鸣棲睁开眼的时候,只感到一缕亮光刺透了双目,她下意识地避开,却扯得浑身一阵刺痛。 “这是哪里?” 眼睛轻微地眨动,模糊的场景终於在眼中凝成了实体。 这里呈现纵深,似乎是一座塔,顶上开了道半臂长的窗口。 触手可及之处,皆是坚硬的岩壁。 耳边水声潺潺,潮湿的水汽涌了上来,几乎將她的衣裙打湿,她扭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块巨石之上,而身下是深不见底的湖泊! 鸣棲只稍稍一动,牵扯著脖颈上的锁链,四周的锁链寒光冷冽,將她死固定在巨石之上,不得动弹分毫。 囚禁? “我到底怎么了?” 鸣棲陡然生疑,想起来,她喝了那个宫人送来的汤。 她知道那碗药里有毒药,但她身为神躯,自然不会被人间的药所影响。 只是,她夜里的那一阵剧痛,让她的身体为保护元神,陷入了假死的封闭状態。 是谁? 將她带来了这里囚禁,又是为了什么? “呜!”有野兽的低吼。 牢笼深不见底,她在最顶层,往下看去,是无尽的深渊。 有狰狞的撕扯声。 还有绝望的哀鸣声。 鸣棲儘可能將脖子伸出去,瞳孔赫然紧缩,这是—— 幽暗的水牢,一间一间,竟然关著数十只妖! “救救我们!” “放过我们吧。” 有露著双耳,赤红著眼睛拼命撕咬铁锁的狐妖、有仅仅是半身沉在水中,渴得撕心裂肺哭泣的鲤鱼精, 他们无一例外,被折磨得浑身溃烂,一条条锁链,从他们的肩胛骨穿过,妖气溃散,几乎看不到半点气息。 脚步声轻起,有人在缓缓靠近,鸣棲悄无声息地闭上了眼睛。 等待著那人的靠近。 谁知,等了很久 鸣棲的眼睫轻轻眨动,她似乎听到了別样的声响。 就像是细密的甲虫,坚硬的触手在石板上挠出的声音。 鸣棲恍然睁开眼睛,眼前只见密密麻麻的青色虫子,將她圈在中心,似乎在等待一个命令,將她瞬间吞噬,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鸣棲认了出来,“噬魂蝶的幼虫。” “哈哈哈” “郡主好眼力啊,竟然连噬魂蝶的幼虫都认识。” 忽然,一声极轻的笑声,在嘈杂的牢笼中显得格格不入。 “我还以为你要装到什么时候,才肯清醒,可是等了你许久。” 鸣棲抬起眼睛,黑衣人的身影隱藏在阴影之下,让人看不清楚他的面容。 漆黑的囚笼,一头黑色的长袍,將他的身躯,遮挡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一丝端倪。 她忽然明白了,“假死符,我当是些什么厉害的手段,原来就是个符咒。” 黑衣人面容扯动,忽而一笑,“你还真有些聪明,既然是聪明人,自然也看得出,满地的噬魂蝶幼虫有什么作用。” 鸣棲睨起眼,扫了一眼,“你费劲心思装作我假死的模样,趁著我被扔进乱葬岗,再將我带到这里囚禁,想要什么?” 她似乎一点也不害怕,“不如你直接一点,我们也省得废话连篇,耽误彼此的时间。” 黑衣人见她居然毫无惧意,心里顿生一股不满的燥郁。 “你死到临头,居然胆敢如此猖狂。” 不猖狂就不是鸣棲,鸣棲笑了声,“用些还没长大的幼虫来试图威胁我,你的手段,就这么多吗?” “你闭嘴!” 黑衣人被她这副挑衅的模样,咬牙咯咯作响! “你到底是怎么做的?” “如何控制的妖?” “为什么那只犬妖寧愿划破自己的脸,也要避免牵连你,你到底怎么將他驯服!” “为什么,一只妖,竟然愿意听从你一个凡人的命令!”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鸣棲一顿,看著他,他难道看不出她是神,不是人? 他猛地垂下手中的长鞭。 那一条鞭出现的瞬间,鸣棲的思绪猛然被它牵扯而去。 紫色的长鞭,纵横交错的赤金色纹路,似蛇的鳞片,即便隔了这么远,鸣棲都能感觉到它身上丰沛的灵力。 这是神器! “御妖鞭” 鸣棲沉了眼眸。 黑衣人见她竟然认识自己手中的神器,他稍显意外,“你竟然认识?” 她思绪一时之间纷飞,这原本就是神族神器,怎么会在这个凡人手里。 耳边妖的嘶鸣,她忽然笑出了声,“你手握九天神器御妖鞭,按道理,此鞭一出,万妖听令,你抓了这么多妖,囚禁在你的水牢里,始终不得其法,你拿著神器,还来问我如何降妖?” 鸣棲忍不住笑出了声,“说出去谁会信?” 黑衣人对她这幅態度,深深刺痛的內心,这是他一直以来最难以接受的事实。 “荒唐,这世道不公,我御妖鞭在手,却仍然控制不了一个妖。” “而你一个下贱的凡人,竟然,哄得一只妖对你死心塌地!” 鸣棲的眼眸猛地凌厉起来。 果然,她在大黄尸体上看到的伤痕,是御妖鞭抽打的痕跡。 他是受到御妖鞭的鞭笞,为了挣脱控制,才失去理智发狂! “是你手持御妖鞭,强行控制大黄?” “是,那只妖寧死不屈,我抽了它两鞭子,任他再顽固的一只妖,如何逃得过神器的控制。” 鸣棲垂下了头,默默握紧了双拳。 黑衣人在牢中走动,扭动身躯看来,“我劝你还是好好合作,如今,现在在眾人眼中你早就是一具死尸,无人会在意你的尸体在哪里。” “更不会有人知道你在这里。” “只要你乖乖听话配合,交出御妖的方法,我可以饶你一命。” 鸣棲咬住唇瓣,“要是我不愿意呢?” 黑衣人怒起,“不然,就当这些灵虫的养料吧。” 说罢, 一声长鞭地嗡鸣。 鞭子如同脱韁的马,踏破千军飞舞惊起,在噬魂蝶幼虫面前,狠狠一鞭。 霎时间,声鸣虫动! 绿色的甲虫,如同喷涌的潮水,向鸣棲扑面而来! 甲虫扑涌,死死咬住她的皮肤,口器破开皮肉,扭动著诡异的身躯往血肉之中钻去,直到尝到了鲜血的味道,才將自己隱藏在血脉之中,静静地等待化蛹。 鸣棲苍白的脸上沁出细密汗珠,因为剧痛,身体极速痉挛起来,鸣棲只觉得身体似乎被烈火包裹,每一寸肌肤如千刀万剐,她紧紧盯著眼前的人。 锐利的目光似乎想將他洞穿。 黑衣人唇边露出了狰狞的笑意,就这么冷冷的她被灵虫吞噬,痛得跪地求饶,痛苦哀嚎的惨状。 “是不是感觉很痛,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翻滚沸腾。“ 他背过了身去,扬起了下巴,“噬魂蝶灵虫化蛹,破壳而出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你还有时间反悔,好好想清楚,是否与我合作。“ 一整日的时间,黑衣人將她晾在囚牢,只偶尔给她带些清水。 好在噬魂蝶灵虫入体后,便化入了血脉,化蛹藏起来,她不至於太过痛苦。 只是黑衣人见她冥顽不灵,倒也不急著催促。 只是每日,在她眼前,用御妖鞭疯狂地抽打她下一层的妖怪。 “呜呜!“ 苍凉绝望的叫声不绝於耳,鸣棲不由自主地想去看 愤恨、惊惧、挣扎、扭曲 最后归於平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道。 黑衣人带著一身的血气而来,一把扼住了她的脖颈,“你別敬酒不吃吃罚酒!” 鸣棲望著他脸上的怒意,就知道,他御妖又失败了。 一日不得到鸣棲的御妖之法,他一日不得安寧! “你到底说不说!“ 鸣棲的眸光澄澈,纵使虚弱狼狈,也丝毫不肯低头。 看到鸣棲不屑的目光,黑衣人咬紧牙关,握紧御妖鞭,忽然一笑。 “莫非你也想尝尝这鞭子的味道。“ 说罢,他高高扬起长鞭。 就在抽下的一瞬间。 头顶忽然传来了“咚咚“两声。 黑衣人猛地抬起头。 下一刻,他脸色骤变,立刻鬆开了鸣棲。 转身走到岩壁的尽头,借著火光在黑暗里扭动了什么,一道石门赫然被打开。 一边走一边將黑袍解开,露出了那张气质出尘的面孔。 黑衣人正了正衣衫,打开门的瞬间。 一席银色的锦袍,隨风吹起,縹緲之姿显露无疑。 他將拂尘置於臂膀,看到了来人,眉眼一顿。 轻声道:“太子殿下“ 第49章 只好送你下地狱 等浑身的痛苦平息,鸣棲被锁链牵扯动弹不得。 她浑身虚弱无力,眼皮低垂,自己的皮肤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用力地耸动著。 “快请进。“ 头顶竟然传来了声响。 她觉得有些熟悉,不自觉地抬头,透过细小的孔洞去听那似有若无的声音。 阁中古朴幽静,不染尘埃,两棵参天巨木,枝叶交叠。 天师面如皎月,颇有超尘之姿,將人迎入了殿中,“太子殿下,驾临无极阁,是有什么事?” 容珩长身玉立,月白的衣衫,將人勾勒得精致悠然,他坐在正殿的高位上,望著静謐的大殿, “宫中接连出了些意外,东魏世子惨死、妖孽现身作乱弒杀无数,圣上连日忧心,百姓不寧,圣上连日忧心,想下月前去寧山祭天祈福,问一问天师您的意见?” 天师一拜,不折腰背,“是我的疏忽,幸好如今已经尘埃落定,真凶伏法,妖邪诛灭,寧山祭天祈求九天庇佑自然再好不过,待我这几日敬天赐福,宫中必然不会再出现这等怪事。” 真凶伏法... 容珩想到了那个少女,良久未曾动作。 他的目光悠远不知在看何处,慢慢收回眼神,长指拨动茶碗,“宝清郡主崔氏已死,圣上虽没说什么,但避免其亡魂作乱,还请天师布法超度她一番。” “自然。“ 天师缄然凝视,不禁起疑,这等作乱的真凶,难道圣上真的会记起来超度? 都说太子容珩性情仁善,估计是太子的意思,他也虚虚应付著。 他一早便出门,茶水早已经淹没,难怪太子迟迟不用,他还惦记鸣棲,恨不得早点送走这位太子。 笑道,“茶凉了,不如,我再为殿下续上些水。” 容珩不动声色,“这些让下人去做,天师何必亲自动手。” 天师一愣。 这么明示地送客,他还未有离开的意思,只好起身去寻些热水,“我在宗门向来独来独往惯了,殿下稍后。” 说罢就转身去了后院。 容珩看了眼四周,因是玄门中人,屋內陈设因风水而布,清幽的薰香若有若无,內屋设蒲团,有经卷藏书无数,他扫了一眼,颇有些兴趣地拿起一本翻看。 “容珩!” 鸣棲听了出来,他的声音,从细小的窗口传了进来,不能喊,万一容珩被那黑衣人发现,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锁链上。 安静的正殿,容珩翻动架上的藏书,忽而传来“扣扣扣”的声响。 恍惚,谁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左右看了眼,內屋空无一人,是谁在唤他? 声音很轻,十分规律,一声一声连续不断。 他寻找声音的来处,无意之间,將书置於书架,一缕微风从他脸颊擦过,容珩眸光收敛。 隨后,他沿著墙面轻扣,余声不止。 “是空的。“ 书架被推开的一剎那,他看到了幽深静謐的洞口,长指触碰在岩壁上,漆黑的深渊,似乎有股力量迫不及待將他拖入深处,容珩扫了眼,双腿一跨,走入其中。 直到望见了漆黑深渊处的一丝光亮。 在他眼前,是一座硕大的牢笼,少女的身体纤瘦,被四条锁链困在了最中心。 少女听到脚步声,低垂的头缓缓抬起。 一瞬间,四目相对 容珩的表情顿时凝固:“鸣棲?” 容珩讶然,他第一次面上浮现出这等震惊,“你没死?” 大理寺已经確认服毒自尽,尸体一早被裹了草蓆,扔到乱葬岗,怎么会在这里? 容珩三两步靠近,察觉到眼前的囚笼,他仔细摸索,找到了闭合的笼门。 只是,他温热的眸光之中。 竟然能看得出,“幸好“二字。 鸣棲堪堪抬起头,“来不及解释“ 她脸色苍白,链条牵动便痛得蜷缩起身躯,“趁人还未回来,快救我出去,一会再说!“ “你小心一些。” 容珩退后两步,从腰中抽出了软剑。 只见,薄如轻绸的软剑凌空出鞘。 顿时囚牢的锁四分五裂。 容珩快步走到鸣棲身边,仔细看了眼锁链,锁链连著四周的墙壁,“是寒铁炼製,寻常刀剑无法劈开。“ “不难。“ 鸣棲摇了摇头,双手握住脖颈间的锁链,指尖有流光山东,轻轻一扯,竟然没有半点费力便被她扯下。 “能解,怎么不早解。“容珩若有所思。 “我...“却见她的身躯脱离了支撑,毫无预兆地栽下。 预想之中的跌落和冰冷没有到来。 她忽而坠入了一道温热的怀抱,一股清冷的雪松味道包裹了鸣棲,她艰难地指了指外面。 容珩意识到她受了伤,收起嬉笑,立刻道:“我带你出去。“ 忽然 “小心!闪开!“ 像是看到了什么,鸣棲的眼睛猛地震动,她咬牙拉住容珩的衣领,將他狠狠扑倒! 容珩猝不及防被她控制。 一道凌厉的火凌空炸开,橙黄的符咒灼灼燃烧。 谁! 容珩飞快翻身而起,將人圈在怀中,带著鸣棲推开数步,两人紧紧贴住囚笼的最深处,冰冷的寒意,顺著两人的脊背蔓延开来。 他看著眼前的黑暗里,缓缓走出了一个頎长的身影。 仿佛因面容早已被看穿,他也就不再偽装,卸下黑袍,邪佞的意味散去,反露出些坦然来。 “天师。” 鸣棲微弱地眨动眼睛,愕然愣住。 原来是他,將自己抓来这里的人,居然是天师。 “太子殿下“ 倏地,一道嘆息的男音响起,如同地底而出的鬼语。 “太子殿下,你为何非得有这等好奇心?” 响彻了整个地底深渊。 “我原本想好生送你离开,既然你来了这里,看到我的秘密。“天师话语停顿,而后露出了牙齿,”如此,就只好送你们下地狱了!“ 说罢, 拂尘在其掌中快速捲成长鞭,挥舞之间恍若灵蛇矫捷,云雾繚绕,让人难以看清。 容珩不动声色,抚上长剑,杀意乍现! 拂尘如蛇,力度游刃有余, 刺目的刀刃,硬生生將拂尘削下,骤然破解了天师的攻势。 他眸光在囚牢之中瞥了眼,唇角一泛,判断好下一步,极速变换身形。 天师见容珩的动向难以判断,对阵也討不到什么好处,不免心浮气躁起来,顿时,將拂尘仍下,抽出了衣袍之中的另一柄长刀。 刀剑相碰,“刺啦“撞出阵阵火。 容珩眉眼凌然,那长刀刀身纤巧,坚硬异常,“北漠横刀。” “你是北漠人。” 突然想到了遇到鸣棲的那一晚的刺杀,他正是被北漠横刀所伤。 “两月前刺杀我的人,是你。” 天师,见他这么久远的事情也能想起来,苍然笑起: “是我,太子殿下,也就是你命好,那把刀上,淬链了多少亡魂的怨气,你竟能安然无恙地活下来。” 天师百思不得其解,他中了鬼气,若是常人一夜便魂消魄散。 “若是你那一夜就死了,说不定,我还不需要费这么多功夫!” “不过现在死也一样!“ 说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仗著手中的黄符咒法用之不尽,从袖中抽出一条。 看也没看,掌中成诀 “轰天雷“ 无数的烈火成球,齐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向容珩的面目 他桃眼收敛,脚步骤停,反手转动长剑,长剑柔软,却锋利无比,似一张灵活的手,將烈焰团团包裹,凌空转了半圈,猛地朝一处狠狠掷了过去。 “嘭“的炸开。 天师见状,大惊失色,从袖中掏出数道符咒,手中成印,恨不得杀之后快! 容珩面色不改,如法炮製。 望著烈火的灰烬,鸣棲眉头微蹙,觉得奇怪。 “说也能说错,这也不是轰天雷,是烈火咒啊。“ 容珩凝神,有条不紊地將每一束烈焰重复地掷向同一处,鸣棲瞬间明白容珩的意图。 下一刻 牢笼一侧被烈火炸开了一道裂口。 鸣棲只听到胸膛传来了一声低语,“屏气!“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连带著一跃而下,跳入了深潭之中! 第50章 是东魏世子的骷髏 刺骨寒冷的潭水爭先恐后地冲入口鼻 灭顶的窒息让鸣棲拼命地睁开眼睛,一呼一吸呛入了不少水。 鸣棲费力调整內息,这才逐渐恢復了呼吸。 她看到眼前的男人衝著她而来,拉住了她的手,脚踩著水,將她往潭水上拖去。 没想到才踩了水试图游动,有什么东西在他们身边快速划过! 鸣棲心头一紧,'有妖气。' 潭水激起了一阵阵的水,鸣棲屏息凝神,四下张望。 容珩见她如此紧张的神情,也是一愣,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一股冷意从后背衝上天灵。 '让开,鱼妖!' 鸣棲猛地看到不远处,有一条硕大的鱼,有三丈之大,银白鳞片的在水中泛著诡异的光亮,眼珠浑浊空洞,深水之鱼,目不能视,只能凭著味道分辨食物。 正迫不及待地摆动鱼尾,张开其血盆大口,朝著他们疯狂地游动。 鸣棲猛地扑向容珩,抓住他的肩膀,顿时交换了两人的位置。 面对远处隱藏的巨鱼,双眸散出了赤金的光晕。 神力乍现! '退下!' 大鱼被这道骇人的力道惊得仓皇失措,双鰭胡乱滑动水,被嚇得一口吐出了什么东西。 激流席捲,有什么东西瞬间掛住鸣棲脚腕。 容珩趁此机会,拉著鸣棲朝岸边游去。 “呼“ 气息冲入肺腑,如同重获新生。 他率先走上岸,看了一眼四处安全后,衝著水中的鸣棲伸出手。 “手给我,上来。“ 鸣棲髮鬢散乱,水珠沿著她的眼睫缓缓滴落,她握著他的手,刚想上岸。 脚下却有沉重的坠拖著她不放。 鸣棲下意识探下水,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哗啦“ 她用力一扯。 一副完整的人体骷髏就这么被她扯上了岸。 森白的骨头,连著一丝一丝的血肉和经络,竟然还保持著完整人的模样。 鸣棲:“......“ 容珩:“.......“ “这是?“ 这幅骨架的气息熟悉,鸣棲按著下巴仔细思索。 脱口而出,“东魏世子的尸体。“ 森白的骨架,只附著了一丝经脉与肉丝,几乎被啃噬地乾乾净净,两个窟窿空洞地瞪著,似有无尽的话想说,现在也说不出来。 容珩將湿透繁琐的外袍脱下,闻言愣了片刻,眯起眼睛,“这都看出来?“ “骨相相似,身高也对得上,大差不差。“ 鸣棲扫了一眼,“难怪你们找不到,原来被用来餵鱼妖了。“ “如果不是它吐了出来,恐怕永远也找不到。“ “鱼“容珩想到刚才的巨鱼,“妖?“ 话音刚落, 幽暗的地底,传来悽厉嘶吼,深渊之下的是牢,关押十几只疯狂挣扎的妖,一只只趴在笼中瞪著眼睛,警惕而恐惧地看著他们,发出了警告的低吼:“呜呜!“ 容珩的眉目顿时紧蹙。 鸣棲提醒,“你小心,这里面关著的可都是妖怪。” 妖兽嘶鸣,容珩左右环顾,看到不少半人半动物的妖怪,復看了一眼鸣棲,“无极阁之下还有这样的囚笼,既然都是关的妖怪,他为何要抓你。” 他眼中带笑,“难道你也是妖?“ 鸣棲的动作停了停,有些无语地看著容珩。 他们掉进水中,都狼狈成这样,还有心思玩笑。 “当然不是,他抓我,是因为看到大黄死也要撇清我的嫌疑,他想要我告诉他,是如何御妖。“ 她將东魏世子的骨架推至一侧,“不过他想错了,我哪有什么御妖的办法。“ 容珩眉目疏朗,给出了结论,“怀璧其罪。“ 忽然,静謐的地底竟传来了一声猖狂的笑声。 “你们还真是命大,在我这么多宝贝口中还能死里逃生!” 云雾升腾,飘然而下。 就知道天师没那么简单甩掉,这么快就追下来了。 他们背后有两间囚笼,各关著一只虎妖还有一只树妖,望见天师的一剎那,恐惧地蜷缩起来,將头埋在牢笼深处。 两人湿透,水珠沿著髮鬢不住地滑落,地面很快凝成了一小团水晕。 天师的笑意凝固在面上,那双往日里看起来无波的眼睛格外阴鷙。 “太子殿下,你说我该拿您怎么办?” 容珩身姿頎长,他骨子自带的清润,让人看起来毫无稜角,可细细看来,却有一抹难以忽视的压迫, “你身为大周的天师,却在无极阁內豢养妖物,又偷天换日,將郡主从死囚中带来此地。” 他脸上看不出恐惧,“我好歹还是大周的太子,天师你要赶尽杀绝,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不如我们从头说起。“ 天师见两人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任他揉扁搓圆,不免神情逐步鬆懈。 容珩语气平淡,傲骨不减,“就从,东魏世子被杀开始...“ 隨著容珩冰冷的话语落下。 天师譁然,“东魏世子之死,与我有什么关係?“ “东魏世子“鸣棲一脚踢了踢,面前的骨架,“在这里呢,还否认什么?“ “......“ 天师的脸色有一瞬间的迟疑。 著实没有想到,都只剩下一具骨架,他们还能认得出来是谁? “他被犬妖所杀眾人皆知,而我出手击杀犬妖,怎能能说是我。“ 鸣棲哼笑,眸光是难得的清明,“东魏世子究竟是死於犬妖还是死於人祸,你心里没点数吗?” 天师的面目忽然变得阴鷙起来。 容珩淡淡道:“以生剥人皮,以元水为引,前朝早有记载,要查到这些,不难。” 天师眸光一动,他到底小看这些人。 容珩不假思索,说得有理有据,“元水也非天然得来,玄门擅炼製丹药,硃砂之中,最易淬链元水。” “但元水剥皮,极有可能会被人看破,所以你需要一个更引人注目的理由,掩盖他的死因。“ 犬妖... 深潭之下,空旷无比,余音迴荡。 “你利用犬妖发狂,让所有人相信东魏世子之死是犬妖所为。“ 他说话之时,眸光深深,“毕竟,相信一个妖杀人,要比人杀人,更容易。” 鸣棲看著容珩侃侃而谈,隨即復抬头,“所以那一日,你骤然出现击杀大黄,以妖气陷害犬妖与我关係匪浅,將一切栽赃在我的头上,冤我纵妖杀人。“ “而你发现大黄竟与我密切相关,甚至因为发狂未避免被人发现,用尽最后的清醒濒死前划伤脸来摆脱我的嫌疑。“ “你久不得御妖鞭的用法,所以对我充满了好奇。“ 鸣棲甚至连理由都帮天师想好了,“再利用咒印,让眾人以为我畏罪自尽,即可了解此案,实则將我囚禁此处,妄图得到御妖之法!“ 天师將双拳捏的咯咯作响, 鸣棲哑然失笑,“甚至,你天师的身份也是假的。“ 容珩看了眼她,兀自挑眉,“何以见得?“ “他连轰天雷和烈火咒都分不清楚,所用的玄术之中,漏洞颇多,就算会些玄术,那也只是皮毛,虽然装得很像修为深厚,但估计只会些皮毛。” “而且这里关押的妖怪,大多都是刚刚化形的小妖。“ “换句话说,他不过就是个会些三脚猫功夫的十八流道人,连玄门的边际都没有摸到,能是什么天师?“ 很是挑衅。 天师脸色铁青,“你胡说!“ 扭曲面容上的眼睛如一柄淬了寒光的刀刃,指著鸣棲,飞快地闪过杀意! “你休要在我面前猖狂,被我的噬魂蝶灵虫吞噬啃咬,命捏在我的手上,你忘记了?“ 容珩神情微微凝滯,惊异的目光落在了鸣棲脸上,“你?“ “噬魂蝶?“ 难怪她刚才看起来这般虚弱。 鸣棲抬了抬眼睛,倒也没有否认。 容珩桃眼猛然收敛,有一瞬间的怒意。 “当初给五皇子噬魂蝶灵虫的游方道人是你,你利用他救母心切,將噬魂蝶灵虫给他,餵入魏昭仪的尸身,用尸体孵化灵虫。” “等到噬魂蝶孵化成功破体而出,飞入行宫中,皆是圣上,以及行宫中人都在劫难逃。” 天师没有否认,“可惜,功亏一簣!“ “所以,一计不成,才有你杀东魏世子,陷害郡主一事。” “你算的很清楚,即可摘清楚你杀人嫌疑,亦可挑拨大周与东魏以及镇北王府的关係。“ “一箭双鵰“ 容珩將所有的碎片拼成事实:“即非天师,那便是北漠细作。“ “两国交恶、镇北王受疑,以至大周陷入混乱。“ “你北漠真正图谋的是“ 容珩凝思片刻,“是圣上“ 更是大周的生死存亡! 第51章 缔结血契 容珩哂笑,很快判断出 “八年前,大周迎玄天宗仙者入京奉为天师。“ “是你李代桃僵,偽装天师,藏在大周数年之久。” 见隱藏了八年的身份被揭穿,天师彻底被激怒。 “別提那个废人,说什么玄门宗师,还不是被我骗了两天,死在我的刀下。” “我是北漠之人不假,你们大周还不是被我耍得团团转。” 隔著这么远的距离,鸣棲看到了天师面目上,露出被戳穿的恼羞成怒恼恨。 他骤然张开双臂,衣袍飞舞,眼眸之中充满了血丝,一张脸极尽狂妄, “可惜,就算你们猜到了真相又如何?” “你们两人都在我的手上,隨时都能將你们碎尸万段。” “这里是无极阁的地底,从无人知晓,无极阁之下,竟然还有一方深不见底的深渊。” “我大可以杀了你们,將你们的尸体餵给鱼妖,你们消失得毫无踪影。” “我北漠铁骑依然能將你大周踏平!“ “我就在前方坐镇,搅得你们大周天翻地覆就好,哈哈哈哈!“ 容珩的面目逐渐紧绷,眸光变得深邃危险, 一字一语:“你做梦!“ “太子殿下,你如今又能如何?“ 他一个修仙之人,难道还控制不住一个凡人太子? 彼此实力悬殊! 一片沉寂的地底。 仿佛所有的结局,都已经写完。 鸣棲忽然抬起下巴,声音执著有力。 “不如我们做一个交换如何?“ 天师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宝清郡主,你搞清楚事实,现在是我为刀俎,你们为鱼肉,你有什么资格与我做交换?” 鸣棲哼声,“我在人前已死,被你抓来无人怀疑,但“ 她目光所示,是容珩翩躚的身姿。 “太子入你无极阁,岂会有人不知,一旦太子在你无极阁消失,圣上难道不会怀疑你?” “你所图谋的一切岂不是功亏一簣。“ 天师握紧了拳头,確实。 容珩今日前来,他始料未及,更莫名其妙闯入地底深渊,他不得已才动了杀意。 但现在一想,所作所为疏漏颇多。 鸣棲浑身湿濡,风一吹,只觉得浑身颤慄,她耐住心底的燥意。 唇边扬起笑意,“我可以告诉你如何御妖,作为交换,你放我们出去。“ 天师似笑非笑,没那么好骗,“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放你们出去,不就等於將北漠的计划公之於眾,我没那么愚蠢。“ 鸣棲摊了摊手,“你大可以用咒,抹除我们的记忆。” “如此,便没人知道你的秘密,你也不用冒著被发现的风险,杀了我们。“ 容珩静静地看著她,虽然清楚这场谈判的可能性很低。 但以他对鸣棲的了解,她心思狡诈,绝不会坐以待毙,所以他並未打断,只是想知道,鸣棲到底想做什么。 天师来了兴趣,双眉扬起,只是仍目带怀疑。 “你先说。“ 鸣棲眼珠一转,“人若是要控制妖,是需缔结血契。” 血契? 天师从未听过,不禁拧起了眉,“什么血契,闻所未闻,你莫要仗著无人可辨別真假,从而妄图誆骗我!” “我何需骗你?“ 鸣棲抿了抿唇,隨手指著一旁的树妖,“无极阁的妖这么多,只要你试一试,自然能知道我说的真假?“ 天师思考了足够久的时间,警惕的眼神在鸣棲的脸上看了又看,似乎想寻找到诸多破绽。 没有,鸣棲说得十分篤定。 天师露出了冷笑,到底警惕心重,“你去试!“ 他指著那只树妖,“你亲自在我面前结契,让我看看真假。” 让她去试? 也不怕鸣棲控制妖后对他不利? 但天师衡量过,树妖只不过是只才化形的小妖,法力低微,若真被操控,杀伤力也小。 正適合试手! 容珩有些担心,但鸣棲摇了摇头。 他退了一步,“小心。“ 鸣棲点头 她走到树妖面看,她浑身被叶片覆盖,害怕地用藤枝保护自己。 鸣棲蹲下,在囚笼边,冲她伸出手,双眸染上了一丝暖意,密语传音。 隨后她轻声说:“过来,我不会伤害你。“ 树妖一下子被鸣棲的声音吸引,叶片缓缓展开,她露出了清亮的眼眸。 “真的?“ 鸣棲点了点头,树妖垂下枝椏。 走到鸣棲的面前,迟疑但听话地伸出手。 “立契“ 鸣棲割破两人的手指,树妖瑟缩不安,两人面对面握住了对方的手臂。 鲜红的血光自掌心纷飞而起! 一道妖冶的咒法在两人手臂展开,如同一记烙印,化成万千细丝,將两人牢牢捆绑。 容珩与天师就这么静静看著。 很快, 光晕落幕。 树妖睁开了眼眸,落在鸣棲面前,垂首异常乖巧道:“主人。“ 天师脸色原先迟疑的神情顿时骤变,露出了极度的渴望,似一直以来的执著就在眼前。 他迫不及待地落在了鸣棲面前,抓著她的肩膀將人狠狠扭转至身前。 容珩睨了他一眼。 他抓住鸣棲,摇晃肩膀,用力说:“將咒法告诉我!“ 鸣棲目光冷淡,提出了条件,“答应放我们走?“ 天师焦急不安,隨口道:“好。“ “咒法!“ 鸣棲垂下眼睛,长长的眼睫眨动,落下了一层阴影。 翻转手心,在掌心写下一道极长的咒符。 很快,咒印凌空而起,虚虚漂浮在空中。 天师紧紧盯著符咒,严重闪烁著贪婪的欲望,嘴唇不受控制地上扬,他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將符咒紧紧握於掌心! “嘶“ 他感觉掌心一烫,眨眼间,符咒已经钻入了他的手心。 一股热意,沿著他的经脉滑入气海。 面部的肌肉忍不住抖动,欲望在他双目流转,藏不住的雀跃与迫不及待! 忽然,他的眼珠盯上了,一旁落单的虎妖! “孽畜,过来!“ 虎妖猛地颤抖,拼命朝后退缩,直到退到墙角避无可避,半人半兽的脸上露出了绝望。 天师,凌空一抓,赤色的灵力將虎妖凌空抓到了自己面前。 “结契“ 虎妖拼命地挣扎,可惜怎么也逃不脱他的桎梏,他眨动眼睛愈发无助。 鸣棲站在天师身后,容珩走了过来,两人静静地看著。 突然,等一切结束 虎妖垂下了眼睛,捧起天师的手,低声下气:“主人在上,尽请吩咐。“ 天师忽而大笑起来,“哈哈,成了!终於成了!” 八年的时间,他委屈自己禁錮在天师的偽装之中,处处小心,步步为营。 如今,可算划破天空见月明,“这么多年,我终於练成了这无上的御妖术,陛下,你没有选错人,大周咫尺眼前。“ 他狂肆地笑起来,“陛下,你等我,我立刻就將大周圣上的人头,提来见你!“ 容珩悄然走到鸣棲身边,握住了她的手腕,眼神示意。 谁料, 天师顿时发现了他的动作,伸手扼住了容珩脖颈,用力扼住,容珩的脸色顿时发青。 “现在轮到你了,太子殿下,我一会儿就送你下低地狱!“ “你出尔反尔!“鸣棲惊起,猝然咬牙。 “宝清郡主,多谢你送给我的御妖之法。“ 天师脸上带著诡譎的笑容,他摇了摇头,“我也不是不懂知恩图报的人,只好,好人做到底,未免你噬魂灵虫破茧成蝶之时痛苦而亡,我现在就送你下地狱!” “你骗我“鸣棲双拳紧握,咬住牙齿,“亏你还是修仙之人!” “是啊,那又如何?” 天师斜了一眼,与她四目相对,仍笑意不断,“不过,杀你的人不是我。” 他从袖中抽出一道黄符,口中默念成诀,一簇火苗將符咒烧尽,灰烬被他一张拍入容珩的体內! “是他!” 容珩的双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亮,面色青灰可怖。 傀儡符。 眼前有什么快速移动,鸣棲还未看清,只觉得一双手扼住了她的脖子。 气息窒住,鸣棲艰难地对上了那双毫无焦点的眼睛。 “容珩!“ 鸣棲抓著他的手,试图唤醒他的理智。 “醒醒!“ 他的面目冷凝,眼底是幽深的戾气,双手攥紧。 天师姿態飘摇,越发得意,隨手將虎妖的囚笼打开,“你怎么如此天真,如今我可御妖,待我召唤妖前来大周,所到之处儘是血海一片,我又怎么可能放你们离开?“ 虎妖纵身一跃,跳到了他的身边,在他手心下不断地蹭动,十分乖巧。 天师双目凝起,盯著下面相互廝杀的两人,露出一丝冷笑。 “等你们死了,我便带著无极阁中的妖,踏平大周的皇城!“ 忽然 容珩衝著鸣棲眨了一下眼睛。 鸣棲看得勾出一笑。 瞬间 一刀长剑破空。 似惊鸿之势,容珩双手握住,转瞬之间,已经朝著天师所离开的位置狠狠掷去! “刺啦!“一声 长剑划破了天师的脸颊。 他震惊地睇去眸光。 只见,幽幽的潭水边,一男一女比肩而立。 那一张脸上哪里还有半点被操控的狰狞,只有喜行不於色的淡然,以及对他的鄙夷和不屑。 容珩有些不满意,“可惜,差一点就正中颈间脉息。“ 第52章 又是你坏我好事 天师的眼睛猛地瞪大, “你怎么会不受傀儡符影响!” 容珩负手身后,扬起了下顎:“让你失望了。“ 这笑意,在他眼中简直就是无尽的挑衅,天师怒从心起指挥虎妖。 他怒:“给我杀了他们!” 虎妖扯著嗓子嘶吼,咆哮声响彻天际。 鸣棲眼眸闪过一丝狡猾。 天师愣了愣 下一刻,没想到,身旁一直乖顺的虎妖竟然衝著他张开獠牙,咬在他的臂膀,生生撕扯下一块血肉! 倏地,他痛得撕心裂肺! “啊啊啊,孽畜,你做什么。” 虎妖被他甩了出去,一口吐掉了撕扯下的肉块,鲜血从它齿缝缓缓流下,双眼流露出愤怒的猩红。 天师一愣,在鸣棲狡黠的眼神下,他忽然意识到 根本就没有什么血契。 她在骗他,她定然是跟这两只妖达成了什么共识,串通欺骗他。 他中计了,彻彻底底! “你们去死……” 天师眉眼张扬,胸腔之中的怒火升腾而起,他一掌劈中了虎妖,虎妖的身体隨之下落,跌进了水中,挣扎起来。 鸣棲指尖轻轻一点,桎梏树妖的牢笼被打开。 树妖小心翼翼走出,轻抬纤枝,枯木抽芽,舒展而来,將虎妖从水中捞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鸣棲指尖一亮,高声道:“尔等还在等什么。” 瞬间,囚笼的门一一打开 眾妖忽而看到了求生的渴望,撕扯著喉咙,尖叫起来。 “反了你们!” 天师看著这些被他抽得半死的妖,居然一个个逃出囚笼,在地底横衝直撞,对他虎视眈眈,那仇视的目光,几乎想將他生吞活剥。 他捂住受伤的皮肤,意识到这里不能久留! 他咬紧牙关,掌心亮起符咒,一簇火光升腾。 “既然如此便一同毁了” 树妖被烈火燎了一瞬,惊恐万状,枝椏化成盾牌,將眾人圈在中心,以免火海侵袭。 鸣棲穿透树椏,突然意识到:“糟了,他要炸了这里。“ 虎妖大声吼道:“快跑!“ “轰隆——“ 身后的爆炸声不绝於耳,怎么也压不住他此刻的满腔愤怒。 天师紧咬牙齿,摁开地底暗门。 伤口撕扯著他的思绪,鲜血沿著手臂和脖子不住地流淌,他飞速从怀中掏出丹药,扬起脖子囫圇吞咽。 暗门关上的那一剎那,他闪身而出。 犹沉浸在鸣棲对他的欺骗当中,气的双拳狠狠砸向门框。 “贱人!” 边走边骂:“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能三番两次在我术法下逃脱!“ 直到跌跌撞撞而出,阳光落在了他的脸上,他才深深吸气,试图恢復情绪。 “大周不能再留了“ 脚下震动,无极阁应当已经被炸毁。 他杀了太子,数年来抓的妖也葬身地底。 八年筹谋功亏一簣。 无论如何,大周督察司亦非草包,早有一日会查到这里。 他片刻不得耽误,必得赶紧离开大周! 只能蛰伏再图来日。 可没想到 天师踏出无极阁门的一剎那。 “站住!“ 无数道长矛直指他的脖颈! 他猛地一滯,呼吸几乎停止。 “天师,我等在此久等,你还想去哪?“ 六皇子容时与四皇子容旭双双穿过禁军而出,一眼便看到了浑身是血的天师 一人眼中慍色渐浓。 一人惊讶不已,一副,还真凶还真的是你的模样。 “抓住他!“ 四皇子目光凌然,急吼吼叫起。 天师满目的惊疑不定,他不知自己何时暴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 他迅速从袖中取出的爆裂符咒。 口中默念成诀。 他脸部肌肉横动:“你们既然看穿了,我也不必再装。“ “小心,给我抓活的。”眼看著那簇火焰就要砸下来,禁军人人色变。 谁知 “嘭“一声 符咒漂浮至虚空,竟然被另一道符文狠狠劈中。 恍惚间,四分五裂。 一扭头,空旷的正殿大门。 鸣棲和容珩一前一后踏出殿门。 鸣棲手指垂下,灵气缠绕,显然是她打断自己施法。 他们没有被炸死! 天师已经品尝不出心中的滋味,只有满腔的怒意,“又是你坏我的好事!“ 禁军遥遥一眼,震惊不已。 四皇子瞪大了眼睛,“宝清郡主不是畏罪自尽了吗?“ “怎么回事,竟然没有死?” 阳光清浅地落下,参天巨木於风中缓缓摇动身姿。 “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傀儡咒没有作用!” 天师的脸因失血苍白,因失血而身体虚弱,他喃喃自语,从未有哪一刻如这般怀疑自己的能力:“不可能没有用。“ 容珩立於风中,將鸣棲所给的护身咒印,从腰间取出, “郡主所给的护身咒,百咒不扰。“ “什么!“天师阴沉。 鸣棲靠著门框,眼睛斜了眼容珩,嗤笑:“你的演技真的很差。” 她翻动眼皮,不忍回忆,“你装被控制的时候,知道表情有多假吗?” “我差点忍不住笑了。” 容珩摸了摸鼻子,之前说设局的时候,何曾说他还得演戏。 自觉道:“我已经很配合。” 都是演的! 什么血契都是假的! “根本就没有血契一说。” 天师面上肌肉抖动,脸上笼罩上了一层阴云,掛著不敢置信的惊愕。 他哪里还不明白: 郡主牢中中咒假死、乱葬岗的尸体、被他囚禁、受尽折磨... 容珩意外而来、发现无极阁地底囚笼,以及刚才地底两人的所有问话。 全部都是故意做戏 在他面前一步步地套话。 让他毫无防备地將一切说出来! 他上当了! “你们,你们將计就计,全都是演的!” “是啊,那又如何?” 鸣棲勾了勾眼眸,將刚才他的话原封不动地送回给他。 “天师,我等已经查明你的身份。“ 容时目不转睛地盯著他。 四皇子恨不得將手中的棒子敲在他的头上。 他见不得天师猖狂,挥舞棒子道:“你闭嘴吧,万万没有想到,大周的天师,竟然是北漠奸细。“ “你胆敢取代天师,豢养妖物、企图刺杀圣上,杀害东魏世子,死罪难逃!” 四皇子今日得了圣上的命令,让他与容时带领禁军和龙武卫前来无极阁的时候,他还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圣上顏色冷淡,只是挥手,让其听令。 他无奈也只好跟过来看热闹。 还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真凶,杀东魏世子的还真是天师。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位天师是北漠奸细偽造。 嚇得他魂都快没了。 一个细作在大周这么多年无人发现! 督察司可谓是冷汗连连,现在还跪在圣上面前请罪呢。 他眼色一正:“抓住他!” 寡不敌眾,很快,他被人压下。 “呵” “我今日败在你们的手上,我无话可说。” 天师被强行扼住双手,袖中的符咒被人搜颳得一乾二净,他不甘示弱: “但你也別得意太久,你忘了,你还中了我的噬魂蝶灵虫!” 天师咬牙切齿,“我死难逃,有你跟我一起上路。” 容时惊讶万分,魏昭仪尸身的惨状犹在眼前,他关切地看向鸣棲:“郡主,你真的中了和魏昭仪一样的灵虫?” 鸣棲一声嘖嘖,露出悠然的笑容,“灵虫,我哪里受了灵虫的影响?“ 她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模样! 震慑不言於表,天师忍不住惊讶:“怎么可能,你没中噬魂蝶灵虫,我亲眼所见?” 鸣棲轻描淡写地拂了拂衣摆,復而抬眸,“你再好好看看,我体內哪有灵虫?” 容珩在一侧看到了她笑意盈盈的眼睛。 她是神,区区噬魂蝶灵虫能將她如何,不然这一千年的修行就白费了。 就算灵虫,钻入了她的身体,转眼间被她在体內炼化。 算是个不错的滋补品。 天师的身体猝然坠落,不解、惊异、狂躁、怒意,占据了他的身躯。 “这不可能。” 在诸多不可能的声音当中,天师被带了下去。 鸣棲演了一天的戏,慢悠悠从他们身边路过。 四皇子盯著鸣棲跟看鬼一样,欲言又止。 他这才知道,都是引蛇出洞的把戏,衝著容珩酸溜溜道:“太子殿下,要抓鬼,好歹也跟臣弟说一声,免得臣弟埋在鼓里什么忙也帮不上。” 容珩看了他一眼:“这是郡主和圣上的约定,四弟不如去问圣上。” 四皇子扯动嘴角: 没劲,一个两个都爱装。 很快,督察司接手了天师一案。 为避免出现意外,五皇子特地亲自从玄天宗请来了玄门宗师辨认。 確认天师的確不是八年前从玄天宗上请下的宗师。 督察司以极快的速度查到天师的本名,以及其隶属北漠情报网暗探细作的身份。 並由宗师做主,將天师修行的一身玄术悉数废除。 经过半日的极刑拷问,天师终於撑不住,將一切都说了出来。 督察司司正上官恕正在大殿將天师的罪责一一罗列。 “圣上容稟,据罪人交代,其隶属北漠情报谍网组织,因幼年於边境跟著游方道人学了些玄门之术,才被选入大周为细作。“ “八年前借天师入京之际,趁机於路上將天师杀害,取代天师入无极阁。“ “多年来在大周各山寻找无数的妖兽,养在无极阁地底,为驯服妖兽,意图借妖兽,摧毁灭大周,血洗都城。“ “因迟迟不得要领而愈发焦急不安,恰逢东魏世子入京,他另寻他法,欲以东魏世子之死挑拨东魏与我大周的关係,让两国臣民反目。“ “至於当日那只犬妖,据犯人交代,惹怒犬妖,至癲狂之態,好趁机將自己杀人嫌疑摒除,所以才意外为之。“ 说罢,他將所有的公文,规矩地递到了圣上的桌案之前。 “请圣上决断。“ 圣上神情淡然,將公文隨手合上,“知道了。“ 第53章 难道她还杀不得 夜色淒迷,寂静生冷 督察司囚牢 一盏烛火,投映在冰冷的墙面。 將残破的身躯一笔一画地描绘清晰。 纵然是他,也只挺过了仅仅督察司八道刑具,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无不牵扯他的神经。 耳边传来了脚步声,他的眼皮沉重,豁开一道口子。 鸣棲的脸就这么生生闯入了他的视线。 天师的心猛然被颤动,脸部的肌肉一丝一丝扯动。 “你来做什么?” “给你个明白。” 鸣棲缓缓从阴影中走近,“真正的玄天宗已经將你所抓获的妖,全都收走,带回宗门安置。” 天师咬牙:“那都是我辛苦八年收集起来的妖兽,你们凭什么自作主张!“ “我的所有物!“ 他的嗓子被热炭烫毁,如破锣般嘶哑:“你!是你屡次坏我好事!” “数月前刺杀容珩,要不是他运气好,他如何还能活到现在。” “我好不容易骗得五皇子,在魏昭仪身上种下噬魂蝶,便可悄无声息杀了圣上,被你硬生生扰乱,我那时还以为是哪里出了错。“ “而后杀东魏世子,嫁祸犬妖与你,那般天衣无缝,又是你设计害我上当!“ “为什么总是你!“ “连我的妖你都不放过,为什么你一再坏我的好事!” “你的妖?“ 少女轻哼了一声。 鸣棲斜著眼睛,目光冷淡地欣赏他的气急败坏,“別以为,拿著御妖鞭,就能让天下妖物化为己用。” “即便你造了这一方囚笼,將妖困在此处抽得伤痕累累,迫於神器的召唤,听从於你,时间一久,他们便彻底神志混乱,不再为你所用。” 天师的表情顿了顿: 不错 即便是在御妖鞭的控制下,那些妖物也只能短暂听话。 过后便是一只只地暴虐不堪,他怎么也不能控制。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哪里出了错未能驯服妖兽。 原来,不是吗? 鸣棲拎起御妖鞭,在手中把玩,眸光晦涩,“这等神器,落在你手上,还真是浪费。” “它叫御妖鞭,还真以为它的用作是御妖?“ 天师的面色青灰不定,他拧起眉头,“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鸣棲嘲弄:“御妖鞭,是大荒时代的神器,为妖族首领的脊骨抽出凝和天地之水,锻造而成的神器,可號令天下妖族,是妖族领主的尊位圣物。” 天师听得一头雾水,他显然不清楚此神器的来歷,脸上划过了明显的愣神。 鸣棲眉眼扬起:“你连它的来歷都不清楚,就妄图用它操控妖兽,到底只学了皮毛,就敢在人间为所欲为。” “可不是適得其反。“ 天师喃喃:“不可能,不可能!” 满脑都是鸣棲说他不过是学了个皮毛? 皮毛? 她竟然这么说他。 岂有此理! “我有一身本事,我乃是北漠之中,最优秀的细作,你凭什么说我只是学些皮毛!你懂什么!“ 似乎有一双手,捏住了他的心臟,搅得天翻地覆。 那样刺眼,那样恼怒。 他猛地牵扯铁锁,恨不得衝上去,將鸣棲噬骨啖肉。 “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鸣棲盯著他因愤怒而扭曲的面目,冷冷一笑:“我是谁,你还不配知道。” “你犯下这么多的杀戮。” 鸣棲抿住了唇:“我只知道,你的命不长了。” 天师的表情顿时龟裂。 他愣住,忽然感觉到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耸动! 鸣棲唇边勾起了笑容,“看来,发作了...“ 天师大骇:“你对我做了什么!” 血肉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游动,啃咬他的血肉。 他瞪大了眼睛,忽然想到鸣棲曾经递给他的血咒! 血契既然是假的,那么那道符咒自然也是假的。 “血契“ “不是御妖的符咒,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股冷意衝上凌霄,惊恐地盯著自己的手心,拼命揉搓,似乎想將符咒揉出来。 可是,符咒早已经融入肌肤消失不见。 鸣棲挑动眼梢:“还不算太笨。“ “我以为你应该很清楚呢?” 鸣棲插著手,靠在门框,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毕竟,原本就出自你手。” 出自他手? 天师一愣。 他挣脱囚锁,猝然摔倒在地。 “噬魂蝶的灵虫!” 他恍然大悟。 鸣棲眼眸含笑,噬魂蝶的灵虫一入体,就被她一一收集起来,趁著骗他立血咒,还给了他。 此刻,这些小可爱应当在他体內逐渐孵化。 “解药” 天师挣扎著爬起来,当时为了避免灵虫伤及自己。 万无一失,他向道人买灵虫卵的时候,特地多买了一份驱虫的解药。 他將解药瓶捏在手中,唇角血跡斑斑,他撑住地面,凭藉自己最后的力量,靠著背后的墙面,抬起眼眸盯著鸣棲。 放肆大笑,“呵呵” “妖女,你痴心妄想,噬魂灵虫要三十日才会成熟,只要我喝下解药,你的计谋终究是一场幻影。” 说罢,就要一饮而尽。 鸣棲看著他,眸光凌厉,长袖飘扬,长鞭悄然落下。 她唇角轻启:“来不及了。” 长鞭如同灵巧的游蛇,缠住了他手中的瓷瓶,重重地扔向了墙面。 一瞬间,四分五裂,化为齏粉。 下一道利鞭如影隨形。 如同雷电劈下,刺激得他浑身如熟虾一般弓起了背。 天师狼狈地大叫:“妖女,你对我做了什么!” 鸣棲抚摸手中的御妖鞭,御妖鞭在她手中似嗡鸣不断似有灵魂,和在天师手中那般死气沉沉截然不同。 她给了天师一个明白,“御妖鞭可御妖,噬魂蝶不巧也属於妖族,正巧可以催化灵虫孵化。” 鸣棲面无表情,眸中是森冷的寒意。 红唇轻启,一声嗤笑:“哪里需要三十日,片刻就够了。” 天师原本还志得意满的脸上顿时笑意四分五裂,如同天雷当头劈下,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鸣棲,胡乱撕扯著衣裳,口中喃喃自语犹不相信。 “你怎么敢杀我,你杀了我,你们大周的圣上绝对不会放过你!“ 天师眯起眼睛,浑身的血已经结痂,他恨恨道:“你是会些玄术,又怎么样,你跟我不过都是一样的,以为圣上能容得下你。“ “你这一身本事,对他而言,处处都是威胁。” “你镇北王府的人会玄术,你们圣上现在不说,不过是现在还不冷判断你有多危险。” “等到一日,他將你视作眼中钉,你也会落得一样的下场。” 下一刻,他只觉得浑身的似落入滚水中蒸煮,沸腾得冒出密密麻麻的水泡,將皮肤撑得薄如蝉翼,透明的皮肤之下,无数的蛆虫扭动。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啊啊啊!” 逐渐只剩下了求生的本能:“別杀我,你救救我!” “留下我,我很有用,救救我”他哀求。 男人痛得面容扭曲,再也忍不住,身躯暴起,蜷缩在地上,似一只青虫挣扎扭曲,尤为可怜。 “框框”震动。 他痛得忘记了思考,只凭著本命挣扎,指甲將脸抓得面目全非。 “杀了我,杀了我吧!“ 少女双目冰冷,“到地狱再去赎罪吧。” 杀了那么无辜的妖,波及那么多人枉死,更害死了大黄。 大黄这只妖,今年也不过七岁。 做妖才几个月。 他甚至还分不清,做妖和做人的区別。 他甚至只想一心找到主人,带著主人回家乡相依为命。 就被这样的畜生盯上。 被活生生打得魂飞魄散,裂魂而死。 更別说那些不知道何处而来,被炼製的理智全无,惨不忍睹的小妖们。 他一个人,野心勃勃。 不知何处不知跟谁学得一些皮毛,就以为自己高人一等,打破人妖平衡,肆意虐待妖,早已经犯了六界的规矩。 所以鸣棲动他,並无半点不妥。 落得今日被噬魂灵丑生吞活剥,蚕食殆尽的下场。 就是他咎由自取。 他做了这么大的局,试图陷害她。 她又何必手软。 一个凡人,难道她还真的不敢杀吗? 鸣棲静静地看著他的自残,唇边只有四个字。 “自食恶果。” 烛火飘摇,將鸣棲的影子拉得极长,少女没有再看天师的下场,转身离开了囚笼。 身躯走入了夜色里,直到消失不见。 囚笼中,谁也没有发现。 竟有这么一副绚烂的画卷。 无数的噬魂蝶纷飞,绽放出最绚烂的舞姿。 隨后被墙角的镜子吸引,坠入其中,飞往幽冥。 孤寂的囚牢之中 只剩下了 一具躯体,面目全非,除了一层皮,一层骨架。 血肉竟被吞噬得乾乾净净。 鸣棲望著远处的月光, “正好三日。” 离圣上给她的期限,正好三日。 月华如练,自天边披下。 回到了她的寢殿。 男人的身姿清俊,月光照在他身上,如同披上了一层银色的轻纱。 他坐在寢殿內,似乎等了她许久,“圣上,可没有同意由你杀他。” “你私自杀人,属於无詔动私刑” 容珩? 鸣棲抬起眼睛,水量的眼眸如同清泉甘洌,“太子殿下,是要举报我吗?” 她鼻尖哼声,“还真怪冷血无情的。” 第54章 真凶另有其人 容珩桃眼骤然眯起。 “我冷血无情?” 他自觉的好笑:“我要是检举你,便不会帮你支开督查司囚牢的看守。” 鸣棲走到他面前,將他沏好的茶拿起,熟练地抿了一口。 “说到底,还是我自己救得自己。” 开始秋后算帐,“当日,在圣上面前,若我不自救,今日恐怕没有性命走出囚牢。” 容珩看她一副看穿圣上的模样,一笑:“圣上自然不会养閒人。” 茶烟裊裊之下,是他的眼睫,“你以为玄天宗的人从哪里来的?” “如果没有我,借他人的手,將两名天师送来,天师的身份还不会这么快被破。” 鸣棲意外,“这么说,太子还费心帮我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圣上多猜忌,我只是借了些东风,送了点东西给圣上,你没有养妖物,自然行得正坐得端,圣上还是顾念你镇北王府,不会对你动刑。” “督查司司正的能力自不用说,查出凶手只是早晚的事情。” “只要你通妖的嫌疑解除,你也就没什么性命之忧。” “不过我你怎么会对人妖结契的事情这么清楚。” 鸣棲停顿了一二,“书上看的。” “什么书。” “《五州志怪谱》” “没听过啊,太子殿下这都不知道,未免孤陋寡闻,多读点书涨涨见识吧。” 容珩哼了声,“宝清郡主的涉猎还真是广泛。” 嘖,怎么感觉挺阴阳怪气的 “只是”容珩眨动眼睛,“他死了,东魏要凶手,怎么给得出。“ “我既然敢杀他,就不怕被人说出去。” 鸣棲走到他身边,“他是始作俑者不假。“ “但,东魏世子的死,与容闕也脱不了关係。” 夜色安寧 两人静静对视。 容珩身姿修长,望著鸣棲:“督察司的严刑之下,他將自己八年来所做所为交代乾净,並没有提及还有容闕的事情。” 鸣棲看他明明是一副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保持沉默的意思。 “当时你与我验完尸便锁定了凶手是天师。” “你说若要取之必先纵之。” 鸣棲想到那一日,烛光之下,他的轮廓明晰,“若想要证据,自然要让他的局顺利圆满,志得意满,才会露出马脚。” “为钓鱼,我才答应与你里应外合演完这场戏。” 鸣棲眼眸狡黠,“如今真相大白,天师已经承认。” 但 她抬头去看他,“唯独,没有承认指使大黄火烧东魏三百名贡女。” “既然已经把所作所为抖得乾乾净净,必然没有藏著的必要,所以东魏宫女的死另有其人。” 容珩的眉眼微微挑动,“天师谋划的魏昭仪一案,容闕和容淳是受害者。“ 鸣棲其实早应该想到的,“未必不是五皇子在魏昭仪一事时,便知晓游方道人是天师,故而將大黄的消息透露给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大黄身死那一日,是四公主率先发现了东魏世子的人皮,也是五皇子与四公主一言一句,势必要將我冤枉成真凶。“ “他们与我关係差不假,但那么迫不及待地將我定罪为真凶,急欲杀之后快。” “保不齐,是想顺水推舟,嫁祸给我。“ “就像是我抓到了他的死穴,用尽一切要杀我一般。” 容珩的眸中含著一丝讚扬,未曾想到她还能想得这么清楚。 “祸水东引”他道。 鸣棲思绪清晰:“朱雀楼刺杀,如今想来,在东魏世子被杀之前,五皇子似乎因为穹珠一案在圣上面前受审。” 容珩那道局虽然做得临时了些,但证据清晰,差一点就將五皇子定罪。 若不是而后便这么巧合出了命案。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东魏世子身上 五皇子一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圣上也因为穹珠贸易利益眾多,从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追究。 鸣棲回想大黄的一举一动,他隨虽然因为御妖鞭而癲狂,但他理智犹存,不伤人性命。 那一口口火也未曾落在人多之处。 鸣棲忽然闪过一丝念想,“东魏贡女宫中的那把火真的是大黄烧的吗?” 她压低了声音,“还是有人借著天师兴风作浪,暗地里放了把火。” 想到了穹珠,想到大黄找了几个月却始终不见踪影的主人,同样是东魏贡女,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东魏贡女与穹珠,必然藏著什么秘密,对五皇子不利的秘密。 所以他们藉由天师所作所为,顺势毁灭一些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五皇子! 是他! 容珩若有所思地盯著鸣棲的脸。 確实,聪明。 他一嘆:“想的都对,可惜,因为穹珠贸易断绝,圣上急切想要恢復东魏贸易,似乎不再追究容闕之前对你和六弟所作一切。” “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將功折罪。” 鸣棲:“……” 果然被偏爱的皇子 得宠很多。 容珩说完这些话,便起身离开。 他近来总是喜欢阴魂不散地出现在她身边,鸣棲默默地望著他的背影,唇边勾出了一道不明的笑容。 “容珩,也不过如此。“ 看来太子对她,逐渐放下了防备。 她当然知道容珩对她现在的兴趣正浓,所以在他的兴趣之下,容忍她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容珩此人心思诡譎,极难靠近,又极有手段,她曾与止阳商议过如何对付。 最后,鸣棲提出,率先入上京接触容珩,夺得容珩的信任,以便给止阳传递一些消息。 保不齐,她可能是埋在容珩身边的最后一个將军。 不然,仅凭著那些凡间的药物,怎么能对鸣棲產生半点作用。 永通伯府的算计,不过是鸣棲接近容珩的藉口。 当然,那一晚的疯狂,倒是她没有想到的意外, 但,鸣棲亦觉得,意外也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將容珩攻克,玩弄於鼓掌的感觉。 不差。 早就说了,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只是夜晚里的访客却不止他一个。 褚繁出现的瞬间,劈头盖脸给了她额前一道重击。 “你简直放肆,竟然在人间杀人!“ 鸣棲一张脸委屈,揉著额头,谴责的目光隨之而来,抱怨地嘟囔一声,气他下手重。 犟嘴,“我可没有,” 她说得理直气壮,“噬魂蝶灵虫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吞入血肉,也是他自己一不小心往我的手里靠,我是为了自保才不小心抽了他,导致噬魂蝶孵化,怎么能怪我。” “都是巧合?“ 褚繁冷笑,“你这话,自己听听可信吗?” 鸣棲认真地点头,“可信。“ 褚繁简直给她的理直气壮气笑了,“早就让你不要插手止阳历劫,捲入人间的风波里,你偏生不听话。“ “宝清郡主本就是该死的人,不会出现在皇城,你取代了她的身份,活生生地出现在上京,本就扰乱这些人的命。“ “你今日这么一闹,杀了人,止阳的命数跟你缠在一起密不可分。“ 褚繁无可奈何地瞪她:“护城河边,没有你的出现,犬妖遇到的人便是止阳。“ “插手犬妖的人便是他,北漠的人要藉机陷害的人也是他。” “此局之中,考验的就是止阳在人间牢狱受尽折辱,审视逆境修磨身心。“ 他指著鸣棲,看她一脸倔强,“你倒好,你下了牢狱,全替止阳承受。“ 鸣棲垂下头,盯著自己的脚面,百无聊赖地踢石子。 她默不作声。 没错,她知道,这一场劫数,身陷囹圄的当是止阳。 她全部都代替。 褚繁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张惊世的俊顏恍然,“你就是存了这个心思,要將止阳的劫难悉数承担落在你身上,让他顺利地渡劫?“ 鸣棲咬住了唇瓣,不回答。 他跟她一起长大,一眼就看得出这是她心虚的动作。 原来她的报恩,打得是这个主意。 褚繁深深地盯著她的脸,又伸手扣住她的额头,无可奈何 “小心做人,等著被雷劈吧。” 说罢,气得转身就走。 他的眼眸晦暗,有句话没能说出来 天道所设下的劫数,岂容她挑衅篡改。 稍有不慎,天道修正劫数。 她便是劫。 . 天师莫名其妙死在了督察司囚笼之中。 只道是被自己的术法反噬。 圣上並未追究,只让督察司將案子了结。 由於五皇子,魏昭仪的事情,是受到天师哄骗,圣上也就不再追究。 东魏自家的世子死了,还是北漠的细作乾的。 怪也怪不到大周身上。 一个月前如何浩浩荡荡前往大周。 如今就有多落寞萧索而归。 和亲取消 好端端一个高大威猛的世子也没了。 还只剩下一个骨架和一张皮。 东魏使节简直吞了一个比黄连还苦的哑巴亏。 为了宽慰东魏王。 圣上特意以王侯的规格为东魏世子发丧 並由太子亲自携东魏世子的灵柩送回东魏,以彰显大周对东魏的圣意。 第55章 东魏下马威 三日后,容珩便启程东魏。 鸣棲坐在马车上,一路隨容珩顛到了皇城外的小镇。 他们在驛站休息片刻。 “你去也就罢了,我为什么要去?” “我去也就算了,为什么容闕也要去?” “容闕去也就算了,为什么六殿下、四公主、五公主也要去?” 容珩正在驛站的小馆饮茶,闻言看了过来,目光在不远处的容闕和容淳脸上悠悠划过。 “让我去,一是为了彰显圣上的仁德,二是为了震慑东魏,让他们不敢再闹。” “让你来,是因为你是天师一案的受害者,让你去东魏证明世子死因证词不虚,亦可表示镇北王府的態度。” 鸣棲一顿,好吧。 “让容闕去,是由於闹得这些时候,穹珠的生意断决,导致大周商贸崩塌,圣上要其將功折罪,劝说东魏王恢復穹珠贸易。” 容闕的脸色霎时冷了。 “让容时去,是因为他太閒了,圣上给他添堵。” 容时看了过来,抿住了唇。 “小四和小五同去,是她们闹著想去东魏游玩,圣上眼不看为净把她们丟了来折腾。” 四公主五公主看热闹的眼睛同时收了回去。 容珩將手中的公文收起来,饮著一口清茶,破天荒地说了一长串的话。 听得鸣棲哑口无言。 路上,几人一改往日的针锋相对,有说有笑和顏悦色地到达了东魏。 东魏王与王女在城门迎接。 “孤王,恭迎太子殿下、五殿下、六殿下、两位公主,宝清郡主。” 他身旁的少女,也隨著他盈盈一拜。 王女李文秀,一身素衣,清水去雕饰,颇有破碎美人的模样。 “见过诸位皇子、公主、郡主。”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容闕站在容珩身后,虽然,东魏他自熟悉些,但眼下容珩在,尊卑有別,他没有说话。 只听得容珩道:“王君与王女无需客气。” “孤奉圣上之令,將东魏世子扶灵而归。” 鸣棲侧目,还是第一次听到容珩用孤的称呼。 果然在大周,他如何温和仁善,在外,他太子该有的威严犹在。 一看到东魏世子的灵柩,东魏王年迈的面容险些崩塌。 他一把年纪,年轻时多放纵,导致如今后嗣凋零,活下来的子女竟只有东魏世子一人,自小便是千恩万宠。 如今唯一的儿子死了,他东魏后继无人,他哀痛不已,就差扑上去抱著灵柩大哭一场。 他捂著心口,“吾儿,你怎么好端端去了一趟大周拜见圣上,竟遭逢如此大难,去得这般早,让本王怎么办。” 东魏的使臣隨著王君一同痛苦,哀声恫天,白色的灵幡隨风飘扬,看得人不免有些感慨。 可谁知,哭了许久,也没有请他们进去的意思。 几人互看了一眼,颇觉怠慢。 容珩眸光淡淡,这般望著东魏王对他们的下马威,特地为难他们。 他负手而立,一派斐然的面容上没有半点不悦。 阳光之下,容珩的身姿翩躚出尘,静静等著。 东魏王见太子这般能忍,哭得眼泪都哭干了。 容珩还是一副,我不急,你慢慢哭,看你能哭多久的模样。 “儿啊。” 他一向只听过太子容珩的仁和温良之名。 世子惨死,东魏王又气又急。 但身为附属国,他无处发泄,更不能去责怪大周。 还以为这么一闹,能让大周太子低头。 谁知並没有。 他心头一窒,有种一拳打中的无力感。 王女见状,赶忙凑上来打圆场,“太子殿下见谅,叔父为堂兄之死伤神已久,连日来茶饭不思,伤了身体。” “还不快来扶起王君。” 她挥手,身后的宫人们赶忙涌上来,將东魏王搀扶起来,东魏王捂著眼睛,这才顺坡下驴。 容珩面色不变,这才鬆口宽慰:“世子一事谁也不曾料到,北漠奸细已经查明,並畏罪自尽於劳中,孤將其尸体带来交与王君处置,世子一事,还望王君节哀顺变。” 东魏王咬紧牙关,儿子都死了,他怎么节哀? “谢太子体恤。” 王女名李文秀,恭谨道:“殿下,接风宴已经备下,还请诸位入城。” 容珩頷首。 接风宴上,因东魏世子的死因,眾人情绪低沉。 容珩身为太子,与东魏王平级。 两人均作於上首。 王女坐於左侧,容闕在其下首,容时在容闕右侧 鸣棲正好坐在王女的对面, 她身边是五公主,再一旁是四公主。 只见王女一人在忙碌,吩咐宫人布菜,她似乎熟知每个人的喜好,“將这道八宝鸭给五殿下放远一些,他不喜欢鸭的油腻味道。” “这樽酒为王君少上些,王君这些时日饮酒多了些。” “听闻太子殿下不喜腥气,海鱼上多点缀些菊。” 王女生得楚楚动人伶俐聪慧,五公主好奇地拽动四公主的衣服,不免八卦起来。 “我听闻东魏王只有一子,何来一位王女?” 四公主哼了一声,她不屑地看了眼。 五皇子这些年为了打开穹珠的贸易通道,经常往来东魏,所以对王室也清楚。 “说是王女,实则是前东魏王的女儿,只是前东魏王身体不好十几年前病歿,又无子承袭王位,这才兄终弟及。” “如今的东魏王可怜她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才养在王宫中,说得好听些尊称一声王女,其实,根本连王女都算不上,就是个翁主。” 鸣棲听得竖起了耳朵,隨著五公主“哦”了一声。 满足了八卦之心。 五公主感嘆一声,“但也颇有王女的风范。” 王女自然也是听到,她倒也没有好遮掩,笑了一笑,“叔父待我极好,这么多年,还得感谢叔父的照料。” 东魏王表情古怪地一顿,挥了挥手:“这都是应当的。” 酒宴过半,容珩將公文交给东魏王,“王君,孤此次奉圣上之令,亲自带了一应证词,证人,还请王君过目。” 东魏王早就得到了消息,他將公文看完 一股怒气涌上,一掌拍在了桌上,“北漠,是在欺人太甚!” “竟然用这等恶劣手段,杀吾子,更妄图破裂我们两国的关係,居心险恶!” 容珩语气不平不淡,“幸得王君明鑑,深信圣上,这才没有上北漠挑拨离间的圈套,令两国生分,铸成大错。” 一句话,把东魏王即將说出口的话卡住。 “是,太子说的是。”他悻悻道。 “郡主也受了委屈,是本王轻信了。“ 鸣棲见提到她,一笑了之,“爱子之心,人皆有之,王爷何需如此。“ 他怎么没上当,十几道摺子递上去,雄赳赳气昂昂地要大周给交代,恨不得指著大周骂,要镇北王府的郡主一命抵一命。 幸好大周圣上没有计较。 现在想起来,还有些懊恼,东魏王的气势都低了下来。 不知道怎么的,他总感觉自己今日被容珩一再牵著走。 他早已计划好,世子的死已经成了不爭的事实,要趁著大周的亏欠之情尚在,多为东魏爭取利益。 却被容珩三两句话架起来,上不去也下不来。 容珩言笑晏晏,说起话来徐徐而来,“此次,圣上关切世子一事,特为东魏减免三成赋税。” 东魏王眉心挑动,有些意外,他举杯谢恩,“我东魏当真如沐圣恩。” 容珩桃眼微动,默默不语。 容时静静地坐在下首,看著容珩几句话四两拨千斤,將东魏王绕的云里雾里,他忽然看向容珩,暗暗记下了这些对话。 圣上虽然不喜欢他,但他这一行,也不算没有收穫。 东魏王端起酒杯,介绍:“这酒可是东魏的特色,太子、几位殿下,还请品鑑。” 眾人举杯。 五皇子饮了一口,只觉得入口纯清甘洌,“王君,此次前来,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关於穹珠...” 谁料,一句话才提出,东魏王却连忙打断。 “哎,酒宴上,无需说这些。” 五皇子掌管大周的贸易,他知道,一日穹珠生意不恢復,会带来多少亏损。 “王君,穹珠事关两国贸易往来,事不宜迟...” “吾儿走得突然,本王伤心许久,这些日子无心政事。” 谁料东魏王明眼知道他们是为了穹珠贸易而来,他当时一怒之下,命令穹珠不得再运往大周销售。 一时之间,维繫了几年之久的贸易链断绝,大周的商贸很快崩盘。 大周依赖东魏,东魏王拿乔,不著急回答, 他的儿子到底是在大周死了,怎容得大周如此轻而易举恢復財政贸易,他势必要大周出一回血才行。 东魏王想起世子,老脸上,眼泪纵横,“这几日,本王已经选定日子,为吾儿办丧仪。” “太子殿下、各位殿下、公主、郡主,不如在我东魏小住些时日,这些事情总要慢慢来,不急於一时半会。” 此言一出,五皇子的话语顿时卡住,也就不好催促。 容珩看了两人一眼,眼眸浮过悠然意味,“如此,便叨扰王君。” 东魏世子按照东魏的规矩,停灵三日后,便葬入王陵。 几人一同祭拜,五皇子特意留下想接机与东魏王攀谈。 其余人便先回去 回程途中 忽而刮来了一阵阴沉的狂风。 有人惊恐地尖叫。 “有鬼!” 第56章 百鬼夜行 傍晚 马车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鸣棲与四公主、五公主坐在一辆车里。 五公主听得外面鬼喊鬼叫,心里一紧,问到:“驾车小心些呀。” 一掀开车门,只看得眾人的神色格外凝重。 容珩出现在他们的车架外面,与他一贯淡然的神情割裂,此刻双眉不住地拧成线,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她们的车架后方。 “你们別出来。” “怎么了?” 鸣棲觉得奇怪,探出车窗,顺著容珩的目光看去。 只见幽深的林中,浓雾瀰漫,而大雾之中,分明有什么在迅速地靠近! 鸣棲凝神,“好重的阴气。” 容珩闻言抬起手,轻缓落下,心腹顿时拔出长刀,將他们的车架围住。 五公主与四公主在车內面面相覷,四公主推开车门,“发生何事,这么疑神疑鬼?” 容珩一脸沉肃,低声道:“待在马车里” “哦哦。“四公主被嚇住,眼睛惊恐地看了一圈,將头缩回去。 五公主抓住了她的衣衫,“四姐姐,真的有鬼啊?” “胡说!” 只见,林间雾色繚绕,高耸的树木,似乎化在一片白茫之中。 只剩下一丝一缕萤光,幽绿闪动。 忽然,百鬼乍现 无数的女鬼在林间悄然穿行,低沉的哭泣声,似初生的幼猫,挠人心弦。 发出阵阵诡异的笑声。 “呵呵呵“ 她们的身影若隱若现,皆是长发红衣,森然的指甲,高高举起,疾走而来。 “鬼啊!真的是鬼!”嚇得侍卫们惊慌失措。 容时见状,担心容珩和鸣棲他们,他回宫之后,也就只有他们二人对他的態度好些。 他感激,自然更关心一些,策马而归,意识到此事有异,“太子,前方有人勘探,但似乎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他一顿,“就像鬼打墙。“ 有人抽出长剑怒:“我看是谁装神弄鬼!什么鬼,別是人装的!” 饶是鸣棲也是一愣,她顿时意识到这些鬼来者不善! “安静,別说话。” 鸣棲眼光震颤,表情凌然,“百鬼夜行。” 她算了算时日,“今日是十六满月,月为阴,此地阴气极重,我们误入百鬼夜行之路。“ 误入百鬼夜行? 容珩沉思片刻,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百鬼夜行,但听起来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情。 “若我等意外闯入,需要怎么做才能离开?“ 正好对上鸣棲的目光,她赶忙告诫眾人:“什么都不要做!“ “不要看,不要和她们对视,只要不主动惹事,鬼便不会伤人。” “这么多鬼,一旦发怒,一时半会,连我都挡不住。“ “只能放她们如约过去,她们消散后,我们便能走出鬼打墙。“ 眾人顿时毛骨悚然。 只记住了鸣棲口中所说:“鬼!” 枝椏晃动,百鬼的影子在雾中若隱若现,看得人不寒而慄。 容珩立刻道:“听令,退避。“ “是“ 眾人应声。 雾气自脚边逐渐攀爬而上,阴冷的触觉,几乎爬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所有人连忙移开目光,只当自己在欣赏风景,看不见这些女鬼。 心里不断乞求: '这些女鬼也好,人也好,赶紧离开!' 林中一时间,安静地落针可闻。 草木茂盛,夜风幽冷,女鬼们在林间穿行,风拂过,发出了淒凉的声响。 听得人汗毛竖起。 她们裸露在外的肌肤苍白如纸,乌黑的长髮披在脸上,恍若无人地穿梭在人群之中,当真看不见一人,只是呆滯又井然有序地走著。 四公主僵在车中,她闭了许久的眼睛酸涩,忍不住眨动,却没想到一抬眼,穿过车窗,正对上女鬼的侧脸。 一瞬间,头皮阵阵发麻,她猛地吸气,控制不住溢出喉咙的声音,“啊!“ 鸣棲心头一跳,丝毫没有犹豫,一掌按住她的唇舌。 警告:“嘘,不想死,就別出声!“ 四公主被她压著,心中即嫌恶又怕得不得了,只好生生吞恐慌,闷闷地点头。 五公主眸中皆是惊恐,浑身忍不住颤抖,捂著眼睛和嘴,缩在鸣棲怀里。 枝椏轻轻晃动,忽地,风吹来。 鸣棲只感觉到背后一阵森冷的逼仄。 她眸光闪动,预感不妙。 那只女鬼似乎听到了四公主的声音,原本僵直的身体,此刻扭动朝著她们看来。 女鬼一动 顿时, 所有的鬼全都看向了她们! 一张张看不到脸的头颅,不住地转动,死死盯著马车。 阴冷的视线,几乎锁定了目標。 容珩赫然握住了腰间的剑,屏息凝视,连眸光度变得危险起来。 转瞬之间,鬼躁动不安,低沉的咆哮揉杂幽深的笑声。 容珩当机立断推开门,“被发现了,出来!” 不能再装。 容时得了容珩的话,两步跨上,抓住四公主五公主的手,他余光看向了鸣棲。 鸣棲:“我自己可以。“ 容珩却快他一步,握住了鸣棲的手。 她们出门的一剎那,女鬼陡然暴怒,又长又尖利的指甲顿时挠断了窗框。 四公主嚇得尖叫:“啊啊啊!“ 眾人的心都快跳了出来,女鬼们骤然暴怒,张口就衝著身旁的人死死咬下去。 一时之间,惨叫连连。 鸣棲被人潮推著,不时低呵:“走!” 诡异的笑声,在林间不住飘荡,縈绕在耳畔,眾人心口一震。 五公主和四公主惊惧交加,不断哭喊:“要索命,去索害你们的人,又不是我们害的你们! 话音刚落,这些女鬼长发披散,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目光落在了几人身上,本沉默的身体顿时爆裂地颤抖起来。 竟不由分说地向她们袭来! “你们快走,这些鬼的目標是你们!” 容时愕然,抽出长剑,挡在几人身前。 四公主和五公主被容时推到了最后,两个人闭著眼睛又不敢看,只能拼命抓著东西不放。 “退退退“ 不巧,正好扒拉著鸣棲。 鸣棲被她们俩挤得险些喘不过气, “鬆开!“她扯两人的手。 “保护殿下!“ 侍卫们一哄而上,女鬼身体忍不住地扭动,指甲重重划过刀刃,发出了“呲啦”的声音。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去。 林间狂风大作,耳畔鬼鸣声不绝。 这些女鬼,刀剑不惧,一群人挡在几位皇子公主之前,奋力搏杀。 鸣棲奋力扯开两位公主的桎梏,从容珩身边擦身而过。 “让开!“ 倏地,双手成印,银白的流光,恰似黑夜之中明亮的烛光,瞬时点亮。 一道无形的阵在你眾人脚下,悄无声息地凝结。 一瞬间,侍卫竟发现似乎有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他们之间,女鬼愤怒地撕扯喉咙,却始终无济於事。 所有人的心才放下来一剎。 数以千计的鬼魂阴气与怨气扑面而来。 不停地冲刷在结界上。 似刀割一般,时间一久,鸣棲也忍不住蹙起眉,咬紧唇瓣。 谁料 忽然,一道血色的身影,从高耸的林木之间跃下。 “鸣棲,小心!” 容珩脚步轻点,抓住了鸣棲,飞快地向后退了十几步。 女鬼尖锐的指甲就在鸣棲眼前。 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寒光。 长剑如同绢布般柔软,眨眼之间恢復入弦,反手一催,利刃势如破竹,骤然切断了女鬼的长甲。 指甲落入了土中。 他神色凌然,低眉看著怀中的鸣棲,只见她额前汗珠不住滴下,“没事吧?” “我没事。“ 鸣棲喘动杂乱的气息,摇了摇头。 容时的目光隨之而来,有片刻的凝滯。 容珩握住了长剑,吩咐容时,“赶快带她们离开,前方两个路口后便是主城,赶快去城中护城军。“ 容时拉住四公主与五公主,“好。“ 但愿能走出鬼打墙。 只是越来越多的女鬼从天而降,蜂拥著扑来。 跑动之间,四公主衣裙华丽沉重,她一不留神踩住裙角。 整个人扑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她吃痛,“我的衣衫!” 衣裙上的珠饰被扯断,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哗啦“ 不成想,那些女鬼像是被什么吸引一般 竟然放开嘴下的侍卫们,一个个扭动身躯,衝著穹珠滚落的地方,狠狠扑了过去。 鸣棲脚步停顿,当即立断,“是穹珠,她们能被穹珠吸引。” 眾人一惊。 容时的目光而来,“什么?” 穹珠引鬼,怎么听起来哪里不对劲? 容珩握紧软剑,没有半点怀疑,衝著四公主和五公主, “把外袍脱去,穹珠首饰褪下。” “为何?“ 这几日,来到了东魏,四公主五公主两人閒著无事,在东魏集市上买了不少首饰。 穹珠產自东魏,这里的穹珠比大周的还要圆润饱满,还要无暇通透,更是便宜不少,甚至还有衣衫上都绣满了小颗穹珠作为装饰。 两人兴高采烈地大手一挥,几乎將身上掛满了穹珠。 “这跟衣服有什么关係嘛。” 四公主一听,要將自己心爱的首饰还有穹珠云肩全都脱下。 她捨不得,皱起脸,“我...” 鸣棲无奈地盯著她,容珩神色一冷,“脱!” 眼看形势紧张。 没有办法,鸣棲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上前扒开她的衣服,拆掉了全部头饰。 四公主怎么也不知道鸣棲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她又挣脱不开,也拒绝不了。 边哭边骂:“你算什么东西,本公主是公主,在这些下人面前脱衣度本公主脸面怎么放!” 鸣棲神色冰冷,“闭嘴!“ 说罢將她髮鬢间的珠釵扯下,用力扔到一侧。 五公主的小脸惨白无比,她死死咬住唇,不肯哭出声,却乾脆利落地在背后脱衣服,將髮鬢间的穹珠全都扔了下来。 容珩长剑挑起穹珠,猛然向林间深处扔了过去 “嘭“地一声。 穹珠如漫天流星散落一地。 女鬼爭先恐后扑上去撕咬! 第57章 把穹珠都扔了 趁此机会。 “走!” 容珩带著鸣棲,容时与带著四公主五公主,一路沿著小路狂奔。 直到眼前是一处悬崖石壁。 “退无可退。” 容时喘气,语气急促。 一扭头,鬼影如影隨形, 猩红的衣裙,在夜里格外淒迷惊悚,她们纤瘦的身体站在远处,长发被风吹动。 伸出的指甲又黑又长,似锐利的小刀,空荡的悬崖边上,只听得她们的笑声。 “是你们!都是你们!” “拿命来!“ 容时暗暗道:“追过来的就这几只。” 大部分的鬼都未曾追来。 容珩不再犹豫,看著他们:“我去拖住,你们看机会离开。“ 四公主和五公主两人抱成一团,惊恐闪烁,小脸泛白,冷汗如同雨珠,从额头滚了下来。 “你是不是瞎说,穹珠都已经丟光了,为什么还衝著我们来?” 鸣棲亦有些疑惑,她下意识地按住腰间,摸索片刻,从腰侧摸出了半枚穹珠。 这是... 大黄临死前给的。 她一直带在身上。 四公主气得吐血,伸手就想把鸣棲的穹珠扔了,被鸣棲避开,她又惊又急: “你让我们丟了,你居然没有丟,都是你!” 眼眶朦朧,“这下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五公主拉了拉她,“四姐姐,別说了。“ “我就要说,这个扫把星!” 鸣棲最嫌她这种关键时刻添乱的人,“闭嘴!“ 瞪的四公主更加委屈。 就在此时, 女鬼的的怨气一瞬间暴涨,浓云低压,刺鼻的味道不住瀰漫,无处可逃。 容时起身格挡,长剑寒光流转,一时之间,与女鬼纠缠得游刃有余。 长指猛然间从他的臂膀长长划下,扯出了一道血口! 容珩眸光一震,软剑捲住了容时的臂膀,將他扯了回来。 容时捂著伤口,抿住双唇,“这些鬼魂,根本杀不死。” 五公主哭得泣不成声,“都是鬼了,怎么杀?” 若是活人,凭他们也不难解决。 但,本已经是鬼 他们只是普通人,没有降妖驱鬼的本事 只有....鸣棲能应对。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鸣棲脸上。 容珩:“可有办法?” “刚才不好说,但单这几只,还不难。” 其实,她刚刚动神力,將几千只鬼魂飞魄散也不是多难的事情,只是太过暴力血腥。 而且,误伤起来,这些凡人,也有可能被她波及。 要是人命够硬,应当死不了。 可一旦这么做,亡魂的因果轮迴,她介入其中。 天道一道雷 她兴许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啊啊啊,来了!“ 耳边一阵阴冷,四公主捂著耳朵尖叫起来。 鸣棲余光所见 一只女鬼偷袭攀爬到侧面的悬崖,一个飞身弹跳,只衝著鸣棲而来 就在眼前。 鸣棲拎著五公主的衣领,將她拽开,顺势单手扼住女鬼的脖子。 只是...手中的触感却是奇怪,她愣了愣。 但还没等她想到什么,女鬼的长甲已尽在咫尺,鸣棲一手握住其长甲的手腕,抬头扬起,容珩的剑隨之落下,瞬间切断长甲。 他反手摧之 “噗呲” 长剑刺入女鬼的心臟,女鬼恍若未觉,只是执著地想去够鸣棲手中的穹珠。 鸣棲动了动手,女鬼的脸如影隨形。 她心中一动:“还真是衝著穹珠而来?” 容珩未曾犹豫,手腕扭动,抽出长剑的一剎那。 女鬼不受控地之跌落在地,他一脚踩中她们的胸膛,將双臂双臂卸下。 他从未杀过鬼,也不知道如何杀 但再凶狠的东西,只要卸除了杀伤力,都不会再有威胁。 眼看有效果,他如法炮製 “断其四肢。” 容珩的身姿轻巧,容时亦点了点头。 眼前一道寒光落下,几只女鬼的四肢齐齐被切下,只剩下一副身躯孤零零落在地上。 看得所有人都是一惊。 “呜,太子好凶。“ 五公主裂开眼睛,她们往常只知道太子温良,还未见过他有这般冰冷果决的时候。 容珩的眸光生寒,看了鸣棲一眼,“这些鬼,你有办法处置吗?“ 鸣棲抿了抿唇。 走到女鬼的面前,掌心催动引魂的符咒。 “夜行的百鬼,都是无法坠入黄泉的冤魂,我引你们去冥司” “走吧。” 女鬼的身躯恍然一怔,那张看不清面孔的脸,呆呆地盯著。 似有许多未说完的话,此生再也说不出口。 直到那一束光晕震得难以忍受,才飞快地消失在了远处的丛林之中。 迷雾退散,其余亡魂皆不再。 容珩看了一眼四周,“消失了。” “呜“ 四公主胆战心惊,危险消退,身体猛然跌落在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不停地抱著自己的手臂,裸露在外的肌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反覆揉搓平復心绪。 “四妹妹,穿上吧。” 容时一言不发地將外袍脱下,蹲下来递给衣服单薄的四公主,四公主越哭越凶,一巴掌就將容时的衣服拍落在地,坠入泥尘。 她不屑,“谁要你的施捨!” 容时嘆了一声,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递给她。 四公主不能这么衣衫不整地回去,想了许久还是被迫接过穿上。 而身后的,五公主双眼一闭,当即昏死过去。 容时赶忙拉著她的手臂揽在怀中,“只是受不住刺激,没有性命之忧。” 容珩见他伤口沁血,已变作了黑色,“你没事吧?“ 容时浑身发烫,他是觉得头脚发昏,强撑著摇头,“没事。“ 鸣棲握住了他的手,以灵力吸走了残存的鬼气。 清润的凉意从皮肤处划过,他霎时觉得神清气明,不再燥热不安,他抬头对上了鸣棲关切的目光,微微一笑。 只是记著容珩在此,不能暴露他们两人的关係,不自觉退了半步,与鸣棲拉开距离。 一场惊心动魄 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免落下了些许阴影。 隨后,心腹连忙衝过来,对容珩“殿下,马车处的异样已经消失。” 容珩目光难得一见的冷冽,看向鸣棲,似有疑问,“既被穹珠所引,为何女鬼会攻击佩戴穹珠之人?” 鸣棲捏著怀中大黄给的半枚穹珠,他们身上的穹珠都已经脱去,既然还能跟来,必然是被她怀中这颗吸引而来。 她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经此一事 真的亲眼见到了鬼魂,眾人都有些接受不了。 谁青天白日里,被这么多女鬼索命能不害怕。 才回行宫 五皇子听闻声响,迫不及待地走出来。 五皇子见他们回来得这么慢,满脸疑惑,“怎么这么迟?“ “你们比我先走,怎么竟然还能比我迟两个多时辰才回来,发生了什么?” 几人一身狼狈,容时负伤。 太子的衣衫也略有凌乱 五公主早已经闭了眼睛,被侍卫连忙带回屋內,请了隨行的太医查看。 就连四公主,也披了件男人的衣服。 四公主看到容闕,嘴巴一瘪,便一头扎进容闕的怀中放声大哭,“五哥哥,好嚇人,都是鬼。“ “鬼?“ 他一时半会还没想明白为什么,神色疑惑惊疑:“怎么回事?“ 下人们惊恐万分:“五殿下,幸好您没跟我们一同,撞到鬼了,数都数不清!” 容闕的表情崩裂,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什么?“ 四公主眼眶含泪,疯狂点头,“是真的!“ 他凌乱了... “去唤太医,为六殿下查看,包扎伤口。“ 容珩唤来隨行太医为容时诊治,太医盯著伤口,只觉得似乎是人指甲所伤,刚刚听说他们撞见鬼了,他也头一回,医治这种伤口,有些犹豫不决,”殿下,这几日切勿再动刀剑,以防伤口崩开。“ 容时一一答应,“知道了。“ 鸣棲坐在容时面前,与容时对视一眼,容时轻轻道:“没什么大碍。“ 她的手在你伤口前划过,將其中的阴气吸出,“嗯。“ 容珩莫名看了两人一眼,又转去吩咐其他事宜。 “这几日,多派些人手在行宫处巡逻,將行宫中的穹珠都收走,行宫之中不得有穹珠之物。“ 容闕愣住,“为何?“ “这与穹珠有什么关係?” 四公主抓著他的衣襟,强调:“有关!有关!那些女鬼一看到穹珠就发怒,专门攻击我们。“ 她赶忙伸出头,一脸慍色:“快將本公主案上的穹珠全扔出去,晦气!“ 宫人们疑惑,这些穹珠了多少金珠买来的,说扔就扔吗? 四公主怒:“叫你们扔就扔,还不快去!“ 闻言,五皇子的面色猛然绷紧,眸光震颤。 不过很快,便恢復如常,他顺著四公主的脊背拍动,嗓音有些僵硬。 “听公主的命令,这些都是小事,你们没事就好。“ 思绪早已经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第58章 脖颈上没有头颅 夜里五公主和四公主一惊一乍 吹了灯后,不住梦见女鬼索命。 嚇得半夜尖叫连连,鸣棲在她们房间一侧,听得她们咋唬,翻来覆去也没睡著。 “宝清姐姐!“ 还没等她起身,有人一脚踹开了她的门。 鸣棲只看到五公主仅仅穿著一身寢衣,双眼乌青,紧紧抱著四公主的手臂,四公主趾高气扬地看著鸣棲:“你,你跟我们一起睡!“ 四公主一身冷汗,害怕这深沉的夜色,吞了吞口水,警惕地张望。 明明是害怕,求人还这个態度 鸣棲无语,”凭什么?“ 四公主的声音拔地而起,“你!“ 五公主唯恐鸣棲拒绝,她伸出脑袋,软声软语。 “鸣棲姐姐,我好害怕,我一闭眼就是那些女鬼,求求你,能不能陪我们一起睡。” 她一张笑脸委屈又慌张。 鸣棲看她们彆扭的模样,拍了拍被子。 “过来吧。“ 两个小女孩赶紧脱了鞋,一扭身钻进鸣棲的床上,將她挤在床榻中间。 鸣棲闭上眼,却听到一旁四公主小声说话。 “谢你今天的救命之恩。“ 只是救命之恩几个字餬口,听不清楚。 鸣棲好奇地睁开眼睛,却看四公主背对著她。 四公主眼高於顶,趾高气扬,一向看不惯她,之前还几次想陷害,能从这位公主嘴里听到一句谢实在难得。 她意味深长道:“还能从你口中听到感谢,真是不容易。” 四公主的声音闷闷,“我才没有谢你!“ “是是是,就是不小心说出口,才没有想谢我。“ 鸣棲不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只是夜色朦朧,屋內静得出奇。 一丝寒意沾染上来皮肤。 鸣棲猛地睁开眼睛。 扭头霎时愣住。 “你!“ 却见床榻之间,站了一道血红妖冶的身影。 长发垂在身前,將脸挡住,裸露的皮肤苍白青灰,浓重的阴气从她身上不断四溢! 是刚才林间的女鬼之一! 呼吸悄然停滯,鸣棲坐起了身,望著女鬼。 她似乎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谁啊?“ 四公主睡得浅,鸣棲一动,她迷迷糊糊眨动眼睛,一睁眼便对上了女鬼的脸。 一张小脸霎时白得彻彻底底,她抓紧被子,卯足了劲,妄图尖叫。 鸣棲反应过来,长指贴在她额前, 温言:“你看错了,睡。” 四公主眼睛一翻,登时闭上眼沉沉睡去。 鸣棲的眸光重新回到女鬼的身上。 拧眉:“说话。” 女鬼仍然不动。 “人身已死,魂魄久久不去,化作厉鬼,有何冤情?” 黑夜之中,她瘦弱的身影阴森可怜。 她感受得到鸣棲身上磅礴的灵气,有著本能的畏惧。 鸣棲觉得奇怪,女鬼夜半而来,定然是发现她非凡人,可如今她站在眼前,为何又一句话都不说。 鸣棲抬了抬头,疑惑:“你不说话,我怎么帮你?” 终於,女鬼动了动。 那副薄弱纤瘦的身体忍不住发抖,她好像有满腔的话语要诉说。 长发掩盖住了她的面目,看不清楚情绪,一双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喉咙,越摸越急,越急越诡譎。 似乎发不出半点声音。 鸣棲自言自语:“难道你说不了话?” 屋內的气息逐渐阴冷下去。 女鬼愈发焦躁,她猛地甩动身躯,阴气一瞬间暴涨。 四公主五公主睡梦中迷迷糊糊 轻声呢喃:“冷。“ 鸣棲脑中划过了一个念头,她从两位公主的挟持中小心退出来,掀开被子踩住鞋,走到女鬼的面前,仔细观察。 乌黑粗燥的长髮將女鬼的脸遮挡,鸣棲刚才本就发现悬崖边扼住她们喉咙的时候,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一直说不上来 如今她反应过来,是手感不对。 脖子就好像... 指尖穿过鬼魂乾枯的黑髮,拨开缝隙,试图挖掘其中的秘密。 “!!“ 鸣棲的瞳孔缩起。 果然 什么都没有! 脖颈之上,没有头颅! 一层薄薄的皮,连著脖颈和长发。 头颈似乎是被利器一瞬间切割而下,却又没有切断,將头颅与面目皮肉一同,生生挖出,脖颈处的断口疤痕丑陋而血腥。 鸣棲呼吸猛然一窒,目光缓缓上移,落在女鬼项上空荡的头颅。 “没有头颅,难怪你们说不了话。” “吱呀~“ 窗户被风吹开,裂开了一道缝隙。 悠然的眸光,穿过悠远的长廊,落在了她们的脸上。 鸣棲只觉得有道目光在她脸上挥之不去,她靠近女鬼的身体,借著月光,一眼就看到了远处倚靠栏杆的男人。 他翩躚出尘,气质斐然,一双瀲灩的桃眼,正炯炯有神地看著她。 容珩:“......“ 几乎目睹了全过程。 “啊...“ 女鬼没有头的脸一晃,显然被容珩惊著,毫无预料地推开了鸣棲。 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鸣棲甚至来不及抓住女鬼的一片衣角。 不禁愣住:到底谁是鬼,她一个鬼怎么还怕人呢? 容珩转身就走。 她头脑发紧,咬住唇瓣,想了一想,还是追上去。 “容珩,你等等。“ 容珩恍若未闻,径直走上三楼,推开自己的房门而入。 鸣棲步履焦急,跟著他的脚步一路而来,眼看房门就要闭上,她一掌按住了门框,借力推开。 还未踏入,只觉得一股骇人的力量扼住了她的手腕。 “嘭“地一声 脊背抵在门框上,粗糙的木头,硌得她脊背生疼,不住皱起眉来。 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鸣棲对上他深沉的眸光。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低垂,微微俯身,压迫铺天盖地, “你的胆子,实在有些过於大了。” 容珩夜半其实是有些话来问她,只是路过在门口听到了异样,借力推开窗户查看,一眼就看到了女鬼站在鸣棲面前,目睹了鸣棲好奇拨开那颗没有头颅女鬼头髮的全过程。 容珩知道鸣棲会些玄术,也能与亡魂通灵。 只是,这等要索命的恶鬼站在眼前,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对话询问,甚至去看那让人心有余悸的画面。 什么样的人敢这么做? “鸣棲,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耐心此刻到达了顶峰。 他知道她绝非宝清郡主崔氏。 只是这样的少女,顶替了镇北王府郡主的身份,独自来到大周皇城。 又一再靠近他,是为了什么? 他不信她的接近没有目的。 这些年,容珩的身边,不是没有细作,不是没有自荐枕席、心怀鬼胎的女人。 衝著他的性命、他的权势、他的地位。 自然没有他的默许,从没人能成功靠近。 他纵容她,除了好奇心作祟。 只是想看看她这张嘴能说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谎言,能玩出什么石破天惊的样。 到现在为止,確实一再耐人寻味。 她就像一只纷飞的风箏,在天际翱翔。 他已经分不清,究竟是他在扯动她,还是她在风中牵引他。 鸣棲面不改色,眸光澄亮,“我说过我从小就与別人不同,这双眼睛是阴阳眼,能看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会跟著游方道人学了一些玄术防身。” 一张嘴,张口就是谎言和欺骗。 “以前,经常有鬼找我帮些忙,我是看习惯了,所以才没有那么害怕。“ “之前的妖是这样,现在的鬼也是这样。” 容珩挑了挑眉眼,也不屑於去拆穿她,一嗤:“你倒真是不怕。“ “怕有什么用,怕就看不到了吗?” 鸣棲说得理所当然,“看多了,妖魔鬼怪也比人更顺眼,他们只不过是有求於人,有些时候,比人还简单些。“ 这些说的是真心话。 容珩轻哼了声,“那她刚才向你求了什么?“ 鸣棲如实说:“还没来得及说,看见你就嚇跑了,也不知道鬼的胆子怎么这么小,还能被你嚇一跳。“ 容珩哂笑,“那些女子的死,恐怕与穹珠有关。” 鸣棲一愣,“你怎么知道?“ 亡魂若长留人间,不外乎怨气过重,或者是身躯失踪,无法入土为安,才始终消散不去。 若对一物,有这般执念。 极有可能,此物便是她们死亡的缘由。 容珩鬆开了对她的桎梏,“穹珠的贸易,吸引无数少女入东魏寻求发家之机。“ “採珠一旦得手转手就是一金。“ 鸣棲哑然,“才一金,可是一转手到贵人手上,就是百金。“ 简直是暴利。 哪怕是一金,也可供一个穷苦之人活一辈子。 难怪趋之若鶩。 容珩:“因穹珠而死採珠的人,这十年,多少人前赴后继赶来东魏採珠,连东魏户政司都数不清楚,那些人在最后去了哪里皆不得而知。” 鸣棲明白,他的意思。 这些女鬼很可能是採珠途中因意外失踪或者死亡的少女,所以才会对穹珠有执念。 但为何,头颅都没了... 第59章 只要九十九金 一早上 鸣棲被一阵敲锣打鼓吵醒。 “谁啊,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 四公主嘟囔了一声,扯了被子卷至一侧。 鸣棲睡眼朦朧,恍惚想起,她昨夜从容珩房间回来,从床上挣扎著爬起来,谁知道刚起身到一半,便卡住动弹不了。 四公主五公主將被子捲成一团,一人霸占一遍,鸣棲不上不下,被卡得正正好。 鸣棲无奈了片刻,这两小丫头害怕再梦见鬼,非要缠著她睡。 她一手一个將两人拖起来。 才步入正殿。 便听到了惊天动地的声音。 “逢凶化吉,妖鬼退散!“ 只见一老道身披玄衣,鬚髮皆白,可见人健步如飞,毫无衰老之色,將拂尘甩得飞扬挺拔,口中振振有词。 硃砂黄符贴得行宫到处都是。 鸣棲甚至怀疑自己走进了某座凡间道观里。 五公主惊疑不定:“这是做什么?“ 五皇子知道她们撞见了鬼,欢天喜地给他们办驱鬼的仪式。 容闕站在一侧,见她们三人自楼上下来,三步並两步,將四公主与五公主扯了过来,规矩地站好,忍著笑: “昨日是月圆之夜,你们撞见了不乾净的东西,未避免被脏东西缠上,好好为你们驱邪。“ 驱邪? 两位公主愣了愣。 容时正好用了早膳过来看动静。 鸣棲仅仅在外,五皇子才注意到他们,分了半个眼神,“你们愣著做甚,我一早从道观请来,青鼎道人在东魏方圆十里驱邪最灵。“ 容时把握不准五皇子的意图,但他也不好拒绝,“好,多谢五兄。“ 鸣棲没有动作,他看著五皇子一贯冷清的面容,有些犹豫,別又有什么心思折腾她。 虽说五皇子和她关係不大好,但人在他乡,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郡主,我知道你不怕这些鬼邪,但寧可信其有,也是一重保障。“ 鸣棲扫了眼墙上密密麻麻的符咒,都是些低阶的驱邪咒,震些小鬼足矣。 像昨日遇到的冤魂,显然没什么作用。 她的犹豫,让青鼎道人眯起了眼睛,摸了摸鬍子,將拂尘收回,“贫道也只是略微有些本事,这些年,东魏常有妖邪作祟,但凡经贫道过手的人家,不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寻常百姓,都再无妖邪侵扰。“ 容珩自外踏入,闻言笑了笑,“那不如一起驱吧。“ 容闕与容时见礼:“太子殿下。“ 人都到齐了,鸣棲也没有拒绝。 四公主五公主实在是被嚇怕了,听话地站好,任凭道人在她们面前蹦蹦跳跳。 將符水洒得到处都是。 半个时辰后 鸣棲长嘆一声 她究竟是做了什么孽,一早上在这看跳大神浪费时间。 好在,容珩终於是放过了她。 提议午后出门逛一逛东魏。 长街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四处可见繁华商铺,人流如织。 还未感嘆一句东魏果然贸易繁盛,路旁的小贩腆著一张笑脸凑上来。 “贵人,可要求几道护身符,这些护身符都是附近青云观上开光供奉香火的,灵光的很。“ “专门应对夜里无端出现拦路的鬼啊” “实在不行还能防阴险小人!” 几句话,说得几人一愣。 “贵人是看不上这些吗?” 他们一出门才发现,东魏的驱邪的道观到处都是。 连街巷上,卖得都是些桃木、铜钱剑等驱邪之物。 不仅如今,人人身上,掛著橙黄的护身符。 容时著实没想到东魏是这等光景,哑然:“东魏常有鬼魂出没吗?” 小贩一愣,听得他们的口音都是外地,神神秘秘:“几位不是东魏人吧,自然不清楚。“ “东魏这些年也不知怎的,总是出些诡异邪祟的事情,总有人无端横死,陈尸郊外。“ “家中灵异鬼祟更是数不胜数。” 四公主五公主始终跟著鸣棲寸步不离,听得愈发害怕,“你们不害怕吗?“ 小贩理所当然,“怕啊,怎么不怕,只是一回生二回熟,有些人看多了就不怕了。“ 两位公主的世界观崩塌,“这也能习惯?“ 容珩扫了一圈,神色不变,也未觉得荒谬,“驱邪既已成风,是从何时开始?” 他的问题一针见血。 鸣棲放眼看去 一长街,到处都是如他这种摊贩,將撞见鬼说得跟吃饭喝水般习以为常。 简直匪夷所思。 放纵亡魂在街上乱跑,这的阴魂是不管吗? 她的记下来,回头朝著她叔叔天帝,吹吹耳旁风。 小贩倒是为难,他抓了抓头髮,“说起来,好像是从六七年前,就陆陆续续地出现这些事情。” 六七年前,容珩转动手指上的戒指,他记得,穹珠大量出现也正是六七年前。 容时一顿,紧隨其后问:“能仔细说说吗?“ 小贩本嫌他们光问,占了他做生意的时间,“你们到底买不买?“ 容时从兜里掏了些钱,拿了些符纸,“这些都要了” 小贩顿时眉开眼笑,什么都说,“当然记得。“ “东魏以前不过是沿海做些海鲜生意,穷得叮噹响,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沿海悬崖发现了些穹珠,原先那些穹珠质地一般,大多都有瑕疵。” 暇疵? 不是说穹珠天生通体无暇? 小贩笑嘻嘻道:“就几年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一批穹珠完美无瑕,漂亮的不得了,遭到了哄抢,此后出现的,就是这种无暇的珠子。“ “生意越做越大,不少人掺和进穹珠生意,一夜之间便赚到了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因穹珠,我们东魏说人人富裕一点也不为过,我们怎么能忘记。” “多少人涌进东魏想做一笔穹珠生意,那时候来来往往都是外地人,满街混乱不堪。“ “也就是人多了,天南地北,什么人都有,有人说甚至是五洲其他地方的怪物混在里面扮成人,为的那些更完美更大的穹珠而常起爭执,这才经常出事。” 鸣棲思绪收敛:“也就是说,穹珠兴起之后,东魏才常见些这些诡异?” 小贩不疑有他,“是啊!“ 容时与容珩对视一眼,果然如此。 这些鬼祟,与穹珠大有关係。 小贩仍在侃侃而谈,“事情发得多了,修仙门派闻声而来,倒是也帮著捉了不少鬼。“ “我们这些符咒,就是路过的游方道人,驱除鬼祟后给我们留下的,包灵的!“ 他见眼前的人,都是一身华贵,仅仅是身上的料子,就足够寻常人家一年的吃穿。 这些肥肉在眼前,不宰一顿实在说不过去,他说得口沫横飞,“几位初到东魏,人生地不熟,若是遇上怪事,千万別怕,您几位还可以请尊得道真人像回去供上。” 他从小摊背后捧出来一尊玉像,“都是得道飞升成仙高人,镇在家中,勿说鬼祟,就算是妖孽,也不敢入內!“ 小贩笑得露出牙齿,“不要一百九十九,只要九十九金!“ 四公主、五公主听得头脑发胀,被他几句话说得浑身发烫激动起来。 “要要要,这个我们要了!“ 驱鬼的防身之物,都做成產业链。 东魏不愧是靠商业贸易发家的国度。 容珩和鸣棲还有容时,眼睁睁看著她们俩被忽悠,抱著两尊玉像在手上,满意的不得了。 鸣棲盯著玉像,看得眼睛都直了,也没看出来是十二天上哪位得道的仙家。 最后得出了应该是瞎画的结论。 容时最近和几人越来越熟悉,不再是如往常般少言寡语,时时有自己的想法,“看来昨夜我们遇到的事情,在东魏居然算是件常事?” “东魏常有鬼祟出没,我们才走了一条街,四处可见这些硃砂符篆。” “穹珠兴起,邪祟便出,息息相关。“ 鸣棲这才明白,容珩说要出来逛逛,是为了什么。 午时, 东魏王贴身侍从,特意来请几人入宫。 四公主五公主作业被恐嚇的心绪到现在还没回復,夜里说什么也不肯出门。 两人缠著鸣棲不放,她去哪里她们跟到哪里。 美名其曰是三个人相处更合適,其实是知道鸣棲能驱鬼罢了。 鸣棲未免那女鬼再来,找错了房门,再给两个公主嚇出什么好歹来。 鸣棲从桌案上借了纸笔,將纸裁成两段,洋洋洒洒画了两张看不懂的符文,將其折起,递给两位公主, “都收好,贴身存放,即便是夜里休息,也不要拿下。“ 四公主小脸皱起来,看了眼腰间掛著五皇子重金从青鼎道人那求来的护身符。 还有屋里供著的真人像,有些怀疑:“这有用吗?“ “不要还我。“ 鸣棲作势要去取。 四公主赶忙將符咒抓在怀里,塞进了自己的衣袖,“谁说我不要的!“ 她扬起下巴,哼声:“多一个也不多。“ 五公主甜甜地道谢,“谢谢鸣棲姐姐“ 她小声认真地说:“其实比起別的什么真人道人,我更相信你,毕竟你的光辉壮举我们都是有目共睹!“ 鸣棲呵呵一笑。 入宫后 原来东魏王得知他们昨夜回去后撞上鬼的事情,生怕有所怠慢宗主国的太子。 让大周知道又是一顿说教。 所以特意將几人请进宫中好生解释。 说来说去,无非也是说鬼祟是常事,见怪不怪。 容珩眸光深邃,饮了一盏清酒,“既然,穹珠生意,出了这么多怪事,为何不仔细彻查?“ 东魏王的脸色一下子便沉了下去,拿著酒盏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第60章 王女和太子在偏殿 还是王女反应过来,她敬了一杯, “太子殿下容稟,穹珠事关东魏多少人的营生,以往东魏以渔业为生,如今泰半国度都是经营穹珠,若是贸然断绝彻查整顿。” 她长嘆一声,试图解释:“恐怕不消多日,东魏便会动盪不安,商贸瘫痪。” 容珩放下,他的五官深邃立体,似精雕细琢,桃眼更添了几分柔和的意味,笑起来的时候显得十分温柔可亲。 脸色沉下来的时候,也让人心惊。 他隨口道:“玄术成风,百姓人人信之,罔顾生计,自也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东魏哪个人出门身上不掛著几个护身符,就连东魏王手上都盘满了串。 王女的目光落在容珩脸上,“不是我们不想彻查,实在没有办法。” 容珩的套话向来让人听不出端倪,“自从穹珠贸易后,东魏大兴商贾,往来求富的人的眾多,东魏安於一隅已久,人口骤然繁茂,管辖不及也情有可原。“ “我大周边境便有不少人前去东魏寻求生机,经年累月路途遥远而失了消息,家人也甚是担心。“ 鸣棲饮酒的动作一顿,容珩这显然是在套那些来採珠的人的下落? “穹珠本就难得,是有不少人因此在无消息,將鬼魂之说传得人云亦云。“ 东魏王饮了几杯,面色潮红,他赶忙摆手打哈哈,“望殿下勿要怪罪,这几年,確实人越来越多,东魏与大周差得还远。“ “往往下面的人跟不上,当务之急,本王连日完善户籍,费心安置往来东魏的外邦商旅,不日便会有成效。” “如此,出入东魏的人就都能留下记载,也不至於多年与家人失去消息。“ “那些,回不去的,也好早有下落,魂归故里。“ 容珩不动声色,“如此便好。“ 那就能借户籍看了。 失踪的人口也能有了来去。 容珩的一言一行皆张弛有度,王女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她本就生得清丽,那双杏子般的眼睛,如秋水般动人,咬住唇瓣,“谨遵殿下教诲。“ 容闕扫了几人一眼,默默饮了杯酒,这些时日,他想恢復贸易,东魏王总是跟他顾左右而言他。 他趁著太子的东风,隨口提及,“王爷,东魏与我大周穹珠贸易已久,最近些时日,大周穹珠商路供应不上,这一次也是圣上著意想重新恢復两国贸易。“ 东魏王苍沟壑纵深的脸上,露出了纠结的神色,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酒盏,直起身体。 世子身亡已经成了事实,与其不断怨懟,导致宗主国对他失去耐性,他还仰仗著大周帮其抵御北漠的侵扰,万一不再帮扶,东魏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不如趁著大周圣上对他心怀歉意,多要些好处,对东魏得利才更现实。 东魏王神色深深,嘆气,“不是本王刻意,实在是近来穹珠的產量越来越少,穹珠东魏都供不应求,供给给大周的穹珠向来上乘,產量更少...” 五皇子咬牙,“我愿为穹珠再让一分利,只要东魏穹珠如期供应。“ 东魏王慢条斯理地沉气,摇了摇手上的酒盏。 容珩默了一声,肯如此割利,看来容闕的户政司,的確受穹珠衝击极大。 五皇子,他经手户政司之时,大周的財政仅能小有结余。 直到几年前他为做出成绩大胆引进穹珠,才逐渐盈利,甚至连年翻倍。 圣上多看中他,他也善商贾之道。 穹珠对於五皇子可谓重中之重。 是块绝不能捨弃的肉。 东魏王眼波流转,“两国一向通行水路,其实两国走陆路靠得更近,只是东魏边境多山川,修葺穹珠官道难度颇大...” 五皇子谈及商贸,自然得心应手,“修建穹珠官道一事先前圣上確实想著费时费力未曾答应,只是眼下,圣上已然鬆口,开闢官道,往后东魏与大周也可互通有无。” 官道修建对东魏百利而无一害,大周劳民伤財,东魏乐见其成。 “如此,东魏便尊圣上的命令。“ 午宴过后 几人多用了几杯,那酒初入口似果酒一般清甜。 谁知道后劲却强劲,几人疼得头昏脑涨,都有不小的醉意。 东魏王便做主,让太子、五皇子、六皇子和鸣棲在王宫的几座宫殿里休息。 等酒醒后,再回行宫不迟。 容珩本也还好,但一看五皇子已经不省人事,他商谈事宜,酣畅之际用了不少酒,一时半会也醒不来,就答应下来。 鸣棲趁著午后慵懒,打了个岔外出透气。 如今刚过到盛夏,东魏王宫,有一方景色不错的湖泊。 一片绿意盎然之间,朵朵菡萏摇曳生姿。 容时亦在不远处,看到了鸣棲,他想了想,还是走过来,“郡主,虽然大黄小兄弟已经走了,但小云一事,我始终还在查,最近有了端倪。“ 鸣棲望著远处的荷,有些意外,这毕竟不关容时什么事。 “查到了什么?” 容时对於大黄的死很是难过,他也是性情中人,这才会始终留意小云,只是查到的消息让他有些意外,所以想说一说。 “我东魏也有些朋友查到,东魏原先在东魏张榜徵集的贡女有五百人之多。“ 不是三百,是五百? 怎么还少了两百? 鸣棲愣了愣,“东魏虽然与大周隔了座山,绕些路,但也没有多远,就算有病死、出现意外的折损,怎么也不该无缘无敌死去两百人。” “名册之中,有小云吗?” 容时点了点头,“有,这一份东魏王宫中流出来的名单里有小云的名字。” “而交与大周的贡女名册,则刪去了小云的名字。“ 阴阳名册... 鸣棲心道果然,大黄没有骗人。 容时也是疑心此处,才想著將此事说给他们听,一起商量。 “名册中记载,小云在去周朝的路上,染了一场恶疾,没几日便病死了,就地掩埋处置。” 鸣棲皱起眉心,她本能察觉不对。 “大黄是妖,小云如果真的死在了来大周的路上,它怎么会嗅不到气味,不可能一路追隨至大周境內。” “大黄篤定穹珠上有小云的气息,就连临死前,也要將穹珠交与我手上,势必是在提醒,小云与这枚穹珠有著密不可分的关联。“ 鸣棲亮了眼睛,“东魏境內,亡魂连连,数千数万之多无法往生。“ “会否这些人什么而死,而以穹珠难以採摘为藉口,掩盖,將他们的死亡合理化。“ 鸣棲想得更深,“会否,她们是因穹珠而死呢?“ 容时一时没理解她的意思,“你是说,小云说是来大周为贡女,实则是东魏为了加大开採穹珠,做了假的理由带去採集穹珠?“ 那也不用特意將人写死。 容时看了眼远处,“兴许我们可以同太子殿下一同商议。“ “太子殿下没跟你一起吗?“ 他总是见容珩和鸣棲走在一起。 鸣棲总觉得小云的死与这半枚穹珠有关。 听他一问,拧著眉,此地无银,“我跟太子也没那么熟...“ 容时“啊“了一声。 忽然, 有宫人惊声道:“不好了,偏殿似乎出了事!” “王女,王女她!“ 有人闹了起来。 为首的宫人,鸣棲记得好像是王女身边的贴身女官。 有人抓著她问:“王女怎么了?“ 宫人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她,似乎说出来的事情难以启齿,她咬著牙,一双手几乎將帕子扯烂。 “王女和太子殿下,在偏殿...“ 第61章 不就是仙人跳 昌云殿 斜阳落下,照得余暉成金。 不大的偏殿寢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 鸣棲和容时跟著侍从们一路小跑过来,还未踏入正殿,便听到了女子哭泣的声音。 以及宫人的窃窃私语。 “傍晚咱们在此伺候,只等王女醒来,好奉上解汤,一推门竟然发现,王女与大周太子殿下两人...” 宫人说得欲言又止,神情夸张,“里面好大一张床。” “衣衫逶的,到处都是。” 有人唏嘘:“真是可怜我们王女,大好的年华,即將与將军家的大公子议亲,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事?” “这谁知道,太子殿下休息的寢殿明明在东华殿,离这不远,但也有些距离。” “王女心疼宫人,向来不喜人多待在宫中,保不准就是因为此疏漏,太子殿下酒醉,意外走了出去,闯入王女的殿中。” “两人都饮多了酒,这才天雷勾地火。” 宫人说得隱晦。 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人家大周太子,竟醉酒犯错,占了王女! 鸣棲本能的心头震颤,她是女子,更易穿过眾人的包围,踏入殿內。 寢殿內薰香浓重,盖住了应该有的一些气味。 容珩一身墨绿的衣袍,穿得一丝不苟,他頎长的身影坐在桌案一侧,斜阳將他的影子拖得极长… 他神色不睦,似有些烦躁。 王女则被人簇拥著,衣衫已经换了一套,不再是午宴时的合领裙,裸露的肌肤上,青紫的痕跡清晰可见。 察觉到鸣棲的身影,容珩的视线从她脸上擦过,没有直视她的眼睛。 就是这一瞬间的闪躲 鸣棲整个人都愣住了。 “阿姆,怎么办?” 王女啜泣哽咽,依在她褓姆怀中哭得难以自控。 褓姆只得拍著她的背,低声安慰:“王女,莫急,主上会为王女做主的。” 果不其然 这声声还是惊动了午后休息的东魏王。 东魏王和容闕两人自外匆匆而入,在踏入內殿的一剎那,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不敢置信。 “太子殿下、文秀?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 他们一路上听到风声,简直不敢相信。 五皇子容闕宽阔的身影愣了愣,他默不作声地走到太子身边,用眼神示意:“真的?” 容珩没有看他。 围聚的人越来越多,似有不可掩盖的势头。 鸣棲提出疑问:“还不到半个时辰,怎么好像整个宫中都知晓此事,难道不该为了彼此的名声,先严令扣押宫人,喝令不得宣扬。” 鸣棲暗暗看了眼,东魏到底是想將此事掩盖下来,还是传扬出去? 东魏,还容一个郡主说话。 东魏王面子上过不去,狠狠看了眼身旁的太监:“將昌云殿眾奴僕扣下,任何人敢说出去一个字,格杀勿论!” “將王女身边的人都喊来!一五一十地给本王说清楚!“ 一群人乌泱地跪下,说得言之凿凿。 东魏王坐在太子对面。 面对寢殿內沉重的气氛,他將手捏了又捏,才不得已开口: “太子殿下,这事关我东魏的名声。” 这些时日,他失了独子,本就憔悴的脸上多了几分失落,“本王福薄,唯一的儿子已死,如今只剩下这个侄女,本王將她视如己出,怎么能看她受这样的委屈。” “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情,即便是您责备,孤也一定要为这孩子討个说法。” “您是大周的太子,总不会占了这丫头,却连责任也不愿意付。” 东魏王声声恳切,话虽软,却句句都要容珩负责。 势必一定要为王女討个说法。 容珩闭了闭眼睛,一脸的沉冷,他倒是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对他动这种心思。 容时站在鸣棲身后,也不敢相信太子会出这么个荒唐的事情,暗暗道:“莫不是东魏?“ 他说得欲言又止,显然跟鸣棲是一个想法。 这是遭仙人跳啊。 这兴师问罪,恨不得將私情说得板上钉钉的架势,她熟。 永通伯府不就是这个套路。 生米煮成熟饭 再逼她下嫁。 这下风水轮流转,倒是轮到容珩了。 对上的人是东魏王族,容珩能这么轻易地甩掉? 容珩不屑分半个眼谁给他们,“王上,事情究竟如何还未可知,何需如此焦急问孤要说法。” 东魏王脸色僵住,难道是自己的目的太过明显吗? 不成 他今日设下这样的局,绝不能放过容珩。 不料,容珩本就不打算给他们任何解释,“孤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孤心里清楚。” 可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 床榻凌乱,一男一女相处多时。 “殿下…” 王女的眼泪掉得更加厉害,她甚至不敢哭出声,压低了声音,似乎不敢相信容珩竟然这么无情,不肯承认半分。 容珩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眸光生寒,看著她,就像是春日浅阳下无端端刺来的一阵倒春寒。 “王女,孤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清楚究竟发生什么?” “孤与你,何曾有过肌肤之亲?” 他的声音平静却冰冷,几乎算是逼问! 任谁都觉得容珩此刻有些不近人情。 “太子这是打算不认帐?” 宫人之中,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这么问,岂不是逼王女撇清关係?” 容闕的脸色极为难看,他看了一眼,竟破天荒地站出来打圆场,“此事兴许是一场误会。” 非是他对容珩如何,容珩有没有睡,怎么睡了人家王女他不感兴趣。 而是东魏一向是在他手中,此刻容珩占了人家王女,若是让容珩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与东魏的关係必然疏远。 这是他不能容许的失误。 此言一出,东魏王沉声,“误会?” 他生气,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压低了怒意,“我东魏王女,需要这般低声下气,自甘墮落的去应承谁吗?” “我东魏的王女,但还不至於做出如此下贱的事情。” 他的目光几乎钉在容珩身上,儘可能占据舆论高地,引起眾人群情激愤, “文秀,本王视若己出,若不是真的受了委屈,有什么理由去污衊太子。” “王上“五皇子绷紧了神色,“我並非这个意思。“ 这容珩到底怎么回事,从前也不曾好多少女色,怎么偏偏在东魏就这么把持不住! 东魏王女李文秀確实生得我见犹怜,跟一朵娇似的。 但… 以他对容珩的了解,容珩向来难以捉摸,心思诡譎。 应当喜欢宝清郡主这样看起来张扬莫测的人才对。 这件事若处置不好,那就是两国的嫌隙。 一丝一毫都不能儿戏。 再说,王女一个女子冒著名声尽毁的风险,去污衊大周太子,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人人心中不免打起鼓。 任谁都看得出太子的不悦。 东魏这回触了容珩的界限。 但王女的话,绝不会有错。 眾人的视线灼热,等著王女说话。 王女孤身一人,瑟缩无助,她抬起眼睛,那双杏子般的眼眸,楚楚可怜 纤瘦的身躯如同风中那摇摇欲坠的骨朵,看得人心生怜悯。 少女咬住唇瓣, “太子殿下,我已然是您的人,若您不愿意,就让我在您身边做一个侍妾,我不求什么名分,只求能跟在您身边。” 什么! 此言一出,眾人一片譁然。 是真的了? “呵。”容珩唇角泛出了嘲讽的笑意,冷嗤了一声。 容时一声哑然,“怎么会?“ 鸣棲默不作声地看著,容珩这回可是沾上麻烦了。 东魏王赫然將王女护在身后,心里却忍不住雀跃,面子上装得极为愤慨: “太子殿下满意了。” “非得逼著女子亲口將这等说不出口的內闈私事当著眾人的面说出来,文秀这下可怎么做人。” 说罢真当要挤出几滴眼泪。 大家连连点头,纷纷怜悯王女的遭遇。 正殿中忽然响起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王女可愿意验明正身?” 眾人看向鸣棲。 这明眼人都知道其实,判断此事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看王女身上是否有同房的痕跡。 只是,若真的这么做了,岂不是打了东魏的脸面。 “郡主,是不相信我的话?” 王女情绪激动,挣扎著从褓姆怀中,“我有何理由污衊太子?” “你们是都在怀疑我別有用心?“ 鸣棲的身份,说这些比容闕容时他们说合理多了,她一不是皇室,二只是镇北王府的郡主,即便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也不算影响什么,只是少女跋扈罢了。 容闕鬆了一口气,难得讚许地看向鸣棲。 鸣棲扬起下巴,“理由多了,太子殿下是一国储君。“ “若是能嫁给他,做他的正妃,便是未来的皇后。” “东魏出了一位皇后,这好处不够吗?” 第62章 王女已非完璧 “你!” 王女愤然咬紧牙关 泪水模糊了双眼,脸色又急又气,染得通红,顿时目光狠戾,朝著一旁的木柱狠狠撞了过去。 容时目光顿住,当机立断衝上去,抓住了王女的手臂,將人拦下 他一阵后怕,万一王女撞死了,传出去他们大周的皇子在东魏逼死人家王女,简直囂张跋扈。 他看著王女,“王女,何需如此!“ 眾人看著这些大大周的人,竟然將他们王女逼得要自尽,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东魏王怜悯地望著王女,目光谴责,“郡主,莫要欺人太甚。“ 鸣棲心中冷冷呵了声。 这种以死相逼的手段她八百年前就不用了。 不就是不敢验身的说辞。 “既然,你们都怀疑我。” 王女抬手擦去泪珠。 “我验!” 所有人都是一愣。 王女受不得这等屈辱,她借力站起来,她望著鸣棲,一身的悲愤与倔强。 “我是东魏的王女,该有骨气还是有,何须做这些造假的事情。” “既然,你们不相信我所言,那便验。” 她深深吸气,看著他们大周来的皇子,傲骨不减,“东魏是仰仗大周,却也不是这般任人折辱。“ 容闕脑中跟搅浆糊似的,他不知道今日的事情怎么会成这样。 他明显感觉到是东魏设计容珩,但王女这种寧折不弯的態度。 容珩今日又跟只蔫了的韭菜似的什么也不辩解。 让他忽然觉得,可能真的发生了什么。 “王女,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大周也从未看轻东魏。“ 王女却不怕,她挺直了脊背,“孰真孰假,既然验身便能还我一分清白,有何不可?” 容珩垂下了眼睛,转动指尖的一枚戒指,沉默地让人心惊。 鸣棲有些不解地看著他,他今日怎么回事,平常心思难断如此聪明近妖的人,如今怎么一言不发,不为自己辩解。 就像辩无可辩 容珩,不会吧... 东魏王压低了脸面,叫人求喊嬤嬤来,宫中有经验的嬤嬤穿过人群。 鸣棲提出疑问:“都是东魏的人,如何公允?” 东魏王脸色一变,宝清郡主三番两次地作对。 “郡主是觉得我们会以文秀的清誉做文章?” 鸣棲虽然没说话,但表情上写得明晃晃 会 容闕的態度曖昧,他当然不想让此事成定局,他看了眼身边的人,寻了个侍女,“自然有双方的人在,更显公允,她为我的贴身侍女,不如一同进去见证。“ 东魏王气不打一处来,小心地看了眼王女。 他一方面不信王女真的能將容珩得逞,但王女说得这么恳切,他忽然有了底气。 难道,还得手將容珩睡了? 他忽然狂喜起来,还能有这种好运。 他听闻大周太子洁身自好,房中至今还没有侍妾之类的,竟然还能让文秀近水楼台,他深深吸气,试图压下心中的激动。 突然,沉默已久的人终於说话。 “不必,我的人同去。“ 容珩抬了抬手,贴身的侍女上前,一同走进內殿。 有容珩的人,鸣棲自然不再说什么。 验身很快,嬤嬤便踏步而出。 东魏王急忙问道:“如何?” 嬤嬤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眾人,又看到了大周的太子,只觉得太子温和的面目,却青天白日地看出一分压迫来。 她吞了吞口水,跪下:“启稟王君。” “郡主她…已非完璧…” 哗! 一片惊讶之声此起彼伏! 东魏王拔地而起,堵在心上的石头猛地放下,他腰腹撑起越说越有底气,“文秀,所言句句属实,並未污衊太子殿下。” “殿下,我东魏到底也是一国,王女未曾出嫁,如此清白之身给了您,您不能这般折辱她,折辱我东魏。” 容闕、容时还有鸣棲,三个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o_o;)!! 容珩到底在干什么? 他们帮著他说话说了这么久。 搞了半天,还真跟人家王女睡了。 那他们刚刚所说所言,简直像个不可理喻的跳樑小丑。 三人彻底说不出话来。 容珩轻抬道:“王君言下之意是,要孤娶王女?” 难道不应该吗? 本就是大周太子醉酒侵犯了王女,如今倒打一耙说王女故意污衊。 如今证实 王女確实太子… 眼下证据確凿,大周太子这都不愿意承认,实在欺人太甚! 顿时,群情激愤。 容时见身边的人一个个义愤填膺,他想了想,“王君,太子殿下是我大周储君,婚事自然有圣上做主,王上,您的心情我等皆可以理解,只是再如何,也不能越过圣上。” 东魏王心中顿了一下,他早就有所准备,“明日,本王便向圣上书信提及此事。” 若是圣上知道太子在东魏醉酒糊涂睡了人家唯一的王女。 还不知道要如何生气。 这一句,也是在逼容珩做出考量。 东魏王放低了姿態,他微微见礼,“太子殿下,我东魏要的是要是您的態度。” 眾人议论纷纷,“这大周的太子怎么能吃干抹净就不认帐了呢。” “没想到太子竟然是这样的人。” “男人都是一样的,都想著不负责任。” “大周就算是宗主国,也不能这么看不起我们东魏,咱们穹珠生意都做到了海外,如今富裕,还怕他们什么!” 眼看,一发不可收拾。 容珩听著越来越多的爭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男人赫然起身,衣袍擦地,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扫了一眼王女,“孤的婚事需由圣上做主。” 东魏王心中咯噔一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难道容珩还是不认帐? 容珩语气很是平淡,不喜不怒,“不过,身边还缺一位侧妃,王女若是愿意,孤倒是没什么意见。” 容时愣住。 容闕脸色都白了,容珩在搞什么? 鸣棲呼吸一窒,不知怎么的,有一股气息堵在了心口。 东魏王沟壑纵横的脸猛地一颤,竟然没想到容珩答应得这么快。 心中的雀跃几乎就要止不住,甚至连递上去的摺子都已经想好了怎么写。 他压住心里的兴奋,语气也逐渐和缓,“太子殿下,莫要怪罪本王要为文秀撑腰,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总得寻个適宜的解决办法。” “事关两国邦交,太子磊落,我东魏自然也不会有什么。” “这才是我东魏信奉的宗主储君。” 说罢,他深深一拜。 东魏王只是王,说起来,容珩的身份比他要高,行礼也是应当,只不过他愿意放低姿態,便是代表东魏的诚心。 容珩已经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东魏好一招以退为进。 在座的大周之人,皆面面相覷,东魏有些手段。 竟然连他们大周太子的瓷都碰上了… 回到行宫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似铺了一层阴霾。 四公主、五公主消息没有这般灵通。 两人仍绷紧了神志,一个抓著符咒,一个抱著真人像,生怕再装上鬼怪。 但看著他们好像比自己还要像撞鬼的模样。 两人一愣,“怎么了这是?” 容珩未答一句,下頜绷紧成线,与她们擦身而过。 五公主摸不著头脑,“太子殿下怎么看起来这么不高兴?” 鸣棲哼了声,“不高兴?” “他给自己娶了侧妃,怎么会不高兴,他可太高兴了…” 说完,鸣棲从她们身边走上去。 容时也是一脸沉肃跟上楼。 “什么侧妃?“ 只留下面面相覷的两位公主,以及沉思的五皇子。 四公主好奇:“兄长,太子怎么了,侧妃是何意?” 容闕盯著容珩飘然散去的背影,眼眸逐渐酝酿起了一阵风波。 不对 以他对容珩的了解,怎么会这般不动声色地就应允。 这世上,谁能算计得过容珩。 他若有所思,“太子到底在打算什么?” 一句低语,说得四公主五公主更加摸不著头脑。 夜里 鸣棲的房门果不其然又被推开。 又是两个少女夜里怕鬼睡不著。 鸣棲心情不睦,连眼皮都不想抬一下,“今晚不陪睡。” 第63章 她所谓的占有欲 夜里 鸣棲的房门果不其然又被推开。 估计又是两位公主怕鬼不敢自己睡。 她心情不睦,连眼皮都不想抬一下,“今晚不陪睡。” 脑中总觉得今天容珩的態度实在奇怪。 但许久,两位公主也没有回答她。 一道身影在夜空之中如黑豹扑食,瞬间挟持了她的手腕,將人抵在了床榻上。 男人在黑夜之中极为危险,眸中掀起滔天的波澜。 鸣棲不知道心中的这股怒意是从何而起。 “放开!“ 漆黑的夜色之中,他敏锐地捕捉到她莫名来的脾气。 男人的嗓音清润:“你生气了?” “一路上就没有说过话。” 雪松的气息包围了她。 鸣棲不喜欢被他压制的感觉,她挣了挣,容珩握得严丝合缝,她索性直视他如墨般的眼睛。 “我为何要生气,我只是觉得自己有些失礼,还没恭喜殿下不得不迎娶侧妃。” 容珩居高凝视她的脸庞,怪阴阳怪气的。 她敛起眉目,挑衅地还回视线,“我只是好奇,原来就算是你,也会马失前蹄,遭了东魏王和王女设下的暗算。” 容珩看著她,总觉得她今夜浑身带刺,尖锐异常,“我又如何,在酒楼的一夜,不也遭过你的暗算,也让你得了逞。” 谁暗算他! 鸣棲气不打一出来,她原本还以为他今日的反常,如此轻易答应东魏是有什么隱情,她认真地问:“你是真的打算娶东魏王女?” 容珩退开了半步,沉默了片刻,“现在好像,已成定局。” 不是,他来真的? “你真的跟她...“ 目垂了? 容珩眼底的浪潮逐渐深沉不散,抿住了唇,没有回答。 不否认就是承认! 鸣棲心口堵住,“那殿下还来找我做什么?” 她蹙起眉,抓住了他的手腕,生平第一次,卸了半分灵气,逼迫容珩放开。 激得容珩神情凝重,有些诧异地看著她,指尖犹在感知,刺痛他皮肤的是什么,他还未想明白。 鸣棲身姿灵巧,从他身下瞬间撤开,轻轻点地。 只是片刻,便已经离他甚远。 避人千里之外,“你別碰我。” 屋中的气息猛地冷了下来。 容珩手中空了,他哑然,“嫌我脏?” 他冷笑,“那你跟我又算什么?“ 她也未曾婚嫁,她也跟他有过纠缠。 还不止一次。 或许是他的视线过於直白,或许是他的情绪似弓弦紧绷,鸣棲稍有一瞬间的迟疑。 “太子殿下,是我先求你的不假,但我说过那晚以后就当互不相识,也是你不肯罢休,我一个普通人,难道还能逃得过太子你的控制不成。” 她倒是惯会顛倒是非。 容珩:“鸣棲,你弄清楚,最先接近我、试图从我身上得利的人是你。“ “要划清界限的人是你,我给过你机会离开,温泉池主动投怀的人还是你。” “你的態度若即若离” 想利用就利用,想扔开就扔开。 男人的语调冷嗤:“將我玩弄於鼓掌,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容珩这等温润如水的长相,无论何时看都自带三分柔和,但现在却染上了几分春寒料峭,充斥危险。 他倒先委屈上了? 鸣棲说得有理有据,並没有被容珩牵制,“从前你我之间没有其他人。“ “但现在,你要迎娶侧妃,我不想也不愿意再继续。” 他是太子,未来成婚后的女人只多不少。 贪图和她这等偷情的刺激 她是刻意引诱,又欲擒故纵,她什么好人,他难道就是? 彼此彼此罢了。 “哦,我可以理解成,太子殿下,你是跟王女有了肌肤之亲不假,但只是一时的衝动。” “你贪图我,跟王女成婚,又捨不得我。” “我以往怎么不知道太子殿下,你是这么纵情的人?” 容珩清润的眼睛,逐渐平添几分荒唐 “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 鸣棲移开了目光,算是默认。 回应她的便是无穷尽的沉默。 他已然离开。 鸣棲的心臟忽而抽了一下,在容珩身边周旋不已。 这个度难以拿捏,若装得毫不在乎,容珩必然起疑,若装得过於生气,她和他的关係,她还没有资格这么做。 她耍这个小性子,合情合理。 但就是,有种莫名的不爽。 鸣棲仔细想了想。 她这一世的目的,在於报止阳救命的恩情。 偏生容珩是止阳这一世劫数上的一道坎,她不过是刻意接近,夺得他信任,妄图从他身上得到对她和止阳有利的消息。 只是,接触的过程中,有了那三次的意外,她没放在心上,毕竟她也得到了诸多欢愉。 当他是须臾时光里,一个意外產生的消遣。 他是个凡人,不过几十年,就会寿终正寢。 她从前劝大黄的话,似乎在这一刻,全部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是神,有著万年之上无穷的寿数,为何要因他这个人而焦躁不安。 但偏生,她的所有物 都不喜欢让別人触碰。 鸣棲还没反应过来 她所谓的占有欲 吵了这么一架。 容珩有七八日都没有再出现。 第二日 五公主才从侍从那打听到夜里行宫的八卦,两个人见有这么大的瓜吃,真是恨自己午后为何没有一起跟进王宫去。 白白错过了这么一场大戏。 一大早,鸣棲就被两位公主莫名挟持,左边右边各一个少女,她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感觉自从那一晚百鬼夜行以后,一直看她不顺眼的四公主好像也跟著五公主时不时出现在她身边,態度也不似从前那般针锋相对。 鸣棲勾著眼睛,这才像是这个年纪的少女,好奇心重又青春活力。 四公主不情不愿地贴著她,闻言挑了挑眉,“谁知道太子竟然色胆包天,敢对东魏的王女下手。” 鸣棲百无聊赖:“我怎么知道,你去问太子啊。” 四公主见她跟个炮仗似的,逐渐骄纵起来,哼了声,“太子要娶侧妃,你干嘛拉著脸,这么不高兴。” 鸣棲被四公主一句话问得怔住,是啊 她不过是为了帮止阳夺嫡,才借永通伯府的陷害接近太子。 一而再再而三地与他產生交集。 为何她会这么不悦。 鸣棲一股脑爬起来,“摆明了东魏是赖上了太子,这一回明显太子殿下被算计。” 四公主愣了愣,“什么?” 五公主连连点头,她一张稚嫩的脸在烛火下竟有些说不出的理智。 “四姐姐你想啊,东魏世子死了,东魏后继无人,自然得另求出路,要是东魏出了一位大周的皇后,生下了带有东魏血统的储君,东魏的地位便更加稳固。” 鸣棲扭过头来看她,有些讶异,没想到五公主能想到这些。 对比起来,四公主显然被五皇子保护得太好,心思更直白。 五公主说了一句公道话,“四姐姐,你可千万別说风凉话,我们虽平日里有些齟齬,但在异国,自然得同仇敌愾。” 四公主“啊”了一声,当然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根本没想过这些,“那现在怎么办嘛,太子自己都答应了,难道还真的打算把李文秀从东魏带回大周?” 她一张小脸扭曲,嫌弃道:“我看不上她。” 鸣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看得上谁?” 就没有看到过四公主看得过任何人。 她四公主看不顺眼,东魏世子也看不顺眼,王女还是看不顺眼。 谁能有四公主更排外。 四公主嘖了声,下意识想反驳,但话到口边,又想不出来。 听行宫里的人嚼舌根,这几日容珩十有八九都是陪著王女。 侍女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热烈地討论著:“看来,太子殿下真的会带王女回大周,迎她做侧妃呀。” 隔了几日 王女约鸣棲外出,说是想带他们去游览东魏的风光。 其实东魏这么小的海滨之城,也没什么好逛的。 但王女相约,四公主五公主八卦之心起了,鸣棲也只好被她们两人拽上。 登船沿著海域看了又看,望著一尘不变的海域,终於两位公主游玩的心思彻底暗淡了下去。 鸣棲靠著栏杆,掰了一半手中的饃,隨手扔上天。 引得无数的海鸟振翅悬停来爭食。 王女悄然而至,在鸣棲的身旁小声说:“郡主。” 鸣棲侧目,点头示意。 王女见她不说话,便主动提及:“太子殿下,这几日对我极好。” 鸣棲掰饃的动作一顿,双臂垂在栏杆上,眼底划了一丝涟漪。 第64章 是敌人也能是朋友 “王女想说什么?” 鸣棲拍去手中的碎屑,这才正色去看她。 王女的长相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如风中一朵白,极容易破碎。 她露出靦腆的笑意:“不日我就要嫁去大周,心中甚是忐忑不安。” 海风吹得髮丝飞舞,交织错落。 王女莞尔:“想著郡主你也来自大周,所以想问问你,太子是什么样的人,大周皇室又是什么样的,也不至於初入大周侷促失礼。” 王女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颇有憧憬曖昧的表情。 鸣棲却说不出话来,深吸了一口气,刺骨的风吸入肺腑,她试图用寒意,压制心口的淤堵。 “其实我对大周也不是很了解。” 她实话实说:“我才到上京四个多月,不熟。” 说罢便將饃饃震碎,扔向了天际,“你问我怕是问错了人。” 鸣棲指了一条明路,“四公主和五公主,你可以问她们,我这就去唤她们来。” 王女忽然叫住了她,“郡主,其实,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气氛在一瞬间凝固。 鸣棲眼眸眯起,察觉到她的目的不纯,瞬间变得好奇起来,“我不明白。” 她根本就不像她的表面看起来这么娇弱,敢算计容珩,一再以退为进,水隨柔软,却也能掀起波澜,鸣棲就该知道她不好对付。 王女眉眼低软,似乎在观察鸣棲的神情,她低声一语,“我听说,你和太子关係匪浅。” 鸣棲挑了挑眉,“王女听谁说的。” 王女细数,“听闻郡主第一次在上京陷入困境,就是太子殿下在京兆尹出手相助。“ 永通伯府陷害她的事情。 “世子的血案之中,也是与太子一同揪出的凶手。” 北漠奸细偽装天师一案。 鸣棲:“知道得不少。“ 王女漫不经心撩起一缕青丝,眼角浮现了一些羞涩,“是了解了一些,都是太子殿下同我提及的。“ 容珩? 他有这么嘴碎? 王女温柔地笑著,“这些“ “没有就好,不然我还有些担心,如何与殿下的人相处。” 鸣棲似一口浊气横在心口,难以疏解。 她確定,王女是故意这么说。 王女在试探自己? 鸣棲面上看不出半点端倪,笑了一笑,“两位公主们就在附近,我去唤她们来” 王女愣了愣,急忙去拉鸣棲的手,“郡主等等,我还有些话——“ 无独有偶船被一道浪掀动! 王女著急,没能抓到鸣棲的手,一时之间,竟脚步不稳,突然从船舷坠下! “救命!“她惊恐道。 船停在岸边,岸边之下是数不清的礁石! “扑通“一声,王女已经沉入了水中。 身后的侍女大声地尖叫起来,“不好了,王女落水了!“ 鸣棲半点没有犹豫,顿时退去了繁重的外袍,一跃而下。 海浪逐渐有疯狂的意味,离岸的波浪,將两人不断朝著深水处拖。 王女在水中无助地扑腾,鸣棲锁定了她的位置,向她游了过去,一再想要抓住王女的手。 “手给我!“ 只是不知为何。 王女总是能精准地错过她伸去的手。 王女身形娇小,胡乱挥动的手臂,在海中惊起了一阵水。 细密的水泡,掩住了鸣棲的双目。 一个错过,等鸣棲反应过来的时候,王女已经离她极远。 王女扑腾的姿势越来越弱,她一张本就柔弱的脸缓缓失去了顏色,她惊恐挣扎著,到逐渐失去了气力。 千钧一髮之际 她听到了船上的呼声,“太子殿下,王女在那里!“ 一道身影,从船上纵身跳下。 恍若离弦之箭,迅速游到了王女的身边,將人抓在怀中,看著王女紧闭的双眼,转身上游。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海水之中还有个鸣棲。 容珩与她错过,带著王女直奔岸上。 眾人手忙脚乱地將王女放平,容珩是男子不便,便吩咐王女贴身侍女,为王女挤压胸腔,吐出肺腑之中吸入的水。 容时和容闕听到了呼声,连同四公主五公主从船上想下来。 容时和五公主几乎是同时看到了海中的鸣棲。 “那是郡主吗!“ “怎么也在水中!“ 容珩眉心一顿,赫然扭头,这才看到了清澈湛蓝的水中,还有个鸣棲。 然而王女却忽然惊醒,惊恐地呼唤,“太子殿下“ 容时毫不犹豫,一跃而下,顺势拉住了鸣棲的手。 鸣棲在水中其实也没什么事。 但此刻容时那张清冽的面容上写满了焦急,他將她从水中捞出来。 两人上了岸,容珩看了眼王女,走了过来, “没事吧?“ 鸣棲呼吸平缓,长发湿透,忽然心口一堵。 挺没意思的。 她没有看容珩,“我没事“ “还是去看看王女吧,她突然掉进海里,嚇得不轻。“ 王女又是一阵惊呼,逐渐骚动起来。 “王女,王女您怎么了。“ 眾人看了过去。 王女一张脸苍白无力,整个身体战慄不已,失去了知觉,栽倒在侍女的怀中。 容珩只好放开鸣棲,反覆折回,將王女从地上抱起,“快去唤太医,带路,回王宫。” 侍从愣愣地看了眼容珩,容珩眉目生冷,“还不带路。“ “是是是“ 眾人看著容珩抱著王女二话不说,没有半点停留地回了王宫,都有些讶异。 “太子好像真的很关心王女啊。“ “殿下不会真的喜欢上王女了吧。“ “我看多半是。“ 此言一出,几位皇子的脸上表情都有些沉重。 四公主“嘖“了声,“不是说在海边长大的吗,怎么连水都不会...多半是故意博同情。“ “这么弱不禁风,跟个瓷娃娃似的。“ 矫揉造作。 翌日 终於有人坐不住了。 鸣棲在院中吐纳呼吸,才运行了一个周天,容闕悄无声息地出现她的身后。 她头也没回,“五殿下有什么事?” 五皇子招上了鸣棲,“郡主昨日也看到了,太子对王女的態度。” 鸣棲的动作一滯,“看到了,王女是他的准侧妃,太子殿下在意关心王女也是应当的。” 五皇子垂下了头,唇边忽然翻出了一抹笑容, 鸣棲勾起眼睛,盯著五皇子,唏嘘一句,“要是我没记错,五殿下,你跟我好像是仇人?” “仇人也可以变成朋友。” 五皇子在户部有眾多追隨者不无道理,好在他游刃有余,从不为一己私慾区別待人,他向来只信奉有利者图之,无利者割捨。 他此刻將鸣棲视作盟友,自然能屈能伸,“我为我之前对郡主的冒犯道歉。“ 鸣棲撤下手,若有所思,“五殿下寻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此事,还真的只有郡主能做到。” “我不能让王女嫁给太子。” 鸣棲笑了笑,看似毫不在意,“这好像与我无甚关係,你就不怕我告诉太子,你想动他未来侧妃吗?” 五皇子嗤笑了一声,他英俊的五官蒙上了一层阴霾,“郡主儘管去,容珩若是得到东魏王女,得到东魏作为后盾,我们这些皇子就再无机会。” “以容珩的手段,异姓王必然会被削藩,到时候镇北王府还在不在便不好说了,圣上都忌惮的镇北王府崔氏,容珩又如何会轻易放过。” “我只是可怜,镇北王在北漠殫精竭虑这么多年,最后落得个削权身首异处的下场,显赫一时,卑微收场。” “我不想让容珩太得意。“ 他循循善诱,声音似远山钟声,縈绕不散。 “若是想要维持现状,那东魏王女必不能活。” 鸣棲看得出他眼中的焦急与杀气,容闕还真是个狠人。 但凡谁挡他的路,就要杀之后快。 他伸出手,赫然是一枚诅咒。 “郡主熟悉此道,应当知道如何悄无声息看不出端倪地让王女出现意外。“ 机会,就在鸣棲眼前。 鸣棲接过。 她有些好奇,容闕手里,有煞鬼,也有噬魂蝶虫卵,此刻竟然还有诅咒,她一时都找不出这么多邪物。 “五殿下都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阴损的东西?“ 容闕眸光深沉,颇有以往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解释说:“都是常年往来东魏和大周之间,意外得来的,东西不多,有用就行。” “郡主,均可看著办。“ 第65章 催促她快些动手 王女突然坠海。 受了不少惊嚇,当夜便开始发起了高烧。 据说,王女被大周太子抱回王宫的时候,不少人都看到太子殿下的神情甚是担心,似乎紧张王女的是否安好。 这件事事发突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尤其是,王女是同他们一同出海才失误坠落,说到底,因他们而起,东魏王虽然面子上没说什么,但该做的礼数还是得做足。 鸣棲走出行宫,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站著的两位公主。 四公主五公主听闻王女醒了,望见鸣棲的一瞬,连忙冲她道:“五兄说王女怎么说也是因我们才坠海生了病,我们怎么也当去探望一番。” 五公主拖著下巴,眨著眼睛复述五皇子的嘱託,“还说,他与容时都是男子,前去王女的闺房探视不便,就请我们代替,也带上你一道入宫。” 一道? 鸣棲骤然怔住,下意识伸手摸到了诅咒的边缘。 她没想到,五皇子竟然这么著急。 昨日才將诅咒给了她。 今日便迫不及待地催促,这几乎是明示,要她隨四公主五公主入王宫探病,顺便將诅咒放在王女的寢宫之中。 五皇子,此人,是狠。 还狠得不著痕跡。 四公主嘖了一声,扬起了下巴,斜著眼睛道,“依我说,她怎么值得我们紆尊降贵地探望,也是她自己的问题,在海边长大却不会水,说出去徒添笑话。” 鸣棲便被两人一同拖进了王宫。 没想到容珩竟然也在。 王女所在的寢殿上次他们便来过,一回生二回熟。 殿內的布局变了许多,增添几分薄纱,多了些少女的甜蜜味道。 一踏入殿內,一股香扑面而来,掩盖了整间屋子的药味。 鸣棲穿过层层轻纱,心里骂了一句。 “身为一国太子,这么悠閒的吗?” 容珩余光见她走进来,分了半个眼神给她。 四公主、五公主互看了一眼,心里都在拨动著小算盘,五公主嘟囔了一声,“这王女究竟有什么特別,怎么太子殿下对王女这么上心。” 鸣棲不自觉拧起了眉。 王女身披淡粉的披袄,正倚靠著软枕,將一碗药饮尽,苦得皱起眉,那张我见犹怜的脸上,顿时看起来十分虚弱。 四公主五公主问候了一声,“王女身体可好些了,坠入水中后我们几次想来探望。” “多谢两位公主,不过都是小事,何需公主们掛牵,我已经好了许多。” 见到了她们身后的鸣棲,王女眼睛亮了亮,突然挣扎著起来,想向鸣棲表达歉意,“郡主,对不起…” “咳咳咳!” 没想到身体犹薄弱,一牵动便是成串的咳嗽。 她咳得一张脸从白到红,眼角更是泪眼朦朧,“对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还连累郡主跳入水中救我,险些让郡主遇险,都是我的过错,咳咳咳!” 她握住手帕遮掩唇角,由於过於焦急,气息不稳,憋得一张脸更加苍白无力,身体不稳,险些栽倒。 容珩及时握住了她的手腕,淡淡道:“別说话了,好好休息。” 王女赫然看向容珩,声音颤抖:“谢殿下。” 他们的视线搅在一起,容珩的眸光看著任何人都是一样温柔,所以看不出其他情绪,只是王女那种少女般的悸动,羞涩与憧憬,確实所有人都能明眼看出来的。 四公主、五公主不由自主转动眼珠,交换脑中纷飞的思绪,可两人又克制不住神情,几乎將想法都写在了脸上。 『进展这么快的吗?』 『太子殿下何曾对人这么温柔细致?』 『突然有被惊到,没想到他竟是这般宠女人的人。』 气氛骤然变得黏腻起来,眾人的眼睛不免都盯在容珩和王女的身上,兴奋和羡慕的神情不言而喻。 虽然,王女和太子的事情出於意外,但眼下看来,两人未必不是机缘巧合… 若是没有那样的机缘,也成不了这般好事。 鸣棲开口,“王女何需道歉,身体要紧静心养病,免得太子殿下忧心。” 容珩抬起眉眼,毫不可查地一皱。 王女羞涩地垂下眼睛,“是,太子殿下这几日著实掛心。” “既然没事了,我们也就不打扰王女休息。” 王女怔怔地看著她,忽然急道:“也正是午时,此刻再出王宫回行宫必然错了午膳的时辰,两位公主与郡主若是不嫌弃,就在我殿中用完膳再回去吧。” “不必了。” 鸣棲不知为何,不想在此逗留,忽然出声打断。 男人一开口,便是宫中所有人的焦点,他看了一眼她,嗓音淡淡,“不过用顿饭,也没什么不便,郡主何需推辞。” 鸣棲顺势看去,他倒是表现的跟王女宫中的主人似的熟悉。 肺腑之中有一股浊气,在胸口反覆游荡,激地她喉咙发乾,气息微微加重。 谁要在这里看他们两人说话! 鸣棲移开了目光,不由地捏住了衣袖。 眼看著午时將至,两位公主便答应了下来,“好吧,叨扰王女。” 王女命人准备午膳 趁此机会,四公主五公主便在偏殿休息。 “郡主,这边请。“ 鸣棲隨宫人引路,沿著走廊穿梭其中。 长廊右侧是一方嫻静悠然的莲池,朵朵菡萏宛若少女羞涩的双颊,淡淡的粉色优雅灵动,一颗水珠从荷叶上滑下,坠入池水,惊动了一尾尾肥胖的锦鲤。 鸣棲若有所思地看了看。 午膳以东魏的特色菜为主,多有海鲜,鱼虾新鲜,肉质爽滑弹牙,清淡却不寡淡,甚至很是鲜美,让人味蕾大动。 “终於可以海鲜吃到饱。” 五公主犹自己自己曾经圆场,鸣棲嫁给东魏世子以后来东魏这等偏僻的地方,唯一的好处就是能敞开肚皮吃海鲜。 眼下,一语成讖,竟然还成真了。 四公主很想挑刺,但虾肉的味道爽滑,她也就没心思说些什么。 “还以为太子殿下会过来同我们一道用膳,这个时辰还未来,是打算陪著王女一起吗?” 五公主用银筷分离蟹肉,將其分拨在一起,又淋上蟹醋,小口吃下,好奇地问。 鸣棲拨虾壳的手顿住,一双眼睛里多了几分不耐烦,“谁知道。” 她感嘆一声,“太子对王女还真上心。” 四公主哼了声,“矫情。“ 谁料,她们饭食刚用一半。 那头,传来了一阵骚动,有人忽然惊声道: “王女吐药了,昏迷不醒!” “快传太医!” 四公主五公主面面相覷,放下手中的筷子,心里不免同时產生了一个念头 :怎么这位王女这么一波三折。 眾人赶去的时候,王女躺在床榻上,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差。 不同刚才的苍白无力,是一种死气沉沉的青回。 就像是有人將她的生气一瞬间夺走了一般。 容珩坐在一侧,沉了面目,一言不发。 “如何?“ 太医跪在一侧,按著脉息,又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是眾人目光灼灼,头上似悬了一把刀,忍不住发了一身的虚汗。 殿外脚步杂乱,只见东魏王一脸忧心地闯进来。 边走边焦急道:“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恢復地好好的,怎么突然不行了?“ 太医说不出理由,“启稟王上,王女看上一切正常,只是不知为何身体格外虚弱,莫名牵扯王女的神智,让其不能醒来。“ 他犹豫了一瞬,“像是...“ 容珩眸光渐深:“像什么?“ 太医已经无法用常理解释,他试探性地说:“像是中邪。“ 东魏王哑然:“中邪?“ 忽然,有宫人闯入,“王上,荷池里几尾鲤鱼忽然翻了肚子。“ “我等觉得奇怪,竟然从池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东魏王莫名:“什么东西?“ 宫人摸出了一方漆黑的盒子,置於正殿中央。 漆黑的木盒,静静地放著。 拿出来的一瞬间,眾人只觉得周遭的气息霎时凉了。 陡生阴凉之气。 宫人道:“这里面像是有些邪物!“ 第66章 为何要害王女 说罢 宫人便將盒子打开。 片刻之间,惊讶声此起彼伏,“那是什么东西?” 是一个人形的木偶,腰间刻的是王女名字:李文秀 而这张人偶缠满了白色的绷带,诡异的面目正中心,以黄符写满了朱红的符咒封住。 猩红的文字密密麻麻,看起来阴森可怖。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啊,这是厌胜之术!” “有人诅咒王女!“ 鸣棲的心一瞬间沉了下去,她盯著那方木盒。 竟然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 “岂有此理!“ 东魏王勃然大怒,“究竟是谁,是谁胆敢行巫蛊,诅咒文秀。“ 他双目瞪圆,怒气冲冲地指著满地跪下的宫女太监,“你们谁做的!“ “王上息怒。“ 四公主、五公主顺势坐在容珩身边,两人的眼睛瞪大,炯炯有神地盯著他们。 上一回因为害怕鬼,错过了一场好戏。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一回戏虽小,但也是戏。 鸣棲抿住了唇,特意避开了视线。 容珩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上隱藏著的一抹心虚,他双眉拧成一股褶皱,神情越发深不可测。 无独有偶,一个宫人指著鸣棲: “刚才,我记得,大周的宝清郡主在荷池便停留了一会儿,除此之外便无人经过!“ 什么? 意思是宝清郡主做的? 眾人一惊,连连看来。 东魏王错愕,“宝清郡主?“ “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焦灼的视线匯聚在她的脸上。 鸣棲的心逐渐狂乱跳动,她舔了舔发乾的唇,“我是去过。” “我见池中的莲开得正好,便多看了几眼,其他的我也不知情。“ 宫人说得信誓旦旦:“我们王女今日早晨身体便大好了,你们前来探视之时也好好的,直到你们离开去用膳,突然便昏睡不醒,以至於如此虚弱不堪。” 鸣棲的眼皮一跳。 有人窃窃私语,“听闻这位宝清郡主在大周的时候就擅长这些咒术什么的。“ “不会是她对我们王女下的手?” “你別说,我们王女落水的时候,也是跟这位郡主在一起。“ “保不齐,王女落水也是被人推下去的!” “贼喊说贼,王女今日还万般感谢郡主,岂不是將把杀人凶手当作是救命恩人...“ “这是要我们王女的性命吗?“ “也难怪,太子殿下与我们王女情投意合,眼看著就要一同去上京成婚,立为侧妃。“ “听说这位郡主本是与我们世子定下的婚约,可世子亡故,郡主就成了没人要。” “別是嫉妒王女得了姻缘....“ “万不可小看了女人的嫉妒之心。” “天啊!“ 东魏王正襟危坐,从听到第一句私语开始,便没有刻意阻拦,绷紧了神色,默许著这人將话传得愈演愈烈。 他眉目缓缓拧起来,脸色深沉。 鸣棲没想到,还能扯到她的身上。 不过 她还未说话,四公主却先冒了出来,冷哼道:“你们胡说什么,我们大周的人就算再不怎么样,也不会对你们王女动手。“ 鸣棲错愕,这四公主不是看不惯她吗,居然第一个帮她说话。 五公主拉了拉四公主,四公主反驳,“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污衊我们大周。” “一群下人,就敢当著主人的面公然嚼舌根,怎么东魏王宫的下人这么没有规矩!“ 她甚是不齿,要是放在她宫里, 没有主子的准许,下人怎么干敢说话! 一句话说的东魏王涨红了脸色。 鸣棲看出来了,四公主就是窝里横。 出门在外,容不得別人说她大周一句坏话。 五公主察言观色,不免也为鸣棲抱不平,“此事,也要讲证据吧。“ “王女跌下水的时候,郡主也好心跳下去相救,怎么仅凭你们几句话就怀疑她。” 刚才说话的宫人一眨眼便噤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鸣棲出声:“我无需害她,也没有理由害她。“ 东魏王对著鸣棲看了又看,一口气提起来又放下,他好像也找不出这位郡主一定要害王女的缘由。 若说是嫉妒之心,未免牵强。 鸣棲平日里能言善辩,怎么今日闷闷地说不出几句。 容珩神色难辨,“里面究竟是什么还未可知,如此妄下定论过於武断。“ 是啊 他们谁也不知道这方木盒里的是什么,就说是诅咒,也有些刻意。 容珩:“郡主,可看得出里面是什么?” 鸣棲扭过头,断然否认,“不认识“ 不认识? 容珩眯起了眼睛。 还有她不知道的东西? 东魏王面上过不去,他的场子,还不至於被容珩几句话就压制。 他命人传话,“去请人来好好看看这究竟是什么害人不浅的东西!” 不一会儿 一位衣衫清浅的道人便迈著矫健的步伐走入了正殿。 他一身水绿道袍,髮丝梳得一丝不苟,以一枚青簪束起,拂尘在臂膀间微微摆动,当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意味。 倒是个熟人。 四公主、五公主眼睛一亮,是上回五皇子高价请来驱邪的道人。 得了东魏王的示意,青鼎道人小心翼翼地去查看木盒內的东西。 突然 青鼎道人双目抡圆,面部的褶皱一瞬间烫平,“这是一道转运风水咒!“ “风水咒?“ 眾人哑然,啊? 就这... 东魏王恍然,连忙摆手,“风水咒好像是勘探风水,调整运势的,聚財聚气的的法子。“ “又不能咒人。” 他打了个哈哈,“看来是一场误会。“ 他脸色转变得倒是快,轻咳一声,正打算衝著鸣棲以及容珩隨口说两句,將此事揭过去,再多宽慰几句,免得郡主不高兴。 谁料,青鼎道人沉重地摇头 “非也!“ “风水咒乍一眼看起来人畜无害。“ “实则,若是用得巧妙,也可以伤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不转睛地青鼎道人。 东魏王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鸣棲眼眸抬起,默默咬住唇。 青鼎道人將拂尘甩动,一道若隱若现的雾气在眼前飘过,“寻常风水咒不过是调整风水,若是有人將风水咒倒行逆施...“ 他眯起眼睛,说得神秘:“可瞬间破坏钟灵毓秀之地的风水,转运只在须臾之间,让祈求长安康健的灵秀之地转瞬间变作招邪的凶宅。“ “图惹污秽、伤及其中所居住的人。“ “这种咒,多是嫉妒別人比自己成就,转移运势迫害他人所用。“ “也“ 青鼎道人唏嘘一句,听的眾人毛骨悚然:“最適宜放在王室这等风水俱佳的地方,衰败王室的气运。“ “只待这些阴鷙之物发挥效用,转换王女的运势,只待惹上晦气,便极容易消耗其寿数。“ 青鼎道人隱隱约约也听说了王女近来重病,他掐指一算: “特別王女如今大病一场,沾上了邪祟,便极易加重病情,回天无力。” 王女身边的贴身嬤嬤骤然跪地,泪流不止。 衝著鸣棲声嘶力竭地哭喊指责: “宝清郡主,王女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这么诅咒王女,戕害王女的性命!“ 这人一句话,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来。 东魏王双手在腿间沉沉一拍。 “郡主,此事,你定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鸣棲。 鸣棲默不作声地垂下头,將眼睛盯在鞋面,望著星月纹样出神。 在他人看来,明眼就是一副被抓了现行,毫无辩解的模样。 四公主五公主此刻也说不出话来,哽在心口,两双眼睛警惕地盯著。 都在等鸣棲的所谓坦白 和交代。 “不必了。“ 就在此刻,王女拖著孱弱的身躯,走了出来,她衣衫单薄。 发白的脸上孱弱无力,望著鸣棲眼眶发红,“都是误会,郡主怎会害我。” 四公主 东魏王见王女醒了,心疼地命人去搀扶,“醒了是好事,不好好躺著出来干什么。“ 王女期期艾艾:“让王上担心,我没事。“ “怎么没事,是太医扎了许多针才好不容易清醒。“ 嬤嬤心疼王女,“王女,您就是太心善了,才会让人胡乱欺负了去。“ 王女摇摇头,“那日是我不小心掉下海去,没有人推我,可见你们的揣测不实。” 嬤嬤皱眉,“王女,防人之心不可无,如今事实就在眼前,分明就是——“ 容珩静默片刻,见鸣棲一副爱怎么说怎么说的模样,他终究开口,“都是姑娘家的玩闹,未必是害人之心。“ 鸣棲看了一眼容珩。 他倒惯会当好人。 东魏王顿时挺直了腰板,证据確凿,就是有人刻意扭转风水,想要暗害王女! 他清了清嗓子,“郡主,本王好歹还是王女的叔父“ “谅你年纪轻轻,定然是一时糊涂,就给王女道个歉。“ 他到底还要顾及容珩,顾及大周的关係,“此事就算过去了。“ 鸣棲在所有视线之下,一举一动皆无所遁形。 她嗤笑了一声, “谁说这是风水咒?” 青鼎道人將符咒从锦盒中取出,衝著所有人,“这分明就是!你如何抵赖?” 鸣棲瞬间扬起了一分笑容。 第67章 瞬间形势逆转 “你確定?“ 青鼎道人瞪直了眼睛,“当然!“ 他捏著手指,郑重起誓:“我以我毕生的修行担保,此就是害人性命的风水咒!“ 玉女淒淒劝说,“不必如此郑重其事。“ 她一激动便是一阵咳嗽,看得人心生怜悯,“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我如何也不要紧。” “王女,你怎么能这么心善!“嬤嬤心疼地搂住王女,王女摇了摇头。 眾人心中逐渐不满起来,真是人善被人欺。 不满大周的宝清郡主嫉妒害人,王女好心不计较。 明明证据確凿,但这郡主仍然不肯悔改,著实囂张跋扈。 有人嘟囔了一句,“原以为这个宝清郡主是个识大体的,咱们东魏王都如此给台阶下,她竟然还是死性不改!“ “什么小打小闹,分明就是蓄意陷害,宝清郡主年纪轻轻竟这般心狠手辣!“ “也就亏得我们王女不追究!“ 四公主狠狠地盯著那些嚼舌根的宫人,凶狠示意:还不闭嘴! 鸣棲接受满是指责的目光。 好一招以退为进,鸣棲没有看错,王女对她就是有种莫名的敌意。 只不过... 她理平衣衫上的褶皱,不紧不慢,“既然里面的东西包著,不如打开看看风水咒的实体。” 青鼎道人瞪了一眼,他將小人摊平,边说边解开小人身上的绷带,“不就是诅咒用的假人,写了王女的生平八字,此等害人之物,有什么可打开看的——” 等等! 话还未说完,只觉得眼皮一跳,他的心恍惚了一下。 这不是诅咒用的小人! 眾人瞪大了眼睛,纷纷想看看诅咒的人偶究竟是何模样,只是看到里面东西的一瞬间,心上都有个疑问。 就这? 用纸揉成团隨意捏成的人偶的模样,为了增加些重量,还特意放了些小石子。 容珩眼风一顿,目光在鸣棲脸上掠过,“往常行厌胜之术,都用木偶、草人、青铜人,这用废弃的纸张。“ 他问得很关键 “有用吗?“ 当然...无用... 这行诅咒之术,一分一厘都不能差。 毕竟是招邪,若是出了差错遭到反噬,便前功尽弃。 不可能隨便寻个东西来当受诅咒者的替身。 四公主笑了笑,“到底靠不靠谱,別是个半瓶水。” “即便不是小人...” 青鼎道人顿时觉得脸都丟尽了,气急败坏,从身上一把薅下符咒,“这道转运势的咒印也同是证据。“ 就是!就是! 只是人偶的绷带被解开后,眾人不再似刚才般容易群情激愤,有些人默默地看了眼。 但符咒不假 说到底,还是有害人之心! 四公主咬牙,“你说是就是啊,是不是我们大周的郡主写得还不一定呢!” 东魏王轻声咳嗽,压低了嗓音,“是不是,倒是不难,比对字跡即可。” 他慢悠悠地看了眼容珩,见太子没有反驳,他隨即挥手,“让人准备笔墨,请郡主写几个字不就知道,此咒文出自谁人之手。” 鸣棲的声音掷地有声: “不用“ 鸣棲承认了,“这道符咒的確是我写的,无需核对字跡。“ “......“ 四公主无语地看著她。 咬死不承认,东魏难道还能拿著刀子逼她认不成。 现在好了,该承认的不该承认的全都说了。 鸣棲在大周的时候,不是挺能言善道,怎么今日这么不爭气。 倒显得他们无理取闹似的 王女冷了一下,“郡主?“ 鸣棲没有看她,悠悠然道:“这道咒印出自我手不假,但却不是你所说的转风水咒。“ “简直强词夺理!“ 青鼎道人说起符咒可是他的强项,鸣棲简直撞上枪口:“我师从青鼎道观,从八岁开始就熟读咒文,各种咒印画了数千张不在话下,怎么可能看错。“ 他耿直了脖子,“这就是害人的符咒!“ 鸣棲轻描淡写:“是吗?“ “当然!“ 青鼎道人自信满满。 王女眼角犹掛著泪珠,闻言悄无声息地从嬤嬤怀里抬起来,不经意间看到鸣棲狡黠的神情,她忽然有种把控不住的错觉。 就好像,和她预期的结果,產生了不小的偏差。 不应该啊... 在眾目睽睽之下,鸣棲走到他面前,出言质问: “既然你熟悉符文,怎么会看不出来,这道符咒上,多添了三笔。“ “什么多添?” 青鼎道人被鸣棲一句话说得发蒙,低头將符咒拿起来顺著她所仔细查验。 ! 没想到 真的多了三笔! 他一时之间寂静无声。 鸣棲的唇角不可查地勾了勾。 “现在似乎发现了?”她笑著说:“道人若是当真熟识咒文,应该看得出这是何咒?” 青鼎道人浑身僵住,面部的肌肉因为过於用力,不住抽动。 东魏王一头雾水,他敏锐地发现好像哪里不对,“是什么?“ 青鼎道人咬紧牙关,死死握住符咒,“此三笔,逆转了符咒的作用。“ “是...“他不得不说:“是驱散邪念的意思。“ 鸣棲功成身退,甚至没有刻意去看,青鼎道人怀疑人生的表情。 四公主最先炸了,哼声不屑道:“亏得你还是什么王城中最负盛名的修仙道人。” “竟然连几道符都看不出来,將驱邪的看成招邪,幸亏我大周的人底气足,不然不就被你这个三流的道人冤枉了也说不出来!“ 眾人哑口无言,啊? “ “误会了宝清郡主。” 容珩哂笑,“既然並非什么伤人的咒法,王女突然吐药昏迷一事,便与郡主无关。“ 就知道鸣棲不是什么好惹的性子,她既然敢承认,势必有转圜的办法。 果然! 先引人入局,再步步击破。 等到来人察觉到她的目的之时,早已经被圈套彻底围住 难以脱身 难以自圆其说。 王女一时间脑子没能转过来,她吸了吸鼻子,眼眶中升起水雾。 嬤嬤当机立断,质疑:“既然不是什么害人的东西,为何郡主非得藏这么深,让人怀疑。” 鸣棲等著这一场局落幕,才堪堪开口:“毕竟是些咒术,难道还光明正大地放出来?“ “原本是想等王女的病好了,我再將咒印收回,倒是没想到,这么引人注目“ 王女:“......“ 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捂住了王女的喉咙,她唇角发乾,说不出话来。 东魏王不愧是常年依附大周,即圆滑又务实,他第一个站起来,“我早就说了,都是一场误会,哈哈哈。” “就是,毕竟王宫之中,若是盛行这些咒术,若百姓一一效仿,迷信成群,引得骗子猖獗,岂非本末倒置,还是郡主想的周到。“ 鸣棲看著东魏王扯出一道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硬是將鸣棲的话圆了回来。 鸣棲挑了挑眉,很想夸他一句厉害啊! “东魏王谬讚。“ “王女没事就好。“ 她余光见王女脸色僵白,还有什么不明白。 定然是她在荷池放置这枚诅咒的时候被王女的贴身宫人看到。 他们趁鸣棲离开,將木盒挖出,发现与咒术有关,並顺水推舟,演一场什么垂死病篤的戏。 再借著这枚木盒,顺理成章地揪出防止木盒的鸣棲。 她就是故意在眾人面前,咬死鸣棲想要害她。 借著舆论,审判鸣棲! 还有这个青鼎道人。 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这么轻而易举的咬定,是鸣棲想害人。 谁知道,这枚诅咒早就被鸣棲修正。 如今没有半点招邪的作用。 一眨眼 正殿的形势倒转 青鼎道人被鸣棲耍得团团转,他当著眾人的面,一再说出了两个得心应手的本事。 鸣棲挑衅地看了他一眼,“看来青鼎道人的修为,华而不实啊。“ “你!“ 眾人窃窃私语,都在议论他名不副实。 一时之间,气的髮鬢散乱,胸膛疯狂地起伏,怎么也压不下这口气。 今日过后,他日后的生意难做。 不消片刻,他变成人人称颂的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贬为欺世盗名的骗子。 没多久就滚回了老家。 当然这是后话。 鸣棲没有放过他们,“刚才太子殿下有一句话说的是,既然我放的並非是招邪之物...“ 她看向了王女,“王女怎么会突然吐血呢?” 一句话,將眾人的视线又送还给了王女。 五公主“呀“了声,“是啊,既然是驱邪,王女怎么会忽然昏迷恶化?“ 不就是明摆著说王女是装的? 王女浑身一颤,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 第68章 怎么敢与你为伍 正殿静的落针可闻。 王女不自觉吞咽口水,握住了手臂。 她淒淒道:“我...“ “我..“ 容珩的眸光虽然清浅,那双桃眼之中的深意越来越重,就像一柄无形的利剑,悬在她的头顶。 忽然,容珩开口,“王女午后,暑气入体,定然是与药性相衝,才会至此。” 一句话算是盖棺定论。 都是巧合! 从没有什么陷害与诅咒。 王女赫然看向容珩,白皙的面容上霎时染了一成红晕。 “是。“ 她知道,容珩是看出来了,有些羞愧难当。 鸣棲嘖了声,容珩没有拆穿王女的自导自演,还帮王女说话,维护她的清白自尊 是有多喜欢... 她的呼吸急促,只觉得胸腔肺腑压抑。 当然 午后回了行宫,鸣棲安然坐在鲤鱼池边上。 將手中一缸鱼饵扔满,这几天在鸣棲不懈努力之下,將鱼餵得肥肥胖胖。 身后的脚步匆匆,鸣棲知道是谁。 她不疾不徐,撒动鱼食,看鲤鱼爭夺,將一池水搅得天翻地覆。 像极了今日午后的王女宫殿。 五皇子脸色黑沉 张口便是质问:“为什么,为什么没有用诅咒?” 如今王女好端端地活著! 他特意为她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非但没有成功下咒,王女如今更是身体康健。 鸣棲看著容闕將自己满腔的怒意刻意咽下的神情 眉梢轻扬,“五殿下,与你合作稍有不慎便是过河拆桥。” 五皇子一愣。 鸣棲没有看他,斜阳擦过鸣棲的眉眼,將少女照得更加柔和明艷。 “东魏王召唤民间的修行者入王宫,那道人还未看上几眼,就指正是我放置风水咒,想要残害王女...” “青鼎道人,我若记得不错,应当是经你授意吧。“ “你!“ 五皇子失声,她怎么会知道青鼎道人为他所用... 鸣棲扔完鱼饵,以帕子擦手,眼角皆是漫不经心,“五殿下,你还真是毫不犹豫出卖我。” 鸣棲看得很明白,“你不安容珩要娶东魏王女,便想用邪术害了王女,但你自己不便动手,就想为你寻一个替罪羊。” 怎么,鸣棲的脸上是写了,她是个冤大头吗? 她当然不会上五皇子的当。 容闕是什么样的人,鸣棲早就看得明明白白。 “今日就算是我真的用了诅咒,王女身死,东魏王若是彻查,我放置的诅咒必然被查出,你再借青鼎道人的口,將杀人罪名安在我的头上。“ “若是王女没有被杀,你便想好一旦我的所作所为遭人发现,便將所有的过错推给我。” “你並未出现在王女的宫殿,王女是病了还是死了,自然都与你无关。“ 鸣棲说得条理清晰,“你一计,哄骗我杀了王女,又將我治罪,真是一箭双鵰。” 她嗤笑,唇边泛泛,“五殿下,你让我如何放心与你为伍。” 容闕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描述,深沉的怒火在其脑海翻飞,他骤然用力握住了双拳,捏得咯咯作响。 鸣棲早就知道容闕是个自私自利,阴损狠毒的人。 对他有利,他便软言相劝, 没有利用价值,便毫不犹豫地拋弃。 鸣棲是疯了才会跟他合作。 “你是故意答应我,想套我的目的。” 容闕冷笑一声,目光如淬满了毒的剑刃,他明白了。 “原来,镇北王府投靠了容珩?” 鸣棲不知道他怎么会想到镇北王府,下意识否认:“我是我,镇北王是镇北王。” 她借了人家早死的妹妹的身份,已经生出了多少波折,她不能影响镇北王本该的运数。 “他只效忠大周。” 五皇子根本不信,他颇有山崩地裂的恨意,直勾勾地望著鸣棲,“你们选择了容珩,几次针对於我,如此倒是冠冕堂皇说他中立,谁会信?“ 他的想法,他的逻辑早已经油盐不进。 鸣棲不屑跟他扯,“五殿下,你还是从自己身上多找找原因。” “为何,所有人都弃你而去。” “你与东魏合作多年,为什么东魏却將宝押给了容珩...” 五皇子咬牙,“那还不是因为容珩善於偽装,东魏王女看错了人。” 鸣棲就知道他只会怨懟他人,“你不想想,你诡譎多变,谁会將信任真正交给你。“ “东魏王根本不放心与你交易穹珠...“ 他的原因? 鸣棲不经意间,用穹珠刺激五皇子。 容闕原本阴沉的脸上,无端增添了几分阴霾,眼眸森然染上层层血色,脖颈上的青筋迸发,將双拳捏得咯咯作响。 “看来,东魏王走王女这一步棋,是打算择木而棲,五殿下,你很危险了。“ 容闕失声:“容珩以为穹珠是什么好东西。“ “他哪里知道一旦沾上了穹珠,这辈子都难以脱身...“ 鸣棲抓住了他话语中的漏洞 “为什么难以脱身?” 忽然 容闕敏锐地察觉到鸣棲仿佛是在套话,他眯起双眸,盯著鸣棲,“穹珠,容珩恐怕吞不下。“ “宝清郡主,我是什么样的人,就不需要你多言。” 他深深闭了闭眼睛,断然离开。 容闕,被鸣棲彻彻底底摆了一道。 他已是覆水难收。 他之前还嘲笑容珩中了东魏的计,为何一言不发地接受。 如今才想清楚,容珩哪里是不知道,他清楚得很,不过是顺水推舟想要得到东魏的支持。 容珩摆明想取他而代之,招揽东魏,户部是他的底线,穹珠是他的底牌,东魏更是属於他的盟友。 他费尽心思笼络多年。 他为大周赚了多少金。 如今,容珩却想横刀夺走。 若是唯一的仰仗,也没有了。 他对圣上,就真的毫无用处! 他绝不能沦落至此! 一股烈焰,从容闕五臟六腑升起。 容珩休想得逞。 他还有穹珠,他还有东魏王的把柄。 他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一分两半,一半明,一半暗,阴影下的眉目並不清秀,既疯狂又危险。 容闕刚走远,雪松的气息瞬时包裹了鸣棲。 鸣棲的脊背陡然挺直,眉目间的游刃有余荡然无存。 她一回头。 斜阳自天际而来,落在了他稜角分明的五官上,將温润的眉眼描绘地愈加柔和耀眼,男人气质卓绝,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走近“我当你为何要在王女的寢殿放诅咒,原来是容闕在背后挑拨。“ 鸣棲將手帕揣入了怀中,“你听到了。“ “东魏王选择了你,即將拋弃五皇子,他自然著急,想要毁了你的婚约。“ “毁掉婚约最简单的办法,莫过於,有一方突然暴毙。“ 就像东魏世子那般。 容珩听到她与容闕的对话,明白今日鸣棲的举动,不仅顺了五皇子的意,更有自己的判断,篡改咒印,让五皇子和王女的计谋,悉数失败。 他声音清润,“你倒是聪明,没上他的当。“ “开玩笑,容闕是谁。“鸣棲:“我怎么可能相信他...” 鸣棲呛声:“倒是你要娶的侧妃,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既能她能算计你,也能设计我。“ 鸣棲对上了容珩的眼睛,说得好不客气,“她今日在正殿装足温良恭顺的模样,对害她之人也就是我,从宽处理。“ “在你面前无时无刻不在表示她顾全大局。“ “一边博了贤良的名声,一边將我打成卑鄙小人。“ 容珩微微凝住眼眸,回问:“若你没有放置那方木盒,她又怎么会想到装病来逼出你的。“ 鸣棲哑然。 像容珩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今日这场纷爭中的端倪。 鸣棲敷衍容闕,容闕想杀王女再嫁祸鸣棲,青鼎道人顺容闕的意作证。 王女顺势假装受了咒印,跳出来指责鸣棲,在容闕面前博好感。 每个人各怀鬼胎。 容珩巍然不动,早已经看穿。 对於王女,他不过是不屑於拆穿,也不愿意將眾人的视线聚焦在王女的身上。 容珩,就对王女这么在意? 鸣棲对於容珩一声不吭让自己咽下这个亏。 “容闕要对付你,驱使我做凶手。“鸣棲冷笑,“放了诅咒的咒印,她还能有活路?” “我是好心,才改了咒法,庇佑她体態康健平安。” 她目光淡淡地盯著容珩,忽然冷声:“谁让她这么不知好歹。“ “若真的是招福的咒法,你何需隱藏...你是故意被他们看到,又刻意佯装跌入他们的质疑。” 所以,鸣棲,今日,就是在钓鱼。 她做得出,旁人为何不能顺势而为? 鸣棲撇了撇嘴。 跟他说话就是,太聪明,让一切谎言无所遁形。 鸣棲短促地笑了两下,“殿下放心,下次我不会再这么做。” 第69章 何必强人所难 他是说,王女是发现了鸣棲要害她,所以不得已才做的著一齣戏。 好將她这个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只是可惜,鸣棲换了咒法。 鸣棲抬了抬眉,“更不会对你的王女有什么企图...” 鸣棲不断说:“其实殿下也不必为了王女特意来同我说一句,我本就不会用我所学去害人,若非应付五皇子,我今日便不会刻意给王女一个顺势而为的藉口。” 她之所以答应容闕 是把握不住容闕的意图。 若想取之,必先纵之。 先顺了他的意,再一击瓦解。 谁知道被王女先顺水推舟来对付她。 容珩的眉心皱了皱,“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也好,是也好,都跟我没有关係。” 从容珩被王女设计,从而没有拒绝,答应立为侧妃开始,他们之间就应当到此为止。 鸣棲不想再跟他待在一处,“还请殿下以后,跟我保持些距离。” “保持距离?” 容珩神色之中,不知为何浮现了不少倦怠,似乎这些时日废了许多心神,他的目光里不少话即將脱口而出。 “站住,我有话..” 抬手便握住了鸣棲的手臂,他目光而来,眸光深沉。 生疼的力量,扼地鸣棲吃痛。 她愕然:“放开!” 她话音刚落,只见容珩表情闪过了一丝讶异。 他只觉得手臂沉重,一双手竟然握在他的手腕处,分散了遏制鸣棲的力量。 容珩不由自主一愣。 鸣棲感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两人同时看去,青年眉目淡然,正目光灼灼地望著他们,似乎有些疑惑,也有些沉闷。 是容时。 容珩不想多言,“放手。” 容时按住容珩的手臂,第一次没有听从他的命令放开。 不知从何处破土而出的力量,他僵硬地反驳:“既然郡主不愿意,殿下又何必强人所难?” 容珩双眉挑动:他强人所难? 鸣棲见状,朝著容时的身侧靠去,明显已经偏向了容时。 容珩绷紧了下頜,顿时心口一窒,“原来另寻良木的也不止东魏。” 什么? 鸣棲莫名。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离开。 容珩消失,鲤鱼池边顺势回归亮平静。 鸣棲的心弦重新归於平静,轻依栏杆,百无聊赖地望著残阳。 容时静静坐在一侧,他一直关注鸣棲的情绪,看她一个人生闷气,他思索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从怀中摸出,递给了她一壶酒,“心里若是有不痛快,喝些酒发一发,兴许会好些。” 鸣棲没有:“我哪有不痛快。” 容时掀起衣袍,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支起一条腿,“今日太子殿下,也是关心则乱,並非刻意疑心你。” “我听说了王宫的事情,说到底,还是一场误会。“ “你也觉得是一场误会?” 王女的连环计,针对的就是鸣棲。 容时顿了顿,他听到的版本也应当是被人添油加醋的版本。 鸣棲也不打算解释,一笑,“那就当成是误会吧。“ “其实这里,会术法的人只有我,怀疑我,不是很正常。” 容时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他的眼睛很亮,如满月的银华。 他篤定:“你不会。” “凭什么不会?” 容时薄唇微微上扬,他的皮肤很白,高挺的鼻樑,锋利的五官,再加上一向沉默寡言,才给人一种难以相处的感觉。 其实这些时日接触下来,容时是个性情中人。 “郡主,你是个磊落的人,就算不喜欢,也不会隨意伤人。” “就连大黄,一只陌生的妖,你也愿意帮。” 容时笑起来,说得极为真诚,“就算真的想捉弄人,凭你的能力,更能神不知鬼不觉。” 他一句话,逗得鸣棲笑出了声。 “是啊。“ 容时也认识鸣棲也没有多久,但偏生他就是知道,鸣棲不会用玄术害人。 他见鸣棲的情绪有些缓和,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我从小就受尽冷落,没有人在乎我,母妃位份低下,也护不住我。” 滚烫刺眼,他被迫眯起眼睛,“宫女太监一旦犯什么错,都会推到我的身上,那种被人怀疑的心情我感同身受。” 容时试图开导她,“想开了也就没什么,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我问心无愧就好。” 鸣棲看著他,忽而一笑:“你可真不会劝人。” 容时抓了抓头髮,尷尬得满脸通红 “我也觉得。” 通红的斜阳下,两人並肩坐著,笑出了声。 他们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那道身影久久未曾离开。 將一切尽收眼底。 容珩站在不远处,看著鸣棲和容珩,两人並肩坐在鲤鱼池边有说有笑。 指尖翠玉的戒指,陡然被他按住。 忽然一声 只觉得指尖一痛。 他垂眸,望著掌心散落著的戒指碎屑,默不作声將替剥开。 顿时觉得,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一个宝清郡主,他不过是好奇她的身份。 若即若离,一旦他靠近,她就缩了回去 一旦他远离,她又缠上来,让人看不清。 他一再纵容,一再容忍她的靠近,不过是想慢慢蒸煮,让她反应过来之时,已经无所遁形。 她不过是他无聊人生里的一个兴趣。 他为何这么在意。 容珩薄唇被他抿成了一条直线,温润的脸颊显得格外悵然。 这不像他... 他不喜欢这等失去控制,让他烦躁费心,变得不像自己的感觉。 最好的办法 便是斩草除根。 若是这样,那... 斜阳悠悠,泼了一层緋红的顏色在他的双眸之上。 容珩悄然离开,身影彻底消失在阴影之中, 趁著夕阳的红晕,容时抿了口酒。 他琥珀色的眼珠眨动,看到鸣棲那张精致清秀的面庞,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注视她,喉咙似乎有一瞬间的沙哑。 他快速收回了视线,一口烈酒入口,他刺激地拧起眉。 “太子这回,难道真的毫无转圜余地吗?” 鸣棲简单回答,“若是得了东魏为后盾,恐怕今后的势力便无人能及。” 酒意涌上了天灵,容时双颊发烫,“我总觉得他似乎有所计划,以太子的性情,不至於被东魏设计便毫无办法。” 这句话確实… 鸣棲想了想,的確如此。 只是这些时日,她耳边听到的,全都是容珩与王女如何恩爱,如何甜蜜,他们如何情投意合。 鸣棲刻意迴避容珩的消息,她甚至没有仔细想过,容珩是否遇到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是否出现了什么意外。 否则,他们本来前往东魏,除了归还东魏世子的身体。 是来调查穹珠的。 谁知道出了这么些事情,调查甚至毫无结果。 不过,不重要了 说不定他色慾上脑,真的是著了人家王女的道。 她声音闷闷的,“谁知道他。” 容时嘆了一声, “原本是想將东魏三百名贡女的事情稟告与太子商议,眼下,他恐怕没有时间再听。” 容时好奇,“穹珠的事情,我们还查吗?” 他们两人势单力薄,在东魏寸步难行。 鸣棲直起身躯,没有容珩,难道她还查不了穹珠吗? “查” 她自然有她的鬼脉。 “为什么不查。” 她彻底將容闕惹毛了,不一举扳倒,难道还给他喘息,捲土重来的机会? 容珩若是取代了容闕,穹珠生意尽归於他,得了穹珠的利益,未必还会和他们一样再深究穹珠背后的秘密。 再有大黄的死,他主人小云的死,还没有查出原因。 她要自己动手。 乌云遮住了月亮,床榻上,鸣棲睁开了眼睛。 黑夜下,她的身躯隱藏在月色里,看不清楚。 鸣棲將那枚穹珠拿出来,口中默念招魂诀。 果然,之前的那个女鬼又出现了。 夜风萧索,吹动起来,如同细腻的呜咽之声。 鸣棲捏著穹珠,“你因它而来?” 鸣棲將珠子放在她眼前,女鬼那个没有头的头竟然跟著穹珠转动,仿佛这能看到似的。 “你的死与这颗珠子有关?” 女鬼终於点头,她指著自己的喉咙,想解释,想倾诉。 当然,她连头都没有,如何还有喉咙。 鸣棲看得出她无声的焦躁和渴望,但没法明白她的意思。 下意识的觉得要是有个鬼域翻译,应该也能小赚一笔。 女鬼焦躁不安,一步三回头,不断挥动手臂。 鸣棲明白,“你要我跟你去一个地方?” 女鬼忙不及点头。 “走吧” 第70章 数以百计的冤魂 鸣棲將穹珠收回袖中,同她御风而行。 没想到女鬼带她来的地方是採珠场的后山。 东魏海滨採珠场 她们脚下,是东魏诸多採珠场里最庞大的一个,一直以来皆由王室掌管,之前东魏世子尚在的时候。 穹珠一个月的產量,抵的上,大周半年的供给。 他们初来东魏的时候,五皇子和王女曾经带他们特意来看了眼。 那时候,五皇子对此很是熟悉,对此成就颇丰,一张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与自傲。 “这些穹珠,生长极为苛刻,只出现在海水崖壁的缝隙之中,需要手小巧的女子,从崖壁之中探入才能將珠取出们。” 採珠场建在海边,沿著山峦崖壁顺势而建,有诸多天然之气。 而沿海的悬崖之处,冒著不断的烟雾。 一股特別的味道,冲入了眾人的鼻腔。 鸣棲觉得这个味道很特別,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採珠场外有不少人,將穹珠浸泡在海水之中,等洗乾净再放置於篓里,最后被推车推进断崖下的洞中。 五公主与四公主好奇,指著那些烟囱,“穹珠不是从悬崖缝隙里採摘出来的吗?” “那些冒烟的洞府是做什么用的?” 五皇子看了眼,將手置於胸前,解释说:“天然而成的穹珠,表面附有防水的薄膜,只是难以发挥其光彩。” “需至於锅中,用特製的药水蒸煮,加之烈火烘烤,才能退去覆膜,成你们所佩戴的模样。” 容珩望著那些房子默默地转动戒指,“原来穹珠並非天然形成,也需要人为加工。” 五皇子的神色有些古怪,许久才点头:“的確,所以最初的穹珠质地各不相同。” “直到这些年,穹珠的製作技艺才趋向成熟,穹珠质量更显上乘。” 眾人才跟著五皇子离开,去看了製作完成的穹珠。 之前她们也知道穹珠价贵,但当一筐一筐圆润无瑕的穹珠出现在面前的时候。 哪怕是四公主五公主这等皇女,都看了眼。 鸣棲一边回忆一边御风落下。 从一踏入这片土地开始,原本平缓的神情便逐渐紧绷。 “死气” 数以万计的亡灵的怨念,在她的耳畔嘈杂,似乎有很多人在嘶吼,在挣扎,在迫不及待地尖叫。 鸣棲捂住耳畔,脑中嘈杂混乱。 远处的珠场,灯火星星点点,烟雾至深夜都不散。 还有人在忙碌著。 穹珠价格昂贵,採摘製作不易,若是有人来劫,损失必然惨重。 入夜,更有无数的官兵在採珠场周围巡逻。 看守似乎比白天更为严密。 然而,这等严防死守,后山却没有一个守卫靠近。 鸣棲疑惑,这里难道不应该看守更重,为什么都刻意避开。 女鬼站在巨石一旁,冲鸣棲不断招手 她的神情极为焦躁不安,迫不及待地想跟鸣棲说话。 只是没有嘴说不出,又担心鸣棲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急切地打手势。 “嗯嗯嗯” 仿佛在说,这里,都在这里。 阴气,此石头之下最重。 “现” 鸣棲径直走到巨石的面前。 將手掌贴在石面,丝丝黑气迫不及待地从石头缝隙之中冒出来,钻入她的手心。 “嗯嗯嗯” 女鬼见她可算是明白,赶忙走到她身边,不停地做一个抬起又放下的动作。 鸣棲敛眉,指尖灵气外泄 一瞬间巨石爆发出了幽深的色泽,一道湛蓝的符咒显现在了鸣棲的眼前。 鸣棲一愣: “镇灵符。” “这里有个硕大的禁制,压在巨石的底部。” 这下面有什么不言而喻。 “镇压亡魂的符咒在此,压在地底的亡魂无法离开,身躯不见天地。” “难怪东魏会有这么多鬼怪作祟,看得百姓习以为常。” 不得超生不得引渡,无法转世轮迴。 只能流落在东魏的街头,试图寻找到一个能够救她们的人。 希望能有救世主从天而降 帮助她们脱离苦海。 女鬼盯著鸣棲,一张被长发遮眼的面容,竟然也能看出一丝喜极而泣,她紧紧抓著自己的衣袖,盯著鸣棲不敢鬆懈,生怕鸣棲反悔, “这方巨石之下,镇压了数以百计的亡魂,你们都是因穹珠而死的採珠人?” 女鬼点头。 果然,穹珠的背后,隱藏了什么秘密。 数以百计的人莫名其妙死在东魏,为了镇压这些亡魂的怨念,特此设下镇魂符咒。 让她们不得往生。 好狠毒的咒法。 “是谁將你们镇压在此,布下了镇魂符咒?” 女鬼沉默 她用身体表达出了,她也不清楚。 “你退后,我先放她们出来。” 而后再细细盘问。 女鬼点了点头,她听话地缩在后面,只是看著鸣棲的头颅,毫不可查地歪动。 就好像一道笑意,从她脸上露了出来。 霎那间,银白的灵气如月光般耀眼,在鸣棲指尖缠绕。 似万道流光,转眼之瞬,便將镇魂咒彻底击碎。 忽地 风起云涌,天边捲起了狂风浓云,如同一场欲来的风暴,带著毁天灭地的怨气。 一瞬间,將此地汹涌包裹。 怨念如同汹涌的海水,顷刻间便从巨石之中倾巢而出,淹没了鸣棲。 鸣棲顿时推开数十步,在脚下轻点,转眼之间,灵气乍现。 如七彩光华般耀眼夺目的禁制阵法,將这里一片重重包围。 “洗涤冤屈,净化。” 金色的符文在鸣棲眼前跳跃,她眼波流转,一手握住流光,所有的亡魂被她拽住了身躯,无法挣脱。 她们疯狂地扭动身躯,意识到鸣棲的控制,张牙舞爪,向鸣棲冲了过去! 冤魂几乎衝散了她的灵台,震得地动山摇。 鸣棲的身上,被衝出细碎的伤口,血沁了出来,她皱起眉头,咬牙死死坚持。 这些女鬼的戾气足以杀人泄愤,血流成河,她不能让她们散去一旁的城池之中。 法阵即將崩裂。 鸣棲心道了声不妙,她低估了这些亡魂的怨念。 倏地 “咻”地一声! 一道漆黑的光晕从鸣棲身后猛然袭来,鸣棲骤然侧身躲避,鬆开了手中的流光。 亡魂顿时四散而逃! 余光所见,那个女鬼竟不知何时,变得狂躁凶,一头枯燥的髮丝炸开。 袭击她? 鸣棲顿时反应过来,这个女鬼是在骗她破开此地的禁制! 之前的一切都是故意靠近她,装可怜博得同情! “百鬼夜行之时,你发现我深藏灵气,所以刻意接近我,利用我,的真实目的是放地下的冤魂出来,一起灭了这座採珠场?” 女鬼默不作声,算是默认。 “好狡猾。” 竟然利用鸣棲骗她。 鸣棲轻声嗤笑,望著那些亡魂,她眼眸逐渐加深,“我以为会拿你们没办法?” 她凌空一抓,一柄长剑虚空而出。 女鬼忽然意识到,鸣棲的灵力,根本就不像她所表现出的那般低微。 她还在隱藏实力! 女鬼惊恐地朝身后退去,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出鸣棲的眼前。 “休要走!” 鸣棲淡淡一句,长剑嗡声作响,银色的剑气宛若长虹,以摧枯拉朽的力量,刺中了女鬼的腰腹。 女鬼顿时惨烈挣扎,她喊不出来,只拼命在空中挥舞,想掰开这道气浪,碰到的一剎那,只觉得炽热焦灼,一双手被烫的发黑。 女鬼重重地摔在鸣棲面前,鸣棲居高临下,反握长剑,抵住女鬼的心口,女鬼嚇得浑身颤抖不已,连连求饶。 “我好意想帮你,你却骗我释放亡魂,看来尔等恶灵作祟,就是有人特意將你们镇压在此处。” 女鬼闻言摇头。 不是的! 鸣棲平生最忌讳遭人背叛,她眼眸越发深沉,“我是想帮你们不假,但既然你也不屑於往生轮迴。” 那便不需手下留情了! 说罢,就要將其魂飞魄散! “等等!” 第71章 不如与我合作 黑暗之中,女子的身影突兀而紧张。 “鸣棲殿下“ “还请您住手,勿要灭了这些亡魂。” 鸣棲骤然收回落下的长剑,脸颊边被刺破的伤口沁出血珠,她抬手擦去。 顺便,看了来人一眼 声音变作柔和谦逊:“尧玉魂使。” 是...摄魂司的魂使 女子从阴影之中走出,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她衝著鸣棲行了礼。 惊动了摄魂司 看来她刚才施法的动静不小。 只是摄魂司隶属十二天,藏於九幽之下,专管无主恶灵。 甚至魂使都是她的长辈们 摄魂司的面子她得给。 鸣棲亦回礼,“她们想要血洗採珠场,弒杀性命,我將其飞灰烟灭,也不违背六界天规。” “再容许这些亡魂横衝直撞,那才真是犯下杀戮大错。” 女子一身黑袍,声音幽幽而来,正如九幽下的玄光,神秘而冷肃,“殿下,摄魂司专管无主冤屈之魂。” “这些魂应当归於九幽,待怨念消散,再行转世,还请您勿要私下处置。” 鸣棲不爽,早知道是冤魂,摄魂司早干嘛去了 偏偏现在才来。 尧玉就像是看穿她的心声一般,“殿下,事关天机机缘,我们也不能干涉。” 鸣棲“哦”了声,她还能说不吗? “请魂使自便。“ 亡魂仍游离在山林之间,淒凉呼唤声让两人皆是一怔。 眼看著就要散入人间,冲向採珠场之中。 鸣棲默默看了眼尧玉魂使,想看看她大概如何收场。 忽然 尧玉一跃而起,身躯凌空,她以手成诀,口中默念咒语。 狂风乍起,衣袖隨风而动,一十二道摄魂番齐天而出,如流光般散於天际,似千军万马。 鸣棲一震,这是 摄魂番! “摄魂番下,生魂死灵,莫敢不从!” 尧玉魂使低声呵斥。 那些横衝直撞四散凶狠的亡魂顿时剎住了脚步。 一张张惊愕的身躯,竟像是被什么吸引一般,退去了所有的暴戾,异常乖顺地走进了摄魂番的控制之下,化为一道道细碎的光珠。 被收入了摄魂番中。 鸣棲走了过来,有个现成的翻译在这里,鸣棲自然不会错过, 她直入主题:“这些亡魂因何而死,为何死后始终说不了话?” 尧玉魂使匆匆扫了一眼,对鸣棲道:“这些女鬼的尸身缺了头颅,所以死后被封住了无感,无法说话,如果要开口,需要找到他们的完整尸身。” 鸣棲嘖了一声:“完整尸身” 这可是数以百计、甚至千计的亡魂,尸体也就罢了 还得找头。 尧玉提出,“我可带她们回到九幽,於九幽之中,儘可能让她们开口。“ 也只能这样,鸣棲:“还请魂使得到答案,传信於我。“ 尧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这么多少女死在这里,头颅被齐齐切割,甚至亡魂都被一道咒印镇压在此地。 鸣棲总觉得这其中息息相关。 尧玉带著女鬼们回了摄魂司。 她一走 这里恢復了安寧。 鸣棲长舒一口气,肺腑之中一股灼热的气浪,忽然衝上心头,她终於力竭摔在一侧, 刚才亡魂的侵蚀,她受了不小的衝击,只是强忍著没有表现出来。 眼下,她的呼吸逐渐急促。 鸣棲双手成印,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恢復灵力。 忽然,听到了声响。 “太子殿下有请。” 鸣棲耳畔一震,她扒著巨石,探出去寻声看去。 这块巨石就在悬崖的上方。 而下面就是採珠场的核心区域,一座座冒烟的石洞就在鸣棲的眼皮底下。 穿过树丛,鸣棲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面容英俊,气质斐然的男人。 男人一举一动皆是从容不迫,穿行在人群之中,尤为亮眼。 鸣棲愣了一下,他怎么在这里? 已经深夜,採珠场的人不多。 只有零星的几人跟在容珩身后,亦步亦趋。 他身边的男人,正是东魏王。 东魏王隨著容珩,为其介绍採珠场的构造,与那一日五皇子带来时候的草草了事不同,东魏王说得十分耐心细致。 时不时,还分了不少眼神,去观察容珩的神情。 东魏王素手站立,不知为何眉目之间有些犹豫:“太子殿下,並非是本王不愿意,只是东魏穹珠的生意,向来是与五殿下交易。” “五殿下一向熟悉两国穹珠的贸易往来,骤然將五皇子排除也有些过河拆桥的意思。“ 这些话隨著夜风,吹进了鸣棲的耳朵。 她眉眼一顿,容珩这是,要抢容闕的生意? 容珩面色不改,长身玉立,静静地听著。 东魏王眼珠不住地左右转动,他捻起下巴:“您不曾了解过穹珠,也不曾关照过穹珠营生,本王只是担心,一时半会,您若是接手,会有些吃力。” 火光跳动,照亮了容珩的侧脸,他说得云淡风轻: “容闕是什么样的人,王君心里清楚,有朝一日,待他羽翼渐丰,穹珠便是他的掌中之物,他又熟知穹珠贸易,届时东魏还在不在,会否如今日一般昌盛,你我心中都明白。” 一句话,说得东魏王陷入了沉思。 是,容闕此人,过於阴狠,手段毒辣。 与他为伍,的確朝不保夕。 所以,东魏王才將心思动到了容珩身上。 只是,他们算计容珩这件事 太顺利了 顺利到东魏王都不敢相信, 他们真的算计了太子。 “穹珠是东魏的心血,经营这么多年,早已经与东魏的繁盛息息相关,若想与大周长此往来,势必要寻一个稳妥的人。“ “东魏王与容闕相交多年,他如何,自不必孤来说。“ 东魏王垂眸,显然陷入了犹豫当中。 容珩身姿卓然,一双眉眼温润如玉,“王上若想清楚,愿意与孤合作,孤可以再让两分利润与东魏。” 这... 东魏王心动,但还是咬牙不鬆口,“殿下爽快,但这不是两分利的问题...事关东魏的诚信,怎能失信於五殿下。” 容珩心中哂笑,面上却未表现出来, “孤,身为大周太子,容闕手握穹珠、户部財政,是我不小的阻拦。” 容珩神色自若,一双手负在身前,“我也可以答应王君,待孤登上皇位之时,可立王女为后。” 东魏王瞬时愣住。 如今,容珩已经答应迎娶王女,已然是他们的侥倖。 若是皇后...这可是东魏想都没想过的尊荣。 东魏到底是附属国,从未有过贡女为妃嬪,更从未出过皇后,更別说,若是诞下皇子,那未来的天子就有东魏的血统。 东魏王心动不已。 大周皇子之间斗爭想来激烈。 听说圣上,这些年有些提拔五皇子的意思。 他深知,路不止一条,他原本是想两头都抓,以穹珠生意控制容闕,再以李文秀与容珩通婚。 这样,无论哪一个皇子登上皇位,他都左右逢源。 容闕迫不及待来东魏协商穹珠贸易,他迟迟未曾鬆口。 如今,身为太子的容珩,摆明了是在明示,他与容闕是政敌。 这是逼著东魏站队。 东魏王陷入了沉默,他哪一块香餑餑都不想放弃。 见东魏王贪心不足,儼然已经天人交战,他贪得无厌,想来难以抉择。 “王君“ 容珩頎长的身躯浅浅靠近,眸光看似温柔,却带著一抹压迫,“穹珠的秘密,您应当不想让天下人知道。” 秘密? 东魏王的瞳孔顿时紧缩,如墮入冰窖,浑身冰冷,他下意识反驳:“太子这是,穹珠哪有什么秘密。” 容珩收回眸光,唇边噙著淡然的笑意,“王君知道我在说什么。” 东魏王猛然僵住,他盯著容珩的面目,眼中逐渐燃起了波涛。 “太子殿下,您是在威胁我?” 容珩一笑,以示自己没有恶意,“孤无需威胁。“ “亲疏有別,穹珠这等秘密,放在容闕手中,王君也不会安心。“ 东魏王闭上了唇,缓缓咬住后槽牙。 穹珠到底是什么秘密,容珩背著她发现了什么,竟然让东魏王一瞬间失態。 忽然, 林中传来了脚步声。 鸣棲看得过於出神,竟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人在这!“ 抬头的片刻,火把包围了她,她的眼中倒映著火光。 一把把长刀横在路她的脖子上。 “竟敢闯入东魏採珠场!” 为首者端详起眼前这个看起来受了伤的虚弱女人。 “定然是想偷偷潜入偷采穹珠。” 他们將她当做盗贼。 “捆了,带下去。“ 鸣棲幽幽的看著他们將自己五大绑,她撇了眼下方的东魏王与容珩,收回视线没有反抗,很顺从地被带到了採珠场,交给管事。 管事坐在採珠场正中央的帐篷,看到鸣棲,还以为她哪里来的奸细,“偷偷潜入我採珠场的女子不少,像你这般孤身一人的还是少数。“ 管事一张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杀了!“ 第72章 我的人可否还我 不远处,东魏王缓了好一口气。 他目光沉重地看著容珩多时,脑中反覆思量,权衡利弊。 还未开口。 “杀了“两字,不偏不倚正好被两人听到。 东魏王与容珩不约而同地看去。 少女的身姿迢迢。 容珩眼底的意外一闪而过。 夜已深,管事困得不行,也因王君与贵客在,不好污了人家的清净。 他连看都不高兴看鸣棲,隨口处置,“赶紧的,拖下去,一刀捅死,和那些女人一起扔到老地方去。“ 老地方 鸣棲被他们捆住了双手,她被壮汉架在中间,垂下的眉梢跳动,他们经常这么杀人? 看来那些少女的尸体,就在老地方... “是!“ 壮汉提著刀来,森冷的刀锋寒光泠冽。 壮汉一把按住了鸣棲,面目狰狞地举起刀! 就在动手的瞬间—— “放肆!“ 东魏王连忙奔来,厉声呵斥:“还不住手!“ 鸣棲微微抬起头。 却见,人群之中容珩从容不迫的面容有一瞬间的变化,他幽深的眼眸盯著她的脸,鸣棲似乎看到了一丛怒意。 他走了过来,平心静气,“我的人,王君可否还给我。” 东魏王瞬间看了去。 这还是容珩第一次这么焦急,甚至没有用称谓。 他默不作声地眯起眼睛。 谁的人? 管事惊骇险些从椅子上坠下来,连滚带爬走到官兵面前,一脚將人踹翻在地,衝著容珩极尽諂媚:“原来是太子殿下的人。” “下官有眼无珠“他赶忙张罗捆著鸣棲的人,“快放了” 东魏王也认出了鸣棲,哑然:“郡主“ 他在容珩和鸣棲身上看了又看,“这是怎么回事?“ 为首的官兵齐齐跪在地上,“启稟王君,刚才林中似有异动,我等前去查看,在巨石边发现了这个女人鬼鬼祟祟,似乎在偷听。” 巨石? 东魏王眼底掀起错愕,目光猛地射向了鸣棲。 他陡然生疑:“郡主这么迟,怎么会孤身出现在採珠场?“ 所有人,惊疑和警惕在他们眼中浮现,將他们二人团团围住。 气氛在片刻之间斗转星移,变得微妙。 容珩抿住唇,將鸣棲拉到自己身旁,他沉沉地看了看她。 察觉到她脸上的伤口,暗红的血珠已经凝结,容珩的眉心逐渐拧起。 鸣棲避开了容珩的视线,想也没想开始嫁祸,“我深夜睡不著,听闻太子殿下要去採珠场,便一同跟了来。“ 东魏王逼近一步,疑心:“是吗?“ 容珩侧身挡在鸣棲面前,“是孤带郡主前来。“ 他想了一想,“只是孤与王君有事详谈,便容郡主一人在此地逛了会。“ “不好好呆著,怎么到后山去了?“ 他看似斥责,话语里却有些冷意。 鸣棲看得出此刻的气氛紧绷,容珩情绪有些不高,她顺著他的话点头,“我有些闷,出去转了转,但不曾想迷了路,直到被石头挡住了去路,我不是故意的。“ 说罢,她垂下眼睛,泪水涌了出来,说得委屈可怜。 东魏王此刻心中却打起了鼓,他若有所思地在鸣棲脸上细细观察,看起来委屈至极,就真的像是个被责骂的少女。 但,不能轻信! 他脸色一变呵呵道:“既然是太子殿下带郡主前来,便是一场误会。“ 鸣棲一身的狼狈,东魏王关切,“郡主身上怎么都是伤,想来在林中迷路惊慌失措,摔得不轻。“ 顺势建议:“太子殿下,郡主,不如到屋內之中休息片刻,本王著人请医官前来为郡主瞧一瞧。” 三人的视线在此刻交锋会和。 容珩頷首,轻声道谢,“有劳王君。“ 他们被带入了山洞间的一间臥房。 门被关上。 东魏王的笑脸,在门关上的瞬间彻底垮了下去,“情况有变,容珩不能信!” 屋內只有鸣棲和容珩两人。 容珩的表情绷紧,他默不作声地走到一旁,倒了一杯水,冰凉的手触碰到茶水,他缓缓闭上眼睛,平復起伏的心绪。 余光之中,鸣棲若无其事地坐下,他想了想,从袖中拿出一瓶药,放在桌上。 “吃了。“ 鸣棲眉心挑动,打开瓷瓶,“毒药吗?“ 此言一出,容珩便知道,她刚才听到了自己和东魏王那个的对话。 他唇边泛出了冷漠的笑意。 鸣棲对上他冰冷直接的视线,她望著瓷瓶,没有犹豫,吞下了药丸。 直到苦涩的药味融入了口中,她才轻轻蹙起眉,“放心了?“ 没想到下一瞬间, 眼前压下了一道阴影,手被人一把夺走,生硬地扣在桌上之上,另一只手挟持她的下巴,强行让她看著自己。 容珩的脸色是难得一见的戾气阴沉,“你胆子怎么这么大?“ “这里你也跟我来?“ “咳咳咳“ 鸣棲快速抬头,惊了一下。 心口那抹被万鬼凌迟的痛楚还未消失,浊气淤塞在肺腑,她忍不住拼命地咳嗽起来,咳得脸色涨红,偏开目光。 容珩愣住,她的身躯忍不住地颤抖,这才意识到,他手中少女的手竟然冰凉刺骨。 “你受伤了?“ 鸣棲的衣领之下,白色的衣裙,血跡斑斑。 他隨手掀开少女的袖口,手臂之上,遍布了细碎的伤口。 他眸光深深,猜到了一个可能性,“是跟著亡魂来的?“ 鸣棲暗暗骂了一句,不愧是男狐狸,她还什么都没说,他都猜到了。 她抬起眼眸,澄亮无波,“是啊。“ “只是来得不巧,不小心听到了太子殿下的筹谋,眼下是吞了毒药,恐怕要没命了。” 容珩神情冷峻。 鸣棲没有停:“我当为何当初太子殿下,会对王女和东魏的蓄意陷害置之不理,甚至答应地如此爽快,原来想顺势吞下五皇子的穹珠,让其失去东魏的依仗。“ “太子殿下,是想要取而代之,断了五皇子左膀右臂,好生阴毒。” 容珩没有反驳,他静静凝视鸣棲,嗤了声,“你当初招惹我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我是何等阴毒的人吗?” 鸣棲停了停,还真没有。 烛火飘摇,屋內氛围凝重。 容珩见她一副虚弱到不行的模样,没有深究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鬆开了对她的挟制,从怀中拿出了另一方瓷瓶,他打开瓶口,挖出一些膏体,对著鸣棲,“手给我。“ 这是,要给她上药的意思? 鸣棲顺从地递了过去,长指沾染药膏,清凉的意味抚平了伤口的灼痛。 鸣棲忍不住嘴贱,“只是可惜,太子殿下的筹谋要落空了。” 容珩右侧眉毛挑了挑,“哦?怎么说?“ 她笑道:“东魏王看起来,对你也没有那么信任,三番两次对你顾左右而言他,迟迟不肯將穹珠的声音与五皇子割捨,可见在他的心中,仍然不舍五皇子这位伙伴。” 容珩看了看她,“若非你出现打断,东魏王应当已经鬆动。“ 鸣棲可不背锅:“你可別赖我” “东魏王也就表面看起来大智若愚,实则生性多疑,他和容闕合作多年,你这么短的时间內想挖墙脚,他自然不会轻信。” 他还用美男计…. 嘖 容珩也明白对她这幅想入非非的模样气笑了,“收起你的想像。” 还生气了。 鸣棲突然问:“穹珠的秘密是什么?” 容珩涂抹药膏的动作停下,陷入了沉默,迟迟不语。 鸣棲尝试扒拉他的手,“反正我已经吃了你的毒药,在我临死前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容珩从怀中拿出了一枚穹珠,烛光之下,穹珠白璧无瑕,光晕似月色般柔和。 他不回反问:“你觉得这枚珠子的质地像什么?” 她甚是不解,盯著穹珠几眼,疑惑:“如同珍珠,却又与珍珠不同。” 这些他们当初不是早就探究过,穹珠的来歷。 与此同时,鸣棲察觉到手中一烫。 她垂首,发现,是摄魂司的魂使传来的令笺。 看来,摄魂司是让无头亡魂开了口,问出了那些亡魂因何而死。 信笺上落下了金色的字跡 “骨为珠“ 鸣棲不解。 与此同时,容珩的声音柔和,“是人骨。“ 鸣棲下意识一愣,“你说是什么?“ “准確的说,是头骨。” 穹珠,是头骨... 什么?! 第73章 你疯了居然要杀他 夜晚总是罪恶的最好时候。 东魏王在外愈加焦灼,望著石洞之中亮起的火光,密密麻麻的亲信,带著刀剑將容珩与鸣棲所在的小屋围得水泄不通。 海浪的波涛汹涌,他一颗心剧烈蹦跳。 该怎么办? 直到,那熟悉的身影穿过黑夜,走到面前,他才安心。 青年的脸被兜帽遮住,露出一双嘲讽的笑,“容珩人呢?” 东魏王訕訕:“已经被控制在石洞之中。” 他双目震颤,语气焦躁,“他怎么会知道穹珠的秘密,这件事无几人知晓,容珩从何处得知?” 提到穹珠,他满目焦急,心头涌上一阵阵的后怕。 青年抬手將帽子取下,闻言也是一怔,他目不转睛地盯著东魏王:“他知不知道与我何干又不是我说的。” 东魏王被他说得哽住,甩动衣袖,“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眼下如何是好?”东魏王带著试探,小心地揣测。 青年慢条斯理地看著东魏王。 这廝倒是狡猾,知道怎么对容珩都是得罪,將决定权交与他,自己倒是躲了个乾净。 青年倒是气定神閒,他將披风解开,皎洁的月光照亮了他清冷的面容,形容清雋,如山间之泉,眸光之中却是狠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容闕气质懒散,“我早就告诉过你,容珩的目的不纯,不能轻信,偏生王君不撞南墙不回头。” 东魏王咬牙,声音格外低沉,“谁知道这贼子竟然是想套出穹珠。” “容珩早在大周就多番与我为难,大肆反对穹珠贸易,试图取缔。” “接近王女,从未劝说断你我之间关係,分崩你我联盟,目的早已经昭然若揭。” “他就是要彻底毁掉穹珠。” 偏生东魏王贪心不足,是容珩也想要,容闕也想维繫。 容闕总要让东魏王撞了南墙才知道痛,才知道跟他联盟才是东魏唯一的活路。 东魏王深恨。 他比东魏王有耐心:“不急” 採珠场的洞窟都是死路,他既然敢来,便已经想好了出路,他会送容珩一条最好的路。 他深深吸气,海风带著咸味,涌入了他的鼻腔,他像是享受不可多得的平静一般。 眼眸缓缓睁开,他说得毫无感情。 “炸了。” 炸了哪里? 东魏王一张沟壑遍布的脸上,不敢置信地盯著容闕轻描淡写的面容,惊愕之心充斥了满腔,他失声道:“你疯了,那可是大周的太子!” 容闕无声地拽紧指尖,嘴角勾出一抹不屑的笑容,仿佛冰霜刺骨。 “那又如何?” 又如何? 东魏王望著几乎丧心病狂的容闕。 他望著眼前的採珠场,这里曾经带给他无上的財富,他放弃了一切,良知、亲情、家国得来的今日。 怎么可能轻易炸毁。 东魏王神情崩裂,容闕居然要炸毁亲手建立起来的王国,“东魏最大的採珠场,这里还有多少未曾炼化的穹珠,总不下数千枚,那是多少金银。” 他狠狠甩动衣袖,坚决不肯,“我不炸。” “穹珠炼化,不止这里一处,还能另寻他地。” 事到如今,容闕反而轻鬆许多,“你当容珩知道这里的秘密,一旦说出去,你我还能有活路。” “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 容闕也想兄友弟恭,可惜,事实总是不能如愿,“那就只能请太子殿下下地狱了。” 东魏王嘴角颤动,未曾想到容闕的心竟然这么狠毒。 他只是远远的注视,目光便足以让人不寒而慄。 “头骨?” 鸣棲还沉浸在疑惑之中,未能反应过来。 倏忽间 “轰隆!” 地动山摇! 房屋似浪涛之中的叶片,疯狂地颤抖尖叫吶喊。 鸣棲脑中嗡嗡作响,脚下忽然失控,山洞似空陷,她的脚步不稳,一瞬间便被空腔吸了下去。 坠下去的霎那,她看到了眼前人奔向她之时,目光中的后怕。 手被人拽住! “抓紧!” 与此同时鸣棲瞬间幻化出一柄利刃,插入墙体,与手臂传来拽动的力量同时,將自己掛在了墙上。 容珩见鸣棲靠自己足以自救,鬆了一口气。 硝烟的味道传来,他心中有数,笑到:“看来被你说对了,东魏王反水。” “这下好了” 容珩感慨一句,“生不能同寢,死倒是能同穴。” 鸣棲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还有心思玩笑,“谁要跟你葬在一起。” 鸣棲无语,恨自己这张乌鸦嘴。 明明是一身狼狈,他抬头看了一眼,倒是不急不躁,“要我们炸死在这里。“ 山体剧烈晃动,山洞中的石块不停落下,从容珩的身边不断擦过。 鸣棲儘可能將自己的身体贴紧山体。 忽然,又是一震强劲的爆炸。 山洞终於受不住,巨石瞬间坍塌。 容珩余光所见,巨石几乎就要砸中了他的肩膀,他眸光加深,迅速判断,可以容身的地方。 “放手!” 鸣棲大喝一声,她脚下借力,眨眼间扑向容珩的脖子。 容珩被迫抱著她。 “別!” 鸣棲转动身体,挡在他的面前,掌中一团金色的光晕,一击击碎咫尺之间的巨石! 赫然的力量,让容珩一愣。 容珩抱著她的腰腹,凌空坠落,失重的感觉衝上灵台,他侧目。 少女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惊恐,收回掌心灵力的时候还是一阵慌张。 就像是害怕失去什么一般。 容珩的心弦缓缓拨动。 他们落在了漆黑的地底。 皆是一身狼狈,脸上忍不住的脏污。 她与容珩各自坐在一边,缄默不语。 直到山体的崩裂消失。 鸣棲抬了抬眼,格外疲惫,“看来他们定然是以为我们死了,不炸了。” 容珩坐在一侧,頎长的身躯靠著石壁,双目逼著休息,闻言裂开一条缝隙 “嗯。” 嗯是个什么意思,他们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一个神倒是没什么,他一个凡人,被困在地底,不过数日便会饿死在这里。 他倒是看起来气定神閒,一点都不著急的模样。 鸣棲有时候,真的很佩服他的心里素质。 也许是没什么话好说,鸣棲还有未尽的疑问,“你从何时知道是头骨?” 一道细微的风吹来,容珩的目光隨之而去 “有风。” 鸣棲迅速转头,瞬间明白他的意思,顺著石壁摸索,果然摸索到了一道缝隙。 她判断,“看来是山体崩塌的时候,炸出来的路。” 地底漆黑,看不清楚。 想至此,她从怀中幻化出一枚明珠。 一枚只有半个掌心大的珠子,散出的光晕,竟然如同星辰闪烁,铺满了漆黑的地底。 让人也没有那么害怕与恐惧。 容珩望著她的动作,若无其事地收回即將拿出来的火摺子。 缝隙之中幽深,借著明珠的光华仍是看不到尽头。 鸣棲看了看,“可能容我们通过。” “不如去看看。” 容珩不知道何时,竟然来到了她的身后,滚烫的胸膛贴著她的后背。 鸣棲一瞬间,呼吸一滯。 她回头,对上了容珩好奇的目光,“反正在这里也是等死,不如去寻寻看,能否有出路。” 鸣棲收回目光,心臟仍不受控制地跳动著,“好。” 通道狭小,仅容一人通行。 两人一前一后,逼仄的空间,充斥著腐臭的味道, 就像深埋地底不见天日的潮湿叠加腐烂的气息,鸣棲皱了皱眉,捂住了口鼻。 一路往里面,越来越黑 见明珠已经照不亮路,鸣棲翻遍了衣袖,难得掏出颗明珠照亮,她又重新问起,“你还未回答,什么时候发现的头骨?” 十二天星辰所化的明珠光晕柔和 容珩也没有好奇她手心的珠子是什么,自顾自地往前走,“早在东魏世子入京,贡女入京,我的人便查到贡女名册存在阴阳两本。” “偏生你又遇到了那只犬妖,证实了阴阳名册的存在,如此多的贡女失踪,必然有问题” 鸣棲意外。 容珩的消息竟然比他们超前这么多。 容时也查到了贡女的歧义,只不过,是在来到东魏之后,而早在大周,容珩就知道了阴阳名册? 藏得挺深啊他。 鸣棲哽咽,“你既然早知道,当初为何不说?” 容珩顿了顿,笑道:“你一个与妖为伍的郡主,是敌是友都不知,我怎么信你。” 他还挺理直气壮。 “再说,你当时让容时去查穹珠的质地,我又何必自作人情。” 鸣棲看了他一眼,怎么感觉他说这话的时候,阴阳怪气的。 “倒是我的不是了?” 容珩继续往前走,“我的人收集了几枚穹珠,分析得知此物是后天人造,且用了早已经消失的秘法淬链,他们寻了几个月,试了世上万千诡异难寻的东西,才勉强制作出质地相同的东西。” 顿了顿,他抬眼看来,“那便是人的头骨。” “这些你早就知道?” 鸣棲错愕地看著他,容珩此人,当真是瞒得滴水不漏。 容珩:“不早,也就在踏入东魏的那一日才知道。” 第74章 这场骗局中唯一的圆满 刺鼻的气味冲入了肺腑。 激的人喘不过气。 鸣棲忍不住咳嗽,容珩在她身前,轻声道:“已经给你服用过祛除瘴气的药丸,这些气味应当无事。” “刚才那不是毒药?”鸣棲怎么不明白容珩的意思 容珩眼睛动了一下,“我以为你说说而已,难道真以为是毒药?” 鸣棲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他的身躯在前,遮挡了前路,“我都不知道我竟然在你心里是故意出卖男色,勾引王女,试图得到东魏支持,稳固储君之位,更试图夺得容闕穹珠生意的,恶毒之人。” 他还强调了一下,恶毒。 谴责目光递了过来,控诉鸣棲看不懂他。 她尷尬地抿住唇。 不过,他刚刚在进入山洞的时候,就知道今日可能会前往这些地底? 怎么算的算无遗漏... 通道的尽头 是一方更硕大的地底暗室。 一座座熔炉,猩红的烈焰舔舐炉身,一丛一丛的水雾,在炉中喧闹叫囂,翻滚著,释放自己最炽烈的热意。 一根根铜製成的管道,通向了山体之外。 腐臭的味道已然消失,取代的是诡异的气味,从未闻到过的异香。 鸣棲心里已然有了准备 她看了容珩一眼,与其踩著高台,走到两人高的熔炉旁。 但真当掀开熔炉青铜盖的时候,她心头还是闪过了暗涌。 鸣棲的瞳孔剧烈震颤,心臟狂烈的跳动戛然而止。 里面,是密密麻麻未被炼化的少女的头骨! 有多少 数都数不清 光这一锅之中便不下三十个 那这些炉中... 一座地底,竟然有数千个之多... 这又是多少的少女的生命! 森白的骨骼,在热浪之中翻涌。 “这么多头骨,杀了多少性命。” 鸣棲眸光不忍,不住地握紧了双手,长指掐入掌心,她一字一句道: “剥除了人皮,剔除了血肉,直到碎成了粉末,化成圆珠。” “包装成价值万金的穹珠,送上达官贵人的案上。” 容珩知道是一回事,真的看到了这么多头骨,又是一回事。 一个个少女的性命,一个个无辜者的头颅,摇身一变变成了价值百金的穹珠。 鸣棲深深吸气,怒意衝上灵台,她费力压下肺腑之中暴戾:“也不知道那些达官贵人,可知道他们日日佩戴在头上的珠饰是头骨?” “知道了又会有何感想?” 鸣棲已经无法看下去,空气中那股尸体的味道夹杂作呕的秘术,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肠子掏出来唰两遍。 炉中的火焰,似岩浆般火热。 容珩神色沉重,那双桃眼中顏色骇人,他的声音似远山钟罄,“若是用头骨,还得非少女鲜活头骨不用,在人活著的时候断头,剥皮,穹珠如此大的的缺口。” “少女来源根本不够,东魏需要人,需要大量的少女。” 鸣棲明白,“所以有了採珠艰难,穹珠价值万金,吸引各国的女子前来,那些女子从各国而来,只要在行踪上隱匿一二,必然不会有人察觉。” 她恍然,明白过来,“阴阳贡女名册也是...” 容珩从善如流,“就连送去周朝的贡女亦是如此,五百名少女,经过一路行车,路上折损不少,到周朝只余下三百名。” 他判断:“这些死亡的人,应当是被製成来穹珠,也许从一开始,她们就没有离开东魏。 “用贡女的路上的折损,让这两百人的死亡变得合情合理。” 果然,大黄是为了追寻小云而来。 她按住了那半枚穹珠,如果大黄说在穹珠上有小云的气息。 那么,她头面的顶珠,是用小云的头骨炼化而成的。 鸣棲满目震骇,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颗珠子就是小云的头骨!!” 难怪 大黄才会一直说,这颗珠子上有它主人的气息。 想到那个被半枚穹珠吸引,总是不住跟著鸣棲的女鬼。 她哑然,“小云就是那个女鬼,我们早就遇到了她。” 容珩也是一愣,这倒是他远没有想到的。 因缘际会,原来他们早就接近了真相。 从大黄出现的那一刻开始。 就註定了今日的真相。 “那个没有头颅,拼命想要说话,却始终说不出口的女鬼,就是大黄千里迢迢寻找的主人。” “她被迫奉召选为贡女” “却是一场骗局!” “她没有跟隨东魏世子来大周,而是被秘密杀害,製成了穹珠。” 带著满腔的怨念,满腔的不舍,满腔的绝望 炼化成东魏世子送给鸣棲的头冠上 最大的那一颗顶珠。 而她引骗自己去巨石,揭开镇压的灵符。 也不过是凭著想要离开地底的奢望,求鸣棲给个解脱,这大概是所有被困女子的执念。 若非大黄这次千里迢迢而来,这些穹珠的秘密,也许永远不会得见天日。 这些为了满足权贵之人得到穹珠而无辜死去的少女,也许永远不会沉冤昭雪。 难怪大黄会说,人心比妖更噁心。 可不是。 “下作东西。” 鸣棲咬牙。 气氛愈加沉重,鸣棲心绪难以疏解,没有再看。 震惊还未彻底散去,似有一双捏住了鸣棲的心臟,不住搅动。 容珩已经从熔炉前走下,他眉心不住地皱了皱,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忽然走到了一侧。 空荡的地底,他的声音越发冷淡, “编造了採珠艰难,容易出事的传言,將这些少女囚禁关押,活著的时候,斩断头颅,扔进熔炉,而这么多的身躯哪怕是烧也极难快速烧掉,更简单的办法就是埋进山里。” 他的话音了落下,脚步停滯地方 是地底的尽头 有一方豁大的断崖。 他垂著眼,静默地站著,已然是山一般的沉重。 鸣棲望著他孤寂的身影,他隨之抬起头,“大概就是这里” 鸣棲陡然明白了他中的意思。 那下面 是无数少女的埋骨之地。 容珩收回目光,没有再忍心去看地底断崖下的尸身。 山川相连,风带走了少女尸身腐坏的气息,连带著带走了她们留在世间最后的痕跡。 “穹珠如何製成,容闕可知道?” 容珩没有回答,但答案已经心照不宣。 五皇子常年来往於东魏,东魏王就算瞒的再好,又怎么可能瞒得住容闕。 他的侧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清润凌厉,“五弟这几年,在穹珠生意之中占了大头的利益,东魏王苦不堪言,只能加大穹珠產量,长此以往,少女失踪人数骤升,容易引起怀疑。” “我发现端倪后,本欲打算假借合作,说服东魏王,將穹珠的交易交於我,待取得证据后,便一举端灭” 说完,他沉重的面目上,露出了一丝嗤笑。 “只是没想到” 鸣棲移开了目光,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抱歉。 “东魏王和五皇子交易已久,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你。” 容珩看著她心虚的表情,唇边划出了一抹笑意,承认,“东魏王圆滑,不易鬆口,不过我原也没有打算能说服他。” 不说服他,那打算说服谁? 鸣棲不解。 没打算成功,刚刚说得那么信誓旦旦。 地底就这么大,容珩与鸣棲在熔炉旁的桌案,寻了一处坐下,“今日东魏王本就赶我走,正愁没理由,你的出现,正好给了他喘息的时间。” “现在好了,他们打算杀你我后快,势必不会让我们离开地底,困死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托著腮。 还委屈上了? 怪她咯? 容珩用温和的眼神告诉她,没有,他没有怪她的意思。 才怪! 他瞥了眼鸣棲,“你是跟著那几个女鬼来这里的?” 容珩聪明,鸣棲骗不过他,“嗯。” “她们的魂魄被人困在山川之下,女鬼引我来此,將她们释放。” 容珩想到林中吹起的一道疾风,恐怕就是鸣棲所说,遇到了那些女鬼。 可她说的一派轻鬆,但浑身却都是细密的伤口。 他皱了皱眉,“然后呢?” 鸣棲儘可能隱瞒发生了什么,又牵扯摄魂司,跟这个凡人容易解释不清。 “没有然后,她们本就枉死,超度过后,已经去了本应该去的地方。” 在九幽,待怨念驱散,便可以转世投胎。 也算是这场惨无人道的骗局里 唯一的圆满吧 可惜,终究是迟了多年。 鸣棲起身,神情冷肃,她绕著熔炉转了一圈,什么话也没说。 偏生容珩看出了她的意图,“有法子熄灭?” 鸣棲嗯了声,“这些火倒是普通的火” 她隔空触碰熔炉,指尖刚碰到,细碎的符文爭先恐后地蹦跳而出,从无形变作了妖冶的赤红。 “这是,人间的秘术。” 鸣棲缓缓道:“用来炼化极难融合的五行之物,炼製丹药。” “用炼製神丹的方式来炼製人骨。” 发现这个办法的人 鸣棲骂了一句: 真是个疯子!! 他们两人,一人对人间纷杂了如指掌,一人却熟识这些玄门之术。 种种信息融合,缺一不可。 逐渐將穹珠的始末拼凑完整。 第75章 既有你何必再有我 容珩经她提点,所谓炼製丹药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说了句。 “穹珠最初,应当是以兽骨炼就。” 鸣棲抬了抬眼,用你怎么知道的眼神看他。 容珩不知从何处听来的答案,解释,“穹珠最早出现在十五年前,也就是先东魏王还在世之时,那时的穹珠质地不纯,瑕疵颇多,远不及如今的穹珠纯净。” 鸣棲自然而然地接过他的话, “恐怕是有人炼就神丹之时,尝试用兽骨,无意之间炼成这种珠子。” “后来,试了多种方式,直到用人骨,才炼成这等纯净无瑕的珠子,而得到贵人的喜欢,发了横財,这才一发不可收拾。” 鸣棲凝神:“这种东西,就不该存在於世间!” 她看向那些熔炉。 倏地 瞳孔泛出赤金的色泽,无数的符文在她的眼前! 只是一夕之间,熔炉便失去了生机。 数十座熔炉在瞬间熄灭。 容珩看著倒是没有什么意外,只是双眉缓缓都挑起。 少女,生气了。 鸣棲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满腔怒火无处平息。 他们被困在地底,就算无意之间发现了这座地底的熔炉,可现在东魏王,摆明了就是要杀他们,即便他们的房间已经坍塌,但不见尸体,想必东魏王不会掉以轻心。 但容珩这幅神情,实在过於可疑。 他一手支起腮,这副悠然坦荡的表情。 就知道很有问题。 他们坐了一会儿 忽而,一股酸涩刺激的味道,闯入了鼻腔。 她左右嗅了嗅,发现味道愈加浓烈,她无意识地抓住他手臂,“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容珩闻到了:“好像是毒气...” 东魏王难道在山洞中没有发现他们的尸体,察觉到他们极有可能闯入了地底密室,眼下是要以毒气毒死他们? 容珩想了一想,“这里既然有製作穹珠的熔炉,那么他们极有可能捨不得熔炉,所以才想以毒气强攻。” “等毒雾散开,再进来收你我的尸。“ “那你怎么办?“ 鸣棲自然百毒不侵,但容珩是个凡人,他怎么办? 他倒是不慌不忙,指了指唇侧,唇边的弧度很浅。 鸣棲这才想起来,他曾餵给她吃的药 是避毒药。 他吃过药,可保一时半会不会被毒气所伤,但若一直困於此处,哪怕没有毒气,也会困顿致死。 容珩起身,沿著石壁寻找痕跡。 这里虽然看起来是山底空腔,他们刚才所通过的暗道,极有可能是出入口。 “我们来时的暗道从山洞之上,直达地底。“ “暗道狭小,只容一人通行,做不到將如此多的人头送至此地以熔炉炼化。” 容珩眼眸凌起,“还有其他出入口。“ 那还等什么。 鸣棲隨之而动。 长指在石壁粗糙的墙体边摸索,他仔细地查看,这些熔炉对面的墙体,这里人为建造的痕跡极其明显,摸索到了一处,墙面之中一股凉意穿透了他的指尖。 有缝隙 与此同时 鸣棲兴奋的声音传来,“这里!“ “地上的尘土痕跡深浅不一,有脚步亦有车轮,可见常有人出入。“ 他抬起眼眸,隨著鸣棲的目光看去。 鸣棲一个弹指,细微的风捲走了墙体之上尘封许久的尘土污垢,將原本的面目展露在他们面前,硕大的石壁之上,以硃砂描摹了五行阵印。 鸣棲的脑子一瞬间回到了十二天之上,在学舍上课的时候。 最难的阵法课,他们日日与先生大眼瞪小眼,每日修习临摹阵法图。 鸣棲一个头两个大。 好在墙上的阵法,不及十二天她所学的难度,她咬著指甲,在脑中將此阵法拆解,寻找其阵眼,“此阵倒是不难。“ “以五行为序,相生相剋” “只是设了几道偽路,易引人出错。“ 她一笑,“上下为阴,则生路在——” 鸣棲沿著其中一方阵眼寻出去的一瞬间。 容珩的声音响起来,“西侧“ 他按在石壁的一处的坑洞之中,细看之下,在坑洞中摸索到了一处环扣,他用力拉动。 石门应声而开。 鸣棲言笑晏晏,颇有意外地盯著容珩,“你懂的还挺多,五行阵眼也能看懂。“ 容珩打量鸣棲眼角的弧度,悠悠道:“上次你说我才疏学浅,自然修习了一些。“ 他还挺骄傲。 月华如素练,自天际倾泻,將一地照得雪亮。 石门之外,是藏在山地的小路,四周林木高耸,张气瀰漫,若非常年生活在此的人,必然想不到这里还有一方通入山峦的暗室。 “錚“地一声。 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带著冷冽的寒光,直衝面门! 鸣棲和容珩几乎是同时发现。 两人的脚步顿时停下,极其默契地抓住了彼此的衣袖,將对方推开。 声音同时响起,“小心!“ 箭矢擦过脸颊,骤然钉在身后石壁之中。 山峦之中,亮起了炽烈的火光。 数以百计的將士,寒光泠冽的刀枪,將他们围堵在山底深处,除了背后的山洞,他们退无可退! 鸣棲赫然抬眼望去。 是东魏王 以及,容闕! 容闕剥开人群,他勾著冷笑,眉目一身阴鷙,“我倒真没小看你们,在这里守株待兔,果然等到了你们。” 东魏王心有余悸,他原以为他们俩早就被炸死在山洞,当容闕提出守在暗室之外,他曾嗤之以鼻,认为高估了容珩,山底暗室极为隱蔽,怎么可能轻易被他们躲进去! 没想到,他小看了容珩! 容闕的目光似毒蛇吐露长舌,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不甘、憎恶、嫉妒,仿佛在这一刻破体而出。 容珩既然看到了地底的熔炉,自然也就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如今已经撕破脸,还需要维持那虚偽的兄弟情深做什么。 他忽然卸除了偽装,忍不住放声呵笑,“太子,你就是自小太聪明了。” “为何一定要知道穹珠的真相呢?” “假装无知,享受我为你带来的財富“他指著容珩,语气阴狠,“在大周好好当你的太子不好吗?” 容珩桃眼一动,面对容闕的包围,从容不迫。 “容闕你既然知道穹珠是以少女的头颅炼製,就该知道这东西如何阴损,你非但没有制止,更助紂为虐,替东魏大肆收敛少女,贩卖人口。“ “此行,此举,凌迟都不为过。“ 容闕不以为然,“穹珠一枚价值百斤,到大周更是价值千金,相比之下,那些性命算什么。“ “那些下等庶民,不过是世间的螻蚁,有朝一日,能被製成如此耀眼无暇的穹珠,送到权贵手中,是他们的幸运。“ “你简直丧心病狂!“鸣棲实在听不下去! 容闕眯起眼睛,盯著鸣棲:“宝清郡主,你说怎么哪里都有你,这是我与容珩的交锋,你为何非要横插一脚,你说我还如何放你一命。“ 鸣棲无语,他还真是自负。 容闕继续道:“其实,论才华、论能力,我也未必比你差,就因为你熬死了大皇子与二皇子,圣上便立你为太子,將你视作大周未来栋樑,什么都交给你。” 他的眼眸暗淡,“若不是那场意外,我和四兄怎么会有如今的出头之日。” 意外?什么意外。 “容闕!“ 容珩温和的眸光乍然变得危险至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鸣棲望见容珩的侧顏,仿佛听到这两字只是,容珩陡然散出了不少戾气。 什么样的意外,让泰山崩於眼前都巍然不动的容珩都变了脸色。 “就凭你?“ “我从未將你当作过对手。” 容珩的语气很是平淡。 他那双桃眼,款款温柔,但却从未將容闕落在其中。 就好像,容闕所有的所作所为在他看来,不过是跳樑小丑的哭闹罢了。 他从无在意。 一句话,瞬间將容闕心中积压了十几年的怒意点燃,袖中的手捏的死紧,脖颈青筋暑期,他勃然大怒:“容珩!“ “即有我何必再有你!” “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逼我做弒杀兄的恶人!” 容闕脸上的神情几乎绷不住,嫉妒的怒火几乎將他湮灭。 他沉沉道:“动手!“ 容闕看著鸣棲,一声冷笑,“宝清郡主,真是可惜了,你也得陪他一同上路!“ 鸣棲的心口一窒,一股麻木从脚底直窜上了天灵。 密密麻麻的箭矢,似炸开的火。 容珩两步,挡在了鸣棲身前。 “这么多箭,还不將人射成筛子?!'鸣棲头皮发麻。 她可没有在这里,给容珩殉葬的意思。 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別动,没事“ 她握住了容珩的手臂,一道温热的暖流,霎时沿著他的臂膀顺延了周身,容珩侧目,望见了鸣棲焦急的双眸。 细细看去,只觉得身上浮现出了若隱若现的顏色。 似星辰的色泽。 在他身前凝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第76章 这群狗男女 天边无端端一道惊雷劈开了天际。 鸣棲的身体猛然抖动。 容珩桃眼微微一弯,將鸣棲的手反握在手中,温热的触觉包裹了她微凉的惊惧。 青年侧脸温润,声音柔软,“不用,他伤不了我们。“ 鸣棲眨动眼睛,手中的灵气忽然消散。 箭矢漫天而落。 眼看著就要將人扎成刺蝟! 却在容珩的面前,齐齐断裂,一瞬间跌落了沉泥之中。 鸣棲在其身后望著眼前的一切,生出一分惊愕。 “怎么可能!“ 和她一样的还有容闕,满脸震惊,目光登时锁定鸣棲 定然是那妖女,用了什么术式! 骤然推开前面的將士,双手触及地上的弓,从自己身后抽出一支沉重的铁箭,瞄准容珩的脸。 拉弓,放弦! 弓弩炸开断容闕的手中。 铁箭如白虹贯日,摧枯拉朽的力道。 这一箭若是射中容珩的脸,片刻就能將他的头炸碎。 他的目光紧紧追隨。 可 一如其他,就在容珩的面前,似射中了坚固的墙面,毫无预兆地扭转方向,直到跌落。 他的瞳孔瞬间紧缩,口中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风中,有什么东西在飘动。 借著月光反射出了如金属一般的顏色。 容闕陡然反应过来,他咬紧后槽牙 怒声:“锁甲网!“ 將他们隔绝! 所以刀枪不入! “什么时候布下的这些锁甲?“鸣棲深吸一口气。 她看出风中,以金属编织而成的锁甲,就在他们身前,不过两个人的距离,细密如蛛网,韧性极强,硕大一张,从林中蔓延而出。 藏在了夜色指尖看不清楚 她错愕地望著容珩,他居然留了这样的后手。 容珩唇边一泛,望著容闕,神情傲然挺立,“不止你带了人。“ “我也带了。“ 什么!! 与此同时,行宫之中,静的悄无声息。 四公主被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吵醒,她披了衣衫起身,走到窗户前推开。 正想训斥发出杂音的下人。 但推开门的片刻,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宫城的方向,燃起了滔天的火焰。 几乎將天空染成了血色! “杀啊!“ “占下王宫!“ 五公主醒来,带著一身的倦意,凑到了她的身后,望著远处发呆。 两人同时一惊,面面相覷,“东魏,宫变了吗?“ 王宫宫门口,乱得不成样子,纷飞的战火,整齐有素的军队,正试图攻破王宫的城门。 为首之人,一身戎装,身姿格外轻减,手握韁绳缓缓从军中走出来。 她眉眼扬起,声音清亮,“降者生,负隅顽抗者” 赫然是王女! 王女目光沉沉,“死!“ 宫门一瞬间被攻破! 將士们一呼而应,“冲啊!“ 两位公主大惊失色,连忙冲了出去,寻找兄长们的帮助,生怕叛军的怒火波及,性命堪忧。 “太子殿下!“ “五兄、六兄,大事不好了!“ 行宫外,军队整齐有素,长刀狠厉,不容任何一人靠近! 可是两名少女拖著长裙將行宫的房间,都没有发现他们几个兄长的影子。 谁都不在! 不可能,容珩东魏之行,只带了十余暗卫,他们带了数千人在此。 容珩插翅难逃! 容闕的目光陡然变得危险起来,“容珩,任谁有谁,你都难逃死路!“ 忽然,林中似有异动,眾人急忙將弓箭举起,不料,黑夜之中,数以万计训练有素的侍卫,手持盾牌,长枪,亦步亦趋,喝令而出。 东魏王立刻认出:“本王的黑林卫!“ 为首的青年,一身白衣,少年英气不减,长剑泛著嗡鸣,他抬起头,“王君好眼力。“ 容闕猛然怔住,咬牙:“容时?!“ 容珩笑起,视线与容时相碰。 六皇子点头示意,“太子“ 容闕还有什么不知道,容时与容闕,联合了东魏之人,借来了东魏的黑林卫。 东魏王惊愕不已,胸中怒意昂然,“黑林卫非王室不可召唤。“ 容珩笑意不减。 东魏王脑子终於转了过来,“李文秀,是李文秀借给你的!“ 两军对峙。 剑拔弩张! 黑林卫远远比东魏王带来的人多得多。 东魏王又怒又急:“我们寡不敌眾,还是先退出去,” 容闕一双眼睛,凶狠地盯著容时,他倒是小看了容时,“六弟,没想到你倒是听太子的话。” “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冷意昭彰,容闕面含怒气,“容珩,你还真是算无遗漏。“ 鸣棲仰头,视线在容时与容珩身上交错,这两个男人,什么时候背著她搞到了一起。 她说怎么容珩今日在地底看起来气定神閒。 原来是早就与容时越好,得了王女的帮助。 难道,他今日本来的目的,就是以身入局,要他们露出马脚,一举收网。 容时看准时机,举剑高呼,“拿下容闕!“ 眾人得令,高声吶喊,两军交战。 掀起了一阵“狂风烈火“! 东魏王想逃,战乱之中,根本无所遁形,被人擒住,他愤怒:“放肆,我是那么的王君,你们怎么敢造反!” 容珩远远看著,好心提醒一句,“王君?“ 他抬起下顎,算了算时辰,王宫应当已被攻破,“恐怕如今东魏的王君,已经不是你了。“ 东魏王愣住,忽然意识到,“李文秀!“ “李文秀造反篡位!“ “你们,你们一直在做戏,来欺骗本王,目的是篡夺东魏!岂有此理!“ 容珩笑而不语。 鸣棲眉梢挑起,'狼狈为奸的狗男女。' 五皇子容闕被心腹一刀割断了髮带, 漆黑的长髮在风中飞扬,沾了血的眉眼,越发妖冶诡异。 他被生生擒在地上,俊美的面容陷入骯脏的尘土中,一身华贵荡然无存,他眼中只有深深的溃败,和永不消散的不甘。 忽然,他看著远处的山崖,诡异地笑起来。 心腹皱眉,將其压得更紧, 容时冷声,“你笑什么?“ “容珩,你以为你胜了吗?“ “做梦!“ 容闕冷冷地看著容珩、容时和崔鸣棲,这群狗男女。 “来不及了,我们同归於尽!“ 忽然,山峦之间,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硝烟的味道,冲入了鼻腔,容珩的眼眸如深潭起了波澜,猛地看向山崖。 “是引线。“他抿住唇。 什么? 容时心头狂烈跳起,衝著容珩,“糟了,他要炸了这里!” 山崖之中竟然埋著炸药! 若是炸了,那他们都在劫难逃! 东魏王看著满山亮起的引线,瞪大了眼睛,猛地扭头看容闕,他知道容闕阴狠,没想到竟然这么疯。 他挣扎著破口大骂,“你这个疯子!竟然狠起来连自己都杀!疯子!禽兽!混帐!“ 鸣棲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的犹豫,冲向了山崖,按开山洞的门。 双目的流光,耀眼如月。 她唇际一动,“还等什么,出来吧。“ 瞬间,风云涌动。 浓黑的戾气从山崖之下冲天而起,一座座熔炉,竟同时整齐地剧烈抖动,熔炉之中,似乎又什么东西爭先恐后地出来。 一枚枚未化的头颅,一具具没有头颅腐化的身躯,竟不知何时,从地底爬出。 如同鬼魅一般,扭曲地挣扎站起。 “诈尸啊!“ 他们何曾见过这种可怖的场景,看得在场每一个人都汗毛耸立,浑身的血液似乎凝固,不自觉吞口水,惊得僵直,屏住呼吸。 容时也是一愣。 鸣棲恍若未见,不受半点影响,她背著他们,指尖亮起了银白的流光。 指尖印伽成光,直指山崖 “去!“ 她瞬间退了回来,回到容珩与容时身旁,神色凌然。 容珩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只觉得无端安心。 下一刻 数千数万具躯体,竟然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动,它们似有目的,指甲嵌入墙体,沿著墙面迅速攀爬。 有白骨、有半腐化的 如同蜂拥而出的蛛,密密麻麻。 腐臭腥臭的味道,冲入了每个人的鼻尖,那么让人作呕,那么噁心,却没有一个人敢抱怨。 他们的双眼瞪大。 只见,身躯密密麻麻,一具叠著一具,在山崖之上,形成了如锁甲一般的保护网。 与容珩刚刚的方式,如出一辙。 容珩暗暗看了眼鸣棲。 鸣棲心神紧绷,神色难得的凌厉,呼吸愈发沉重,她也不知道可不可行。 但这些身躯是她最后的机会,她不自觉咬住了牙齿。 在引线即將燃烧至尽头的瞬间,尸体腐败所成的瘴气將引线的火湮灭。 “太好了!灭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重重地跌回了肚子。 死里逃生的雀跃还未消散,却坠入了一阵悵然。 他们亲手所杀的少女的遗骨,在最后的关头,救了他们的性命。 多么讽刺... “完了,一切都完了,东魏完了。“ 东魏王见大势已去,呆呆地坐在地上,反覆低语。 容闕死死咬牙,双目愤怒到赤红,青筋崩裂,他怒吼道:“崔鸣棲!“ 永通伯府,是她! 东魏世子,是她! 他母妃,也是她! 如今,还是她! 她一再,一再坏他的事! 第77章 你竟然敢造反 “崔鸣棲,你去死吧!“ 也许是愤怒到了极点 容闕面容狰狞,不知何处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心腹的钳制,跌跌撞撞地冲向鸣棲 顺势捡起了地上的铁箭,手腕用力,向鸣棲的心口狠狠掷出去! 容珩想也没想,去抓鸣棲的手,將她拉开! “让开!“ 鸣棲被容珩拽著踉蹌两步,离开了铁箭的攻击范围。 但 没想到那支箭矢,扭头竟衝著容时的面门! 鸣棲的双瞳紧缩,一阵惊恐从脊骨蔓延,她猛然挣脱容珩紧我手臂的手。 一个闪身 尘土泥沙被掀起,迷了人的眼睛。 容时甚至来不及后退,眼看著箭矢触碰到了瞳孔。 瞬间 被人抓住!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呆呆地看著抓住箭的少女! 心中同时冒出了个想法:'好快的身手。' 后背的衣衫,不知何时被冷汗沾湿,容时浑身僵硬,喉咙一阵涩意,眼睛回神,聚焦在眼前的人脸上。 只见少女眼睫震颤,汗珠沿著额角滴落,呼吸短促紧张。 就差一点点! 手臂肌肉因为过於用力,猛烈地抽动,一支铁箭被她死死握在手中。 鸣棲深深地吸气,脸色几近惨白。 容时看著险些射中自己头颅的铁箭,被鸣棲握住,是她千钧一髮之际救下了自己。 瞬时回神,他將铁箭从鸣棲手中取出,扔在地上,踢到了远处。 “多谢郡主救命之恩!“容时心尖颤抖。 鸣棲僵住的脑子,这才恢復了转动。 声音格外沙哑,“六殿下,没事就好。“ 不远处,容闕望著自己最后一击还是失败了。 无论是容珩 还是鸣棲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得手,他所有的计谋,均以失败告终。 “哈哈哈哈哈“ 他终於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气力,被人重新压制,所有的骄傲,一瞬间击碎。 他眼中之光,走向了暗淡。 容珩看著鸣棲的侧脸,眸光晦暗不明。 容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当光亮照亮了天际的剎那 一夜的肃杀与仇恨终迎来了落幕。 五皇子容闕与东魏有金钱往来大肆敛財,尤其製作穹珠,以穹珠谋取了数不胜数的钱財。 每一枚穹珠,皆以少女头骨融合秘法淬链而成。 越是年轻的女子鲜活的,做出的穹珠越是圆润无暇,价值连城。 他们编造出谎言,哄骗无数少女前赴后继地採摘,再无声將其杀害,头颅割下练成穹珠。 身躯被拋入山崖之地,永远掩盖她们的死亡。 只是,穹珠的缺口越来越大,杀的人便越来越多。 东魏得到的钱財,大半给了五皇子,容闕得穹珠,一开始还是为了给其母妃魏昭仪养病。 时日越多,他手中的穹珠越多,他得到的財富便越多,直到富可敌国,直到钱不再是钱,只是无趣的身外之物,他便不再满足於金钱。 他大肆扩充人脉,打通了六部与各国往来,天下消息尽在其手中。 直到今时,穹珠的骗局,到此为止。 . 少女们的尸骨牢牢扒在山崖。 黑林卫废了不少心思才將一具具尸骨取下,为首的人前来稟报,“如此多的数量,恐怕取完还需十几日的时光。” 闻言,容珩看了眼山崖,那些森然的尸骨,无人知道她们是谁,无人知道她们的遭遇。 她们就这么静静地在此埋骨。 容珩眉眼温和,却说出了霜寒一般的话语,“將此处炸毁。“ 鸣棲和容时,两人皆是一愣,“为何?“ 容时甚是不解,目光所在,尸骸遍野,这些无辜的尸体,都是无数穹珠秘密下的牺牲品,她们的生命在此终结,她们的冤屈犹在。 “这些尸身都是东魏王与容闕为非作歹的证据。“ “一旦炸毁,那还如何证明?” 容珩转身,頎长的身型宽阔,“容闕与东魏勾结已成证据。“ 他径直离开,清晨的阳光清浅,衣袂翻飞,“穹珠的真相绝不能传扬出去,不然东魏与大周民心震颤,对任何一国来说无疑都是毁灭。” 他说得不留情面,“让穹珠隨著这些少女的尸骨,永远封存在此处,才是最好的归宿。“ 不知为何,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情绪很平静。 鸣棲的心不由自主地跳了一跳。 “是“ 黑林卫著手去准备一切。 回去的路上,他们驾车经过了城外。 道理两旁不时有衣衫襤褸的乞丐,沿街祈祷,与寻常乞丐不同,他们的脖子上掛著一张张木牌,不约而同画著的都是年轻的少女。 而这些乞丐双目无神,如同失去了所有的生气,只含著无限的茫然。 一看到陌生人,却顿时燃起了丛丛点点的希望,“这是我的女儿,半年前她来东魏採珠,你可曾见过她?“ “我的孙女,她才十六岁,我们动大周而来採珠,但她一去不回,已经三年杳无音讯,求求行行好,若是有她的消息,请告诉我!“ “我的女儿啊,你到底在哪里!“ “你哥哥,你母亲,还在等著你回家!“ 一次次充斥希望的问询 一声声绝望的哭诉 让这条本该寂静的道路,充满了无尽的吶喊。 他们自採珠场而回,都已经明白,这些询问,永远都没有答案。 真相,再也不会有了。 鸣棲放下马车的帘子,面无表情地闭上了眼睛。 对面的容时甚是不忍,流露出许多怜悯。 而容珩大概是最冷静的,手中是一卷经书,他似乎没有听到道路两旁的哭声,犹自翻动经书,眉目是如往常般清润柔和。 回到王城的时候。 城中的一场廝杀也悄然结束。 王女已然占据了王城。 或许,如今 不该叫她王女 王女李文秀昨夜宫变,一夕之间控制了东魏所有的重臣。 在眾人的跪拜之中,於今晨,奉为新君。 王女带著重臣在王城门口迎接他们的回程。 “太子殿下,一切顺利否?“ 仅仅一夜之间,鸣棲竟发现 一向看起来跟多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似的王女,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竟英姿勃发,高高扬起的头颅,自信、骄傲、沉重冷静。 她明白,原来先前的种种皆是隱忍偽装。 容珩頷首,对著王女:“嗯“ 王女展露笑顏。 天光大亮,王城之中正在扫洒清洗,血流了一夜,如今粉饰太平。 东魏王困在囚车之中,被押进来的之时。 望见是李文秀,被最亲的人背叛,他激动得破口大骂 “好啊,果然是你李文秀!“ “本王是你的亲叔叔,你竟然敢造反!“ 他即便是阶下囚,仍不忘他曾经作为王君的高高在上,他看著眾臣,“你们身为王臣,竟然与此等造反的罪人为伍,怎对得起身上的乌纱!” 他声声控诉,“李文秀与大周的太子合谋,妄图夺取东魏,侵吞我东魏,尔等非但不拨乱反正,竟然同流合污!“ “我东魏之不幸啊!竟毫无英勇为国之人!“ 东魏王满身狼狈,脏污遍布, 李文秀面容沉素,丝毫不怕东魏王的控诉,“那些拥立你反抗我的人,造成了我的刀下亡魂!“ “如今的眾臣,万民归心。“李文秀微微眯起了眼睛,步步不退。 “你放屁!你篡位,名不正言不顺,做东魏的王根本不够资格!” “我如何不够资格?“ “我是前东魏王独女,我是李家的后人,如何不能承袭东魏?” “就凭你!“东魏王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份,扒著囚笼。 “你难道配?“ 李文秀绷紧了神色,那双楚楚动人的眼睛蓄满了水雾。 迎著朝阳,她脸色凝重,指著东魏王,“你敢不敢同眾臣说十五年前,你是如何趁我父王不备,在其臥房放入五步毒蛇,生生看著毒蛇將其咬死!“ “你敢不敢当著诸神的面,说你是如何趁我父王尸骨未寒,胁迫我的母妃,我母妃为了不遭你毒手,撞柱而亡!“ “你又敢不敢当著天下臣民的面,说你这十五年来,明面慈父心肠,实则在背后轻视虐待我,更妄图利用我的清白,陷害大周当朝太子,试图胁迫利用太子为你所用!” “ “李正儒!你阴险毒辣,杀兄篡位!” “你荒淫无道,逼死亲嫂!” “你下贱无耻,虐待利用我!“ “你更心比天高,妄图控制储君,陷我东魏於不忠不义。“ “你如何有资格做东魏的王!” 东魏王猝然跌地,衰老的面容更显憔悴,他望著一张张失望至极的面孔,犹无耻地反驳:“你胡说!你胡说!“ “我为父报仇,夺回王位,天经地义!“ 什么! 眾臣譁然,不敢置信地望著王女与东魏王。 “什么,前东魏王,竟然是这么死的?“ “杀兄弒嫂,无耻之尤!“ 李文秀声嘶力竭,强忍住眼眶中的泪意 一句一句 將东魏王这些年所作所为说得乾乾净净 他的罪行罄竹难书! 第78章 永远埋於地底 证据如水一般地摆了上来。 李文秀选在城门口 就是要当著东魏所有百姓的面,公然审判东魏王! 一雪父母的冤屈,多年隱忍。 群情激愤,百姓谩骂,恨不得將东魏王这等阴险小人杀之后快。 东魏王在声声谩骂之中,看到了自己大势已去,他仓皇地大笑,笑自己这失败的一生。 “兄长,这么多年,我比不过你,就连我的儿子,也比不过你的儿女。” “你的女儿真是好啊,哈哈哈“ 容闕静静地坐在后面的囚笼,將东魏的一场好戏尽收眼底。 原来,容珩早就跟王女勾搭上,一直在演戏,就等著今日收网。 “容珩,你真是个小人。“ 一切尘埃落定。 大臣们站在王女的背后,看的一清二楚,王女早就与太子殿下联手,推翻了东魏王的统治。 但,与此同时心中不免同时有个疑问 之前,太子殿下已经答应,带王女回上京,册封为太子侧妃。 可现在,王女是东魏的新君。 那还到底回不回上京啊。 谁料王女对容珩十分敬重,审判结束之后率领眾臣,冲容珩行礼,“臣女多谢太子殿下当时的理解与相助,如今,东魏已然拨乱反正,只是...“ 东魏到底是大周的附属国,国家王位变迁,需要圣上亲自册封。 容珩微微点头,示意:“孤,自会奉书回上京,请圣上的册封。“ 王女这才鬆了一口气,“谢太子殿下。“ 眾人看著王女对容珩的敬重,这下可终於算是明白过来。 王女和容珩根本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鸣棲与容时站在一处,呵笑出声。 “李文秀列举了东魏王这么多的罪行,却对穹珠真相只字不提,看来李文秀和容珩达成了一致,將此事按下。“ “真是可惜了那些少女,永远都不会还她们的清白了。“ 容时暗了眼眸,也是唏嘘,“是啊,恐怕不会再有什么真相。“ 眾人散尽 “郡主留步!“ 鸣棲也隨之离去,没想到宫人急忙地跑来喊住了她。 “郡主,王君有请。“宫人恭敬地拘礼。 鸣棲不由地皱起眉。 反应过来,他口中所指的王君是王女李文秀。 鸣棲隨著宫人上了城墙,站在这里,几乎可以將东魏的都城全貌一览无余。 远远的,王女正站在城墙边缘,望著远处的街巷,她换了一身赤红的衣衫,將皮肤映衬地风华绝代,她静静佇立,仿佛站了许久,任凭微风吹起她的髮丝,目光悠远而释然。 看到鸣棲,王女露出友善的笑意,“郡主,这么多日,我们似乎还没有好好的说过话。“ 鸣棲虽不知道她的目的,但也还之一笑:“恭贺王君达成所愿。“ 王女顿了顿,那双楚楚动人的眼睛盯著鸣棲。 “我今日唤郡主前来,是想同郡主解释,我与太子殿下,那一晚神什么都没有发生。” 鸣棲怔住。 王女一身悵然,望著鸣棲明艷夺目的面容,她承认,这样的女子,註定光彩耀眼。 她回忆起那一晚 太子殿下,的確醉酒,她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思,穿过了地底暗道將容珩从他的臥房,搬到了自己的寢殿。 王女心臟不住狂跳,走到床榻之前,去解容珩的衣衫。 没想到床榻上的人却睁开了眼睛,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容珩桃眼繾綣温柔,此刻確实刀锋般凌厉。 语气很平淡,平淡到没有將她此举放在心上,只是对她说,“东魏世子歿了,东魏王就想用这等齷齪手段,待水到渠成,领著眾人来抓姦,试图胁迫孤纳了你?”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孤不应,你又当如何?” “身为王女清白被毁,声名狼藉,眾口鑠金…” 如何在东魏活下去。 一股寒意从脊背而生,王女心臟颤抖,杏子般的眼睛里蓄满了水雾,看起来尤为动人。 她咬牙,“我明白,我今日,从未想过顺李正儒的意,我想请太子殿下,祝我一臂之力。” 容珩分了一些眼神,饶有兴致地看著王女的表情,憎恶、愤怒。 “你父亲,前任东魏王,死於现任东魏王之手?” 王女一双眼睛愣住,许久才反应过来,“太子殿下怎么知道。” “不难猜。”他表情淡淡。 “正如殿下所猜测” 王女始终跪在地上,將东魏王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悉数说出,容珩如何还不明白东魏王的心思。 容珩悠悠地靠著床榻,揉了揉酸涩的鼻樑,隨口道:“你所求,我可以答应。” 他毫无被设计的愤怒,甚至有些愿者上鉤的意味,“甚至,你想做的,孤也可以成全。” 她想做的,杀东魏王,取而代之… 王女的眼睛豁然亮了,她不敢置信地望著容珩,“太子殿下?” “这场局,孤陪你做,只是孤也有要求。” 王女心臟猛然狂跳,多年来的夙愿终能达成,她甚至有种难以相信衝动,“殿下请说。” “孤要你协助,將东魏穹珠交易权从容闕手中夺下。” 他要取代容闕,拿走东魏与大周的穹珠贸易。 王女自然应允,而后才有了他们的私情。 有了在眾人面前演深情款款的戏码。 鸣棲听罢, 难怪,容珩对穹珠的来歷,知道这么一清二楚。 原来是王女所说。 “王女很聪明,抓住了机遇,也赌对了盟友,更隱忍多年,面对人言可畏也不再话下。” 王女笑了一笑,望著繁华的都城,她胸腔赫然起伏,“我已经站在了东魏的权力之巔。” 满心的不再在意,“还有谁胆敢齟齬我的过去!” 鸣棲这才发现,王女的骨子里,是山一般的傲骨。忍不住夸讚,“王女好气魄。” 王女扬起下巴,“我从不妄自菲薄,更不会永远依附他人,虽借了太子殿下的东风,也会以同等的方式回报。” 她眸中满是篤定,“脱离了李正儒,东魏会一日比一日更好。” “其实,成为大周的太子侧妃,远离东魏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太子殿下温文尔雅更足智多谋,嫁给他也是极好。“ 鸣棲看向她。 王女摇了摇头,“但那不是我李文秀的人生。” 她口气不小:“我的人生,若不灿烂辉煌,便是一根白綾了断。“ “我要做的是这世间,顶天立地的女子!” 鸣棲没有压住眼中的欣赏,她站在王女的身侧,“自然,女子也能成一番事业。” 王女眸光暗淡了一瞬,鸣棲性情相投,难怪,他那么在意。 她忽然嘆了一声,“郡主,並非所有人都会在原地等你,何不好好地看一看人心呢?” 鸣棲一顿。 王女神秘地笑了笑,“我受人之託,解释了之前的误会。” 受人之託,是容珩? 王女同样作为女子,冲她行了一礼,“言尽於此,我祝愿郡主,也得偿所愿。“ 鸣棲回了一礼,准备告辞。 却忽然停下脚步,她望见城楼之下,多少人还在契而不舍地寻求失踪的亲人。 即便多年杳无音讯,却始终不愿意放弃。 脑中,小云即便是死也不瞑目的冤屈。 她只觉得喉咙乾燥 突然又转了回来,“王君?“ 王女愣了一下。 鸣棲赫然问出:“王君当真决定,永远封存穹珠的真相吗?“ 王女的笑意一瞬间淡去,没想到鸣棲竟然知道穹珠。 她抿住唇,扭身望向远处的都城,表情是忍不住的凝重。 “我三岁的时候,父王曾经將我举在肩头,告诉我这天下,是作为君王倾全力守护的家国。“ “郡主,作为女子,我很同情那些少女,因李正儒的私慾,枉送无辜性命。“ 李文秀眉目拧起,握住了栏杆,下定决定:“但“ “身为王君,国不可乱,百姓的安寧比什么都重要。“ 她满目疮痍,望著鸣棲,“所以,不能说。“ 鸣棲垂下了眼眸,微微一笑,而后退去。 “我明白了,告辞。“ 东魏易主。 容闕被擒 三日之后,他们便决定起程回大周。 没想到,这一日清晨。 一张张写满了东魏王杀人制珠,与大周容闕勾结敛財的信笺,如同冬日漫天的大雪,落得东魏大街小巷无处不在。 只片刻,穹珠是少女头骨所制,少女失踪死亡、城中冤魂不散的真相,在城中纷飞流传。 人人皆知,迫不及待地议论起来。 有人感慨、有人惊讶、有人哭喊、有人唏嘘 更有流亡许久的人终於得到了家中亲眷已死的消息,奋不顾身地去寻找家人的骸骨。 人潮迫不及待地冲向了採珠场,在看到採珠场那山崖之上,密密麻麻没有头颅的尸骨之时。 民意爆发了最汹涌的怒火! 王女得到此消息之时,已经迟了。 东魏城中几乎所有的人,或寻求真相,或看热闹,或挑拨,將东魏採珠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她才即位第二日,东魏便乱得不成样子。 王女赶忙请容珩入王宫商议对策。 王女握著这些纸张,看著满纸的字跡,她崩溃不已,“太子殿下,如今穹珠真相人皆尽知,该怎么办?“ “这些受害者的家眷,正在宫门口,试图逼东魏与大周给他们一个交代!“ “更有不少人死諫!一头撞死在王城前!“ 她目光所示,容珩长身玉立,气质斐然。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情绪 的目光落在纸张上,扫了眼这些文字,嘴角的弧度深不可测,笑却不达眼底。 “原来是这个办法...” “是这种办法,將真相公之於眾。“ 王女急不可耐,“什么?“ 第79章 原来你是他的人 王宫之外,呼声不绝 皆是控诉东魏、控诉穹珠、更谩骂辱骂大周的不作为以及同流合污推波助澜。 王女沉声道:“穹珠一事,因我东魏而起,太子殿下如今深受牵连,是我东魏的过错。“ “还请太子殿下早日起程离开东魏,以免百姓群情激愤,途遭惊险。” 容珩隨意放下纸张,復抬眼望向王女,“王君“ 他自有从容风骨,“孤还未还王君的相助之情,自然不会看著王君深陷危难。” 王女的心猛然颤动。 第二日 容珩便带著所有人离开东魏。 马车停在了王城之外不远处,寻了一最高处,能看到王城所发生的事。 鸣棲与容时与容珩三人,静静地站在了高处。 王城前,宫墙之上 王女顶著所有人的谩骂,她带著一身执著和坚毅,“本王绝不会轻纵穹珠一案的一干人等!” 王城之前,跪著千名身著白衣的男男女女。 他们之中,有经营穹珠的富商、有製作穹珠的工匠、有杀人的刽子手、有大肆贩卖人口的人贩子,更有朝中数十名要紧大臣。 无一例外,都参与到穹珠之中,深知穹珠的来歷。 跪在最中间的,正是东魏王李正儒! 李文秀目光坚韧,望著百姓,篤定道:“穹珠一案,丧心病狂,东魏绝不姑息!“ “在一月之內,东魏收敛所有无辜少女的尸骸,仔细辨认,发还故里,无法辨认身份者,將於东魏王陵安葬。“ “本王立誓十年茹素,为这些无辜受害者祈祷“ “东魏將就地烧毁穹珠,断绝此营生,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穹珠!“ 百姓的正义之心一瞬间被点燃,“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李文秀看著东魏王,冷冷道:“来人,將一干人等悉数斩首!“ 东魏王面目震骇,他拼命挣扎哀求,“文秀!本王错了,本王绝不会再做,你不能杀我!” 数千名刽子手,手起刀落。 血溅王城! 容时激动地握住双拳,颇有大快人心的快意,“杀得好!“ “可算是將这些禽兽不如的人斩首示眾!那些亡魂终於能得以安息。“ 鸣棲肺腑之中吸入一口凉气,平復了浑身的燥意,脚步百无聊赖地踢动地上的石子,倒是什么也没说。 容珩於远处,看完了全程。 青年衣袂翩翩,默不作声地转动指尖的戒指。 轻声道:“走吧,回大周。“ 眾人动身。 一路悠悠,与来时忐忑的心境截然不同,似乎更为沉重。 五公主合拢了马车的窗户,有些担心地望著四公主。 四公主恐怕是他们之中最沉默的人了。 他们回来的那一日,四公主原本来兴冲冲地去寻五皇子容闕,没想到却对上了容珩冷淡的拒绝。 她从容时处得到了前因后果,一时之间竟不能接受,在行宫大吵大闹,指著容时的鼻子骂,“怎么可能,定然是你们胡说,我兄长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可东魏王落马是不爭的事实。 四公主硬是逼著容时带她去到採珠场,定要拆穿他们的谎言,都是污衊,一定是容珩他们污衊! 当她亲眼看到那些数都数不清的尸骸的时候,她所有的信仰,所有的篤定,瞬间崩塌! 她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哭得绝望。 四公主无助地站在容闕的囚笼面前,容闕睁开了眼睛,她只问:“为什么?“ 那时容闕看到如此绝望的四公主,有一瞬间的后悔,“不要问,淳儿,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容淳慌了神,她仿佛不认识眼前的兄长。 这是她自小温柔自小护著她的兄长吗? 这是她奉若守护神的兄长吗? 为什么这么陌生! 为什么会是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的罪魁祸首! 她似被抽乾了灵魂,行尸走肉般地不哭不闹,將自己悉数封闭,直到今日。 五公主端起一碟糕点,“四姐姐,你好歹也吃一点吧。“ 回应她的是四公主的漠然。 五公主没有办法,嘆了一声。 因为容闕的身份特別,需带回大周再行大理寺审判,所以由容时与被捆住的容闕一车。 鸣棲和容珩独自一人一车。 傍晚时分,几人已经离开了东魏的王城。 眾人在路旁休整片刻。 而这一头,鸣棲一个人坐在马车之中,连日来的紧迫,她尝试调整气息,休整內息。 脚步声逐渐靠近,她睁开了眼睛。 只见,青年悠然自得地推开了鸣棲的马车。 对鸣棲的震惊视而不见,堂而皇之进入。 而后看了眼屋外,直到心腹围控,他才关上了马车。 顺便落了锁。 鸣棲在看他后便冷了脸色,“你来干什么?“ 容珩一眼便看到了气成河豚但绷住脸色鸣棲,他唇边带笑:“生气了?“ “怎么会?“ 鸣棲靠著马车的一侧 一副我现在很生气的模样。 即便气得噎住,还是维持著面上的宽和,“太子殿下孤身深入东魏探查穹珠的秘密,试图捣毁害人的穹珠营生,如此苦心孤诣。“ “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名声,与王女演戏,里应外合,逼著东魏王与容闕动手。“ “以身为饵,深入陷阱。“ “如此大义凛然,我怎么能说一句你的不是呢?“ 容珩的桃眼含笑,如春风沐雨,柔情款款,“好大的怨气。“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此事,我心中有数,更因此事危险重重,东魏王是如何阴毒宵小,若告诉你,多一人涉险。“ 鸣棲才不相信他的说辞,”是,下回还请太子殿下提前说一声。“ “免得和那夜一般,小云意外將我引去了採珠场,我莫名插了一脚,意外撞破了你的谋划,更引得东魏王和容闕狗急跳墙,试图炸死我们,反倒成了你的拖累。“ “我未曾將你昨夜当成连累。“容珩言笑晏晏地欣赏鸣棲的气闷。 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很鲜活很活泼。 容珩唇边扬起了笑意,儘可能地找补,“平心而论,山洞房中之中,你替我挡下了一击,山底,你熄灭了熔炉,在山崖之下,若非你,我们也许已经与容闕同埋深山。“ “你救我多次,若非你的出手相助,恐怕也没那么顺利將他们擒住。“ 鸣棲被他说的脸色逐渐缓和,但还是偏开头,哼声,“不用恭维我“ “我说的都是事实不假。” ” 鸣棲睁开半个眼睛,对上了他深深的眸光,忽然愣住。 他的笑容几乎虚浮在面上,不达眼底,就好像是一场偽装,掩盖笑意之下的其他情绪。 “你怎么?“ 容珩取下指尖的戒指,放置一旁,復抬眼看来,勾出一抹兴味 “我唯一算错的便是” 忽然 他的动作极快,如同夜色之中的凶兽,扑向了猎物。 吸取了上次鸣棲震开他的教训,他一把扼住了鸣棲的脖颈,另一只手顺势扯开鸣棲的衣带,抽出,指尖灵巧,缠住少女的手腕。 鸣棲猝不及防,只觉得脖颈一疼,刚要挣扎,双手便被他反剪在身后,缠得严严实实。 衣带被扯开,鸣棲衣衫凌乱,挣扎之中沿著细腻的肌肤滑落 露出了白皙的肩头。 鸣棲头嗡嗡作响,不知道容珩发的什么疯,怎么刚刚还在笑,现在忽然如此,跟她玩什么强制的戏码,“容珩,你做什么要对我用强?“ 他的气息彻彻底底包裹了她,容珩的眼眸逐渐深沉, “我对你用强?“ 她看的他紧绷的身躯,肌肉生硬,他一贯是优雅从容,她甚至忘记了他有著不可忽视的力量。 容珩按住她的腰,以绝对的力量,带向自己,冷道:“那是你不知道什么叫用强?” 眼前人的脸近在咫尺,一呼一吸之间都是他的气息。 “放开我!“ 鸣棲试图挣扎,但下一刻,便被他按住了后颈。 倏地,吻落下,封锁了鸣棲所有的惊愕。 在她的后退间,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她的防备,偷袭得当,夺走她所有的呼吸和反应,湿热繾綣,又绝对强硬。 男人眼底燃烧起来的欲望分明,鸣棲下意识感到后怕,她试图去咬容珩的唇,被他轻易夺过,更深一步地攻城略地。 口腔中的每一寸,都未曾放过。 有那么一瞬间,鸣棲觉得自己可能会窒息地昏过去。 足够久的时间,他终於放开了她。 这不像是亲吻,更像是一场泄愤的凌迟! 两人皆是气喘吁吁。 “你发什么疯?“ 容珩平復气息,他收敛眼皮,似笑非笑:“不用担心,我暂时还没有在这里当眾上你的意思。“ 他向来是温柔的是宽和的,何曾从他口中说出如此直白的字。 鸣棲的心逐渐下坠,坠得她愈发难受。 他的指捏动鸣棲的唇,常年用剑的人,指尖带著薄薄的茧,擦过唇畔的时候,惊起了一阵酥麻,男人眼底的色泽危险至极,“我原先不明白,你一再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鸣棲一愣,疑惑地看著他。 他靠近她,几乎只有一指的距离,脖颈间青筋不住凸起。 “我现在明白,原来,你是容时的人。“ 鸣棲的心跳瞬间停止! 第80章 马车狠狠颤动 果然 容珩感受著身下少女的身体一霎变得僵硬,寒意顺著她的脊背,不停地攀爬,直到冷意昭彰,他勾起唇,“不用那么惊讶。“ “毕竟,我想到的时候,也没有那么生气。” 似被猛兽咬住了脖颈,鸣棲几近窒息,说不出话来,“我不是“ 容珩看著她生疏的辩驳,早已经没有当猜到时候的怒意,他只是在思考,究竟为什么。 鸣棲修行术法,有著普通人难以否极的身手,为何甘愿来到上京。 捲入他们皇子之爭。 甚至,遇到他的那一晚,他们还有了肌肤之亲的意外。 他不想將她当做是以往那些想要自荐枕席的女人,但事实又不得不这么想 鸣棲,就是容时派在他身边的奸细。 试图在他身上得到情报,试图抓住他的把柄,隨时给他致命一击! “不必否认“ 容珩思绪清晰,娓娓道来,“来东魏之前,你们偽装的很好,我从未想过你与他会有什么交集。“ 鸣棲握住了衣袖 没错,容时,便是鸣棲来到凡间的理由。 她的目的,便是帮助容时成为人间君王,帮他渡过此劫。 “若是何时起疑,大概是从他与我撞见你与那只犬妖,插手穹珠开始。“ 鸣棲赫然看向容珩。 他的疑心起的这么早? 容珩居高临下,欣赏著她的惊愕,“容时一个常年在北漠为质的皇子,皇位与他早已经无缘,他自不必捲入皇子之爭,躲得清閒才是最上,却无端插手穹珠,我当时好奇,却未多想。“ “后来,来到东魏,你们之间一直保持著若即若离的態度,直到那一日,容闕要杀你,却意外袭击容时,你抓住了那支箭。“ 容珩自嘲:“鸣棲,你好像不知道,那时你有多在意他,唯恐他受到一点伤害。” 鸣棲那一晚確实有些激动,生怕她维繫多年的人被杀。 “几年前,我在容时身边放了几个人罢了,刚传回来的消息,漠北为质时,容时身边一直跟著一个少女关係匪浅。” 鸣棲不自觉心跳加快。 小看他了! 容珩见鸣棲將自己的唇都咬白了,“若没猜错,容时在漠北做质子,你们认识於微时,容时此次进京,是存了夺嫡的想法。” “你在这里,真正的宝清郡主又在何处?” 鸣棲一瞬间觉得口乾舌燥,脊背发寒:“我是我。” 上次鸣棲就是这个回答。 模稜两可 容珩说出一切后,语气反而轻鬆,“容时看似对朝中之事一无所知,实则早已经蠢蠢欲动,背后应当动了不少手,就像今晨,穹珠人皆尽知,那一张张写满了穹珠真相的纸张便是出自你们之手。” “......” 他竟然都知道! 鸣棲绷紧了身体,忍不住地屏住气息。 容珩此人,实在是太敏锐。 “还否认吗?” 微风从马车內吹入,激得鸣棲缩起身体,浑身颤了颤。 容珩下意识抬手將窗户合拢。 少女的眸光狡黠,一霎细碎危险,她瞬间挣断了缚住双手的衣带,也顾不得合拢衣衫,顺著容珩臂膀,反手下折。 容珩没想到她会忽然反制,但他自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身体转动,屈身顺鸣棲的力气,避免手臂受伤,另一只手反握鸣棲的后腰,將人一同带倒! “砰“的一声 在外人看来,马车狠狠颤动。 好像有人做了什么激烈的事情。 心腹们默不作声,一个个眼睛朝天上看。 非礼勿视! 两人一同栽倒在马车地面。 彼此肢体纠缠,双腿交错,鸣棲下意识地想爬起来,才一动。 容珩一声闷哼。 鸣棲心头一颤,她碰到的是.... 她转了转眼睛,双手支在他的胸膛,感受手下勃发有力的肌肉。 笑道:“太子殿下,都说得这么清楚了,我还反驳什么。” 容珩慢条斯理地看她的眼睛,“容时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对他死心塌地,甚至和我有那么多次的亲近。“ 他指的自然是,那三次肌肤之亲。 鸣棲梗住呼吸,“没有好处。” “那便是心甘情愿。” 容珩支起头,这个答案倒是没有想到。 两人对望,视线里,只有彼此。 忽然,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人。 “太子殿下!“ 是容时! 鸣棲挣扎著想起来,容珩制衡她的腰,“怎么不想他看到吗?” 他不放:“我倒是有些好奇,他让你接近我,要是看到你我这个样子,他会怎么想?” 鸣棲脑袋嗡嗡嗡。 觉得容珩今日疯的实在有些过分。 也是,受得刺激不小。 无独有偶,不止是容时,还有五公主的声音,“鸣棲姐姐,你在马车里吗?” 容珩忍不住蹙眉。 鸣棲扬唇,容时竟然知道找五公主。 果然,容珩缓缓放开了鸣棲,恢復了正常人的状態。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何事?” 五公主愣了一下,“太子殿下也在啊。” 他望向容时的神情淡淡,看得容时心头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 “五兄有话找您。”容时避开了他的目光。 容珩与他擦身而过,“知道了。” 容时望著他离开的背影,那人风姿绰约,缓缓拧住了眉心。 马车的窗户被打开,鸣棲已经拢住了衣衫,神色如常,“五公主你找我吗?” 五公主摇了摇头,“也没什么事,四姐姐不吃不喝,正好六兄说可以找你,这才过来。” “好,我稍后过去劝劝她。” 五公主笑出了梨涡,倒是没有追问为何太子在她的马车里,说了什么。 与她往常八卦的状態截然不同。 她先行离开。 鸣棲靠著马车,神色一瞬间垮了下来,“容珩发现是我散播的穹珠真相。” 容时猛地一愣,“你说什么?” 不错 鸣棲此行便是为了容时。 当初容时罚入人间歷尽苦难,天命所给的命数,真不愧是一个惨字了得。 圣上厌恶,自小宫里遭人冷眼,好不容易感受一点母爱,又被圣上一脚踢到漠北当质子。 鸣棲十二年前寻到容时之时, 彼时少年正在漠北受苦受难心智消沉,就躺在冰天雪地之间,被北漠的王子们揍的肋骨断了好几根,几乎是在草原上等死。 夜晚,野兽闻著血腥气息而来,衝著容时露出了凶狠的目光。 鸣棲原本不想插手他在人间的生死,但最后时刻,还是冲了出来,替他赶走想要想吃他血肉的狼。 容时也是那一刻,认识了陌生的少女。 他过得比她想的还要糟糕,一蹶不振,几乎丧失了所有求生的欲望。 鸣棲费了多少时日才重新让容时振作起来。 容时此生的劫数,重在磨礪心志,他必然要回到大周,在层层磨难里最后夺得皇位,成为大周之主。 既然是要歷经万苦磨礪成圣。 鸣棲打算替他扛了这重重磨难,让他夺得皇位的路走得顺利一些。 所以宝清郡主意外死后,鸣棲以她的身份入京。 容时的人也秘密安排渗入宫中。 而鸣棲依照容时的意思接近太子 试图从容珩手中夺得有利的情报。 事实证明太子的人脉手段的確广博,借太子的手查到穹珠一案,拔出了五皇子和东魏王。 而今日,他们也设计將穹珠真相公之於眾,摆了太子一道。 只是没想到,容珩会猜的这么快。 鸣棲垂下了眼睛,“容珩似乎没有除我的打算,他的態度不定。” 容时望著鸣棲的脸,刚才他看著容珩上了鸣棲的马车,心中仍是一阵后怕,“他没有发现你的身份就好。” 鸣棲暗了一声,没有对容时说,容珩早就知道她不是宝清郡主,也发现了她与容时的关係。 “容珩,不好对付。” 容时的眼睛很亮,“嗯,我们日后需更加小心。” 第81章 你再装看不见我 穹珠的真相,不脛而走,终究没能瞒得住。 贩卖穹珠的巨商,还有曾大肆收购穹珠的百姓,遭到群情激愤者的疯狂报復。 而后愈演愈烈,变成了对权贵的一场无差別虐杀,一时之间,各州各郡乱得不得了。 民愤沸腾,各地郡县失控 圣上雷霆震怒。 大周朝中在此高压之下,惴惴不安多日。 “户政司管辖不利,官官相护,隱瞒多地少女失踪案,一应官员皆遭贬斥,三品以上大员斩首示眾。“ “户部,经穹珠贸易牟利者斩杀,所得悉数充公。“ 朝上,圣上怒意不减,“五皇子容闕,狼子野心,著朕令,废其皇子身份,贬为庶人,终生幽禁王府!“ 不过,让眾臣万万没有想到。 太子容珩居然也遭到圣上申斥! “还有你,太子,朕让你去东魏,是安抚东魏,你却违逆朕意,联合李文秀推翻李正儒,东魏王权更迭,时局动盪!” “穹珠事发,你未能及时布控,控制民心舆论。“ “任凭流言猖獗,以致各都城混乱。“ 圣上將满纸的弹劾奏章以及督察司情报网所得的文书,悉数扫落一地。 眾臣忐忑不安,皆知圣上此次怒意不小。 “督察司所差,大周之中,各国暗探习作煽风点火,各州府弹劾你的公文都堆到朕的桌案上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圣上一身玄衣,眉目慍色正浓 “逆子,上忤逆君父,下失职政务。“ “昏庸无能!“ 圣上失望至极,“朕要你这个太子有何用!“ 眾臣忐忑不安,眾人皆知,太子殿下容珩与六殿下容时,孤身深入东魏,以身为饵,才抓住了穹珠案的真相! 是功臣 但圣上却挑刺,言下之意是太子容珩,因为穹珠事发,未能及时按住民意。 国事举步维艰,更有他国煽风点火,奸细攒动,导致民心震动,闹得朝野翻飞。 人人皆为太子觉得心寒。 圣上不仅未曾嘉奖他督办穹珠一案,反申斥太子办事不周, “滚回你的东宫,禁足闭门思过!“ 容珩眼皮轻掀,波澜不惊地行礼谢恩,退出了朝堂。 看到容珩离开的背影,圣上更是气结。 望著朝上眾人,隨手点了人,“,立刻点兵调遣联合龙武卫,速镇压上京城及附近各郡县起义暴民。” 四皇子受宠若惊,他是唯一未去东魏之人,原本还有些失望,以为自己失宠。 没想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东魏之行,容闕倒了,太子失势。 这是他的机会啊! 他满心欢喜,又压住,露出忧色,“是,儿臣定办好此事。“ 圣上摆手,又想起一人,“穹珠善后的诸项事宜,就交与“ “容时吧。“ 容时本不入朝,今日圣上特意喊了他来,他仍然低垂著头,安心的当他的瓶。 竟然没有想到,圣上居然让他接受此事。 他愣了一下,在四皇子惊疑的目光中 行礼,“儿臣遵旨。“ 一时之间,眾臣们议论纷纷。 “都说圣上早就对太子殿下不满,如今看来连破获穹珠如此大的惊天巨案,圣上都责备太子殿下,果真如此!” “圣上倒也不是不满太子联合东魏王女,是不满太子殿下处置穹珠的手段,穹珠毁了就毁了,但太子殿下却做错了一事!“ “圣上真正失望的是,太子殿下居然让穹珠的真相不脛而走,被百姓所知,让民心不稳,影响朝政!“ “这次,恐怕太子要失势啊!” “你可別说,一向看六殿下不得圣上欢喜,但负责后续事宜,难道说,圣上想起这位皇子了?” “六殿下风姿神勇,又自北漠而回,因其为质,换得两地平安十余年,可谓功勋卓越。” “我看这朝中是要变天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因穹珠案引起民愤,太子未能及时监管,为圣上不喜,收回户政司管辖之权,逐渐失势。 而四皇子和六皇子得势,一跃成为朝中红人。 只是六皇子初来乍到,四皇子的风头更甚! 圣上为安抚臣民,特地下罪己詔。 而后,民心渐渐平息。 只是,此事还有一个罪魁祸首 容闕 他一身白衣,从大理寺死牢走出之时,浑身伤口血跡斑斑,圣上的命令,让其步行回王府终生幽禁。 一路上,民愤沸腾,对著他破口大骂,“狼心狗肺的东西,杀了他!” 容闕充耳不闻,面对谩骂始终神情淡淡。 五公主跌跌撞撞从宫中飞奔而出,在五皇子府门看到兄长淒凉萧索的背影,忍不住衝上去,拉著他的衣衫哭得撕心裂肺。 “哥哥!我陪你,我陪你一起!” “你不要丟下容淳,没有你,淳儿该怎么办?” 容闕冷淡的表情终於產生了一丝龟裂。 他深深望著这个,他將所有温情留给了她、自己从小护在掌心里的妹妹。 他自小便知道,深宫之中,皇子之间,何谈什么手足情深,只有无穷无尽的爭斗与你死我活,他从不將他们当做兄弟。 只有五公主,是容闕倾注了所有爱意的妹妹。 王府两侧,守军森严,大门被关上,他生硬地拉著五公主,用儘自己最后的力气,將她推出了王府。 指著她,万分后悔道:“早知道,我便早该將你嫁出去,如今也好有个依靠!” 朱门紧闭,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容闕声音暗哑:“千万別去圣上面前求情,惹他不痛快。” 他眼角緋红,第一次蓄满泪意,“就这样,学著乖一点,躲在没有人的地方,偷偷地静静地好好地活下去。” “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得罪任何人,往后的时日,只有你一人了。” 他压著声音诉说:“容淳,你要活下去!” “哥哥!”四公主哭得不能自已。 一日一夜,四公主跪在王府门口,直到昏厥过去才终於认清了现实。 她的兄长真的再也不会出来了。 夜已深。 五皇子望著黑沉的夜色,他明白。 圣上所谓的幽禁,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催命符罢了。 第二日传来的消息 “五殿下,在府中自尽身亡。” “尸体被发现之时,仍留有余温,是用削尖的竹片,摸颈而亡。“ “侍从推开门之时,鲜血躺了满地,一双眼睛瞪大,死不瞑目!“ “只留下一封书信,请求圣上善待四公主容淳。“ 鸣棲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只是闭了闭眼睛。 说了句,因果报应。 容时眼底划过了许多情绪,不过他掩藏地很好 面前一盘棋局,棋子黑白分明,廝杀正凶,他微微拧眉,挥手將棋子落下。 这一盘棋,贏了。 鸣棲见自己输了,也失去了下棋的性质,“圣上如何处置容闕的身后事?” 容时復盘棋局,將棋子收回,“因他的罪行天下皆知,圣上便未大肆操办。” 他抬起眼睛,看向鸣棲,“不准其以皇子身份入殮,只以庶人的名义葬入了后山,连皇陵都不允进入。” 鸣棲看得出容时此刻心绪低落。 她劝了一句:“都是他咎由自取,你也莫追究圣上的凉薄,群情激愤,总要有人担责。” 容时捏住一把棋子,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將其收起。 “我早就看清了圣上的所谓的父子恩情,北漠十余年,我早就不在意什么父爱,与君王谈父子之情,太奢侈。“ 他今日得空,才悄无声息地来王府找鸣棲。 他们面对面坐著,一起下棋喝茶。 一如他们这十二年的朝夕相伴,无话不谈 只有面对鸣棲的时候,容时才会收起自己谨小慎微的偽装,他全身的尖刺缓和。 他展露笑意,“也多亏你的谋划,利用纸张揭露穹珠真相。“ “容闕受罚,容珩也因此受牵连,朝中一瞬两名皇子失势,我才有了如今的机会。” 鸣棲端起茶碗,眉梢动了一下。 容时府上,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初入上京的第一步,比他们想得顺利地多。 她復而笑起:“这一局,已经比我们想的得到的更多。” 容时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起:“是啊。“ 他也未曾料到,能这么顺利。 他揉了揉鼻樑,“如今我负责的政务繁多,有些忙不过来,不能时而来寻你,但总也能习惯。” 鸣棲抿住了唇,隨口问:“五皇子何时出殯?” “明日。” 因容珩禁足,四皇子主持丧仪。 第二日,鸣棲隨著眾皇子公主,送五皇子出殯。 回到镇北王府。 一关上门 一阵阴风,拂过了她的鬢角,鸣棲下意识一怔。 烛火飘摇之下,容闕的鬼魂就站在她的面前,目光阴森冷沉地盯著她,不住地发笑… 容闕? 他的亡魂,难道没有被引魂使勾走? 鸣棲压住心头的震颤,默不作声地屏住呼吸,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 容闕亡魂愣了一下,没想到鸣棲看不见他? 他思考了许久,忽然,身影消失。 鸣棲犹豫了片刻,骤然,一只手穿过她的眼睛,少女下意识眼睫颤动。 面前是容闕鬼魅可怖的笑脸:“宝清郡主,你再装看不见我?” 鸣棲忍无可忍。 第82章 容闕的亡魂就在此处 鸣棲想也没想握住了那只穿过她脑门的手。 嘀咕:“凡人我动不了,你一个亡魂,难道我还动不了你?” “那我枉为十二天神女!“ 说罢,手中银光闪烁。 容闕只觉得他的身体被什么东西吸住,瞬间动弹不得,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他浑身颤抖,一股寒意充斥了胸膛,他几乎觉得自己要魂飞魄散! 鸣棲拽著容闕的亡魂,揍得他大惊失色,缩在一旁抱著头。 “你一个女人,怎么这么凶?” “太过分了!“ 鸣棲没想到,每天看起来拽得二五八万的容闕,还有蹲在地上耍无赖的一天。 她哑口无言:“五皇子,到底是谁死了也不安寧,变成鬼来嚇人?” 容闕原地坐下,插手切了声,破罐子破摔 “我都死了,自然想做什么做什么。“ “做人的时候这般辛苦,变成鬼还不能隨心所欲,那人生也太无趣了。” 还是五皇子的他,总是眯著眼睛看人,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算计。 他做鬼的时候,远比做人的时候看起来鲜活真诚。 他笑了起来,露出牙齿,“我还以为你是说说而已,真的能看到我?” 鸣棲被他无赖到了,坐在一旁,没什么好气 “看得到!“ 容闕不怕死地嘲讽:“哟哟哟,还说不得,生气了。“ 臥房里,两个尷尬地对视。 鸣棲见容闕铁了心缠著她不放,不耐烦地问:“你刚死引魂使没来引你去黄泉?“ 容闕想到自己的死,那种窒息的痛苦,那种浑身血液一点点流乾的无助。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逃走了。“ 鸣棲就知道他定然是心有不甘,她难得劝他一句,“早日回往生冥司轮迴才是你的命数。”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置喙我!“容闕的表情一瞬间冷了下来。 眉头紧簇,他眼眸一转,转眼间,鸣棲身后的瓷瓶炸得四分五裂! 碎片从她脸颊飞过,鸣棲暗暗看了一眼。 容闕,这么快就融会贯通了鬼气? 男人扬起下顎,摸著眼睛,感受手中若隱若现的鬼气,充盈磅礴,隨意念而动,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原来,有术法,是这种感觉,还真是前所未有。“ 他此刻不惧怕鸣棲,露出冷笑,“这人间我想呆多久,就呆多久,什么时候腻了我再走。” 鸣棲也不跟再囉嗦。 这个无知无畏的鬼! 鸣棲一把將容闕压在了背后的墙面,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容闕这才发现她身上竟然散发著银白色的灵力,与他周身漆黑的鬼气截然不同。 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灵力! 他才当鬼几日,分辨不出区別,只本能地对鸣棲畏惧。 “你似乎不知道六界的所定的规矩?“ “我可以给你普及一下,人死后必要的流程。“ 只见,她漫不经心地从容闕半虚无的身上抓了一把气息,不知口中念了什么。 掌心涌出的气浪如同云海翻涌。 形成一高一低两道,墨色的气柱。 容闕一头雾水,从他身上而起,但他看不明白,“这是什么?“ 鸣棲指著其中一道,仅指甲盖大小的气浪说,“这是你为人二十余年来所结的善缘,你也看到了,就这么一点。” 善缘? 容闕愣住。 另一道居高不下的黑色浪潮,透著一股邪念,鸣棲嘖了声,哂笑:“这是你所结的恶果。“ 数不胜数。 少女眼皮都未抬,“以你的所作所为,入往生冥司后,受今生审判时,应当不会太好过。“ 五皇子气笑了,甚是不屑:“我身为皇子,怎能受你们要挟。” “笑话,你生前是皇子,可你现在已经死了。“ “你与一草一木,一猫一狗,死后的魂灵,毫无差別。“ 鸣棲不跟他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鬼多话,“今生审判结束后,三十三道轮迴路,分三十三路生死別离,转生路上苦困煎熬。“ “你会反覆看到一生所作所为,不断回忆、不断思考、不断懊恼、不断追悔。“ “从而慢慢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生存活著追求的目的,会变得麻木、变得渴求终结。” “可还是走不到终点,得不到解脱,直到魂魄腐朽、深思耗尽。“ “才会投入轮迴,来世是人是尘埃是牲畜,都是今日种下的因。” 五皇子的脸色,彻底地黑了。 他终於意识到,等待自己的將是什么... 容闕不可置信地盯著鸣棲的脸,他第一次这般审视她,第一次发现这张明艷面孔背后的威压,他唇角颤了颤,“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恐怕不是人能知道的事情了吧? 鸣棲鬆开他,后退了两步,右眉毫不可查地跳了一下,“会不会说话,我当然是个好人。” 容闕嗤了声,自顾自缩回了他的凳子,闷声:“看不出来。” 鸣棲:“......“ 五皇子打了个哈欠,周围倒是冷了几个度。 鸣棲没有想到。 容闕这个死鬼,居然打定主意缠著她不放。 这几日,蹲在她身边喋喋不休,甚至甚有閒情逸致地体会当鬼的初体验,用鬼气將她的臥房弄得乱七八糟! 鸣棲只想一巴掌將他拍去往生司审判。 她递了令笺送去冥司,冥司很快有了回復, “敬鸣棲殿下殿下受累,近来七月半,往生冥司著实有些挪不出人手,请殿下看管此鬼几日,待鬼节过,便前来缉拿。“ 鸣棲望著这张令笺,气得用力揉成了团。 不过,是夜 往生司的引魂使没有见到,却见到了另一个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 容珩禁足,但他本人会乱翻窗户。 鸣棲睡得正深,在那人推开窗户的一瞬间,她睁开了眼睛。 而后她刚准备动手,借著月光却看到了容珩那张惊艷的面孔。 容闕听到她屋內的动静,从屋檐穿了半具身体下来,一看到是容珩,整个眼睛都看直了,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们,发出了“哇~“的声音。 鸣棲蒙了,抱著被子,“你,来这里干什么?“ 五皇子飘在房樑上,趴著看好戏,“哦,原来你跟太子,有姦情。” “我说怎么每次动到你,咱们巍峨如山的太子,都有些动摇。” 他飘了下来,一屁股坐在鸣棲的床边,望著容珩,却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到自己,他失落了一阵,很快,又扭头看向鸣棲, 很欠揍地说:“早知道你们有这层关係,我也不设计你別的,拿住这个把柄多好。” 鸣棲白了一眼,觉得他就是被自己的嘴,贱死的! 深夜而至,容珩身上沾染了一身寒气,他鬆开鸣棲的手。 却敏锐地差距到,鸣棲目光所见,除了他还有別人,他看了眼五皇子魂魄所在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他面色沉静,眉头蹙起,染上一分焦急,“五弟的魂魄是不是在附近。” 他几乎用的陈述句。 鸣棲差点被容珩嚇死,表情凝固的同时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五皇子也愣住了,拖著下巴,定定的望著他,魂魄本就忽明忽暗,他那双暗淡的眼睛盯著容珩,似乎看不穿眼前人的心思。 半晌,他嘖嘖摇头:“我们太子殿下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觉得恐怖如斯。” 鸣棲下意识地看向容闕的亡魂。 容珩听不到五皇子的话语,但他分明从鸣棲表情的变化,得到了答案。 “你能否帮我传几乎话,我有些话要问他。“ 容闕表情变得玩味起来。 屋內沉默如水,安静地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鸣棲想了想,从怀中幻化出了明珠,柔和的光晕將屋內照亮,却远比烛火更温暖,更动人心魄。 让活人与死人对话。 鸣棲犹豫了片刻,眉毛不由自主地拧起。 这不符六界规矩。 但,容珩的情绪已经幽暗发沉到了一定境界,握住她手臂的手不住用力, “可以吗?“ 是请求。 鸣棲想了想。 罢了。 就帮这一回。 鸣棲披衣而起,低声道:“有什么话,还是你们自己说清楚的好。” 容珩有些不解这句话的含义,桃眼中翻涌的浓墨愈发沉重,恰到好处地表现出疑惑。 鸣棲避开他们的视线,从袖中幻化出了一支白色的香篆。 她寻来香塔,素手轻动,以烛火点燃香篆。 沁白的烟气,若有若无,裊裊升起。 似山巔之上的云海。 五皇子不禁发问:“你到底是什么来歷,你真的是镇北王府的宝清郡主?” “不然呢?” 五皇子摇摇头:“这其中有鬼” 鸣棲白了他一眼,以五皇子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好好说话,现在你才是鬼。” 容珩凝思,耐心等她动作,未曾打扰。 他听见少女的声音响起,“生犀不可少,燃之有异香,人能与鬼通。“ 话音落下,灰烬飘散,凝聚一阵烟色。 死去多日的五皇子的轮廓显露而出。 容闕在容珩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震惊之色乍现。 “真的能看到!“ 第83章 容闕並非自杀 “容闕...“ 容珩看到容珩的那一剎那,並未有什么惊恐有什么惊奇,他就像春日的湖水,柔和而无波。 又一次出乎了容闕的意外,“太子殿下,我都死了,你看到我好歹也惊奇一阵,这样显得我这个鬼很没有面子,连你一个人都嚇不著。“ 容珩顾不上容闕的调侃,他直截了当,追问:“穹珠一事,两国往来之初,仅仅只是民间交易,你並没有经手,你是如何得知?” 这一句突如其来的话,问得五皇子当头愣住。 “你怀疑我被人利用?” 容闕到底在朝中多年,虽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太子的言下之意。 真正操纵穹珠,背后仍有推手! 鸣棲站在一旁,拨弄生犀香,听到他们的对话之时,心头仍是一跳,煽动香菸的手停在了半空。 容珩的意思是,容闕是一步步走上了精心布置的圈套。 有人,故意让他和东魏世子沾手穹珠交易。 等到金银入手,他与东魏利益捆绑,已经没办法独善其身,就算知道穹珠是少女头骨製成,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下不下这等营生。 五皇子如遭雷劈,愣了足够久,他才重新寻回了神识。 他收起了死后的玩笑, 回忆起当初的交易,“当年,大周財政亏空,国库衝击,我被圣上唯一重任,接手大周的户部財权,这几乎是几千万辆黄金的亏空,费尽心思,也无力转圜。“ 他越说声音越沉重,“直到我从边陲小城民间,发现了权贵之家竟不惜重金求购穹珠,我才將主意打到了穹珠身上。“ “穹珠入京,我为抢占先机,越过小贩与东魏商谈,为了垄断穹珠合作,为此开闢往来道路。” 容珩反应过来,他声音低沉,思绪清晰,“穹珠的生意,在短短几个月內,迅速扭转大周的亏空,充盈国库。” “更开闢多国的贸易链条,销往诸国,一跃成为五洲大陆前所未有最富庶的天朝上国。“ 鸣棲披了件外袍,拖著及地的长裙寻了一处坐下,端著茶碗仔细听他们交谈。 適当地说起,“看来是有人多年之前就给五殿下做局,赚够了钱財,就等著今日东窗事发,让你承担所有的罪责,其坐收渔翁。” 容闕不信,声音顿时急躁不安:“怎么可能,谁能这么做?” “我可为大周赚到了几辈子都不完的钱財,功勋赫赫,怎么会是一场从始至终的圈套?“ 他被人彻彻底底利用? 五皇子觉得荒唐,他苦心经营,反覆否认,“不可能,绝不可能!“ 容珩 “不管是谁,给你下套” 鸣棲抿了一口水,看向容闕的目光,丝毫没有怜悯,“若不是你心术不正,急於求成,若不是你无视人命,就算这个局套在你身上,你也不会中计。” 五皇子嘲讽一笑。 “你说的倒是轻巧,我得知穹珠是何物之时,诸国的贸易之路已经开闢,若我那时终止,你以为只是简单地及时止损?“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为上位者,如何能不狠!“ “我何曾不挣扎,我何曾不惊恐,我何曾不恐惧他人发现穹珠的秘密,但你们哪里明白,若是终止了贸易,若是揭穿了穹珠,所產生的亏空,即便是耗费了整个大周,都赔不乾净。“ 容闕癲狂,即便是早已经没了呼吸,他保留了人的习惯,激动地胸腔剧烈起伏,“你告诉我,那时的情况,我能如何?“ “我又能如何!“ 柔和的光晕勾勒出容珩温柔的面容,他眉目清浅,一派清贵淡然之气,注视著容闕的亡魂,起初还有他还活著的错觉,但终究阴阳两隔。 他下一句话,石破天惊。 “你並非自尽。” 容闕的脸色剎那间分崩离析。 他沉默了许久,闭上唇,死死咬住后槽牙。 鸣棲的目光隨之而来,望著这几日没心没肺浪的自在的,颇有个紈絝子弟模样的容闕 是被人所杀,偽装自尽? 难怪,容闕是死不瞑目执念不消。 容闕的表情濒临崩溃,即便身体虚无,鸣棲也能看出他眼角的泪意。 “杀我之人稳准狠,一刀抹脖…” 容珩彻底浇灭了他的希望,“是圣上身边的神策院动的手。“ 容闕突如其来的暴戾,屋內的温度一瞬间冷了下来。 鸣棲扼住容闕的失控的鬼气,抬手恢復了明珠的光华。 “杀他的人是...“ 鸣棲哑然,“圣上?“ 容闕不甘心,犹自不信,眉毛重重挑起,挑衅道: “容珩,你我都明白,我为大周立下功劳不小,弥补户部財政,圣上不会因为穹珠一案杀我。” 容珩神情如常,即便是说出了这么匪夷所思的话,都未曾变化,眉目温和,身姿出尘,“平息百姓怒火,你是最好的理由。“ “以及,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他结党营私,结交人脉,在各部安插人手,妄图指摘朝局。 是他背后的狂悖,触怒了天威。 为圣上不容。 容闕兀自失笑,自嘲:“我们的圣上多么无情。” “我不过是圣上扶持起来,用来牵制太子殿下你的一个傀儡罢了。” “圣上让我往东,我就往东,让我往西,我就往西,我从不忤逆他。” “我其实很早就明白,若我不听话,我对圣上,毫无用处。” “没有用处的人,在深宫之中如何还有活下去的资格。” “没有价值,圣上怎么会记得我是谁。” 他满心满眼仿佛被击碎,脆弱地让人可怜,“圣上,也太看得起我,竟然亲自做了一个圈套,等著他的儿子跳进去。“ 鸣棲来到上京这么久,即便是谋划失败,容闕从来都是骄傲的,从未露出这等绝望的表情,她缓缓皱起眉头。 容闕捶打心口,哪怕他作为亡魂不知痛苦,“既要我为他用穹珠敛財,又光明正大推我做替罪羊。” 连死都成了他稳固朝政,平息百姓滔天之怒的理由。 “连儿子都可以利用” 容闕双眼流泪,崩溃无比,“圣上还真是...不配为人父。” “哈哈哈哈” 容珩静静地望著眼前心死的容闕。 容闕自然清楚,容珩今日这番话,不止是为了来扎他的心的。 他恍然一笑,话语冰冷,“你费尽心思找崔鸣棲,想与我一个冤魂说话,不仅仅是来跟我说这个残忍的真相吧。” “圣上面前,你也没落到多少好处。” 容闕勾起眼睛,“听闻,圣上大怒,禁足、削权,你连户政司都丟了。” “你我斗了这么久,结果竟是两败俱伤。” 他感慨:“我们太子殿下好不容易扳倒了我,却折在人言可畏这四个字里。” “太子殿下,你聪慧,不也和圣上生疏至此,你我都明白,他是个怎样薄情偽性的人。“ 容闕眼角泪意不断,此时此刻,才是真正的释然, “我已经解脱,可你还深陷泥沼。“ 容珩眼底划过了一抹不明的情绪,淡淡地看著容闕情绪崩落,既有耐心地等待最后的讯问。 陡然间,抬起眼睛看他:“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容珩似乎不曾在意自己的处境,他看著容闕,神色复杂,就像是执著地追求一个答案,“当年我妹妹年幼夭折。“ 容闕的表情顿时僵住。 容珩眸光冷沉,“她究竟为何而死。” “你,別问。” 容闕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来不及拒绝,忽而退了两步。 吞吞吐吐道:“那只是一场意外。“ “当年她於宫中突然亡故,我在外理政不在上京,只有你在宫中,她不是暴毙,到底因何而死?” 容珩整个看起来晦涩不明,压迫铺天盖地而来,镇得五皇子的魂魄忽明忽暗。 “容闕” 五皇子受不住,他舔了舔唇,当年的一幕幕在脑中闪现,他几乎脱口而出。 “是——“ “砰“的一声 香炉中的生犀突然断了! “咔嚓!“ 屋外万里无云的天幕忽然大雨滂沱。 一道雷,毫无预兆地劈下。 倏地,点亮了整间寢殿。 五皇子的面容瞬间扭曲,本就若隱若现的魂魄,被劈得碎成一片一片。 鸣棲惊愕猛然站起,还想伸手去收敛五皇子的生魂。 不料,脚步刚刚迈出,又是一道雷落了下来! 浑身紧绷,剧烈的痛意,自脊背蔓延全身。 可无论她做什么,也阻挡不住那漫无边际的痛苦。 容珩眼前,鸣棲突然跪下,唇边赫然涌出了无数的鲜血。 容珩一愣,“你怎么?” 鸣棲挣扎著捂住心口,体內的灵力如同孽海翻飞,她脑中的弦崩断,毫无预兆地晕了过去。 容珩两步將人揽入了怀中。 “鸣棲?” 怎么呼喊 少女已经没了气息! 第84章 好像被雷劈了 “好像是被雷劈了。” “......” “啊?” 大夫摸著脉息的手顿时愣住,他抬起错愕的脸,以为眼前这个男人是说笑来著。 但男人的面目深沉,眸光冷得不像话,他又觉得可能是自己耳朵听错了。 “容我先看看。” 张大夫一张脸皱巴巴,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只晓得医馆夜里本来要关门。 哪知道,他刚收拾完,就被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一掌劈昏了。 等他醒过来之时,已经在这间屋內,青年虽看起来八风不动,淡然沉著,但微微颤动的手出卖了他的忧心与焦急。 “请大夫看一看她。“ 她? 床榻上的少女,脸色凝白,已然不省人事,衣衫已经被人换过,只是床榻边仍放著血跡斑斑的血衣,看起来吐了不少血。 张大夫医者仁心,哪里还怨懟他们如何请他来的,赶忙提起药箱就上前诊治。 他沉沉嘆了一声,“这位姑娘,气息全无,脉息已断....恐怕...” 男人微微侧头看他,眉眼冷凝,“恐怕什么?“ 张大夫一生行医,见过多少人面对生离死別,难以接受,他明白眼前人的感受,但生死之事,谁能料到。 “这位姑娘,已经死了。” 他只觉得男人的斐然的身影恍然一怔,侧脸逐渐紧绷,像是用了极大的气力压下心中的不安,“醒不过来了?“ 张大夫显然觉得男人不对劲,是他说得不够清楚,还是过於委婉? “人已死,还是早日入土为安吧...“他儘可能地劝导。 男人垂下了头,贴著少女冰冷的手。 无声无息。 张大夫望著身后有人靠近,默不作声地给了他一枚金饼,“还请大夫保密。“ “是是是。“ 然后又敲昏了他。 容珩有条不紊地吩咐,“既然民间的大夫不管用,便去仙门里寻些修仙者,若是寻不到,去黑市,重金悬赏。” “若有人能驱邪,亦可一併带来。“ 心腹只管听令,不问缘由。 即便,他们刚才在外看到,宝清郡主被一道雷正劈中了天灵,当即吐血昏厥,而后气息全无,就是彻彻底底的一副死相。 太子殿下,抱著郡主的身体,確认了无数次,还是不信郡主被雷劈死了。 可殿下如今正值禁足,无法公然去寻太医,只能命他们著急去寻找最近的大夫。 大夫都判了死刑,殿下怎么还执迷不悟。 心腹俯身,“是“ 第五日,鸣棲还是这幅模样。 镇北王府的所有人都被容珩控制住,对外只说鸣棲生了病,一病不起,闭门谢客。 六皇子、五公主就差亲自上门,连圣上都差人前来过问一二。 心腹这几日跑遍了多地,甚至带了不少修仙者 无一例外,都说,郡主已经死了。 容珩望著鸣棲的脸,神色晦暗不明,他转动戒指,唇抿成了一跳直线。 她就这么死了? 他不信! “殿下,门口有人寻,说自己是游歷四方的名医,算得这里有人病重,特来上门一试,求一求这万金。” 心腹在后如实稟告。 “带进来。“ 午后一场暴雨如约而至,闷热潮湿,屋內水雾阵阵。 “如何?“ 游医勾了勾唇,“有得救。“ “这位姑娘,是惊雷入体,伤及根本,但姑娘体质特別,为极限求生,所以屏住了气息,断绝了所有静脉,若是常人便会误以为她已经死去,实际,人还活著。“ 容珩陡然舒缓,“怎么救?“ “我治病得屏退左右。“ 容珩看著他,有些怀疑,“我不能留下?“ 游医冲他鞠了一礼,“是,治病的方式不得外传,这是我的规矩,还请这位郎君,也出去稍等片刻。“ 很快,屋內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游医不紧不慢,在鸣棲的床榻前来回踱步,他时不时盯著少女苍白的脸,勾起了唇:“早就警告过你少插手人间事,你偏不听。” 游医一张清俊的脸英姿非凡,言笑晏晏,正是褚繁。 “算了,谁让我欠你的呢。“ 他一手搭在鸣棲的右手腕间,眼眸微动,指尖,鑠金的神力顿时在彼此眼前炸开,万道流光闪烁,凝成了磅礴的阵法。 源源不断地向鸣棲的身体输送神力。 他们的元神本就一直,天雷劈断了鸣棲的脉息,褚繁闭上眼睛,替她修补受损的元神! 直到阵法的光晕消退。 褚繁见鸣棲的神色有所变动,趁她还没醒张牙舞爪打他之前,先嘴她两句,“说了,让你中午再出门,早晚遭雷劈,这不应验了。“' “呵!“鸣棲终於一口气缓了上来。 急促地喘气,將这几日未吸到的气息悉数吸入肺腑,心有余悸,“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褚繁挑了挑眉,“死不了,谁愿意收你。“ 他整理凌乱的衣袍,抚平褶皱,顺便从怀中掏出了一方木盒,递给鸣棲,“吞了吧,特地去药君府上给你求的药。” 鸣棲千恩万谢,赶紧接过药丸。 打开一看才发现这枚药丸竟然有拳头那么大! 鸣棲骂了一句,褚繁一定是故意的,只不过她浑身都疼得厉害,也不好再说什么。 一人缩在床榻上,抱著药丸啃,嚼著嚼著,苦涩的味道激得她天灵发麻,扭曲地跟只蛆似的。 褚繁悠然坐在一旁,欣赏她的痛苦,“慢点吃,这可是千年的灵药,別浪费。“ 坏人! 鸣棲忍住头皮发麻,闷闷地问:“我怎么回事?” 褚繁看她快被噎死了,良心发作,顺手倒了杯水递给她,忍著笑意 “哦,暂时死不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是,你点了生犀通了灵,插手了人鬼之事,险些影响几人原定的命数,被天雷警告劈了你,你应该庆幸只是险些,不然就不止警告这么简单。” 所以五皇子的魂魄是被当场劈灭了。 还真给这个乌鸦嘴说中。 鸣棲摸著自己的心口,被反噬的滋味她这一生恐怕都不想再尝试,原先以为天道只是警惕,没想到真的会劈她。 若不是她反应快,断了生犀,锁住了元神,用最后一丝气息护住自己,保不齐真的会被天雷劈出什么好歹来。 正想著,褚繁在她脑门拍了一掌:“这回知道轻重”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鸣棲被他拍得头昏眼,“轻点,我还是个病人。“ “下次我会注意,不敢了。“ 少女抿唇乖巧。 褚繁嘖了一声,看她可不是不敢的模样,分明写著下次一定。 不过他是有事儿来,甚是风度翩翩地坐下,“我来除了救你,还要你在凡间办件事。” 还有要劳动她的事情,鸣棲微微抬起头,一脸你先说来听听,容我想想再决定答不答应的表情,声音扬起十八个弯:“什么事呀?” 尾音像个小勾子,听起来就很欠揍。 “十二天上的禾瑛仙子你还记得。” 褚繁不想看她,眉心微拢起。 “记得” 鸣棲看他不像是说笑,儼然是有正事的的模样,也收起了笑意。 鸣棲想了想,“好像是司药局的药仙。“ “仙子一向温柔良善,一心钻研药理。“ 平时他们打架斗殴受伤了,都喜欢偷偷溜去禾瑛仙子那边,也就只有禾瑛仙子会帮他们掩盖斗殴的痕跡,说成是不小心摔的,免得回家被一顿毒打。 他们小辈都挺喜欢她的。 褚繁眼眸眨动,声音逐渐低沉,“她墮仙坠凡了” “墮仙?“ “为何?”鸣棲一骨碌爬起来,不免惊讶。 墮仙,痛苦至极。 修炼不易,甚至是只有犯了大错的仙家,才会被判处的极刑! 跪於无极冰川,受冰川之水洗涤仙力三十一日,奄奄一息之下,再需削掉全身仙骨。 从此以后非仙非人非妖非魔,六界难容。 哪家好好的有理智的神仙,放著十二天终身养老的仙职不当,墮入尘世无处可归。 褚繁亦是不明白,他嘆了一声,摇摇头,只道:“具体缘由,就连禾瑛仙子的同僚也不清楚,只知道她是突然自己削去仙骨,拋弃所有墮入六界。” “天帝唯恐其中有冤情,未免六界多生事端,託了我去寻禾瑛仙子,你多注意著凡间这些时日是否有异常。” 褚繁望著鸣棲,有些话他到了嘴边,还是没有多说。 只是提及,“禾瑛仙子有意隱藏自己行踪,如今不知隱匿於何处,我得去魔族妖族和鬼族都走一遭,多寻些朋友留意。” 鸣棲哦了声,眼睛笑成了月牙,托著脸问褚繁:“你在凡间就没朋友吗,找我,我很忙的。” 褚繁皮笑肉不笑,那笑在鸣棲看来多半不是什么好事情 第85章 我图的是太子你 他正襟危坐,说得义正严辞 “多一个人多一个门路,你是我的妹妹,一家人分什么亲疏有別。” 才怪,分明是看她好拿捏! 只是墮仙,削去仙骨是极为痛苦之事,禾瑛仙子为何突然墮仙。 他看了眼不远处靠近的人,还不忘跟鸣棲说, “禾瑛仙子的事情,你帮我留意著,我知道你忙,所以给你找了个听话的帮手,过几天你就能见到了。” “帮手?“鸣棲好奇。 褚繁笑而不答。 与此同时,门被扣响。 褚繁看了一眼,算了算时辰,恐怕再不出去,有人便要怀疑他杀人越货。 青年衣袂翩躚出尘,“你也算运气好,气息全无经脉皆断,心跳停息与死人无异,换成旁人,早就一把火把你烧了,骨灰都装一罈子。“ “也就他居然还信你没死,亲自守著你这么多日,附近宗门的门槛都被他的人踏破。“ 褚繁勾了勾唇角,“鸣棲,你就骗他吧,看你良心几时过得去。“ 鸣棲:“…..” 长袖中的手,捏紧了衣裙。 脚步声传来 褚繁一手抄起药箱,眉梢轻轻扬起,將门打开,“人已经没没事,休息几日便好。“ 容珩看到了清醒的鸣棲。 这没事了? 鸣棲冲他弯了一下唇,表示自己已经无事。 容珩心底的鬱结缓缓疏解,目光落在了眼前男人身上,頷首示意:“多谢先生。“ 褚繁回之一笑,堂而皇之地收下心腹捧上来的金饼,还不忘道谢。 “不用客气。“ “既然病人已经治好了,我也就不必多留,告辞。“ 他一身青色长衫,踏风而来,隨风而去,不似红尘中人。 心腹查了几日,前来回稟。 “殿下,已著人派遣数地搜寻核对户籍,与各宗门核对,並未得到那游医的半点消息。“ “知道了。“ 他看著窗外,拨弄手中的戒指,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个月,鸣棲都在府上养病。 虽然褚繁將她给自己设下的元神封印衝破,她还了气息。 但九霄之雷所带来的伤,终究还是难以快速痊癒,凡间灵气低微,鸣棲只能慢慢养。 窗户被人轻轻叩响,那人似乎不想惊动她休息,只是很轻的地提醒。 鸣棲依著小榻,闻声推开窗户。 男人的担心的眉眼便落入了她的眼睛,“听闻你大病了一场。“ 容时? “你一个人来的?“ 鸣棲左右看了眼,最近容珩总是顶风作案,禁足禁到日日出现在她的府上,到处都是他的眼线。 容时见她这般,眼眸一动,“我很小心,无人发现” 鸣棲心臟缓了一下,似有一股暖流涌了出来,“兴许是在东魏地底吸了些毒雾,积攒著没发出来,回大周后反倒发作,已经用了许多药,没事了。” 近来容时均在处理穹珠案子的后续,忙得不可开交,她不想扰乱他的心绪。 再者帮容珩这件事,她也不想说,免得成为不安定的缘由。 “你没事就好,太子一直严守镇北王府,我的人进不来,不知你的消息,我很担心。“ “他为何封锁你的消息,是出了什么事吗?” 容时:“太子禁足期间,却在你镇北王府,违背圣令,这般狂悖,若非会牵扯到你,言官定然不会轻易放过。“ 鸣棲犹豫了一下,摇头,时间不多,她抓住重点,“如今容闕已死,太子虽说失势,但他定不会失势太久,一旦有机会便会捲土重来,圣上如今已经看到了你,用你处置政务,但你的根基不稳。“ 容时点了点头,“我明白,必然不会操之过急。“ 容珩身为储君,这些年跟隨之人眾多,虽然失势,但背后根基犹在,若要动他,必然是一击即到,若放他喘息,必然后患无穷。 迎著阳光,容时的眼睛清亮,“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容闕势力既然瓦解,那么...“ 他顿了顿,“下一个,是谁?“ 鸣棲闭了一下眸。 是谁呢? . “你很閒?” 鸣棲莫名地看著对面正给自己抄经书的人。 容珩抬起头来,笔下墨痕尚未乾涸,他弯著唇看字跡笔力遒劲,心有满意,“如今我被圣上要求闭门思过,说起来,我的確很閒。” 这两月时光,太子从无露面,政事大多都被四皇子和六皇子暂代。 四皇子容旭风头正盛,府上门槛都快被踏破,春风得意,日日容光焕发。 他也不著急? 鸣棲安坐小榻,不免看了他一眼,嗤:“闭门,你这是在闭门吗?” 闭门思过,能闭到几乎天天在她的镇北王府上? 她不敢相信眼前人的脸皮竟然这么厚:“你天天往我府上跑,不怕別人参你个私通镇北王府的罪名。” “圣上训我,我自然心中难受,日日思过反省。” 容珩很理所当然,他笑著指著门,“所以我走的后门。” 她被气笑了。 他这幅悠閒自在慵懒的模样,像是被训斥后的难过? 以前怎么不知道容珩是这等脸皮厚的人。 “好没良心,若没有我,你闭气之后,恐怕早被人拉去埋了。“ 鸣棲反驳:“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被雷劈。“ 容珩眼皮眨动,“所以,你到底怎么了?“ 鸣棲知道他这些时日一句话不说,但心里早就疑心重重,她实话实说,“我点了生犀,帮你与魂通,遭到反噬,说白了,我会如此还是因你而起。” “太子也並非是狼心狗肺的人,自然不能弃我於不顾。“ 这是拐著弯骂他无情无义。 容珩唇角扬起了一丝弧度。 不过这一个月,鸣棲虽然被封闭了神识,但她昏沉之中,能感受到,有人陪在她的身边。 她原本只將容珩当成一个亟待解决攻克的目的,按照计划,藏在容珩身边,取得太子的信任,从他身上得到对他们有利的情报。 原也很顺利,只是现在... 心臟缓缓一跳,她垂下了头,听著心臟的跳动声。 “容时,前日来时,跟你说了什么?“ 一句话,让他们之间升起来的氛围顿时打破。 鸣棲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无语:“你到底在我镇北王府安插了多少眼线?“ “你放心,不多。“ 不多? 鸣棲才不信他。 容时来的那一日如此小心,他还是知道了消息。 容珩隨手拿出一卷还未看完的书卷,他日日来时顺两本书,府中书架都快被他带来的书塞满了。 长指翻开封面,“你既然对我有所图,我总得有些防备,不然,岂不是隨时有性命之忧。“ 鸣棲就知道容珩这只男狐狸精,腹中淌得一肚子坏水,他这些时日守著她,不揭穿她的身份,定然另有所图。 “只是” 容珩翻动书卷,纸张声轻轻,他很不解。 鸣棲作为一个细作,实在是潜伏地过於粗糙,她的所作所为丝毫没有逻辑可言,不似寻常奸细,定然没有那么简单。 书卷背后,露出了他一双繾綣的眼睛,“容时看起来並不知晓,我看破你们的关係,那你难道没有同他说?“ 確实 鸣棲握住了衣袖,她的確三缄其口,夺嫡之路如此艰险,她不想说出此事横生事端,让容时分心,她望著容珩。 他好奇:“你似乎也没有那么听他的话,一枚不听话的棋子,容时怎么会放心?” 亲手培养出来的奸细,在他的身边却屡屡出现意外。 若是他,必然亲手除之,不留后患。 “我倒是越发好奇,你想做什么?” 鸣棲扬起头,望著他似深潭一般的瞳孔,那里有她的倒影,抿住了唇说不出话。 容珩轻声一笑:“你还没回答我。” “你想听什么样的回答。” 容珩眼眸转动 “实话“ 虽然他知道,可能得不到,但他就是想看看,她能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 鸣棲定定地望著他,她忽然直起了身体,半跪在小榻上,面对容珩,看了许久。 毫无半点预兆,伸出手圈住了容珩的脖子。 “也许没有那么复杂,我就是图太子殿下你找个人呢?” 容珩一愣,倒是没想到她是怎么个反应。 他是个高深莫测的人,难以看穿,一身偽装,怎么剖析,都看不出他的真心。 鸣棲被迫看著他,一双眼睛澄清明亮。 他很喜欢她的眼睛。 一个潜藏得隨心所欲的臥底,一个不害怕妖的少女,一个能看到鬼魂的女子,一个能通灵的女子。 她的身上写满了秘密。 秘密就是危险。 “图我?” 第86章 赤莲圣女 容珩此刻对她的兴致达到了顶峰, “容时,到底许了你什么条件,让你这样帮他,不惜亲自接近我。” 面对敌人的臥底,他向来奉行斩草除根,可真当她找上门的时候,他却燃起兴趣。 一种想要刺穿秘密,想要掌控,想要得到的占有欲,侵蚀了他的绝对理智。 他放纵她,试图摸索她。 就像染上了一种毒癮,难以戒掉。 容珩没有被鸣棲这番话嚇住,他若有所思,掛著曖昧的笑意靠近鸣棲。 鸣棲只觉得他靠得实在太近,一阵雪松的气息,包裹了她,身体忍不住发烫,似一股暖流缓缓流淌。 男人收拢住她的腰肢,面对她的胡言乱语,倒是別有兴味,引诱似的说著:“你不如跟著我,我可以许你你要的一切。” 殿中,氛围急剧上升。 鸣棲挣了挣,“放开” “不是图我?”容珩眼底的暗潮愈加汹涌。 “......” 鸣棲凝著他,眸光里似乎有一抹狡黠划过,容珩也许没有发现,此刻的两人实在是过於曖昧,她的气息扑在容珩的脖颈上,那里是他的敏感点。 一瞬间,他的身体就有了一丝紧绷的意思。 糟糕,玩大了。 鸣棲倒也没有再推开的意思,她衣衫纤薄,如法炮製靠近他,“我想要的太子殿下兴许给不起呢,所以还是莫要轻易开口,小心你最后被我吞得皮都不剩下,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所以,不要轻易尝试。 容珩的眸光逐渐变得晦涩不明,那是一种极其危险的目光! 鸣棲隨即想挣脱出来,却不料被他抓紧了手臂。 顿时呼吸被他夺走,鸣棲试图挣扎,但一瞬间,又想到了他看到她清醒过来时的神情,有一剎那的庆幸,一剎那的后怕,恍惚之间,鸣棲被他轻易地压制。 两人较劲,但谁又不肯罢休。 男人清润的嗓音笑起来,贴著她的耳边,如鬼魅蛊惑般地低语 “那我等著。” “等你如何让我尸骨无存。“ 手穿过她的腰肢,沿著衣裙的缝隙,轻易探入。 风轻轻带起了轻纱,瓶之中,插著一朵蔷薇,被风触碰之事,粉白的顏色,霎时变作娇艷的红。 鸣棲呼吸急促,浑身掀起一阵颤慄,“你就不怕我是只妖精,专门来吸太子殿下您的魂魄?” 夜色里,雾气浓重,凝成了点点露珠,直到承载不下 竟从瓣上坠落,跌再轻纱之上,打湿了一片。 风仍不息,仍有秋风吹落叶的凶狠感。 容珩俯身盯著她这双满是欺骗的眼睛,抬起她的腰,忽然用力,道;“是妖我也认了,谁让我甘之如飴。” 鸣棲的眼眸顿时瞪大,她隱忍地咬著这记的唇。 “再说“ 容珩將她的模样记在脑中,“到底谁吞谁还不一定。“ “不是吗?“ 不是,什么不是! 风吹了一夜,窗口的蔷薇,蔫蔫的不成样子。 直到清晨收露。 方才罢歇。 鸣棲十分后悔昨天的挑衅,她才是那个被吸光了精气的人。 妖精已经又翻窗走了。 这满城的人都知道这位太子殿下克己復礼温文尔雅,是个难得的君子。 只有鸣棲知道,他就是只披著斯文外皮的野狼。 所有恭俭清润,都是装出来的。 到底他想干什么 知道她是容时的细作,也不动她,反而跟她周旋? 到底是她在戏弄他,还是他在戏弄她?! 不过容珩走之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容时,要倒霉了。” 鸣棲揉了揉酸涩的腰窝,忽然反应过来。 他们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才弄掉了五皇子,让容时上位 这么轻易,鸣棲就要动手反將一军了? 传来了,传出了容时顶撞圣上的消息,遭到圣上责罚。 太子解除禁足,重新领內阁之事。 鸣棲急忙起身,也顾不得休整,藉由看四公主一事入宫。 四公主前几日著了风寒,她这些日子低调了不少,往常喜欢的热闹也不看,只是缩在自己的宫中,谁也不肯见,谁也不肯听。 五公主和七公主两人也在,她们都知道四公主因为五皇子身死的事情心情不愈。 儘可能想著办法哄四公主高兴。 见鸣棲来了,五公主急忙拉著她坐下,“四姐姐,你看鸣棲姐姐也来看你。“ 四公主的脸色极差,身型较之以往也清瘦不少,人薄薄一层,像是一张隨风飘摇的叶片。 脆弱、迷茫,不知去向。 没有归处。 四公主漆黑空洞的眼睛看了眼她,像是抓住了什么重点,一下子弹起来,膝行到鸣棲面前,抓住了她的手,“鸣棲,你曾经说过你能看到亡魂。“ 鸣棲曾经在初见五皇子时,说等他死了就知道亡魂是什么样。 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讖。 四公主一张小脸消瘦,眼睛瞪大,“那,我五兄...你可曾看到他,他还在不在?“ 鸣棲喉咙一窒,五皇子的魂魄被天雷劈中,早已经魂飞魄散。 他那句话几乎泄漏天机。 是天命的惩罚。 其实,他此生的恶念,也註定了他的未来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但四公主这幅模样,鸣棲犹豫了一下,“没有,他应当已经入了冥司,前去往生。“ 四公主的手无助地鬆开,“也好,也好。“ 泪水迷了眼睛,她止不住情绪:“活在皇家,也没什么意思。“ 五公主等著四公主用完安神汤睡下后,才跟鸣棲在后园散步,她长长嘆了一声:“哎,也不知道四姐姐这一次,能不能缓过来。“ 七公主小小一只,跟著她们亦步亦趋,她不大明白朝中的事情,但自家姐妹情重,小七篤定道:“小七会日日去陪四姐姐,她要是不高兴,小七就逗她开心。“ 五公主捏了捏七公主肉嘟嘟的脸,“好啊,小七最好了。“ 她拉住鸣棲,“我原本想著,若是四姐姐一直不好,便到红莲观去求一求圣女。“ 这是鸣棲第一次听到红莲圣女的名字。 她愣住,“红莲观圣女?“ 五公主眨了一下她的大眼睛,神秘道:“你不知道吗?“ 鸣棲一知半解,“不知道。“ 七公主认真地说:“圣女很神的!“ 圣女,是谁? 五公主向来手握上京第一手情报,她笑得梨涡盈动,“上回,鸣棲姐姐你生病,病了一月之久,但我们去找你,镇北王府都闭门不见客。“ 鸣棲笑著应和,容珩哪能让太医来见她这幅跟尸体一般的模样。 就是不晓得,他到底是怎么劝说太医离开,又是如何不让圣上起疑。 五公主关心,“鸣棲姐姐,我们当时便想去红莲观求药,但后来你痊癒了,便没能去成。“ “红莲圣女,是在咱们去东魏之时,便在整个大周內声名鹊起的医女。“ 五公主说得愈加兴奋,一张脸上兴奋地红扑扑:“听闻,圣女可通天域,乃仙人临凡。“ “可医死人肉白骨,短短半年的时光里,原本已经宣判死亡的病人在圣女手中,都能起死回生。“ “百姓感念圣女的恩德,便为圣女建造观邸,塑金身,因圣女常手握红莲,便称其为红莲圣女。“ 七公主听得连连点头,“正是!“ 已经入了秋,两旁的落叶似金色的余暉,五公主眼眸飞扬,“越来越多的人真心信奉礼拜,以求此生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仙人临凡的医女?“ 鸣棲心头跳了跳,她越发觉得熟悉。 褚繁说过,禾瑛仙子墮仙。 不会,这么巧吧? 与五公主分別,鸣棲尤在思索她口中的赤莲圣女。 眼看时辰將至,她在宫中等著容时。 “怎么回事?“ “大意了,中了容旭的圈套。“ 容时眼眸晦涩,看得出今日圣上动了大怒,他压低了声音,看向鸣棲,忽然问: “你知道赤莲圣女吗?“ 鸣棲愣住了。 又是赤莲圣女? 第87章 是否有你推波助澜 “大意了。“ “中了容旭的圈套。“ 容时道:“再过几月,圣上的生辰將至,容旭今日朝上,试图劝诫圣上建造道观,为圣上祈福。“ 他深深吸气,肺腑间仍不安,“我劝了几句,穹珠一案后,户部的亏损不小,修建道观劳民伤財,如今国库並不充盈,实在不宜大肆兴土木。“ 鸣棲握住了双手,也没想出什么特別的过失。 “这本没有什么值得大怒的地方,圣上为何怒至此?“ 这才是容旭的圈套之处,容时在朝堂上之时並未察觉有失,但他收敛眉眼,“容旭道,这世上出现了一名圣女,在京中乃至於各地愈发圣女可感天域,通鬼神,乃仙人临凡。“ “此道观不为別的,是特意为迎圣女入皇室建造,以成此观为圣上祈福。“ 赤莲圣女。 鸣棲一日听闻此名两次,连圣上都注意,可见此圣女威名之盛。 她顿了顿,意识到,“容旭不会无缘无故提出此事。“ “没错“ 容时当时也发现了不对,但不料,他话音刚过。 身后便有不少臣子,突然站出来,顺著他的话语劝諫圣上。 “六殿下的话不无道理,眼下国库吃紧,实在不易劳民伤財修建道观,请圣上三思。“ “圣上,赤莲圣女不过民间一医女,身份不明,实在不宜请入皇城。“ “圣上,民心动盪,若此刻大兴土木,唯恐民心再失。“ “万万不可!“ 一时之间,朝堂上劝解之声朗朗不绝,如雷贯耳。 连容时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的臣子附和。 谁知 最高位之上,圣上闻言后,脸色沉得骇人。 怒起拍案,衣衫隨著动作飞舞,眉眼低压,指著容时的脸 “你滚,滚到天边去!” 容时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这么严重? 鸣棲哑然,“圣上竟然这么生气,这位赤莲圣女很要紧吗?“ 容时闭了眼睛,看得出,他这些时日兢兢业业,生怕哪里出错,会跌在一个劝诫上,自然免不了心中的失落。 鸣棲想到了今日一早,男狐狸离开之时说的话,他说,“容时要倒霉了...“ 难道就是此事? 莫非容珩早就料到了今日之事。 又或者,这就是他的反击。 鸣棲道:“圣上也许只是一时之气。“ “不“ 容时垂下的头摇了摇,赫然抬起眼睛,“圣上动了大怒,已经下旨命太子回朝听政,重领內阁户政司诸般事宜,並削除我代领户部之职。” 圣上削去容时之权,容珩復位。 秋叶寥落,从他们面前缓缓飘荡。 “为什么?“鸣棲顿住。 忽然,流云缓缓而过,遮住了阳光,忽明忽暗。 “为何“ 温和的声音,似划破天光的金焰,带著慵懒和肆意的气息,在他们身后传来。 容时整个人一愣,向鸣棲的背后看去。 青年长身如玉,站在长廊的尽头,一双桃眼兴味满满,清浅的阳光之下,他的面容俊朗。 鸣棲扭头,撞见了昨夜吸了她精气的男妖精。 男妖精气定神閒,她就不明白了,同样都是到了天亮,这廝怎么看起来这么神清气爽。 容规矩见礼:“太子殿下。“ 容时小心地瞥了眼鸣棲,他心中有些烦闷,眼下又被容珩看到了自己和鸣棲在一起,不知太子是否会生疑他们的关係? 但,之前几人也有联繫,只是站在一起说话,应当没什么。 若是刻意解释,给人一种此地无银的错过。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话,自若地抬起了头。 如容珩所料,今日圣上果然唤他入宫。 议事结束,他还想著去找鸣棲,看他们的神情,没想到才走过长廊,就正好捉姦成双。 他眼皮眨动一下,很快走了过来,好心为这苦恼的两人解答。 容珩轻笑,“这世上除了帝王,还有一种势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皇权更为强大,更能俘获人心。” 容时瞭然 鸣棲抬起了眼睛,“信仰” 容珩看容时和鸣棲还不算笨,目光悠悠而来,“圣女门徒眾多,短短半年时间內,便已经在大周如雷贯耳,百姓信服,这样的人,圣上如何能將她放在庙堂之外。” “你们小看了容旭,他虽看似愚钝,但却得圣上宠信。” 他反问他们,“为何?“ 鸣棲和容时不约而同看向他。 容珩看著他们,笑起,“因他最擅长观察人心。“ “今日,容旭的提议,自然是他揣摩圣意后的决定。” “可以说,是圣上默许。” 秋末的落叶,自添几分萧索淒凉的意思, 迎著阳光,鸣棲不自觉的闭了闭眼睛,明白了容珩的意思。 她想了想,“圣上是不愿让圣女继续留於民间,为了避免百姓信奉成风,要將圣女引荐入上京,並御赐名號,握在皇家之中。“ 容珩挑动眉梢,对鸣棲的话甚是赞同,“所以六弟你的劝诫,圣上自然不喜。” 信仰会出多少事情,圣女的信徒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 容时心中一股莫名的情绪不住地激盪飘动,穿过了他的心臟,搅动不安,他定定地望著容珩。 一时间,对自己有些懊悔。 容珩所说的这一点,容珩能想到,他也早该想到的。 也不至於,今日中了容旭的圈套。 其实,几个月前,他们与容珩关係远比现在亲近些。 一同查探魏昭仪的案子、抓捕北漠奸细... 甚至在东魏之时,他还曾找到自己,请求自己帮忙。 容时忘不了那一日,容珩寻到他时的话 他说:“我想请六弟帮我一个忙。” 容时第一次与容珩单独说话,心中沉默了片刻,被他一句话说得愣住,喃喃道:“太子殿下所为何事?“ 容珩神色悠然,说出的话,却让人惊恐,“夜里,王女会夺走虎符逼宫夺权。” 一句话说得容时如当头棒喝。 他还没得出容珩话中巨大意思,容珩却继续道:“时间紧迫,我不能多言。“ 他看起来很自若,一点都不像是没有时间的著急模样。 “你傍晚后,去寻王女,得东魏黑林卫的符印,秘密前去採珠场,对了,再带上可克弓箭长枪的锁网。“ “锁网、王宫禁军?“ “太子殿下今夜会遇到危险吗?” 容珩没有隱瞒,“应当会。“ 容时听罢,心头已经突突跳起,他感受著自己肺腑之中的震惊,忍不住问:“只是,为何找我帮忙?“ “难道就不怕,我万一...“ 为何会將生死交给他 万一,他错失时间,或是故意走错,误了时机。 那后果难以想像 容珩的眉眼清润,似春风拂面,款款温柔,望著他,信任的模样很难让人拒绝。 “六弟会吗?“ 容时无法反驳。 事实上,他那时也未曾想过,要置容珩於死地。 所以,那一晚,他按照计划,带兵前去,制止了容闕。 没想到,短短数月的光景,一切便天翻地覆。 鸣棲与他,反將容珩一军。 容珩到底是容珩,即便是失势,这么快便捲土重来。 容时喉咙滚动,“还未恭喜太子殿下,解除禁足,重领內阁。“ “意料之中,多谢六弟。“ 鸣棲反倒是盯著容珩的眼睛,忽然道: “圣上斥责六殿下不仅於此,这里面是否还有太子的推波助澜,这满潮站出来迎合的人,是否是太子授意,才会让陛下觉得六殿下笼络朝臣,罪加一等。” 容时愣住,俊朗的面上,浮出了一丝哑然。 见状,容珩觉得容时甚至还没鸣棲聪明人,对於这点倒是没有否认, “人生在世谁还没被父亲责骂几句,放下就好,不必放在心上,將功补过,圣上自然就再对六弟另眼相待。” 容时面子上还是过得去,低头道:“太子殿下自然说得对,臣弟定当將功补过。” 將功补过? 怎么將功补过? 初冬將近,天气逐渐凉了。 按照皇家的习俗,冬至过后,便得去西禹温泉行宫过冬。 西禹城在上京城的不远处,以温泉最出名,行宫之中,有一方最盛大的皇家温泉池。 温泉之水,自山上引下,最適宜冬日解乏养身。 当然这是明面上。 西禹城,就是赤莲圣女的所在地。 第88章 確定他是止阳吗 於是,不久后,圣上便启程前往西禹温泉行宫。 太子、四皇子、容旭,所有的皇子公主皆隨行,连鸣棲也蹭了个席位。 东魏世子之事后,圣上也有些愧对於她,亦有意暂控制镇北王府的势力,所以鸣棲的婚事逐渐被淡忘,无人再敢提及。 如此,鸣棲也自在些。 到了行宫,眾人跟隨圣上。不时泡泡温泉,过得倒是滋润悠閒。 鸣棲整日有些无聊,寻了一处云头,躺著晒太阳。 忽然,见天上不知何时,云层之间,落下了一道硕大的阴影。 穿过云层,那金色的羽翼,如同初升的朝阳灿烂辉煌,让人挪不开眼睛,八条尾翎,散发出金色的光晕,带著漫天飞舞的五色霞光,振翅穿过云霄,俯衝而来.... 招摇 鸣棲冷了一下,脑中忽然反应过来,那只金羽凤凰,眼熟地有些过分! 那只金羽凤凰尤其眼熟,熟得有点过分。 鸣棲从云头一个惊醒,坐直了身体,而后她听到了一声少女的呼喊。 “鸣棲棲!“ 云层之中,流光飞朔,少女的身形幻化而成。 那是一张比鸣棲更绝艷的脸。 鸣棲脱口而出:“祁朝朝“ 十二天之上,鸣棲少有承认的美貌,祁朝排第二,祁朝她娘奉依神君排第一。 少女精致小巧的脸蛋,几乎完美的眉眼之下,是一双灿若四季的眼睛,是难以言说的灵动和娇艷,白皙的皮肤毫无瑕疵,乌黑的长髮如浓墨,举手投足之间,令人目不暇接。 这天上地下,凤凰一族倒是常见,但古往今来的金羽凤凰,也就那么几只,大荒时代的创世天神赫哲,都已经亡故。 现存於世的,只有十二天上的奉依神君,还有簫槿天神与奉依神君的独女。 也就是她从小到大的狐朋狗友祁朝。 她跟祁朝,是十二天上出了名的紈絝子弟,囂张跋扈,惹是生非,上山下水的胡作非为,十二天学社的老师们,看到她们都会摇头感嘆,真是糟蹋了她们父母大荒创世神多少万年的声明威望。 祁朝落在了鸣棲面前,將她一把拥入怀中,“鸣棲棲,我想死你了。“ “所以,褚繁给我送来的帮手是你?” 这不是帮倒忙? 鸣棲犹自沉浸在铺天盖地的震惊之中,她拧著双眉,不敢置信地说著。 祁朝乍闻此言,瞬间,將鸣棲推开,“你是不是在骂我?“ 鸣棲换上了一张笑脸,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拒绝承认,“怎么可能!“ 鬼混这么一千年,祁朝实在太了解她,笑容散去,捏著鸣棲的脸,“有我帮你就不错了,你还挑?” 姐妹俩窝在同一片云层上,流云將少女的身影遮掩,无人能看到天上还有两道倩影,“我除了来帮你找禾瑛仙子,还有一要紧事。“ “反生海漩涡自从十余年前被打碎之后,碎片一直散落在各地。” 鸣棲心口一窒,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听到反生海的事情,一瞬间,回忆又被拉到了当初反生海之上,她所遭受的一切,眼神逐渐变得晦暗不明。 她暗了声音,“碎片怎么了?“ 祁朝拖著腮,脸颊是淡淡的粉色,“反生海漩涡碎片有些动盪不安,我父君收到了多地的请奏,似乎五洲出现漩涡碎片多生变故,其中人间发生了数桩诡异之事,我是特地来寻找失落的碎片的。” 鸣棲很凌乱,这事情怎么卷到了一起。 谁知道 金羽凤凰出现的消息不脛而走。 祁朝的招摇过市,第二日便传来了报应。 “你可知,昨日午后,就在西北方向,竟然惊现凤凰神鸟!“ “天老爷,这种传说中的神鸟现世,到底是劫还是福?“ “当然是福,听说已经有人测算而出,凤凰神鸟出现的地方,不远处便是赤莲圣女的道观!“ “这么说,这赤莲圣女,是凤凰转世,所以才会在昨日不小心现出了真身。“ “不过,那一处离圣上的行宫不远,你说凤凰转世怎么可以落入寻常人家。” “这圣女,若非是下一任的王君?“ “嘘,这话你可不能乱说” “本来就是,你想啊,自古龙凤代表天子国母,若非皇室如何能承受凰鸟?“ “你说的是啊!” 流言在转眼之间,甚囂尘上! 传得西禹城大街小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原本就信奉赤莲圣女的民眾,更是情绪高扬。 隔日,一大早便跑去了赤莲圣女观,听圣女讲经,祈求圣女赐福。 以至於,街巷之上无人走动行商,农田之中更是无人耕种。 险些宛若空城。 金羽凤凰本凰,在听到这个传闻觉得不可思议。 有人抢了她的风头,祁朝气得咬住了衣衫,“金羽凤凰是我,何时成了那个圣女,传言也不能说得这般离谱吧?“ 鸣棲衝著祁朝翻了个白眼,这就是祁朝太显摆遭的报应。 祁朝愤愤不平,“我倒要看看他们传的神乎其神的赤莲圣女是谁!“ 不过,说起来,以祁朝这么漂亮的人,一直跟在鸣棲身边,自然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注意。 连容时知道后也特意过来过问,好奇祁朝的身份,不免多了看了几眼,顾虑多一些,让鸣棲仔细盘查祁朝的身份。 鸣棲只好给祁朝编造了一个惨绝人寰的身世,说她跟鸣棲自小就认识,都是幼年被人丟弃,流落街头,两人相识,这次没想到在西禹城见了面! 於是两人一见如故,鸣棲做主將人带进了行宫。 祁朝默默地听鸣棲睁著眼睛说瞎话,在一旁乖巧地应和。 鸣棲都这么说了,容时也就不再追究,“你知根知底就好,不过我们还是小心行事,我这几日会为祁朝姑娘做一份身份户籍,如此在宫中便不会担忧被人查出端倪。“ 还是容时替祁朝做好了身份掩盖,让祁朝这个黑户暂时落下脚。 祁朝这才觉得容时有点且顾那般靠谱的影子,不然她怎么看都觉得不像。 止阳的模样。 “你说他是止阳,你確定他是?“ 鸣棲愣了一下,看向祁朝,郑重道:“当然確认。“ 祁朝摸著下巴,思索了好一会儿,“本来像止阳这等以身入世,容貌因渡劫所致,我们分辨不出,入世之人记忆神力被封,以凡人身躯成长,教养也不同,自然也会与本人有一定差距,这也能理解。” 祁朝快被自己劝服,说得言之有理,不过她还是好奇,“但这位六殿下,和我认识的那个止阳,也太不像了。“ 她推了一下鸣棲的手臂,一脸八卦加上坏笑,“你帮容时对付他的几个兄弟,爭夺储君之位我理解,是因为他是止阳的入世,你要助他歷劫。“ 灵巧的眼眸轻轻眨动,露出了一抹坏笑,祁朝凑过来,“那容珩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容珩?”鸣棲死不承认。 祁朝若有所思地后退,捏著鸣棲的脸,“你少来,骗得了別人,你可骗不了我,我在天上看得清清楚楚,你跟容珩三番两次接近他,一会儿去护城河边问什么灵,一会儿一同去抓天师,又在东魏地底下险些被炸死。“ “回回都是惊心动魄,生死之际皆是你跟他,说没有一腿都是客气的。” 祁朝还不了解她的狐朋狗友鸣棲么? “再说“祁朝哼了声,她想到这几日看到的容珩,“再说,我觉得容珩比容时生得俊俏的多。“ 鸣棲“哦“了声,被祁朝捏脸捏得脸都要搓歪了,她忍无可忍,將祁朝一把掀翻。 隨口说:“接近容珩当然是因为我贪財贪色。” “啊?” 贪什么? 色? 祁朝还没转过弯来,“他是个人啊,寿数不长,撑死了也不过百来年。” 和他们成千成万年可活的仙神不同。 鸣棲不以为意,反而看来,眸光之中夹杂著些许笑意,仿佛祁朝说的问题,她根本没有仔细想过,“人又怎么了,我是图他这一世人,又不是图他这辈子生生世世的感情。” 只图一时之趣啊。 祁朝很显然是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她后退了两步,忽然发觉她好姐妹果然与眾不同,“看不出来,你还,你还,你还挺” 她甚至找不到形容词。 她对自家姐妹的底线,就是她不杀人放火触犯天规律例。 鸣棲笑得眼睛眯起,像一只慵懒的小狐狸。 她垂下眼睛,在果盘里挑挑拣拣,挑了串荔枝,专心致志地剥皮。 没过几日,圣上特地邀请赤莲圣女入行宫。 宫宴上一派兄弟子妹和睦友爱,看得祁朝都觉得他们是不是演上癮了。 赤莲圣女被请入行宫中,拜见圣上之时,姿態出尘,颇有仙人之姿。 只是没有想到,仙人临凡,竟然是真的! 赤莲圣女就是禾瑛仙子。 鸣棲和祁朝愣住。 第89章 为何要墮仙 “赤莲圣女至!“ 席上声乐舞动,丝竹之声不绝於耳。 圣女提起裙裾,缓缓拾阶而上,她一身青色长纱,在风中飘动,看不真切,一眼看去,如云如雾,恍若自天际而来。 眾人不免递去了目光,都想看看这位久负盛名的赤莲圣女的真容。 四皇子兴致高扬,於高位之上伸长了脖子,一手端起酒盏,兴奋之情。 “听闻赤莲圣女,妙手仁心,救助了无数的百姓於生死之间,儼然如同仙人临凡,有大慈悲之心,不曾想竟然是这么年轻的女子!” 往日四公主的阴阳怪气早该说出口,如今却沉默不语,事不关己的模样。 五公主和七公主同时开口:“是个仙女吧!“ 容时不免有些好奇,这让他栽了一跤的女子,看到赤莲圣女的那一刻,他也有些犹豫,竟然这么年轻,这般出尘端丽。 容珩端起了酒盏饮了一口,將眾人的表情收入眼中,唇边是若有若无的笑意。 女子身著青纱衣裙,身形纤秀,肤白晶莹,宛若冬日的雪,一双眼眉虽然不惊艷,但却十分清幽,有种不染尘世的美。 鸣棲和祁朝愣住,暗暗对视了一眼。 祁朝哑然:“真的是啊?“ 先前只是猜测,居然圣女真的是: 墮仙的禾瑛仙子! 禾瑛仙子一眼就察觉到了人群之中的鸣棲与祁朝,她眸光一颤,眼中毫无预兆地浮现出讶异之色,只是很快便压了下去。 她走到正殿之中,未曾跪拜,只是盈盈见礼,“赤莲见过圣上。“ 圣上放下酒盏,笑容似有若无,正襟危坐,声音格外的和缓,“圣女不必见礼。“ “今日请圣女前来,还望勿要多礼,还请圣女一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入座!“ 酒宴半酣,圣上酌情问了许多圣女的事情。 禾瑛仙子均回答得滴水不漏,当然说得更多的还是她在人间行医的种种经歷,“人间百病缠身,我时有遇到不治之症,实在难以置之不理。” 她说的故事曲折动人,听得眾人入神,跟著她的情绪变动。 圣上大笑一声,“圣女慈悲心肠,莫不真的是天上的仙子吗?” 鸣棲的脸色一顿,悄然看去。 祁朝看著他们,在鸣棲身旁咬耳朵,“这位圣上的感觉很敏锐吧,可不就是!“ 禾瑛仙子对上了鸣棲的视线,她默不作声地移开,“圣上误会,禾瑛不过是一届凡女,怎敢妄图染指九天,不过是侥倖得了大家的信任而已。“ 祁朝嘖了一声,“遮掩!“ 圣上朗声,欣慰的视线而来,“圣女仁心,此乃百姓的尊重,莫要如此谦虚。“ 圣上话音刚落,四皇子便急忙站起来,“圣女,圣上的生辰將至,行宫中修缮道观不日也將建成,道观落地那一日,我等想请圣女亲临现场,特此为我大周祈福。” 圣上看了四皇子一眼,隨口道:“眼下还有些时日,圣女不如在行宫中小住些时日。“ 说罢,眾人都是一愣,这是要圣女在宫中住下吗? 禾瑛仙子有些诧异:“这怎么能行?“ “我在外,日日繁忙,恐有不便,耽误圣上一片好意。“ 圣上脸色一动,唇抿成了直线。 四皇子见圣上被拒绝有些不悦,圆场的心思跳了出来,盯著禾瑛仙子的脸,“这是为我大周祈福,如此功德无量造福百姓之事,圣女万不要推辞,这是我等一片诚意。“ 容珩放下酒盏,“行宫之中,亦有不少宫人有些沉疴顽疾,想请圣女相助一二。“ 提出了解决的办法,“圣女放心不下百姓,行宫之外,可打通一条路,与道观相连,圣女亦可为百姓诊治。“ 四皇子高兴道:“太子殿下所言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如此,禾瑛仙子的神色有所缓和,轻抬眼眸,“如此,如圣上之言,谢圣上。“ 圣上展露笑顏,目光深幽,“圣女客气。“ 圣女居住在温泉行宫新修缮的道馆之中。 酒席虽然结束了。 圣上命宫人准备宴席过后的温泉沐浴。 圣上居於最中心的汤池,其余皇子公主分开。 而贵客赤莲圣女的沐浴汤池在最东侧的棲凤池。 温泉池水水汽裊裊升起,如梦如幻,水雾朦朧,看不清晰。 棲凤池却突然出现了两道身影。 灵气肆意的一瞬间,禾瑛仙子便披衣而起,警惕地看向他们,从温泉水池之中快步踏出,只是眸光转动一眼就看到了鸣棲。 她愣了一下,隨后担忧道:“鸣棲君,近来可是受了伤,怎么灵气这般涣散!” “禾瑛仙子“ “还好,已经恢復了不少”鸣棲愣了一下,话哽在了喉咙之中。 鸣棲握住了衣袖,她原本有满腹的疑惑,想要问她。 但禾瑛仙子已经走到了面前,抓住了鸣棲的手腕,探寻脉息。 禾瑛仙子仔细观察鸣棲的脸,看得出鸣棲的伤势情况,这才放下心中的忧虑,“人间灵气稀薄,殿下的伤势若要恢復完全,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我府中还有些灵草,明日便著人取了製成药丸送了来。” 她红了眼睛,“殿下,在人间不比十二天,孤身一人,要好生照顾自己。” 这还是鸣棲第一次在人间感受到这等关怀,咬住了唇瓣。 “知道了,多谢仙子。“ 不禁想起往日在十二天之时,他们幼年玩闹,每每受了伤,去药君府上,都是禾瑛仙子耐心替他们包扎伤口,调理身体。 顺便帮他们向长辈们隱瞒伤势,谎报军情。 这么多年来,禾瑛仙子早已经將她们当作了弟弟妹妹,一见鸣棲灵气不胜,自然担心非常。 祁朝在一旁看得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深深吸了口气。 泉水声潺潺,雾气朦朧之间。 鸣棲没有忘记来意,“仙子?“ 禾瑛仙子思索用药的思绪被骤然打断,忽然看了过来,“鸣棲君?“ “仙子,为何墮仙?“ 鸣棲眼眸微动,一丝流光消失在眼角。 她看得出,眼前的禾瑛仙子身上,看不出一丝仙气的痕跡,只剩下了苍白涣散的灵力,在体內不断地横衝直撞,不停地衝击著身躯。 显然,倒行的灵力,会让人万分痛苦! 一句话,满室的温情烟消云散。 禾瑛仙子脸色僵住,一双手不知道该如何放置,最后无力地垂到了身侧,“鸣棲君、祁朝君,你们...都知道了。“ 祁朝点了点头,她脑中实在想不清楚,怎么会有人放著好好的十二天神仙不做,墮仙呢? “禾瑛仙子,你消失许久,药君担忧你受了委屈才被迫墮仙,四处托人寻你,究竟为何到了人间,还化作什么赤莲圣女?“ 仙骨已断,她如今,仙非仙、人非人、妖非要、魔非魔。 只是一具,六界不容的身躯。 更忍受著,削除仙骨之后,那体內灵力四溢带来的无穷无尽的痛苦。 她的髮丝之间,仍留有池水的雾气,一张脸缓缓了垂了下去。 “没有,我没有被迫。“ “我墮仙,是心甘情愿。“ 禾瑛仙子仓促一笑,见她们已然知晓,也就没有避讳,“六界之中,只有凡人寿数最短,只有凡人病痛折磨,我看不得人间疾苦,才会下凡救治人类。” “若只是救助凡人,也不必如此“祁朝皱起了眉头,鸣棲却问:“为何非得墮仙?“ 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放弃十二天为仙? 禾瑛仙子却是摇头,“我若来到人间救治,所作所为已经插手了人间,不想连累十二天。“ 祁朝听得沉了心思,眼泪汪汪,甚是不舍,“禾瑛仙子,往后,我岂不是在十二天再也看不到你了。“ 禾瑛一笑,“我还在六界,祁朝君想见我便来寻我,哪里会看不到我呢?“ 祁朝失落地嘆了声气。 禾瑛仙子望著鸣棲,“鸣棲殿下,我已非十二天仙子,此次来人间,也绝非作恶,我有非来不可的道理,您可否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次,同时,您临凡一事,我也不会多言。” 这是场交易。 她看出了鸣棲下凡並非只是为她而来。 鸣棲沉思了一瞬,“好,我答应你。” 祁朝分明从鸣棲眼中,看出了,“我答应你,但倘若別人要管,我可就没办法了。” 这个別人,当然指的是褚繁。 既然,问出了结果 鸣棲与祁朝两人消失在温泉池边。 只是,她们的身影幻化成虚无之后。 自泉水池边,悄然走来了一道身影。 来人身形挺阔,赫然是个男子! 第90章 难道你不想要我吗 月光之下,男人的轮廓明晰,修长疏朗,更偏几分亲近的意味。 他似乎刚从另一方池水之中涉水而来,行走间浑身还滴著水珠,一身墨绿的长衫湿透,紧紧贴著肌肤,水珠从脖颈,沿著皮肤,一直落在了腰际。他的唇边漾出了笑意,声音格外沙哑:“禾瑛“禾瑛仙子闪过了一丝惊讶,池水边,她姿態曼妙,一头乌髮如云墨。 “你怎么来了?“ 男人涉水,走到她身边,抚摸著禾瑛仙子的脸。 忽然,双臂一用力,便將人从岸边,拖入了水中。 “你!“ 禾瑛仙子双颊顿时泛出了红晕,难掩盖羞涩,更显的艷丽动人。 她落入了池水之中,儘可能推拒著他的胸膛,却被人偷袭得当,一手握住了她细软的腰肢,“別,会被他们听到!“ 男人恍若未闻,俯身一笑。 “听到什么?” 手沿著腰侧一路向上,柔软被裹挟在掌心,变换成这种姿態。 “这样吗?“ 禾瑛猝不及防地轻吟出声,“啊!嗯~“ 女子的呼吸变得越发沉重,水珠迸溅,温热的池水,包裹了她的身躯,无力地依靠身后的男人,意识逐渐迷离。 男人眉眼含笑,仍在兴风作浪。 他贴著她的脖颈,笑著蛊惑:“你放心,他们不会察觉到这里。“ “也不会发现你我的关係“ 水面起伏,彼此的衣衫坠落,隨波飘动。 男人慾火愈加燎原,他低语,沙哑的身影想起,“禾瑛,这么多日未见,难道你不想要我吗?” 女子难掩羞涩,显得更加美艷,咬著嘴唇不说话。 忽然,禾瑛仙子转身。 拥抱住他! 奏响无数曼妙乐曲。 天边之月,已经悄然升至中天。 祁朝鸣棲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行宫,两人边泡温泉边肩並肩地说话。 祁朝拨弄水,有些烦闷,她实在把握不准,向鸣棲求救,“禾瑛仙子所言听起来也挺有道理,如果墮仙是她心甘情愿,其中並无冤屈,鸣棲棲你说我还要第一时间修书递与褚繁吗?“ 鸣棲的哈欠打了一半,扭头震惊地看著祁朝,“你不会觉得她说得甚是有理吧?” 祁朝这个脑子还真是这么想的。 “昂,是啊!“ 鸣棲咽下剩下半个哈欠,托起祁朝的脑子,左右摇了摇,疑惑道:“泡温泉这么久,可脑子里也没有听到水声啊。” 祁朝怒:“鸣棲,谁说我脑子进水了!” 她很认真地说著自己的想法,“禾瑛仙子心怀大义,体谅人间苦难,但神仙不得干预人间红尘,所以不想违背六界律令,两难之下,才选择削除仙骨,如此便不算违背天规。“ 祁朝摊手,“我觉得挺有道理。“ “你...“ 鸣棲有时候总觉得,祁朝这幅美貌,是用脑子换的。 鸣棲背靠著池壁,一抹冷意从背后袭上了身躯,水雾繚绕,她认真道: “禾瑛仙子本就是凡人,因当初在人间行医救难,捨身而死,被冥司破格提拔,再经苦修千年,得以成仙。“ “在十二天两千多年,六界何种苦难未曾看过,怎么会因人间疾苦说墮仙就墮仙。“ 鸣棲將身体沉入了水中,温热的泉水包裹了她,“再者,她若真的是为了医病而来,又为何如此高调,任凭百姓將其捧至圣女之位,引得人间皇帝都知道,这难道不是插手了人间之事?” “她是削除了仙骨不假,但一身修行还未散尽,若是悄无声息地消失也不难。“ 祁朝张了张嘴,一阵恍然,顿时拍手叫好:“鸣棲棲,你说的也很有道理啊。“ 这里面绝对有事情。 鸣棲翻了个白眼,颇有秋风扫落叶的无奈之感。 褚繁啊褚繁,你把祁朝送下来,绝对是来拖后腿的! 几日后,宫中当真修建了一条长廊,从圣女的宫室通向行宫外的道观。 圣女在行宫的道观授课。 一听到这等好消息,宫外的百姓和宫人门都跑去看热闹。 这几日,禾瑛仙子穿梭於各宫室,帮著看病煎药。 宫中有人生病、病重,赤莲圣女都不计较亲自医治,还有心情躁鬱在圣女这里都可以得到回应与调和。 “圣女真当仙人啊!“ 一时之间,哪怕是宫人们都真的开始信奉起赤莲圣女。 这一日清晨 落了一场雪,行宫一片白芒之色。 天晴气明 圣上领著眾人在高台处赏景色,不偏不倚,最高处的位置,一转眼正好能看到道馆。 眾信徒打坐,圣女授课讲经,眾人耐心聆听,虔诚信奉! 眾人看了许久,那一声声对圣女的讚颂便顺势传入了耳畔,目光自远处收回,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细细的沉思。 圣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隨手点了容珩还有容旭。 “你们怎么想?“ 四皇子望著远处眾人脸上的虔诚,恍若禾瑛仙子救苦救难,当真可以破解万难,得到净化。 他头脑简单,人云亦云,既然百姓觉得好,那就是好。 “圣上,儿臣觉得此事甚妙。“ 所有人为之一怔,目光看来。 四皇子很自信,“经赤莲圣女救治,许多沉疴顽疾都有所好转,城中的医者医术皆有精进,城里人人都夸讚一二,若是能得圣女照拂,周朝必然日渐昌盛,人心所向。” 话音刚落,容珩便跟看傻子似的看了四皇子一眼。 四皇子还未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 “人心所向。” 圣上反覆摸索这四个字,眼底的意味不明。 正好,西禹城郡守、太常寺与司天监的几位大人皆在,两人也顺著四皇子的话,稟告:“启稟圣上,民眾信徒经常在道观前聚集,圣女素日教导平民百姓,识字教化。“ 司天监捏了一把冷汗,“圣上,这些时日,星象所示,正主宫中,有辅星变动,所示,乃是吉星高照!“ 郡守道:“数月来,目不识丁者也略有减少,甚至是流民也少了一半,连凶恶案犯,也少了许多,確实是好事一桩。” 好事? 所有人都说圣女的出现,是好事。 圣上眯起了眼睛。 人群之中,容时思索了片刻,却畅抒己见:“圣女此人来歷不明,若真是謫仙临凡,倒还可说,若是有人刻意为之。” 圣上冷笑一声,反问:“如何刻意为之?” 容时想了想,极有可能:“或是想博人眼球,或是故意营造圣女纯洁形象。“ 容珩听他们议论许久未曾说话,忽然笑了一下。 “这世上不会有绝对的权力。” 圣上看了来,示意容珩继续说。 容珩长身玉立,雪色之中,眉眼清润:“若是有朝一日,天下百姓皆信奉圣女,到时候,到底是皇权至高,还是神权至高,天下百姓是信奉神女,还是受外我周朝管辖,都是变数不可控制。” 此言一出,静謐一片。 四皇子想不到这么深,“这倒也不难,將圣女请入我大周,为我大周所用,百姓信服她便是信服我大周,一切不就迎刃而解。” 眾人明白,这是要利用圣女的威望,巩固大周的皇权。 这一场谈判,消弭於高台之上的风光之中。 这些话,祁朝带著鸣棲坐在云头上,听得清清楚楚。 她们对圣上的原话,印象深刻。 “若不能为皇室所用,赤莲圣女必杀之。” 前几日,她们既然找到了禾瑛仙子,祁朝当夜封了令笺给褚繁说明了情况。 褚繁没多久就回了信,说他在魔族被拖住了脚步,一时半会赶不回来,让她们先行监视禾瑛仙子,小心观察禾瑛仙子所作所为,莫要打草惊蛇。 於是,才有了这一场看戏。 她们坐在云头监视禾瑛仙子在道观传道之时,无意之间看到圣上与几位皇子站在高台,这一番番话也就顺道入了她们的耳朵。 祁朝听罢,心中大为震撼,一把將悠閒的鸣棲扯了过来,感嘆道:“太狠了吧!“ 她拧著眉问鸣棲,“你平时跟他们相处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不讲情面的?” “哪有?” 鸣棲拖著腮,想到了一个形容词:“他们兄友弟恭。” 兄友弟恭到恨不得杀对方而后快! 第91章 一夜值几个钱 鸣棲一直有个疑问 “你们皇子,就这么悠閒?” 鸣棲坐在马车上,望著眼前的男人,不禁发出了这一声疑惑。 青年听罢笑了一下,“今日原就是我修沐,公务自然少些。” “你可是太子。” 鸣棲不能理解。 容珩身为太子,一天到晚能在外面到处乱跑,甚至还有空閒来找她出去转转。 大周怕不是要亡了! 容珩按了按眉心,睁开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实话实说:“所以才等公务忙完了,傍晚过来。” 午后,鸣棲刚踏出臥房,一眼便看到远处等了有些时候的男人。 他一身月白的大氅,颈间是一条白狐围领,行走在雪意之间,风姿绰绰,见她出了门,正好撞见,於是冲她走了过来。 鸣棲愣了一下,只听得到男人微沉的声音,“不如一同出去转转?” “我有一个绝好的去处,你一定感兴趣。” “走吗?“ 马车悠悠,穿过市集 即便是冬日里,依旧喧闹声不绝。 容珩理所当然地率先下马车,边走还边说:“我可不是荒废时日,这是为国解忧。” 一下车,没想到,竟然是赤莲道观! 鸣棲还看到了诸多熟悉的面孔。 “鸣棲姐姐,我们刚刚本想去喊你,可是宫人说你出门去了,原来你也来了呀!” 五公主正挽著四公主的手,盯著道观周围的街巷看得新奇,没想到竟然看到了鸣棲,五公主喊了声,连忙拖著不情不愿的四公主走了过来。 无独有偶,身后一架马车停下,容时身穿一身墨色的衣衫,挑身而出。 “六殿下?“ 两人都是一愣。 “鸣棲?“ 道观前,人头攒动,不少百姓挤在道观门口,伸长了脖子,又颇为默契地保持著安静,试图能在道观外,听到里面圣女的一丝半点声音。 四皇子站在最前方,他挤在人群之中,隨著人潮往往里去,一边走一边被挤,他扭头挥手示意,“快快,我出不去了,咱们道观里面见吧。“ 鸣棲望著皇子公主们,眉心跳了一下。 这是全来了? 容珩:“走吧。“ 祁朝跟著鸣棲走,本能告诉鸣棲,这是一场泼天的热闹。 围聚的百姓实在太多,容珩便以东宫的身份前去递了牌子。 一眨眼,便来了一群身著道袍的道人,破开人潮,恭敬地请他们进殿。 道人步伐稳健,带著眾人先行参观道观,“圣女正在前厅医治病人,一时间不方便见客,一会儿,还將在正殿讲经授道,届时几位殿下,皆能前往观看。” 正殿有座硕大的赤莲圣女像,静静坐立,玉石而造,通体白璧无瑕,雕刻栩栩如生,与赤莲圣女的相貌无二,双目微微睁开,嘴角扬起,一眼便是无尽的莹润慈祥。 只是圣女像似乎还未雕刻完毕,正有几个男人在像前凿刻。 眾人不免都被圣女像吸引,五公主好奇,“这些人在做什么?“ 道人恭敬地鞠了一躬,而后才道:“启稟贵客,这是百姓自发筹资所建造的圣女像,这些时日已经凿刻而成,他们正在为圣女塑金身。” 此言一出,容珩抬眸,將金身落入眼中。 不止建造圣女像,竟然还塑金身! 四皇子讶异,他激动道,“竟然是百姓自发筹集,塑金身,圣女在百姓之中的威望竟然如此之高!?“ 道人靦腆一笑,倒也不是他刻意夸大,事实如此,“圣女慈心仁厚,救助的百姓没有数万也有数千,自然得眾人的信奉。” 四皇子与两位公主声声感嘆。 他们看不见,而然鸣棲与祁朝却能看到,数以万计的金色光晕,隨著百姓的声声叩拜,漂浮在虚空,融入圣女像之中。 裊裊升腾的香火,更是无穷无尽。 祁朝看得两眼发光,“这等修炼办法多好,以身化像,受凡人信奉,加以香火供奉,若是个修仙之人,不孝数年便能脱胎换骨,羽化登仙!!!“ 她皱起眉,与鸣棲说:“我原先以为禾瑛仙子被称作圣女,百姓讚颂,是否会有虚夸,没想到,所受凡人的信仰之力如此磅礴。“ “看来禾瑛仙子在凡间看起来,的確是在救死扶伤,所救治的人数不尽。“ 鸣棲咬著唇,思索了片刻,“墮仙后六界不存,她受尽香火,收集如此之多的信仰,恐怕並不是好事。“ 偶尔修仙者试图行善,积攒功德,以得道成仙。 但禾瑛仙子是仙墮凡,需要这么多功德做什么? 祁朝也赞同。 几人正儿八紧地参观了道观,听一老道在正殿授予百姓正道。 “所谓诚心向善,则声达天听,心存善念,则来世积福。“ “此生应当摒弃恶意,与人为善,则为人清正,一生平安。“ 眾人坐在一旁的雅座,正烹著几壶清茶,火舌舔舐炉身,水声咕嘟咕嘟直响。 长指抄过茶壶,斟了几杯茶。 裊裊茶烟背后,是容珩的眨动的眼眸。 鸣棲接了他一杯茶,看他一副耐心细致倾听的模样,仿佛是真的来此,感化净心。 她又看了眼身旁一桌的容时,用眼神问:今日前来到底为何? 容时饮了一杯茶,小声道:“我们都想了解赤莲圣女在百姓之间的盛名到底如何,这才相约前来一看。” 哦! 她想到圣上那一句,若是不能为己用,便杀之。 大概,这几位皇子都是来打探虚实,衡量收编圣女的可能性有多少。 讲经授业时光冗长,正殿之中,跪著满堂的男女老少,皆是一脸虔诚,听到要紧之处,更是泪眼婆娑。 对此最崩溃的就是祁朝。 她坐在鸣棲身旁,一张脸垂下,简直快碎了。 祁朝这等学渣,百年前在十二天上逃课还来不及。 如今,坐到了道观里,还要听再听一遍伦理教义,她简直想找根绳子把自己吊了。 其他人各怀鬼胎,只有她在正殿里睡得心安理得。 呼吸声绵长均匀,引得雅座之中所有人都看向了祁朝,目光之中有震惊,有错愕,有无语。 鸣棲轻咳一声,离开祁朝远了一些,表示自己跟她不熟。 “不知礼数!“ 四公主收敛了很多,不过有时候还是看鸣棲不顺眼,但也只敢小声地说。 要是平常她早就跳起来,指桑骂槐了。 忽然! 正殿之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你这圣女分明就是假的,什么救苦救难,都是誆骗人钱財的招数,骗人的吧!” 百姓听不得有人污衊圣女,一个个拔地而起议论纷纷。 “哪里来的粗俗野蛮人,竟然在赤莲道观撒野,还不快滚出去!“ 男人一身酒气,蒸得整张脸通红,肌肉横发,倒是个壮汉,任凭人也推不动,他哈哈大笑,“这个圣女,一来我们西禹城,整个城的人都信她信的跟什么似的,还了这么多钱修什么金身。“ “一天到晚,只知道躲在道观里讲讲经,这钱怎么这么好赚!“ “我看就是来骗人的,偏生你们都信她是什么圣女,一个个信得跟什么似的。” 雅座之中,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吸引了目光。 “醉醺醺的模样,像是个耍酒疯的。“容时判断。 四皇子走到雅间的栏杆处,一脸担忧,立刻提出:“如此胡闹,还不快派人下去,將那闹事的人拖出去!” 说罢,他给侍卫们试了个顏色。 “等等“ 侍卫们脚步一顿。 容珩放下茶碗,在桌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他不紧不慢,抬了抬手,示意別动。 他抬起眼睛,“先看看情况。“ 正殿,那人还在叫囂,“叫你们圣女出来!“ 百姓纷纷怒气,指责这个男人胡闹。 拨开眾人,圣女莲步微动,自屋后而来,她一身白衣,温润柔和,却似雨后露珠,让人为之一动。 “我来了,你有何话要说。” 醉酒的男人来回打量她,看著眼前美貌女子,竟然忍不住笑起来。 他浑身紧绷,贪婪地盯著圣女的脸和胸,“哟,圣女,这副模样,跟楼里最红的姑娘差不多。” “不知道圣女脱了衣服可还是这幅冷清的模样?“ “一夜值几个钱?“ 一句话说得禾瑛仙子冷了脸色,她捏紧了双拳。 不知是不是错觉,浑身竟然有些颤抖。 第92章 四皇子好一出英雄救美 禾瑛仙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唇紧绷成了一条线! 四皇子最是生气,一掌拍在栏杆上,“岂有此理“ “怎么能將圣女和楼中的妓女相提並论?” 容时见四皇子怒气冲冲,他轻咳一声,目光看了眼容珩,“太子殿下,到底百姓还在,若是圣女遭受侮辱,我等视而不见,那岂不是不利於我们的计划。” 圣上要招安圣女的计划。 围观的百姓气得升天,咒骂男人胡说八道。 倏地,有人闯了进来,大声叫喊: “快快快,不好了!“ “圣女,此人忽然昏倒在街上,不停地抽搐,眼看著气息都没了,圣女您快看看!” 几个少年,背著一个孩子,急吼吼地衝进来! 醉酒闹事的男人,被人挤了一下,手中的酒杯顿时砸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 他的怒意衝上心头,“我的酒!“ 少年们手忙脚乱,那孩子看起来也不过十来岁,正当壮年,此刻却一张脸青灰苍白,眼下乌青,双目微微张开,已然不省人事,任凭几人拖著他。 圣女眉心微蹙,刚下蹲下施救诊脉却被醉酒男人一把握住了手臂,“你打碎了我的酒,难道就这么算了?“ 男人不依不饶! 围观的百姓愤愤不平,眼看著少年已经翻了白眼,奄奄一息,这个男人竟然还在惹是生非。 禾瑛仙子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慍色渐浓。 忽然一双手握住了男人的手臂,五指用力,手臂青筋蹦跳, 厉声呵斥:“放开!“ 禾瑛仙子与那个醉酒的男人都是一愣,禾瑛目光所及,男人一张俊顏上慍色正浓,正瞪著来人,“哪来的野狗,在这里狺狺狂吠!” 酒醉男人眯起眼睛,仍气势汹汹,“你又是哪根葱,在这里冲英雄,也不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你是什么屁,哦,不会是这个女人的姘头吧?“ “你,污言秽语!“ 四皇子还是第一次被人指著鼻子骂。 他平生最不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只是眼下,顾不上那么多,四皇子抓住酒醉男人的手臂,狠狠一折,又抬腿,一脚將男子踹翻在地。 他踩著醉酒男人的胸膛,冷眼:“你这种人,怎么配进入赤莲道观!“ 这一出英雄救美,看得人热血澎湃。 看得五公主、四公主眼冒星星。 五公主吃惊,“四兄,竟然动手了,这还是头一回,不过看得人通体舒適!” “谁让那个男人口不择言,胡言乱语,竟然將隨意开女子的玩笑,实在討厌,四兄打得好!“ 容珩將茶盏在手中轻轻晃动,无波的水中,倒映下他轻笑的唇。 “英雄救美,给禾瑛仙子留下好印象。“ “容旭,也就这点手段。“ 鸣棲与容时看完了这一场闹剧,同时想起了一点,四皇子动手倒是快,还命人闹事演戏,他在出手相助,让禾瑛仙子感激他,欠他一份恩情。 正殿之中 禾瑛仙子冲四皇子感激地点了点头,“谢四殿下。“ 四皇子摸了摸鼻子,推拒道:“不客气,我只是看不惯他胡说八道。“ 禾瑛仙子心中焦急,对著那个男人,声音很冷,“酒,待我为他诊治后自会数倍赔给你,眼下救人要紧。” 她神色冷沉,不再管身后那个懵了一般的男人,赶忙让他们將人平躺放在地上,手指探上手腕诊脉。 “经脉闭塞,恐怕性命堪忧!”禾瑛仙子皱眉,“取我的药盒来。“ “圣女“身后的道人们立刻將药盒从一旁拿出。 禾瑛仙子没有半点犹豫,將少年的衣衫解开,几枚银针落下,少年突然哼唧了一声,浑身抽动! 不好! 魂魄已经快离体了。 禾瑛仙子心有不忍,竟也不管是不是在人前,掌心扬起固魂的咒印,將孩子的魂魄拉了回去。 她心疼地哽咽:“你还小,千万不要丟了性命。” “这人都快死了,哪怕是医术最好的大夫恐怕也没办法吧?“ 百姓嚇得后退半步,但却不吵不闹,不时提醒,“嘘,可別打扰圣女救治病人。“ “別瞎说,圣女医术高明,更是仙子下凡,一定能將人治好的!” 鸣棲一眼就看出了禾瑛仙子在用仙术救人! 她皱起眉头,“禾瑛仙子好大的胆子,竟然扰乱凡人命格。” 祁朝睡眼朦朧,也是一脸惊色,“这不遭天谴?“隨后又想起,“难怪禾瑛仙子墮仙。“ 天道也难管她的所作所为。 眾人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看著,心中都生出些激动,竟然能看到圣女救治,生怕错过了生死之际。 “醒了醒了!“ 地上的少年悠悠转醒,禾瑛仙子温和一笑,收回仙力,再將针灸取下。 眾人配合身旁的道人,將少年扶起来。 少年望著陌生的地方,看著眾人的目光,愣了许久,直到百姓跟他说,“还不快多谢圣女,是圣女救了你,不然你的小命难保啊!” “多谢圣女救命之恩!“ 少年这才似自梦中惊醒,连忙跪在地上,衝著禾瑛仙子千恩万谢。 四皇子看了圣女治病救人,原本满心的疑惑在已经被佩服取代,他目光之中皆是讚赏的意味,“圣女,真不愧是圣女,医术高明。“ 也不知道是百姓之中谁说了一句,圣女果然是仙子下凡啊! “圣女!圣女!圣女!“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在呼唤圣女的名讳,心中更是激动得兴奋不已。 醉酒的男人眼看著身边的人都在喊圣女的名字,他在人群之中格格不入,手都不知道如何放,局促不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低头,眼前出现了一双绣鞋,他猛地惊起,“圣女?“ 连口都改了。 禾瑛仙子额角的汗珠还未擦拭,她倒是也没生气醉酒男子刚刚的举动,递上了一位药:“我见你肝气鬱结,酒今后不易多用,这是解酒丸,好生服用,勿再横生风波。“ 酒醉男子浑身一震,他感激地不知该如何是好,面对眾人的谩骂指责,他几乎哭了出来,“多谢圣女!“ “我再也不敢这么说这么做,多谢圣女宽宥!“ 这一场热闹,的確好看。 近水楼台先得月,四皇子既然有了救美一出。 之后的几个时辰里,禾瑛仙子同他们几人耐心地解疑说话。 四皇子著急地表现,连连道:“仙子,西禹城如今已在仙子的救治之下,百姓生活安康,连疾病都有所减少,郡守更是將圣女的事跡写入州志,圣女名望正隆。“ 禾瑛仙子听罢皆是淡然一笑,她本就不在意这些虚名,“四殿下高看,我只是想多救些人。“ 容时想了想,已经落后四皇子一步,他也道:“圣女,如今信奉追隨的百姓这么多,可曾考虑过以后?“ 空气似乎凝结了一瞬,禾瑛仙子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 倒是容珩不紧不慢,似乎有意无意地提及,“仙子医术如此高明,不知师从何处?“ 禾瑛仙子侧目,看了眼容珩,又在祁朝和鸣棲的脸上顿了一下,她才笑道:“太子殿下是想打探我的来歷吗?“ “太子殿下?“四皇子皱起眉头,似乎在责怪容珩说话过於直白,他和六皇子都如此委婉,就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討厌! 容珩被点破,索性直接问:“是?“ 祁朝有些抿住唇,她神色微动,有些怕禾瑛仙子解释不来。 鸣棲用传音告诉祁朝,“他们早就查过了,禾瑛仙子的生平做的很到位,师从仙山之中的鬼医,於半年前下山,来西禹城中医治,没想到,救一个活一个,这才逐渐声名大噪。“ 说得祁朝连连点头,“我记得禾瑛仙子在未成仙之前,好像就是鬼医的关门弟子呀?“ 所以,说的都是实话。 禾瑛仙子声音淡淡,“几位既然来找我,想必对於我的来歷已经查过一些,我知道如今西禹城中,百姓过於追捧於我,我每每都有些不安。“ “不过,请诸位放心,我並不是有什么野心,不过是觉得如此,可以供百姓一个治病的地方,更可以开设学堂,將我毕生所学传下去,编纂成医术,减少人们的病痛!“ 容珩頷首,“圣女医者仁心,想法自然是好,若是编纂成书,我等亦请太医院的诸位太医共同帮忙。“ 禾瑛仙子起身行礼,“那便谢过太子。“ 四皇子脑子终於转了过来,他急忙说:“只是,太医院在上京城,太医院的医正医术最好,圣女,不如跟我们一同回上京,也好一同成书。“ 他说得笑意盈盈:“再者,上京城之中,开设医家学堂,更为容易,定能完成圣女的毕生所愿。“ “入上京?“ 禾瑛仙子愣住了,陷入了沉默之中。 眼看著夕阳西斜,天色逐渐暗了。 眾人打算在道观,用个便饭。 容时在一侧找到鸣棲,直言不讳,“我总觉得这其中有问题!“ “哪里不对?” 青年眉眼之间染上了一丝说不出的愁容, “若那个醉酒的男人是容旭寻来,想要演一出破绽百出英雄救美的戏,拉近他与圣女的关係,倒也不难猜。“ “但你不觉得今日那个病重的少年,眼看著就要死了,却在一瞬间便活了过来?“ “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吗?” 祁朝看他们在说话,插著手站在一侧,百无聊赖地放风。 忽然身后响起了容珩的声音。 男人明显看到鸣棲和容时,頎长的身躯斜依著栏杆,眸光深深。 “太刻意“ 第93章 劝她別眼瞎 祁朝被突然出现的容珩嚇得一激灵。 容珩自然注意到祁朝,鸣棲身边突然出现的这么一位少女,样貌甚至比鸣棲更绝艷,十分明艷张扬,如果说鸣棲耀如星辰,她便灿如朝阳。 这些时日,她的身份自然查不出端倪,容珩知道,一个字也不能信。 但很明显,鸣棲与她很熟悉,更像是自小的亲近。 长廊尽头不显眼处,鸣棲站在容时的对面,分析说:“最近你遭圣上贬斥,圣女这件事如果能处理妥当,自然是能博得圣心的好事。” 容时照实说:“怕是绝不会这么简单,你看今日,赤莲圣女道观一行,四皇子、太子都想来分一杯羹,招安圣女一事恐怕又要起纷爭。” 鸣棲其实很想告诉他,这件事不需要费太多气力,因为禾瑛仙子既然是墮仙,褚繁一至,禾瑛仙子必然不会留在人间。 其实他们费尽心思將圣女引入上京,一点意义都没有,但她也不能明说,只是暗示放弃:“若是你觉得此事有问题,尽力就好。” 容时点了点头,依旧燃起斗志,“我明白,之前有些急於求胜,必然不会再落入这等陷阱,自当竭尽全力。” 容时倒也没有因为遭到圣上申斥而沮丧,这点倒是稳得住。 反倒是祁朝眯著眼睛看眼前的男人,斜眼低沉,祁朝有些迷了眼睛,在容珩身上打量来打量去。 她自己生得貌美非凡,是个实打实的顏控。 总对容时在凡尘的容貌不甚满意。 因歷劫的缘由,止阳的容貌不论是否有所更改,她们都认不出来。 十二天之上,止阳那张里胡哨的脸,就算他看起来討人嫌,但好歹赏心悦目。 现在一遮,虽然容时也算是个清俊公子,怎么看都没有止阳一半好看。 容珩,看起来顺眼不少,尤其是那双眼睛,漂亮得有些过分。 但也没有止阳那么惊艷。 “图色?“ “倒是没看出哪里有多少姿色,鸣棲看上你什么。” 祁朝小声地嘴他。 “…..” 容珩一愣,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颇为冷淡地撇了眼长廊深处犹在说话的男女一眼,神色不辨:“回去好好劝劝她。” “劝她什么?” 祁朝下意识问。 容珩微一頷首,哂笑:“劝她別眼瞎。” “啊?” 祁朝愣了。 话还没说完,容珩继续道:“与容时为伍就是她眼瞎。” 说罢,人便消失在斜阳之中。 嫉妒,祁朝脑中灵光一闪,连眼神也变得曖昧不清。 睡多了 这廝一定是知道他们的关係,嫉妒了! 这种狗血话本,深得祁朝的心。 四皇子五公主四公主与圣女相谈甚欢。 眼看用饭的时辰差不多,劝完了容时,鸣棲已经溜出来。 祁朝衝著她笑得一脸深意,时不时还看向容珩,拼了命地冲她暗示,她和容时说话的模样,都被你图色的容珩看到了!! 鸣棲棲,你要倒霉了你知不知道! 可惜,鸣棲歪了歪脑袋,没有看懂祁朝的意思。 “看来这次是四皇子近水楼台了。” 容珩閒庭信步,悄然走了来,看到她,也没有翻出来她刚刚与容时说话的事情,只是点了一点她。 鸣棲果然没有感受错,心底油然而生一种不安,一种极为刻意的错觉。 她盯著容珩的脸,脱口而出,“今日的一切,是否过於水到渠成,圣女当著所有人的面救了人,百姓欢呼雀跃,更加相信圣女的存在。“ 鸣棲本就知道禾瑛仙子的身份,她能用灵力救人,並没有多少意外。 只是,若是站在凡人的角度再看,那便大有不同。 在凡人眼中,禾瑛仙子可是將一个濒死的人,眨眼之间便救了回来,且不费吹灰之力,並未徐徐救治,简直宛若神助。 容珩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像是一齣戏。“ 鸣棲抬眼看他,容珩继续道:“像是一出精心排演好的戏,除去容旭那自作主张的英雄救美拉进关係,无论是突然出现的病人,还是圣女的救治,无不像是一场在百姓面前的戏。“ “一场,让百姓相信圣女果真是仙人临凡,医术高超的戏码,让百姓更下深信不疑,圣女是能帮助世人消灾赐福的仙人。“ “更像是故意让我们看见,相信她受万民景仰的投诚。“ 她说的不自然,就是这一点! 虽然,禾瑛仙子的確是曾经仙,也不算骗人。 鸣棲收敛眸光,手指摩挲著衣袖的边缘,“刚才种种,实在过於刻意,就像是特意表现一般。“ “难为你还能想到这一层,还还以为你跟容时一根筋。” 容珩侧目,鼻子里出了一个音。 什么意思? 什么跟容时一根筋? 鸣棲对他阴阳怪气夹枪带棒的语气很是奇怪。 祁朝自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听得出这其中的问题。 只是她想得比较简单,不禁发出疑问,“她医病救人却声势如此宏大,到底图什么?” 祁朝却觉得头疼,等褚繁来,禾瑛仙子必然会被带回十二天论罪, 长嘆一声,只不过这一声有点大,眾人都听到了她崩溃的一句。 “到时候可怎么收场啊。” 几人看了看祁朝,觉得祁朝这个美人,怎么看起来笨笨呆呆的,净说些他们听不懂的话。 “......“ 鸣棲默默后退半步,无语望青天。 证明自己跟祁朝不熟。 容时为了避嫌,特意与鸣棲站的远了一些,在他看来,鸣棲仍然以宝清郡主的身份,周旋在太子身边,他与宝清郡主,其实无甚关係。 尤其,如今他的野心显露,容珩对他亦有所防备。 他不能暴露自己与鸣棲过从亲密的关係。 只不过看到太子与鸣棲站在一起,他还是会觉得心中憋闷。 容时默默地握紧袖子中的手,让自己不要再看他们,神色也有些暗淡。 今日过后。 四皇子是他们之中兴头最足的那一个,时常一得空,便往赤莲圣女的道观里跑,有时候也不打扰圣女,只是安静地看著圣女救治伤患,讲解病理,甚至带著学生,教习医术。 这么些时日下来,就算是目的不纯的四皇子,也逐渐被禾瑛仙子的仁善和医术折服。 三次有两次,他们见到四皇子之时,都听得到四皇子嘖嘖称奇: “赤莲圣女果真是个奇女子,完一看到她便觉得她浑身发光,似仙人一般,又善良,又仁慈。“ 他还会喋喋不休,抓著人就讲他这些时日所见, “更是对待眾生平等,不论是王公贵族,还是乞丐流民,但凡得了病,或是生活不遂,都能被圣女细心对待。“ “我都快被感化了。“ “这位圣女,是真的心怀大义,无不让人动容啊!“ “说真的,先前穹珠一事,导致各地暴乱不止,我大周若是能得一位这般的圣女,那不是民心更稳。” 四皇子兴冲冲地对著圣上稟报,连容珩都看得出圣上的无语。 仿佛是在说四皇子,他去招安,怎么还把自己也搭进去,著了圣女的迷。 圣上无语地垂下手,在膝上拂动,忍住自己不训儿子蠢的衝动。 “你去了这么多次,那结果如何?”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突然响起来四皇子雀跃的声音,“自然是诚心感动圣女,圣上,圣女已经答应,待一个月后宫中的道观修缮完毕,便可以隨我等入上京。“ 圣上的表情在一瞬间陷入了沉思,他摸索著四皇子话中的意思,犹豫了一瞬。 容珩挑了挑眉,这实在,过於顺利。 太顺利了! 顺利地让人感到不可隨意。 怎么想,圣女入朝都对大周百利无一害,这等能人放在乡野之中,总是让人不放心。 不如捏在自己手里,放在眼皮底下,掌控她,用她的信仰力量,让百姓民心归心。 这才是上位者的姿態。 圣上想至此,也算是露出了笑意,抬了抬手,“就按你说的做吧,等回上京后,便赐圣女司天圣女一名。“ 四皇子兴冲冲地跪下谢恩,“谢圣上!“ 他一双眼睛笑得亮晶晶,盯著圣上,一看就是一副乖儿子討赏的模样。 圣上拿这个儿子没办法,五皇子的死,让他心中愧疚,笑道:“你这次做得不错,如今你虽然开府,这爵位还不够,便晋一晋吧。” 四皇子將头磕的响彻天际,“谢圣上隆恩!“ 相较而言,两名其他皇子就显得没那么出彩。 容珩倒是没什么表现,容时却显得有些暗淡无光。 第94章 禾瑛仙子姦夫是他 因圣女答应了招安,入上京为司天圣女。 这圣諭一出,百姓更是激动不已。 这几日赤莲道观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人人都抓住这最后能接近圣女的机会,不管有没有病,也要见上圣女一面,请求圣女赐福! 宫宴前 “你倒是明智,知道一会儿的宫宴上定然好戏,吃喝不適,提前吃点。” 两人面对面,石桌之上,是一尊烧得咕嘟作响的火锅。 鸣棲熟练地给自己调了一碗蒜油碟,涮了几片牛肉,很好地表示出,她真的在吃饭的意思。 容珩看了眼,一手支起额角,笑到:“你不如直说,喊我来当真是要请我吃饭?” 鸣棲吞下肉片,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那是?“ “我可是个细作,当然是刻意来討好你,套取一些有用的情报。“ 这些时日,四皇子占尽上风,连朝野之上,多少大臣都在夸讚他处事之风。 容珩也就一开始对圣女之事上心,自从那一日过后,他便悄然隱身,半点不过问此事。 似乎將自己与这件事摘得乾净。 连容时都在懊悔,落后於四皇子。 怎么就容珩巍然不动,一丝一毫都不著急? 他这种狡猾的男狐狸,毫不过问。 这不可疑? “也不知宫宴上会有何变故吗?” 鸣棲放下碗筷,拖著下顎,挑了挑眉,希望容珩能透露些,“太子殿下可知情?“ 容珩垂下了眼睛,唇角扬起了几分弧度, “容时让你来问的?“ “我只是以防万一,万一你看谁不顺眼,一会儿要对谁动些心思,我也可以配合一二。“ 鸣棲认真地说,“若是没法配合,我还能躲一躲。“ 她这点小心思,容珩自然一眼看穿,他拒绝说:“不急於一时。” 容珩知道她是给容时传递情报,正好自己也有些消息要给她。 “殿下,有情况。“ 心腹走到容时身后,低下了头稟告。 “鸣棲棲“ 倏地,身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祁朝忽然冒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声响嚇了心腹心头跳起,很少有人能近身且毫无声息,心腹手中的剑登时便出了鞘。 被容珩一手按住剑柄! “我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事情,你一定要去看!” 她说完才发现容珩竟然也在,几人的视线震惊地落在她身上,祁朝一口气哽在了喉咙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幻化而出的事情。 鸣棲轻咳一声,“什么事?“ 祁朝见容珩没说话,赶紧转移视线,“是禾...不,赤莲圣女的秘密。” “顶了天的秘密!“ 容珩眼底的流光转动,听罢垂下了手,沉吟:“好像说的是同一件事。” 祁朝“啊了一下。 “去看热闹吗?“ 鸣棲求之不得。 祁朝看到有热闹可看,悄无声息地跟在鸣棲的身后,心腹將眼睛盯在她身上,似乎在打量祁朝的身手,见少女脚步清浅,內力醇厚,不禁眯起了眼睛。 修缮的道观,是以过往妃嬪的宫殿所改建,只是时光仓促,不及过往三分之一的繁华。 道观內的寢殿,空旷冷清,纱帐风中飞扬,如同天际流散的云雾,即虚无飘渺又曼妙繾綣。 “別,一会儿还要去宫宴。” 禾瑛仙子低软的声音自內殿传了出来,那般娇柔那般破碎。 听得鸣棲浑身一颤。 “这是?“ 容珩自然而然地靠著墙面,一声便明白了里面的人在做什么,望著鸣棲震惊的表情,唇边竟抿成了个笑。 两人藏身於屏风的后面。 当然,他们本就是走后门来看秘密的,自然偷偷摸摸。 只是刚刚站稳脚跟,万万没有想到 撞破的居然是赤莲圣女的一场春情! 祁朝已经不知何时避开心腹的监视隱身,为了避免禾瑛仙子发现,特意使了个隱蔽气息的术法。 越过屏风的缝隙,祁朝看得目瞪口呆,在她幼小的心灵上蒙添来一点震撼。 衣衫已解开,垂落了一地,层层叠叠交织。 男人的胸膛炙热,他托著女子的臀,將人一把推到了桌案上,两人面对面,男人急不可耐,几乎就要弯下唇。 “等等“ 禾瑛仙子髮鬢散乱,双眸似水,长指抵在男人的唇上。 “你別发疯,一会儿要去宫宴,若是被人看到我身上有痕跡,怎么解释。” 男人压低了声音,“那就不解释。“ “离宫宴时辰尚早,你怕什么,不会有人撞见你我。“ 她们的面前,是一副说不出的画卷,行笔流畅,笔墨却像是沁满了水,晕开一般。 画上,天河似水面盪起涟漪,水珠四溅,星光璀璨。 一枚頎长的流星不住穿梭各处世界,直到坠入天河之中,被温热的星光包裹。 直至看不见踪影。 “禾瑛!“ 男的声音浑厚,低沉,似钟声洪亮! 甚至异常熟悉! 鸣棲与容珩当即便认了出来 是四皇子! 姦夫 “居然是容旭。”鸣棲暗暗道。 祁朝当即脑中写成了一个故事。 她仗著几人看不到她,在鸣棲耳畔传音, '原来,禾瑛仙子墮凡不是因为別的,而是爱上了人间的四皇子?' 仙凡之恋,天规难容,所以禾瑛仙子,竟不顾天规,墮仙而来 誓要与爱人长厢廝守? “......“ 鸣棲默默白了她一眼,觉得祁朝的想像力实在过於丰富。 窥探凡人的春情,实在看不下去,鸣棲隨手点了一下,化出一道结界,將声音隔绝在外,选择视而不见。 容珩意识到听不到声响,笑了一下。 还是祁朝,凭空给鸣棲竖了个拇指,“你居然在凡人面前用神力,他也没觉得反常?“ 祁朝震惊,“你是怎么做到的?“ 在结界之中,鸣棲与容珩面对面, “你知道?“鸣棲指的是,禾瑛仙子的姦夫是容旭这件事。 容珩否认,“在此之前,只是猜测。” 还有容珩不知道的事情呢? 看来四皇子这一回,倒是做的縝密。 祁朝见有戏可听,反正容珩也看不见她,索性托著脸,坐在一侧,是一副想听八卦的模样。 “我也是近来查到了一些往事,甚是巧合,“ “察觉什么?“ “赤莲圣女出现的时机很巧合,正是在你我前去东魏之后。“ 容珩依靠著墙面,长身玉立,“西禹城附近的郊外小城,偶发时疫,届时圣上得知后,因你我以及容闕均在东魏,是以派遣四皇子坐镇西禹城,主持时疫防范医治等事宜。“ “时疫紧张,传染性极强,渐渐有蔓延之势,郡守为严防疫病传染,是以將此地圈禁,严防出入。” 他眉眼深邃,目色柔和:“而这位赤莲圣女,最初出现在西禹城的郊外的一处疫病聚集之地。“ 祁朝“啊“了一声,在鸣棲耳边道:'我明白了,书里都是这么写的,女主为医者,男主是皇子將军,两人在纷乱之中相遇,女主医术高明,但眾人百般刁难怀疑不信女主,直到男主出现。“ “一次意外,与女主跌落山崖,男主身染重病残疾无药可治,是女主不离不弃,悉心照顾得以痊癒,男主冰冷尘封的心对女主敞开心扉!' “而后,男女主逃出了山崖,面对疫病,男主为女主扫清障碍,让女主放手一搏!“ “往往,治病过程曲折离奇,在最后关头,女主完满得到了疫病的药方,成功救下一城的人!“ “从此后,女主隨男主回到了皇城,开始了新的挑战,久久难以融入皇城的尔虞我诈,遭人陷害,下药、下毒、污衊,接踵而至!“ “男主与女主之间身份云泥之別,差距显现,裂痕逐渐加深....” 鸣棲无语问苍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回到十二天以后,把祁朝书房里藏著的小说话本全都给扔了。 別再受这等荼毒了好不好! 鸣棲收回隨时都要崩塌的思绪,顺著容珩的话暗暗道:“这么说,西禹城,很可能四皇子在疫病期间,认识了赤莲圣女?” 男人眉眼是一贯的温润,扬了一下,“不错。“ “圣女之名,在疫病渐渐消散后声名鹊起,因救治了不少人,受到百姓感恩,由秘密的富商筹集钱財,为圣女在西禹城修建了道观,圣女便在此地为百姓免费救助,甚至连药都不收一份银钱。” “圣女面对病患,来者不拒,短短半年光景,便得信眾十数万。“ 太快了。 鸣棲:“若是长此以往下去,势必得有人在背后用大量的钱財支持。“ “你是觉得,这个秘密富商,实则,便是容旭?” 容珩弯了弯唇。 “既然他们早已经认识,却在我们面前,装得如此陌生,自然可疑。” 鸣棲始终想不明白,禾瑛仙子作为神仙,难道真的是因情,才选择墮仙?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祁朝,难道真的跟祁朝说的一样? 除了这个理由,鸣棲一时之间又想不到別的,真是近朱者赤,被祁朝带的,她恋爱脑要长出来了。 甚至,她试著猜测,“莫不是,两人在西禹城相识,甚至相知相恋...“ “容旭身为皇子,婚事自然由不得自己做主,是真的与圣女爱的死去活来。“ 鸣棲越想越觉得离谱,但离谱之中又带著一点可信,“为了摒除万难,这才想了这么一出?“ “不惜耗费巨资將圣女的名声捧出来,甚至连圣上都听闻赤莲圣女之名,再推波助澜將圣女带入上京,安排妥当后再...“ 会不会太离谱了一点? 她刚说完,一抬眼, “......“ 只见对面男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滯,他確认眼前的鸣棲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聪明狡猾的鸣棲。 容珩难得卡住,不敢置信:“你想像力会不会太丰富了些。“ 显然不是这样! 直到一场戏曲唱罢。 四皇子仍眷恋不已,绕著禾瑛的长髮,甜腻的味道,让他难捨难分。 他將禾瑛仙子拥在怀中,吻著她的额角,声音很是沙哑,“这些时日,我没能来看你,委屈你了。“ “非得要这么做吗?“ 床榻之上,禾瑛仙子脸色犹泛著丝丝红晕,一场情事结束,她脱了力气,披衣而起。 “我有些害怕,万一被人揭穿了怎么办?“ 四皇子深深呼吸,不见一丝疲惫,反而眸光之中散发出浓厚的兴奋。 “禾瑛,这场局,我们布了半年之久,所有人都將你当作神仙转世。“ “容不得我们停下,我想试一试!“ 第95章 我要做人上之人 “四殿下?” 禾瑛仙子自床榻上坐起,她一袭薄衫,衬得肌肤雪白。 一张口便是情事后甜腻的声音。 四皇子抵住了她的唇,“禾瑛,你要相信我。” “我废了多少心思,让世间之人皆信你为圣女。”四皇子微微笑起,他目光坚韧,“不会有人怀疑,这只是谋划刻意建造的假象。” “那一日,你將濒死的少年救治康健,不就做得很好。” 他直起身体,第一次將自己的心绪舒展,“他看出了是我与那醉汉演戏故意接近討好你。” “但他绝没有看出,连那快死了的少年,不过也是你我做的一齣戏。” 他说这话的时候,双眼之中,是溢出的自信与狂妄,似乎这一辈子,终於骗过了容珩,是一桩极其得意的事情。 屏风之后,鸣棲扫了容珩一眼。 容珩一派自得地依靠墙面,双手盘起,一副:对不住,我早就看明白的神情。 鸣棲唏嘘,不巧,你还是没能骗过容珩... 反被容珩抓住了他与禾瑛仙子的关係。 鸣棲不敢想,若是四皇子知道,他们在这方屏风身后,会是什么表情呢? 屋內燃起的檀香,味道格外清幽。 在鼻腔之间縈绕不散。 四皇子说著,胸口剧烈起伏,忽然神情骤变,“这是你我唯一的可能!” “禾瑛,你可知晓,我自小便明白” “论德我比不上容珩,论才我逊色容闕,论简单纯心我更是不如弟妹。” 他一笑:“我在圣上眼里,就是个庸才。” 四皇子隨后拾起衣衫,披衣而起,极致的疲倦后,他神情悵然,缓缓在屋內走动,望著满眼的奢华,唏嘘不已。 “我母妃自小告诉我,若要圣上喜欢,要学得八面玲瓏,一点既透。” “所以这么多年,我逼著我自己学察言观色。” 他沉重的声音,声声落在了內殿,“我仰圣上鼻息,看圣上顏色,过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圣上的一举一动,我都熟稔至极。” “他一个眼神,我便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他不悦,我装傻充愣地哄他高兴。” “他高兴,我还得顺著他的意思附和。” “他伤怀,我更是得当个孝顺儿子,陪在身旁宽慰。” “他看谁不睦,我还得亲自动手去杀人。” “当儿子,当成我这样,跟父亲身边的一条狗似的,巴巴上赶著挨巴掌,恐怕也世间少有。” 禾瑛仙子沉默了一会儿,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安慰道:“你不要这么想,圣上是君父,先君臣后父子,本就不似寻常父子。” “我知道” 四皇子握住了她的手,將禾瑛拉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纤瘦的肩颈:“我怎么不明白。” “原本我也只是想做个富贵閒人,但圣上不让啊,他是怎么对待自己儿子的。” 四皇子苦笑,闭上了眼睛,“太子册立,他疑心东宫权势过重,扶持容闕,与容珩对立。” “容闕死了,他又不甘心,又看上了容时。” “我也想父慈子孝,我也想兄友弟恭。” 四皇子神情落寞,长嘆了一声:“这辈子,我比不过容珩,成不了九五之尊。” “所以我想试一试。” 他的眼眸忽然闪出了一道炽热的烈焰。 就像是盘旋於天际的猎鹰,始终在等待一个机会,將猎物一击即中! 四皇子用力地圈住禾瑛仙子的腰肢,他呼吸加深,沉声道: “禾瑛,你有一身医术,疫病之中,你能救百姓於水火,只要你成了世间的圣女,你就是臣民心中深信不疑的神仙下凡。” “得了整个大周百姓的追隨信奉,还有什么做不到?” 容旭浑身剧烈地颤抖著,一丛丛的希望,似火焰般燃烧,“有你在,即便是我不当皇帝,不继皇帝位,也可以成为人上之人,做至尊主宰!” 禾瑛仙子深深吸气,感受著肺腑之中的寒意。 她眼底如同一汪陈静的湖水,能將一切吞没。 良久,她闭上了眼睛,却握住容旭的手。 “我陪你。” 虽然听不出四皇子与禾瑛仙子是何时萌生感情,又是何时如燎原之火般直达灵魂深处。 但鸣棲听明白了,容旭的目的。 容珩眼睫眨动,望著容旭的眸光似有惊色,似乎没想到,他还能有这等胆色。 轻声道:“若是信仰之大,能够大过皇权,那么到时候是信仰的力量强大,还是皇权更强大?” “原来竟然是这样。” 鸣棲压下心中的惊讶,“他是想用圣女做藉口,妄图营造神权,继而凌驾於皇权之上?” 容旭竟然能想到这种手段另闢蹊径? 倒也...不无道理。 『啊?』 恐怕这里只有祁朝一个人,沉浸在自己居然猜错了感情线的失落之中! 祁朝抿了抿唇,眼底浮现震惊,『我居然马失前蹄?』 『合著这是权谋传记,不是红尘情缘呀...』 她面露失望。 鸣棲刚酝酿出佩服的意味,顿时被祁朝一句话拦腰折断。 她是会形容的。 祁朝咬著指甲,“虽然你们凡间的四皇子看起来不大灵光,但运气实在是好歪打正著。” 『他恐怕不知道,禾瑛仙子真的是女仙吧?』 『禾瑛仙子还对他一心爱慕,甚至甘愿墮仙相隨。』 顏狗上身的祁朝摸著下巴嘖嘖感嘆,『这四皇子长得也一般啊,禾瑛仙子怎么会看得上他?』 『走了什么运气啊这是?』 『药君要是知道他最宝贝的女仙为了一个男人,连神仙都不做了,恐怕是得气得吐血吧。』 祁朝喋喋不休,当然也就只有鸣棲听得到。 她暗暗看了一眼容珩,他倒是没有发现异样。 只是 屏风之后,本就没有多大的空隙,他们实在贴得实在太近,鸣棲甚至能感觉到容珩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雪鬆气息。 不过这等情况下,容珩倒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对眼前这一场春情没有半点反应,甚至理所当然的感觉都没有。 容珩看得出鸣棲眼中明晃晃地写著,『你倒是不尷尬?』 “这有什么?” 容珩笑起,理所当然,“只是突然觉得,这些时日容旭的所作所为突然有了个很好的解释。” 他最喜好,將所有的怀疑都得到答案的感觉,一切都握在掌心,未曾偏移。 “死变態” 鸣棲骂了句,她深以为看自己弟弟的风月故事,也不算什么好人。 他目光悠远,又露出那副狡黠的笑容,“也给我送了个很好的把柄。” 鸣棲陪了个笑脸:“还是你看得开。” ”你不也看了一场热闹,刚才也没有比我听得少...” 鸣棲瞪他,她哪有:“你別说话了!” 容珩笑起来,“还恼羞成怒” “......” 鸣棲脸色发烫! 什么口出狂言的男狐狸! 他们之间说话的氛围实在过於曖昧,两人不像是在吵架,倒像是在调情,看得祁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祁朝瞪著眼睛警告她的姐妹:“不要在我面前谈情好不好!” 她可受不了双重打击。 忽然 屏风后一道细微的风吹起,灵气不由地被飘散。 禾瑛仙子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终於察觉到屋內有一股莫名的灵力激盪! 她的心恍然提起,眼眸一暗,顿时差距到灵力的来源。 禾瑛脸色骤变,扬手在四皇子身上捏了个昏睡诀! 陡然之间,隨著她掌风落下,厉声呵斥:“何等宵小,竟闯入此地!” 不好 屏风之后的三人,意识到他们暴露了。 一株火打了过来! 將屏风引燃。 “小心,走!” 容珩一把抓住鸣棲的腰,反手退开身后的窗户,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般,他们迅速退了出去。 鸣棲撤回施展的结界,冲祁朝点了点头。 祁朝明白,指尖凝成了一股金色的光晕,顺势將屏风的火熄灭。 赤金色的神力迸溅,祁朝毫无隱瞒,显露出了原本面貌,出现在禾瑛仙子面前。 “仙子,是我祁朝。” “祁朝殿下?” 祁朝难得如此震慑,“禾瑛仙子,论修为你不是我的对手。” 禾瑛仙子脸色一瞬间发白,她看到祁朝的目光留在四皇子身上,浑身僵了一僵,不知在想些什么。 语气顿住,“我...知道。” 她低低说话,“祁朝殿下,我自然不会自不量力。” 祁朝看了眼容旭,虽然对四皇子的印象也不深,最后是个圆滑之人,没想到竟然也有这等扭曲的內心,她觉得四皇子也就占了个一般的皮囊,实则为人蠢钝,脑子也不大好,有什么好为了一个男人墮仙的。 但是吧,陷於情爱的男女,脑子都不能按常理推断。 她也没什么可说,只是说明厉害:“这件事,我可替你瞒不下去。” 十二天要论罪,她不会隱瞒。 禾瑛仙子摇了摇头,表情有些空洞,她的眸光落在了四皇子脸上。 “原本我也没打算瞒。” 第96章 圣女根本就是假的 这回倒是祁朝不明白了。 “不想隱瞒?” “仙子,那你们处心积虑地做这些,闹得举世皆知是为了什么?” 禾瑛仙子垂下了眼睛,选择了沉默。 祁朝嘆了一声,见鸣棲和容珩已经走远,看起来禾瑛仙子未曾发现,也就不在此地逗留。 不过,鸣棲也算是得到了一个有用的消息。 赤练圣女一事,原本就是四皇子主导算计,妄图神权超越政权。 哪怕自己真的做不得天子,只要禾瑛仙子听他的,也能成为万人之上的主宰。 宫宴已至。 浪费了些时间,鸣棲与容珩都来不及回去换衣裳,一同出现在正殿。 鸣棲的位置依旧是在四公主与五公主旁边,她刚想走过去,却听到了容珩似有若无的声音。 “这么重要的消息,不送去给容时?” 鸣棲的脚步顿时。 她目光瞥见,果然是六皇子走进了大殿,他一进来,眼神便撞见了他们在一块,眉心皱了皱。 鸣棲回之一笑,看著容珩的笑,“万一是你故意做套要引我上鉤,坑了容时怎么办?” 她不介意惹怒他,“我总得谨慎些。” “你可以试一试,是否有问题。”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容珩那双看狗都神情的眼睛微微凝起,盯著她的脸颊,“扳倒容旭的机会可不多。” “万一错过了这一次,任凭容旭將赤练圣女奉为司天圣女,万民所向,再想动他,那可就难了。” 他就差把阴谋诡计写在脸上了 鸣棲有些犹豫。 不过,鸣棲弯了弯唇,反问他:“这么好的机会,太子殿下不动手?” 容珩扯动衣袖,理平衣衫褶皱 “我们是亲兄弟。” 呵呵 鸣棲被他无语住了:“说得好像多手足情深似的,同室操戈之时,下刀子可毫不手软。” 其实有的时候鸣棲也不了解他,看似温柔款款的一个人,有的时候却精於计算人心,看似温情的桃眼,却是一派深不可测,带著若即若离的疏离,也带著冷若霜寒的审视。 哪怕知道自己接近他,找上他谁另有目的,诱惑於他,他接受。 哪怕知道自己是为了帮助容时,刻意接近他套取情报,面对自己一个细作,他也不计较,不似寻常一般除掉她,反而还跟她有来有往。 谁也看不穿他到底想什么? 就像不可把控的意外,隨时都能挣脱的一般。 容珩被她的话说的笑了一下,音色清綣:“你不急,有人兴许著急。” 说罢,他悄然离开。 鸣棲愣了一下, 的確,四皇子这次的岔子出得难得。 这么好的机会,放弃了还真是可惜。 只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没想到,容时趁著宴席还未开始,走了过来,与四公主五公主问好后,便趁人不注意,对鸣棲说: “有件事,事急从权,我刚未见你,所以没有同你说。” 鸣棲的心咯噔了一下,將四皇子与赤练圣女的关係告诉了容时。 但她有一种错觉,“这很有可能是太子博弈的陷阱,若真的要动手,还需要三思,毕竟你的最终对手,还是太子,除掉一个四皇子,只会让局势变得更紧张。” “三足鼎立之势更稳固,四皇子若败,容珩下一个目標,定然是你。” “辛苦你的消息” 容时明白其中的变故,他沉了沉眼眸:“我明白,不过今夜的確有些事情要说出来。” 那一头所有人都已经落座,宫人们鱼贯而入,开始布置菜餚,眼看圣上將至,容时没有时间再说。 他匆忙离去,留下了一句,“我要说之事,不是为了扳倒四皇子,而是替无辜百姓的冤情。” 申冤? 鸣棲更添几分疑惑。 宫宴上,圣女如约而至。 圣上匆忙结束政务,落座传膳,脸上仍留有一丝疲惫。 不过也就是转眼剎那,便隱藏乾净,圣上著了一身玄色的常服,衣缘上金龙腾飞,处处皆是威严之象。 他鬆了松眉心的褶皱,望著自己的儿女,神色温和。 “都別端著了,这是家宴。” 又见赤练圣女坐在紧邻著太子的贵客之位,“圣女多日辛劳,还望不要拘束。” 四皇子早就等著圣上开口,当即端起杯子,挤出了一幅笑意,“圣上,近日您更勤於政务,眼看眼下都有乌青,可不能再如以往一般经夜看摺子了。” 一句话,说得倦怠的圣上眉开眼笑。 “胡闹,朕哪有。” 容珩握著酒盏,拘礼:“圣上如此劳心费神,倒显得儿臣荒唐了,儿臣不能为圣上分忧,儿臣请罪。” 圣上没有看容珩,隨手打发,“太子连日忧心忙碌,何罪之有?” “是” 容珩默默坐下,看著下套子的四皇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容珩虽然重领內阁,但圣上与容珩隔阂渐深,不復以往。 四皇子悻悻,对容珩的冷眼警告视而不见。 他慢慢悠悠饮了一杯,如今一切顺著他的意走下去。 往后的路只有更加的顺畅。 他较之以往似乎更有底气,目光扫了眼禾瑛仙子,看著她的面容,逐渐压不住心中的希冀。 一笑道:“儿臣要给圣上道喜啊!” 眾人一愣。 圣上饮了几杯,“哦,你说说,何喜之有?” 四皇子起身,喜上眉梢:“如今,圣女之名四海皆知,圣女即將入上京,为我大周的司天圣女,庇佑我大周百信安康,四海昇平。” 他语调不住上扬,似乎藏著一股天地不惧的傲气,“我大周必將国祚绵延,万古长存,如何不是好事?” “圣上得上天庇佑,註定成为一代明君!” 禾瑛仙子悠然起身,不卑不亢地行礼,“四殿下谬讚,岂敢。” 圣上忽然笑出了声,指著四皇子,“你啊,就会说话哄朕高兴。” 四皇子横眉,“儿臣说的都是真心话,哪里哄了,如今天下百姓都是这么想的啊,都在讚颂圣上呢!” 一句话说得圣上更是高兴,酒意蒸腾,脸颊微微泛红。 笑意不减。 “好了,莫要再恭维,喝酒也堵不住你的嘴。” 四公主望著所有皇子公主,原本属於五皇子的座位早已经被容时取代,她垂下了头,心底犯上了一丝涩意,圣上根本就不在意五皇子是吗? 她抿唇:“虚偽” 容时始终心不在焉,桌案之上,美酒佳肴未动。 衣袖之中的手,缓缓握起,目光在正殿门口略过,似乎在等著什么一样... 酒宴正酣,圣上时不时与四皇子和圣女说话。 倒是显得极为亲切和蔼。 笑声不断。 这顿饭,除了他们,仿佛其他人都是陪衬。 “圣上容稟!” 有人却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 禁军反应迅速,一把將人按在了殿外,横刀“刷”地出鞘。 “放肆!” 圣上眼神变得幽暗,冷笑,“你是想刺杀朕?” 容珩侧目看去,他靠著凭几,看了容时一眼,事不关己地夹了一口虾仁。 容时正襟危坐,他知道,终於来了! 五公主四公主被突如其来闯进来的人嚇了一跳,五公主眨动眼睛,指著那人:“却是个衣衫普通之人,不是宫人也不是侍卫,倒像是个平头百姓。” “平头百姓?” 圣上脸色凝起,四皇子顿时拔地而起,“胡闹,百姓,如何能入行宫。” 那布衣被人按在地上,挣扎著叫喊:“请圣上做主,草民要告御状!” 他爭得面色潮红,指著容珩身边的禾瑛仙子,怒道: “那个女人,偽造圣女之名,行欺世盗名之事!” 什么?! 眾人譁然。 容珩抬眉,有些意外,他撑著下巴,一脸看热闹的模样,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可惜,看来我的消息是用不上了。” 鸣棲闻言看他:“不是你安排的人?” 容珩一派坦然,抿了抿唇,表示跟自己无关,“我也没这么诡计多端。” 鸣棲一眼便看到了容时严肃的脸。 这难道就是容时说的百姓冤屈? 怎么可能! 禾瑛仙子,的確是仙不假? 怎么也不该是偽造... 糟了! 中计了? 第97章 全都是活埋致死 行宫之外,惊起了重重鼓声。 击鼓鸣冤,这可是告御状! 圣上眉心紧蹙,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四皇子不敢置信,当即站起来怒斥:“胡说八道!” “你怎么敢污衊圣女!” 四皇子顾不得一直以来维持的善解人意宽和懦弱的模样,戾气昭彰,挥动衣袖,“还不快拖下去,任这等低贱的东西,误了圣上的耳朵。” 容珩將自己的脸颊从左手换到了右手,眼眸眨动,看得更起劲。 鸣棲扯动了下唇角,这廝还真是在看热闹... 四皇子身旁的容时沉了眼眸,骤然出声,“平民百姓敢闯行宫告御状,万一是真的有冤情呢?” 五公主那双那眼睛左看看又看看,忽然小声地说,“是不是,有祖训,登闻鼓响,必得天子亲查案?” 四公主赶紧去捂五公主的嘴。 话已经至此! 圣上目光深沉,看得四皇子浑身一颤,圣上指著那人,示意禁军统领鬆手。 “你继续说!” 布衣男人连滚带爬地走进来,他从未走进宫皇宫大院,紧张地每一步都在发颤。 忽然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圣圣圣上...” 男人头回见天子,嚇得浑身发抖,声音更是断断续续,但他忽然放声大哭,哭得惊天动地! “我是来自郊外的一户农户,本来在家中七口人,半年前的那一场疫病之中,我一家七口都染了病。” 四皇子逐渐坐下,瘟疫当年是他主持,他自然知道这些百姓遭遇了什么大难。 在禾瑛没有出现之前,瘟疫横发,凶性极强,甚至有人早上染了病,不到夜里就病死了... 那样的时日,他甚至都不忍心再回想。 四皇子眼底有些怜悯,“你既然是那场瘟疫里倖存的人,必然知道疫病有多么凶险,自然也知道,若非赤莲圣女出现,救治百姓於水火,早就死伤无数。” “你怎能如此不知恩图报,竟然在圣上面前污衊圣女的清白?” 他气得心口胀痛。 “是啊是啊,怎么反倒说圣女呢?”有人附和。 男人哽咽,哭得鼻涕眼泪糊成一团,禾瑛仙子在高位,始终保持著直挺而坐的姿態,似雪夜里的一颗松柏,任凭冷风呼啸,仍然巍然不动。 正殿之上,禾瑛仙子,似乎是最镇定的人。 脸色逐渐淡了下来,不復笑意意,静静地听著他们对她的控诉! 拿一声声绝望的吶喊,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她扯动唇角,“呵” “什么是她救治?” “不是的!大人,我认识你,你是那次主持疫病的大官人!你也被她骗了!” “她根本就是个假的,没有救治我们!” 男人说得声嘶力竭,仿佛疫病之时的痛苦始终挥之不散,日日提醒他有多么难以忘记。 “她每日都出现在村子里,但从未给我们治病,给我们吃的药,都是草皮泡的水,只有你们来的时候,才会装一装骗你们。” 男人指著禾瑛仙子,哭得面部扭曲,“甚至,我们都是靠自己熬过瘟疫。” 正殿落针可闻,只有男人的绝望的哭诉声。 忽然,有人提出反驳,“你怎么知道,圣女给你们吃的药並不对症?” “怕不是你们不动药性,以为那是没用药吧?” 合著是个医闹? 有人立刻跳出来,“胡言乱语,圣女救助百姓已有半年之久,被圣女救治痊癒的人没有一万也有数千,怎会是假的!” “是谁让你今日入宫告状,试图诬陷圣女。” “就是,圣女的所作所为,我们都看在眼里,怎么可能是欺世盗名之辈?” “圣女慈悲为怀,日日为生民。” “莫不是你们一家,未能得圣女救助,便怀恨於心,蓄意污衊。” 四皇子自然不悦,今日大好的日子,一切都在按照他设计的路上走,却突然冒出个什么所谓的人证,胆敢诬告禾瑛,扰乱他的计划。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压低了怒火。 在圣上面前,他还得是那个俯首听话的乖巧的皇子。 如何能表现得过於愤怒,圣上多疑,他言多必失。 再说,他知道禾瑛的医术,他也不信,怎么可能禾瑛在瘟疫之中,见死不救! 定然是这群嫉妒心发作的百姓胡说八道! 看不得禾瑛好罢了! 男人急得猴急白脸,手舞足蹈地摇手,“不不不!” 面对他们质疑的目光,男人將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我们没有得到救治,因为大多数的人都不是病死的,是她哄骗了大官人,挖了个大坑,將那些得了病的人全都活埋了。” “剩下那些没病的放了出去,说是治好的病人。” 男人绝望无助,“我的妻子儿女,老母老爹,全都被活埋啊!!!!” “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村子里的农田下看,有一方极大的农田之下,如今寸草不生,那下面都是人,都是被活埋的人。” ??? 眾人愣住了! 活埋? 圣上脸色极沉,他垂眸冷冷地望著那个百姓,將身体支撑在桌案之上,手指点了点桌面。 皇子公主们沉默不语,他们並不了解圣女,没有为圣女辩解的意思。 只有四皇子 他歷经瘟疫,这其中,只有他最清楚。 四皇子心臟剧烈地跳动,被圣上的目光看得,背后徒生寒意,他赶忙起身,“启稟圣上,他所言不实” “我等都是亲眼看著圣女救助病人,疫病传染性如此强烈,圣女丝毫不避讳,亲自將那些將死之人救回来,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况且,疫病有那么多人死,来不及掩埋,挖除农田掩埋的確是儿臣准许。” 四皇子据理力爭,“但,那些人绝对都已经病死才会埋葬,万不可能是见死不救活埋!” 他说得信誓旦旦,一步不让。 六皇子容时却抬起了眼睛,他眸光舒朗,“是活埋还是死后掩埋,只要將人挖出来,验尸即可知道。” 四皇子陡然转身看向容时,眼睛里明明白白写著: 竟然是你! 他分辨了半天,还以为是容珩,从未曾想到是容时搞的鬼! 四皇子深深吸气,怒极反笑:“六弟,你遭到圣上训斥贬斥,那是你德不配位,难道就因为我近来得圣上信任,你便要这么对我吗?” 容时俯身,诚恳,“臣弟只是实话实说,绝没有针对四兄的意思。” 圣上动了动眉梢,真是一日都不得安寧。 抬手,“派人去看。” “圣上” 容时挺直了脊背,极尽谦卑,有理有据:“坑中的尸身,已经由儿臣挖出,並在昨日经由当地仵作验尸,人证及物证都在殿外等候圣上传唤。” 容珩露出了兴味,看向容时,眼睛似乎在说:你准备地还挺充分。 “呵!”圣上忽然笑了一声,他靠著桌案,盯著容时看了许久。 “你?” 言下之意,今日此局是你做的? 目光之冷,似冬日霜雪,冰封万里。 容珩坐在他们视线交匯处,很自觉地稍微错开,让圣上瞪容时,瞪得更直接。 甚至有,別波及他的意思。 鸣棲的心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呼吸愈发沉重,容时为何不跟她说一声。 便私自决定了这么大的事情! 紧绷的氛围之中,祁朝蹲下,在鸣棲耳朵边咬耳朵,“虽然吧,圣女一名是扯了点,但禾瑛仙子本就是药仙,治疗凡尘的疾病,不可能失手。” 她担忧地看了眼容时,觉得他好笨,止阳是十二天出了名的聪明,怎么下了凡,反而笨了不少。 看得祁朝忧心不已,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问鸣棲:“看起来真的是蓄意构陷禾瑛仙子,並嫁祸给了止阳。” “是谁?”祁朝偷偷道:“是太子?” “不像...” “要是容珩,现在早就不是这幅乱糟糟的模样。” 快刀斩乱麻,容时可能还未反应,就已经被坑完了。 “禾瑛仙子为何一句话都不为自己辩驳,她亲自诊治的病人,怎么如此无动於衷?” 鸣棲偷偷去看禾瑛仙子,发现禾瑛仙子始终正襟危坐,双目空洞地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仿佛听到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平静地唤不起一丝波澜。 甚至还没有一旁的四皇子激动,丝毫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打算。 容时喉结滚动,如芒在背,他执著地再次请求:“圣上,请您传召明鑑。” “传进来。” 圣上终於鬆口。 当地百姓、仵作等等一干人等,悉数被传唤上殿。 面对天子之威,哪里还敢说谎! 仵作率先道:“启稟圣上,此言不虚,经验尸所得,那些尸体,一共一万三千具余,都是活活闷死的,口鼻肺腑之间吸入了尘土脏污,且四肢剧烈挣扎,的確是活埋致死。” 就连验过这么多尸体的仵作都心寒,“无一人是病死!” “什么!?” 那一场瘟疫,竟然是这么结束的? 鸣棲和祁朝彼此愣了一下,瞳孔瞪大,震惊地看向禾瑛仙子。 怎么可能? 有禾瑛仙子在,怎会容忍无辜的百姓被生生活埋? 她可是药仙,区区瘟疫,不可能救不了。 所以 鸣棲心中有了答案,是禾瑛仙子故意没有救! 眾人暗自感嘆:这是什么鬼热闹... 第98章 你到底在说什么 督查司將审问后的公文奉於桌案。 圣上看完证据,不置一言。 四皇子不知为何,身后起了一身虚汗,对於容时的指证愤怒至极,“圣上,这一定是小人构陷。” “是容时,都是他。” 圣上斥道:“朕又没问你!” 四皇子陡然顿住,浑身的血液在此刻凝固,圣上这是信了这些人的污衊? 那瘟疫是什么情形,他怎么会不知情? 他並非冷血之人,也为百姓忧心,那几个月,他住在城中。 即便是官员拦著他,不让他出去见那些身染疫病之人。 也曾暗暗说过,疫病恐怕难以治好,已经掩盖不住传染蔓延的趋势。 让他赶紧撤离。 容旭那时如何? 他坐於屋內,望著案上成堆的医书,实在不能忍受自己独坐高台。 於是,便趁著人不注意,跑到了疫病的村落。 他要亲眼看看他大周的臣民如何水深火热。 他明白比起容珩、容闕还有之前死去的两位皇子,他的確庸碌了些。 但既然圣上將这个任务交给了他,他无论如何也要交出对得起自己的答卷。 看著满地的疮痍,望著路边那些奄奄一息等死的人,一张张潦草灰拜的面容。 一股恶意涌上心头,直欲作呕,他扶著墙边,心头疯狂跳动。 容旭终究是高估了自己,身为皇子,他一向得到了世所能得到的一切,何曾看到过这等惨状。 青年將拳握紧,用力砸向墙面,“容时,你这辈子,什么都没做成,一定要救他们!” “决不能放弃这些百姓!” 他穿梭在苍凉的人群之中,捂著口鼻,强行压下心中的噁心和嫌恶,忽然听到了有人在喧闹。 “救救她,大夫,你快来!” 围聚的人群里,似乎有人躺在地上,双目紧闭。 而其中,有一位身穿粉裙的女子。 她蒙著面,额角沁满了汗水,弯著腰在为染病的人按压胸口。 她是那么焦急,目光之中確实一定能救活的篤定。 “没事,你能活,死不了。” 天地之大,恍若无人,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终於,那个病人重新吸了气。 女子才隔著面纱,笑了下,弯起了眼睛。 隨后她又被形形色色的人拉走了,容旭刚想追过去,却很快看不到她的身影。 “哎,你过来帮忙,干什么吃的!” 容旭被人们当成了壮丁,拉著到处搬东西,一会儿时草药,一会儿是乾草之类的。 很快,容旭累极了,靠著柱子休息,沉沉睡去,大概是太沉了,不省人事。 忽然眼前,落下了一道倩丽的阴影。 女子垂下头,贴著他的胸膛,听他的心跳声,咦了一下,“心臟这么有力,你倒像是个正常人,没有染病啊?” 一股药香冲入了他的鼻腔,容旭猛然惊醒! “你?” “你是大夫,我今日见你救了人。” 女子好笑地眨动眼睛,“我?” “我今日救了好多人,你说的是谁?” 容旭看得愣住了,女子宛若春风一般的笑容,越过了千山万水,正中他的心臟,戳了一下。 他不是没有见过各色各样的女人。 美的,清丽的,妖艷的。 却从未像那时一般,心弦波动。 他见证了她每日不停地医治病人,仿佛不会累,不会疲惫,並始终对医术抱有赤诚。 那是虚偽的他从来没有的真诚。 她的坚韧激励了他,在禾瑛的救治下,疫病得到了控制。 容旭也重振旗鼓,在禾瑛的建议下,將病死的人集中掩埋。 將百姓,按照病情的轻重缓急分类,遏制高价兜售药草的奸商,全力配合禾瑛,调拨药草,再由禾瑛教导临时的医者,为病人们分批诊治。 很快,最后一人得以痊癒。 这场旷古的战爭,终於落下了帷幕。 那一日容旭与禾瑛在乡间小道並肩而行 禾瑛告诉他,她是药王的关门弟子,虽然容时不知道那药王是谁,但他这些时日亲眼所见,禾瑛的医术极佳,是个善良医术高明的医者。 宴席总要散去,他问禾瑛,“禾瑛姑娘往后打算去哪里?” 禾瑛似乎想走,目光很远,“我要去其他地方,若是还有病人,便去开个医馆,收些徒弟,將医术传下去。” 那是容旭第一次生出了强大的叛逆之心,他深深地望著禾瑛,忽然心中跳出了个狂妄的念头。 不要走! 他也这么说了,“禾瑛,能不能不要走...” 禾瑛抬起了眼睛,似春日的柳枝,淡然温柔,他一眼就沦陷了,鬼使神差说:“我不想你离开。” “我是皇子,我可以帮你开医馆,我也可以帮你雇学童,我能帮你出书,將医术传承。” 禾瑛愣住了,眼眸睁大,不知道说什么。 他仍喋喋不休,生怕自己说迟了禾瑛便要拒绝,“这里,是我们全力费心重建的家,你真的捨得离开吗?” 不知道是不是他说得太伤感,禾瑛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喉咙滚动,“是” “这里对我,的確难以忘记,一生都忘不了。” 而后她冲他笑了起来,“我不走,因为我也捨不得你。” . 半年之久,这是容旭这二十多年来最快乐的时光。 也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自己靠实力挣来的政绩。 虽然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野心代替了他最初的诺言,赤莲圣女、赤莲道观,他想光明正大地娶禾瑛。 以禾瑛的身份,他们不可能在一起。 所以他用谎言骗自己,营造了赤莲圣女的光环,为他所谓的神权野心,披上一个为了他们將来的理由。 但他答应禾瑛的每一步,都做到了。 . 席上,容旭即便是焦头烂额,他暗暗看向禾瑛。但却用坚定的目光告诉她 “別怕,我一定会全力保护你。” “会没事的。” “这只是容时的污衊,我们堂堂正正,如何能被这种伎俩迫害。” 但,未曾料到 禾瑛避开了他的目光。 容时眼眸一震!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赤莲圣女施施然起身,行了个大礼,她抬起眼睛, 决绝道:“此事,是真的。” “什么!!” 眾人譁然,一双双眼睛赫然睁大。 就连容珩也没能看明白,现在发生的一切是因为什么? 他的目光在几人身上停留,忽然有些看不懂了。 容时更是愣住,人是他送来的,事情他也查过,应当是真的,他的確想告四皇子与圣女骗人,为这名苦命之人伸冤陈雪。 原本也没有抱著要绊倒四皇子的意思。 可他已经能想到四皇子的辩驳,况且圣女名震四海,就算是今日的御状,要想告圣女也是难上加难,他都做好了准备。 但没想到,竟然承认了? 圣女居然这么简单地就承认了。 这么容易? 容时的喉咙一时间梗住,说不出话来。 最震惊的莫过於鸣棲和祁朝,她们快速交换了眼神,都在问,为什么? “禾瑛仙子,真的杀了人?” “她墮仙,是因为杀了人,还是因为容时?” 不对,禾瑛仙子定然不止这么简单! 不知道为何,这些时日,宴席上总能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没一顿饭能好好用。 烛火飘摇,將禾瑛仙子倩丽的身影照地极长。 圣女一步一步走到了正殿中央,她屈膝跪下,像是下定了决心,忽然变得哽咽,“不过,民女也是被逼无奈。” 她满目悲戚,一瞬间,泪水肆意而下,咬著牙控诉 “指使我的人正是当朝皇子。”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太子、六皇子和四皇子身上。 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蛋被遇上了。 赤莲圣女看著眼前为她著急辩解的男人,垂目道:“四皇子容时。” “一切都是他指使我,我是医者不假,但医术不深。” “疫病,我本毫无办法,是四皇子强行胁迫,逼我待在村中,也是他,指使我谎报病人的生死,將他们活埋,以隔绝传染。” 什么! “禾瑛” 四皇子如遭雷劈,再也顾不得避嫌,喊出了赤莲圣女的名字。 那两个字,即轻微,又苍凉,又繾綣,又震惊... 他从席上走出,直到走到了禾瑛的面前,蹲下,与禾瑛面对面。 不敢置信地问她:“你说什么?” “禾瑛,你到底在说什么?” “怎么会这样?” “你为什么这么说啊!” 容旭不敢相信,他执著地握紧禾瑛的双臂,让她被迫看著自己,紧绷了一夜的心绪,在这一刻几近崩塌。 他不敢想像,为何,禾瑛会说这一切是受他指使! 为何,会说,她自己医术浅薄 为何,会说,那些死去的人,是他下令活埋 为何,在圣上面前在构陷他? 那他们当初在疫病之中付出,携手为百姓所做的一切算什么? 圣上眯起了眼睛。 眾人的脑子都要烧了 祁朝震惊:“啊..” 祁朝疑惑:“啊?” 祁朝不敢置信:“啊!” 鸣棲一时之间沉默无言。 第99章 圣女一名对於我是诅咒 “疫病结束后,得蒙四皇子相助,为我开设医馆。” “我一心爱慕於他,他觉得我医术尚佳,便为我置办医馆產业,让我有一落脚之地。” 禾瑛仙子从四皇子手中抽出了手,转身面向圣上,深深跪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情绪还是那般死寂。 容旭望著她,眼睛里失去了色彩,她说什么,未曾听进去一句。 她声音沉重,高山融雪,冰冷刺骨,“可慢慢的,他却告诉我,因为我医术高明,有不少人將我视作医仙,他还要我做一些偽装,装作仙人下凡,我虽然不明白为何,但因为四皇子待我极好,我便答应了。” 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將这半年来的过往,用寥寥几句话概括。 “越来越多的人听到了我的名声,来寻我医病,越来越多,效果越来越好。” “有的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否真的医好了人,我只不过是简单的针灸包扎,病人便当即痊癒。” “当即痊癒?“四公主纳闷,”听起来似是不靠谱。” 就像 鸣棲皱起了眉头,一旁的五公主细思:“就像是戏里演的一般,立刻就能好了。” 容时听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结合鸣棲所言,他郑重道:“只要演几处戏,便能教越来越多的人相信圣女医术,越来越多的百姓趋之若鶩,这圣女的名號,原来是这么来的?” 原来,圣女 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戏! 禾瑛仙子情绪低沉,她双目通红,极为愧疚,“四皇子想了许多办法,重金收买附近的百姓,装作病人来见我,待我胡乱诊治,便装作病癒的模样。” “一开始,我心中犹豫不决,万一此事被人揭穿,我还如何能再行医?” 禾瑛垂下眼睛,当真心中不安,“可四殿下说,这是为了我的声名考量。” “只要名声越大,我便也只能半推半就地答应。可谁知,事情终究是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我也不知为何,无端端成为了赤莲圣女,人们將我视作圣女,对我推崇备至,信奉於我。” “我惊恐万分,但四殿下告诉我,这是为了我好,我一个平民女子,毫无身份背景,他无法娶我,只有这样,待我有朝一日成了周朝的圣女,自然能嫁给他。” “我一心爱慕四皇子,他说的一切,我自然听从。” 说到这里,禾瑛仙子滚滚落泪,像是真的良心难安,“可是,我的医术没有那么好,真的病重的病人听信信徒之言来寻我,我却是束手无策,只能听之任之。” “如此一来,便確有好些人,耽误病情无端枉死。” 一片死寂,眾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话说完了,禾瑛仙子始终察觉到容旭极深的眸光,她不免抬头看到,那张已经深入骨髓,此生不会忘的面容在逐渐崩裂。 似终於明白了她的所作所为,是故意为之。 她就是在说谎,就是在污衊他! 似乎有一双手在握住了他的心臟,在肺腑之中绞动的血肉模糊,压得他无法喘息。 他对她付出了那么多的真心,从来未曾有过的爱,为何要这么对他。 背刺他? “是有人威胁你?” 不然,为何禾瑛会背叛他。 “还是你接近我,是受人指使?” 四皇子紧闭双眼,双拳死死握住,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试图控制住心中那即將决堤的洪水,他无法思考,无法呼吸。 终於,泄出了一丝痛苦的神色。 男人眼眶凝起了水雾,血色占据了双瞳,爆发出了无助的低吟。 “你我在郊外经歷的一切,难道都是假象吗?” “你我,相识半年的每一日,难道都是做戏吗?” “是为了取得我信任,在今日给我一击?” “你我之间的那些温情,那些情义,全都是假的吗?” 四皇子眼眶滚下了泪珠,一颗一颗落入衣襟。 眾人看到容旭的泪水,他身为皇子,有著自己的傲骨,何曾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哭泣。 一时之间,反倒是摸不准情况。 到底是圣女不愿意助紂为虐而自首,还是如容旭所说,圣女接近他是美人计,是故意取得他的信任,以谎言编织一个巨大的陷阱,今日至他於死地? 究竟,谁说得才是真? 双膝无助跪地,四皇子紧紧盯著禾瑛,试图控制住自己心中即將决堤的洪水, 禾瑛仙子眼睫毛无动於衷,“殿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我会害怕,我不想做什么圣女!” “圣女一名,对於我,是噩梦、是诅咒!” 说到圣女二字之时,鸣棲看到禾瑛仙子冷冰冷的神色一瞬间狰狞。 就像是疯狂憎恶、拒绝这个称呼。 “我不愿意再与殿下同流合污,我良心难安,所以今日既然已经东窗事发,自然不会再替殿下遮掩。” 禾瑛仙子重重俯下身:“请圣上治罪!” 许多大臣站了出来,“圣上,必定要严惩四皇子。” “圣女一事兹事体大,天下间多少百姓奉之为神明,如今看来都是谎言,此为欺君之罪!” 有大臣看向四皇子的目光复杂,声声道:“圣上,臣只是好奇,四皇子这些年已然稳重许多,怎么会只因为看上一个普通的女子就做出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来呢?” “四殿下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娶一个平民女子,便偽造出这么大的谎言吗?” 就在议论纷纷之间。 忽然有人跳出来,声音洪亮的死諫: “圣上,臣要参四皇子,行事狂悖、因私荒唐!” 此言一出,即便是恍若入定的四皇子,也及时清醒。 他的人在提醒他,咬死他的所作所为是荒唐之举! 圣上早已经没了耐心,他睁开眼睛,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淡 “容旭” 如果说刚才他对容旭的態度有多温和,如今浑身的气氛便有多冷漠。 是一种极深的失望。 他突然將酒盏砸向了容旭! 在容旭的额角重重一击,瞬间四分五裂,一眨眼,血便落了下去。 “你,狂妄至极!” 四皇子咬紧牙关,他意识到自己决不能再陷入禾瑛对自己的背叛里。 他的思绪之中,禾瑛还不知道是听了谁的命令,刻意接近自己,这么几个月,將自己骗得理智全无,对她深信不疑,以至於,今日落入这等困局! 不成! 他不能再这般无动於衷。 “圣上!” 容旭表情骤变,不管不顾地放肆大哭,磕头磕得惊天动地。 看得眾人愣住。 四皇子这是哪一出? 不容他在多加考虑,他哭得委屈至极,一副及时醒悟的模样,“儿臣糊涂,儿臣是早些时候认识了圣女。” 四皇子脑子转得极快,为自己编造可信的说辞,“只是东魏一事之后,各地百姓反叛之心极重,儿臣不忍圣上日日为此忧心,想著若是有个人能让百姓信任,不再如此仇视大周,便是好的。” 圣上怒极反笑,“所以你把心思动到了她身上?” “又能营造一个百姓追捧的圣女,又能將她一个女人带回上京?” 四皇子压低了身体,嚇得浑身颤抖,“儿臣该死,儿臣是真的喜欢她。” “反应倒是快。” 鸣棲心中不免感嘆,四皇子倒是聪明。 祁朝没看明白,鸣棲说:“君臣亦是父子,他是大智若愚,装得愚钝一些,实则聪明得很。” “承认是自己荒唐行事,总比承认自己妄图挑战皇权,能活命。” 祁朝惊讶地“哦”了声。 正殿爭论不休。 容珩看戏看久了,托著下巴的手不由自主地放下,双眸深沉地望著那群吵翻天的大臣。 他心中暗暗有了一个不好的感觉。 御史台仍在义愤填膺,“圣上,四皇子偽造圣女,將天下百姓骗得团团转,扰乱国运命数,是欺君罔上,霍乱朝纲的大罪!” “圣上不可轻饶。” “圣女是假!此为重罪!” 风向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容珩心里很清楚这个弟弟,看似荒唐蠢笨,实则狡诈圆滑,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反倒是容时,眼看四皇子避重就轻,用荒唐二字转移了此案的所有思绪。 他握紧了双拳,心中不平,衝著圣上道:“不但如此...圣上,其实四兄真正要做的是——” 容珩眼眸颤了颤,喃喃自语道:“世人已经將她捧上神坛,对她深信不疑,若此刻她身败名裂,信奉她的信徒又会如何?” 听到了容珩的话,鸣棲想了想:“可能会崩溃吧。” 容珩眸光一暗 “所以此事不能再让他们爭论继续下去!” 忽然起身,容时的话被生生断在了喉咙之中。 第100章 帮他还是害他 容时赫然看向了容珩。 眾人的目光而来,都在等著太子说话。 四皇子闭上了眼睛,喉咙撕裂般的干哑。 完了,太子这一回必然是要治他於死地! 容珩直起身,意有所指道:“圣上,儿臣以为,世上眾人皆信奉圣女也没什么过错,圣女愿意说出真相,医病救人也是事实,容旭夸大其辞也是事实。” “但亦不能用一个事实就將全盘顛覆另一个事实,但圣女就是圣女,慈悲为怀是真,救病治人也是真,圣女一名,怎么会是假呢?” 圣上陡然睁开了眼睛,凝著容珩的目光里意味不明。 但嫣然已经没有刚才那般的怒气。 “怎么说?” 大臣们大惊失色,太子这是,在帮四皇子说话吗? 容旭猛地扭头去看容珩,面目凝重,极其不解。 容时整个人都僵住,“太子殿下,你在说什么,容旭这么做分明——” 那双温柔如风的桃眼凝住,瞥向容时之时,含著很深的警告,警告他不要多言。 “...” 容时怔住。 祁朝没明白,几位皇子之间的针锋相对。 “为什么容珩要帮容旭?” 鸣棲见祁朝真的一点都没有想明白,“他不是在帮容旭,是在帮大周,在这么闹下去,今夜恐怕不得安寧。” 祁朝一头雾水。 將罪人该论罪论罪,该真相公之於眾,不就成了? 四皇子跪得更狠,双膝传来剧痛,冷汗沁湿了衣衫。 禾瑛仙子却忽然笑了一下,“真是愚蠢。” “圣上!不好了!” 宫人跌跌撞撞地冲入正殿,跪下急呼:“圣上,鼓声一响,外面有许多人知道是圣女被问罪。” “纷纷跪在宫门口为圣女叫屈!” “甚至...甚至”他说得惊恐不安。 圣上不悦,“甚至什么?” 宫人大惊失色,“已经有数十个百姓见圣女在宫中久久不出,外头流言压不住,还以为圣女遭到凌辱,竟然一头撞死在行宫门口。” “说是要以死明志,证明圣女的清白!” 什么? 没想到这件事还没了。 就在他说完的片刻,行宫之外的喧闹声愈演愈烈。 有人在高呼,“圣女!圣女!” “请圣上善待圣女!” 死的人越来越多,一声一声传到了宫宴之上! 禾瑛仙子听著宫人的话语,唇边露出了一道极其嘲讽的笑意。 容旭的情绪犹在紧绷之间,看到了禾瑛的笑,他头皮发麻,不敢相信:“是你?” 大臣们终於明白了太子殿下站出来的意思,一个个面面相覷。 他们竟然没有料到,小小一个圣女,居然会让数以百计万计的百姓甘愿为她以死明志?! 信仰捆绑人心,亦能掌控人心。 容珩察觉到一切事情都发生的太快,过於快速,他袖风浮动。 没有半点犹豫:“圣上,安抚民心为首要,圣女的名望不可断绝,民心若是崩溃,便难以重聚,民心所向,才是国之根本。” 他看起来云淡风轻,但语速逐渐加快,“圣女因医治救人得到此威名本就是事实,不算蓄意欺骗,只是即便医者仁心,也非可以医尽天下之人。” 有御史恨不过: “太子这话说的,是非对错,非黑即白,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岂能含糊其辞?” “若是这一次,未能严惩欺君之罪,还將圣女带回上京,成大周的守护神,岂不让圣上顏面无存!” 容珩一笑,“请圣上下令,平息此次怒火,继续维持圣女之名。” 太子的心腹大臣们齐齐起身附和,“民心要紧,一个虚名而已,亦非什么有损君王顏面之事。” 圣上冷疏的眉目鬆开,他显然想的与太子一致,逐渐变得平整。 “便就依太子所言。” “来人,传令下去,朕...” “慢著!还不止如此...” 眼看著这件事,圣上不再追究,禾瑛仙子却突然起身。 她声音决绝,“圣上难道真的以为四皇子將我捧做圣女,只是因为贪恋我吗?” “不是!” 容旭將手置於案上,想起鸣棲所言,他索性说出,“因东魏穹珠一案,大周的臣民各地暴动,反抗之心渐深。” 他望了眼四皇子,沉声:“造就了赤莲圣女,百姓归心,” 五公主不解,眨著眼睛,“听起来,这不是好事?” 鸣棲冲她摇了一下头,容时的目光而来,格外的沉重,嚇得五公主赶紧闭上了嘴。 好像说错了什么? 禾瑛仙子唇角颤抖,“四皇子说,他的目的是做凌驾於皇权之上的人上人。” “要亲手营造一个神,掌控天下万民的心。” 百官譁然。 四皇子震惊地望著禾瑛,心中仅剩的温情被她摧毁,双目一片赤红,呼吸格外沉重。 他似乎重新燃起了求生的欲望,不断求饶:“圣上,儿臣从未这么想过,是她蓄意欺骗,儿臣清白。” “儿臣一向为圣上马首是瞻,如何胆敢有这样的念头?” 四皇子咬牙,几乎將牙咬出血来,到底是谁,是谁將禾瑛派到了他的身边,用这种伎俩算计他? 是太子? 还是老六? 圣上震怒,“逆子!” 他突然將酒盏砸向了容旭! 在容旭的额角重重一击,瞬间四分五裂,一眨眼,血便落了下去。 “你,狂妄至极!” “胆敢编造弥天大谎,想用赤莲圣女控制民心?”圣上冷眼睨著容旭,威严之中已然染上了怒火。 他如何不明白,容旭的想法,“你想越过朕,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神?” “容旭,你做梦!” 禾瑛声音传来 似乎夹杂著决绝的话语:“四皇子你这般对我,我自该帮你。” 四皇子头脑发懵,赫然抬起头,“你还要做什么?” 禾瑛神情冷若霜寒,手逐渐从袖中拿出,忽然一道寒光乍起,刺痛了四皇子的眼眸。 “四殿下,我替你杀了圣上!” “成全你!” 禾瑛声嘶力竭,如离弦之箭,匕首顿时刺向了圣上的心口。 “护驾!” 眾人一哄而上,阻止赤莲圣女。 鸣棲始料未及,心臟险些停跳。 祁朝更是想不明白,“禾瑛仙子,究竟是帮容旭,还是要搞死他?” 屋內的气息毫无预兆地冷了下去,鸣棲感受到一股邪念,自禾瑛仙子的体內爆出! 幽暗的气息,藏在她灵台的最深处,悄无声息的潜藏。 直到禾瑛仙子情绪起伏,才显露了一丝半点。 “那是,邪念?”鸣棲眼眸眯起。 突然,一道银白的光束,降临在大殿正中间,如同星辰般耀眼。 以燎原之势,將正殿包裹,时间似乎静止! 禾瑛仙子的动作猛地停下。 匕首离圣上的心口仅一人之隔。 “鸣棲殿下?” 时间似乎静止。 禾瑛仙子震惊地看著她,看著四周仍在狂奔却卡壳的人,她惊讶:“你竟然布阵將此地静止?在凡人面前公然动用你的神力,可是会遭天谴的?” 又是一击! 一道赤金的流光正中禾瑛仙子的后背,祁朝一剑穿透了她的胸膛。 祁朝目光深沉,“禾瑛仙子,此事因你而起,我们动手俘你,不算扰乱人间。” “我等不了褚繁,禾瑛,隨我回十二天!” “就差一点,一点!”禾瑛仙子的眼神在四皇子脸上划过,不甘!痛苦! 她再也克制不住体內乱窜的煞气,双掌成印,墮仙而后的邪气疯狂乱窜。 那道藏在天灵深处的幽暗之气,陡然间爆裂,虚浮在空中,將正殿照得刺目耀眼! 鸣棲的瞳孔一瞬间放大,这道气息她再熟悉不过。 “反生海旋涡碎片!” 此邪物,邪气旺盛,鸣棲咬牙,反生海上的记忆接踵而至。 她一瞬间明白,“是它潜入了你的元神,释放恶意,引诱你墮仙?” 禾瑛仙子的双眸滚下了泪水。 “两位殿下,求求你们,不要管。求求了...” 鸣棲一掌击中禾瑛仙子的天灵,分散灵气探入了她的元神深处,想要將这抹碎片抓住。 脚下,银色的符文转动,匯成阵法。 祁朝看到了,“碎片在她的心臟处!” 邪气如滔天的巨浪,在她的体內翻江倒海,禾瑛仙子痛苦不已,绝望地嘶吼著,“不要!” 鸣棲浑身滚烫,邪气冲刷著她的肌肤。 祁朝双手成诀,金焰在她指尖流窜,眼眸缓缓眨动,一派凌然。 “束!” 两人同时催动阵法。 没想到,下一刻,巨大的爆炸將眼前的世界,顿时炸得漆黑! 时间安静无比,宛若死祭。 “......” 祁朝醒来的时候,浑身剧痛,她扭曲身体,忍著痛爬起身。 双眼猛然怔住。 “这是哪?” 她躺在了一片碎石之中,身旁是房屋的残片。 眼前一片荒芜,到处都是废墟残垣。 天地色变,灰濛濛的一片,恍若歷经了廝杀的亘古战场。 到处都透露著死亡的气息。 “小心,祁朝朝让开!” 身后马蹄声起,一柄泛著寒光的刀刃就在眼前! 第101章 好一只漂亮的两脚羊 鸣棲突然出现,拥住她的身体。 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地尘土。 长刀隨著她们脖颈处擦肩而过,仅仅差了一分。 祁朝的脑袋,还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喂,小羊,你们跑什么?” 眼前是一群骑马的男人,一个个长髯披髮,穿著破烂的鎧甲,像是一群悍匪,他们手持长刀,目光渴望地看著她们两人。 祁朝不明白,“这是哪里,我们不是在行宫吗?” 鸣棲也仅仅是比祁朝早醒了一会儿,“我也不知。” 鸣棲与祁朝爬起,面对这七八个脏得至少有几个月没有梳洗过、浑身脏污不堪的男人毫不畏惧。 甚至说,目带警告。 两人的愤怒的表情惹得这群悍匪鬨笑不已,“这两只小羊,居然瞪我们?” 祁朝怒,“你们说谁是羊?” 她们好端端的神女,怎么就是羊了? 男人抹了一把嘴,指著她们,宛若看到了什么诱人的点心:“快,別浪费时间,这两只生的细皮嫩肉,和那些货色不一样,滋味定然美味!” 鸣棲凌空抓住了长剑,脚步一顿,扑向满口污言秽语的男人。 “砰”的一声。 没想到,她的长剑劈在他们的身上,却像是劈中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似的。 鸣棲双眉蹙起,看著自己的佩剑月辰,生出了几分疑惑。 “月辰怎么会伤不了他们?” 男人们见她的攻势不起作用,放声大笑,“自不量力,军爷我有仙人护著。” “少废话,还不快乖乖跟军爷走!” 说罢,长刀宛若淬满了寒光,劈向鸣棲细嫩的脖子。 千钧一髮之际 “退” 一道澄澈的金色光晕,如同初生的烈焰,带著摧枯拉朽的力道,赫然出现在鸣棲和祁朝的面前,形成了光柱,將两人圈在中心。 不知何时,长枪似潜龙出水,以惊鸿之势將眼前的几个男人赶走。 有人挡在了她们面前。 狂风之中,青年身形如玉,清俊的脸庞姿容绝世,尤其是一双眼睛,满目温柔,让人不可逼视。 “走,去抓別的羊!” “放你们一马,下次再看到一定吃了你们!” 纵马的男人见青年满脸肃然,身手矫健,儼然不好惹,立刻牵动韁绳,骂骂咧咧地跑走。 长枪收回,嗡鸣作响。 青年转身看向她们, “没事吧?” 一瞬间,祁朝连呼吸都忘记了,她掐了一把鸣棲,“鸣棲棲,我是不是看到鬼了?” 鸣棲比祁朝更先发出了一声疑问:“啊?” “祁朝朝,好像也看到了。” 青年见她们两人的神情这般无语至极,一声冷笑,迈著步子走来。 不由分说,各给了她们一人一击。 “你们说谁是鬼?” 鸣棲和祁朝吃痛,毛骨悚然: “止阳?” 止阳眉梢挑动了一下,眉眼柔和清润,哼了声,“哟,终於回魂了。” “你!” 止阳总觉得她们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他眸光淡了淡,“究竟怎么了,你们为何会出现在凡间,不是说好我一人来就好?” 说著他突然愣住,“嘶!” 说罢,两人像是商量好似的,同时伸手,將止阳的脸扯地乱七八糟。 “你们干什么...” 鸣棲与祁朝脑中闪过了无数的思绪, 再三判断:“不是易容,吗,没有咒法” 祁朝感嘆:“气息、本相一致,就连这个欠揍的模样也像...” 鸣棲意外:“好像就是真的止阳...” “我当然是真的。” 那双好看的眼睛不经意地眨动,跟看傻子似的看她们,有些无奈:“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他不动声色地推开她们,看了眼萧索的街道,朝著一处废弃的街巷走去。 “不要在此久留,这里都是流窜的叛军,隨时都会被他们发现,走吧跟上我,我带你们走。” 祁朝愣得不能再愣,“你不是说止阳已经化身成了容时,那...”祁朝小声地咬耳朵。 鸣棲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空白,瞳孔不由地动了动,“是啊。” 如果止阳已经变成了容时 那眼前这个止阳,是什么东西?! 不过,眼前的这方世界,还让两人摸不著头脑,她们跟上,边走边思索。 祁朝灵光一现,“又或者是旋涡碎片,將我们俩送到了五洲什么蛮荒的地方?” 她们目光所及荒凉,萧瑟,充满了血腥和残酷。 像是一个破败的城池,也像是一个亘古的战场。 鸣棲抬手,指尖弹出一道银白色的阵法,直至天际,毫无夹杂灵力的痕跡,“不是阵法。” 祁朝:“那这里是哪里?” 鸣棲愣了好久,迅速反应过来,“我们刚刚在大殿之上,收录反生海旋涡碎片的时候,定然误触了什么咒印。” 一眨眼,祁朝沉默不语,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怎么也想不明白。 “怎么了?” 祁朝摇头,“总感觉这个地方有些熟悉。” 废墟之后,止阳停下了脚步。 “有人。” 鸣棲与祁朝朝著他的方向看去。 只见,与刚才那些男人无二的一群人,骑著马,趾高气昂地在废墟之外穿行。 他们的马后,捆绑一群妇女孩子,以及绳子之下拖行的壮年男子,已经无了气息... 活生生地被拖死。 最前方的男人,嘴边叼著一根狗尾巴草, “今儿个收穫也算好,这几只羊,多卖些银子,也好让咱们饱餐几顿。” “是啊,大哥”那人在后面几人身上看了看,心满意足,“我们再往西侧去看看,那边陈王的军队刚刚撤退,两脚羊想来更多,更能卖个好价钱。” “谁说这乱世不好,我看,能发大財!哈哈哈” 祁朝终於理解了他们口中的羊指的是人,“为何將人称作两脚羊,他们是做人贩生意的吗?” 將人抓住,各处转卖为生? 忽然,止阳抵住唇,示意:“嘘。” 祁朝的声音,惊动了前方的男人! “谁?!” 人群之中,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懵懂惊恐的目光乱窜,正巧看到了碎石之后的祁朝。 她心臟狂跳起来,这是她最后的活动机会! 小女孩奋力挣脱绳索,瘦小的身躯竟然真的挣扎出来,她盯著祁朝几人的方向。 大声地喊:“救救我,救救我!” “羊跑了!快抓住她。” 小女孩在男人的胯下错仓,一头钻进废墟,躲开了身后男人的追击,她不断攀爬,钻进了鸣棲他们缩在的石块后。 男人不断咒骂,他钻不进去,竟抽出长刀,看了眼巨石,打算绕过去抓人。 “小贱人,等我抓住你,一定要把你剁了,骨头餵狗!” 眼看著哪些人就要发现他们。 “过来!” 小姑娘冒出了脑袋,祁朝一把將人拉出来按在怀中。 鸣棲默契地遮掩几人的气息,止阳看了眼她们,插手人间的事情,虽然不大讚同,但还是心软掌心一亮。 赤金的色泽腾空而起,护身结界將他们几人圈在其中。 几个男人出现在眼前,望著空挡的废墟,皱起了眉头。 他们用力淬了声,“呸,让那个小贱人跑了!” 后头的人看了眼,確认没什么异样,“走吧,赶紧把这些人带去羊场。” 夜色缓缓落了下来,天际星辰斗转。 几人围著火堆,跳动的火,在黑夜里与星光交相辉映,驱散了一丝淒凉。 止阳见小女孩浑身脏污,冬日里也仅穿得单薄,衣衫上皆是破口。 他讲外袍脱下,温柔地给她披上,又拿出了贴身的手帕。 “擦一擦” 他的眉眼温柔,看得小姑娘眼睛都直了。 大概是,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般的温柔,小女孩鼻子一算,竟然哭出了声。 “谢谢哥哥。” 就著眼泪,小女孩擦乾了脸上的灰尘。 祁朝坐在一侧烤火,明亮的火光之下,小女孩的脸越发明晰,祁朝的瞳孔震裂,一把抓住鸣棲。 “这不是四公主?” 鸣棲惊讶了一瞬,低头看来。 发现,小女孩的面目清秀可爱,眼下一颗泪痣盈盈。 和四公主容淳生的一模一样,只是年岁更小些,只有十岁的模样。 小女孩一脸惊恐,对祁朝叫自己四公主很是不解,躲进了止阳的身旁,抓著他的衣角。 “我不叫四公主,我爹娘都死了,我没有名字。” “啊?” 祁朝愣了一下。 也太诡异了,这里的一切太诡异了,她不禁心生后怕。 但转念又想,她可是神,有什么可怕的! “哥哥,我饿了。” 小女孩簌簌地掉眼泪,大概是饿极了,眨著眼睛问他们,可否施捨一些吃食。 “给你。” 止阳从怀中幻化出几张饼给她。 在祁朝眼巴巴的目光里,止阳嘆了声,认命地递给她们。 “止阳,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祁朝边啃饼,边问:“他们刚刚为何叫你羊啊,你明明是人呀?” 止阳顿了顿,他眸光暗淡。 小女孩疯狂地啃食吞咽,吃得满口都是,“因为他们要將我们卖去杀了吃肉。” “吃什么?” 鸣棲被祁朝塞了一口的饼,陡然停住,不敢却认:“吃肉?” 止阳撑住下巴,看了眼她们,淡然地回答:“眼下凡尘战乱,已乱了有百年的时间。” 火光跳跃,止阳的脸色忽明忽暗,点头:“各地诸王割据如今正是长达一百年的战乱时代,农耕停滯,几个王朝国家来回更替,速度之快让人记都记不住,民不聊生,更是无法正常生活。” “羊就是人,两脚羊。” 祁朝和鸣棲愣住,异口同声,“难道,人是用来...” 止阳点头:“吃食短缺,百姓易子而食,饿极了自然出现杀人分而食之的情况。” “刚才的那些人,被称作羊官人,专门抓捕孩童妇人,卖去屠宰之处。” 吃人肉! “......” 祁朝啃饼的动作明显停顿了。 第102章 那妖精吃人剥皮 祁朝满腹疑问,眼睛盯著止阳。 “这里不是人间吗?” “如今大周建国百年,四海昇平,哪里来的战乱?” “鸣棲棲,我怎么越来越糊涂了...” 她小声地说著,可身旁的鸣棲始终不曾有所回应,祁朝正觉得奇怪。 一转头。 却见鸣棲正抬头望著星云,缓缓皱起了眉,“正东的星象...似乎...” 祁朝咬了一口饼,也隨之看去,“怎么了” 她也抬头看天幕,星光坠坠,“没什么异样呀。” 鸣棲指著星辰:“你仔细看看。” 祁朝沿著她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听得鸣棲思绪复杂的声音,“主正宫的星位不该在那里,昨日的星象还不是如此。” “这更像是...百年之前的星象变化图。” 鸣棲眼眸一颤,“准確地说是两百七十八年前的今日。” 祁朝听得浑身一抖,饼缠著喉咙间,怎么也顺不下去,她捏著脖子,直到窒息感消失,她惊讶道: “你说,这里是两百多年前的凡间?” 鸣棲看了眼止阳,一把將跳起来的祁朝暗下来,小声道:“只是猜测。” 祁朝避开止阳,“你的意思,旋涡碎片是將我们送来了两百多年前吗?” “星象的確是”鸣棲闭了闭眼睛,呼吸沉重,开始否定,“这不大可能” 祁朝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她搂住双臂,目光却篤定。 “你是星月之神,掌管六界星辰,你不会看错,我信你。” 虽说鸣棲自也一头雾水,但反生海碎片曾在她眼前碎过一次。 她猜测,“反生海旋涡碎片藏在禾瑛仙子的元神最深处,其邪念深重,所以才会让禾瑛仙子神志错乱,突然墮仙。” “被我们合力逼出体外之时,应当出现了什么意外,我们跌入碎片,旋涡碎片逆转扭曲时光。” 虽然觉得荒唐,但这是最好的解释。 火堆旁,祁朝面色沉重,“可就算是我们回到了两百年前,大殿上的所有人都应该回到两百年前,可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人。” 她咬了咬饼,咽下:“还有止阳是怎么回事,他不该是容时的模样吗?” 祁朝满是疑问,认真思索:“还有那个像四公主的女孩,若是四公主,怎么也不该是十岁的样子。” “难道旋涡碎片错乱了?” 鸣棲只觉得脑子快炸了,她摸著头髮,想了半天,想到一个可能性: “我觉得,不像是穿越回到两百年前。” 眼眸骤抬,鸣棲眸光澄清,“反生海漩涡碎片,是圈住了西禹城,將陷入漩涡碎片的人和地域,逆推了两百年。” “逆推?”祁朝啃完最后一块饼。 不是穿越,而是他们的身体,记忆,时光全都倒退了两百多年... 若是穿越,那么但是在大殿之上的所有人,都应该出现在她们面前。 逆推后,大殿之上的人类,都回到了上一世。 所以,四公主是她的前世。 止阳,也就是容时,退回两百年,自然应当是十二天的神。 疑惑终於解开,但祁朝还有一个问题。 “为何我没有变回两百年前的我,还有大周的记忆?” “嗯...”鸣棲也不大明白,“可能是我们俩还是神的躯体,漩涡碎片的效果有限。” 两人很快接受了事实。 望著这倒退了两百多年的世界,两人还有些感慨。 居然是这般的乱世 人亦吃人... 止阳隨手在火堆里加了根柴火,见火势旺盛,看到窃窃私语的两人终於说完了话。 “你们俩是在十二天闯了什么祸躲来人间?” “说反生海旋涡碎了?” 他眸色深深,“何时碎了?” 祁朝顿时弹了起来,“我们那么小声你都能听到,你是什么鬼东西!” 他不会全都听见了吧? 止阳慢悠悠,“祁朝,是你声音太大了。” 祁朝愤怒:“你才声音大。” 鸣棲后怕地握住衣袖,止阳虽然不问,但恐怕早就看出她们的异样,骗不过他。 不能让现在的他,知道她们是来自两百年后。 鸣棲转了一下眼睛,唇边扬起弧度,处处透露出不怀好意 “碎了一点点,有些碎片落入了凡间,所以褚繁让我们来找。” 鸣棲抬起手,一把圈住了祁朝的脖子,贴著在祁朝耳边说,“我们什么时候骗得过他,不如实话实说,还能让他跟我们一起找旋涡碎片。” 祁朝险些嚇得心都停了,但终究选择相信自家姐妹,坐下捏著指尖说:“小碎一下。” 止阳看著她们心虚成这样,就知道其中有问题,但似乎 在他的印象里,反生海旋涡在十二天,何时碎过,但反生海旋涡邪气极重。 那必然形势有些严重。 “褚繁怎么可能让你们两人单独下凡,他人呢?” 要不怎说止阳警惕,鸣棲轻声咳了下,“他忙,所以才让我们来找你,一起去找旋涡碎片。” 有止阳这位工具人不是更能事半功倍。 祁朝对她的聪明才智做出了绝对的欣赏! 既然如此,他们便试图追寻漩涡碎片的灵力痕跡。 才离开数步,这里显然比鸣棲和祁朝想的更为淒凉和荒诞。 “这里原是一座城池,半月前被攻破后,百姓死的死,跑的跑,如今只剩下了未能及时离开的老弱妇孺。” 止阳带著她们在城中穿行,走至远处。 夜空里,星光照亮了一地的残破。 满地的狼藉,尸横遍野,怕是路人见多来尸体,竟然也没有半点反应。 还有不少奄奄一息的人,他们躺在雪地之中,满脸的黑紫之色。 “那些人是中毒了吗?”祁朝心有不忍。 止阳抱著四公主的前世,分神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嗯,战乱后,凡间便陆陆续续出现了这等中毒的症状。” “这是,看不出为何会中毒,也无法医治,此毒汹涌,药石无灵,中毒之人很快便断了气息。” 这么厉害的毒。 要是禾瑛仙子在就好了 等一下,禾瑛仙子若是也坠入了两百年前,她应当也在这里! 祁朝显然与鸣棲心有灵犀,她激动,小声说:“我们还能去找禾瑛。” 鸣棲点了点头,不由地凝起眉,忽然想到一件事,止阳两百年前的確消失了一段时间,后来回十二天后。 她们问他去哪里,止阳还闭口不谈。 趁此机会,鸣棲挑了挑眉,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你来凡人是做什么?” 止阳的目光扫来,“找人。” “什么人?”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中毒,是因为有妖怪!” 还未等止阳说出找谁,他怀中的四公主前世忽然睁大了眼睛,她抱著止阳的脖子,举起了手。 祁朝和鸣棲还有止阳都是一愣,“什么妖怪?” “城外的深山里有一只妖精,他们说每日夜里都能看到妖精在城中出没,专门抓像小孩子。” “听说,她最喜欢吃小孩,日日吃人剥皮,这些人的毒也是她下的。” “好趁机抓那些小孩子。” 四公主一双眼睛小心翼翼观察,害怕地缩成一团。 她听到了他们的交谈,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哥哥,如果你们真的天上的神仙。” 她吸了吸鼻子,“能不能去救救我的妹妹。” “妹妹就是被那只妖精抓住了,你们如果是神仙,一定能打败那只妖怪,求求你们救救她吧。” 三人相互对视。 那只妖,的確是只漂亮惊艷的妖。 几人走进深山,还未踏进,便迎头撞上了一道极强的结界。 灵力之强盛,让他们始料未及。 祁朝一眼便看出,这可不是她能打的贏的妖,本能地想跑。 被鸣棲一掌掐著腰提溜回来,“若我们的记忆未曾消失,说不定这只妖也有两百年后的记忆,要是我们能问一问她吗,起步更快。” 祁朝就这么被她说服了,“有道理啊!” 瞬间,天色骤变! 云层似云海巨浪,在天际不断地翻滚。 忽然,一只硕大的妖兽踩著云端,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何人,胆敢闯入我的领地!” 那九条尾巴灿烂如火,似天边的晚霞,美艷惊人! 这只妖,居然是九尾赤狐! 鸣棲看得那火红的九条尾巴,兴奋得眼睛都亮了:“九尾赤狐啊!“ “天下罕见,以我哥的收藏癖,我要是扒了她的皮送给他,岂不是我要什么他都会答应我。” 止阳手握长枪,听到鸣棲的感嘆,无奈地抿住了唇。 云端之上,九尾赤狐浑身一愣,橙黄的眼珠顿时成一条竖线, 一张口,声音確实格外的娇软。 软软的控诉,听得人浑身酥麻:“天可怜见,你们不但要闯我的领地,竟然还有扒我的皮。” 她皱起眉,“小神君,你还有没有人性?” 风吹起几人的衣衫,如流云旋转。 鸣棲很兴奋:“暂时可以没有。” 第103章 九尾赤狐 九尾赤狐怒了:“欺人太甚!” 隨著她一声怒喝,九尾如焰,是可焚天煮海的力量,汹涌的烈火骤然升起。 一瞬间,陷入了炙热的火海。 止阳在一旁看戏许久,悠悠问了句:“打得过吗?” “这好像是只大妖啊。” 鸣棲眨了一下眼睛,对自己刚才的口出狂言感到万分悔意。 这妖修为不低,磅礴的妖力,比他们凶悍的多! “嗯。”止阳眼眸弯了弯,判断道:“至少有万年的修为。” 还是万年大妖? “不成不成,我打不过。” 鸣棲见好就收,仗著这是在两百年前,天塌了有止阳在顶著,疯狂撤退。 口中念念不休:“我的亲哥哥,这张皮我可帮不了你了。” “……” 止阳唇角扬起了一道弧度。 长枪嗡鸣,直入云霄,顿时,引来天河之水,將烈焰扑灭。 蒸腾而起的雾气,將眾人的身躯彻底遮掩。 他声音清润,“前辈,我们没有引战的意思,只是有事想请教。” “叫谁前辈,都把人叫老了。” 馨香的味道传来,似春日的香,清甜温柔。 九尾狐幻化成了人形。 少女的腰肢纤细,身姿婀娜纤巧,瓷白的肌肤,宛若凝脂。 一袭赤色衣裙,似天边的朝雾,縹緲而梦幻。 一双丹凤眼,眼尾上扬,媚眼如丝,乌黑的髮丝隨风而舞,隨著脚步走动,馨香扑面而立。 她的美热烈张杨,更像是一朵盛放到荼蘼的赤色朵,在风中轻扬,无声无息地撩拨心弦。 好美艷的妖。 素手盘起,九尾狐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的几个人,目光在止阳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有些意外。 又扫了眼鸣棲与祁朝,“几位神君,私自闯入我的领地,究竟为了什么?” 四公主跟在祁朝身后,簌簌地眨眼睛,“你是不是吃了我妹妹。” “你妹妹?“ “开什么玩笑“ 九尾狐脸色扭曲,皱了一下眉,气得心痒痒:“到底是哪个混帐东西谣传我吃小孩。“ “改天等我出关,一定撕了他的嘴泄我心头之愤!” 祁朝:“......“ 这只九尾狐的脾气还挺大。 她眯起眼睛,深红色的指甲指了指他们,轻哼唧了声:“我知道几位神君的来意,跟我去看看就知道。“ 隨后也不等他们,留下了一地馨香的味道。 祁朝和鸣棲湖眨眨眼,“这?“ 去还是不去呀 还没等鸣棲说去,止阳已经踏入了结界,闯进九尾狐的地盘。 穿过浓密的丛林,他们没有想到,竟然是一方斑斕的世界。 寒冬之中,百盛放! 结界隨著九尾狐的妖力维繫,隱隱透出七彩之色, 远远看去,无数的孩子在丛之间嬉笑玩闹。 四公主看直了眼睛,双手扭动眼睛,一张脸上露出了渴望与期盼,她出生在乱世,父母双亡,她是在人堆里长大。 谁看她可怜便给她一口饭吃,还不时有人抓她们,她躲躲闪闪,何曾见过这样的世界。 说是仙境也不为过吧! 她张大嘴巴,小声地惊讶:“哇!好漂亮!“ 孩童的笑声不断,鸣棲讶然,“这难道就是那些失踪的孩子?“ 九尾狐停在一间茶寮,闻言扭过身,哼了声,表示,“確实。“ 一个不怕生的孩子从鞦韆之上跑下来,一看到她就巴巴地跑过来。 甜甜地叫她:“鳶鳶姐姐。“ 九尾狐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今天你们可有好好用饭,带弟弟妹妹们玩什么了?“ 小女孩亲昵地拉著她的手,將带她去看,“我们都吃了好多,姐姐,我们在玩鞦韆,你快来啊!“ 九尾狐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蹲在她身侧,看了眼四公主:“我前几日带了小五回来,她说她还有个姐姐,今日我正巧有人送来了,你快带她去见小五。“ “这是新来的姐姐,你可要好好对待。“ 小女孩盯著四公主,笑了笑,“姐姐好,原来你是小五的姐姐呀,小五在那边踢毽子呢,我们去找她玩吧!“ 四公主眼睛都亮了,听到妹妹还活著,很是高兴,“好啊!“ 几个小女孩在远处相逢,兴奋之情不以言表,拉著手到处玩闹。 只剩下了他们几个,谢鳶將几人引到茶寮。 水雾蒸腾,谢鳶的丹凤眼微凝起,似有若无的暗语,她衣裙摆动,腕间的坠子轻轻摆动。 她各给三人倒了一盏茶。 止阳自然看明白了这结界里的小小世界,听闻孩子叫她的名字。 他想到了一人,目光而来,“阁下,是妖族赤之领主,谢鳶?” 鸣棲侧目,这个看起来很是年轻的女子,“竟然是妖族的领主吗?“ 妖族药君之下,有五位实际执掌妖界的领主,各自掌握妖族一方领土。 “嗯?“谢鳶颇感意外,端起茶盏,低头一笑,撩拨心弦:“小神君还真是敏锐。“ “我的確是谢鳶。“ 鸣棲心中顿时鬆懈,幸好刚才及时停手,不然以她的修为,还不是被妖族领主按在地上揍。 她缓了缓,“原来领主抓这些孩子,是为了保护他们。” 谢鳶红唇轻弯,意有所指:“这些孩子,毫无半点生存能力,生於乱世,实在可怜,我把他们带来这里了,也不过是以防他们被那些大人杀了吃肉。” 祁朝抱著茶盏,心中半信半疑,“领主为何不在妖族待著,到人间来?” 谢鳶停了一瞬,“小神君,可別多问,自然是因为我是躲到人间来的。” 她警告:“可別泄露我的身份,不然我就只好留小神君你在我身边当个小妾了,日日拿链子锁著你,强制一回。” 小什么妾?? 强什么制?? 祁朝赶紧闭嘴。 哼哼唧唧,“那你为什么还给那些凡人下毒?“ 九尾狐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嗔怪道:“不听不听啊。” 长指在茶碗边转动,目光不知为何看了眼止阳,快速收回:“我要是想吃人,何必再给他们下毒,吃完了毒我自己吗?” 祁朝想了想,也是啊,再说她一只大妖,早就修炼得当,也无需吞吐人心这等邪术修行,那都是小妖怪的手段, 她嘆了一句,“彼时是乱世,乱世里人不是人,也不能叫做人。” 鸣棲不觉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口中的“彼时“两次用得有些奇怪,不过她未曾表露,“想必人也知道食人听起来可怖,所以才將人称作两脚羊。“ 想起那些废墟之中等死的人,几人都有些怜悯。 谢鳶见他们不明缘由,嘖了声,“人食人,是会中毒的。” “哪些人是因为吃了人肉,才中毒的?”止阳拧起了眉。 谢鳶点头,“不错。“ “所以並不是我下毒,都是一些丧心病狂之人,恃强凌弱分食人肉,而自食恶果。“ 祁朝捏住拳,“都是报应。” 谢鳶点了点头,“嗯,可不是。“ 茶烟背后是止阳宛若浮云的目光,他饮了一口茶水,忽然道:“谢领主似乎认识我?“ 止阳一句话把九尾狐说得一愣。 “我们造访之时,领主犹在发怒,而看到我们之后,便收起了妖力。“ “不问我等缘由便带我们入你的结界。” “领主,似乎对我们很熟悉。” 谢鳶眸子转动了片刻,她忽然凝成了一道嫵媚的笑意。 身体在桌上微微前倾,柔媚道:“小神君,我不过是见你样貌俊秀,和我一位故人相似,想拐了你当我的小妾罢了...“ 止阳:“......“ 水雾繚绕,几人的话都有些尽了。 鸣棲见九尾狐坐在鞦韆之上,她想了想,走过去,“谢领主,是否也觉得此处奇怪?“ 谢鳶身躯未动,勾了眼睛看她:“哦?“ 鸣棲心道果然,“这里似乎受到了反生海漩涡碎片的影响,时光逆推回两百余年前,若我想的不错,领主的记忆应当与我们相同並未受到侵蚀。“ “反生海漩涡碎片?“ “那不是当时从大荒里扛上天的邪物,何时碎了?” 谢鳶对反生海漩涡似乎並不陌生。 谢鳶嗤笑,“我倒为何,一觉醒来,倒是百年前的战乱模样,还以为是自己发梦呢。” “想了许久还以为是仇人寻仇,將我困在针法之中。“ “看到你们闯入之时,还嚇了一跳。” 谢鳶像是想到了谁,脸上一阵恍惚,“幸好不是寻仇....“ 鸣棲神色焦急,“那领主可能与我们说一说这两百年之前是何情况?” 谢鳶晃动鞦韆,深深吸气,“两百余年前的一切既然都是已发生的事实,即便是漩涡碎片从中作梗,无论是谁,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改变曾经的既定事实。“ 她眸色深沉,与鸣棲解释,“反生海漩涡的確有逆转时空的力量,要逃出去並不难,只要找到漩涡碎片,將其捏碎,便可立刻打断时空的扭曲。“ “这么说,只要找到碎片,便可以回到两百年后....“ 谢鳶眨了一下眼睛,“对咯。“ 第104章 四皇子的前世 城中走失的孩子们都在这里。 夜里倒是格外的热闹。 他们围著火堆,谢鳶挑著眉,给他们分些点心吃食,將这群孩子管得井然有序。 祁朝佩服不已。 四公主和妹妹小五坐在一起分著同一碗水。 鸣棲在两人对面,看著她们的脸,扯出了一个不大好看的笑容。 她原本还想著四公主的妹妹是谁。 结果,竟然还是五公主的前世.... 这两人倒是有缘,前世今生都是姐妹 或许是她的目光过於直白,四公主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朝著止阳所座的方向退了几步,直到依偎在他的身侧,止阳缓缓垂下眼睛,见她唇角都是渍,將手帕递给她。 四公主眨著眼睛,“谢谢哥哥。“ 祁朝看了来,窃窃私语:“他们还真是有缘,今生在乱世相逢,谁知道止阳两百年后会化身成她们的兄长...这一声哥哥,叫的还挺对。“ 鸣棲狡黠地赞同:“可不是,也不知道是什么孽缘。” 谢鳶慢悠悠地走过来,她刚分完水,眸光总是无意识地看止阳身上打转,忽然看著鸣棲道:“对了,我刚刚想了许久,或许你们可以去问一问城中的仙人。“ 鸣棲:“什么仙人?“ 四公主和五公主缩在一起,点了点头,“有的!有的!“ “城里的莲楼里,有个救苦救难的圣女!” 五公主眨动眼睛,奶声道:“嗯!我也知道,就在城里的高楼里面。“ 祁朝顿时人都麻了,捂著心口,心力憔悴: “我现在可听不得圣女二字。” 生怕又要出现一场混乱的告发。 禾瑛仙子赤莲圣女的前车之鑑,若不是遭到反生海漩涡碎片的侵蚀,她们也不会被逆推两百多年,以至於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鸣棲確实一怔,这么巧,两百余年前也有“圣女“? 止阳忽然一愣,双眸浅浅望谢鳶,“你可知她的身份?“ “不知。“ 谢鳶插著手,努力回忆两百年前的记忆,“据说是从你们天上来的仙女,救治困苦百姓,只要是真心想求生,去见上一面。” 止阳的眼眸缓缓变得深不见底。 “战乱之下瘟疫横行,吃人蚀骨中死疫,圣女怜悯眾生,皆可救治,只是其神秘,所以在城中竖起高楼,圣女高居楼上,从不下楼。“ “圣女信徒眾多,不是谁都能进去,只有真心诚意者才能上楼。” 谢鳶意有所指, 止阳自然听得出谢鳶的话中的意思,她不断想將他们推去高楼,就像是操控游戏之人,不断推著他们前行。 他將疑心压在心底,默不作声对垂下头,拨动衣袖。 “那不如去看一看这位所谓的圣女。” 祁朝和鸣棲同时看他, 止阳这么好奇的吗? 第二日 倒是个难得的晴朗日子。 纷乱多了,硝烟瀰漫,天际总是灰濛濛。 今日云雾散退,晴空万里,连阳光都格外生暖。 “怎么不见容珩的前世呢?” 通往高楼的路上,祁朝边走边问。 鸣棲很好地表达了疑惑。 祁朝反而问:“你不好奇?” 她指著在前方带路的四公主和五公主的前世,不过两人少许小了些年纪,“如今出现了四公主的前世,那些难民里,我刚刚在那些孩子里,还发现了一些脸熟,好像我这些时日都见过。“ “既然他们一起跌进了漩涡,怎么看不到容珩。” 祁朝咬住唇,“你们人间那个太子心思太深,我还蛮好奇容珩的前世是什么样的?“ 鸣棲的目光下意识追隨止阳,四公主和五公主一人一边拉著青年的手走在前方。 她忽然从嗓子里发出了个感嘆,发扬把渣女当到底的不当人精神 “我不好奇啊。” 祁朝再度被刷新了三观。 她难道不好奇关心容珩的前世吗? 不是说前一刻还在说图人,下一刻就毫不关心,谁能有她的姐妹这般 负心薄情。 鸣棲实在受不了祁朝的感嘆的目光,提出:“说不定他前一世,还未曾转世,不在此处。” “毕竟转世投胎也看冥司,不是人人的前世都能在今时今日看见吧。” 也是,可能容珩的前世还在轮迴路上转著,犹未投胎转世。 也不一定会出现在此处。 但鸣棲为何这么篤定不会出现呢? 祁朝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说的也是。” 万万没有想到。 断垣残壁之中,竟然还有这一方精美华丽的高楼。 高楼以楠木为主,共建造五层之高,飞檐青瓦,纵横交错,精致之下更不失迫人的气骇。 用遒劲的金笔题字:莲楼 纷乱之中,人人得以自危,不敢轻易暴露在人前。 而这座楼之下,竟然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有印堂发黑时日无多之人,跪地恳求,“求求圣女救我一命。“ “圣女慈悲,救救我吧!“ 有看起来奄奄一息生重病之人痛苦呻吟。 乱世能造一方如此硕大的高楼,绝对不简单。 他们站在莲楼的门前。 还未踏入,便有人將他们拦下,那人面目狰狞狂妄,趾高气扬:“干什么的,这里不能隨意进入!” 止阳眼眸一动,很快地看了眼四公主,“她病了,听闻圣女可治百病,特意前来求药。” 男人 止阳说谎不打草稿,“当然是真的,她前几日吃了些羊“ 男人当即皱起了眉,捂住了口碑,嫌弃地推搡他们。 “这是中毒了?“ 四公主全然不知止阳在说什么,当即就想反驳,“我没...“ 她瞪大了眼睛,但看到止阳幽幽的目光,她头脑一紧,支支吾吾地改口,“是吃了一些。“ 她大哭起来,“啊!我肚子疼!啊!我浑身无力!” “啊!我要死了!” 鸣棲在后头瞧著他们的表演,演得要多假有多假。 她上前,塞了一点金饼,一脸陪笑:“行行好,救救我妹妹吧。” 男人露出了笑意,掂量手中的金饼分量,又嫌恶退了一步。 从袖中取出一方木牌,“给,排后面去,到你了再进去。” “多谢。“ 有时候,巧合也是一种缘分。 没想到两百年前的圣女 居然还是禾瑛仙子!!!! 高楼內灯火昏暗,几只蜡烛是唯一的火光。 他们被人指引著,一路走到了莲楼的最高处,是一方空旷的房间。 一入內,便放置了几张坐垫。 层层纱幔背后,一道倩丽纤瘦的身影,鸣棲一眼便看出来,那是禾瑛仙子! 她眼底的震惊还未褪去。 一旁身著白色长袍的男人站起来,他身姿頎长,端方肃立,在一眾污糟的人之中,显得格外出尘高洁。 长袍遮住了他的面容,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你们坐在此处,將病人放置於纱帐前,圣女会为她赐药。“ 鸣棲和祁朝刚坐下,双眸猛地颤动。 这个声音是: 四皇子容旭! 她们面面相覷,鸣棲愣了愣,“看来漩涡並非无缘无故將时光逆推回两百多年前。“ “禾瑛仙子和四皇子,在前世就已经相识。“ “所以,漩涡沾染了禾瑛仙子的记忆,才会特地逆推到现在。” 祁朝紧隨其后,分析,“这么说,禾瑛仙子定然是与四皇子的前世有所纠葛,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下凡来到大周。“ “难道说,是话本里写的,爱恨情仇,我觉得是仇!“ 祁朝愣了愣,“或许是爱呢?“ “定然是爱的死去活来,禾瑛仙子前世爱而不得,在十二天伤心至极,听闻四皇子转世,这才千辛万苦下凡而来!“ 鸣棲无语了片刻。 要是这样,禾瑛仙子为何要背刺四皇子呢? 不过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止阳將四公主抱紧了纱帐,他立刻感觉到纱帐之中的女子,灵力之虚弱,溃散地极为厉害,若是往常的仙子,很可能已经维持不住。 他看了眼纱帐之中的人。 但四皇子似乎很在意他的一举一动,他上前一步,將纱帐合上。 冷声:“圣女面前不得留人,你坐到后面去。” 止阳点了点头,“好。“ 他踱步而回,坐在了鸣棲身旁,忽然道:“是禾瑛仙子。“ 鸣棲骤然看向他,“你说谁?“ 她很快意识到,先前止阳说他来找人,“你来凡间也是来找禾瑛仙子的?“ 止阳的余光望著其他人,轻点:“是,禾瑛仙子层提及下凡救治百苦,药君却见她迟迟未回,特意来寻我想让我下凡找人,我便答应了。“ “不过,她好像出现了什么意外,如今仙力溃败,亏损极多,已经是强弩之末。” 鸣棲眼底的震骇止不住,记忆里止阳两百多年前的確下凡了些时日。 彼时,她曾经不高兴过问。 没想到竟然是去找当时就下凡的禾瑛仙子! 禾瑛仙子一定发生了什么! “静声“ “圣女普度眾生!“ 第105章 饮下圣女之血 双眸跟隨著纱帐之中人的动作而动。 他们皆想知道,禾瑛仙子究竟如何赐福? 乱世之中,多少人杀人易子,在“四皇子”一身纯白色的罩袍,乾净的不似尘世之人。 只是生於乱世,人也消瘦轻减,较之后世憔悴许多。 沉静的面目之上,毫无感情,举手投足之间便是看透凡尘的桀驁孤高。 “圣女” “请您为苦主赐下灵药。” 隨著他清冷的声线响起,一瞬间,屋內全部的眼睛都盯著纱帐之后若隱若现透露出来的女子身上。 她身披白纱,即便隔著轻纱,仍是容色清丽,在烛光之下熠熠生辉,淡然自若,宛若一朵纯白的梔子。 忽而她睁开了眼睛,“四皇子”跪下,依在她的耳边,倾听她的话语。 “是” 他点头道。 而后扶起她伸出的手臂,自腰间抽出银刀,迅速在她腕上划过,鲜红的血瞬时喷出! 鸣棲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祁朝惊得一瞬间握住了双拳,被鸣棲按住轻轻摇头,示意不要多大的动作。 止阳凝起眼眸,与鸣棲交换视线,两人都看出了端倪。 禾瑛仙子似乎任凭“四皇子”摆布。 很快,喷溅的鲜血,接满了一方银碗。 “四皇子”取下布条,为禾瑛仙子將伤口繫上,他以前额贴在禾瑛仙子的伤口上,口中念念有词。 “圣女慈悲为怀,怜悯眾生。” 隨著他俯下身的动作,楼中四处的信徒隨之下跪,纷纷虔诚地合起手掌, “圣女怜悯眾生!” 从始至终,禾瑛仙子在纱帐背后,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就宛若一尊雕像,佇立在他们面前。 以最光鲜完好的模样,遮掩了所有的痕跡。 “四皇子”將血递给四公主,四公主闻到血腥味的剎那,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拼命在用眼神望著他们求救,眼巴巴地在说:『能不能不喝』 她哪里知道装病,居然还得喝血。 银碗已经被『四皇子』置於唇边,她硬著头皮闷了口。 但令人没有料到,血一入腹,顿觉神清气爽。 所有的飢饿、痛楚是疲惫都一扫而空。 她原先牴触至极,饮下后,甚至有些留恋,盯著银碗残余的血,还想再要一些。 “四皇子”的目光骇人,冷淡如霜雪,四公主不禁浑身发抖,瑟缩地后退。 “苦主觉得如何?” 四公主再也忍受不住他的视线,急忙爬起来,点头道“我好了,好的不得了。” “四皇子”兜帽中的脸冷了一冷,重新对著圣女虔诚地行礼。 四公主赶紧学者他的模样,“多谢圣女” 见此,祁朝小声蛐蛐“有用的也不是他吧,是禾瑛仙子本就是仙,仙的血,自然对人有奇效。” “再者,四公主本就没有病,这些人根本就看不出谁生了病,谁没有病。” “难道不论是谁,只要前来面见圣女求医问药,不论何病,都是一碗鲜血入腹?” 这...多离谱。 “禾瑛仙子好歹也是仙,怎么会毫无反应呢?” 止阳自然听得到祁朝的蛐蛐,他深深敛眸,放缓了心绪,再睁开眼睛之时,一道无形的屏障已將周围的人隔开。 止阳试著唤醒:“禾瑛仙子?” 纱帐之中的人,似乎是听到有人唤她,动了动唇。 鸣棲始终望著禾瑛仙子,既然禾瑛仙子也出现在此,是否她也与她和祁朝一样,又岂会被困在这一坐莲楼中,任凭这些人在眼前,划破她的手腕,放血治人? 她睁开了眼睛,只是那双眼睛,没有焦点,茫然无措。 “禾瑛仙子?”止阳又试著传音於她,“可能听到我的声音?” 女子试图搜寻著他声音的来处,用极为细小的声音道:“能” 她似乎虚弱至极,说话亦是断断续续:“是...止阳君...吗?” 止阳看了鸣棲一眼,“是我,仙子究竟为何在此,发生了什么?” 禾瑛仙子沉寂许久的心绪,在这一刻澎湃起来,她呼吸变快,“止阳君,我双目有损,不能视物,看不见你。” “我是被困於高楼,挣脱不开,止阳君,帮帮我!” 祁朝哑然,抓住鸣棲的手,都是一愣,她一个仙子,怎么会被凡人困在高楼內? 止阳眸色渐深。 “四皇子”垂著眼眸,听著眾人齐心呼唤圣女的称號。 忽然听到了圣女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他猛然抬起头,如猛兽一般的眸子仅仅盯著眼前前来求药的人。 止阳与鸣棲他们实在是装的过於淡然,他愣了愣,终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男人皱眉,骤然起身,將四公主推给了他们 声音沉沉:“圣女今日累了,各位苦主明日再来。” 眾人一听便炸了锅,纷纷表达自己的不满。 “四皇子”的眼神凶狠,威压极大,厉声道:“我说了,明日再来!” 眾人闭上了嘴,只好將不满吞了回去。 四公主一踏出高楼,心中仍是心有余悸。 她断然发起了脾气,“我不要再来了!” 鸣棲看了看她,真是跟后世的脾气一模一样,她摸了一把四公主的头,“走吧,送你回去。” 將人带回九尾狐的山林后。 几人决定夜里再探。 “祁朝留下断后”止阳頎长的身影融进了夜色之中,他侧脸轮廓分明,深邃清润,“鸣棲与我独闯莲圣楼,去见禾瑛仙子。” 祁朝判断圣楼周围来来往往的凡人,自然要她细心维持结界:“好,你们小心。” 她特意望了眼鸣棲,自然是在提醒她与禾瑛仙子確认,她曾被漩涡碎片寄生,是否能感应得到漩涡的碎片痕跡。 鸣棲瞭然。 眼下的圣楼,退去了白日人人簇拥的光环。 在黑夜里显得尤为空荡寂静,风声吹过,都如同鬼诉低语,让人毛骨悚然。 楼中无人,只有禾瑛仙子所在的最高层仍是灯火通明。 他们顺利地走到最高层,却未曾料到。 一踏入屋內,无数道灵气的流光霎那间闪过。 止阳眉心一动,拉住鸣棲的手腕,“这些灵气有些古怪。” 鸣棲亦觉得不对,她伸出手,指尖刚出碰到流光,一阵酥麻,“不属於仙神之力,也不像妖魔的煞气,更不想邪气。” 风自窗边吹进,轻纱如云雾般飘摇,禾瑛仙子的静静地坐在轻纱的最中心。 一听到声响,她整个人为之一振,可浑身没有气力,难以大幅度地动弹。 “止阳君?” 她似乎没有察觉到鸣棲,鸣棲刚想说话,只听到禾瑛仙子焦急的声音。 “不要踏进来,这里面,处处都是人间秘术,没有祭司的指令,万不能踏入,他顷刻间就会发现端倪。” 人间秘术,源自万年之前的旧人族,后人神之战后,旧人族几乎灭绝。 留下来的秘术也隨之消散已久。 居然出现在此? 止阳任凭鸣棲触碰这些秘术,他凝神:“仙子是因为这些秘术才一直无法逃脱?” 禾瑛仙子无奈地点了点头,“是” “人间战乱,我源自凡尘,这里曾经有我的亲人,我放心不下,得知了如此的灾苦,疫病横行,这才留下帮助凡人,一直在犯贱为他们医治,原以为我可以拯救苍生度苦难...” 她的声音哽咽... 鸣棲研究折腾人间秘术的手停了一停,忽然看向她,禾瑛仙子的记忆似乎只停留在两百年前。 不像是记得自己源自两百年后的事情。 不会,禾瑛仙子也隨著漩涡碎片,记忆身体逆推回了两百年前? 难道,只有鸣棲和祁朝还有那只九尾狐大妖有印象,其他人都退回了两百年前的自己。 一不小心,鸣棲被流光刺了一下,止阳小心地抓住她的手。 他低垂眼眸,认真地看著伤口。 “我没事” 鸣棲摇了摇头,细小的伤口很快便恢復。 禾瑛仙子尝试动了动身体,流光瞬间暴涨,她无奈地又放下手。 止阳掌心扬起金色的赤金光晕,霎那间平息了眼前的变换,但他对人间秘术不熟悉,也仅仅只能如此。 “既然你是来帮助他们,为何会將你困在此高楼之中,用秘术剥夺五感,控制你的身躯,显然本末倒置。” “止阳君,是因为,我看到他们食人后,不少人身中奇毒,我一时之间判断不出缘由,便以我的血为百姓医治,以仙人之血续命,再查验解毒之法。” 说至此,禾瑛仙子倒是不为自己救治病人而后悔,只是在懊恼不该让这些人看见。 “没想到,却被他们见我的血有奇效,无论是何病,只要沾上血,便可以药到病除。” 止阳沉声,“所以他们便控制了你,將你当作解药。” 禾瑛仙子对他们来说,与其说是圣女。 不如说是一具活著的解药库。 只要控制了禾瑛仙子,有她的血,便可以源源不断地为食人而中毒之人医治解毒。 “我不怪他们,他们只是病得久了,看到一线生机捨不得放弃罢了...” 禾瑛仙子沉默地点头,可她天生悲悯,“若是能救人,以我的血又如何...” 鸣棲抿住唇,禾瑛仙子也太过善良,用血救人不是不可以,但必得是自己愿意,绝非他人可以利用强迫!! 眼下,今日四公主为试探,为首之人,也就是“四皇子”根本不会医术。 无论是什么,都以仙血为药,如此禾瑛仙子怎么可能不被榨乾! 她怎么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鸣棲真是怒其不爭! 第106章 永远属於我们 “只是...我的身躯日日放血,又被剥夺五感,无法修行恢復,所以已经是强弩之末。” 禾瑛仙子只是说多了些话,便已然喘息不止。 是谁都看得出她的身体被放血放得奄奄一息。 止阳分析鸣棲又气又急的表情,表现的应当是:“你为何不同他们说,你的身体已然承受不住,若是能研製解药,便无需再用你的血。” 鸣棲试著拆解人间秘术的阵法,止阳未曾阻止,由著她尝试。 一来也因为鸣棲的父亲,是人族与神族的混血,她的祖母,曾经是旧人族之中,最负盛名的巫女,他父亲对人间巫术倒是很擅长。 但擅长归擅长,反正鸣棲只学了一点皮毛。 她放弃,恨自己为何没有多缠著亲爹教她,以至於,现在明明看懂了秘术,也解不开。 止阳见鸣棲也没有办法,问道:“解不开?” 鸣棲刚打算说话。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不过,在禾瑛仙子听来,他平淡的话语实在太像回答。 心中最后的希望落空,嘆了一声,“我哪里没有说过,只是他们以为那是我想要逃跑而骗他们的谎言,说了他们也不信,始终不愿意放开我。” 鸣棲很快意识到,如果这是两百年前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也就是说,禾瑛仙子曾经在凡间经歷过一些事情,而后又成功脱困回到了十二天。 而且两百年前便有四皇子,还是她身边这座圣楼的主人。 所以,禾瑛仙子与四皇子两百多年前,就已经认识了?! 本能告诉鸣棲,禾瑛仙子墮仙很有可能与这些经歷,这些人有关! 鸣棲的心头忽然跳了一下。 这些流光似乎察觉到了有人想要破解他们的存在,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抓住禾瑛仙子身躯的光束,越发收紧,她瑟缩起身体,窒息的痛苦传来,禾瑛仙子挣扎不得,阵法扑天而起, “止阳君,糟了,这道阵法每夜便会发作,削弱我的气力,你们赶快退开!” 禾瑛仙子焦急不已,苍白的脸上,汗珠止不住地落下。 止阳唤起了阵,她感受到灵气,直道:“千万不要硬碰!” “这人间远古巫术,若是被缠上了,灵力短时间內全无,就算是你也一时之间也可能会中计。” 禾瑛仙子已然习惯这等痛楚,知道如何平復,缓了一口气,“不过,我已经有了办法,既然这么多人相信我。” “他们將我视作圣女,只要我有了力气,在眾人面前说清一切,我愿意为他们诊治,他们定然会保护我,不会再伤害我。” 止阳听罢,显然有些不赞同,他深深地看了眼禾瑛仙子,有些话在嘴边,终究没有找到机会说出去。 不要小看人类本性之中的贪婪。 一旦尝过甜头,谁又肯捨近求远呢? 禾瑛仙子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她所帮助过的人类,“你们快走!我曾经是人,我明白他们心中的想法,明日我便找机会说清楚,若止阳君您不放心,再请止阳君您接应我!” 一道灵气冲天而起,打入禾瑛仙子的体內。 他们破不开人间秘术所凝成的囚笼,只得暂时退去。 止阳道:“我的神力与仙子的灵力不融合,不能多与仙子,赠一些灵气以助恢復伤势,明日再为仙子想办法。” 禾瑛仙子感受到灵气在体內流转恢復了些体力,她感激,“多谢止阳君。” 止阳还想到了鸣棲他们,抽空问她:“反生海漩涡碎片你可曾见过?” “不知。” 禾瑛仙子摇了摇头。 鸣棲心道果然,禾瑛仙子受漩涡碎片逆转的影响,倒退了两百多年。 並非与她和祁朝一般。 . 只是,让人没有想到,他们刚退出去。 圣楼的大门便被人推开。 烛火的光亮几乎被融合在黑暗之中。 “四皇子”面容沉肃,抬头望了眼最高层。 “走吧,圣女就在楼上” “圣女日后便会永远守护我们!” 他的身后跟著一群衣著一致,皆身著白色罩袍的人。 他眸色淡漠,唇边落下四字:“永永远远......” . 凡尘废墟在黑夜里格外的萧索,两人慢慢沿著小路走。 各处都是一双双紧盯著他们的眼睛。 生怕他们四处烧杀掳掠 生怕放过他们,不能將他们卖去杀肉换钱,而饿肚子。 四周,有无数的人犹在蠢蠢欲动 皆因两人身上散发而出的迫人气息而不敢冒出来当出头鸟。 就这么悠哉悠哉地走到了山下。 邻近九尾狐的地盘。 鸣棲若有所思,她忽然提起,“你说你是来寻人?” 止阳一顿,看著她。 “对禾瑛仙子的事情这般上心,不会来寻的人就是禾瑛仙子?” 止阳一副你怎么才发现的模样看著她,笑了一下,“是啊,人间战乱之后,药君发现禾瑛仙子久不在十二天当值,便托人求我下凡寻一寻她的下落。” 鸣棲“啊”了声,原来两百多年前,止阳不在十二天是去寻禾瑛仙子的。 也怪她自己,当时要是多问几句,刨根问底,也就能知道,禾瑛仙子当初在人间发生了什么。 不至於眼下如此被动,什么都不清楚。 就连禾瑛仙子究竟为何背叛四皇子都犹未可知。 不过,鸣棲有种预感,极有可能,禾瑛仙子墮仙的缘由,与四皇子的前世息息相关... 但即便有关,鸣棲也没有想到,禾瑛仙子一定要墮仙的理由。 是什么样的爱恨情仇,让一个神仙,甘愿沦为六界不容的存在? “一定是爱情!” 祁朝一路跟上他们,回到九尾狐的深山。 听完鸣棲的敘述,祁朝的想像力已然不知道发展到何处,她们撇开止阳,姐妹俩单独坐在屋顶,她说得振振有词。 “禾瑛仙子眼下被人囚禁於高楼,按照书上说的常理,人类一向贪婪,定然不愿意轻易放过禾瑛仙子。” 鸣棲觉得祁朝此刻若是有笔,一本小说杂谈都快写完了。 “在群情激愤性命攸关之际,定然是四皇子从天而降,捨身相救,將禾瑛仙子从反派手中救出。” “两人逃离危难,生死相隨,禾瑛仙子对这位曾经威逼利诱自己的人產生了又爱又恨的情感。” “眼看就要得到圆满结局之际,没想到四皇子当时被人所伤,为了不打扰禾瑛仙子养伤始终没有声张,最终重伤发作,死在禾瑛仙子面前!” “不合理吗?”祁朝炯炯有神地看著鸣棲。 鸣棲喉咙沙哑,硬著头皮点头,“还挺合理...” 祁朝得意,眼睛弯成了月牙,“我看了这么多爱恨情仇的小说,套路都熟悉,怎么可能说错?” “我有一个疑问?” 祁朝当自己是说书先生,点了点她,“这位客官,请说?” “禾瑛仙子事药仙,她怎么可能救不了他?”鸣棲眨动眼睛反问。 祁朝愣住,想了一会,很快填坑:“禾瑛仙子如今身体这般弱,说不定没能来得及救治。” 也!行! “而后,真爱死在自己面前,禾瑛仙子只得將一腔悲愤与恨意深深刻在心底,而后四皇子转世,禾瑛仙子一边深深爱著四皇子,一边又不能忘记当初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为报復四皇子,所以才选择墮仙下凡。” “而后在与四皇子转世相遇后,又被四皇子所感动,两百余年前的爱恨一瞬间又捲土重来,一边和他灵肉纠缠,一边又不能放过他。” 祁朝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所以才有当时在圣上面前的高发!” 鸣棲都快被祁朝这一整套起伏错落的故事说得相信了。 “不过为什么?” 祁朝抓了抓头髮,实在想不明白,“按道理仙子亦有修为,不该和我们一样吗?” 鸣棲捏著下巴,在她看来,禾瑛仙子不像是演戏。 祁朝说:“难道是,禾瑛仙子的修为不高,抵挡不住反生海漩涡碎片的侵蚀?” 也只有这一个解释。 九尾狐不知何时,竟然躺在树枝上,她穿著一身薄纱般的轻衣,皎洁月光之下,肌肤瓷白,起伏之间,山川连绵,鸣棲和祁朝都看呆了。 美艷绝伦! 她似乎话里有话,“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难,过去终究是过去,无论如何都不会更改。” “只要静静等待事情发生,一切疑惑都迎刃而解。” 鸣棲一顿,抓住了重点:“你知道两百多年前发生过什么?” 九尾狐挑了挑眉稍,她弯起唇,长指抵在唇边,“嘘!” 鸣棲感觉到身后有人来了,她一扭头,却看到止阳捧著一叠糕点和茶水,上来找她们。 祁朝眼睛亮起,千恩万谢地抢走了糕点。 止阳自若地在鸣棲身旁坐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光溢彩,看著她,有些好奇: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止阳看鸣棲有些不对。 鸣棲一惊一乍,浑身僵住,“没有啊。” “我怎么觉得,你这次看见我很意外,就像我本不该出现在你面前一般?” 止阳托著下巴:“鸣棲,你很討厌我吗?” 第107章 神仙受人摆布 “止阳” 止阳应声:“嗯?” 嗯...好像在十二天,他跟她哥两人,一向处处对比。 两人处处针对,又处处相爱相杀。 鸣棲也不敢跟止阳过於亲近,以防被褚繁说她见色忘义,所以其实她跟止阳的交情也不算多深。 尤其,在学社之时,止阳还代理了几十年的老师。 那段时间,才是向来喜欢上天入地的祁朝和鸣棲最痛苦的时期。 而后,便是反生海上的那一场爭斗... 鸣棲的脸色越来越沉,心臟似乎被紧紧攥住,她喉咙发紧。 “其实我还是挺开心,这几天能见到你。” 止阳心停顿了一下,唇边扬起,“然后?” 不过她靠著止阳的肩膀,十分发自肺腑地说:“如果你往后以为发现我是个累赘,可不要犯傻,走得越远越好,千万不要去帮我承担什么责任。” 止阳任凭她靠著自己,手指推了她的手臂一下,“你想得太多了,我怎么可能去替你担责,你不是突发疯了吧。” 鸣棲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傻话。 无论如何,既定发生的事情都不改变。 两百多年后,止阳还是会替她扛下放生海漩涡碎片炸裂被毁的事情,她小声嘀咕:“说了你也不会听,总之还是欠了你的我一定会还。” 说罢,她挑著眉看止阳,又回到了那副模样: “是是是,你只会跟褚繁一样落井下石。” 止阳笑了笑。 “你们说什么悄悄话不让我听!” 祁朝私吞了一叠糕点,冲了过去,“太见外了吧!” “祁朝朝你在干什么,我要告诉你爹娘你欺负我。”鸣棲推著她伸出来的魔抓。 “你去说啊,你死心吧,我爹是不会帮你的!” 祁朝下黑手。 “止阳,你个吃里扒外的,你干什么,你阴我。”祁朝气得破口大骂。 鸣棲得逞了,“谁让你下黑手,输了吧” 他们几个闹得很欢,止阳在一旁看风凉,很正人君子证明,可不是自己的过错。 没想到,这一夜风云骤变! “轰隆!” 天际忽然传来了几声巨响! 灵力的细碎痕跡,似海中无敌汹涌的浪潮,排山倒海而来。 鸣棲和祁朝还以为是对方下的黑手,两人仍幼稚地爭论,直到止阳察觉到异样,他猛然间站起身,目光悠远地看著深山中的结界。 “好像不大对,灵力的痕跡过於凶狠...” 鸣棲和祁朝顿时察觉到不对劲。 她们相互拉扯起身,隨著止阳的视线观察结界的变化。 忽然,又是一阵嗡鸣! 天际五彩的结界竟然被毫无预兆地刺出一道破口,肆意的灵力恍若失控的箭矢,满天际乱窜! 九尾狐化身出现,迅速结印,將结界填补,她暗暗道:“出事了。” 回头衝著止阳,“看样子灵力碎散的源头是城中。” 城中有谁在? 三人同时想到了一个答案。 “禾瑛仙子” 他们赶到之时,整座城中尚在的废墟竟一瞬间夷为平地! 烟尘瀰漫开来,空气之中充斥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 天边,晨光已经悄然升起,划破了长空。 伴隨著光亮,与尘烟混杂,將废墟之中的人照得斑驳昏暗。 “救救我!” 地上满是尸体的残块 无数的手脚,头颅滚落了一地。 垂死挣扎的人,拖著半幅残躯,艰难地在尘土之中爬行,仿佛只要爬出这里,便可以活下去,寻求一丝生机。 一张张满是鲜血的面孔,透出了绝望的惊恐神色,垂死的模样,幽冷苍茫,让人看得毛骨悚然。 祁朝瞪大了眼睛,这里甚至比征战结束的战场更为可怖。 “灵力溃散!” 止阳和鸣棲一眼发现了导致眼下一切狼藉的罪魁祸首。 身影已经远去,他与天边结印,赤金色的阵法悄然而成,收敛四处狂奔的仙力。 莲圣楼,已然被烈火熊熊燃烧。 一道破碎的身影就站在莲楼的楼顶。 震耳欲聋的声音由远及近,整个天际似乎都在颤抖。 四散外泄的灵气,犹如齐天破碎的星河,闪著夺目的光泽,冷冽的寒光,以势不可当之力,奔涌翻滚而来,扬起的烟尘让人望而生畏。 “杀了他们!” 禾瑛仙子短短数个时辰,判若两人,额头的青筋暴起,疯狂地笑著,嘴角扭曲到了异样的角度。 指尖流动的仙力,不受控制,隨意丟弃,所到之处,火光四溅! “我要杀了他们!” “都该死!” “全都给我去死!” 禾瑛仙子双眸越发空洞,面目狰狞至极,她看不见人,眼前只有模糊的影子。 此刻怒火席捲了她所有的理智,在她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 只有漫天的鲜血,才能让她心头畅快! “我要你们全都给我死!” 鸣棲丝毫没有犹豫,掌心一亮,凌空握住佩剑,寒光冷冽,剑鸣声嗡嗡作响。 “阻止禾瑛仙子。” 鸣棲心臟狂乱地跳动著,“禾瑛仙子仙力崩溃至此,依然是无差別地虐杀,我们离开才不过几个时辰,到底发生了什么?” 鸣棲咬住唇,“杀了这么多人,是犯下了大杀戮,如此,即便是活著,回去也是受齐天审判,不外乎神形俱散。” 禾瑛本能地感受到有人试图阻止她的攻势。 顿时勃然大怒,衣衫染上鲜血,腥红的顏色,让她本温柔的面容变得宛若杀神! 她分辨不出眼前拥有如此神力的人是谁,愈发急躁:“哪来的人,我警告你,莫要坏我的好事!” “不要再继续杀人了,禾瑛仙子,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与我回十二天。” 禾瑛仙子耳畔嗡鸣,巨怒之下,竟然判断不出眼前人的声音是男是女。 这些时日,她接触过的神,只有止阳。 便將鸣棲认错为止阳,她仰天长笑,笑得那般苍老,“止阳君,你该问问他们都做了什么!” 她再也忍不住,曾经清丽的脸,因绝望变得扭曲,泪水肆意而下。 “这些我曾经想要保护的人,都对他们的恩人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禾瑛仙子印堂之上,墮仙的痕跡愈发明晰。 鸣棲愣住,禾瑛仙子是在两百多年后才墮仙,为何如今便有墮仙的痕跡。 借著天际最后的一缕还未散去的星光。 鸣棲周身腾空,她凝起双眸,试著掌心结印,“诸天星辰,以名为引,皆听吾令!” 瞬间,天边,恍若银河的星光铺天盖地坠落,似星河鷺起。 星月之神的命令,如何不听。 將禾瑛仙子困在了星光聚成的牢笼之间。 祁朝来到鸣棲身边,她取下身上的一株凤凰羽翼,赤色的光环腾空而起。 两人鸣棲在凤凰羽翼散开的雾色之中看到了数个时辰之前的一切。 待月上中天。 阵法所带来的撕心裂肺的痛苦终於平息,禾瑛仙子坐直了身体,用止阳赠予的灵力缓缓疏解疼痛。 她的心中仍对人类留有信任,即便眼睛看不清楚,她笑了笑,听到了脚步声。 “我明日有些话想要同你们说,我知道你在,可以给我些时辰,將话说完吗?” 很快,禾瑛的笑容停在了脸上。 她脸色微微变化,似乎有些疑惑。 她听到了不止一个脚步声。 似乎有几个,十几个,几十个。 她抬起头,用並没有焦点的眼睛看向“四皇子”的前世,“怎么了吗?” “你今日为何带了这么多人来?” 以往,每一次,禾瑛仙子阵法停息之后,她浑身无力,痛楚之下。 这个男人都会走进屋內,將她抱起,餵给她一些温水。 哪怕她说:“我不会逃的,你放开吧好不好?” “我本不想这么做,只是只有这样,你才不会离开。” “仙子,你是天上的神仙,我们只是普通的凡人,你留下和我一起,不好吗?” 他虽然面无表情,始终冷淡,但是很偶尔的时候,他会看著虚弱的禾瑛,默默蹲下来,替她擦去汗水,收拢额前沾湿的髮丝。 他身上与那些亡命之徒不同,有皂角乾净的味道。 禾瑛仙子记得这股气息。 她知道是他来了。 他似乎还是那么冰冷,走到了她的面前,蹲下与她齐平,静静地凝望她,似乎想將她的面容刻在记忆里。 “我放开你。” 说罢,“四皇子”將手中的一轮银盘取出,当拨动齿轮的时候,屋內锁住禾瑛流光瞬间消失。 禾瑛仙子感觉到身躯一轻,她愣了愣,忽然笑起来,“谢谢你。” “不过” “四皇子”眉头微微拧起,他握住了禾瑛的手,將她拉到自己面前,他居高临下,看著禾瑛的脸,“我不能让你走。” “往后,你都不能离开我们。” 我们? 禾瑛仙子一愣。 她能感觉到“四皇子”似乎拨动了什么东西。 那些流光在霎那间,变做了屏障一般,將整座楼宇圈在其中,形成了结界。 她不解:“你?” 谁料话音刚落,便被永远地遏制在了喉咙之间。 肩头一冷。 肌肤陡然暴露在空中,禾瑛仙子当头一震。 “四皇子”眼色冰冷地望著女人,忽而一狠,將人推到在地,地面只有粗糙的垫子, 他单手抓住了禾瑛的手高举至头顶,阻隔了她的行动力。 连日来的阵法之下,彻底断绝了禾瑛仙子的反抗力,“不要怪我控制你,我知道你是天上的神仙,只有这么做,神仙才能受到人的摆布。” 摆布? 他们將她奉为圣女,不过是可以以她,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利。 让所有人都信奉於他们。 第108章 凌辱了她 “你要干什么?” 禾瑛仙子心头大骇,本能將她拼命地挣扎 他一声令下,“压住她。” 他垂下眼睛,已经没了半点耐性,抬手撕开了禾瑛的衣服 直到那幅画卷,毫无保留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眾人眼前。 即便画中的人没有倾城之姿,但如此宛若白梔子的女子,已然少见。 眼前的男人们顿时举起了旗致意! 目光之中的暗涌逐渐变得极深,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了渴求与贪恋。 他们似乎惧怕“四皇子”,只是听话地等候一旁,没有命令,连动都不敢动。 禾瑛仙子愣住了,隨后更是剧烈地反抗,“你不能这么对我!” “四皇子”起身,长指掀开罩袍,露出了那张与后世一模一样的脸。 因为身处乱世,更为清瘦稜角分明,也更为冷漠凌厉。 他抬手將自己的衣衫褪尽,让那些男人按住画卷上的女子,直到弯成了合適的模样。 “四皇子”附身,轻轻抚摸禾瑛仙子的脸,他低头,吻住她。 炽热的吻汹涌澎湃,他不带任何情感地夺走了她的呼吸,越发凶狠。 他似乎等这一日等了很久很久。 凶器抵在人口。 他的声音冷淡地恍若山上终年不化的霜雪。 “仙子,你终究会离开,这样的乱世,人总会死的。”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可以离开,但总得留下什么,人间需要可以永久保护我们的神明,最好,能留著我们的血。” 他说的不是我 是 我们 一整夜,几十个人凌辱了他们奉为神明,拯救过无数性命的圣女。 他们曾经那么虔诚地跪拜,那么忠心地希望圣女能拯救他们於水火。 但贪婪在此刻骤然出现,一旦成功了一个。 就像是撕破了一道裂口。 四溢的洪水再也收不回来。 人类试图用禾瑛仙子的血脉,製造永久可以保护他们的神明,所以侮辱了她。 看到了禾瑛仙子的记忆,鸣棲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可能过于震骇,她忍不住寒意,握住佩剑的手,怎么也唤不出半分神力来阻止。 女子最能共情女子。 她如何能劝说一句:不? 禾瑛仙子知道他看到了自己不堪的记忆,恍然失神,狂肆地大笑著:“止阳君,难道,他们不该死吗?!” “你说,这些骯脏不堪、下贱贪婪的人,难道不该灭亡吗?!” 祁朝沉默了。 她看了眼鸣棲,该怎么办? 趁著她们的分神,数十发箭矢自地面的废墟而来。 “噗呲!” 顺势穿透了禾瑛仙子的身躯! 禾瑛仙子浑身紧绷,呼吸变得格外沉重,她赫然分辨箭矢的来处。 废墟里,一群瑟瑟发抖的人,正举著弓箭,一看到禾瑛仙子的脸,顿时嚇得四散而逃。 怒火撕碎了所有的理智。 禾瑛仙子周身灵光如同烈焰陡然爆裂。 巨大的流光,將鸣棲和祁朝齐齐震退了数十步,將人借流云之力,刚稳住身形。 却见烈火已然將整座城点燃。 无差別的虐杀! 爆炸声震耳欲聋,人们悽厉的呼喊,四处逃窜,呼喊之声响成一片。 黑雾冲天而起,碎屑残片崩裂。 “怎么办?”祁朝一个头两个大。 “禾瑛仙子的仙力失控,就算是你我连手,甚至是止阳都不一定能阻止她。” “鸣棲,我们该怎么做?” 理智告诉鸣棲,两百年前没有她们的存在,所以不能动手阻止,但本能告诉她,再这么下去,便是数以万计的性命无辜葬送。 祁朝从云头望了眼,不见他们之间最厉害的那个男人。 她焦急万分:“关键时候,止阳到底去了哪里?” 忽然 天地色变。 一声龙吟划破长虹。 天穹,一头浑身银白的龙衝破了天际,银白色的龙鳞,如同古老山巔的霜雪璀璨夺目,双眼似琥珀,凌厉而震撼,它在云间盘旋,游动之间山摇地动! “龙!竟然有龙!” 祁朝弹起,“止阳!” “本相已出,想来应该有救了。” 鸣棲心头一颤,想到了反生海之上,他幻化出了银龙本相。 说罢,天地变色,黑云压城。 龙吟嘶吼,无数的雨珠自云间落下,像是狂风骤雨,如瀑布迸溅。 鸣棲认得出,“止阳以本相引来了极地之水,他要灭怨。” 水珠如同汪洋大海,瞬间淹没了癲狂的禾瑛仙子。 以最能包容万物的水,平復其暴躁的仙力。 禾瑛仙子暴怒的仙力被抑制,她愤怒至极,一柄长剑翁鸣作响,禾瑛仙子奋不顾身地冲向银龙。 却输得彻彻底底。 禾瑛仙子跌落在街上,所有人都冒出了头看她崩溃的模样。 她挣扎著爬起来,眼前,是“四皇子”的尸体。 活著已经不能被称为尸体。 身躯已经被撕碎,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的头,睁著那双眼睛,静静地看著她。 禾瑛仙子的视线从模糊逐渐到有些清晰。 她看到了眼前的无数的尸体,看到了人们对她惊恐害怕的眼睛,望著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城池。 灵台在一瞬將归位,她恍然惊醒, “怎么会这样?” “我都做了什么?” 禾瑛仙子不能接受,抱著自己的头大哭,刚凝成的仙力顿时又有溃散之势。 赤金的流光隨之而来,止阳落在了禾瑛仙子身前,双目凝重地看著她。 他的出现,正好挡住了禾瑛仙子的视线,让她没能看到鸣棲和祁朝。 “姐姐,呜呜!” “你醒醒啊,不要丟下小五!” 只是流光四窜下,他们万万没有注意到 五公主抱著四公主,哭得声嘶力竭。 鸣棲赶忙落下,走到她们身边,看著四公主睁大的眼睛,她奄奄一息的身体,有些震惊。 “你们不是在九尾狐的深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五公主含著泪珠:“姐姐说她担心你们...所以偷偷跑来看你们,她说她之前能帮上忙,你们救了她,她要还这份恩情...” 什么? 鸣棲心扭动了一下,她蹲下查看,四公主瘦弱的身躯,猩红的血不断喷涌而出,“哥哥姐姐,你们真的好厉害啊!” “看来...没有..我,你们...也..可以” “是被禾瑛仙子四处乱窜的仙力穿心而过,对於人来说,无药可救。” 鸣棲不管不顾,试图施展灵气,忽然被一双手握住。 “小神君” 声音很软,是谢鳶 九尾狐眉眼低压,眸光流转:“这是她的宿命。” 鸣棲犹豫了一瞬,四公主彻底没了气息,五公主彻底大哭起来。 终是,垂下了眼睛,鸣棲心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来世,四公主虽然跟自己作对,但她不討厌四公主,只觉得她是有些任性,但本性不坏。 没想到,他们之间,前世还有这样的缘分。 一时间有些感慨。 长指为四公主合上了双眸。 祁朝虽然只有几日的相处,但也有些不忍,眸眼含了些水雾,她偷偷擦去。 “你说这是既定发生的事实?” 鸣棲忽然抬起眼睛看向谢鳶,她不能相信,“禾瑛仙子这两百年好端端的在十二天当值,毫无异样,她在百年之前怎么会发生这种意外,就算当年真的有,禾瑛仙子也未曾有半点惩罚?” 九尾狐愣了愣,想到了两百年前自己作出的蠢事,又招来了无数的恶果。 她深深吸气,望著潮湿的城池。 语气飘然,终是点头:“不论小神君你信不信,两百年前,人间的確有这一劫。” “所以你知道她会崩溃,你也知道两百年前止阳会出现相救?” 九尾狐谢鳶点了点头。 鸣棲暗自骂了声,这张嘴闭得可真紧。 一点风声都不曾透露,硬生生地看著事態发展。 九尾狐看得出她在骂她,唏嘘道,“这也是怕您几位一不小心,捲入当年纷乱,免得伤及自身。” 她终究是说:“歷史不会改变。” 止阳的阵中,禾瑛仙子像是失去了一切生命,如同一个无神的木偶。 她不断地崩溃,不断地绝望,不断地心死。 她更无法承受 无法承受自己想要拯救的人,因为贪念侮辱她。 无法承受最善良的自己,却一手造成了数万无辜者的死亡... 她不能原谅自己! 止阳在阵前,他双眸顏色极深,掌中印加不断变换,匯成了一道又一道的印记符文。 禾瑛仙子崩溃,仙力涣散。 他耗费了巨大的神力,才换行了她的神智。 祁朝的神色有些沉重,“如何处置禾瑛仙子?” “禾瑛仙子犯了杀戮,一旦揭露回天必罚,她是个心气高的仙子,如何能接受这般现实。” 是啊... 九尾狐插手,事情她两百年前就看过,所以远没有当初的那般震动,说”杀了她就能解决?” 鸣棲看了她一眼,她明明知道结局,却一个字都不说。 怎么看怎么幸灾乐祸。 他们不知道两百年前禾瑛仙子倒是是怎么处置的。 鸣棲看了一眼,“领主既然知道结局...” 她话还未说完,九尾狐便抬了抬手,“这里交给我。” 忽然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整个城市剧烈地崩溃, 一道幽蓝的色泽自天际若隱若现,鸣棲一眼便看到了那是反生海漩涡的碎片。 “在高塔之內,居然一直躲在莲圣楼!” 又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止阳眼底闪过了一丝神色,他抽身跃起,直奔莲楼內。 鸣棲与祁朝隨之跟上。 九尾狐久违地看著这方熟悉的世界,想到自己当年都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自己都觉得可笑,她垂眸看著眼前的女子。 那般柔弱、那般绝望、那般无助。 “谢鳶,你就是傻子。” “总是重蹈覆辙!” 说罢,她脸色一沉,手指成爪,一把拍在了禾瑛仙子的脑袋之上。 她的瞳孔竖起,闪烁著黄色的光芒。 谢鳶低低道:“忘记吧” 陡然背后一道寒光而来。 男子的呵斥声落下,“大胆妖孽,胆敢屠杀百姓?” 谢鳶心头一跳,极速地后退,身体停下之际,她终於看到了眼前男人俊美无边的面容。 她恍惚低语:“又见面了,小神君” 第109章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反生海漩涡碎片,在圣楼的最高层之中闪闪发光。 鸣棲实在懊恼,这样的错误怎么还会再犯第二次。 反生海漩涡儼然是在禾瑛仙子体內吸食怨气,她在圣楼见到禾瑛仙子之时竟然没有察觉到。 祁朝也是一愣,“果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竟然躲在这。“ 幽蓝色的光晕,如同暗夜里的点点亮光,鬼魅而神秘。 止阳的目光落在漩涡碎片之上,施展术法,將其握在手中,幽冷的触觉,让他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反生海漩涡真的碎了。“ “怎么碎的?“ “嗯..就..它自己破的”。鸣棲和祁朝的眼神逐渐不自然。 想了一会儿,鸣棲率先扛不住,“得赶快把漩涡捏碎,將逆推的时光流淌回到原本的时间。“ 祁朝比了个可以的手势。 “止阳,你给我看看“ 她眼疾手快抢了过来,握在手中,指尖触碰到的时候,浑身冷得一颤。 鸣棲与祁朝配合,止阳还来不及捞它,鸣棲已然迅速捏住碎片,没有半点犹豫,捏碎了它! “轰隆“ 碎片的流光瞬间笼罩了这一方时间,捏碎的片刻,地动山摇! 圣楼恍然间颤动,破碎的石块碎屑铺天盖地而来,鸣棲的手被人抓住,握在了掌心,直至拉到了他的胸口,鸣棲愣住。 “你们到底瞒著我什么?“ 青年的轮廓分明,眸色如春风划过,凝神的时候,有种独特的专注。 “鸣棲?“ “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们。“ 自然没有得到答案。 鸣棲抬起眼睛,对上了他深邃的眼睛,她抿住唇,眸色里终究有些话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们还会再见的。“她告诉他,也告诉自己。 其实她也不想跟止阳这么快分別,但已经没有时间。 霎那间,时光流转,眼前的一切转瞬即逝,变化纷杂。 祁朝眼繚乱,头昏脑涨。 再睁开眼睛之际,已然回到了宫宴之上。 只是比刚才要早一些,鸣棲与祁朝並未站在禾瑛仙子面前。 是反生海碎片的时间推进了一些。 巨大的爆炸,震得正殿摇摇欲坠! “爆炸了!护驾!“ 鸣棲眼前一暗,眼前似乎有什么身影压下,她再抬眼,只看到离自己一座之隔的容珩竟然侧身將她的手握住,还未等她来的及反应,便被人护在了身后。 “別动!“ 容珩眸光冷冽,双目之中闪过了一丝恍惚,他看著自己的手。 不知为何,几乎是本能地將人带至自己可护住的范围。 她被容珩护在身下,反生海漩涡碎片在爆炸的瞬间,巨大的力量,震碎了正殿的诸多饰物。 碎屑划伤了容珩的肩颈,他只觉得脸上一凉,血珠沿著他的伤口一颗一颗滴落。 鸣棲眸光紧缩,盯著容珩的脸颊,心里被止阳激起来的震颤愈发崩裂,像是被人握住了心臟,难以呼吸。 她按住容珩的脸,本能地渡了一些灵气,“別动,你流血了。“ 脸上温热的触觉,容珩眨了眨眼睛。 祁朝有些不好意思说话,但实在赤莲圣女那边还在刺杀呢? 两位就不要调情了吧! “圣女“她忍不住提醒。 只是一瞬,鸣棲与的心境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她突然意识到了今日种种,禾瑛仙子为何要这么做。 她墮仙的缘由,不为別的,是为了报当年的血仇。 鸣棲虽然不知禾瑛仙子为何会隱忍著么多年,但四皇子的前一世侮辱了她,她必定深恨四皇子,墮仙而来,必然要杀之后快! “狗皇帝,我要替四皇子杀了你!“ 鸣棲挣扎了一下,眾人突然反应过来,赤莲圣女是要刺杀圣上。 而她背后的指使者竟然是四皇子。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祁朝与鸣棲看得清清楚楚。 禾瑛的刺杀还在继续,她用了十成的仙力,要是被她伤到,必然神魂尽碎,她要攻击圣上,必定是要坐下四皇子的死局! 要四皇子被千夫所指,杀之后快! 这是以身入局。 鸣棲一手按住容珩的手,想脱身而出,低声道:“糟了,禾瑛仙子“ 瞬间! 时空似被人封住了流转。 禾瑛仙子的刺杀被生生按下,停留在原地! 一道湛蓝色的身影,自天际而来,幽蓝的玄光消散,男人清俊的面容出现在眾人之前。 鸣棲感到腕上僵住,她一拧头,容珩的动作停下不动。 不光是他,所有人都静止不动。 祁朝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人,忽然有股想骂人的衝动,“褚繁,你怎么现在才来。“ 褚繁唇边弯了弯,指尖的玄光还未消散,他侧目而来,“千钧一髮。“ “我自魔族而来,可算是赶上了。“ 祁朝犹在骂骂咧咧。 褚繁按住禾瑛仙子的手,將人封在自己的手中,强迫她放下了手中的匕首,跌坐在地上。 褚繁还分心看了眼他们,唇边的深意更深,“还愣著做甚,我封住了人,又没封住你。“ 鸣棲愣了愣,解开腕上的遒劲的力道,从容珩怀中钻了出来。 禾瑛仙子呆呆地坐在地上,她双眸失神,望向褚繁的眼睛,带著满目的怨恨与绝望。 褚繁脸色沉了沉,他五官本就分明凌厉,嘆了声:“仙子,要恨,你便恨我。“ “今日是我阻止你復仇。“ 禾瑛仙子恍然笑出了声,只是那笑容很侷促,很荒唐可笑。 她不恨褚繁出现阻止自己。 笑容散去之后,那张苍白的脸上,只剩下了淡漠的绝望,“褚繁君,事实上,从墮仙那一日开始,我就明白终会有这一日。“ “只是恨自己,为何不快一些,再快一些,为何要犹豫不决!“ “直到今日再动手。“ “我总是优柔寡断,生怕自己没能完全得到四皇子的信任,她想再万无一失。“ 却一再瞻前顾后,错过了最好的良机。 她扯出来苦笑,“鸣棲君与祁朝君在此,我大概就知道,今日种种不会成功了。“ 祁朝却咬住了嘴唇,“禾瑛仙子,两百年前的事情又不是你的错,为何要著么逼自己!“ 禾瑛猛地看向她,嘴唇蠕动,“你们...都知道了吗?“ 祁朝同情心发作,垂下了眼睛。 她之前还猜测,禾瑛仙子与四皇子是因为情爱,因为一个男人而墮仙,现在看来,她简直被书毒害,冲昏了头脑。 她一个女仙,疯了才会因小爱,放弃自己的一切。 必然是刻入骨髓的原因,才会选择最痛苦的墮仙! 鸣棲心软,点了点头,“是,我们都知道了你与四皇子的纠葛。“ “呵!“ 禾瑛仙子已经想起来全部的事实,她墮仙也是因为此事,她要报復,报復那些疯狂害了她的人,她要他们生生世世都不得好死,所以那些死去的人,正是当初一同侮辱她的人的转世。 藉由医仙之名,报百年仇。 禾瑛仙子扭头而去,被定身咒困住的四皇子,还瞪著一张脸,惊恐地望著她的方向,一双手伸出,恨不得衝上前来阻止。 她定定地望著这张面孔,这张午夜梦回,仍记在心底最深处,给她无尽痛苦,无尽恐惧,无尽恨意的男人。 “我墮仙,为他而来。“ “半年前人间偶发瘟疫,我便以医者之名,混入疫病之地假装偶遇,再略施小计,假意与他情投意合。“ 禾瑛仙子想到这半年的所作所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一个从未害过人的人,也可以如此铁石心肠,也可以这么百般设计。 她的声音淡然而虚无,早已经不在乎,只想寻一个倾诉,“我引导他將我打造为圣女,他竟然真的信了我,以为我对他情根深种,言听计从。” “说起来,这一世的他远没有他上一世的聪明和冷漠,甚至格外好骗。” “上一世,是他誆骗我救助食人中毒的百姓,却以人间巫术,剥夺我的五感,他想做乱世之中的精神支柱,想做百姓心中的救世之主,所以利用我,以我之血,扬他之名。“ 禾瑛双眼逐渐续上了雾气,脸色紧绷难看,唇角逐渐颤抖,诉说著最难看的记忆。 “甚至...“她几乎將牙咬碎,“甚至为了永远地控制我,要我再人间留下血脉,带著人侮辱我!“ 禾瑛仙子握住双臂,忍不住浑身颤抖,“我只是去救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这么对我!“ 第110章 受害者终成害人者 刚刚亲身经歷了这些回忆,鸣棲自然更感同身受。 “这都是他的错,仙子,这都是他的错。“ 禾瑛脸上满是泪水看,“是啊!都是他的错,凭何他可以转世轮迴,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我却要背负这么多年的痛苦而活!“ “他既然渴望功成,渴望权势,我就是要在他功成名就之时给他重重一击。“ “他想要得到圣上的认可,想要得到比皇权更高的权利!“ 禾瑛仙子不后悔自己接近四皇子,更不后悔自己与他交缠的这些时日。 即便,出卖了自己,出卖了自己的身体,她都毫无惧意! 她要他为他的前世付出代价:“他越是在乎什么,越是想要什么,我偏偏让他什么都得不到。” “我要让他在眾人面前,身败名裂。” 禾瑛深恨:“我要夺走他最想要的东西,圣上的信任,百姓的臣服,我更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场局,圣女的局竟然是这样的前因后果。 褚繁显然比两位少女更加冷静,也更加理智,他指著面前的凡人,“你这么做,是报了仇,同时更害许多人。” “禾瑛仙子,你本就是无辜之人,你更应明白无辜之人的痛苦。“ “他们因你而死,命数因你而动,你犯下的是搅乱凡尘多少命数,扰乱冥司命运。“ 那些人指的是,在瘟疫之中,因禾瑛仙子接近四皇子而无端耗费病情而死的人。 以及,刚才因为信奉她,不堪她受辱,被禾瑛仙子利用,一头撞死的无辜百姓。 “要有筹谋,必有牺牲!” 禾瑛咬牙,她屈身跪下,闭上了眼睛,满目沉静: “褚繁殿下,您既然阻止了我,自然也想好如何处置於我。“ “我的確借著医仙的名字四处寻找当年的仇人而杀之,对於那些无辜的人,我甘愿领罚。” 褚繁身姿頎长,於风中飘摇凌然。 鸣棲按住了褚繁的手,有些疑惑,“禾瑛仙子,你为何直到如今才会墮仙復仇?“ “两百年前,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为何?“ “若是我有记忆,我早就衝下冥司,让他魂飞魄散!“ 若有记忆? 鸣棲一顿,“你没有记忆?“ 也就是说,禾瑛仙子能安忍两百余年,並非是隱忍,等待四皇子转世! 而是她失去了记忆? 褚繁的脸色骤然变化,声音低沉,几乎压抑自己的情绪。 “你的记忆曾经遭遇封禁,也正是说,两百年前有人已经给了你重新开始的机会,要你好好活下去,为何还是走到了墮仙的地步,禾瑛,不该是这般的结果。” “到底是谁封住了你的记忆?“ 禾瑛咬牙,几番哽咽,“褚繁殿下,两百年前,且顾殿下是制止了仙力崩塌的我,唤醒了我的神智,我当时几欲自尽,是一只九尾狐大妖封住了我的记忆,我明白她的好意,可是我如何能够接受那般不堪的记忆。” 祁朝刷了一下存在感,“原来,两百年前,是谢鳶救了禾瑛仙子啊。“ 听到止阳和九尾狐谢鳶几个字。 褚繁有些愣神,但一闪而过,很快便清醒了过来。 禾瑛闭上眼点头,“是她给了我两百年安稳平静的日子。“ “可是褚繁殿下,鸣棲殿下,当我意识到我忘记了一些记忆,我试图寻找他们,我知道我被人下了封印,可九尾狐的妖力强盛我怎么都解不开。” “是反生海漩涡碎片,撕开了谢鳶的封印?“鸣棲恍然大悟。 禾瑛不知道什么是反生海漩涡碎片,长指潜入掌心,她死死咬牙,“可是我真的想起来的时候,我好恨,我真的好恨啊!” “谁来可怜我,谁来怜悯我” “天道不公” 禾瑛情绪崩塌,看著她们,“我又做错了什么!” “为何他们要这么对我,为何要伤害我?” 褚繁情绪恢復,不留半分动容,冷淡至极:“当年给过你机会,那只妖替你承担了杀人的罪责,因果报应,如今你清醒过来要向他寻仇无可厚非。“ “只是伤了眾多无辜人的性命,禾瑛你已经不再是受害者。” 受害者终成害人者。 鸣棲意识到,即便是禾瑛仙子被封锁记忆,但十二天肯定也察觉有人屠城,怎么当年十二天没有纠察禾瑛仙子的罪。 居然是那只九尾狐大妖居然认下了。 一城的性命,她若是承担下,那九尾狐会如何? 禾瑛仙子怔住,泪水顺著眼眶不住滑落,这些年,她刚想起一切之时,被满腔的怒火冲昏了头脑, “是,我知道,如今我要做的已经做了。” 她眸光一点点晃动,直到看向眼前的四皇子,恨意滔天,“他不可能再有活路,他日轮迴,恐怕也是牲道。” “我满意了。”禾瑛苍然笑起。 她深深吸气,一派释然:“还请褚繁殿下,將我拘回十二天,无论是何等惩戒,我都甘愿接受。” 褚繁不留情面的时候,神色总是异常沉著:“是非对错,回十二天由刑司定夺。” 鸣棲不知为何,总觉得褚繁在听到九尾狐几个字后,情绪便有些变动。 祁朝看了过来,开始责怪:“褚繁,你跟止阳这么要好,他从未跟你说过禾瑛仙子的事情吗?“ 褚繁回了神,解释:“没有,止阳从未说过,所以我也不知禾瑛仙子的往事。“ “直到我去冥司追查遡魂册,发现了两百年前的端倪,便立刻赶回人间。” 祁朝作为一个容易心软的神,很能从自己身上找问题,“都是止阳,若是他跟你说过,我们也能早些带走仙子,也许不会发生这些事情。“ 褚繁嘆了一声,耐心地劝她:“在你发现禾瑛仙子之前,这些事情就已经发生了,不是你的失误过错。” 不过也算倒霉,止阳也算是当年事发的旁观者。 可惜唯一的旁观者现在却在凡尘歷劫,收敛了神力化身凡人,不记得前尘往事。 阴差阳错。 话音刚落,还未等几人感嘆完 褚繁便带著禾瑛仙子消失了... 消失了 消失 消 “......“ 鸣棲头都大了,褚繁就这么带走禾瑛仙子,那这里,人间怎么办?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转瞬间消失了? 祁朝看著空空如也的正殿中央。 眼前的凡人一个个表情或狰狞、或惊恐、或害怕或担忧,均被定格在原地。 祁朝看了眼,心里一阵疑惑:“禾瑛仙子回十二天,这里怎么办?“ 鸣棲捂著心口,她怎么知道怎么办! 想了想,还是得善后。 不然,一会解开定身咒,眾目睽睽之下,禾瑛仙子消失。 前一刻还在刺杀圣上,后一刻就消失在原地。 鸣棲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四皇子身上。 “別怪禾瑛仙子要报復你,谁让你前世竟干些不是人事。“ “你虽已转世,可禾瑛还活在上一世...” “因果报应“ 她的余光之中,所见,容时飞身弹起,正一脚踩在桌上,一手扑向禾瑛仙子。 祁朝走到他身边,感嘆,“这一看就是打算奋不顾身阻止禾瑛仙子刺杀圣上。” 她拍了拍手,“你说止阳这转世,这么尊敬圣上,为何总是不得圣上喜欢。“ “难道命运所定,就一定要按照命演所走吗?“ “人定当真难以胜天?“ 鸣棲捏了一下下巴,露出了笑意来,“谁说不能逆天改命?“ 祁朝觉得她这幅笑容很恐怖! 果不其然,鸣棲从袖中掏出了一枚人偶符。 掌心咒印落下,一个与禾瑛仙子一模一样的人偶化身而出,虽然她们看得出,但凡人眼前,自然看不出半点不同。 鸣棲她在这等危急关头,还能替容时再爭取一些好感,好快一点达成所愿歷劫成功。 她走过去,將扑过来救圣上的容时,往圣上那边再拉得近一些。 祁朝在后面帮她,计算了下人偶攻击的力度,可以保证伤到容时,但又不会太严重。 戏台已经搭好了。 於是 鸣棲和祁朝回到原位,她深深吸了气息,將褚繁设下的定身结界解开 时空骤然继续! 眾人一震惊呼,“护驾护驾!“ 只听得“噗呲“一声,是利刃入肉的声响! 容珩顿时转身看去。 只见容时已经不知何时,挡在了圣上与圣女之间,圣女手中的匕首,正中他的胸口。 他满脸冷静,一手按住圣女的手臂,一手握住刺在胸口的短刃。 “拿人!“ 容珩眸光一颤,身后的护卫,上前將“圣女“按住,四皇子愣住。 鲜血喷涌而下! 圣上满目震惊,两三步將容时拥住,第一次流露关切:“容时!“ “来人,召唤太医!“ 第111章 父不像父子不像子 “查!给朕查!“ 圣上大怒,將四皇子、圣女下狱严查! 被押走的时候,四皇子犹在挣扎喊冤,“圣上,儿臣是被蒙蔽的啊!” 只是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圣女,在被人扣下之后,恍若失去了所有的灵魂,就如同一个木偶。 容珩盯著那个圣女,总觉得与刚才有些不同。 圣上將容时带回了寢殿,太医簇拥而上,几番拔刀诊治之下,累得气喘吁吁。 “启稟圣上,幸好万幸短刀偏了一寸,若是此中心臟,六殿下性命堪忧啊!“ “眼下,已经拔出了短刀,只要好生静养,应当便无事了。“ 圣上忧心地望著容时,点了点头,“你们用心照看六殿下。“ “是“ 容珩在背后处置宫宴一事,闻声递来了一许眸光,心中毫无波澜。 一场宫宴以圣女刺杀做了结局。 四皇子被打入了囚牢,宫宴上的人全都被扣下。 而圣女在一日夜里忽然悄无声息地没了气息,太医也看不出半点端倪。 四皇子一日日地喊冤,只是流水般的证据被奉上来,皆能证明四皇子私下与圣女勾结,大肆开设道观,试图以圣女之名,引导百姓信奉! 更妄图以神权凌驾一切。 这些桩桩件件都是四皇子亲自所为,他自然百口莫辩,只是一个劲地將过错推在禾瑛身上,“都是她勾引我,都是她引诱我。“ 对此,容珩听罢不屑一顾,“若是你有胆子悉数扛下,我还能称你一声是个人物,將一切推在一个女子身上,也只有你做的出来。“ 四皇子愈发委屈,“真的是她怂恿我做的啊!“ 只是,让人万万没有想到。 他们启程回到上京,不过一个月,赤莲圣女的道观如约建成。 而赤莲圣女又重现人世,圣上更亲自赐名,以圣女之名再度面向诸位百姓。 於是,那些关心圣女,甚至不惜为圣女鸣冤叫屈的声音,便逐渐平息下来。 宫宴上的刺杀,以及诸多举报,未有一个字流露出去。 百姓並不了解真相,只知道圣上宽容,宽宥圣女,对圣上更加信服。 等一切尘埃落定,鸣棲这才反应过来。 她当时只是顾著禾瑛仙子,没料到圣上的决算。 “圣上果然早有打算,將自己的人安排代替圣女,这样一来,圣女就掌握在圣上的手中,不论是从神权还是皇权,都握在了圣上手中。“ 她咬著指尖,心中似乎还有一个疑问:“宫宴之上的告发是谁动的手?” 镇北王府之中 天高云淡, 坐在对面正自己跟自己下棋下得泰然自若的男人,闻言落下了一枚白子。 棋盘上,廝杀正酣,黑白分明,相互不依不饶。 容珩显然心里更清楚其中的波澜曲折,隨口道:“容时不是承认了?” “当真是他吗?”鸣棲气笑了。 容珩眼睫眨动,纤长的睫毛煞是好看,“容时只不过是接手了这个案子,背后真正找到那名女子的是圣上。” “什么?” 鸣棲在人间第一次哑然。 居然是圣上? “为何?“ “圣上为何要將这些消息故意让容时知道,引导容时告发容旭?“ 容珩笑了一笑,“容旭的所作所为,在宫宴之前,圣上便似有若无地传到了我与容时的手中。“ 只是容珩选择了引而不发。 容时选择了告发。 鸣棲忽然感觉到了一阵阵冷意,也许容时和她的对手,並不是爭夺储位,还有圣上这一座高山压著,著实让人心惊。 容珩下完了最后一枚棋子,將自己走到了死局,棋局结局已定。 他有些不满意,將棋子收起,好心提醒他们,“不论是你,还是容时,都远离京中太久了,对咱们这位圣上少了那么几分敬畏。” 父要子死? “先君臣,后父子” 容珩轻声一笑,笑容背后確实未达心底的霜寒,“古来皇家皆是如此。” “你我能发现的秘密,圣上怎么会发现不了,圣上督查司遍布朝野上下,四皇子与圣女的私情,怎能瞒得过他。” “四弟还是太过於单纯,他以为自己能凭著赤莲圣女越过皇权。” 他的声音是一贯的清润,如水一般抚慰人心,解疑释惑:“圣上连五弟製造穹珠罔顾多人性命,都可以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又怎么会因为四弟与圣女的私情,而发怒,最多也是觉得四弟可笑。” 鸣棲越听心越沉,“既然圣上连五皇子穹珠都不曾下杀手,究竟为什么,圣上要亲自做出一场局,来打压四皇子。” 阳光悄然爬入了屋內,折射一道清浅的光晕。 容珩的目光如晨光熹微,“因为四弟动了动圣上的底线。” “皇权是圣上的逆鳞。” “他可以容忍自己的儿子搅动朝局,容忍自己的儿子爭夺储君之位,但决不允许任何人,凌驾染指皇权。” 四皇子想要將神权打造成至高无上的权力 甚至可以操控皇权控制皇帝的生杀掠夺 那么皇权、天子还有何权威可言! 所以圣上即便是四皇子,圣上也非动不可... 更是藉机清算了所有的教会。 彻底阻断了神权的存在,掐灭了任何一点復燃的火苗。 “不过,圣上一开始也没想要四皇子的性命吧。” 容珩想了想,“若是没有刺杀,也许只是想小惩大戒。” 如今有了刺杀一事,那就不好说了。 鸣棲嘆了一声,认真感悟:“你们一家,脑子都不太正常”。 “尤其是圣上。” “儿子犯了大错,父亲不去规劝” 鸣棲以往便在十二天看过诸多人间軼事,她知道人间的皇家亲情淡薄,但从未想过会淡薄到一丝情感都无。 四皇子好歹也算是圣上面前的宠儿,怎么一朝说失宠就失宠,说算计就算计。 她拖著自己的脸,“父亲忌惮儿子,动不动就下杀手。” “父不像亲,子不像子。” 容珩目光悠远,毫无起伏,似乎早就没了所为的期待。 他哂笑:“谁说不是呢。” 四皇子被囚禁终生。 听说他变得疯疯癲癲,也许这般更能保命。 在府上之时,所有人听得最多的就是,“禾瑛,为何,为何你要这么对我?“ “你恨我?“ “你是谁的细作?“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你到底爱过我吗?“ 四皇子反覆吟诵,反覆思索,反覆挣扎,不过是想得到一个答案。 但终究也没有答案,没有人给他答案。 但祁朝好奇的时候在十二天的牢笼里问禾瑛仙子同样的问题。 禾瑛仙子是如何回答的? 四皇子的確对她很好,这半年的时光,无论是虚情假意,四皇子都深信不疑。 对她,更是交付了真心。 这些,她都看得出,更感受的到。 她也有心,她偶尔也会被这个男人的爱与关切而感动。 但, 禾瑛笑了一下,面对祁朝拧成团的眉心,“从未“ 只有恨,从未有过半点心动! 审判台上的声音不断,冰冷狠戾。 “仙子禾瑛,弒杀成性,扰乱人间命数,罪大恶极!“ “特此废去周身修为,贬入凡间受百世轮迴之苦。” 祁朝在禾瑛仙子落入轮迴的时候,送了她一程,禾瑛仙子知道自己能免於一死,定然是有人求情,“多谢。“ 祁朝远远地告诉她,药君在天帝面前跪了三天三夜,哭得整个十二天都知道,他就这么一个医术高明的心肝肝。 要不是受了凡人欺辱,怎会犯此大错! 药君心疼不已,嚎得天帝实在受不了,这才放水放得比海宽留了禾瑛仙子一命。 只是多少无辜性命因她而死,她的来世,来世的来世,必得为这些生灵付出代价。 所谓因果,不外乎此。 第112章 赌命如何 容时经过救驾一事恩宠日隆。 待伤势好后,这些时日时常出入圣上的书房,圣上对其更是爱护有佳。 看得惹人艷羡。 其实,经歷了五皇子、四皇子一事。 眾人心里也清楚,圣上如今对六殿下的宠爱,似乎也得分一分清楚。 太子一瞬间失去了两名对手,圣上是要扶他与太子抗衡,这位圣上不允许任何一人独大。 天晴气明 “咻”地几声 弓弦绷紧,一瞬间挣脱而出! 射箭场內,两名皇子,正並肩而立,依次朝著远处的箭靶,练习比试。 浅浅金色的光晕自天际而下,似乎格外偏爱眼前的男人,將他的五官眉眼,描摹地俊美斐然。 容时连日颇受恩宠,连所用所穿的衣料较之以往也截然不同,依然是从前五皇子一身华贵之物。 他將弓弦拉满,目光锐利地望著远处,骤然鬆手! 一箭正中红心。 而他身边,站著一位更卓绝的男人。 容珩看著箭矢的力道,悠悠看来,“六弟身手不错,前些日子明珠蒙尘还真是有些可惜。” 容珩的话来得突然,容时皱起了眉。 “太子殿下,您是储君,日后承继江山,臣弟自当辅佐,何谈蒙尘,这是臣的本分。” 容珩唇边扬起了弧度,倒是不急回应。 抬手拉弓,骨节修长分明,一箭射出,也是正中红心。 “红心!”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麾下摇了摇旗子。。 容珩自然没把容时时时刻刻表示忠心的话放在心上, 那双桃眼流光瀲灩,似春风拂过水麵,“六弟也是皇子,是皇子有爭夺储君的想法,再正常不过,有野心是好事,又何必违心说这些冠冕堂皇之话。” 容时瞳孔震颤,心头一紧,及时退后,俯首:“太子殿下,臣绝无此意。” “眼下,五兄自尽、四兄获罪。” “圣上是因皇子之间空缺,这才给了臣机会,臣绝无半奢望,试图与太子殿下爭夺。” 容珩没有看他,自顾自的从一旁取来箭矢,“六弟,圣上对你的宠信,是你以命搏来的。” 说到这里,两人都有些凝眉,他们的印象里,当时圣女刺杀突发。 不知什么忽然爆裂,人人自危,他们都未来得及反应。 容时的確有想要阻止圣女的意思。 他记得自己费力扑了出去,但似乎如有神助。 他一下就来到了圣女面前。 他虽然疑惑,但事情却是朝著他所想要的方向而去,也的確得到了圣上的信任。 鸣棲也没有提出半点不同,便默认了。 容珩眸光深深,意味深长:“你我之间早就势同水火,你在漠北做质子十二年,积攒了多少委屈和不甘,其实你想爭,我如何不理解,时至今日,难道你还看不明白。” 一句话,容时反倒皱起了眉目。 容珩轻轻一笑,拉弓,松弦,一气呵成。 “你我都没有出手,容旭便败了。” 是,这一回,四皇子败得如山倾塌。 败得他们始料未及。 容珩的声音很淡,似乎早已经看穿,“这並非是你与不与我爭,是你已然成为我的敌对。” “归根结底,你我都是圣上搅动朝局的棋子罢了,谁胜谁负,圣上都乐见其成。” 容珩放下弓,在掌心摸索片刻, “六弟,他日不论是你贏了,还是我贏了,输者自然没什么好下场。” “不如赌一局?” “赌什么?” 容时望著容珩的脸,不自觉地问出声 “鸣棲” “......” 容时愣住了。 天清气朗,却让人脊背生寒。 这与鸣棲有什么关係? “我,想要她。” 容珩见容时不作声,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 !! 霎那间,容时的浑身冰冷,心臟忍不住地快速跳动。 他咽下喉咙中的一缕气息,直到冰冷的气息沁入肺腑,他道: “宝清郡主入京中以来,未曾与任何人交好或交恶,她向著谁自然是她自己的想法,她为人洒脱,她的交往亦不是镇北王府的意思,我们何必要拿她当赌注。” 容时抬起眼眸,“这不尊重她。” “六弟” 容珩笑了笑。 懒得戳穿他,两人都是拿著明白装糊涂,“我说的是鸣棲,不是宝清。” 不是…宝清。 ! 容时垂下的双手,冷汗连连,脸色更是骤变,唇愈发抿成了直线。 难道容珩知道鸣棲不是镇北王府宝清郡主,难道他知道鸣棲是他的人? 眸光之中,浅浅夹杂起莫名的霜寒,杀意昭然若揭。 和太子说话,一不小心便是陷阱。 他绷紧了声音:“赌注是什么?” 容珩没有看他,自顾自地射出一箭,他没有看结果如何,早已经瞭然於心。 他唇边勾起了一点笑意 “赌命如何?” 两人的气氛在一瞬间凝固。 彼此的视线相交,均是不肯退让的势均力敌。 容珩到底多年身处储君之位,几句话之间,即便柔和的话语,也听得人脊背生寒。 他站在此处,便是极大的压迫感,让人心生畏惧。 容时一声嗤笑,再也没有压制自己的野心,他对上容珩的目光。 “好。” 就赌命! 这一局下来 从演练场回后,鸣棲正好在宫中遇上了两个人。 她只是觉得两人气场似乎不对付。 本打算悄悄溜走。 容珩看了她一眼,忽然道:“鸣棲郡主,夜里我在东宫设宴,请郡主一定赴约。” 容时顿时拧紧了眉。 鸣棲愣了愣,不知道容珩是个什么意思,但下意识点头。 “好” 说罢,容珩心情不错,悠然离开。 冬日的风总是冷漠无情 容时看著远去的容珩,脸色不住下沉。 “鸣棲,太子深不可测,切勿再继续留在他身边。” “为何?” 鸣棲看得出两人之间气氛不对,但总觉得容时转变奇怪,当时初入上京之时,他还不是这等態度。 他当时说:“此行入京,京中局势已经多有了解,太子这些年逐渐式微,五皇子容闕,四皇子容旭风头渐起,各执掌户部与京畿防御,他们二人身边,我已经逐渐安排了人,我想让你接近太子,传递他的消息。” 风吹起了少女的髮丝,鸣棲將斗篷拉紧了些。 踟躕片刻,反问道:“我已经在太子身边將近一年时光,並无不妥,为何要离开。” 她並没有说,容珩其实早就看穿了她的身份。 她有自己的私心和打算。 鸣棲缓缓垂下了眼。 容时想到刚刚太子的表情,有些凝重:“半年之前,容闕风头更甚,我们先前確实有低估太子的能力,以为他被容闕和容旭压了一头,可如今容闕死了,容旭被囚,反而是太子稳坐,他不动如山,是不可小覷的对手。” 鸣棲抬起头,她察觉到今日容时的思绪不对,似乎有种不可言说的急躁。 “四皇子五皇子落败,两人所管辖的户部与龙武卫均被圣上收回,如今你更是先容珩入了吏部。” “太子已经错失了京畿事务,更损了吏部和户部,所以如此看来,他根基有损,对你而言正是机会。” 不料,容时却看著她 说出了一句他不该说的话:“鸣棲,其实,我后悔了,后悔让你去太子身边。” 鸣棲恍然愣住,她澄澈的眼睛看著容时。 恍惚起来,她哑然,“我当你是朋友,所以愿意帮你,所以你不用觉得后悔。” “可我並没有將你只简单地当作朋友,鸣棲,我...” 鸣棲自十二天而来,为的就是帮容时顺利渡劫。 他要承受的苦,她替他承担,他要受的命数,她可以代他承受。 但她不想让容时觉得,她只是他的手段,“容时,我一早就说过,我可以做你的刀,为你扫清障碍,祝你达成所愿,但我不是你的棋子。” “不是,我未曾將你当作棋子。” 容时唇角发乾,变得有些语无伦次,“我其实对你…” 对鸣棲如何? 第113章 图我这就够了 他是从何时发现自己这等心境的。 好像是从他们意外东魏的穹珠採珠场开始,她和容珩被东魏王逼入採珠地底。 虽然早就与容珩做出了约定,领著东魏王女的兵去围剿。 但刚得知消息的时候,他不是没有过犹豫。 其实只要当时的他不去救援,只要让五皇子和东魏王真的炸了採珠场。 容珩绝对无法逃脱,埋骨深山。 这可是绝好的机会,只要他缓一缓,当作赶去途中走错了路,去迟了一些时辰。 不仅可以当场擒获五皇子谋害太子,杀人制珠,亦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让容珩消失。 可是当他听到別人说,宝清郡主与太子一同进入了地底后,他竟然慌张了。 他一直以为,被放逐漠北多年,应当是铁石心肠。 他自小出生低微,母亲位分浅薄,为父亲不喜,母亲谨小慎微,他长在內闈深宫,与母亲一年也不能见到几面。 母亲那一年重病,当他悲痛欲绝的时候,父亲却一道旨意,將他赶去了极北之地,去漠北做质子。 他没有体会过多少年的母爱,竟然连渴求的父爱也没有半分。 十二年,漠北的十二年,他歷歷在目,遭人白眼,活得万分辛苦。 是鸣棲闯入了他本应该平淡冷寂的生活。 她就像是寒冬里那一抹热烈的阳光,照进了他行將就木的灵魂。 她鼓励他自强,她帮他在漠北建造势力。 她说她愿意做他最锋利的一把刀。 容时不知道她为何对自己这么好,也曾经问过她,她那时是怎么说的。 “可能因为上辈子,我欠你一条命,所以这辈子,她得来帮他。” 这些话,听起来何其可笑。 但十二年的相处,容时信任她。 渐渐,他有了跟隨自己的死士,回大周前,也派了许多亲信入朝。 他想试一试,究竟自己能否坐上那至高的位置。 他也是皇子,既然是皇子,为何爭不得! 所以初入京中,他虽踌躇满志,可说到底,阔別了十二年,还是有些谨慎。 鸣棲陪在他身边,容时视其为心腹,便將最重要的太子交给了鸣棲。 可没有想到,就因为这个决定。 他竟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后悔之意。 鸣棲先行入上京,顺利接近太子容珩。 她虽没有说如何接近太子,但他只认结果,不问过程。 他们隱藏地很好,所有人都未曾怀疑他们认识。 魏昭仪一事,他的母妃收到牵连。 他本不想与鸣棲过多接触,但那时只有鸣棲和太子愿意替他们说句话。 看起来,太子与鸣棲相处的极好,就像他信任鸣棲一般,容珩也是那样的围在鸣棲身边。 其实,只要细心之人,自然也看得出,鸣棲和太子,似乎比其他人都要亲密。 他就这么看著,心底生出许多不畅。 东魏之间,当听到她可能会死的消息,容时第一次失了方寸。 容时赶到之时,看到太子搂著她,和她寸步不离 那时候 心中竟似一团烈火燃烧。 他嫉妒,疯狂的嫉妒。 他现在,不想让她在留在太子身边。 他想要她回到自己身边,他不再想继续让她当那把刀。 他想將刀收入宝匣之中,做他一人的人。 浅阳之下,鸣棲抬起头,细腻白皙的脸颊让人挪不开眼睛,盯著他的眼睛等他说话。 她一直都是这样,如同火光一般,朝气灿烂,真挚澄澈,和自己截然不同。 容时理了理混乱的思绪,刚刚被太子激发了怒火。 有些失了分寸。 他移开目光:“容珩,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担心你留在他身边会有危险。” “如今我已经手握两司,圣上待我也日渐亲厚,无需你继续留在太子身边打探消息。” 容时眼中的篤定,让鸣棲心头一动。 “我可以对抗他。” 她不知道容时怎么突然这般踌躇满志,信心爆棚。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有自信固然重要。 但是吧,她现在对容珩图色呀,这突然离开也有点捨不得。 禾瑛仙子与四皇子的事,事发突然,她也在最短的时间內,替容时爭取了圣上的信任。 眼看著很快就有希望能成事,顺利渡劫成功,她这么大的救命替罪人情终於可以还清。 日后,再见到止阳,她逍遥法外也心安理得。 不能驳了他的面子,免得生出一些其他事端。 “我明白了,我会有分寸” 少女眉目明媚,很顺从地点头。 容时的脸色刚有鬆动,只听到鸣棲还在说:“不过也要循序渐进,如果骤然离开,我担心容珩会有所察觉,若他加强防范,反而对你我不利。” 一番话,说得认真恳切。 “我相信你的判断” 容时也不好再劝她。 “要真的断开,还有点捨不得呢。”鸣棲抓了抓头髮。 夜半她还是去了东宫。 容珩却不在正殿。 问及,才知道,容珩在温泉浴池边设宴。 东宫的侍女见过鸣棲几次,边为她引路边说道:“过几日是三公主的冥诞,所以太子殿下心情不是很好。” 鸣棲猛然想起了容珩曾经问过容闕,她是怎么死的? 他似乎对一人的死因耿耿於怀。 现在看来,原来是三公主。 鸣棲好奇,便追问侍女们三公主的过往。 侍女们本就喜欢鸣棲,所以说得很详细。 “三公主是太子殿下一母同胞的妹妹,比殿下小七岁余,不知为何八岁骤然夭折。” “若是活著,如今也得十六岁了。” “太子殿下与三公主的感情极好,三公主去世后,太子殿下曾闭门不出了四个月,那时便是圣上与殿下有所隔阂的源头,自此之后,圣上与太子殿下便愈加疏远,屡屡斥责太子殿下意气用事,不顾全大局。” 鸣棲收拢衣衫,有些奇怪。 他心情不好,那还约她吃饭? 温泉池边,雾气繚绕,空气之中的味道,是如他身上的雪鬆气息。 清幽而缠绵。 鸣棲到的时候,容珩已经有了些酒意。 男人的眉目似乎格外放鬆,又染上了一些放纵,一身月白的衣袍,穿得松松垮垮,露出了一节锁骨,髮髻半披著落在脑后,墨染顺滑地如同一抹绸缎。 他骨相温柔,但清俊英气,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如浸润了桃一般,清润繾綣,漂亮得有些过分。 身形恰到好处,每一寸肌肉都刚刚好,这一点,鸣棲深有体会。 他平时那些骨子里的克制,如今丝毫不见踪影。 甚至说,有些肆意,有些野。 倒是另一面。 鸣棲心头跳了一下,设宴在此,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喊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鸣棲走了过去,容珩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睁开了眼睛。 “你来了” 他起身让了半步,泉水蒸腾,雾气显得越发迷离。 池水边,酒水珍饈摆了一地,点缀冬日里不常见的鲜,倒是有別样的滋味。 “我只是在想,容旭败了,你们的下一个目標,自然是我。” 容珩捻起酒盏,似笑非笑,“你们打算怎么对付我?” 鸣棲的身体猛然愣住,盯著他的目迟疑起来。 “还没想好。”鸣棲实话实说。 容珩笑了一下,想起今日午后的那一场赌局,心底有什么情绪再缓缓上升。 他平日里虽是看似时时严谨不动声色,实则情绪积压到一定程度,纵使是容珩,也会觉得疲惫。 “不急,等你们想好了,胜负自然见分晓。” 总觉得容珩的笑容里很是奇怪,就好像,喝醉了一般。 他是醉了 鸣棲心想。 鸣棲隨手拎起酒盏,抿了一口,清甜的酒水入口,是满腔的回甘。 她陪著容珩喝了两杯,虽然是甜酒,但后劲也不小。 他依靠著温泉池水,说了许多话,鸣棲时而安静地听著。 眼眸如星辰一般璀璨,他问她:“你还是如之前一样,图我这个人吗?” 鸣棲觉得他今晚有些不对,就像是一只顺毛的小猫,耷拉著耳朵,有些楚楚可怜。 装可怜,让她放鬆警惕。 实际上就是一匹诡计多端的野狼。 把鸣棲叼进巢穴里。 吃干抹净。 她眼角是一抹红晕,似有些醉了,动作也慢了半拍,但笑著点头。 声音也是软软的,“图啊” 这个字只说出了半个,容珩忽然俯下身,吻住了她,顷刻之间夺走了她的呼吸。 “图我,这就够了。” 第114章 他们是同一种人 温泉池边,传来了盈盈的水声,没有命令,宫人们早就退下。 水雾的交融,泉水划过了数到涟漪,溅起了点点水。 眼前似一方亘古的画卷。 空白的纸张上,等待著落下一道道墨痕。 容珩便是那执笔之人。 他轻轻地笑著,玉质的笔添足了墨水,在凝白的纸张上,先是勾勒出一双眼睛,而后描绘出少女的脖子,再是衣裙,再是配饰。 直到纸张上的轮廓初现。 隨后他换了一只笔,以水溶开累顏料,沾染了红粉的顏色,为少女上色。 如云如雾,让人沉迷。 鸣棲盯著他的眼睛,彻底清醒过来,他握住了她的手,教她一同作画。 他贴著她的脊背,她呼吸一滯,握住了他的肩膀, 他没有说话,呼吸喷在她的肩颈,引得她一愣。 口勿就像是一片难以挣脱的海,她反覆淹灭,难以呼吸,他停留在她的面前,看著她忽明忽暗的神色。 鸣棲被他握住了手,强迫与他一同完成眼前的“画作” 但不仅於此,她更是想要自己做掌控之人。 忽然,她眼睛勾起,发现了画卷的破绽,在画上人的喉结处,怎么也画不出形状。 於是,她附身,轻轻將墨汁擦乾,吹了吹。 “嗯...” 果不其然,男人的身体顿时绷紧,抓住画卷的手骨节分明,因为用力,透出了青筋。 鸣棲的眼睫沁出晶莹的水珠。 她是喜欢眼前这个男人的,也许从入京中后,她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他,他的表里不一,他的破碎坚硬,燃起了她许久未曾有过的兴趣。 她知道,他们是一种人。 十二天上的每一个见过她的都说她是个懵懵懂懂、荒唐无知、被保护的极好的神女。 也不知道她那位掌控六界万年之久的母亲,和那位六界惧怕的父亲,是怎么生出她这么个庸碌天真的女儿。 她修为不佳,论聪明,又远比不得她的兄长褚繁。 但谁又知道,正因为她的父母是让六界色变,他们的孩子,才不能过於出色,引人忌惮。 恐怕就连她的父母都不能见过她本性下的劣根性。 她骨子里的野兽,被她时时刻刻压制,若得一点火,便会燃起滔天孽火。 她需要一场刺激,撕开她偽装了几千年压抑了几千年的狂肆。 容珩便是她孽火之下的一根引线。 也许初见他的那一刻,是凭著他们的计划而靠近,但鸣棲知道,他的危险,他的难以靠近。 她想得到他,想要征服他,想要在他身上刻下属於自己的印记。 哪怕只有短短的几年,十几年。 她也愿意。 他有一双漂亮的惊天动地的眼睛,看著她的时候,仿佛一汪澄澈的泉水,让她酥了筋骨。 又像是一支笔,在她身上描下一张张丹青。 泉水叮嚀,四周除了水声很是安静。 鸣棲迷离的眸子中倒影著天边的星辰。 暗夜里,星是唯一的光亮。 一阵风,吹得鸣棲忍不住颤慄。 他微微垂眸,幽暗的瞳孔之中映著鸣棲的脸。 眼角瀲灩,难耐地抓紧他的手臂。 容珩低头轻吻去她眼角的泪珠,繾綣、温柔,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发抖,“冷吗?” 鸣棲摇了摇头,他们这样,怎么可能冷。 “不冷。” 容珩笑了笑,將她抱起来,她下意识地圈住了他。 男人没有掩藏眼底炽热的欲色,取来一旁的衣衫,简单地披在两人身上,在她额前落下一吻,声音沙哑曖昧:“去屋里。” “好” 她將下巴放在他的肩窝。 陷入了柔软的被子,她还未感嘆一声。 又是席捲而来、重新开始的烈焰 燃烧整夜。 大概是清晨,她才懵懂地睁开了眼睛,双眼仍是困顿的迷茫,愣了有一会儿才抓了抓头髮。 容珩见她醒了,走一侧放下经书,提醒她道:“起来吃点东西,准备了桂糕、牛乳粥,还有虾仁包。” 他倒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鸣棲清醒过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就知道无端端请她来吃饭没安好心。 他就是个吸人魂魄的妖精。 男妖精! 她爬起来,披衣而起,行至一侧,却看到一旁寢殿的香炉熄著。 並未点燃,香粉被放在一边。 鸣棲咬著一块糕,走上去好奇地看了看。 香粉的盒子以象牙雕刻,纹描金编织,极为复杂,鸣棲有些意外,是什么东西如何奢华。 一打开,更是一股异香,她不大喜欢。 鸣棲皱起眉,“不好闻。” 容珩走过来,將香盒关上,鸣棲追问:“不像是你常用的雪松?” “此香名蓬莱散,最近上京城中流行的薰香。” 蓬莱散? 鸣棲抬了抬眼,“蓬莱,这不是仙山?” 容珩看著她一副乱糟糟的模样,他意味深长地一笑,“確实,听闻此香点起来有种让人飘飘然,如登仙境的错觉。” “如登仙界的飘然之姿?”鸣棲有些想不出来。 但谁能比她更了解,登临仙界是什么感觉,最初御风而行的时候,她险些被风吹得站都站不稳,何来飘然意味? 凡人果然都是凭空想像! “此香產量很少,蓬莱香製品很多,这等精纯的香粉,价值百金。” “是最近有人上供的精品。” 容珩坐在案边,盛了一碗牛乳粥,想了想隨口说道:“除了薰香,上京城中似乎还流行,將其製作成香膏的涂抹在身上。” “不过,我一直不大喜欢这个味道,便未曾用过。” 价值百金啊 这个话听起来耳熟。 鸣棲放下香盒,走到桌前,“上一个价值百金的穹珠,最后却是人的头骨。” 容珩握著碗的手顿了一下,他眉稍挑起,復看她,“你好奇了这么久,难道不累?” 累? 鸣棲哑然,忽然脸色僵住。 这个狗男人在说什么东西! “不累!” 容珩不自觉地笑起。 鸣棲看容珩最近都是浅色的衣衫,颇有扶风的破碎之感。 几日后 三公主的冥诞。 宫中不知为何,从不大摆。 容珩告假一日,亲自在东宫祭祀。 圣上得知此消息,没有明著说什么,但是三公主的祭祀,他並未出现。 陈贵嬪一早便来了,亲女的冥诞,她自然伤心异常。 鸣棲陪在了陈贵嬪身边,陈贵嬪握著她的手,不住地发抖,想来还是难以承受。 容珩的身姿在浅阳下格外孤高。 他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三公主的牌位前,盯著看了许久,他一贯是温柔的面容,此刻却是染上许多的沉默与霜色。 真的很想知道当年的事情。 於是她问东宫的掌事太监。 太监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陈贵嬪,直到贵嬪到便殿休息,他才说:“当年三公主骤然夭折,圣上下令封口,宫內知情的宫人全部斩杀,是血流成河,如今谁知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子殿下也不知道吗?”鸣棲意外。 大太监悄默声地表示:“当年太子正在外监督流沙江水患未归,待他赶回之时,三公主已经火化下葬。” 鸣棲脑中一闪,“竟然是火化?” “是,听说是突发疾病,不得以身封入棺槨,葬入皇陵。” “太子殿下连三公主的面都没有见到,因为也跟圣上闹彆扭,闭门四月不出,不理政务,从此就不如以往得圣心,人也变得倦怠散漫起来不如当年勤勉。” 说起来东宫的大太监还有些可惜。 这么有事业心的太子一蹶不振的好多时候。 连带著现在圣上也颇有微词。 “那么快火化下葬,就算容珩回来后疑心三公主死因,连验尸都不行。” “容珩是不是怀疑宫里有人陷害,而圣上包庇?” 范公公嚇出一身冷汗:“郡主,这话可不能乱说。” “没事,我们偷偷说,这又没外人。” 第115章 三公主之死 没外人也不行啊,再说东宫里也有別人的耳目,隔墙有耳啊。 “难怪容珩会违逆圣上,很明显圣上故意的呀。” 范公公听得心惊胆战,他四下张望,確认没有人,他才压低了声音,“郡主,您莫要再问了,此事圣上下了封口令,严禁討论,违者是要被杀头的。” 鸣棲点头,“不问了。”不过她扭头就问:“不过封口令是不是有点奇怪,这样不就更显的三公主之死有问题了吗?” 范公公听得心臟都要跳出来了,“我的祖宗,郡主,您就放过我吧,老奴还想多活几年呢。” 鸣棲没有追问了,不过倒真的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她们神,最重要的就是一颗八卦之心。 要是改天能借往生司的溯魂册看一看就好了,册子上应当写得清清楚楚。 下次一定。 鸣棲见容珩已经祭祀完毕,往日里有些放肆的模样也收敛得乾乾静静,那双眼睛里沁润了遗憾,包含了爱意,是一种兄长对妹妹的关切和慈爱。 鸣棲看得出他对三公主的爱意,只是她有些忍不住,东宫也不是密不透风的墙,有些话有些事,圣上总会知道,她好奇:“既然圣上不喜,为何还要违背他的意思,在东宫设灵堂祭祀?” 容珩看了看她,倒也没有因她的话生气。 “容汐只有我这么一个亲兄长,如果我都忘记了她,这世上还有谁记得她曾来过。” 鸣棲抿了抿唇。 容珩对容汐的死耿耿於怀,这其中,是否別有隱情? 第二日,圣上一早就急召容珩入宫。 容时正好也在匯报政务。 近来容时颇得圣宠,容珩到时,圣上与容时相谈甚欢。 因昨日是容汐的祭日,圣上看到太子一身素衣,不是白色,但也十分雅致简单,当即脸色便有些僵硬。 他顾不上与太子做无谓爭执, 容珩按规矩请安问礼,“儿臣见过圣上,圣上万安。” 圣上脸色平淡:“太子来了,起来吧。” “近来,陇西多番叛乱,镇压叛军的李聂,不久即將班师回朝。” 容珩抬了抬眼,“李聂將军,涉陇西都护府诸多事宜,又平定叛乱,自然班师是大事。” 圣上朗声笑起,“是啊,陇西平叛,倒是了了朕一桩心头大事。” 他指著容时,“朕想了想,李聂一路辛劳,总要有人接应,便由容时你去边境相迎。” 被点到名的容时猛然愣住。 容珩暗暗看了眼容时,脸上没什么变化。 以往这等事情,只需要圣上吩咐一声,都是四皇子或者是五皇子准备。 而宫中宫宴则由太子这位储君准备,如今五皇子自尽、四皇子被囚禁。 圣上特地把容珩叫来,却未曾让其准备班师事宜。 而是在他面前下令容时接手此事。 是明眼告诉太子,他现在有意重用容时。 咱们这位圣上,还真是会捧一打压一。 他不自觉地嘲讽一笑。 容时没有想到圣上会將此事交给他,有些意外,各看了眼圣上与容珩,领命:“是,容时领命。” 圣上对太子打压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其实容珩有时候也不明白,这位圣上到底是忌惮他这位太子。 还是单纯就是看不惯自己的几个儿子,非得搅乱这一池浑水,让几个儿子斗得你死我活。 他们走后 正殿只余下了圣上与大太监。 看著容珩的背影,圣上忽然脸色停顿,眯著眼睛,“太子,实乃狂悖。” 圣上早已经下旨不准再提当年三公主的事情! “太子竟然胆敢私自祭拜,还在东宫设祭台,朕对他实在是太过放纵!宠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圣上怒起,一掌拍在桌案。 “圣上息怒。” 正殿之中,所有人心头一跳,赶忙跪下,承受圣上的雷霆震怒。 大太监眼眸一动,嘆了声气,走上前宽慰:“若不是当年的事情,太子对圣上一向忠心。” 圣上眼神尖锐,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冷嘲:“他不要当太子,有的是人想要当。” 一番话说得大太监冷汗频出,心里暗暗道,果然圣上对当年的事情忌讳。 近来,圣上对太子越来越不满,而六殿下確实越发得到圣宠。 难道,这东宫就要换了人不成? “圣上莫要再生气,小心龙体才是!” 容时要去关外迎接李聂將军的事情,鸣棲已经知道了。 容时临出发之前到了镇北王府將此事全盘托出,鸣棲仔细想了一想。 与他说道:“这显然是一件好事,说明圣上对你越来越信任,对你开始委以重任。” 风中,两人对视,容时欲言又止,他:“那太子呢?” 容珩? “什么?” 鸣棲没有想到容时会突然提到太子 容时看著她的眼睛:“圣上信任我,那么太子呢。” “圣上疏远太子,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但对太子来说,是一场风雨欲来的危机。” 容时神色微微变化,“一朝太子如果失势、被废,从来没有听过能活下去的。” “如果我们真的夺嫡成功,太子的结局必然是死路。” 届时,鸣棲会怎么想? 其实容时想问的是,有朝一日容珩若真的面临死局,鸣棲会为容珩伤心吗? 他突然想起了那一天,和容珩的那一场赌局。 赌命 他敢! 果然,鸣棲思索了许久,她只觉得喉咙有些格外乾涩。 她盯著容时看,容时其实有满腔的话想问,可现在不是时候。 “无论如何,只要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 “但,容珩毕竟做了多年的太子,势力盘根错节,我们不能太过沾沾自喜。” 毕竟,一切还是未知数。 “我知道,我们还只是刚刚开始,还没有完全的把握夺嫡成功。” 即便是他想问,也只能將疑惑压在心里。 鸣棲觉得容时奇奇怪怪的,但她的心里开始盘算,等李聂將军入朝以后,说不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不日,容时便启程去关外。 但是让鸣棲意外的是,容珩找她的次数逐渐增多。 鸣棲有时候觉得容珩有点过勤奋地来找她了吧。 她把不准容珩对自己的態度。 最近,四公主明显话多了起来。 四皇子被囚禁,宫中的皇子公主越来越少,说话的人也越来越少。 一时之间,显得极为冷清。 四公主、五公主无人可缠,时不时便来粘她。 鸣棲看著两位公主,想到了他们两百余年前,也曾经为姐妹。 四公主甚至还因为来找他们被禾瑛仙子的仙力一道穿心而死。 说到底她的死,也算与他们有关。 前世还有这样的羈绊,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她们总会告诉她,关外传来的消息,几人约著在郊外玩,捡些柴火,围炉煮茶。 四公主有些嫌累,纵使第一个喊不去的人,“我才不要去玩这些寻常百姓玩的东西!简直有失身份!” 最后还不是被鸣棲拖著,硬生生地拖到了河边围著坐下。 “啊,冬日里果然喝茶最舒服。”五公主捧著茶碗,笑得露出了梨涡。 四公主冷哼一声,剥了个龙眼。 “我听说,前几日传来的消息,六哥哥已经到了边境,正在那等著李聂將军,想来不日便能回朝了。” “我还听说,错金边境,原先也不是我大周的领土,自从错金城败了以后,才被陇西都护府收编。” “那的人,都是一副异域的长相,生得高个子,皮肤很白,眼睛都是各种顏色,有黄的,有绿的!” 四公主勾了勾眼睛,不相信:“这世上怎么还有绿眼睛的人呢?” 五公主郑重点头,“四姐姐,我说的都是真的呀!” “有机会,还真想去错金城看一看边塞的风光,定然与我上京不同。” “听闻有戈壁,有沙漠,定然是壮观美妙。”五公主心生艷羡。 可惜她们身为公主,一辈子都不可能到边境。 四公主眨了眨眼睛,一把將五公主揽在怀中,“有机会,四姐姐带你去看,不就是边境,难道还去不得?” 五公主笑了起来,“说的是,不就是边境,定然去得!” 鸣棲拖著下巴,听她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心里盘算著,容时快回来了。 第116章 她还是选择了容时 等鸣棲带著鱼兴高采烈地回来之时,容珩却在她的王府等著她,却送来了一个消息。 “李聂將军在自鸣山失踪了,容时已经与李聂將军碰头,同样下落不明。” 鸣棲心里暗自咒骂 容时要是出了事,她这十几年的心血不就白费了嘛!! 要是容时突然失踪或者是死了 没能渡劫成功,一辈子在凡间不断轮迴,她才真是要吐血吐到昏厥。 “容时人在哪里,可有消息?” “没有” “骤然失踪,音讯全无,圣上已经著人去寻。” 鸣棲哑口无言,“......” 容珩就是为了探她的意思才来,见她藏不住的焦急心思。 暗自沉了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夜里 思考了很久,鸣棲发觉自己不能再等下去,多等一刻,她都夜不能寐。 “看起来,这一次在自鸣山的失踪是容时身上一个不小的劫数。” “这关乎到他在这一世的命数走向。” 鸣棲不能在上京等著结局,“一旦行差踏错,容时劫数难断,得找到他,帮他一起过这一关。” “不能再等了!” 於是乎,鸣棲斟酌再三,趁著月色溜了出去。 与此同时,东宫。 心腹推门而入,容珩正握著一卷书册。 “太子殿下,宝清郡主星夜偷出王府,此刻已然离开上京。” “看路程,一路向西” “应当是前去陇西!” 容珩执书的手顿住,望著远处的月色,一双温柔款款的桃眼中阴晴不定。 半晌才开口:“知道了” 果然,她还是选择了容时。 是吗? 自鸣山位於沙漠绿洲,陇西交界处,连绵的群山。 鸣棲是在第十七天赶到的自鸣山外的错金小镇。 至於为什么是第十七天。 鸣棲被麻绳结结实实地绑成了一尊標准的捆蹄。 她坐在一辆囚车上摇摇晃晃地带进自鸣山下的小城。 忽然,车陡然停下,脚步声传来,鸣棲蒙住眼睛的布条被揭开。 眼前的少年,一脸稚气未脱,盯著鸣棲笑了笑。 她眯起眼睛,適应了光线后,看著眼前一脸装无辜的人,心里骂了好几句。 “你少骂我。”少年舔了舔后槽牙。 鸣棲靠著囚车,看了眼被捆成人干的自己,抬眼道:“我都没有说话。” 少年叼著根草,“满脸都是脏话,谁看不出你在骂我。” 少年名叫罗真,是鸣棲十天前偶然遇见的。 她御风来得快,在自鸣山周边转了好几日。 鸣棲得到的消息,李聂將军行军途中,原本是穿过自鸣山就能沿著官道一路回程。 可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迷路,竟然意外闯入了哈尔朱沙漠。 哈尔朱,边陲的语言,翻译过来便是,迷途之境。 沙漠里方向难辨,李聂將军一行入內七日后,踪跡全无。 算上容时赶过来迎接的脚程,应该是李聂將军大军消失的第十日。 而容时苦等李聂將军数日,始终不得其归途,便做主闯入了哈尔朱沙漠寻找李聂將军等人的下落。 罗真將牛车栓在驛站旁,他的个子高,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岁。 但皮肤確实天生的白,五官较之大周的人,更多了几分高耸分明之感,眼睛的顏色很淡,是如湖泊般湛蓝的色泽,一头微微泛黄的头髮,稍有捲曲。 是个不错的美少年。 只不过,他天生多了一分邪性,吊儿郎当地说:“哈尔朱沙漠最近可热闹非凡。” 罗真是前几日鸣棲偶然碰到的。 那时他站在城门口,正在散播传言。 “最近市面上流传出了一张古卷,像是藏宝图。” “画的便是自鸣山背后的哈尔朱沙漠。” “那里面有无数的金银財宝,这些时日,有不少人都闯入沙漠,试图寻找到那宝藏,一夜暴富。” 眾人围著他,他说得神神秘秘:“这张藏宝图,是都护老爷府上流传出来的,不多钱,只要二十银。” “暴富的机会就在眼前,千万不要错过!” 他说得信誓旦旦,听得人蠢蠢欲动:“错过了,再想发財,那就得等下辈子了。” 眾人將他手上的藏宝图一扫而空。 鸣棲盯著他许久,对他骗人的招数有些不屑。 罗真看到她的表情,便自顾自走过来,他观察了鸣棲好几日,知道她是在寻人。 便主动搭话,“哈尔朱沙漠有数不尽的財富,很多人都为了富贵衝进去,可最后都消失在沙漠里,说不定你想找的人,也是为了沙漠里的宝藏。” 鸣棲犹豫了一下。 谁知道,这廝背后下黑手,把鸣棲一闷棍敲昏。 卖给了地头蛇。 还顺走了鸣棲身上所有的钱財。 迷迷糊糊之中,鸣棲听到有人在不远处说话,好像是外邦的口音,她费了不少劲才听清楚,“这次的货一看就是上等品,你就给我这点钱,是不是黑了点。” “这年头生意也不好做,能有这么多就不错了,你爱要不要。” “我又没说不要。” 再过了驛站,便是哈尔朱沙漠的边缘。 鸣棲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罗真那张少年气十足但一看就是骗子的脸。 好奇地问:“你到底要把我送到哪里去?” 罗真叼著狗尾巴草,翘了翘脚。回过头来说:“知道太多对你可不好。” 鸣棲笑了一下,她好歹也是神仙,怎么可能被他捆住。 她不过是想套个话:“我都被你捆成这样了,还能跑吗?” 罗真“嘖”了声,鸣棲生得实在漂亮,是个不折不扣的上等货。 他有些得意,便逐渐张狂起来,“来到边陲还能有什么好事情,专门骗你们中原人人来边陲,我劝你好好听话,但凡让主家不满意了,不是被割腰子,就是被断手断脚。” 罗真眯了眯眼睛,“你生得这么漂亮,我还不想你残废。” “不过,你也別怪我,是你自己说要去哈尔朱沙漠。” “黑市就在哈尔朱沙漠之中,我这也算是间接帮你。” 什么意思? 罗真要去哈尔朱沙漠。 这些凡人还能把她困住? 话音刚落,鸣棲刚准备挣脱的手停了停,又重新坐了回去,装模作样作出一副害怕的模样。 “看起来你拐了不少人?” 罗真冷笑:“我们这种人,在边陲活著就很不容易了,拐卖这种事情做了不知道多少次。” “不过这几天,你们来边陲的中原人怎么一茬接著一茬,一个月前,我记得也来了洋洋洒洒不少人,一看就是年轻壮劳力,主家们也真是垂涎欲滴。” “男人送去哈尔朱沙漠当苦力,你们女人...自然也有人要。” 一个月,难道? 鸣棲抓住了重点 容时莫非也是被他们拐了卖进了黑市? 所以才骤然下落不明? “这么多人遭了你的毒手?” 鸣棲对他的话不是很信,容时即便是担心李聂將军的下落,他武功不低,不会轻易落入別人圈套。 她循序渐进地套话:“我怎么不信呢?” “呵”罗真胸腔里出了一股气。 “我一个少女手无缚鸡之力糟了你一闷棍束手就擒就算了,要是一群男子,你这么个偷偷摸摸的手段,可行?”鸣棲暗戳戳地挑拨他的情绪。 罗真眼神忽然变得凶狠,靠近鸣棲,盯著她:“少小看我!” “你没在我们这混过,这里杀人放火我们都干过,还有什么干不出来,几个男人,根本不算什么,下了点蒙汗药,一个个腿软,还不是被我们乖乖送去黑市。” “看到了吧”罗真显摆自己得到的战利品。 他的手上是一把精致的短刃。 鸣棲一眼便认出了那时容时的刀鞘! “这就是我从他们手上顺的。” 果然容时被拐进了黑市。 他也不是这么不小心的人,怎么会呢? 不过,像他们这样防不胜防的齷齪无赖手段,上京来的將士们自然难以招架,一时不慎中招也不是没有可能。 鸣棲不能放过好不容易得来的消息。 於是,鸣棲也就不急於一时逃跑,心甘情愿地坐著他的牛车,顺路进黑市,鸣棲自然要搭一搭这股东风。 一路上,罗真如法炮製,一连抓了两三个十来岁的少女 和鸣棲一起,被一路拖著拉进错金城中。 第117章 你等著被卖给谁 这里有巨大的贩卖人口的黑市。 主家如果要选劳力,停留在这里最为准確。 如果按照时间来算, 最坏的打算,就是容时和他们手下的官兵应该早就被拉进沙漠。 但万一还未出发。 还是有跡可循。 她们被蒙著眼睛,七拐八绕,带进了一处嘈杂的院落。 沙漠边境气候乾燥,一走进来,便是尘土飞扬扑面而来。 更有著许久不曾洗漱的泥泞味道。 谁知道,地头蛇看到他们几个少女,话语里满是嫌弃。 “你就带这些东西来,一个个瘦小,面黄肌瘦,经得住几个人折腾?” “不值什么钱,我只能给你二十金!” “不成,这一回还是有个上等货!” 罗真面对几个比他更高大的彪形大汉,始终不肯鬆口爭执不已。 他一把掀开鸣棲脸上的蒙脸布,即便是眼睛被蒙上,她还是能感觉到许多人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打转。 似乎有人在沉思,有人在盯著她不住地看。 “成,也算你小子走运,就这个,按你的数给,其他你就当送我了。” 罗真思索了一会,咬牙认栽,“成交。” 地头蛇满意地看著鸣棲的脸,估了估,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带下去” “通知主家们,今晚上货。” 鸣棲被带到一间屋內,刷乾净,而后换上了一件边境少女的衣衫,將头髮拆下,盘了两条髮辫。 不时有人给她上妆。 屋內有一股神秘的味道,浓烈而炙热,闻得让人眷恋不舍。 她始终被蒙著眼睛,任凭他们摆布,她仔细探索,是否有容时的气息。 一转眼,她被放置在一尊囚笼之中,如同被囚禁在笼中的金丝雀。 耳畔,觥筹交错,声响不断。 有数十人,不对,甚至有数百人。 “这是我们今夜,最后的神秘的压轴。” “哈尔朱之心!” “这位少女,看得出,模样动人,自然是一等一的好,这身段,这腰肢。” “若能得到,自然有享不尽的乐趣!” 说罢,那地头蛇便是哈哈大笑。 一句话引得台下议论不止,似乎有人瞪大了眼睛,目光灼灼,时不时地吹起了口哨。 鸣棲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其中,不慌不忙,更不害怕。 “照旧,两百金起拍!” 她更感受到诸多炙热的目光,盯著她不放。 但人群之中 她似乎闻到了一丝气息,很淡,很清幽,但又很难察觉。 很熟悉! “好,三千金,哈尔朱之心,便归三號房的贵客!” 所有人一鬨而散,纷纷表达自己的不满。 鸣棲很快被人带走,沿途弯弯绕绕送到了一处偏远的营帐。 她被人餵了药,按著跪坐在垫子上。 直到,耳畔没了声响 鸣棲迅速鬆了手中的绳子,离开这里也不难。 鸣棲一路而来,却並未感觉到半点容时的气息。 看来,这十余天的时候,容时果然已经不在这座地下拍卖场。 屋內的灯火被人吹灭,似乎縈绕著一股甜腻的馨香,是很浓的异香。让人灵台顿时轻鬆不少,身体也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感觉到眼前来了人。 这些人想来就是购买壮劳力的金主,不过她的目的不在这里,要是一会儿她杀起来,拧著他们的脖子一个个问,总能问到。 不知为何,手脚有点麻痹。 眼前的人也不著急,从她身边走过。 鸣棲愣了一下,她鬆开手,实在不想再等。 她瞬间划开蒙住眼睛的布条 没想到眼前人的动作比她更快,似狩猎的豹子,早已经等待许久。 腕间一沉,双臂顿时反剪在身后,鸣棲被人生生压制不得动弹 鸣棲陡然眯起眼睛,盯住来人的几处弱点,想也没想就幻化出一柄利刃,才出手,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对上了那一双温柔款款似乎能掐出水的桃眼。 是…. “容珩?” 鸣棲一个脑袋两个大。 这是什么诡异的情况。 鸣棲鬆了口气,举著手示意他鬆开她。 “你以为会是谁?” “鸣棲,你来这里,倒是一点都不怕?” 容珩没有帮她,却顺著她被捆住的双手,轻而易举挟持了她,见她按在软榻上。 鸣棲下意识地愣住了。 望著在她身前的男人 “你?” 营帐之中每一个隔间布置妥当。 硕大的床榻,还不够明显? 看来这座黑市,男子被卖劳力,而女子—— 被卖接客。 刚刚她闻到那抹熟悉的味道是容珩身上的雪松香? 果然 他神色晦暗不明,看不出情绪,可手上的力气又显示他其实有些生气。 刚才选中她的人是他? “你不是在上京?” “怎么在这里!” “你能在这,我为什么不能。”容珩的脸色有些紧绷,望著她的眸光幽深冷沉。 如同深不可测的湖水,掀起了滔天巨浪! 鸣棲本能地觉得容珩似乎在生气! 她是偷跑来的,倒也没什么,容珩可是太子,太子能隨便离开上京? 鸣棲感觉到他的不对劲,身体向后缩,却被容珩轻易握住腰肢扯了回来。 “你刚才就认出我了,为什么不吱声?” 容珩俯身看著她,觉得她这句话来得没道理。 他忍不住嗤笑,捏住了她的下巴,將人带到自己面前:“我为何要提醒你?” 脖颈处一凉,衣衫已经被他扯开,被他扣住下巴,直接吻了上去。 !!! 她只觉得浑身的呼吸都被眼前的男人夺走,她推著他的肩膀,却被他抓住手腕,置於身侧。 唇上又苏又麻。 她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主动性! 鸣棲脸颊爬上了緋色,喘息逐渐加重,他像是发了狠,激得她眼角逐渐湿润。 容珩的眸光很深,嗓音低哑:“你只身来到边陲这等混乱的地方找容时,你就这么在意他?” “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落到黑市?” “这等污泥污浊的地方,你不要命了?” 鸣棲脑袋昏昏沉沉,因为短暂窒息,重新获得的空气,她恍然地眨动眼睛看得出他生气,似乎有不少的怒意。 烛火勾勒著他的轮廓,昏黄的暗,描下一笔有一笔的重色。 他看起来尤其危险,桃眼中神色凝重。 容珩居高临下,看著她质问:“我不来,今日你等著被卖给谁?” 没有人知道他这几日是怎么过来的,经歷了怎样的跌宕起伏。 心腹匯报鸣棲只身前往边陲的时候,他又是怎么想的。 这个若即若离的女人,跟你好的时候满口甜言蜜语,不在意的时候毫不留情。 鸣棲还躥得特別快,他一路都没能追上她的脚程。 她怎么敢一个人前来,刚有了一些她的踪跡,很快她就失踪了,消失地无影无踪。 收到她消失的消息之时,他的脸色很差,周身散发的气息让人阴沉地可怕。 边陲,这里这么荒凉,这么混乱。 鱼龙混杂的地方。 她怎么敢? 心腹在一侧等得不敢说说话。 他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心浮气躁,什么叫不受控制,什么叫心急如焚。 查,没日没夜地查。 派出了五个暗探,才得到,鸣棲被人卖入黑市的消息。 从踏入这座销金窟的那一刻开始。 听说,这里有人狎妓、有人贩卖人口、有人喜好虐杀、有人收藏人体! 多得是律法上所不容的东西。 三个时辰,他等得如坐针毡。 怕她受尽折磨、怕她被人伤害、怕她已经出了意外。 好在,好在她是被人贩卖的那一批。 也好在,他顺利地从其他竞爭者手里重金得到了她。 好在,是他。 那一瞬间,绷了三日的心弦,终於在交易成功之下彻底崩裂,化作了满腔的怒火。 怒她不顾惜自己的安危,怒她横生枝节。 更恼火,这一切的源头。 是因为容时! 今日的容珩不像容珩,满脸写著危险。 就像是暗夜里的野兽,伏在她身上,寻找从哪里下口撕咬。 鸣棲犹在挣扎,“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束手就擒,我不会有危险。” 她分析自己的行为,並没有意识在自己处於何种弱势。 鸣棲是神,自然清楚自己很安全。 可 容珩不知! 容珩今日所有的温润克制悉数崩毁。 燎原的怒火和嫉妒,第一次將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他撕开了她身上仅剩的几片轻纱,目光描画著一副盛景,“世事无绝对,你闯入是非的那一刻,就没有半点可信和安全可言。” 吻落在她的唇边,与其同时。 占有 第118章 或许他在乎她 鸣棲的双目陡然失神,“不要!” 她被掠夺走了所有的呼吸和思绪。 唯独只剩下了攀附浮木的本能。 眼前人眸光深沉,燃起的烈火,燎原汹涌。 几乎要將人吞噬殆尽! 他將一旁的软枕扔到床榻边缘,以防她磕到自己的脑袋。 別到时候更昏头。 再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他的言语越发冰冷,几乎是逼问:“你究竟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鸣棲咬住自己的唇,脸色闷闷地发红,可眼神却尤其坚定。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非常清楚!”鸣棲深深呼吸,一字一句说到。 好,特別好。 容珩扯出了一抹冷笑。 若是可以,他倒要挖出她的心看看到底是什么模样。 这一场拉扯的游戏,似乎逐渐偏离了轨道。 他错了 她也错了 直到付出代价 鸣棲浑身忍不住发抖,轻声地呜咽起来。 直到这一场较量结束。 容珩穿上了衣衫,只是不像平时一样规矩,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一丝姣好赏心悦目的胸线,又恢復了一副温润柔和的模样。 他缓缓起来,去熄灭帐中央的薰香。 自从刚才起,这么异香就在他们唇齿间挥之不去。 甚至有助兴的意思。 鸣棲侧躺著,缩在被子里,看著眼前的人动作,慢慢露出一个脑袋,一双眼睛盯著容珩。 她倒是不忘问一句:“是什么东西?” 催情的? 他居然用这种东西对付自己!!! 老变態。 可惜,她是神,不会受此物影响,老变態失手了吧。 明明只是个平常的询问,容珩显然听得出她在骂他的意思,他还暂时没有放过她的打算:“对付你还不需要其他东西,我就够了。” 鸣棲顿时愣住。 不要脸! 容珩看著她发蒙的脸,將薰香湮灭,窗户被裂开了条缝隙 “这是蓬莱散。” 好像在哪里听过。 哦! 上次在东宫,容珩介绍过,还是有供上来討他欢心的,只是容珩不喜欢薰香的味道就没有用。 容珩起身而回:“营帐里每一间都点了这个香。” 刚才一场清事来的突然。 凶得很 鸣棲缓缓坐起来,面对他还有些尷尬:“蓬莱散不是在上京风靡,这里也有?” 容珩走来,忽略鸣棲谴责的目光,“蓬莱散的起源就是错金城。” 鸣棲一瞬间反应过来:“原来容时来边陲的真正圣意。” 容珩看了看她,鸣棲果然是聪明。 聪明狡猾,就像是一只狐狸。 牙尖嘴利,乖顺的时候毛茸茸的爱不释手,发狠的时候,利爪足以割破人的喉咙。 容珩这才缓了神色,给她倒了一杯清水,“渴吗?” “喊了这么久。” 鸣棲又一次被他的不要脸震惊到了,连忙將水杯拿走。 容珩一笑,饮了一杯水,才徐徐道:“蓬莱散,圣上早有关注,於半年前在上京出现,一开始就像普通薰香一样,並没有什么特別的。” “但它的效果,让人神思迷离,身心畅快,產生强烈的飘然之感。” 说至此,他看了看她,“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购买,也逐渐变得一件难求,后来不止是薰香,还有香膏、香丸之类的其他物品。” 鸣棲抱著茶碗:“听起来也不过是一件突然受人追捧的货物。” 容珩点了点头,不过却道:“但这半个月,事態变得有些不同。” “怎么不同?” “有人死了。”容珩眸光淡淡。 “死了?”鸣棲一愣。 容珩告诉她:“蓬莱散的纯度越来越高,甚至有人不满足薰香得到的快感,最近流行的办法是,点燃吸食烟气。” “纯度越高,效果就越好,吸食过后如同升入云端,可摄人魂魄,比薰香效用更甚。” “只是,会上癮,直至最后身形消瘦不药而亡。” 容珩转动指尖的戒指,“上京城中因蓬莱散而死的已经有数百人。” 鸣棲这才明白,她放下茶碗,与容珩面对面。 “所以很明显,圣上让容时来边陲並不是来迎接李聂將军班师回朝。” 她顿时明白过来,“是来查蓬莱散到底是什么东西的!” 容珩点了点头,忽然拖著自己的下顎,露出了嘲讽的意思。 “你不知?” “怎么,容时未曾跟你说过吗?” “......”鸣棲哑口无言。 没有 容时瞒了她。 屋內甜腻的味道消散,只留下了他身上很淡的雪松味道。 容珩看出来她的疑虑,悠悠然:“看来容时也没有那么信任你?” 鸣棲抿住了唇 憋了一股气。 容珩眉心挑动:“更不止,这是一场有规模的布局,从计量轻的香薰开始,逐步加深到精纯,让人从一开始的尝试,到后来的成癮,直至身躯垮塌而死。” 鸣棲逐渐沉思起来。 “蓬莱散盈利比当年的穹珠更过,也因为上癮,让百姓对其依赖极深。” 容珩不置可否:“此物,既能拖垮周朝百姓的身体,也能摧毁財政贸易,一旦周朝百姓人人成癮,无人可用之际,还怎么延续下去。” 前朝也有相似的东西 五石散,最后让人情绪暴躁失控,曾祸患了一个王朝。 容珩眸光乍冷:“蓬莱散,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鸣棲沉下了心。 她能理解为什么容时会孤身闯入黑市。 原来是领了圣上的命令在调查蓬莱散。 可是如今容时下落不明。 他遇到了什么危险。 容珩看著她,忽然挑眉:“圣上还真是看中容时。” “…” “容时失踪,圣上让你来接手此案?” 容珩扬了扬下巴,他露出一抹笑意,“但愿我不是来给容时收尸的。” 怪阴阳怪气的! 鸣棲露出来的肌肤,红晕点点,有刚才他弄上去的痕跡。 她缩在被子,抿了抿唇,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很委屈。 容珩一眼就能看穿她在演,装得委曲求全的模样博他的心软,他冷哼,“收起你的偽装。” 得,没意思。 鸣棲是谁,她才不会因为今天的事情难过。 只不过,容珩的態度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他今日这一场怒意,不在鸣棲的准备之中。 显然,她在容珩的眼中,看到了怒气。 不是生她私自离开的气,而是因她独自闯入了是非之地,將自己深陷危难的怒意。 更像是,对她的在意,在意她的生死安危。 更像是对万一无法挽救他的怒火攻心。 更像是,在乎她 她微微抬头,对上了容珩的双眸,不知不觉之中,心弦似乎被轻轻拨动。 屋內的烛火,始终未曾点亮。 他们接著照入屋內的月华,静静地坐著。 容珩坐在一侧,顺著营帐望出去,远处的星辰璀璨,月色朦朧。 他没有说话,也要重新思考,因为他发现,他竟然会为了鸣棲,扰乱自己本该清醒的思绪。 这是个前所未有的危险信號。 他贏过那两位元后所生的皇子,从当上储君的那一刻开始。 就知道,无论是君王父子之情,还是男女之爱。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唯有握在手中的权力,才是永恆不变。 才是活命的关键。 他对待任何人,任何事,都是温和有礼,所有人都知道大周的太子容珩,是个谦逊温润的君子。 但,待人处处温和,何尝不是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残忍。 谁也无法靠近他,谁也无法走进他的身边。 当然,他不认为是一件坏事。 但此刻,他的心,早已经不再沉默,早已经会因为一个人而跳动。 他只当她是个特例,他对她的神秘充满兴趣。 但从未想过会因为她,变得失去理智。 这让容珩,觉得匪夷所思,更无法承认。 或许,他在乎她! 第119章 穿得这么清凉 蓬莱散有条不紊地深入大周。 起先是边境、而后是腹地、至终蔓延到上京。 价值千金的香粉、香丸、香薰,亦或是要价便宜的香片。 先是试探、再是渗入,然后悄无声息地铺开 不论是达官贵族、皇宫禁地 还是烟柳巷、亦或是乞丐流民,人人都大肆使用,深受蚕食。 等监察司意识到蓬莱散的真正目的之时,大周的百姓已然深受其害。 消息递到容珩手上之时,圣上的詔令也恰到好处地到了东宫。 彼时,心腹已然將公文呈上,“按照殿下的吩咐,我等已然在各部,吩咐缩减和积压入关的蓬莱散。“ “如何?“ 东宫的书房,一身玄黑衣衫的容珩,垂著眼眸,仔细查看放置於桌前的蓬莱散,异香的气息直衝肺腑,引得他蹙起了眉。 “一切正如殿下所想。“ 心腹有条不紊地稟报。 “索性,缩减蓬莱散后,百姓之间,虽有人抱怨,但幸好未曾引起更大规模的民愤和暴乱。“ “各地的郡县所呈报的公文,也悉数正常,可见蓬莱散仍在可控范围之內。“ 容珩將香粉置於鼻尖嗅闻,很快拿开,浓烈的气息,让他的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与恍惚。 对这个味道异常地眷恋。 他摸索著指尖的戒指,思考了一会儿,“东宫收到诸多弹劾户部严控蓬莱散以及斥责关税增加的摺子,可见被人依然有人在操控,试图以蓬莱散控制百姓舆论。“ 心腹脸色一沉,这是他没有意识到的细节,“属下失职。“ “听闻,容闕死后,户部急需寻找经商之道,李奔李侍郎主导了蓬莱散商贸。“ 容珩眼眸眨动说得很淡,“送这位李侍郎进监察司牢狱吃几口饭。“ 心腹执手:“是!“ 户部与蓬莱散相关的官员,被容珩连人带物扔到了大牢里吃牢饭。 第二日,容珩在朝堂上,收到户部侍郎对他的弹劾。 当然,圣上亦是清楚蓬莱散如今的影响,倒也没有搭理户部尚书。 眼下容时不在,朝中只有太子可用。 容珩的手腕之下,户部折损诸多大臣,户部尚书连哭都没地哭。 顺便再清一清这些人对蓬莱散的癮。 经过有经验的太医不辞辛苦每天定时定点配合诊治后,传到容珩桌案上的消息。 “太子殿下,蓬莱散香丸香粉之內,是一种极为特別的药材,此药天下难寻,只在边境偶然出现。“ “边境?“ 太医令查了五天五夜的医术,实在遍寻不到。 本著医药不分家的態度,又翻了几日的志怪杂谈。 “下官翻阅诸多典籍,发现边境有一种药,名陀罗夕图,根茎之中有致幻效用,百余年之间,只在错金城有过寥寥几笔的介绍。“ 错金城... 容珩那时手握陇西边境志,望著太医令,忽然有了个极大的预感。 错金,容时所去之地。 他忽然就明白了,原来这位圣上,让容时去迎接李聂將军的真正目的。 连日来,他为抑制蓬莱散所做的一切,显得那么的可笑。 不过,太医令想起这几日的诊治仍心有余悸。 他白了好几根头髮,“一但染上很重的癮,想要彻底戒除极难,但若是能忍过半个月不吸食,便可慢慢痊癒,对人体的损伤也可逆转。” 容珩翻阅过前朝关於五石散的记录,知道若是上癮,会是何等景象。 “蓬莱散!求求,给我一些吧!“ “我快不行了,给我吧!“ 亲自去了一趟大牢,听著满地的哀嚎,看著那些人面目全非的人。 甚至有曾经军营里意志最强的军人,在染上后,即便是五大绑,即便是身体失控,被秽物染得腥臭不已,顾不上自己的顏面,也要求上一求那蓬莱散。 可谓是生不如死,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 那时容珩心里就清楚,不论圣上的態度如何,不论圣上让容时前去边境的目的是什么。 蓬莱散,他都非除不可。 这些事情都是在容时出发之后,容珩一一处理的。 没有几人知道其中的內幕。 这一夜和平的渡过。 一大早,容珩已然梳洗完毕,仍是那副翩翩少年的男妖精的模样。 鸣棲坐在床上,瞥了眼他,初升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显得五官尤为分明,別有韵味。 连鸣棲都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很有姿色。 当然,如果,昨晚上没有那样折磨她,可能会更好。 鸣棲发了一会呆,忽然有些意识到。 容珩是因为自己私闯边境,担心她的安危,昨晚上才发了那么大的火吗? 好是好,他不能温柔些? “收起你的想法,骂我骂得太明显了。“ 容珩的目光而来,他挑了挑眉。 鸣棲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下,一边嘟囔,一边起身,“谁骂你。“ “满脸都写著不堪入目的话“ 她披著被子,去捞一旁的衣衫,拿在手上,却突然僵住。 销金窟里准备的衣衫,都这么暴露? 这么清凉? 难怪容珩狠得想把她啃光一般。 能不看得血脉喷张么... 鸣棲盯著这件只有几块布的裙子,忽然意识到,自己昨夜在容珩面前难道就穿成这样? “......“ 不是吧 她的表情瞬间僵硬,手拎著几块布,也不住地发抖。 容珩望著鸣棲的神情,忽然勾出了一笑,从一旁取来一套衣裙递给她。 “穿这件。“ 鸣棲“哦“了声,地垂著眼睛,长睫眨动,她顺毛的时候,看起来还挺乖巧。 她將衣裙打开,是一套极有西域边境特色的裙裾。 织锦长裙,袖满了柳枝的纹样,鹅黄色的颈肩轻纱覆面,掩盖住她一双澄澈的眼眸,腰间流苏之上,还串了许多银白的铃鐺,当然铃鐺已然发不出声响。 “走吧,我带你出去。“ 鸣棲穿好了衣衫,好奇地抬头看他,“怎么出去?“ 少女身姿婀娜,捲曲的长髮垂在脑后,轻纱背后的眼睛脉脉含情,看得容珩眉眼软了些。 他自然毫不掩饰自己的眼神,想要吞了她一般,鸣棲感到后背发凉。 容珩收起笑意:“既然昨夜出了重金,且共赴良宵,自然是跟我这位金主“ 他停了一下,“一起走出去。“ 他强调了一起。 不是,她还得演戏? 於是 销金窟內,喝得酩酊大醉的诸多宾客,一个个推开门,便看到这位昨夜豪掷千金,金尊玉贵的主家,翌日一早,牵著昨夜那名少女的手,走出了房门。 少女畏畏缩缩,以轻纱覆面,像一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猫似的,依偎在主家的怀里。 “我眼看著那屋里的灯火是暗了一夜,到底是便宜了那男人。“ 不时有人投来了艷羡的眸光。 “反正玩都玩了,那样的美人,不知是什么销魂滋味。“ “你说,我要是上去,再出钱买下那个女人,那个男人会不会答应?“ “去问问?” 几个男人眼神一动,有些跃跃欲试。 也许是容珩一身清贵的气质让人不敢隨意上前。 “別吧,那个男人看起来就不是一般人,我们初来错金,切勿惹麻烦。” 不少人还想著再出钱买下鸣棲,对上容珩看似温柔却疏冷的眼眸,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座销金窟里,进来的女子,多得数都数不清。 有几个衣著暴露的女子,跟在几个男人身后,那目光之中,亦有羡慕。 不是所有被卖了的人,都能被赎身。 也有人被人消遣后重新回到地头蛇手里,最后反覆接客,沦为暗娼。 鸣棲身旁的容珩。 他明晃晃地写著,我是金主。 旁人看他的目光和看鸣棲的目光截然不同。 和你这种被拐卖的不一样。 鸣棲此刻心里那叫一个后悔。 鸣棲周身皆是他雪松的气息,咬住了牙,懊恼道:“我怎么没想到自己当主家呢?” “都是打探消息,早知道演金主就好,演什么打入敌人內部的戏码。“ “失策” 容珩听著她嘀嘀咕咕,微微弯了唇角。 容珩给的金子实在是高,地头蛇也不好出尔反尔地为难人,再收些钱。 只是草草看了眼鸣棲,便很快放人,倒也没有为难。 只是目光猥琐地在鸣棲身上看了又看,“主家若是觉得销金窟不错,再来啊。“ 一幅就这么卖了还有些惋惜的模样。 鸣棲面无表情地离开。 心腹牵来马车,两人不久便至歇脚的客栈。 刚入內,容珩与鸣棲道:“我的消息,容时早在数十日前被卖入销金窟,大闹了一场后被人带走,自此消失不见,所以,你留在销金窟,也打探不到什么。“ “容时在哪?“鸣棲问道。 容珩走到桌前,缓缓坐下,他目光而来,“你就这么在乎容时?“ 鸣棲一顿。 她昨日夜里还在和他亲密到没有缝隙,一眨眼,却又如此关心容时。 容珩表情未变,仍是那样的温和,道了声:“我有时候当真好奇,在北漠,你们到底经歷了什么。“ 他眉心微微凝起,“让你对他这般不离不弃。“ 第120章 哈尔朱沙漠的宝藏 不过容珩也没有计较。 他很快便重新將话题引开,“我的人已经查过,蓬莱散是一种草植的高纯度淬链后得到的粉末,再以特殊比例与多种香料调和成薰香等物。” 鸣棲把握不住,“是什么植物?” “错金独有的陀罗夕图。” 什么东西? 鸣棲闻所未闻。 容珩话锋一转,“我初初来到此地,听闻沙漠里埋藏的东西是数不尽的宝物,引得多少人前来错金。” 男人那双桃眼弯起,“那你猜,哈尔朱沙漠里的宝藏是什么?” 鸣棲忽然想起,她遇到罗真那个骗子之时,他正在售卖藏宝图,“城中有人大量兜售哈尔朱沙漠的藏宝图。“ 她一点就通,“莫非藏宝图所示並非宝藏,而是蓬莱散的原料?” “销金窟之中,女子被高价拍卖,除了女子,亦还有男子。” “主家若是想要进入哈尔朱沙漠之中,必然需要嚮导以及大量的人力。” 所以,多少人为了分蓬莱散的一杯羹,才会一头扎进了哈尔朱沙漠里。 容时进入了销金窟不为別的,是故意偽装成劳力,隨主家进哈尔朱沙漠,寻找蓬莱散原料。 找到原料,便可打入產业链,找到蓬莱散的始作俑者。 心腹扣门而入,“公子,已经准备妥当。“ 鸣棲望著容珩,他那张脸上明明白白写著,他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所以,我们也要装作是想找蓬莱散原料的猎头?” 容珩点头:“不错。” 忽然他起身,笑了笑,“你不是被人拐卖了?” 不会说话就別说话 鸣棲插著手,认真反驳道:“那是將计就计,打入敌人內部。” 容珩不认同,他抬了抬手,心腹点头,顿时从背后捆了个人来,扔进了屋內。 “正好,我也拐了个人来,你看看。” 那道瘦弱的身影在屋子中央滚了一圈,正好停在了鸣棲面前,他挣扎了一会儿。 因被捆得五大绑,身体控制不住四处倾斜。 半晌,才终於挣扎地坐起。 一抬头,对上了鸣棲的眼睛,他的脸色骤变,从疑惑到不解,再到震惊! 鸣棲愣了一下, 好傢伙。 这不是罗真? “你们!” 罗真看了眼容珩,又看了眼鸣棲。 忽然气急败坏。 “原来是熟人” 鸣棲插著手,对著罗真挑了下眉。 “可算是能够好好折腾了。“ “......“ 容珩坐下看戏,“人交给你,隨你。“ 罗真惊讶:“......“ “合著你们一晚上就这么熟了?” “难道不该感谢我,若不是我,你也遇不上他!“ 鸣棲一笑,像极了一只眯起眼睛,又呲牙的狐狸。 “自然好好谢你!“ 他意识到不对劲:“原来你们认识!“ “好啊!“ 他没想到,“我一介大盗,竟然被你们耍得团团转!” 这两人明显是认识,他们还有地头蛇都被他们骗了! “我所有的钱都被他搜颳走了,简直岂有此理!” 用来买鸣棲的金子泰半出自罗真这些年的所得,容珩到是很坦荡,没有半点羞愧。 罗真怒气冲冲,他干这行这么久,从未被这般羞辱, “我可是错金城的常客,这里的达官贵人无人不识我,你们若是敢动我,你们试试“ “看“字顿时卡在了口中。 “砰”地一声。 鸣棲抡起一旁的水壶,闷头砸在他的脑门上。 罗真被砸得眼冒金星,头脑发懵。 心腹看得浑身一抖。 容珩悠然给自己倒了杯茶,默默看戏。 “前几日,被你卖入销金窟的中原男子,究竟在哪里?” 鸣棲沉了目光,她凶狠起来的时候,看得人直愣。 在鸣棲威逼利诱不重样的折磨手段里,他可算是从犄角旮旯里想起了容时这个人。 “就是当时那个被拐的中原人。” 罗真顶著一脑门的伤,眼睛红肿发青。 可怜巴巴道:“他们一行人在闯入黑市之后,原本是要被卖去断手断脚,当路上乞討,以及去自鸣山里当挖石头的苦力。” “可是谁知道待了几天,也不知道哪里受了刺激,当场就反了水,把黑市大闹一场。“ “甚至引来了官府的人,几人最后被官府带走了。” 鸣棲越听越发现罗真所言与他们先前分析的不对,忽然问道:“他们没有被人买下带去哈尔朱沙漠寻宝吗?“ 罗真猛然停住,目光汹涌地看著他们,“你们也是来寻宝的?“ 他恍然笑起,“早说啊,早说我何必去拐他。“ “哈尔朱沙漠凶险,进去的人就没见出来的,这年头,主家门不屑买劳力,都是去寻更壮的,自然当时便无人买下他。“ “早知道是去沙漠,我给他直接卖给那些猎头多好。“ 罗真想起来就是一股子气,他一身邪气,骂了一句,“不过,他闹了一场,幸好是去了官府,黑市派了不少杀手去杀他们,想来生死难料。” 鸣棲看了容珩一眼。 错金城城守 本名扬珠 此刻,几人坐在城守府上。 “崔大人,年纪轻轻,竟然是皇商,下官实在眼拙,未能远迎,还请崔大人恕罪。” 是个看起来极为精明能干的人,笑得小鬍子翘起。 一双眼睛始终盯著容珩,只觉得眼前人气度不凡,是个很亮很亮,满脸写著我很有钱的金主。 他笑得一脸諂媚。 “近来蓬莱散於上京盛行,圣上关切,命本官前来寻极为珍贵的蓬莱散原料,若能得大人相助,圣上面前,本官自会多说一些。“ 容珩倒是没有亮出他东宫太子的身份,也未曾说容时的身份。 只是介绍自己是皇商,姓崔。 来自上京,前来错金,是圣上的旨意。 鸣棲站在容珩背后,脸色不是很好。 觉得容珩用崔这个姓,多少有些刻意讽刺,讽刺她的真实身份是假的。 他倒是会选身份,城守一听他奉了圣上的旨意,自然不敢怠慢。 “是是是,蓬莱散起源错金,已然风靡大周,身为错金城守自然也是万分感慨,没想到竟然连圣上都惊动了,实在是下官之幸。” “听闻前些时日,大人在黑市抓了些中原人,正关在大人牢中?” 正是容时的下落。 鸣棲竖起了耳朵。 杨珠整个人一瞬僵住,额前不住冒出汗珠,急忙用袖子擦乾净,“是有好些人,莫不是崔大人的人?” 容珩:“那倒不是。“ “啊啊啊,这就好。” 杨珠眼珠子不停地转,鸣棲一看他就憋了一身坏主意。 果不其然,他否认了,“那个小子我有些印象,搅地黑市鸡犬不寧,大闹之后,关进了牢里,谁知道没几日便越狱而出,不知道去了哪里。“ “越狱?“鸣棲惊讶。 杨珠看著突然说话的鸣棲,本以为是容珩身边的侍女。 他高扬下巴,很是高傲,训斥鸣棲:“好没规矩的下人,主子面前也敢插话。” 鸣棲看了容珩一眼,不再说话。 容珩目光悠然,轻描淡写,“是我的人。“ “......“ 杨珠的气势陡然蔫了。 “下官眼拙,哈哈哈” 出来办事还带著女人,看来这位皇商还是个浪荡子,杨珠转动眼珠。 容珩问及:“这么说,那些人已经不在城守府上?” 杨珠吞了吞口水,“是,早已经不在了。“ 鸣棲目光里明晃晃地写著,'他没说实话' 容珩清楚,他倒是不急。 “我等此次前来的目的,是为了进哈尔朱沙漠寻蓬莱散的原料,不知城守可否细说,也好给我等些提议。“ 扬珠自是希望他们能找到陀罗夕图,“这蓬莱散的原料生长於哈尔朱沙漠,不好寻啊,这些时日多少人进了沙漠,有去无回。” 容珩皱了皱眉:“有多少人都未回,大人未曾寻上一寻?” 呃… 杨珠犯了难,“这哈尔朱沙漠,本就是迷途之境,早在几百年前,错金城被破后,这座沙漠就跟被下了诅咒似的,一进入便会迷路。” “多少年,本地百姓都奉行祖训,从不踏足,直到前些时候,有人竟无意闯入沙漠,还意外带出来蓬莱散的原料,这才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多少人见蓬莱散赚钱,扎根往里去,下官是劝也劝不住,没有办法啊。” 鸣棲默默心道,城守著实不將人命当回事。 “没有办法,就眼看著这么多人送死。“ “错金城黑市横行,鱼龙混杂,一看便是官员无力,未曾仔细监管。“ “若是管辖得当,岂会如此?“ 容珩听得到鸣棲的嘀咕,他面上不动声色,轻轻带过。 “错金地处边境,大人辛苦。“ “哪里哪里。“ 杨珠话锋一转,“不过,大人气度不凡,定然与这些人不一样,自然否极泰来,我可为大人寻一些身强体壮的人,一同进哈尔朱沙漠。“ 这么好说话? 鸣棲不免看了眼他。 容珩唇角弧度清扬,“大人如此帮忙,想要什么?“ 杨珠悻悻一笑:“不瞒大人说,这蓬莱散实在是赚钱啊,若是能开闢新的蓬莱散市场,下官可以提供场地和工人,只需要分三分利就好。“ “圣上面前,可否也请大人为下官美言几句。“ 意思便是,钱也要,升职也要。 真是贪得无厌。 鸣棲的目光在城守身上转了几眼。 总感觉到容珩手中的刀,已经横在这位城守脖子上了。 第121章 错金王姬之陵墓 “我不去,我誓死不去哈尔朱沙漠!“ 罗真原本誓死不愿意进入哈尔朱沙漠,他一身偷盗水平,当天晚上就鬆开了绳索逃走,被鸣棲如法炮製一闷棍敲昏了强行带走。 他被捆著牵著走在路上。 他好歹在黑市上也有些名声,被这么光明正大地过街,人人都看著,实在忍无可忍。 “你们两个姦夫淫妇!”罗真被五大绑,气得跳脚。 “实在过分。” “太过分了!” 在一声声过分里,鸣棲终於意识到还有个他。 她笑嘻嘻地拿起一卷布,把他的嘴顺便一起缠了四圈。 夜里的错金城,热闹非凡 与眾不同的是,城门口,有一尊巨大的石像。 风沙侵蚀,石像已然有些岁月,但仍是一张温柔的面容,一双眉眼英气十足。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手持红缨枪,目光如炬,狠狠滴望著远处的城门,似乎若是有人闯入城中,便要上前与人决斗一场。 鸣棲被石像吸引,不免投去了目光。 石像背后,错金两字,亘古有力 “错金。” 鸣棲念著这座城池的名字,还不知道为什么叫错金。 容珩隨之而来,他长身玉立,望著那座石像:“这里曾经是错金王姬的王城。” 鸣棲来了兴趣,“王姬?” 罗真被心腹带著,正好停留在石像的下方,他气得发闷气,蹲在石像下方乘凉。 听到了错金王姬几个字,他抬起头,阳光斜斜擦过他的脸颊,被照得眯著眼睛,他整个人缩起来,躲在了石像下方的阴影里。 容珩的眸光柔和,更像是一块温润的玉石,声线缓缓而来: “大约一百五十余年前,这里还是个边陲小城,名叫督袈国,错金王姬就是督袈国最后一位王女。” “错金王死后,便是这位错金王姬继承王位,后来督袈国逐渐衰败,民生繚乱,引得周边小城群起攻之。“ 容珩的声音柔和,说得故事里確实一桩悲剧,“国家战乱,王姬亲自上阵杀敌,不惜以身躯守城门,为百姓爭取了生存的机会。“ “不过督袈气数已尽,国灭后边陲大乱,被我朝收復,为纪错金王姬当年护一城百姓之壮举,將此地以王姬之名命名,为错金。” 鸣棲盯著石像,“听起来,也是个悲伤的故事。” “你这个中原人知道还真清楚。” 罗真抬头看了一眼石像,耸耸肩,“你说的都没错,我们的祖先为了悼念王姬,用巨石凿刻王姬石像,是为了告诫后人,时刻提醒王姬的捨己为人。” 他嬉笑起来,“让我们永远地记住她。” 越说,话语却越重,“日復一日,百年来,我们早已经將她视作守护女神。” “守护错金的安寧。” 说完,罗真眸光里有些动容,他將手置於额头隨后落在心口,大概在祈祷。 不过鸣棲有点疑惑, 她捏了捏下巴,“错金城龙蛇混杂,到处都是黑市与地头蛇,贩卖人口、交易繁杂。“ “这么乱,好像守护女神也没守护到呀。“ 罗真无语,表情都快崩开了。 要不是被捆著,他恨不得跟鸣棲理论, 怎么能这么说他们信奉的王姬?! 容珩侧目,五官明晰,男人在人群之中尤为显眼,“有趣的是,错金王姬的遗体听说也葬在了哈尔朱沙漠里。” 哦? “这么巧” 鸣棲倒是没有想到。 罗真皱了皱眉头,这个男人还知道的还真多。 他忽然冷笑:“王姬的陵墓沉睡在哈尔朱沙漠,那些人试图闯进去,打扰王姬的灵魂,出不来,是他们活该。“ “冥冥之中,上天自有註定!“ 据容珩心腹得到的消息。 蓬莱散和一个叫欒爷的人密不可分。 欒爷本是错金城的眾多黑势力中的一个,经常做的是沙漠中强盗越货的营生。 后来不知怎么的开始金盆洗手,经营蓬莱散,还越做越大,蓬莱散虽然明面上不知出自谁家,但与欒爷密不可分。 鸣棲与容珩知道城守杨珠没有说实话。 容珩分析,“欒爷在错金城的势力庞大,盘根错节,他若主导蓬莱散的营生,自然需要帮手。“ 鸣棲双眉拧起,“你的意思,与他合谋之人极有可能是官府之中的人“ 罗真被他们捆著,竖著耳朵听他们说话。 忽然笑了一声,“你们这些外邦人,知道的还真是多。“ “欒爷自不必多说,你们那个城守杨珠,贪得无厌,只有送点钱,便什么话都好说。“ 罗真斜著眼睛,“不过,“最近出现了一桩怪事,市面上的蓬莱散越来越少,產量远不比从前。“ 鸣棲一愣,“为何?“ 若欒爷是蓬莱散的始作俑者,从沙漠之中得到了原料,又怎会越来越少? 罗真的眼尾自带上扬,他斜斜一笑,“我怎么知道?“ “据传,连欒爷手上上次从沙漠之中带出来的原料都快不够了,所以就连欒爷也迫不及待想找人再进一次哈尔朱沙漠。“ 容珩明白了他的意思,“欒爷既然要药,入哈尔朱沙漠,那么,他要大量的人。“ 罗真盯著容珩,“你比她聪明些。“ 鸣棲无语。 “这位郡守的牢里,近来消失了不少人,听说许多死囚都莫名其妙滴死了。“ 鸣棲恍然,“难道杨珠將人暗地里都给了欒爷,被带进了哈尔朱沙漠?“ 罗真的脸融进了阴影里,唇边的弧度多了几分。 这倒是与他们的目的不谋而合。 欒爷要找,哈尔朱沙漠要进,容时的下落自然知道。 夜里 沙漠边境的小城陷入了沉睡。 夕阳融入了那片无垠的沙漠,落下了一条隱约可见的界限。 风沙滚滚,夜风淒凉。 几人才睡下。 耳畔確实一阵嘻嘻索索的声音。 鸣棲猛然惊醒。 有人! 接著月光,鸣棲抬头看到了窗户之前落下的倒影。 数个男人,正在她的屋外走过,悄无声息地想要破开她的窗户闯进来! 有人刺杀? 鸣棲头脑瞬时紧绷,想到了容珩那边,一个闪身,径直穿过了墙来到隔壁的房中。 床榻之上轻纱飘散,鸣棲刚一靠近。 一双手猛地攥紧她的手腕,未及反应,鸣棲已经被这股骇人的力量拉扯,一声闷哼,她只觉得脊背生疼,狠狠摔在最深处墙面。 她对上了容珩那双危险的双目。 “你?“ 容珩没想到是鸣棲,眼中的狠戾一瞬间消失。 刚说出口,他猛然察觉到屋外的声音。 鸣棲小声说,“有人“ “你是来提醒我的?“容珩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担心我?“他笑了笑。 鸣棲喉咙一紧,“我...“ “杀!“ 话音刚落,屋外便响起剧烈的搏斗声响。 容珩始终不慌不忙,撤开些距离,他只穿著寢衣,薄薄的一层,扯动之中,露出了胸膛的肌肉。 鸣棲看了又看。 她的目光过於明晃晃,容珩轻笑,起身点燃了蜡烛。 “起来吧,没事。“ 一瞬间,屋內火光四溢。 鸣棲这才想起来,容珩身边的心腹武艺高强,自然不在话下。 忽然有人跃窗而入。 看到容珩的瞬间,抬起了斧头,“杀了你!“ 鸣棲靠著床塌,心臟陡然一停,“这不还是有漏网之鱼!“ 心腹怎么回事?! 容珩眼神骤变。 一剎那,长剑出鞘,薄如绸缎的剑刃,寒光反射出月华的色泽,於空中凌然生畏。 甚至没有看清容珩的动作。 “啊!“ 只听得一声惨叫。 窗户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屋外,肉体摔落的声音传出。 “噗呲!“ 血跡溅得窗户斑驳不已。 心腹在外,递上了容珩的长剑,恭敬道:“公子,其余人等已经清理乾净。“ “身手高低不同,看样子,不像是杀手,都是边境之人。“ 也就是说,不是上京或者哪里来的杀手,是错金城本地的黑帮,或是悍匪。 容珩神色淡淡,將剑收回。 “处理乾净。“ 心腹回答:“是“ 鸣棲听得容珩说,“这座客栈里,有不少人,都是去哈尔朱沙漠寻找蓬莱散原料的金主,亦或是从周朝各地前来的匪头子。“ “多一个找到蓬莱散原料的人,就多一个敌人。“ “想来是他们见我也是入哈尔朱沙漠寻陀罗夕图,便起了杀心,想趁夜里,將你我杀尽。“ 这些人,都是些管杀不管埋的。 鸣棲这才鬆了口气,“哦” 容珩似乎心情不错,接著火光,盯著鸣棲眨动的眼睛,“怎么,担心我的安危?” 他的目光热烈,如火焰般汹涌。 看得鸣棲一愣,她无意识抓起一缕长发,“我只是担心有什么意外,阻止我们进沙漠。” “哦~” 容珩的笑在烛火中愈发温柔。 第122章 和容时一模一样 不过,倒是提醒他们 若是要进哈尔朱沙漠,除了嚮导罗真,他们还得找一些保驾护航的人。 鸣棲好奇地问容珩,“为何还要找人,你不是有自己的暗卫?” 容珩的心情,从昨日夜里开始便始终不错,早膳之时,还给鸣棲盛了一碗米粥。 “暗卫是一部分,护卫我等安全,在此处我们最需要的是不是暗卫,而是地头蛇。“ “一个个去处理暗杀之人太过费时,你又著急寻容时。“ “最好在本地够狂,压得住其他人,又能为我们指路的人。” 鸣棲问“捆蹄”罗真,“你有什么好的马匪推荐?” 罗真被绑著手,非常忠贞不二,即便是为人鱼肉,也一句话也不想说,丝毫不为他们淫威屈服。 “我是个好人,我怎么知道?” 容珩看了心腹一眼,“辛苦” 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是” 半晌后,屋外响起一阵骂声。 “你们这对狗男女!“ 罗真被折磨地奄奄一息拖了进来。 鸣棲忍不住又问他一遍,罗真哼了声,“怎么求人是这么求的?“ 鸣棲呵笑,用他的话回敬他,“我都狗男女了,你若不说,我看来还能再打你一顿。“ 眼看著心腹又要上来,罗真赶紧威武能屈:“城东二十里地有个不错的马匪帮,不过他们向来做的都是杀人越货的生意,一般也不接你们这种活,要价也贵,说不说得动他们,难说。” “那个大当家,是最近唯一从哈尔朱沙漠走出来的青年,原本也是沙漠里的人质,但这人武功不低,而且手段够狠,夜里带著一群人质,杀进了马匪的营帐,连杀了三个当家,將马匪邦取而代之。” 鸣棲半信半疑,“不是说,哈尔朱沙漠有去无回?” 罗真说了真话她又不信,觉得女人就是难伺候。 “所以才说他厉害啊!”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他“嘖”了声,“爱信不信。” “哈尔朱沙漠凶险万分,你们若是想找人带你们进,这个马匪的大当家是最好的选择。” “就看你们能给他多少了。” 离开错金城,三十里,已经穿过胡杨林。 阳光落日熔金,金色的光华刺目耀眼。 狠戾的风呼啸而过,一阵阵黄沙而过,迷了人的眼睛。 沙丘如同海浪起伏,佇立几座营帐,外养著十匹骆驼与马匹,各个膘肥体壮。 容珩与鸣棲等人靠近之时,在外看守的马匪纷纷抬起头,露出凶神恶煞的模样, 沙漠之中荒无人烟,容珩一行显得尤为显眼,马匪们下意识地盯著他们,抄起了傢伙,骑马將他们团团围住。 马蹄声起,长刀而下,溅起沙尘滚滚。 “站住,做甚?!” 罗真眼看他们就要抡刀,赶紧服软:“这几位贵客是听闻大当家的名声,特意过来,重金聘请。” “这几个看起来有些眼熟。”马匪凶狠地盯著他们直看,赶紧似乎在哪见过。 另一个黢黑的小弟將刀背抵住脖子:“哎,我想起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牛皮纸,眼神再三確认,“这是昨夜江湖上发出的追杀令!砍下他们头颅,能得二百金!” 马匪眼神一顿,立刻变了神色,似看到了猎物般发光,磨刀霍霍。 “別啊!我们出得起更多的金,二百!三百!” 罗真暗自咒骂,真不应该和这些人一起走。 见容珩不说话,他急得很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肘击鸣棲,“说话啊,你们要钱还是要命?” 他可没有把命送在这里的意思。 这些人怎么不慌不忙。 他真是倒霉,跟著他们处处没好事干! 容珩倒是不慌不忙,身后的心腹纷纷將手按在刀刃之上。 就在一触即发之时。 “住手!” “既是谈生意,岂有怠慢贵客的道理。” 被人喝止。 营帐之中,一道身影信步而来,宽阔的身形矫健,一身麻衣也穿得別有特色。 赤金色的阳光自天边而来,斜著落在了他的面上,將他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 一瞬间 容珩眸光一泛,“你——” 鸣棲被沙迷了眼睛,她伸手揉了揉,直到看清来人的面容,瞳孔猛然紧缩! 万万没想到是容时。 “大当家!”马匪们齐声道。 谁? 他是大当家!? 见大当家,马匪们纷纷牵动韁绳落马而下,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几人,片刻间转了性子,对大当家显露出极为尊敬敬佩的模样。 “你是大当家?” 容珩只是怔住片刻,很快恢復温和的神情。 五官稜角,连眼睛的轮廓都与容时一致,泱泱眾生,有模样相似者也不奇怪。 只是,不可能一模一样。 若说哪里不同,便是其脸色晒得黑了些,接近於小麦色的肌肤,在沙漠之中,看起来很是相称。 一身浅灰色麻布衣衫,衣袖捲起露出了手臂肌肉,线条喷张,健硕有力。 “我是” 大当家双目如炬,沉重而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隨后挥手让眾人退下。 马匪们很听他的话,眨眼睛便让开条路出来。 大当家话语冰冷简短:“进来说话。” 坐在营帐中,几人仍是疑心重重。 鸣棲甚至怀疑,这是容时的计谋,故意混入马匪之中,好接近欒爷。 所以一时半会,鸣棲也不敢与容时相认,唯恐打扰他的谋划。 但鸣棲清楚,若是容时,自然会想办法提示自己,只是她怎么等,都未见大当家看自己一眼。 究竟是怎一回事? 大当家面对鸣棲的目光很是不耐烦。 他扭过头看容珩,“现在有人要买你们的头,一个二百金,你们要聘我们,自若只多不少,不然我们便亏了。“ 容珩犹在看他,大当家的话语里听不出半点不同,似乎当真就是在谈生意。 ”若是二百金,我可以给五百金一人,要求是,要你亲自带我们入哈尔朱沙漠。“ 果然,哈尔朱沙漠一出,大当家的脸色陡然变了。 “沙漠...”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逐渐沉默下去。 容珩並不隱瞒,“是,事成之后,可再给一倍的金。” “这...”容珩开出的条件实在诱人。 这时,忽然有人站出来,恶狠狠道:“不成!” 眾人一惊,罗真左右看看,只觉得营帐之中的气氛不大对劲,“自鸣山下的兄弟们之中,都盛传大当家您最为厉害,既然能从哈尔朱沙漠之中走出,还贏下这匪帮,公子金子管够,只要大当家你带我们走一遭。” 满脸鬍子的大汉说话声音粗大,“不成不成,大当家稍前是从沙漠之中走出,又带著兄弟们杀尽此匪帮原先的当家不假,可大当家出沙漠后,失去了意识,而且记忆也受损,甚至不记得自己的身份,更勿说还记得沙漠的路。” “如此贸然进入哈尔朱沙漠,过於冒险!” 什么!失去记忆? 容珩与鸣棲敏锐捕捉到了他话中的意思。 果然,眼前的大当家就是容时! “大当家曾失去记忆?” 鸣棲看著失忆的容时,一连嘆了十几个气口,愁得险些没能缓过来。 这么俗套的故事也能发生。 当时魂册给容时编写命演的时候,是不是怎么离谱怎么来! 容珩倒是很幸灾乐祸,盯著容时越看越满意。 大当家望了过来,脸色有些沉重,“是,哈尔朱沙漠迷途之地,如何出来,我也记不清楚,但,我可以答应你再进一次哈尔朱沙漠。” “哦?”容珩挑了挑眉。 马匪帮手下焦急阻拦,“大当家!” “住口!” 被容时一句话拦下,他虽什么都不记得,但看著这一男一女之时,本能地觉得这两个人很熟悉。 脑海之中,似乎总有个声音几乎想破体而出。 他甚至想过,或许自己认识他们,可若是认得,他们不应当早就上来相认,所以容时下意识判断,他们应该不相识。 他暗了神色,“我自有我的道理。” “可是!”手下还是颇为担心。 容珩一笑,他凝视容时,“若说大当家是从哈尔朱沙漠之中走出而失去的记忆,那么,兴许哈尔朱沙漠之中,会有你的回忆存在,再走一次,能寻回过去。” 容时不置可否 他不甘心就这般永远的失去记忆,他想要寻回他的名字,他的过往。 “就这么决定了” “自然江湖道义,接了你们的单子,便要保护你们的安危。” “这买卖不亏。” 容时展顏,答应地倒是很豪爽。 说动身便动身。 马匪手下赶忙收拾东西,准备进入哈尔朱沙漠的的物件。 这时,忽然有人上来询问容时,“大当家,我们走了,那袖玉姑娘怎么办?” 袖玉姑娘? 鸣棲竖起了耳朵。 又是谁? 第123章 听上去像是心上人 袖玉... 马匪忙碌的身影此起彼伏,容时將马鞭收起来,眉头皱起,认真思考。 “她病了这些时日,大多都在昏睡,不能跟我们同行,寻附近的一户好人家,多留些银钱,托人好生照顾,等我回来再去接她。” 手下笑起,“大当家对袖玉姑娘还真是好。” 几人打趣,“什么时候,大当家给我们添上一位大嫂。” “多嘴,还不快去办!” 容时闻言倒也不反驳,唇边扬起了弧度,提及袖玉,脸上还有些羞赧。 鸣棲在一旁,越听,心臟深处约有种不受控制的错觉。 从容时不告诉她此行的目的开始,她十余年的谋划,似乎开始偏离了她所预设的轨道。 她缓缓吸入了一口浊气,胸口处有些胀痛。 容珩自然也听到了,他翩然而至,心情似乎因容时的记忆消散而变得明朗,连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也愈发动人起来。 “袖玉...”他说的大有深意,“听起来,像是心上人。” “......” 鸣棲撇撇,总觉得容珩最近很欠揍 容珩唇边一泛,表示自己闭嘴。 傍晚, 原本约定第二日清晨动身,不曾想才过了几个时辰 忽然有人闯了进来,大声疾呼: “不好了,有沙尘暴!” 容时惊起,掀开营帐,远处的天空早已经变得一片灰沉,不断地向前延伸,宛若海中浪潮。 乌黑的云层遮天蔽日,风越发狂乱,夹杂著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赶快躲避。” “眼下沙尘来袭,都隨我去营帐,以袖子遮住口鼻,切勿隨处走动!” 容时焦急:“快!” 眾人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將骆驼和马匹固定,寻找坚固结实的东西防身,躲入帐篷。 静静地等著沙尘暴过去。 “呲啦!” 一声细碎的身影,在呼啸的风中引起了容珩的注意。 他骤然拔出腰间的软剑,眼眸一凛,似惊鸿出水,一击刺向鸣棲的身后。 鸣棲很快反应过来,她配合容珩的动作偏了半分。 “噗呲!”利刃入肉的声响。 鲜血在眼前喷溅。 风沙一瞬间迷了眾人的眼睛,鸣棲回头这才发现,营帐不知何时被人撕开了裂口,还有几人在外举著长刀跃跃欲试! 一看到被发现,几人大喝一声:“杀了他们,赶去领酬金!” 是刺杀容珩鸣棲的杀手! 罗真可没有將小命留在这里的意思,他溜的最快,“快跑啊!他们砍断了帐篷的绳索!再不跑就死在里面了。” 营帐遭人砍断,一瞬间便被风沙捲起,眾人为了躲避,只得跑了出去。 沙尘遮掩了双目,根本看不清楚。 杀手从四面八方来袭,趁著黄沙凌乱之际大开杀戒。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大当家!” 竟然有两批杀手,一波刺杀容珩等人,一波刺杀容时... 鸣棲的神经陡然紧绷,寻找容时的方向,他可不能再出什么乱子! 却见,一道身影,一手持刀,一手斩杀杀手。 反方向,衝著一处营帐狂奔而出。 鸣棲一时间不明白他要干什么,就在他的身后,一个白衣杀手,瞄准了容时所在的位置,闪身而出,不住大喊:“拿命来!” 容时也是一惊,可被沙尘迷了眼睛,他下意识抬起刀刃。 鸣棲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口,这一刀下去,容时不死也是半残! “小心!” 鸣棲一把夺过身旁杀手的刀,朝著容时身边的人狠狠掷过去! 异常精准地刺入了那人的手臂,顿时,卸下了他的武力。 容时浑身一震,回头,一眼记住了鸣棲。 他脸色焦急,只剪短道谢,“多谢” 很快,衝进了营帐。 手上传来了力量,鸣棲一怔,发现是容珩握住了她的手,他脸色很深,似乎寻了她许久,看到她时候,还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沙尘不易在外久留,走。” “容时没事。” 他的目光里,容时已经躲进了营帐,他收回目光,拉著她躲在另一座营帐之中。 鸣棲想到刚才,心臟仍有一寸后怕。 “殿下,已经没事了。”心腹稟告。 廝杀伴隨著风沙,最终归於静止。 营帐的一片狼籍,此刻被黄沙掩盖,看不出一丝廝杀的痕跡。 只是眾人轻点人数,心腹附耳来报。 容珩眉心一蹙,走过去,这才发现,黄沙里刨出了几具尸体。 “罗真死在乱刀之下。” 鸣棲凑过去的时候,罗真的身体几乎被人砍断,血色瀰漫,骨头连著经络,看得人很是不忍。 一双眼睛瞪大,几乎是死不瞑目。 死状悽惨。 “收尸吧” 容珩吩咐。 几人將少年的尸体挖出,在远处胡杨林里寻了处地方,就地掩埋。 待黎明,收整完毕。 杀手已经被容珩的护卫斩杀感觉,马匪帮也只剩下了七八个人。 容时走出了营帐,他的怀中,隱隱能看得出一米高女子的身影,他低头摸了摸她的脸颊,眸光之中仍有担忧之色。 容珩看见,推了推鸣棲,示意。 “袖玉” 鸣棲抬起头,几人这才看清,一个清秀的少女似一只受伤的小鹿,柔白的双手紧紧握住容时的衣袖,双目惊恐难安。 手下惊喜:“袖玉姑娘醒了,身体可好?” 袖玉红著脸,点了点头:“好了” “跟我来” 容时將人放下,温柔地跟她说话,牵著她的手,走到容珩与鸣棲身边。 他重重点头,感激鸣棲的相助,“刚才,多谢鸣棲姑娘救我。” 袖玉紧紧贴著容时,也隨之弯了弯腰,“谢谢你。” 容时一笑:“她叫袖玉” 鸣棲本来不想声张,“顺手的事情,大当家不用多言。” 袖玉跟著容时,几乎形影不离。 鸣棲的目光忍不住追隨,容珩看她这幅模样,装作好奇:“两人是如何认识的?” 正好也无事,几人围著火堆坐下 火光跳动,容时难得亲近,与他们道:“袖玉这些时日身体不大好,总是昏睡,是当时落下的病根。” “当时我昏迷在沙漠,她本是附近的农户家的儿女,便將我捡回了家,细心照顾了几日,我才清醒过来。” 袖玉照顾了容时三天,容时失去记忆,一无所知的时候,是袖玉陪著。 “后来,许多人拿著我的的画像追杀。” 袖玉生怕容时出什么意外,直直摇头说不清楚。 但惊恐的模样,还是被人发现。 “杀手追到了家中,我带著她杀出重围,但我伤势復发,昏迷不醒,袖玉为了救我,独自引开其他杀手。” “结果袖玉被抓住,落入马匪手中。” 鸣棲心头一跳,“后来呢?” 袖玉那张如小鹿般柔弱的面容露了出来,她扑扇的眼睛看著他们,“是图格一把刀拿著杀入了马匪窝里,救下了我。” 一旁的小弟道:“我等都是被原先的大当家欺压的人,而后大当家死了,咱们兄弟就决定跟著大当家谋生!” 这才有杀尽马匪,成为大当家的事情。 图格,便是袖玉为容时取的名字。 鸣棲的眉头皱得更高了。 而容时对待袖玉也是十分温柔。 权谋本还没打完,这是又来了个情感本? 简直无语。 鸣棲头疼。 容珩长指抵在鬢间,唇角的笑容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停止过。 夜色渐深,他们围著火堆,煮一锅燉肉,袖玉在一旁忙碌,忙著给锅中放椒盐,不断地尝试味道。 她认真的模样,很是真挚。 “刚才,除了刺杀我们之人,似乎也有杀你们的人。” 容珩想了想,“刚才你也说,有人拿著你的画像要抓你。” 容时皱起眉。 容珩猜测:“是否是听闻你自哈尔朱沙漠走出,想要抓你再进沙漠?” 手下磨著刀,凶狠道:“那些人定然是欒爷的手下,之前欒爷对咱们帮下过死手,还是大当家的將人杀了回去!” 这不巧了吗,他们也正是要追查欒爷。 他们有两个目的,第一是找到欒爷的据点,第二是要顺利找到陀罗夕图。 对比了一下,欒爷似乎更好上鉤。 容珩浅浅一笑,眼前就是个巨大的鱼饵不是。 鱼饵等於容时。 鸣棲觉得容珩这个表情很有问题。 不过鸣棲觉得罗真是真的不靠谱,说好找独霸一方的地头蛇。 但是也亏了是他,阴差阳错,还真撞上了容时。 不过现在棘手的是容时的记忆。 火堆火光跳跃,天幕里星辰璀璨。 她收回目光,问及:“为何欒爷想要你再进哈尔朱沙漠,大当家到底遇到了什么?” 第124章 容时找到过陀罗夕图 容时也不清楚,似乎很想想起原因,可一想到头就疼痛难忍,闪过的片段,也让人难以捉摸。 “疼!” 头痛顿时发作,他捂著自己的脑袋,脸色逐渐发白。 袖玉见容时不舒服,急忙放下锅铲,半跪在地上,颇为担忧,谴责的目光而来,“姑娘莫要在问了,图格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鸣棲的手僵在了半空。 袖玉眼眸含水,几乎快哭出声,容时安慰她:“我没事。” 如此,袖玉才安心,她忽然扭头说道: “图格当时昏厥在沙漠的时候,怀里的牛皮纸小心翼翼地包著一个东西,我当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图格很宝贝,即便浑身是伤也死死护住。” 她对它很宝贝,一直將东西藏在衣衫中,她寻了一会儿,拿了出来,將一个布包打开,平摊在沙漠中。 竟然是一株植株。 枝叶西昌如丝,竟浑身泛出诡异的紫色,而根茎漆黑,不著其他一色。 马匪手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容珩眼底闪过了一丝惊讶,猛然看向了容时。 “陀罗夕图” “什么?” 鸣棲大感意外,復而看去,虽然这株植物已然枯萎,但容珩拿出的羊皮纸上描绘的植物,与它一模一样。 “这么说,容...图格大当家你找到了哈尔朱说沙漠中的陀罗夕图?” 容时不住凝眉,他没有半点印象,“这竟然就是陀罗夕图?”容珩判断出当时容时的处境 “看来大当家在哈尔朱沙漠寻到了万人所求的陀罗夕图,这才是欒爷真正想抓你的目的,是要你带他去寻原料。” 鸣棲听著他们说话,眼前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她將包裹陀罗夕图的布翻过来。 眼眸顿时一怔。 布上有一个漆黑的烧焦的洞,隱隱能看出有符文的痕跡。 鸣棲愣住,她看向了容时。 出发之前,她曾经在容时身上放了一道护命的符文,看来是符文救了他一命! 该有多凶险,竟然连符文都烧烂了。 只有容时一个人逃了出来。 . 星光变换,鸣棲独自坐在沙丘,夜色里赤红的衣裙衬得她眉眼艷绝。 她嘆了一声,对著后面一人说:“乾脆跟他实话实说,说他是周朝的六皇子,执行圣上的秘密任务,所以才会潜入自鸣山,闯进哈尔朱沙漠,寻找蓬莱散的陀罗夕图。” 容珩也换了一身衣袍,他迎著星光,五官明晰,桃眼围著鸣棲打转,“你很在意那个叫袖玉的女人?” 鸣棲被他一句话问得梗住,停止转圈,扭头看来,他怎么岔开话题。 鸣棲语塞,“这是两码事。” 她盯著容珩,“你就不著急?” “我为什么著急,容时若是永远失去记忆,於我而言是一件好事。” 容珩心情不错,“我何必为我自己徒添烦恼。” 鸣棲就知道他在幸灾乐祸,能兵不血刃地解决政敌,当然满意。 “容时已经闯了一次沙漠,找到了蓬莱散原料陀罗夕图。” 鸣棲提醒他,“李聂將军等人也在哈尔朱沙漠里,说不定就是在接应容时。” “现在李聂將军下落不明,容时失去记忆,陀罗夕图找不到,欒爷不拔出,我就不信你不著急。” 容珩不听,他散漫地將头偏到一侧。 “欒爷追杀容时,就说明容时已经接触欒爷,並被发现了端倪,这么说,我们的目標是一致,对於欒爷,他会来刺杀容时。” “用容时当诱饵,总能得到欒爷的下落,哪里需要我亲自动手。” “再者,容时有欧罗夕图,证明他曾经找到过其生长地,现在知道容时手上有此物的猎头不少,人人都想要他。” 他说的轻鬆,“抓到了容时,再对他重刑拷打,几番凌虐之下,说不好他受到刺激,记忆就能甦醒,我再把他捞出来,趁他受伤之际,骗到陀罗夕图的方位。” 容珩即便是换了衣衫,仍是一身的矜贵,雪松的气息清幽。 扭头看来,右眉轻轻挑动,唇角带笑: “到时候,他不小心『不药而亡』,我非但能得到陀罗夕图,还能兵不血刃借他人之手除掉一个对手,坐收渔翁之利,怎么看,我都是得利者。” 倒是利用容时利用的彻彻底底,榨乾最后一点价值。 “卑鄙小人。” 鸣棲骂了一句。 怎么之前没发现,容珩这么阴狠。 不对,她不早就意识到,容珩心思诡譎。 容珩哂笑:“啊!” “怎么在你面前把计划说出来了” 他眉目清润,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故意说:“忘了,你是他的细作。” 鸣棲:“......” 容珩的脸在星光之下,宛若雕刻般俊美,“当然,你也可以告诉他。” “告诉他,他是大周的六皇子,可他如今的模样,將他带回大周,慢慢恢復记忆?” 鸣棲知道这么做自然是最好,只是毫无记忆的容时回到大周。 面临的是任务的失败,圣上的斥责失望和冷淡。 他们好不容易挣得如今,绝不能如此! 容时自己,也不会甘心。 容珩看得出她的想法,拿捏地很准,“只有容时从哈尔朱沙漠中出来,不如,试著顺其自然,也好唤醒他的记忆。” 鸣棲:“自也可以告诉他他来此行的目的,再入沙漠。” 容珩一笑,“他的记忆本就有损,若是在无端增添一些赘述,扰乱他原本的思绪,是否对他有益。” “还是保持距离,刺激他恢復?” 容珩笑著看她。 鸣棲说不出话来。 他此刻记忆脆弱,不宜再涂添冗杂。 保持原状对他而言是最佳的选择。 很快,几人动身前往哈尔朱沙漠。 他们所在的沙漠,仅仅只是哈尔朱前方的一小片开胃菜。 “哈尔朱沙漠,就在界碑之后。” 容时骑在骆驼上,看著眼前漫无边际的黄沙,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拽著他前行。 袖玉坐在他身后的骆驼,看著他的表情有些沉重。 偌大的沙漠,界碑孤零零竖在之中。 眾人看著沙漠,心中仍有些敬畏。 容珩抬起眼睛,“走吧。” 一走进去,鸣棲就感觉到漫天昏沉,方向不明,似乎有哪里很是奇怪,但她又说不上来。 沙丘连绵起伏,阳光斜洒,將一切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却也难以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冷清与空旷感,风时而舒缓,时而急促,將狂沙掀起,迷了人的眼睛。 按照他们在错金城,城守高价得到的藏宝图地图,画了蓬莱草的位置,他们行径了一整日。 终於知道为什么这里是迷途之境。 根本无法辨明方向。 容时骑在骆驼上,他看著鸣棲与容珩,他似乎对他们有印象,尤其是鸣棲。 他想了想来到鸣棲身边,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们。” 鸣棲喉咙有一瞬间的梗住,“你记得我?” 只是,说完他便后悔了,笑著摇头,“你看我说的,若是认识,你们怎么会不同我说。” 眾人行径了两日,所见,皆是一模一样的沙丘,一模一样的黄沙。 只是容时眼前,总是闪过一些他看不懂的记忆。 偶尔头痛发作地厉害,打断了眾人的路线。 偶尔,马匪手下都会说:“要不要试一试土办法。” 休息之时,手下围著容时试记忆。 容时被闹了半天,什么也没想起来,只是大家放下包袱,倒也相处地很好。 讲起了鬼故事。 哈尔朱沙漠里的错金王墓 鸣棲记得,与罗真在错金城前,容珩提到过,错金王姬的陵墓就在此处。 王姬是战死疆场。 而后,不知是谁,將王姬葬在了沙漠之中,造了一座王陵。 手下嘀咕:“但是很奇怪,一百多年来,从未有人亲眼见过错金王姬的王陵!” 鸣棲撕扯乾粮,好奇道:“都说错金王姬是这里的守护女神,还不是这么多人有去无回。” 眾人拿出水囊,沙漠乾燥,迫不及待地饮了一口。 袖玉破天荒地说话 “进沙漠的都是別有用心的人,不是恶霸就是地头蛇,不是做著杀人越货的生意,就是想要得到蓬莱散原料贩毒的恶人,王姬怎么会守护他们?” 她说话的时候,那双小鹿般的眼睛瞪大,似乎在为谁气闷。 也有道理。 白日里沙漠旷野,看不出路线,反倒是夜里,鸣棲识得星辰,可以带路。 鸣棲见时辰还早,隨口问道:“你说错金王姬一生传奇,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故事?” 马匪手下都是跟著容时的一群人质,由於没什么文化,也是从其他地方混过来的,所以一问三不知。 几人舔著脸,抓了抓头髮。 於是,目光便全都聚集在容珩的身上。 容珩笑起,明明是错金的故事,却由他一个外邦上京的人来敘述。 第125章 会移动的海子 容珩想了想 便按照史书所书讲述:“先前说过,错金城原名督袈国,错金王姬便是督袈国最后一位王女,相传这位王女是当年督袈国王老来女,自幼宠溺异常,所以养得骄纵跋扈,及笈后仍只知享乐。” 鸣棲哑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你形容里只知道玩乐王姬,竟然死后也能被称颂?” 容珩一笑:“你別心急,我还没说完。” “督袈王年事已高,身体渐渐衰弱,就在太阳升起的某一天突然反应过来,王姬这么养下去必然养废,难以传承国业,自此以后就对王女的教习上了心。” “只是王女早已经散漫,並非一朝一夕之功能改变。” “督袈王眼看时日无多,只好另求他法,给王姬寻一个厉害的王夫。” “日后即便是王姬即位,政绩再差,有王夫在,国家也能勉强延续下去。” 王夫? 鸣棲觉得督袈国王也算是对自己的女儿用心了。 眾人还是头一回听歷史故事,几个壮汉坐得標准,托著脸听容珩敘述。 容时微微怔住,他的印象里,边陲小儿都知道的故事,没有半点记忆,他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和他们一样,来自外邦。 袖玉最为安静,她双眸沉沉,似乎在听故事里的人。 “想法是好。” 容珩摇了摇头,“可是王姬年轻荒唐,王夫虽然颇有手段,但不得王姬喜爱,架不住王姬日日流连美色,朝政也是动盪混乱。” 有这样的继承人,朝政要是能好,也是见了鬼了。 “督袈国已经是强弩之末,日子一久,周边蠢蠢欲动的城邦围起来商量了几天,一拍即合便群起攻之。” “错金王姬莫名其妙继承王位,对政务一窍不通,王夫苦苦支撑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他国倾轧,督袈国连连败退,没过多久就连城池损都失大半,可以说离灭国也就一线之差。” “然后呢。” 容珩说得起起伏伏,听得几个大汉入了神,不住追问。 容珩刚要说,却见袖玉轻声一笑。 “呵” 忘了,这里还有个本地错金人。 袖玉一袭火红的衣裙,麻布的面料也衬得她面容柔和稳重。 她犹豫了一会,缓缓说道:“后来发生了一件大事,错金王姬无意之间受了伤,容貌受损,王姬十分在意自己的容顏,受不了容貌受伤,因此大病一场。” “也许是看清了身边人的阿諛奉承,也许是国家动盪让她幡然醒悟。” 袖玉掰开乾粮,泡在水中,递给容时。 容时自然地將粮食接过来,吃了一口。 袖玉弯了弯唇,“王姬从此不再荒唐,甚至听从王夫的规劝,好好参与政务,盘点了还健在且能被重用的能臣,硬生生挨了半年,给了国度喘息的时间。” “甚至,真当敌人兵临城下之时,王姬选择亲自披掛上阵,一桿红缨枪斩杀数位敌將,令敌军闻风丧胆。” 幡然醒悟的也太幡然了。 鸣棲適当点评:“还挺转折。” 错金王姬的励志故事,要是写成重生系小说可了不得。 比如开头就是,我重生了,重生在十八岁那一年,上一世的我只知道吃喝玩乐,浪费人生,继承王位没多久就被敌人攻破城门,一刀刺死在国门。 重活一世,我万分后悔,这一次,我要洗心革面,拿回属於我的一切。 爱恨纠葛再加上家国风雨,一定能畅销,赚得盆满钵满。 袖玉不知想到了什么,嘆了一声:“可惜,奇蹟终究只会发生在故事里。” 大汉们一颗心被提起,“为何?” 袖玉淡淡道: “无论王姬再如何努力,终究是强弩之末,不敌其他城邦联合围攻。” “王姬苦守城门,给了城中百姓三日撤退时机,最后督袈城破,错金王姬被敌军乱箭射死於王城高楼之上。” 鸣棲还以为有什么转折,“就这么结局了?” 错金城的人都是当年督袈国的后人,对王姬的故事从小背诵,简直是倒背如流,袖玉自然清楚。 容珩看了眼鸣棲,“不然还真能有奇蹟发生?” 鸣棲抓了抓头髮。 错金王姬身上就没点大女主光环? “就没有来个死盾隱忍,筹谋復国之类的篇章?” 容珩知道她心里打什么算盘。 袖玉捧著碗,这些歷史,她万分熟稔:“没有,就是这么死了。” 乱箭射死,战死疆场。 “破国家亡,君王死城门。” 容珩语气平淡,“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是夜 鸣棲对照地图,观星象。 容珩指出,“沿著东北方走。” 鸣棲莫名看著他,“你对星象也有研究?” 容珩牵著骆驼的韁绳,下巴缓缓抬起,眼眸倒映著星辰,“之前不会,但我会学。” 他还挺骄傲。 鸣棲哑口无言,这算是他在回应,她每次都说他多读点书吗? 鸣棲看了眼星辰,心头总是又一股怪异的感觉,她是星月之神,看天际的星辰绝不会出错。 按道理,依照藏宝图所示,离目的地也只有七八日的路程。 但他们这两日,每每走过后却发现,又回到了原地,如同一道莫名的力量牵引他们,將他们的前路阻隔。 即便是,迷途之境 星辰不会骗人,再说,鸣棲又怎么会频频迷路。 “公子”心腹前来恭敬低语。 容珩听罢,微微点头,“知道了。” 鸣棲看他们怎么也不像是在说什么好话。 “怎么了?” 容珩自顾自牵动韁绳,越过了她,留下一句,“尾巴来了” 鸣棲一顿 意识到,是容珩之前,將容时当作诱饵放出去的消息起了作用。 是欒爷的人。 眾人沿著东北方行径,夜风寒凉,冻得人瑟瑟发抖,裹起了最厚的衣衫。 手下们看著他们在原地绕圈绕了两日,忍不住小声嘀咕:“已经在沙漠之中五日,所带的乾粮,最多在支撑半月余,最要命的是水,若是再不找到陀罗夕图,恐怕就出不去了。” “这可怎么办是好?” “要不,若是再有几日还是出不去,我们就杀了他们,抢他们的粮食。” “就这么办!” 袖玉听著他们泄气的话,眼看容时脸色沉重,她牵著韁绳靠近,“图格,还是没有想起什么吗?” 容时脸色一日比一日不好。 他望著眼前的沙漠,无数的片段划过,但却难以连成串。 明明,脑中有什么东西即將破出。 “我想不起来,每每我总觉得快想起什么的时候,便总像是蒙了一层扭曲的屏障,怎么也无法打破。” 容时一掌拍在骆驼背上,恨恨道:“我没用!” 袖玉不忍心,轻轻拍著他的背,细心安慰:“別自责” 她温言:“会想起来的,一定会想起来的,我们能找到它” 她的话,就像是一道温柔的暖流,缓缓平復容时失控的心绪。 容时感激地露出一笑。 耳畔听到了潺潺水声! 大汉们眯起眼睛,看著漆黑的沙漠,忽然指著一处惊讶地叫起来: “水!” “那里有水声!” “好像是绿洲。” 几人的水壶,空了许久,纷纷落下骆驼,迫不及待地跑向水源。 容珩与鸣棲也隨之骑著骆驼而下。 眼前,沙漠之中,竟然有一片汪洋的海域。 容时眉眼扬起,看著容珩他们,“不如先休息一会儿,补充水壶。” 容珩应下 几人走下沙丘,正准备下骆驼。 鸣棲眉心蹙起,顿时拉住了容时的手臂,“等等” 袖玉也是一愣,同时拉住了容时,“好像不太对。” 不远处,大汉们跑著跑著便停下了脚步,莫名的怒火攻心,气闷:“从前只说,看山跑死马,看水也跑死骆驼吗?” 容珩亦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定睛,眸光忽而闪动,“海子在移动。” 移动的海子? 眾人大惊失色,纷纷看去。 果不其然,这方海子,竟然似可奔腾不息的浪潮般,向前方快速移动。 大汉们惊讶不已,“骨头!有骨头!” 湖水退去,一具具枯败的尸体,从河床下露了出来。 容时头脑猛然间发疼,他一瞬间佝僂下腰,脸色狰狞。 像是有什么记忆復甦,他忽然弹起。 “快回来!” “海子会返回!” “啊!救命!” 他话音刚落,大汉们已经察觉到了异样,挣扎著,狂奔而回。 容珩还未来得及说快退。 谁知 海子竖起的浪潮十余米之高,奔腾著,狂啸著,將他们捲入其中! 第126章 以吾之令 “唔!” 刺骨的湖水沁入鼻腔,瞬时淹没了所有人。 等鸣棲反应过来的时候,视线之中,只剩下了几个模糊的身影。 翻滚的浪潮,似狂风骤雨,迎面而来,好不容易稳住身型,还未喘息,又一个浪头將人拍翻。 不知滚出去多远,鸣棲可算掌握了浪潮的规律,趁著下一个浪翻腾的瞬间在水中寻找其他人的身影。 眨眼之间,已经不知在何处。 不远处 青年的身影在水中飘散,不断地往湖底坠去。 肺腑之间的气息几乎空悬,他喘不上气,心臟处被勒得生疼。 但很快,容珩便恢復了意识,他尤为冷静,滑动水 但脚下一道骸人的力量死死抓著他不放。 容珩皱起眉,垂首去看,什么都没有,但却就是在下坠! 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识的瞬间 “容珩!” 手腕被人紧紧抓住,髮丝划过了他的指尖 睁开眼的剎那,他看到了少女眼底的惊慌。 原来,她也会为了自己紧张吗? 只是,没有气息,他已经无法支撑,眼皮不受控制地闭上。 鸣棲瞳孔骤然放大,“容珩,你別睡!” 从未见过容珩有这般虚弱的模样,她心头不免狂乱地跳动,意识到他窒息,鸣棲再也顾不得什么。 她坠到了他的面前,抓住他后颈的头髮,將避水珠硬生生塞进他口中。 避水珠入口的瞬间,容珩便差距到了气息涌入胸腔,脑中的沉重顿时消失,他愈发清明。 “呼吸!” 鸣棲没有放过他的半寸神情,抓著他的衣领摇晃。 容珩被晃得脑袋昏沉,下意识地拥住眼前人的腰肢,可他望著鸣棲的眸光,明明是那般的慌乱,她的声音带了些许焦急,“快吸气。” 本能告诉他不能在水中呼吸,但他试著吸气,竟然如在岸上一般,可自由呼吸。 鸣棲这才鬆了口气,髮丝在水中如墨般飘散,但怎么也拉不动容珩。 他指了指脚下,似乎有东西困住了他。 鸣棲愣了一下,很快挣脱开,望向水底。 头皮陡然发麻! 森白的手指,正死死抓著容珩的脚腕不放。 难怪挣脱不开! 更深的水底,无数的亡魂在潜藏,瞪著眼睛盯著他们,绿色的瞳孔在幽暗水中诡异可怖。 如同盯上猎物的豺狼,目露凶光恨不得將人生吞活剥。 “水鬼勾魂!” “这是要容珩的命,来一魂换一魂。” 鸣棲不知为何怒火中烧,指尖银白的神力拔地而起,转瞬之间,身边扬起了流光四溢的咒印。 “放开!” 一击而出,暴躁的灵气较之以往愈发汹涌,几乎打得那些水鬼魂飞魄散。 纷纷哀嚎鬼叫:“小神君饶命!” 腕间的压力陡然消散,容珩看著鸣棲的动作,“走”。 两人终於破水而出,双双跌落在岸边的沙子中。 “呼” 鸣棲浑身湿透,按著心口,仍心有余悸,急速地喘息。 忽然,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不少人都上了岸,唯独没有她熟悉的那个人的影子。 海子以极快的速度继续移动,不过片刻的时辰,已经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容时呢?” 一句话,引得容珩抬起了眼睛,確实没有看到容时,他復看向鸣棲,摇了摇头。 心臟剧烈地跳动,她只觉得比冰冷刺骨的风吹在身上毫无知觉。 “大当家和袖玉姑娘似乎都没有看见!”马匪帮里,有人清点人数,声声道。 什么?! “难道容时还在海子之中?” 鸣棲的脑中,所有的思绪都已然停摆,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確保容时还活著! 喉咙乾燥,她的怒火在片刻间燃烧了她所有的理智 海子之中的亡魂,被鸣棲捆到面前,双目染上血色,一瞬间来到亡魂面前。 马匪们只看到鸣棲一个少女,衝著一片空荡的沙子呵斥:“人呢?” 看得几人面面相覷,只觉得,“怎么这个女人奇奇怪怪,不会水淹傻了吧?” “她在跟空气说话?” 容珩却知道,她看到了什么,是鬼。 刚刚拉住他的,应当也是鬼。 不远处,鸣棲额角的青筋崩裂,已然顾不上遮掩,险些就要抽出佩剑。 “水中还有一男一女去了哪里!” “说!” 她厉声道。 亡魂们被她浑身散发的银光嚇得浑身颤抖,缩在一起抱头痛哭。 “小神君饶命,我们不知道啊,真的未曾见过!” 找不到容时,心中似乎有一座钟,嗡嗡地敲动,难以平静。 她后撤两步,一道咒印,生腾起耀眼的光芒,直衝云霄,最终融入漫天的星光之中。 “以吾之令,去寻!” 全然不顾身后人震惊的眼神。 天幕之上,一道流星朝著北侧坠下。 鸣棲眼神亮起,“还活著,在那边!” 马匪还未休息,只见人已经冲了出去,容珩及几个心腹亦追隨其脚步,壮汉们相互看了一眼,只好跟上。 没了骆驼,几人的行进速度降低。 在茫茫的沙漠之中,孤寂空旷,亘古永恆的寂静。 几人只剩下了本能的畏惧,害怕地吞了吞口水。 他们不知道寻了多久,一个马匪的眼睛尖,借著星辰的光亮,看到了沙堆下露出的一张人脸。 他眯著眼睛,拔起嗓子,“那是大当家!在那里!” 眾人涌了过去。 马匪们还是很讲义气,合力將容时刨了出来。 “没有呼吸啊!” 壮汉几乎快哭出来。 鸣棲脑子嗡的一下,失去了反应。 容珩见她这幅模样,蹙起了眉,当即拨开眾人,將容时的衣衫撕开,听肺腑中的浊音。 打开喉咙的气道,精准寻到位置,用力按压他的胸膛。 “啊!” 容时一口气喘了上来,吐出了水。 容珩鬆了一口气。 “没事了”他说。 鸣棲只觉得心都要裂开了。 她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容时此刻死了,她还得再等他转世 那么她的局,就只得无限期地等下去。 幸好 “大当家你可活了,嚇死我们。”马匪们还沉浸在大当家没事的喜悦之中。 谁料,容时睁开的一瞬间,双目便不断地追寻著谁的身影。 剩下满脸的失望,脱口而出:“袖玉呢?” 眾人一惊。 “没有看到袖玉姑娘,大当家,也许袖玉姑娘就在不远处呢?” 马匪们天真道,“大当家你別急,我们一同去寻。” 鸣棲沉下去的心,在听到袖玉二字之时,又坠了下,有些喘不来气。 容时却愈发紧张起来,“不” “刚才是,袖玉救了我。” “捲入水中以后,我与袖玉是最早爬上岸的,可谁知有人跟著我们要杀我。” 容时浑身湿透,沾染满身的沙尘,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满目焦急,喉咙哽咽,“只是我头痛发作,走不了,是袖玉,引开了他们…” 什么? 脑中的记忆不断地出现又消失,他胀痛难堪,不经意间捂住了脑子。 捲入水中的一刻,似乎灵魂深处,有什么记忆在復甦。 无尽的沙漠、不断地原地迷途、移动的海子。 一幕幕就像是曾经亲身经歷过一般,是印入骨髓的深刻。 巨浪吞噬了他的意识,窒息的痛苦让容时不断挣扎,水中他似乎看到了许多的人的影子。 记忆像是不断闪现,又不断地消失 袖玉被浪潮冲入了怀中,容时似乎意识到,这片海子他曾经经歷过,他猛然抓住袖玉的手。 以最快的速度跃出了水面。 袖玉长发凌乱,一双眼睛惊恐地看著他,“图格,你没事吧!” “没事” 四处根本看不清其他人的踪影。 容时定神,海子飞速翻滚,若是不逃出去,很快又將被浪淹没。 於是,他拥住袖玉,两人趁著海子巨浪的间隙,跳上了岸。 “其他人好像都没上来。”袖玉擦去水珠。 容时沉默不语。 两人还未缓过来,却听得沙漠上,似乎有细微的脚不声。 “嘘,有人来了。” 容时的神经猛然绷紧,浑身发寒。 只有星光落下,他將袖玉拉起护在怀中,警惕地盯著四处。 “怎么办?” 沙丘之上,一个个身影越来越近,还听得到他们的声音: “都仔细看看,分明看到他逃出来了。” “是,找到了先断手断脚,让他跑不掉。” 一声嬉笑声,落在他们心上,袖玉脸色惊惧交加。 容时没有半点犹豫,“躲起来,他们人多,不宜硬碰硬。” “好” 袖玉自然答应。 沙漠之中,一看便能看尽,他们简直避无可避,心臟几乎要跳出来。 可,就在他们悄无声息地躲避之时,容时脑中的碎片再一次窜入了他的理智! 双膝陡然跪地,容时压抑著剧痛,一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袖玉费劲全力支撑他,她忍不住落下泪来,“图格,图格,你別有事。” 脑子似乎被人一拳一拳重击,他浑身发硬,眯著眼睛看袖玉,不能让她在这里跟著自己送死。 男人气若游丝,“袖玉,你先走,我拖住他们,一会儿再来找你!” “嗯…走!”说罢,他將人推开。 袖玉早已经满脸泪水,她倔强地摇著头,不肯听,“我不要!” “你听话” 第127章 我知道欒爷在哪 风沙呼啸,夜风刺骨, 容时的意识逐渐涣散 眼前,似乎看到了许多人,还看到了容珩,还有鸣棲的脸。 那是他从未到过的地方,华丽的楼台亭阁,像是皇城一般。 又一瞬,变成了边塞的萧索的风光,漫天大雪之下,是鸣棲的明艷的双目。 就在记忆衝击下,他最终失去了意识。 “图格!” 袖玉扑在他身边,两人一身湿意,沙尘占满了身。 袖玉看著远处的人,心中狠狠下定了决心! 一双瘦弱的手,颤抖著,將容时拖到了沙堆之下,用沙子將容时埋起来,只露出鼻孔呼吸。 做完一切,她因为惊恐,浑身发抖,轻声说,“图格,我去引开他们,你一定能活下去!” 容时沉睡在一片黑暗之中,只在耳畔听到了她篤定的声音。 他想说:『莫去』 手抬起,想要挽留,却没能抬起。 袖玉的长髮拂过他的鼻尖,自此消失不见。 昏沉之中,他听到了男人们的笑声。 “这有一个小娘子” “看起来好像是那个男人身边的女人。” “別过来!” 袖玉惊恐的尖叫声,与男人们猖狂的笑意揉杂,分辨不出。 “居然,放著自己的女子出来,自己躲起来,实在是懦夫!” “还不快出来!” “你若是不出来,你女人的命我们要定了!” “带走,他总会来的!” “有种,你就来找我们,要不然,你女人就是死路一条!” 是夜 风声大作,狼嚎不断。 容时望著眼前的眾人,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无法喘息。 眾人靠著篝火,烘乾了身上的衣服。 “这下好了,骆驼没了,吃的喝的用的都没了,我们怎么办?” “袖玉姑娘还被人抓走。” 容时坐著,一双手抵在额前,心中懊恼不已,为何此刻会发病,“一定是欒爷!” 鸣棲与容珩同时看向容时。 容珩是他们之中最为冷静的人,“既然你知道是欒爷,沙漠之大,如何能找到他们?” “再者,你如何保证你去,他们就一定会放过她?” 容时眼中,鸣棲与容珩的脸在记忆之中出现了无数次,他虽然记不起来他们是谁,但心中已然有了判断,他应当认识他们。 他急躁起来,“那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试著求助,“袖玉不能再等,他们要的人是我,只要我去,袖玉就还有机会。” 马匪盯著他们剑拔弩张,忽然指著鸣棲。 “刚刚鸣棲姑娘刷刷刷地直指夜空,借著星光找到了大当家你的下落,兴许,也能找到袖玉姑娘的下落呢?” 一句话,鸣棲连暗骂多嘴都来不及,便被那些马匪悉数交代乾净。 她刚才是过於著急,什么都顾不上,用了术法。 眼下她若是再在人前用,万一被雷劈... 但容时像是抓住了什么希冀一般,灰败的眸色转瞬之间变得明亮。 如同溺水之人,抱住了最后的浮木,是他最后的希望。 “鸣棲...姑娘...可是真的?”乾涸的嘴唇蠕动。 鸣棲双唇闭成一条直线,错开了目光。 “我...不是” “真的,真的,我们亲眼所见,那道光直衝云霄,然后就找到了大当家你!” 马匪们记忆犹新,兴奋地直说,“简直就像是神仙一样,咻咻咻几下就找到了!” 鸣棲闭上了眼睛。 闻言,容时一脸焦急,顾不得其他,“若姑娘深諳此道,可否,找一找袖玉的下落。” 他的请求很是卑微,充满了期待,鸣棲看著他,有些不忍拒绝。 容珩一直默不作声,他盯著篝火,任凭夜风吹动他的脸颊,安静地听他们说话。 鸣棲的脸色白了一瞬。 理智告诉她不行 但 若真的是欒爷抓住了袖玉,也不失为一种找到欒爷老巢的办法。 “好”字的声音刚迈出半个。 谁料,被容珩骤然打断。 “不必。” 容时不解,他当即站起来,有些愣神:“为何?” 容珩脸上是跳跃的火光,他眼角落下了一分冷意,“欒爷的巢穴,我可以带你们去。” “什么?!” 他知道? 鸣棲惊呆了,不住地看著容珩,他何时知道欒爷老巢的下落? 若是知道,他们进哈尔朱沙漠是为了什么? 玩吗? 鸣棲一股邪火衝上了天灵:“你怎么会知道?” 容珩抬眼,视线落在鸣棲的脸上,如实:“我们进沙漠后不久,便有人跟了上来,我不过是让人反著盯人,若是他们將袖玉带回了巢穴,那么我的人,应当已然跟去找到。” 他早就发现了那些杀手? 一直引而不发! 容珩这个男妖精,从不做不准备之战。 但,才收到消息,未有完全准备,便交代出来,不符合他的性格。 鸣棲恍惚一愣,他好像不希望她用灵力。 她曾经被天雷劈中,闭起闭到所有大夫都认为她死了,那一个月,是容珩坚信她还活著,才没有被烧尘灰。 难道,他知道,她用灵力,很可能会导致天谴 莫非,他是不希望,她再有被雷劈中的风险? 容时心中大石,恍然放下,激动之情不予言表,“太好了,那我们何时启程?” “眼下,所有的食物及水源都丟失,我们不宜在沙漠中耗费时间。” 容珩长身玉立,黑夜里,他的身影頎长宽阔,温柔的眉目让人一眼安定。 他冷静地判断,“陀罗夕图可后在寻之,先行找到欒爷的巢穴。” “我的人,会给我传递消息,静待即可。” 容时紧紧盯著容珩,忽然意识到,他们並非是来寻找陀罗夕图的猎头,更像是。 他压低了声音,“你们的目的是欒爷” 容时心头存了疑惑,他的记忆里,有这两人,但是为何他们不同他说? 会否,自己与他们並非友人,而是敌对,容时不敢轻易说出。 只是换了种询问方式:“你们並非赏金猎头,到底是谁,难道是官府的人?” 容珩不做回答,“这不重要。” 说时迟那时快,心腹似乎收到了什么消息,他贴身走来,指尖有一只蜂停留。 “有消息了。” 容珩唇角一泛 “好” 沙漠淒冷,过了几个时辰,火红的天光,从无边的尽头悄然爬起。 赤红的顏色似烈焰,將黑暗一点点驱散,直至看不见。 在沙漠之中,有一方绿洲,离胡杨林不远。 谁也想不到,沙漠的边缘深处,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一座座木製角楼,星星点点的分布其中。 烟气朦朧,自屋中飘散而出。 柵栏將整座楼宇圈起,两侧有观望高楼,几人站於高处,正警惕地看著四周。 骆驼队伍自正门关口而入,一黑衣壮汉,满目凶光,盯著骆驼看了许久,才放行。 “公子,袖玉姑娘,昨夜便是被带来此处。” “我们远远看过,在最西侧的角楼,其中有个人出现,周围都叫他欒爷。” 容珩目光落在远处的角楼,頷首,“嗯” 他身后不远处,马匪们躲在胡杨林,小声骂道:“兜兜转转这么些时日,竟然又走了出来,早知道,费那功夫进沙漠做什么!” “这谁也没想到,欒爷的巢穴竟然就在哈尔朱沙漠的边缘。” 有人提出:“你说,他们的行李都丟了,眼看著金子定然付不起,我们干嘛还要帮他们做事?”满脸鬍子的马匪骂骂咧咧。 “你安静点,袖玉姑娘是大当家的人,也就是我们的人,救她本就义不容辞!” “也是,算了,我们到时候就救袖玉姑娘,这些人的死活可千万別管。” “就这么办!” 几人凑在一起商量完了,心怀鬼胎地散开。 角楼之上,有人一眼看到了几人在前方不远处鬼鬼祟祟。 他顿时吹起长角,怒声斥道: “你们是谁!” “做什么的!” 只见,几匹骆驼停在关外门口,马匪们在前骂骂咧咧,爭执不息,角楼之中,值守之人觉得不对劲,当即跳下角楼,吹起长角,引来了一群人。 马匪们见他们衝过来,赶忙扔下截获一旁商队而得的骆驼扭头就跑! “走走走!” “站住!” 此时此刻,按照容珩的部署,容时与鸣棲还有几个马匪,悄悄地分別靠近角楼,趁著他们被骆驼吸引了注意力,一个闪身,赫然溜进了巢穴之中! 唯恐被人发现,容时等人打伤了角楼之中的匪徒,换上了他们的衣服,並蒙住脸。 角楼下空旷无比,丝毫不见人的踪跡。 容时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寻袖玉的下落。 直到打开西侧的屋门的一瞬间,他看到了被高高吊起的袖玉! 容时双眸紧缩,头嗡地一下,再也顾不得,踏进了屋內。 鸣棲四下看了看,眉心不住地蹙起,总觉得不太对,“等等!” 可惜,话音刚落 “別动!” 屋內不知从何处跳出来的人,一瞬间,將整座角楼团团包围。 寒光闪烁,迷了人的眼睛。 一把把横刀竖在了他们的脖颈之上,鸣棲举起双手,被人抵住腰。 “就知道你们会来,等你们许久了。” 第128章 她们两人只能活一个 短短一瞬,形势倒转。 鸣棲就说,角楼里的看守怎会如此懈怠。 原来是一场,请君入瓮。 角楼天光昏暗,只留了一方窗桕,可容几缕阳光涌入。 袖玉双手束缚,被吊在窗户前不远处。 早已经折磨地奄奄一息,苍白的脸上,一行行清泪,手脚更是青紫一片,不难知受了何等拷问虐待。 她睁开了眼睛,一眼便看到容时,唇瓣颤抖,“图格?” 容时被人压住,挣扎不脱,只恨得双目血红,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 “放开她!” 人群之中,赫赫然走出一道身影。 来人身型矮小,大约和鸣棲差不多,一身瘦弱,皮肤黝黑,五官是极为典型的错金人的模样。 大约年逾四十,沟壑纵很的脸上,生了一双精明的眼睛,浑浊的瞳孔是冷冷的凶光。 鸣棲被人扯了出来,径直推到了欒爷的面前。 欒爷伸手扼住她的下巴,强迫抬起,眸光在鸣棲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忽然大笑不止:“都有一个女人了,那这个女人又是谁?” “竟然不知道,大当家的桃运如此之好,身边竟有这么多的女人,甘愿为你生为你死!” 鸣棲拧起眉,直视欒爷的眼睛,看得欒爷起了兴趣,“你倒是胆子大,就不怕我?” 这个男人身上一股蓬莱散的味道。 他神智虽清晰,那张脸上,却早已经浮出了死相。 鸣棲扯动嘴角,“蓬莱散消耗康健,欒爷,看来你寿数不长了。” 欒爷登时眯起眼睛,面含怒气:“胆大包天!就不怕死?我这里有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 鸣棲挑了挑眉,她当然不怕。 容时唯恐欒爷对鸣棲下手,否认:“她们不是我的人,绑架她们毫无意义。” “不是你的女人?” 欒爷鬆开鸣棲,扭头看来,阴鷙的目光汹涌,露出了些许玩味。 他坐在高位,手抬起,厉声道: “抬上来!” 一方灼热的油锅被几个壮汉抬过来,正好放置在鸣棲和袖玉的眼前。 鸣棲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双手被长绳紧紧缠住,被人吊了起来。 欒爷满意地看著眼前的作品,拿起腰间的菸斗,深深吸了一口: “选一个?” 吐出的烟气,冲入鼻腔,刺激著人的神志,欒爷浑身舒展。 “她们之中,只有一个能活。” 说罢,困住两人的绳索一轻,鸣棲几乎摔进油锅,她垂眼看著脚下,脸上倒是不见惧意。 欒爷点了点她:“这个勇气可嘉。” 袖玉害怕地哭出了声。 “这个娇柔,更討男人的欢心。” 脚下油锅滋滋作响,热气蒸腾,若是掉进去,不死也是半残。 容时浑身一震,压住满腔的怒火,“你不是要我吗?如今我就在此,你放开她们!” “我是要你不假,前些日子,我的劳力之中,只有你闯入了哈尔朱沙漠,又活著回来,还带出来了陀罗夕图。” 蓬莱散吸入肺腹,如登仙境,欒爷的戾气消散不少,“要我放人也可以,我手上陀罗夕图不多了,既然你找到了它们,” 容时胸膛剧烈地起伏著,恍然失笑,其实他的记忆消散,別说陀罗夕图,就是哈尔朱沙漠他也毫无记忆。 但欒爷显然一位他只是在说谎,容时的眼神不断落在鸣棲和袖玉身上,一颗心反覆煎熬。 冷汗沁满了额头,他终是鬆口:“只要放了她们,我会心甘情愿留下来,陀罗夕图也好,哈尔朱沙漠也好,我亲自带你们去!” 马匪们忍不住:“大当家不行啊!” 下一刻,寒锋落下,一颗人头滚到了屋子中央。 所有人都惊呆了! 嚇得瑟瑟发抖。 欒爷恍若未觉,哼笑了一声,吞云吐雾,摇了摇头。 “我不信你!” 容时咬牙:“我都已然答应你,你还要如何?” 欒爷吐出一口烟气,他坐直身体,浑浊的双目盯著容时。 一挥手,手下端来了一方银盘,內有一块褐色的膏状物。 鸣棲被吊著,她等到转过来,一眼便认出: “蓬莱散” 欒爷充斥著对容时的不信任,他指著银盘,“一棵陀罗夕图可製成这么一块纯度极高的蓬莱膏,而一人所有的蓬莱散,只需要在这方膏上刮下那么一点沫子。” “这么一块膏,可以製成万人所有的蓬莱膏,这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只要你吸食它” 欒爷才不管他们,双眉扬起,得意道:“作为交换我可以立刻放了她们。” “如何?” 容时满脸惨白:“什么?” 鸣棲下意识道:“不行!” “如此剂量的蓬莱散,若是吸食,你很可能会死,若是不死,这辈子也难以戒除!” 鸣棲声音极冷,“绝对不可以!” “可...不成,不能让你们送死!”容时犹豫片刻后几乎就要答应,他下定了决心,抬起眼睛。 欒爷看著他的表情,只觉得有意思。 突然 鸣棲看著欒爷,篤定道:“我来替他” 什么? 袖玉眼睛都瞪大了,那可是极为纯粹的蓬莱散。 正如鸣棲刚刚所说,一旦吸食,是要送命的。 “鸣棲姑娘?” 欒爷看著他们眉目传情,很是高兴,他哈哈大笑,指著眾人:“你看看,这还不是爱?” “是什么样的感情,竟然能让人將生死置之度外!” “我看,还是这位姑娘,人生得漂亮,也够痴情。” “哈哈哈” “不过那位姑娘也是痴情,为了保护他,甘愿送入虎口。” 眾人鄙夷地笑起,笑容时的怯懦。 总是让女人救他 容时狠狠一怔,“不成,怎么能让你以身犯险?” 但是鸣棲认真地看著容时的眼睛,说,“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能带我们出去。” “你也相信我。” 容时的心狠狠震动,他只觉得脑中嗡鸣不断,鸣棲的脸,似乎在他天灵深处,掀起了一阵滔天巨浪。 熟悉的感觉,接踵而至。 他好像欠她很多,好像极为信任她。 好像无法拒绝她。 即便,吸食蓬莱散,很可能会让她送命! 容时沉默了,更退缩了。 有人愿意替他,他不必有性命之忧,容时垂下了眼睛。 欒爷最喜欢看这种戏码,他兴奋地搓手,赶紧吩咐: “放下来” 鸣棲落在了地上,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臂,脸色沉静。 直到走到银盘面前,手下勾著眼睛,不怀好意地盯著她的脸,递给她一直烛火。 “姑娘,可用这个点燃吸食,保证你飘飘欲仙,喜欢的要命。” 他目光贪婪,声音更是油腻异常。 “不必” 鸣棲沉了脸色,没有接过烛火,而是握住那块蓬莱散,一口吞服! “你!” 屋內传来了人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个女人居然这么大胆,竟然一口气吞服了可以供万人所用的蓬莱散。 那可以高纯度的蓬莱散。 不是吸食,吞服比吸食更加刺激。 “好!” 欒爷看得血脉喷张,他兴奋地在屋子內狂跳不止,不断地笑著,死死注视鸣棲的一举一动。 还没有人敢这么用蓬莱散。 “你是女英雄,老夫佩服你!” 鸣棲深深吸气。 她从不逞匹夫之勇,她身为神驱,自不会受到凡物影响。 所以无论是蓬莱散,还是什么药,对她都是无效。 苦涩的味道,在唇齿间留存,鸣棲没有感到什么不適,刚放下心。 忽然 气海之內涌出了一股异样。 一股莫名的浊气在她的灵台內横衝直撞! 五臟六腑似乎被狠狠撕扯,与天雷劈中的灼热有过之无不及,那种直入骨髓的痛苦,瞬间身躯发软,毫无预兆地跪倒在地,指甲嵌入了掌心,鸣棲面色煞白。 怎么会呢? 容时一直在寻找机会,看著欒爷大笑不止,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著鸣棲。 他悄然鬆开手中的桎梏。 倏忽间 容时转身抽出了身旁男人腰间的长刀,两步上前,闪身,长刀掀翻了袖玉脚下的油锅。 並一刀砍断困住袖玉的绳索 而后扼住欒爷的臂膀,长刀抵在他的脖子之下。 “欒爷,你的命,恐怕在我手上!” 欒爷咬碎银牙,万万没有容时竟然敢偷这种空子,气得浑身胀痛。 不免冷笑:“用自己女人性命换来的机会,小人行径,也就只有你做得出来!” “嗯!” 衣衫被汗水侵蚀,鸣棲体內的灵气四散,几乎爆炸开来,密密麻麻的痛意如同尖针,游荡在她身体的每一寸肌理,脸色一阵阵地发白。 容时意识到鸣棲的痛楚,心中不安,“鸣棲姑娘,你如何?” 鸣棲强行调遣神力,去压制那股几近凌迟的痛意,对上容时的视线:“没事...” 袖玉分神,她怎么看也不像没事的模样。 角楼內,氛围紧绷,眾人举刀怒吼:“放开欒爷!” 命悬一线之际 容时已然顾不了那么多,抓住欒爷,欒爷为人瘦弱,抓起来更是轻便 袖玉贴著他,他怒斥:“都放下刀!” 长刀割破了欒爷的脖颈,“你们不要他的命了?” 眾人有些犹豫,但狠还是欒爷狠,“不要管我,!给我杀了他们!” 片刻后,杀意骤起! 第129章 演一出臥薪尝胆 高扬的喊叫声,震耳欲聋。 刀剑声碰撞搏击,鲜血四溅! 鸣棲体內神力如失控了般乱窜,扯得她实现模糊起来。 忽然,有人发现她的端倪,猛然抽刀冲向她。 “杀了你!” 鸣棲隱约感到,人在她背后。 “鸣棲姑娘,小心。” 容时察觉到了变故,可欒爷在手,显然,他无法赶过去! 冰冷的杀意於背后升起,鸣棲扼住单膝,半跪於地,只是浑身的剧痛,让她无法凝神,指尖的光晕忽明忽暗,破碎难成,竟然连佩剑月辰,都召唤不出来。 袖玉根本不敢看,她捂住眼睛,心想来不及了! 鸣棲姑娘恐怕要送命在此。 “噗呲” 一声 眼前忽有一道凌厉的身影迅速闪过,速度极快,如雷电闪动,自眼前一瞬而过。 想像之中的痛意未曾降临,鸣棲不由抬头。 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脸颊。 一滴 两滴 察觉到血液咸腥的味道,鸣棲心头微颤,掌心的咒印不住地凝聚崩溃再凝聚,身躯一动便是刺骨的疼,她模糊的视线,对上了男人凌厉的侧顏。 “容珩” 她终於认出了眼前之人。 骨节分明的手,没有半点犹豫,接下了利刃。 鲜血迸溅! 男人脸色逐渐清晰,稜角分明的侧脸,向来如春风拂柳的面容,竟染上了深沉的怒意。 容珩的脸色阴沉可不,凌厉的眸光似高山霜雪,落在身上,容不下半分的温热! 鸣棲不自觉地绷起神经。 他的眼里,甚至没有眼前男人的半分轮廓,只是垂眸盯著她,漾起惊涛骇浪。 看到她浑身颤慄的身躯,竟然不屑一顾地笑著,胸腔隱隱颤动。 她竟然! 即便她是什么通天的本事 她就这么在乎容时? 在乎到甘愿以命换命! 他的眼睛毫无感情,脸色如绷紧的弦,按住腰间的剑,反手摧之,一剑抹了来人的脖子。 杀手连一句惊呼都没有,陡然失去了声息! 如一滩烂泥堆在地上。 容时看得一愣,脑中,忽然有什么画面衝破了一直以来的禁錮。 似乎眼前的一幕,他也曾经歷过,似乎歷歷在目。 那黑沉的夜色里,有男人暴怒的脸庞,衝著他射来的铁箭。 在击中他的瞬间,有那么一双手,穿越了千山万水,握住了那支即將夺走他性命的箭! 少女明艷的容貌染上了深沉的惊慌。 她看著自己。 自她唇中,好像重复过数百数千次的姓名。 “容时!” 容时的脑中嗡鸣,他想起来了,他的名字。 他叫:容时! 脑中迷雾般的锁网,分崩离析,一瞬崩裂,记忆接踵而至,填补了他所有的疑惑与不安。 袖玉看呆了,不禁握紧了手 “好快好凶的剑!” 青年眉梢微扬: 简短道:“拿下!” 隨著容珩闯入角楼,混战形势逆转。 数名暗卫自角落处,无声无息地出现,甚至没有人差距到他们的靠近,在瞬息之间,被抹了脖子。 皆是一击即中,狠戾果决! 看得角楼內剩余的人心惊肉跳,但好歹是自己的地盘,论人数还不是应有尽有,杀之不尽。 欒爷眼看被搅得天翻地覆,心底怒火丛生: “杀了他们,还等什么!” 容时脑中混乱不堪,记忆如同潮水淹没了他。 他喉咙乾涩,恍然回神,意识到眼前的危机,扼住欒爷的脖子 “別说话!” “欒爷在道上混生混死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里。”欒爷张扬 他岂会因为小小的挟持而恐慌,他料定容时不敢动他,杀了他,他的手下顷刻间就会將容时等人杀尽。 他这个人质,一时半会,不会有事。 欒爷沟壑遍布的脸笑得越发猖狂,“有胆子你就动手,光说不做,算什么男人!” 容时拿著等无赖没有办法,脸色逐渐发黑,气恼:“你!” “给我听著,今日,他们都得死在这!” 欒爷恐怕刚才吸食了不少蓬莱散,整个人神情飘然癲狂,毫不顾忌生死,凶狠地下命令。 手下大笑,齐声:“是!” 屋內,尸横遍野,让人无处下脚。 剧烈的心跳声,打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容珩隨手丟下已经深深嵌入掌心的长刀,索性只有手指那一侧,被划伤。 他缓了神色,迅速地撕下衣袖布条,隨意缠在手上止血。 隨后,一双桃眼收敛,冰冷的声音隨之响起 “留活口。” 心腹们握紧长剑,“是!” 激战一触即发 欒爷手下更是在黑道混得嗜杀成性,下手狠辣,杀得红了眼睛,暗卫身手不凡,克制地游刃有余。 屋內,鸣棲气息急促,无法控制身体,更无法转动思绪。 倏地 她只觉得,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被人拖住腰肢与腿抱起了来。 雪松的气息冲淡了血腥的味道。 鸣棲昏沉的脑子一顿,下意识抓住容珩的脖子。 她听到男人沉稳的声音 “走!” 容珩等人逐渐挣脱出角楼深处。 容时分心,一边扯著欒爷,一边拉著袖玉,跟隨容珩而出。 他控制住欒爷,这里已经不能再待下去。 “怎么办?” 容珩就是这一幅即便山崩於眼前也仍是巍然不动的面容,他仔细看了眼角楼的布局,判断出,这里易守难攻,角楼坐落错综复杂。 好在,他早已经將角楼的布局记在心中,看了东侧一眼。 “我会拦住他们,你寻机会,带欒爷出去,走前方的角楼,经左侧路口,再过三道关卡,那里便是出口,有人接应。” 容时深深吸气,看著容珩,记忆和眼前的画面交错,他几乎判断不出虚实。 “那你呢?” “我自有判断。”容珩没有看他。 却吩咐他:“欒爷,我要活口。” 容时喉咙滚动:“好!” 越来越多的人围聚过来。 忽然 “砰砰砰” 几声,顷刻间地动山摇。 不等眾人反应,只觉得地面似乎被人崩裂开来。 “怎么回事?” “报” “东西北三侧有人放置了火药!” “报” “外面有好多人” 一人连滚带爬,浑身是漆黑的烟尘,慌忙道:“好像是官兵!” 手下怒起:“你说什么?” 官兵? 容珩一顿,脸上分明划过了一分疑惑。 火势汹涌,逐渐有燎原之势,角楼被烧得黢黑。 漫天的烟尘之下,传来谁中气十足的声音。 “擒住首贼,其余人等,降而不杀!” 谁? 脚步声、马蹄声接踵而至,震得沙子飞溅,轰隆的巨响,势不可当。 四野肃杀,望而生畏。 伴隨著衝锋的吶喊声,一支支长枪竖起了寒光,弓弦满成弯月,尖锐的箭矢衝著每一个人的脸。 欒爷眼神一震,猝然咒骂: “好啊,原来是早有准备,你们跟官府勾结,还演一出臥薪尝胆,引我上当受骗,简直卑鄙无耻!” 眾人哪里还敢有什么反抗,双双眼睛紧紧盯著眼前乌压压的军队。 战马之上,为首者身躯昂然,暗红的鎧甲,威武不凡,面容沉著刚毅。 锐利的眼神,如天际盘旋的鹰隼,凌然森寒,紧紧盯著一城的凶徒。 他握紧韁绳,寻找谁的踪跡。 大声道:“殿下,臣来迟了!” 容时一愣,还未想起眼前人是谁。 而容珩眸中的惊色已然散去,早已经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何滋味。 越发深沉地望著那个男人,唇角扯动: “李聂將军。” 乍闻一声,李聂將军怔住,不知是谁的声音,眼珠转动,隨即精准地捕捉到他们的身影。 “太子殿下?” 李聂惊了片刻,赶忙下身落马,迈著步子走来。 俯身行礼,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容珩,目光迟疑,“您怎么来了?” 太子? 即便是混跡了黑道许久的凶徒,也被这一声惊得忘记了呼吸。 这个男人是大周的太子? 袖玉呆呆地看著,“崔公子是太子?” 一声令下,数千將士包围了角楼,即便是偌大的巢穴,也抵挡不住训练有素的军队。 溃败就在转眼间。 欒爷老巢一朝被端。 容珩只觉得怀中人的身躯越发冰冷,他垂眸,鸣棲的脸色惨白,已然陷入了昏迷。 他握在腰间的手不住收紧,抬头望著李聂將军,“军医何在?” 李聂將军看到太子殿下怀中的姑娘,脸色僵白,儼然是一副死相。 他立刻道:“军医,快!” 当即便有人上前,与容珩,“殿下请隨臣去。” 话音未落,容珩步履急促,消失在这里。 就在走出角楼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道细微的力量,拽住了他的衣领。 他看去,是鸣棲。 她睁开了眼睛,无力地看著她,嘴唇蠕动著,似乎在说什么。 “什么?”容珩低声问。 “我不会有事。” 鸣棲眼皮沉重,只轻微裂开一条缝隙,却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容珩心臟瞬息停止。 暴躁道:“闭嘴!” 第130章 容时你不配 好凶啊! 鸣棲可是忍著剧痛在宽慰他。 天际,阳光逐渐落下,黑夜逐渐吞没了枯竭的色彩。 说罢,她的脸色愈发苍白。 哪里看都是要出事的样子! 容珩气得唇角发颤,又无可奈何。 鸣棲莫名被骂了一句,有些委屈,她贴著他的胸膛,勃发有力的心跳声越发快速。 手再次拉扯他的衣领,“你避开他们,找一处安静的地方。” 容珩静静地看著她,抵住了后槽牙。 忍了许久才终於忍下了所有的情绪,没有半句询问与疑惑,他看了身后的心腹一眼。 隨即走向了胡杨林深处。 如墨色的夜空,只要抬头一望,便能看到往日看不见的壮阔星河。 璀璨的星辰点点,像是揉散的碎银,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 “呜~” 风吹过胡杨林的枝椏,如泣如诉。 他们坐在沙堆上,容珩没有放开她的腰。 “容珩” “嗯?” “你...” “说什么?”他俯下身,听她说话。 鸣棲此刻虚弱不已,没有半分力气,她体內的浑浊之气,激得她痛不欲生。 她费尽全力,抬头望著天际,呼吸越发无章法。 “你闭上眼好不好?” 声音如蚊蝇,软软的。 印象里,这似乎是认识她这么久以来,鸣棲对他的第一次祈求。 容珩愣了愣,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拢住,他缓了缓气息,默不作声地闭上了眼睛。 鸣棲倚在他的怀中,没力气再挣脱。 乍然 手中凌空出现了一张玉盘,琉璃的色泽如曦光耀眼。 唇边默念咒印。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召唤起了护体的结界。 无垠的旷野,眾人並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瞬间 狭长的光晕,在天际凝聚成浓雾,那一丛丛银河,竟自天幕倾泻而下。 夺目的银河,如同瀑布倒灌,星光爭先恐后地落在了鸣棲身上。 鸣棲猝然睁开眼睛。 双眸的顏色灿若繁星。 她自一出生便是天定的星月之神。 漫天星辰所在,是她的养料 周身崩溃的神力以极快的速度,加速死亡,又迅速重生。 男人清俊的面容露出了一丝疑惑。 他紧闭著眼睛,即便看不见,也能感受到刺眼的光芒。 若是他在此刻睁开眼,便能看到身旁的少女,每一寸肌肤宛若古玉般通透,周围縈绕不散七彩圣光。 眉心之处,属於神女的印记耀眼到了极致! 但是他始终记得她的话,未曾被好奇夺走理智。 “唔!” 鸣棲的身体骤然痉挛,她捂住嘴唇,吐出了一枚漆黑的珠子。 她剧烈地喘息。 星辰散去,鸣棲苍白的脸色已然恢復如常,神力平息。 漆黑的珠子,散发著鬼魅般妖冶的顏色。 这是她追踪体內异样的浊气,以神力包裹凝成的珠子。 鸣棲疑惑地捻起,在月华下反覆查看,珠子之內的浊气不像是凡物。 “倒像是——魔气” 她喃喃自语。 四下沉寂,风中只有两人的呼吸声,纠缠在一起。 容珩忽然感觉到有人靠在他的肩头。 他轻轻睁开眼,一眼便看到了鸣棲毛茸茸的头顶 只是少女仍是虚弱的模样,若软的身体依偎在他怀中,侧身看去,脸色也並非刚才那般的死白,红润了不少。 “没事了吗?” 他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声音並不那么平稳。 鸣棲闭上眼睛,她疲倦不堪,寻了处安稳的位置,缩了缩身体。 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黏糊糊的 “我没事,你放心。” “没事就好。” “我好累,借我靠一靠吧” “好” 容珩的桃眼,自有完整温柔。 “你睡吧,我在。” 他在 其实,容珩许多话想问 她到底发为何,竟能对容时以命换命。 又是为何,瞬息之间便能恢復。 刚才如此耀眼的流光又是什么 只是,话到嘴边,他却犹豫了。 容珩长舒一口气,他默默地搂住她的脊背,细闻她吐纳的呼吸声,终究將疑惑咽下。 他不知方才她做了什么 但...没事就好。 鸣棲收回了圈住两人的结界。 免得一会儿有人来找 到处看不见他们。 “回去吧” 容珩见夜风渐凉,抱著她回去。 李聂將军的人占据了角楼,沙漠之中,他们回到了军队暂时驻扎的营帐。 营帐几乎与黄沙的顏色一致,一看就是为了进沙漠早有准备。 容珩看了眼,兀自一笑。 忽然,有人出现唤停了他的步伐 “太子” 容珩脚步停歇,余光之中来人的脸色凝滯,紧盯他怀中的人。 他回过头看容时,勾起嘲讽的一笑:“六弟这是记起来了?” 容时的脸色顿时白了。 是 他的记忆恢復了。 容珩还有什么不明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的人,自上京而来。 筹谋了这么久,万分小心追踪查欒爷的下落。 他费尽心思闯入哈尔朱沙漠,引出欒爷,顺藤摸瓜想截断蓬莱散的巢穴,却被容时打断了部署。 关键这样也就罢了,容时留了不小的后手。 容时並非是他们接到的消息那般,在接应將军的途中消失在边境。 而是与李聂將军,早在错金城便碰了面。 两人奉圣上的懿旨,追查蓬莱散一案。 李聂將军与其早已经计划好,里应外合,诱捕欒爷等人。 容时便佯装被拐,李聂將军在外守株待兔,只等容时露面,端了欒爷老巢。 这一局 容珩的人伤亡惨重,几乎就要成功。 而最后关头,眼看活捉蓬莱散巢穴就在咫尺。 却被李聂將军抢先一步,不费吹灰之力就收了尾。 该说容时什么? 是该说他先前部署得当,还是他的运气当真是好。 容珩气笑了。 第一次感觉到怒火蔓延。 容时默认自己已然想起了一切,他眼神晦涩,落寞的神情始终不散。 想到鸣棲毫无怨言地替他吞服蓬莱散,他异常忧心,坐立难安。 偏生容珩带走了鸣棲,他无处可寻。 “她怎么样了?”容时急切。 容珩语气平淡,他总是这样,再生气也仍是温和的模样。 “鸣棲替你挡了一次,她一再帮你。” 两人面对面交锋,容珩难得露出危险凌厉的神色, “容时,我不知道你们在漠北发生过什么,是如何相互依存多年。” “回到上京,她接近我,为你探听我的消息,捲入容闕和容旭的爭斗。” “他们败了,你得到三司,得到圣上的信任。” 容时琥珀色的瞳孔,一息收缩! 巨大的恐慌,似藤蔓般绞住他的身躯。 容珩竟然全都知道! 鸣棲和他的关係,他知晓了多久,又隱藏了多久? 容时脑中乱成了浆糊,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容珩看得出容时的慌乱。 他倒是八方不动,欣赏著眼前人的紧绷:“她帮你做了许多,甚至在你命悬一线之际,奋不顾身地去救你,东魏容闕一箭是,今日蓬莱散亦是...” 容时脸色僵白,眼睛风波捲起。 “只是容时,你捫心自问。” 容珩唇角扯动,露出了不屑: “现在的你是你,还是失去记忆后的你,才是真正面目。” 容时锁眉,没有明白。 他的语气里是暗暗的讽刺: “角楼之中,你没有拒绝鸣棲帮你吞服蓬莱散的建议。” “为何?” “是否,觉得那等危急关头,有人愿意替你死,心中是那样的畅快,那样的如释重负。” 容珩描摹著容时那张分明的脸,“自己不用死” “是否觉得庆幸” 不! 不是的! 这件事宛若一根刺扎进他的肉里,伤口不住溃烂,不住疼痛。 容时內心疯狂叫囂:他只是忘记了她 不然,绝不可能让鸣棲以身涉险! 而容珩早已经看出来他这副心肠之下的自私,打碎了他的自圆其说: “无论当时你是否想起鸣棲是谁。” “你都不能否认,在你心中她的生死,远比不上安危重要。” 容时浑身僵硬,瞳孔猛烈颤抖。 “不是!” “何必否认?” 容珩一身清润,眉目柔和:“你觉得若受伤,鸣棲一个女子只会妨碍你、阻碍你,倒不如替你扫清障碍来得实际。” “容时,你將自己看得最重要。” “而后” 容珩步步靠近他,他下意识退了一步。 居高临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剖析他的內心。 “再考虑別人。” 容珩看得出骨子里的他,褪去这身人的外皮后的 自私自负 容珩眼皮微垂,眸中根本没有他: “容时,上京的这些时日,我实在太高看你。” “你不配” 他说得轻描淡写 却如一道惊雷劈下,容时脸上的肌肉不住收缩,拳头攥得发白髮硬。 一双眼睛,红丝遍布,他猛然看向容珩。 容珩知道什么! 他怎么能理解,他们之间的过往。 他根本什么都不清楚,怎么胆敢来评判他们的感情。 容珩 他算什么东西! 第131章 所以我们做吧 在北漠,那是十二年的相濡以沫。 北漠的风霜如此难熬。 他生为质子,说好听些是北漠的客,说难听些便是北漠一脚踹来的人质。 只要他不死,任如何折磨都不在话下。 第一次初见鸣棲。 容时在北漠已然有五个月,他也不过十岁,少年生得瘦弱轻减,与他同龄的北漠人,皆是高大粗獷。 孩童们一看到他如此模样,时常笑他:“瘦羊,你这等人生在北漠,那可是要被沁在水里淹死的,別浪费粮食!” 北漠人善骑射,王子们常以他取乐,发起狠来,將他以一根绳子捆住,纵马拖行。 拖得满身是伤,生不如死。 他尝试反抗,但换来的只会是更残忍更狂暴的折磨。 他想著,忍吧,只要忍下去,他总能活著。 有什么比活著更重要呢! 鸣棲便是在那时出现的,他一身狼狈地躺在雪地里,被鞭子抽成的伤口淋漓可怖。 灰暗的天际,她如一缕阳光落在了他的眼中。 “容时,你別死,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彼时的他宛若惊弓之鸟,他不相信任何人,面对鸣棲,他更是一个字都不听,更是冷言相待。 十岁的少年,沉默寡言,冷得如帐篷外的霜雪。 看向鸣棲的眼眸中是死一般的寂静,“你接近我想要什么?” “我这等被拋弃的人,还值得你贪图什么?” 鸣棲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的声音很受伤:“我和他们不一样。” 少女的双眸很亮,像一汪温泉的湖水:“你相信我。” 也许是知道,一个谎言需要以万千谎言来圆,所以她没有说谎。 他不知道她是谁,更不清楚她接近他的目的,警惕的目光似利剑,一次次地割伤想温暖他的人。 “隨你吧。” “不要妄想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在容时冷漠的目光里,鸣棲给他包扎的伤口。 她好像听不懂他的冷漠言语,自来熟的很。 不让她靠近,她总是变著法子走到他面前,每每看到她都是一副生机蓬勃的模样,像盛放到荼靡的玫瑰,让人移不开目光。 与消沉死寂的他截然不同。 一日 “哐当”一声。 一人高的铁锤仍在雪地之中,少女如一朵盛放在雪夜里的玫瑰,耀眼夺目。 她髮丝飞舞,下巴扬起,指著他说:“北漠蛮荒,你身形瘦弱,可不是逮著你欺负,这可不成,你从今日起得学著练武保护自己,亦可以保护他人。” “有病!” 容时觉得她多半是个疯子,本不予理会。 “不准走!” 谁知道少女握住他手臂的手如千金巨石挣脱不开,他明显闪过了一丝讶异,望著她的脸瞪大了眼睛。 而后,他每日清晨就被她拎起来,从蹲马步开始,学习护身的功法。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也从一个瘦弱的少年,变得精壮,变得气场强盛。 不知从何时开始,北漠的人一拳捶在他胸膛之上时,被他体內的內功震得骨节尽碎。 “小王八羔子,你*……%*……(*&)!” 北漠王子骂著他听不懂的语言,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 容时感受体內磅礴的內力,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终於不再惧怕他人的倾轧,他不再是那个能被隨意蹂躪的孩子。 他在成长,逐渐成为可以守护自己,甚至守护身边人的男人。 她来的越来越勤,彼此之间的隔阂不知在哪一日消失不见。 又是雪天,两人围著篝火,彼此的眼中跳动的火焰愈发旺盛。 “为何是我?” 那时,孩子已然蜕变成男人的模样,他漂亮的眼睛抬起, “为何对我如此之好?” 鸣棲拨弄火焰,闻言笑了一下,双脚无意识地对碰,她隨口说:“这是欠的” “欠我?”容时反问。 她的神色暗了暗,没有细说,只是抬起眼睛,望著满天的星辰,声音悠远。 “容时,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都会陪你。” 鸣棲仿佛透过他看到了什么一般,眸中是一股说不出的痛色。 她忽然看向他,坚定道:“所以,敢不敢试一试?” “站在上京的权力之巔,得到你所应该得到的一切。” 他所应该得到? 容时眼底暗涌逐渐流动。 以往,他不过是抱怨命运之不公,伤怀父皇的薄情,更埋冤自己的失败。 他以为他这一生便是这样了,寂寂无名,遭人白眼。 从未想过,他本应得到什么? 但一句话,如同一颗石子坠入了河中,惊起一片波澜。 鸣棲见他发蒙,拢起斗篷,忽然抓起地上的一抔雪,揉成团,骤然砸向了他! “这种好事还不赶快答应,想什么呢?” “你?” 容时愣了好一会,雪化在他的脸上,有些凉。 在鸣棲狡黠的目光里,他笑起,也隨之抓起雪,扔向她。 那一夜,两人在雪夜里,发泄完几乎一辈子的不公与冤屈。 直到累极了。 他们躺在雪地上,银河划破漆黑的夜晚,北漠的夜风淒清冰凉。 此刻,彼此的心臟澎湃跳动。 容时扭头看到了鸣棲的侧脸,一场激烈的雪仗,她还未平復心绪,脸庞红红的。 他沉静下来,“做吧。” 鸣棲陡然看向他:“什么?” “我想成为至高之人” 他说,“所以,我们做吧,放手一搏,即便是死,我也心甘情愿!” 鸣棲的脸色是他看不懂的凝重,她深深望著他,仿佛自己多年来的努力在这一刻开出了,只是愣了片刻,她很快便恢復如常,又笑著说 “好,我们一起。” 而后,他们一手建起了属於自己的情报网 身后的势力越来越多,他沉浸於此,野心被一寸寸地激发。 两人关註上京城的一举一动,对朝堂之爭逐渐有了底气。 直到,圣上的旨意入了北漠。 他终於回到了这片故土 更是目的的开始。 这么多年,无论他多消沉,鸣棲从未放弃过他,更时时鼓励,她对他,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容时那时只將她作为信任的盟友,或许她靠近他,也是为了亲手培养一个天子。 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权势地位。 再加之,她对他的付出,毫无怨言,毫无条件,甚至让容时都习惯了她的付出。 鸣棲又修行术法,几乎无所不能。 他似乎,从未觉得有什么事情鸣棲做不到,所以往往忽略了,她有时可能也是个需要保护的人。 他们相处了十二年,本该是最亲密无间。 但此刻,容珩却说。 他从不在意別人,他只在乎自己。 他是个自私寡性的凉薄之人。 不! 他不是! 他只是忘记了与鸣棲的一切,在他心里,鸣棲如何不重要? 这一定是容珩的激將法。 不是的,绝对不是! 蓬莱散一案,是他能入主中枢的最佳机会。 “边境亡命之徒居多,蓬莱散一案,事关江山社稷,容时,朕將此案交与你,你务必办好!” 赤莲圣女案后,圣上的言语让容时震惊之余心中激盪起伏。 射箭场他被容珩刺激,此刻疯狂地想证明自己的能力。 那时刻意隱瞒了鸣棲,他便答应:“儿臣定当不负嘱託!” 容时假借迎接李聂將军班师回朝为由,与李聂將军匯合,制定了针对欒爷的计划。 “里应外合,將军,你只待等我的消息,一举剷除欒爷帮派。” 而后,他故意被拐,进入了欒爷的商队,在茫茫沙漠之中。 他们迷了路,食物用尽,一堆人相互残杀。 茫茫乾涸中,容时已然身躯疲惫,可走到了这个地步,又怎可甘愿放弃。 凭著一把断刃,他毫不犹豫滴杀光了想要杀他的人。 最后的记忆,是被捲入了一片海子中。 而后,他的意识混沌,只记得自己出现在陌生之地,有什么东西在耳边徘徊。 再醒来,便什么都不记得。 或许也算是因祸得福 他们成功捣毁欒爷和蓬莱散的秘密据点,他成功了,完成了圣上的任务。 可是他竟然一点也不高兴。 看著此刻,星夜里,容珩嘲弄的眼,容时面色铁青,浑身的尖刺竖起。 “明明,是我部署得当,或许有些运气,但运气本身就是实力的一种。” “所以,这一次!” 容时咬牙,“是我贏了!” “呵” 容珩轻笑,他如何不鬱闷,但这世间的阴差阳错从未停止。 他的局,縝密无端,被容时打断,又因李聂將军,间接算帮容时达成目的。 容时的运气当真是好,连天意都在帮他。 容珩笑了一下,但那笑不达眼底,冰冷刺骨,“六弟说是,那便是吧。” “我该说声恭喜吗?” 容珩阴阳怪气的时候,不復往日的温润。 容时不知为何,明明两人不分伯仲,容珩站在眼前,就像是一座难以跨越的高山。 他恍了恍神,说不出话来。 风呼啸地吹动,似一支激烈的战曲。 李聂將军站在远处,看著这两个皇子的针锋相对,有些意外。 即便是他远在边陲 也知道,近来这位六殿下如何深得圣宠,而太子又是如何逐渐式微。 可今日所见,他按住下巴,作出判断: “怎么看都是太子更能走到最后。” 第132章 同时辜负鸣棲和袖玉 “图格” 容时回到营帐,少女柔弱的身躯一把扑进了他的怀中 “我好怕!” 经歷了一场生死,袖玉害怕而惊慌,她睡不著,不断地想寻找他的宽慰,可却不见他的身影。 想像中的柔情並未到来,袖玉忽而讶然,从他胸膛抬起了眼睛看他。 容时却没有如同往常一般抱住她。 甚至有些距离感。 一时之间,袖玉愣住了,红了眼眶。 “图格,你怎么了?” 容时此刻,就像是一汪平静的湖水,却被搅得天翻地覆。 低头望著袖玉的脸,她长得小小的,怯生生的,像一只柔弱的兔子般,让人心生怜悯。 他昏迷在哈尔朱沙漠,脱水生死难辨的时候,是她將他拖回了家中,是她用水和米汤一点一点把他的命救回来。 袖玉对他有救命之恩。 鸣棲又何尝不是... 想到这里容时忽然愣住,情绪逐渐缓和过来。 刚才被容珩一激,有些失態,他衝著袖玉笑了笑,拍著她的脊背安慰:“別怕,欒爷已经被拿下,我们都没事了。” 袖玉闻言,咬住了唇瓣,又想起了一人 “鸣棲姑娘要紧吗?” 她满眼的焦急与担忧,但又很认真地在思考,“我想,鸣棲姑娘幸好是吞服蓬莱散,时辰还短,也许只要及时催吐,再配合大夫诊治,一定能逢凶化吉。” 对啊,鸣棲吞服了蓬莱散。 容时整个人猛地顿住。 他刚才甚至忘记了问鸣棲的身体如何? 巨大的恐慌再一次袭上了他的心头,他眉心逐渐凝成了一团,他怎么会又忘记了鸣棲呢? 若没有她,此刻吞下蓬莱散,生死不知的人就是他! “我...” 下一刻,容时忽然想到,容珩似乎没有那么著急,也没有急著让军医来看,想来应该已经催吐没事了吧。 再者,鸣棲是修行之人,身怀术法,不会有事! 如此安慰自己,容时可算放下心。 他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心中的愧疚,让他排斥看到鸣棲。 仿佛只要看到鸣棲那脆弱苍白的脸,便会想到容珩讥讽的一句,他最自私自利。 容时绝不承认。 他放宽了心,“鸣棲,应该没事了。” 袖玉鬆了一口气,没有意识到,容时喊的是鸣棲,不是鸣棲姑娘。 在她的意识里,鸣棲和容珩只不过是僱主。 在那种生死关头,竟然会为容时代他吞服蓬莱散,几乎是以命换命,袖玉心中敬佩至极。 “还是鸣棲姑娘心怀大局,她如此待我们,简直不可思议,我们应当好好感谢她。” 袖玉心中充斥著敬意。 她是个心善的女子,容时暗了神色,不忍骗她。 “袖玉,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营帐里烛火飘摇,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袖玉瞪大了眼睛,一下捂住了唇,震惊的声音颤抖:“你居然是大周朝的六皇子殿下!” “所以,你並非是被拐来的人,而是,刻意接近欒爷吗?” “六皇子...你竟然是皇子!” 她都做了什么,让他一个皇子竟然为自己独闯马匪帮,甚至成为了匪徒! 天啊! “对不起!”袖玉万分难过,眼睛顿时红了起来, “若不是因为我,你一个皇子,怎么会做马匪...”袖玉泪意不绝,“都是我的错!” “不!”容时眉心的愁容不减。 “不是你的错” 容时心里只说是阴差阳错,“是,我先前失去了记忆,所以才不知道。” 袖玉一时之间有些难以相信 但容时和他们错金城的人不一样,举手投足之间,皆是贵气,一看就是修养很好的人。 和他们这等普通百姓,天差地別。 “图格”袖玉下意识地喊。 但又意识到,他並不是马匪。 忽然不晓得该如何称呼他。 对於鸣棲,容时心怀歉疚,对於袖玉,又何尝不是。 似乎有两股相抗衡的力量在不住地拉扯他。 容时谈了一声,“我的名字,叫容时。” “容时” 袖玉怔了怔,唇中咬著这两个字。 心里就像是有块石头,压在心上,很是沉重,“你是记起来一切事情了吗?” 容时没有隱瞒:“是,我都记起来了。” “屋外的两人,是我的兄长,鸣棲亦是我的好友。” “袖玉,我和他们一样,都来自上京。” 袖玉彻底呆住了。 “原来鸣棲姑娘是你的朋友...难怪”难怪愿意捨生忘死。 她震惊地好一会儿,虽不知道容时和他们的过去,只是静静地看著容时,像是在安慰他纷乱的心境 但她又有些好奇。 她想了解真正的容时,一双手握住了他,那么的温暖。 容时听到她很软很低的声音:“你可还记得在哈尔朱沙漠的事情,你究竟发生什么,怎么跟欒爷有的交集,又是怎么会遇到陀罗夕图,最后昏倒在沙漠边缘?” 她似乎很疑惑,又似乎很焦急。 陀罗夕图? 容时沉默。 是夜, 囚笼之中,看守的侍卫突然打了个盹。 “砰”第一声 有人倏地扼上了欒爷的脖颈,目光阴冷地质问他:“陀罗夕图到底在哪里!” 一身精瘦的欒爷被重重地按在墙面,脖子上的力量骇人,生理性的窒息,让他逐渐翻出了白眼。 来人倒也不是真的要杀他,阴鷙的眸光彻骨,“说!” 欒爷盯著眼前的人,来人一身黑色的长袍,浑身上下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声音更是陌生,没有在身边看见过,欒爷恍然笑了笑 露出了焦黄牙齿,不屑一顾:“我不知道。” “找死!” 黑袍怒不可遏,手顿时收紧,赫然的力量,掐得欒爷几乎浑身颤慄。 他还是没有放手,欒爷拼命挣扎,抓著他的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黑袍咬牙切齿,“不知,你又如何製作出蓬莱散,经营蓬莱散营生!” 欒爷得到了喘息,疯狂地吸气,他抬起头,因吸食了蓬莱散而恍惚的眼眸眯起。 “我要是知道蓬莱草在哪里,怎么会想要派那么多人抓那个中原人。” 欒爷一条烂命,早已经不在乎,他见黑袍如此急切,忽然笑道:“你这么著急,莫非你也想寻陀罗夕图,截我的营生,那我就偏偏不告诉你。” 怒火,如火光落入草地,迅速燎原,黑袍冷眼睥睨:“你真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欒爷痴痴笑著,就是不说。 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来了! 黑袍决堤的怒火猛地挺住,不免皱了皱眉头。 最后看著如同一团乱泥般的欒爷,黑袍指尖顺势扬起了漆黑的光团。 伸手在其额前一点,欒爷便如死猪般昏了过去。 紧张之中,他有条不紊,快速拉起昏睡的一个护卫,在护卫脸上一抹,顿时复製了一张一模一样的面容,抬手戴在自己的脸上。 护卫被他迅速塞进不远处的草垛。 做完一切,他折返回来垂首静立。 “將军!”他大声呼唤。 李聂將军抬手制止。 黑袍勾著眼睛,却看到明明是一军將领的李聂却言笑晏晏,走到容珩等人的身旁,对容珩更是细心讲解。 “太子殿下,六殿下、郡主,欒爷就关押在此。” 什么! 那人居然是太子,黑袍眼底酝酿起了巨浪。 容珩与容时来审欒爷,鸣棲也跟在身后。 “醒醒!” 欒爷仍在昏沉中,却被一盆水骤然浇醒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闪过了一丝迷茫,似乎根本不记得刚才有人对他做了什么。 黑袍静静站在一旁,眼睛在欒爷脸上转了转,正好,他刚才未闻出什么。 眼下,有人会替他审问。 “还不说吗?” 被称作太子的人,一身华贵,斐然卓绝的气质,即便是在囚笼中也丝毫不减。 容时看著欒爷,语气沉重,“说蓬莱散到底是何来歷!” 欒爷浑身湿透,伤口处更是狰狞不堪,他们几人用了刑具,抽得他狼狈不已。 他吐出一口血沫,冷笑:“欒爷我好歹也是在黑道上混了这么久的,不怕你们的重刑。” 容时怒起:“你!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容珩还是那般的温和儒雅,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出的话不留情面。 “给他餵高纯度的蓬莱散,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有没有他说的那般硬。” 高纯度的蓬莱散! 这是要让他刚才对鸣棲所做,如法炮製。 鸣棲赫然看向他,心尖一颤。 一听到蓬莱散,欒爷这才动容。 “呸!小人!” “说吧。” 容珩眸光凉凉。 “陀罗夕图” 欒爷自知这一回他在劫难逃,“我本来是哈尔朱沙漠的靠杀人越货为生,经常有人会从沙漠边际往中运送货物。” “我以劫货为生,只是偶然间遭遇沙尘暴,被沙海滚到了沙漠深处,我们几人便不明方位,看星辰也找不到出路,就这么在沙漠里迷路。” “偶然间,就在我们快要饿死的时候,看到了水源,不知怎么回事掉了进去,等睁开眼闯入了一片绿洲,那里就长满了些草。” “是陀罗夕图?”李聂將军惊讶。 欒爷痛呼闷哼:“不错,我们勉强活下去,割了几筐背在身上。” 欒爷陷入了回忆,眉毛紧皱:“那方沙漠迷宫一般,怎么也走不出去,不知是否当真有神显灵,睡了一觉,活著走出了哈尔朱沙漠。” 黑袍人听罢,不知是何心绪,低垂著头,捏紧了双拳。 绿洲... 第133章 狐狸倒立跳舞 “这些草生得奇奇怪怪,根茎漆黑,本来我打算扔掉。” “正巧,我手下的人里,有人通晓医理,说这种草有麻痹的效果,所以我们吃了以后受了伤才会不觉得那么痛。” 欒爷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他竟然无意间製成了药,且这些草植只需要把根茎切,经过熬煮便能製成大剂量的药。” “每次我匪帮里有人受伤,都来找这种药,效果极佳,渐渐的,竟然有人上癮,不惜割伤自己来求药。” “名声传出去,错金城本来到处都是黑匪,不断有人上门求药,我便动了抬高价格,垄断的想法,这几年靠著这个药赚了不少钱。” 欒爷一笑,“是不是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容珩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这个欒爷有些小聪明但不多,只知道垄断。 “蓬莱散製作成薰香,形成如此规模庞大的產业,再一点点渗入上京。” “这等有计划,需耗费大量的金钱和人力,需有人研製薰香,需有人疯狂铺货,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容珩气势压迫,盯著他:“你做不到。” 容时赫然看著容珩,不免產生了一丝疑惑。 鸣棲也是如此想法,这么庞大的规模,一步一步蚕食上京,甚至是大周。 显然不像是欒爷这等常年杀人越货的人能想得出做得出的计划。 “你背后是何人指使?” 欒爷今时今日才好好看一看容珩的面目,只觉得那双温润的眸光里,杀意昭彰。 他忍不住一抖,不敢对视, “我自然没有那么好的头脑,是有个人,他暗中寻上了我,说想与我合作,我一开始並未答应,谁知道,他竟然派人重伤我的匪帮,令我匪帮元气大伤,逼我就范,我不得不低头。” “是谁?” 鸣棲询问。 容时万万没有想到,这背后居然还有人! 有人知道了欒爷手中的东西,便想到了以此可上癮之物,製成薰香,潜移默化之中控制大周的百姓。 如此縝密又阴毒的计划,让容时背后发凉。 究竟是谁,想要大周垮塌。 欒爷摇了摇头,说到那个人,竟然也说不出什么 “他要走了我所有的原料,但很快,他又还给了我,我那时不知他要做什么。” 容珩脊背直挺,眸光危险,“继续说。” “谁知道,他竟然给了我大量的钱和地,教我在哈尔朱沙漠的边缘开设仓库,这里是迷途之境,果然能找到这里的人少之又少。” 眾人不免愣住,心里其实都认同,虽然哈尔朱沙漠的边界,但极难寻找。 这一次,李聂將军也是找了许久。 容时臥底,月余都未曾有消息。 他感慨,“沙漠之中,极难辨明方向,譬如今日,即便我们在此驻守月余,都没有发现欒爷等人的下落,还是今日角楼冒出了烟气,运气好,我才惊喜发现,赶了过来,一击拿下!” 欒爷说著说著,便也觉得自己是为人利用,淬了口: “製造蓬莱香粉,他给我了钱,数不清的金子,从此以后我便开始售卖蓬莱散香粉。” “所得的金子,大半都送给了那个人。” 欒爷浑浊的眼珠凌然,怒气冲冲:“忙活这么久,什么都没得到,真是晦气!” 容珩目光逐渐变得深冷。 “那人是谁?” 欒爷梗直脖子:“我不知道。” 容时怒,两步上前,警告:“还不快交代那人的身份!” 伤口被人扼住,欒爷痛不欲生,即便如此,他还是声称:“你他大爷的,我是真的不知道!” “那人从来只会暗自找我,我连他姓甚名谁,从何而来都不晓得,他只会在每一步关键时刻,告诉我做什么,他给我的钱足够多,我也就不再过问他的事情。” 欒爷痛得翻白眼: “可是,三年下来,陀罗夕图用尽,我再也做不出薰香。” “我急啊,我派了无数的人,想进哈尔朱沙漠找当年的草,甚至自己亲自进沙漠,也未能再找到。” “陀罗夕图就像是曇一现,永远找不到了。” 怎么可能! 黑袍站在背后,神色凝重。 欒爷失笑,盯著容时:“直到,你们的出现...” 容时愣住。 “我看得出,你们是从中原来的,也知道陇西那边人的异动,早就埋伏在自鸣山附近,明白你们一定是衝著我和蓬莱散而来,你扮作劳力深入我的营帐,我都清楚。” 欒爷焦黄的牙齿上下蠕动,笑得一脸猖狂, “我把你扔进了哈尔朱沙漠,那么多人有去无回,可只有你” 欒爷眯起眼睛,胸腔欺负震动,他即便到如今也是不敢置信:“只有你一人逃了出来,而你手里竟然拿到了陀罗夕图!” “我也想知道,陀罗夕图你从何而来?” 欒爷嘶吼,“你怎么拿到的?” 眾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容时的面上,黑袍站在他们身后,也是沉沉看去。 此刻,只有容时知道... 容时垂下了头,拳头紧攥,用力过度而泛出白色。 发生了什么是吗? 多么诡异的事情。 容时不敢相信。 他和心腹迷失在沙漠,虽然李聂將军早就与他取得了联繫,会在合適之机,趁著他们找到欒爷仓库的时候,里应外合。 可是,当时,他的確中了欒爷的计,迷失在沙漠里。 容珩闭了闭眼睛,“不如,六弟说说,哈尔朱沙漠里,究竟发生何事?” 鸣棲因身体刚刚恢復,脸色仍有些苍白,她看向容时,也有些疑惑。 容时察觉到她的目光,很快避开,默默回忆。 那是一天夜晚 月亮如同巨轮掛在天边,杀了其他人,平息暴乱,他似乎觉得自己就要死在沙漠之中。 “我最终被捲入了一片海子,就是那片海,我瞬间失去了意识。” 鸣棲一顿,“是我们都经歷的那一片海子?” 容时点了点头: “等到我清醒之时,眼前的景色变幻。” “沙漠之中,有野兽的嚎叫。” 容时心臟不受控制地乱跳,那时,他刚清醒,还未反应过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舔他的脸。 他没有半点力气,警惕地想要起身。 却看到了身边坐著一圈的狐狸。 毛茸茸的红狐,瞪著一双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他。 又警惕又大胆,有好奇的狐狸,突然上前,用爪子挠了挠他,但他一动,它们又害怕地躲到一边。 跟他井水不犯河水。 容时皱眉,“我眼前是一片绿色的植物,我不知道什么。” “腹內空空,我已经几日未尽米水,不得已拔出那些植株,它的根茎硕大,便啃食了。” 顿时,眾人沉默不语。 李聂將军面露忧色,震惊道:“六殿下你也吃了陀罗夕图?” 容时点了点头,他到现在也忘不了那时的感觉,苦涩的味道一入腹中,顿时有种飘然之感,身体也轻快了很多。 “然后?”容珩及时將他飞远的思绪拉回。 容时陷入了困境,他捂著头,几乎不敢將他所见说出来。 犹豫再三,即便再荒唐,他也鬆口:“我...我看到了海市蜃楼,有一座十分古朴的楼宇。” 黑袍的脸色一瞬间变化,猛地看向容时。 他果然—— 眼神似一支弯刀,想要隔开他的脑子,挖出来一看究竟! 容珩的目光之下,容时硬著头皮:“狐狸们一只一只直立行走,在我眼前倒著跳舞,我觉得不可思议,但又真切地出现在我眼前!” “而后我便彻底昏了过去,等再醒来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之后的事情,他们都知道,是袖玉救了他。 李聂將军脸色沉重,重新看向容时,觉得不敢相信,“这听起来闻所未闻,会不会有什么误解?” “刚才军医已经给你看过了,说你神志有损。” 容珩话语间短,“你一次性吃了那么多的陀罗夕图,其根茎有麻痹和迷幻的作用,应当被草木药性伤了脑袋,才失去记忆。” 很合理的解释。 要不然怎么解释,狐狸还能站起来在人面前倒立跳舞? 鸣棲想了许久,疑惑仍是只多不少,在五臟六腑之间来回徘徊,“六殿下的经歷和他很像。” 他指的是欒爷,“想必都是因为大量吃了蓬莱草,导致神志有伤,在催化之下,你感受不到身体受伤和疼痛,没有了目標不受沙漠迷途所困,才能意外走出沙漠。” 这么说,容时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眾人点了点头。 囚笼外,鸣棲一直把玩著手里的黑色珠子。 目光缓缓落在上面,这是她吐出来的那一颗。 是她的灵力包裹体內肆意横行的浊气而催化形成的封印珠。 她確认,是魔气! 若是说,蓬莱散有魔性,听欒爷所述,源头只可能出来陀罗夕图之上。 『莫非,这个植株,与魔有关?』 她默默地看向营帐里的人。 还有保护容时的那一张符文,被烧得漆黑。 没有那么简单。 容时也有些震惊自己的运气这么好。 第134章 你的地位很危险 “对不起“ 审完了欒爷,沙漠之中,容时对鸣棲说的第一句话。 “鸣棲,对不起“ “无论是这一次的私自行动,还是刚才在角楼之中,让你替我承担蓬莱散,我...“ 夜风狂舞 青年的身姿俊朗,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对眼前人的愧疚。 大约是因才恢復,鸣棲的脸上还有些疲倦 闻言,她愣了愣。 隨后,衝著容时露出了笑容, “有什么可说对不起的,我知道,你不告诉我,是因为圣上的命令,更是因为你知边境混乱,不想我一个女子,蹚浑水。“ 鸣棲竭尽所能理解容时的想法,她甚至觉得自己善解人意地过分。 往日在十二天,她多么囂张放肆,何曾有过这等替人著想的时候。 换做任何一人,她早就炸了。 只因为,是容时 鸣棲才不会选择爭执,她设身处地地为他寻理由。 她笑起,眼睛弯弯:“你忘了,我修行术法,角楼里本就考虑过生死安危。“ 见容时的双目刺痛,似乎极难原谅自己的所作所为,鸣棲故作轻鬆: “我现在也没事,所以你无需自责。” 听到她这么说,容时这才鬆了口气,心底的歉疚缓缓散去。 目光所及,鸣棲仍然是当初的模样,容时却觉得两人之间,亦非原是那般的亲密无间相互信任。 他满脑子都是容珩的的话语。 『容时,你不配』 一股不甘梗在心口。 不,他会证明,他比容珩更优秀! 容时看不清自己是何心绪,脑中混乱不堪,许多的事情交杂,让他无法沉静思索。 “鸣棲,你不能再继续留在容珩身边,他已经知道了你我之间的关係,我与他已经撕破脸,往后,你要小心。“ 风捲起了鸣棲的长髮,拂过容时的脸颊。 鸣棲心弦一颤,容珩这廝跟容时挑明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何时的事情? 容珩挑拨的话语,似疾风暴雨般阴霾,悬停在容时心上,久久不散。 他心弦杂乱,不想让鸣棲与容珩再有半点瓜葛。 沉声:“鸣棲,你与他保持距离!“ 鸣棲不知道该怎么与容时解释,但她隱瞒了容时这么久,已然无从解释。 所以,鸣棲选择了顺从。 “我知道,往后小心他便是。” 她垂下了眼睛,神情有些哑然。 容时见她这般低沉,忽然察觉到是否是自己的话语过於强硬 急忙服软:“鸣棲,我不是在怪你不小心暴露...” 鸣棲一愣,她没有这么想的意思。 容时犹在分析:“容珩此人,比你我当初预料的更心思深沉,比起容闕、容旭更不好对付。” 容时靠近她,想去拉她的手,“我不想你陷入他的陷阱,有半点危险。“ 鸣棲的目光似浓墨,闪过了一寸失意,她看著眼前这个自己看了十二年的青年,忽然有些不认识。 这一刻,她在他身上看不到半点止阳过去的模样。 至少止阳,从来不会去怨懟他人。 更多的是审视自我,尝试分析自己的失误,再行判断修正。 即便鸣棲是不想让容时內疚而故作轻鬆。 但他似乎忽略了,即便她眼下无事 当时吞下蓬莱散,那刻入骨髓的疼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鸣棲望著容时许久许久 大概,人生经歷不同,性格自然也会有所不同。 她这么安慰自己。 “图..容时!“ 忽然,一声少女娇俏的声音划破了安寧。 容时顿时鬆开了她的手。 鸣棲的手僵在风中,不由地循声望去。 ““ 没想到月余而已,却已然物是人非。 他们之间,多了一个人的存在。 鸣棲见他们有话要说,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却在走进胡杨林的一瞬间,陡然转身藏在树后,一双眼睛死死盯著他们两人。 “天杀的命簿,权谋本还未打完,这情感线居然这么复杂。“鸣棲越香越气得吐血。 任谁都知道,生劫易渡,情劫难了。 容时可千万別折在情劫里! 她烦一个容时就罢了,居然还要管袖玉。 一想到这里,鸣棲一个头两个大! “你找我有事吗?“ 面对袖玉,容时仍是维持著最温和的语气。 他欠她一条命,他不能辜负。 袖玉远远便看到了容时拉著鸣棲的手,那时,她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只觉得似乎有一双手,握住了她的心臟,忍不住,她问他:“你和鸣棲姑娘是?“ 容时愣住,他不想骗她,但却又未想好该如何处理,他们之间的关係。 “鸣棲,是我很好的朋友,因我失踪,所以才来错金寻我。“ “朋友?“ 容时愣了愣,点头:“是“ 袖玉的眼睛猛然亮起,但一瞬间又暗淡下去,“你们要回去了是吗?” 不是回错金,而是回上京。 容时没有隱瞒:“嗯,两日后启程。” 袖玉忍了许久,还是没能忍住情绪的崩塌,双眸凝起了雾气,她看起来快破碎了,但还是强忍著,儘可能表现得轻鬆: “这样也好,容时,其实我们之间天差地別。“ 越说袖玉心臟越发抽痛:“你是上京的皇子,我只是个普通的庶人,你有你的过去,我有我的將来。” 一行清泪夺眶而出,袖玉红了眼睛,这句话她想了一夜,在此刻终於说出了口。 “你走吧,不用在意我。” 一句话,容时更是难以呼吸,他想给予眼前人一丝安慰,但刚想伸出手,还是忍住了。 “袖玉,是我对不起你,我害你没了家,你的救命之恩我会报。” 袖玉拼命地摇头,她下定决心,“不,容时,我不要紧的。“ 容时心口窒息,他凝著眼前人的眼睛 “袖玉,如果你愿你,我可以带你回上京。” 什么? 倏地,袖玉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住,脊背之上攀爬而出深沉的寒意。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摇头:“不!“ “我没有要你负责的意思,我也没有要伤害你们之间的感情,你不用这么愧疚。” 容时不解,眼眸深了许多。 袖玉擦去眼角的泪意,咬住唇,“你们是来捣毁欒爷的据点,寻找陀罗夕图的。“ “我虽然不懂你们为什么要斩断蓬莱散的生意,但我想你们总有你们的道理。“ 袖玉即便是个见识不深的女子,但心中也明白,“我不能做你的阻碍。” 她看起来那么的瘦弱,说出的话,確是那般的有力量。 正是因为袖玉的理解,容时才更加內疚。 袖玉深深嘆息,“只是可惜陀罗夕图可遇不可求,最终还是没能找到它在哪里。” 她看著容时,像是一株火,迫不及待地想要点燃容时的希望。 “其实,你已经走进过一次哈尔朱沙漠,找到过陀罗夕图,你与你兄长,还有这么多的將士们,比其他人更有希望能走进沙漠,万一能找到它的存在呢?” 一番话,容时豁然开朗。 是啊,他本就是见过蓬莱草的人。 若是能真的找到,他自然压过容珩一头。 星辰之下,袖玉的眸光很亮,她鼓舞著他: “你再想想,看到陀罗夕图的地方,有什么不一样。“ “或者周围有什么特徵,圆月在哪个方向。” 袖玉无意识地望向天空,沙漠之中看不清方向,星辰是最好的坐標。 “天边的星辰变化有序,或许我们能在其中发现蛛丝马跡呢?” 是啊! 容时心间一动,被袖玉鼓舞到,“你说得对。” 既然欒爷被捕,圣上的任务,也仅仅是完成了一半。 原以为欒爷就是始作俑者,如今看来,他不过是背后操控之人的爪牙。 真正搅弄风云者,藏得极深,只能在抽丝剥茧地查。 之前,他总是被自己的心绪多扰,实在是经歷过於诡异,所以他才一直觉得离奇。 其实,再离奇的事情,都可以用常理解释不是吗? 譬如,他坠入了海子,醒来便是沙漠。 极有可能那片海子,就是卷著他寻找到陀罗夕图的关键。 又譬如,沙漠之中生存的那些狐狸。 “我记得,那夜的北斗星在....“ 容时隨手捡起一支红杉断枝,以其为比,以沙为纸,试图將回忆里的画面画出。 夜风,似拨动琴弦的手,奏出乐章。 袖玉眯起眼睛,见容时振奋。 扯动了嘴角。 远处鸣棲之“嘖”了一声。 不得不承认,袖玉是个温和善良的好人,很知道如何安抚人心,並能让容时燃起希望。 止阳这一条情感线,编得还挺般配。 “她要真的被容时带回上京,恐怕会被上京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 “你何时来的?“ 鸣棲心臟几乎跳停。 一扭头,容珩不知何时,竟在一旁的红杉树后。 男人身披墨蓝色的大氅,一身的清润华贵,正凝著眼睛看远处,一脸的似笑非笑。 “从你们说话开始“ 那不是什么都听到了... 鸣棲把不准容珩的心思,他明明知道自己和容时的关係,却始终未曾挑明,不知这一回,为何偏生要刺激容时。 “鸣棲,我怎么看,你的地位都很危险。” 第135章 千面魔蛛 他什么意思? 容珩靠著红杉木,格外的慵懒閒適,“容时若是真的喜欢上那个女人,那么自然要在你与她之间取捨。” 他有些好奇:“你往后又当如何在他们中自处?” “你们的信任已然走到今时今日,若因她而发生变故,影响你们的谋划,还真是可惜。“ 他的笑容繾綣,却有些看热闹的意思。 鸣棲哑然失色,是容珩说的是她最担心的事情。 “我要是你,在错金城便斩草除根,所有的不稳定,都会被扼杀在源头。“ 鸣棲抿住了唇。 容珩见她这般,笑意更深。 是夜 “砰“的一声 男人的身体又一次被重重地按在囚笼之上! 黑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周身围绕著浓黑的气息,只是微微靠近便让人心生恐惧。 他的声音如同地底鬼魅:“你见到蓬莱草时候,周围是什么样子!” 欒爷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伤口的痛楚扯动著他的神经,如一滩烂泥毫无反应。 沉默让黑袍愈发恼火,淡墨的瞳孔里,充斥著无尽的杀戮,越发显得妖冶,他试图將欒爷彻底扯起来,忍无可忍:“周围是否如此!” 黑袍捏住了欒爷的脖子,手中的魔气昌盛。 无数黑丝的丝线,如同从其掌心血脉生出一般,纵横交错地腾空,在两人面前匯成了一幅图画。 黑气席捲,是一片无垠的沙漠,河流穿过了一片绿洲,星辰曼妙,北斗星指向北侧。 欒爷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图画浑身一颤 乾涸的嘴唇蠕动:“像...“ 黑袍心臟狂跳,几近疯狂,”像什么,你说清楚!“ 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瞬时鬆开了欒爷,后撤数步,退出牢笼,身型猛地一顿。 一道凌厉的气息,击中了他的手中。 “谁!“ 衣袍掀起,黑袍死死咬牙,火燎般灼烧的痛意,钻进了他的血肉,他皱起了眉。 无数银白的符文,在他的脚边赫然升起。 一道银色的阵法拔地而耀眼刺目。 “谁人?!“黑袍抽出了法器,紧盯著四周,咬住了后槽牙。 “我当是什么人闯入,原来是只魔!“ 一道清脆的女音,传入了耳畔。 黑袍思绪极快,朝著声音的方向而去,法器竟听话的一寸寸断开,化成了长鞭。 “你!“ 黑袍在看到鸣棲脸的那一刻,眼底浮现震惊之色。 她的周身银白的神力几乎化作了莹玉般的通透! 修为不俗! “你居然不是人!“ “当然不是“ 既然如此,黑袍脸色紧绷,再也无所顾忌,大开杀戒! 低声一喝,漆黑的魔气嗡鸣作响,沁润了长鞭,如摧枯拉朽之力狠狠而来。 鸣棲锋利的眼眸一泛,长剑凌空,被其一手握住,灵巧地躲过长鞭,迅速寻找黑袍的破绽,快速转动剑刃,逼得黑袍连连败退。 黑夜里,少女明眸皓齿,容色明艷,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是什么魔?“ 下巴微微扬起,很是桀驁不驯:“不如一看。“ 瞬间 结界高驻 外面的凡人看不到里面的场景。 鸣棲一个闪身消失不见,等黑袍反应过来搜寻身影之时,一道极盛的神力,瞬时击中了黑袍的面门,在他体內横行霸道,压得他浑身僵硬,喘不来气息。 强大的压力逼迫之下,只觉得浑身都要爆裂开来! “找死!“ 野兽的嘶吼,响彻天际。 漆黑的兽身庞大,硕大的腹部,泛出艷丽而诡异的五彩之色,八只触手,被密集的绒毛覆盖,生出尖锐的倒刺。 最诡异的是,竟然生了数颗头颅! 均呈现人面的模样,一眼看去各不相同,面容上覆盖著尖锐的鳞片,数十双眼睛大小不一,泛出了妖冶赤红的血腥光芒! 鸣棲凌空,认出:“原来是魔身是千面蛛...“ 千面蛛触手爬动,几双眼睛同时盯著鸣棲。 术法声声嗡鸣,凌厉而汹涌,杀得其措手不及! 千面蛛又急又怒,暴喝一声,口中吐出漆黑的蛛丝,利爪尖锐,衝著鸣棲,势必要將其碎尸万段! 鸣棲躬身跃起,试图一剑劈开蛛丝,但蛛丝坚硬,更淬满毒液,她眼眸一顿,扼住千面蛛的一只触手,反手摺断! 千面蛛痛得肢体蜷缩,暴怒:“我本没有杀你们的意思,你为何非要送死!” “呲啦!“ 喷溅的蛛丝,腐蚀著所到之处,顿时变得焦黑一片,蛛网密布,迅速占据整个结界。 鸣棲没有半点犹豫转身躲避,刺激的味道逐渐瀰漫开来,直到避无可避! 忽而,蛛丝如触手一般,扑天而来。 鸣棲一个闪身,避之不及。 蛛丝顿时卷上了她的腰肢。 剎那间,將其死死缠住! 月辰剑陡然落地 千面蛛复眼转动,猩红的冷意磅礴:“既然你看到了我的真身,那只能是死!“ 鸣棲被触手抓到了其眼前,毛绒的触觉似铁丝,勒得鸣棲吃痛,忽然垂下的头缓缓抬起,笑了一下。 千面蛛当即愣住 鸣棲盯著千面蛛的眼睛,唇边的笑意更甚,“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云层渐渐散开,月色露出。 鸣棲双眸里的光晕正如天边星辰,“吾乃星月之神。” “星月夜之下,万千星辰,皆听吾令。” 瞬时 星辰坠天而落! 流光闪烁下,千面蛛被鸣棲打得奄奄一息。 庞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黑气涣散,缩成了人身。 周围的脚步声愈发急促。 眾人赶了过来。 鸣棲余光所见,反手收回月辰剑,撤开了四周的结界。 灵光落下的瞬间,容珩等人的面目出现在眼前。 鸣棲恶人先告状,指著黑袍激烈控诉:“这个人要杀欒爷,被我制止了。” 容珩的视线在三人脸上交错。 李聂將军没有半点犹豫,当机立断:“拿下!“ 黑袍此刻魔气溃散,鸣棲所下的数十道咒印將其封得结结实实,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更无需说使用灵力伤及凡人。 他被轻而易举地拎起来, 黑袍人的脸,透著火光,逐渐清晰。 是袖玉! 鸣棲动作停住 容珩盯著袖玉的脸,並没有想像中的意外。 容时不自觉地握紧了拳,他悵然一笑:“果然是你。” 眾人好奇的目光而来,都知道袖玉是他们捣毁欒爷老巢之时,容时怀中极为在意的女子。 听闻几次三番救六殿下於水死瞬间,怎么会要杀欒爷? 李聂將军想不明白,但容珩与容时並没有反应,他也只好按兵不动。 袖玉顿时愣住,不敢置信道:“你早就怀疑我?” 怎么可能! 她一直藏的这么好,几次三番救容时於水火之中。 试问,如此捨身相救,谁会起疑心? 容时其实也不敢相信,但... 后背泛出了一身寒意,容时失笑:“因为你太心急,太心急想问出我究竟是在何处见过陀罗夕图。” 容珩侧目,果然容时还是有些可取之处,並非纯靠运气。 他的声音清洌:“前几日,我的人在草垛里发现了一具藏得极深的尸体,被人一击扭断脖子而死,想来从那一天抓住欒爷的晚上,你就杀人假扮侍卫,旁听了我们审案。” 袖玉脸色惨白。 鸣棲缓缓走来,一点也不像把她揍得体无完肤的神女,缓缓道:“欒爷和六殿下的相同点,都曾得到陀罗夕图,你如此在意欒爷,无非你的最终目的一样。” 袖玉额头沁满了冷汗,仍在狡辩,“我只不过是对他们的故事好奇,想来听一听罢了。” 千面蛛不解鸣棲一个神,却与人为伍。 但她明白自己不是鸣棲的对手,始终不敢放鬆警惕。 容珩眸光幽深,一身斐然:“错金的歷史之中,曾经提及自鸣山深涧下,有一只修行多年的灵蜘,因修得千万种变化,称为千面魔蛛。” “千面蛛?” 李聂將军震惊。 袖玉的脸色骤变,身躯扭动,衝著身边將士腹部一拳重击,转身想跑。 谁知,一道暗处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靠近,长剑出鞘,寒光瞬间划破了袖玉的前襟。 袖玉挣扎著后退几步,停在眾人的眼前。 “怪物啊!“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眾人的眼睛顿时瞪大! 袖玉一震,脸颊处似乎有异样,她抬手触碰。 那张少女清秀的面容,竟然被一剑砍伤,错落的脸皮如同枯木的树皮,蜿蜒枯槁,两只眼珠突出眼眶,掛在脸上摇摇欲坠。 “千面蛛,自有千百种形態。“ 鸣棲瞭然,“看来,袖玉只是你的偽装。“ 袖玉兀自失笑,也不再隱瞒,从脸上剥下了一层皮。 露出了本来面目。 竟然是—— 罗真! 第136章 我並非为蓬莱散而来 是罗真 但又不像 比罗真更年长一些,鼻樑更为挺拔,五官较之尽显出立体之感。 看起来有三十来岁的模样。 鸣棲心道:千面魔蛛,想必这才是他真正的长相。 她將心中怀疑道出:“罗真是你,袖玉也是你,你变换面目,在我们身边。” 罗真受了伤,捂住心口,擦去口边的血跡。 望著所有人的目光,此刻也觉得不必再遮掩,其眼眸飞扬, “是我不错。“ “你...果真是袖玉...“ 千面蛛看著容时天崩地裂的目光,嘲弄不已,“是,六皇子,別来无恙。“ “岂有此理!“ 容时不知道自己是何情绪,在袖玉一再的引导下,他对袖玉起了疑心,但也仅仅是以为袖玉,大约也是在边境挣扎生存的女子,只是想要陀罗夕图的下落,接近利用他而已。 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是个男人! 容时脸色愈发苍白,咬住后槽牙,几乎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袖玉竟这么骗他! 袖玉救了他两次,以性命相抵,更因他而家毁不存。 一个月来,容时愧疚不已,曾暗暗发誓,定要还她的恩情,当他想对她好时,却告诉他。 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谎言,一场罗真达成目的的骗局! 容时眼前茫然看不清晰,五臟六腑几乎要炸开,他双目染上了血丝。 眾人的目光在罗真与容时之间相互交错,望著六殿下绷紧的脸,震惊之余不免有些唏嘘怜悯。 好好的一场情债,女人变作了男人,也不知六殿下可是对袖玉动了心? 这让六殿下如何接受? 事实已经明朗,千面蛛自认为无需遮掩,索性什么都说了。 他抬头望著天际,夜空深深,亦如他墨一般的眼睛,“大体都没错,只是你们说错了一点,我不是自鸣山里那只千面蛛。” 容珩微怔,眼底掀起了一阵波澜。 鸣棲不解:“什么意思?“ 千面蛛犹在说:“我原本是个凡人,后来,我与千面蛛做出交换,成为他的容器。“ 这样的往事,似乎已经积压在心底许久,今时今日倒是个不错的宣泄口。 他一笑:“不曾想到,在与其融合的过程中出现意外,反倒是我吞噬了千面魔蛛。” 千面蛛眸中似有火光,笑他们的无知,“所以白天我与常人无异,到了夜里,得我的命令,千面蛛才会从我的体內爬出来,我才会是魔。” “难怪,没能认出身上的魔气。“鸣棲心头震盪。 “自古只有妖魔吞人,何曾有过人吞魔。” 简直倒返天罡。 “魔?竟然是魔?“ 眼前之人不过都是些凡人,可曾亲眼见过,纷纷露出震惊之色。 他那双笑脸耷拉下来,笑意不再,却留下了深沉的悲伤,是他们所看不懂的失望。 也许是鸣棲在眼前,他认出她神女的身份,沉寂许久的情绪,再一次地不受控制。 他似乎有千万种话语想要倾诉,眼眸里愤怒、忧伤、无助,写满了一地。 “你们都猜错了,我是接近你们不假,但我的目的从来就不是陀罗夕图。“ 李聂將军手执剑柄,目光如炬,显然不信:“是为了什么?“ 容时亦是这般想像。 “欒爷也好,蓬莱散也好,对我来说从来都无关紧要,我也不在乎那什么蓬莱散的生意,我要的从始至终只是一个確切的位置。” 这只千面蛛到底要做什么? 逼问欒爷、诱骗容时。 不就是为的打探蓬莱散原料的方向。 可现在又说,不是! 谎话连篇。 夜风萧索,沙漠里风声不断,此刻帐篷周围灯火通明。 容珩漫不经心地看来,语出惊人,“你要找的是错金王姬的陵墓。” 什么! 眾人惊讶,瞪大了眼睛。 鸣棲心道果然,陀罗夕图之中魔气昭然,与眼前的千面蛛定然有关。 但错金王姬的陵墓,鸣棲一时半会没能想到理由。 千面蛛恍然发愣,他眯起眼睛盯著容珩,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一向不显山漏水,沉稳异常,但竟这般敏锐,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一瞬间便是一阵失笑,“你说的没错,我执著於陀罗夕图,正好是因为陀罗夕图生长在错金王姬的陵墓边,我要找的是王陵的位置。” “蓬莱散之中暗含魔气,是你所为?” 眾人又是一阵无知。 容时拧起了眉,“鸣棲,什么意思?“ 鸣棲摊开手心,一枚泛著诡异色泽的珠子出现在眾人眼前,“这枚珠子是我当时吞下蓬莱散之后,吐出的封印珠,其中所蕴含的气泽,与他身上的魔气如出一辙。“ “想来,陀罗夕图受到其魔气侵蚀,產生异变,被欒爷採摘出去后,收魔力影响,才会有那等麻痹上癮的效用。“ 怪不得,她吞下蓬莱散膏的时候,会这么难受,是高纯度的魔气在她体內肆意。 原来如此。 容时震惊不已,“所以说,侵扰大周百姓这么久的蓬莱散,竟然是你所为,你为何要对大周用这等卑鄙手段。” 千面蛛脸色紧绷,容珩却抬了抬眼,“不是他。“ “怎么不是!“容时不解,“证据都在眼前,他才是背后始作俑者!“ 千面蛛看著眼前的两人,他们是兄弟,性情確实截然不同, “图格,你莫急。“ “论稳重,你还不如你兄长。“ 容时剎那咬住后槽牙。 容珩眸色淡淡,“百余年前,史书记载,错金王姬战死沙场后,被人葬在哈尔朱沙漠。” 千面蛛难得欣赏地看著一个人,容珩並非错金城的后裔,竟能对错金的歷史如此了解,费了不少功夫。 “不错,千面蛛本性诡譎难辨,在吞噬我之前,將王姬下葬,我只记得,王陵周边长满这种草木。“ 他失笑,眼底是无尽的苍凉:“但迷途之境,竟再无人能找到陵墓所在。” 鸣棲哑然:“所以你认为找到这株草,就能找到王陵。” “不错,我找了陵墓百年的时间,无论我怎么找,在哈尔朱沙漠里穿行多久,我都没能找到它的半点下落。” “但没想到,一百多年,我竟然没有丝毫线索。” “直到” 千面蛛看著他们,目光落在容时身上,“它最早是出现在欒爷三年前的一场意外之中,当时的我並没有注意到欒爷的异常,直到偶然间黑市传出告诉我,欒爷手下有人用了一种从沙漠里带出来的草药,竟然可以治病,我立刻就想到了是王姬陵前的草木!” “我试探地问过,可是却怎么也不肯告诉我。” “我想他製作药膏,怎么也需要源源不断的草木,只要我跟著他们,总能找到沙漠里陀罗夕图的位置,也就能找到王姬陵墓。” “可谁知,他们用来製作药膏的原料,竟然能支撑三年之久,三年里,他们从药膏发展成了蓬莱散香薰,从香薰到高纯度的膏体,始终不见再添补蓬莱草,我等的心急如焚。” 容珩连起前因后果,“你愈发等不了,便在错金城里放出谣言,掀起眾人想要分一杯蓬莱散的羹,纷纷替你去寻找陀罗夕图的踪跡。” 千面蛛赤红双目,满心不甘,咬牙:“这张古卷,也不是什么假的,它的確是百年前错金王姬下葬时候,千面蛛用来標记王陵位置的地图,只是直到今日无人能解。” 无人能解? 千面蛛赫然指向容时,仿佛容时是他多年执著唯一的希望,“当时他从中原而来,我不过隨意绑了他,没想到,他是唯一一个活著出现的人。” 说到这里,千面蛛都有些不敢相信。 容时当时被罗真放倒,的確是有將计就计的意思。 “他出来后却失去记忆,我不能再以罗真的样子出现。” 鸣棲:“所以,你幻化成了袖玉的模样。“ 千面蛛不置可否,“从你踏入错金城的那一刻开始,我一眼就看出来,你们和他是同一个地方来的,你们身穿的衣料,所用的饰物一模一样” 鸣棲想清楚了一切,罗真的所做作为都在指引他们找到容时,“所以你故意接近我,诱导我进入黑市,查到他的行踪,再故意以招揽马匪帮的目的,故意让我们找到失忆的容时,都是为了想让我们帮容时恢復记忆。” “是” 千面蛛闭上眼睛。 “你们果然如我所愿,找到了欒爷,也让他找回了记忆。” 不过,千面蛛垂下了眼睛,一股浓烈的失望衝上心头。 他无力地嘲讽:“天不遂人愿,没想到,就算是你们找到了欒爷,就算容时恢復记忆,你们也依旧不知道如何找到陀罗夕图,找不到王陵所在。” “一切都是虚妄。” 他的眼眸暗淡,仿佛一切希望都在此消失殆尽。 “我机关算尽,也抵不上天意弄人。” 容珩想了想,从宽阔的袖袍中將那张藏宝图取出, 一笑:“其实,想要找到错金王姬的陵墓也不难。” 什么? 眾人惊讶。 第137章 他是错金王姬的王夫 眾人的目光而来 却见容珩衝心腹点了点头,心腹取来一盏油灯,他將古卷摊开,將烛火置於牛皮纸的最中心。 一瞬间鸣棲便看懂了藏宝图的指向所在。 “原来是这样。“ 听到鸣棲的话语,容时仍是一头雾水。 他们眼中,古卷上只是一张哈尔朱沙漠的地图,错乱的线条只是一幅画卷而已。 “这能看出什么?“李聂將军皱起了眉头。 鸣棲脚步移动,抬手將油灯移动位置,停在了画卷的最右侧。 赫然,在桌案上倒映出了另一张截然不同的图。 千面蛛很是不解,他衝到他们面前,盯著倒影看了半天,也没能看出什么所以然。 一旁的將士拔刀而向,千面蛛充耳不闻,只是看著鸣棲,眼神几乎是哀求:“能找到是吗?” “能“ 容珩自若,又取来一只油灯,与鸣棲所放的那只对称而立,顿时,又倒映出了另一张图,与刚才多倒影的重叠,他如法炮製,又取来一只油灯。 三盏油灯倒映之下,则得到了一张。 星象图!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鸣棲知道那是什么,她对此最了解不过。 “星相图...这张图又如何?“ 千面魔蛛眼底的焦急几乎满满溢出,他还以为他们能变出什么地图,没想到,折腾来折腾去,竟然是一幅星相画作。 “就是一张普通的画,能找到什么...终究还是没办法吗?“ 千面蛛无意识地后退几步,呼吸沉重,百余年的执著,如同绷紧的弦,此刻,口唇乾燥,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所以,那只千面蛛骗了我是吗,根本就不是王陵的地图...哈哈哈,怎么会这样!“ 他的一生,简直就是个笑话。 在场的所有人看著千面蛛崩溃的模样, 李聂將军不免好奇:“你一个魔,究竟为何要找错金王姬的陵墓,难道那陵墓里有什么宝藏?” “宝藏?“千面蛛斜著眼睛,“肤浅“ 鸣棲的脑海似乎闪过了无数的碎片,逐渐蹙起眉心:“你身为魔为错金王姬王陵执著百余年,除非王陵之中有你极其在乎之物。” 或者 人 容珩看了眼鸣棲,与她想的出奇一致,“难道你是错金王姬的王夫?” “什么?” 营帐一瞬间静謐无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 容时诧异:“怎么可能!若是王夫,不应该於百年前就死了…” 哪有人能活百年。 鸣棲记得他们在沙漠之中,袖玉曾经提到过那一段歷史。 原来说的不是別人,是他自己 难怪那般的情绪波动。 容珩没有半分讶异,青年眉眼清润,周身气质卓绝,那沉稳的面容,让人忍不住地心安。 “传说之中,错金王姬的王夫,在王姬战死疆场后不知所踪。” 不是胡乱猜测,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后,再离谱的答案,都是真相。 千面蛛如同一个被猜中心事的孩子,他盯著容珩许久。 笑出了声,“不错,正是我。” 他眯起眼睛,仍是不敢置信:“不过,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你们怎么想的到。” 容珩深邃的目光落在千面蛛的脖颈上,他微微弯唇,似乎在说,也不是很难猜。 “你脖子上佩戴的掛坠,兴许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是属於督袈国王室独有的图腾刻章。” “再加之,鸣棲说你是魔物,你也提到,你曾经与魔达成交易,而后吞噬了它。” 容珩说得轻描淡写,却听得眼前人震惊不已。 “既然超脱了人世间,活得长一些也不是什么怪事。” 掛坠! 千面蛛顿时摸到颈肩的吊坠,其实已经是一块残片。 项圈早已经毁了,只留了一点残片,没想到就这么一块,竟然也能被人认出。 眉心不住地蹙起,千面蛛望向容珩 这个男人,果然深不可测。 他鬆了一口气,压低了声线,重新对上了容珩的眼睛,目光沉沉:“你猜得不错,我真正的名字,叫多罗主,正是百年前错金王姬的王夫。” “竟然是真的!“ 这大概是李聂將军活到这个岁数,遇到的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容时默默地看向容珩,他怎么会知道得这般清楚... 容珩见与自己所想无二,便问道:“你是要找错金王姬的遗体吗?” “错金王姬?” 多罗主扯动嘴角,觉得可笑:“我找她做什么。” “啊?” 眾人不解。 多罗主深深吸气,感受著肺腑被冰冷的气息充斥的刺骨之意。 他睁开眼睛,“其实你们都被骗了。” 骗了? “一个人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更何况,那十余年来,错金王姬早就被养废了,她是个庸碌无为一心只知道吃喝享乐的人,岂是短短数个月能更正的。” 念及此,多罗主眸光之中夹杂著诸多复杂的情绪,有憎恶,有懊恼,更有悲凉。 鸣棲一瞬间想明白了,她脱口而出: “莫非最后披掛上阵,死於国门口的根本就不是错金王姬?” 目光陡然间聚集,眾人见有八卦可听,竖起了耳朵! 多罗主猛地看向她,鬆口承认: “是” ”真正的错金王姬…“ “呵...” 现在想起,他仍然觉得荒唐可笑。 多罗主思绪被拉到了百年之前。 多罗主的父亲是督袈城有名的贤者,常年传道授业,深受督袈国王与百姓的爱戴。 他们家族虽然比不得贵族们,却也是受人敬仰,衣食无忧。 他自小更是受尽父亲薰陶,修得一身清风霽月,更是聪慧敏达,就连国主都知道他的名讳。 好,也不好。 因为他的优秀,国主竟然在为王姬择夫的时候,想到了他。 一道恩旨毫无预兆地送进了他们府上。 国主恩威,任谁也不敢拒绝。 即便多罗主得知错金王姬养得紈絝跋扈; 即便他清楚王姬染的一身恶习; 他也没办法拒绝国主的王命。 百日后,多罗主匆匆与王姬成婚,成为了督袈国度仅次於国主与王姬的王储王夫。 多么崇高、多么令人羡慕的尊荣,他却只觉得悲戚,他的人生仿佛被圈在了一道高墙,他再也由不得自己。 大约世上万事万物並非十全十美,多罗主虽为人谦逊,但长相十分普通,身型也不那么高大。 而错金王姬却喜欢长相英俊貌美之人。 在成婚的第一日,他充满希冀地走入臥房之时。 只见一身红衣的王姬就这么坐在床边,自顾自掀开了盖头,她生得动人,精致的五官深邃华丽,让人心弦拨动。 然而,她却露出了鄙夷之色,高高在上地与他说:“你相貌如此丑陋,本王姬对你没有半点兴趣。“ “这婚是阿父要本王姬成的,阿父身体不好,本王姬不想驳了他的面子。” “可你记住,本王姬也从未將你当作王夫,即便是成了婚,你也休想与本王姬同寢,本王姬不会与你生儿育女。” “你只不过是本王姬身边的瓶,日后你想纳什么美人你就纳,本王姬没有意见,作为交换,你也不要来管本王姬的好事。” 一番话,听得多罗主对成婚的期冀顿时烟消云散。 他喉咙哽咽,乾燥地说不出话,只好低下头颅。 “我会如王姬所愿。“ 错金王姬眼里根本没有他,隨口打发,“算你识相,你出去吧,一会儿会有人与本王姬洞房烛,你別在这自找没趣。“ 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多罗主只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日子就这么一日一日地过去。 错金王姬早就不將他放在眼里,多罗主倒也没有多气馁。 他本就不喜欢王姬,反而將自己的全部心血都投入了政务之中。 他一身才华,在朝堂上如鱼得水,诸多大臣都觉得他后生可畏,督袈国主对他很是满意。 慢慢地,他得到了认可,掌控的政务也越来越多。 督袈国主是聪明的,清楚自己时日不多。 更晓得错金王姬扶不起,所以將自己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多罗主的身上。 国主临终之前,独独留下了他,濒死之际还在请求,请求他:“王夫,即便你与错金夫妻不和,哪怕,未来你们没有自己的子嗣,也请你定要守护这个国度,守护一城的百姓。” 国主的意思已经到了非常明显的地步,国主甚至在告诉他。 “你可以有別的姬妾,有其他孩子,哪怕不是王姬所生,只要守住国,都可以...“ 多罗主惊地几乎变了神色。 这几乎是將国交给了一个外人! 这样几近卑微的请求,多罗主无法拒绝:“请国主放心,多罗主势必会守护家国。” 国主听罢,微微笑著闭上了眼睛。 国家孱弱,沉疴已深,更是后继无力,不能与其他国家相抗衡。 更別说千里之外的中原,还有大周朝的存在,他们这等边陲小国早就岌岌可危。 但天不遂人愿,错金王姬自从即位之后,根本不理政事,能甩给他的全都甩给他。 自己则是日日流连美色,享受酒池肉林。 朝中多有微词,几番劝诫,错金王姬也从不当回事。 他身为王夫只能拼尽全力维持。 每每想要劝诫,却只是惹得错金王姬的白眼:“你不是很得阿父喜欢吗,你不是很有能力吗,既然如此,小小的政事还来问我做什么!“ 多罗主劝说不动,久而久之便不再有劝诫的想法。 就在每日焦头烂额之中 卢缨就是这么闯入了他的生活。 第138章 你来代替错金王姬(错金王姬案真相) 那一日他在视察军营 好兄弟陪在他身边仔细敘述如何抵御外敌。 又滔滔不绝地说:“只是可惜,如今財政吃紧,战马疲惫,马种也不如他国,以及人口不盛,恐怕若有战事,军队不足。“ 多罗主缓缓听著,脸色愈发沉重。 忽然,人群中传来声声讚扬:“好枪法啊!” 他们循声望去,阳光热切,只见一个身著红衣的少女,在人群之中尤为亮眼,小麦色的皮肤,水亮的眼眸,明媚得如同沙漠里初升太阳。 她飞扬的笑意,让人一眼就忘不掉。 “你们尽可以一起来,我可不会手软。“ 身边的几员大將都不是她的对手。 卢缨是他好兄弟的妹妹,自小跟著父亲和兄长在军营里长大 尤其是那一桿红缨枪,耍得如火纯青。 好兄弟见少女一枪挑翻了几个將士,忽然大笑起来,“卢缨,你可別嚇著他们。” 多罗主想起了少女是谁。 错金王姬即位之后,因为是女君,內城之中,便多了女子护城军的职位,而卢缨恰好便是护城军一员,负责守护內城的安危。 眾人比试结束,大家相互切磋,热闹不已,爭得笑意满满。 多罗主自然也就与卢缨说上了话。 卢缨爽朗的笑声响起:“这位王夫吧,初次见面,属下名叫卢缨。” 多罗主鬼使神差,“是,我叫多罗主。” 在內城之中,时不时地,他们会遇上。 偶尔,多罗主也会和卢缨说上几句话,他能感觉到卢缨对他也是亲近的。 两人的话越来越多,心也越来越近。 从未有过片刻心动的多罗主,就如同被一抹阳光刺入,变得心猿意马起来,早已经枯死的心臟,仿佛一下又一下地跳动起来。 可他恪守本分,只好將这一份悸动,深深埋藏在心里。 卢缨亦是,极有分寸 谁也没有说破什么。 可事情的变化远远超过了他的预计。 卢缨职守的一晚,內城里出了事。 “王夫,大事不妙,午后国主在后院与几位侍妾相处之时,竟然意外从楼上跌落,至今仍昏迷不醒。“ “什么?“ 多罗主听到此事,立刻赶了过去。 卢缨在附近,同时赶到。 可一切为时已晚,床榻之上的错金王姬已经没了气息。 “到底怎么回事!” 面对一地衣衫狼藉,不难看得出午后是多么的艷情。 多罗主浑身肌肉颤动,忍不住灵台孽火烧了起来。 “尔等放肆,竟不知规劝国主,纵容国主享乐!“ 侍妾们见往日里和善的王夫发了如此滔天怒火,一个个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只一个劲地哭,几个男人竟然哭得六神无主, “王夫恕罪,不是我们,是王姬自己,她追著我们玩耍之时,蒙了眼睛,不小心摔下去的。” 卢缨的脸色只是白了一瞬,她甚至比侍妾们还冷静一些,蹲在王姬身边,仔细检查了死因, “王姬的身体因为常年酒肉过度早已经亏损,今日大约是过於兴奋才会脚步虚浮,也因为摔下楼梯的时候,正巧磕到了后脑,才会——” 多罗主勘验了现场,没有任何谋杀的痕跡。 当真是意外 谁也没有料想到的意外!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始料未及。 一国女君就这么死了,如此突然而又荒唐的死了。 死於与侍妾嬉闹,死於自己玩乐失足。 这…. 简直让人无法接受。 督袈国气候炎热,多罗主將错金王姬的遗体,放在冰室之內。 他漠然站在一侧,感受寒冰涌上来的冷意,闭上了眼睛。 根本不敢想,若错金王姬的死讯传出去会如何。 唯一的女君死了,朝野会是怎样的动盪。 唯一的君主死了,那好不容易安定的城邦会遭到外邦怎样的蚕食! “不行” 猛然间 多罗主眼皮跳动,產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他沉声道:“错金王姬不能死!” 听到他这么说,一旁的卢缨有些诧异:“可是如今王姬已经仙去。” 她不敢置喙王室,保持分寸地只说了这么几句。 多罗主很清楚,如今王姬无子嗣,国家没有其他继承人。 一旦错金王姬的死讯传出去,王室断代,精神支柱消失,国度如同无根飘萍,如何立足。 督袈国统领边陲数百年,即便是错金王姬昏聵至此,百姓也依旧信服。 不能死! 为保边境安寧,错金王姬必须活在这个世上! 多罗主宛若沉入深潭,血液似乎一寸寸地凝结。 卢缨有些担心,看到了他脸上那股阴冷的气息,愈发深沉。 多罗主走到卢缨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双肩,骇人的力道,让卢缨拧起了眉头。 “卢缨,你能不能帮我。” 卢缨愣住,她隱隱有了个不好的念头,“怎么帮?” 多罗主脸色沉地似地狱修罗,“你来代替她,成为错金王姬。” 卢缨震骇:“你说什么?!” 后来,所有人都听说,错金王姬这一晚摔得有些狠,伤到了面部,留下了不小的疤痕,而且很难祛除。 王姬爱美,接受不了脸上疤痕,日日以轻纱覆面。 也就是从这一日开始,错金王姬心性大变,开始对政务勤勉起来。 直到敌军压境,错金王姬亲自披掛上阵,被杀於国门。 回忆悄然结束 百年前竟然还有这样的变故。 星辰曼妙,沙漠里,火光照亮了一张张听入神的面庞。 容时甚至有些不敢相信:“错金王姬在王城中长大,见过错金王姬的人那么多,竟然没有一个人揭穿卢缨假扮的错金王姬吗?” “怎么看不出来?” 多罗主抬起了眼睛,笑里满是嘲讽,“大家都知道她不是错金王姬,只是个个揣著明白装糊涂,帮我们掩盖罢了。”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错金王姬不能死。” 鸣棲眼皮眨动,这么上下一心,隱瞒国君死亡的国家,也是头一回见。 容珩“后来的故事与流传之中相似,卢缨假扮的错金王姬,在国破危难之时亲征,为督袈国爭取了半年休养生息的机会,只是后来国家衰弱抵不住敌军,殉国而死。” 他话锋一转,“百年前的结局如此,只是你为何?” 为何会变得人不人魔不魔,为何会活了百年。 多罗主低下头,他的身躯一瞬间佝僂了下去,眼里的眸光如火星一般,噗地熄灭了。 他的声音脆弱,“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敌军攻城,我督袈的將士们负隅顽抗,可惜,不是他们的对手。” “为了寻求一线生机,我开始试图藉助非人的力量。” 鸣棲缓缓嘆气,心中明白 人生存渴望之大,有时候会剑走偏锋。 比如祈求神明,也比如妖魔… 多罗主眯起眼眸,这是挤压在心底许久,他懊恼后悔许久的记忆: “自鸣山与沙漠绿洲的交界处,传说住著一只修炼百年的魔蛛,只需要呈上供奉,就能助人达成所愿。” 容时讶异:“你找上了它?” 鸣棲望得到多罗主眼中的懊悔,大概就是他身上这只千面蛛。 “可是“ “没能来得及。“ “大敌当下,我告诉卢缨,我会去求援。“多罗主:“我会找到魔物,只要她再拖延三日,我一定能赶回来。“ “但,我失言了。“ 第139章 想让她做回自己(错金王姬案变故) 他不知道,就在他找到千面蛛的时候。 卢缨已经战死疆场。 终究是没能等到他。 他犹不知,怀著对胜利的渴望,与千面蛛达成了约定。 他觉得,用自己的身躯做魔物的容器,以他的一条性命,换得一城百姓的平安,很划算。 但出乎他的意料,当千面蛛和他赶到疆场,只看到了卢缨的遗体。 督袈国破,一瞬之间,便是焦土横飞。 他倾全力,堵上一生所守护的国家已然侵覆! 连那个他最愧疚最对不起的女子 也死了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国门,属於她的红缨枪插进了她的身躯,贯穿心臟,深深插入地面。 鲜血早已经乾涸,染得红衣发黑。 那一双眼睛,早已经失去了神采,再也不会眨动,再也不会笑。 始终执著地朝著自鸣山的方向。 似乎在等著谁的归途。 “卢缨...我来迟了。” 那一刻的多罗主,肝胆震碎,仿佛生命已然终止,无助地跪在了地上。 “嗯...” 千面蛛飘荡在城池之中,吸取著一地碎尸的怨念,吸得心满意足 回来之际,他看著呆滯的多罗主,一双妖冶的眼珠动了动: “人已经死了,还是入土为安吧。” 多罗主已经不知道如何呼吸,双膝摩擦,来到卢缨面前,颤著双手將红缨枪从卢缨的胸腔拔出。 当利刃穿透她的胸膛之时,多罗主早已经泣不成声。 “是我的错,若不是我执意要她假扮错金王姬,她根本不会有今日之劫。” “若我能早一些找到你,那么她就不会死。” “都是我的错!” 千面蛛在哈尔朱沙漠里,寻了一处绿洲,將卢缨下葬。 多罗主那时在已经三魂丟了七魄,並未发现千面蛛在他背后露出的森冷的笑意。 魔物狡诈,一把扼住了多罗主的脖子,嬉笑著看他。 仿佛看一个隨时都能碾死的蚂蚁,只是玩弄他:“既然吾已经帮你埋了这个女人,那你自然也该实现你的承诺,將你的身体奉献给吾!” “放开我!” 多罗主奋力反抗。 但他是人,人与魔如何相提並论。 只是心中怀著对卢缨灭顶般的歉疚,怀著对千面蛛趁人之危的愤怒,他反用力地握住千面蛛的手臂,狠狠收紧:“交易並为达成,你也並为救下督袈,何来达成?” 天地顿时变色,浓黑的云遮眼了沙漠中的一切罪恶。 千面蛛一瞬竖起了荧绿色的瞳孔,对他不屑一顾,“小小人类,吾吞噬你,是你之幸!” 霎时,风沙狂舞,千面蛛露出了蜘蛛的本相。 罗真毫无畏惧,督袈国灭,卢缨死了,他所在意的所有都没有了。 不过一条性命,死了又如何! 只是,他不甘,更自责到无法自拔,他没能保住家国,最后也没能对那个英气勃发的女子说一声。 谢谢你!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般死去! 千面蛛试图强行夺得多罗主的身份,谁都没有想到,竟无端发生了意外。 反被多罗主吞噬。 “为什么!” 千面蛛濒死之际,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身躯被人类吞灭。 漆黑的血溅到了陵墓旁的一些草木,染上了一片魔障。 多罗主也没好到哪里去,当即便昏厥了过去。 . 眾人看著多罗主,眼里流淌出了些许不忍。 夜风之下 多罗主沉浸在回忆之中,“我不知我被魔吞噬了为什么还能活著,我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甚至已经过了二十余年。” “我在一片荒芜的沙漠之中醒来。” 鸣棲听罢亦是唏嘘想著:大概人的意志,在最坚定时,足以撼动日月。 “而后呢?” 容珩不知在想什么,眸光流转。 多罗主呵笑一声:“我当时以为是上天开眼,我还活著,谁知道,每到夜里,当我换成蜘蛛的模样之时,我才发现,所谓的上天,从来没有半分怜悯,我变得人不人,魔不魔。” “我想著,即便如此,到底也还算活著,我想找到卢缨,陪著卢缨。” 多罗主眼神落寞,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急促:“可千面蛛不知道在我死前做了什么!” “找不到,不论如何,我也找不到卢缨当时被埋葬的陵墓。” 容时一愣,“是因为哈尔朱沙漠迷途之境吗?” 多罗主摇头,“我不清楚,可明明哈尔朱沙漠,以往並未如此让人有去无回!” 啊? 眾人犯了难。 鸣棲觉得,应当是千面魔蛛对哈尔朱沙漠做了什么 才会导致,沙漠內无法辨明方向。 “这二十多年,百姓將卢缨当作了错金王姬,那座本该为卢缨建造的陵墓,却比盛传成错金王姬的王陵,且传得根深蒂固,无法修正。” 多罗主苦笑不已,“是我自作孽。” 再说,是他让卢缨假扮错金王姬,城中百姓又怎么知道这里面的遗体不是王姬呢? 卢缨的陵墓被当作王陵供奉朝拜。 千面蛛在他的身体里,凭著千面蛛残存在他身体里的记忆,他画出了一张地图。 可是,这个地图千面蛛能看懂,可他看不懂。 不要紧,他以为他可以靠著这些记忆找到王陵位置。 可是,百年,整整一百五十多年。 他都没有找到。 王陵就像是消失在哈尔朱沙漠之中,消失得无声无息。 多罗主眼眸震颤,希望的火苗被陡然点亮,“直到,欒爷带出的那一棵草。” “我记起来,那是卢缨陵墓前的草植。” 重新將他的执念深深燃起。 “我將那张地图撒向了黑市,並说这是哈尔朱宝藏的地图,所有人都知道,这宝藏就是陀罗夕图,果然引起眾人哄抢,可是即便这么久,也无人解得开这张迷宫一般的地图。” 多罗主陷入了长久的无奈和奢望。 奢望到了极致便是绝望。 直到容时等人的到来。 让本该一直绝望下去的他燃起了一丝希望。 “卢缨” 多罗主声音沙哑:“这世上,所有人只记住了错金王姬。” “记住了错金王姬为了黎民百姓,殉国而死。” “可谁知道真正牺牲的女子,她忘却生死,护住了一城百姓。” “可是,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多罗主那双漆黑的瞳孔,忽而蓄满了水雾,他咬住牙齿: “这不公平!” 说罢,他却兀自失笑,踉蹌了两步: 夜空下的男人浑身狼狈:“可又能怎么样呢,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若不是我,卢缨才是护国的英雄;若不是我,如今被天下记住的人是卢缨。” “是我的一念之差,让真正牺牲的人,变得毫无意义。” “我——” 多罗主哽咽:“我其实不想怎样,我只是想知道王陵在哪里?” “我就是想把卢缨从错金王姬的桎梏下挣脱出来。” 他要重新为卢缨换一个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属於卢缨自己的归宿。 这个念头,支撑了他所有活下去的勇气。 “我就是想见她最后一面。” “让她做回她自己。” 第140章 一百五十年的执著(错金王姬案见面) 沙漠的风沙吹动,如奏响的胡笳,淒凉肃穆。 所有人的心绪都隨著多罗主的敘说而陷入了低迷。 多罗主深深嘆息,对上容珩的视线,有些抱歉: “我从未想过千面蛛的血沾染的草植,竟然会產生这么大的祸端” 容珩等人还有什么不明白,错金王姬陵墓前的草木,是沾染了千面蛛魔气產生异变,才会有麻痹会致幻的效果。 又正好被欒爷带出沙漠,又正好被製作成药膏,发展成了薰香。 再被有心人利用,成为毒品,残害百姓。 这一切,虽然祸起於他,但与多罗主却没有什么关係。 多罗主眼神歉疚:“我始料未及,对不起,让你们一再遇险,是我的过错。”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哈尔朱的沙漠会变成这样,会將你们都困在里面。” “我不是故意的。” 这是不得已的抉择 和一场阴差阳错的遗憾。 容珩听罢,平静温和的脸上,也有些许不忍。 “並非你的过错。” 容时垂了眼睛,刚才在得知袖玉是他之时,还有的愤怒,在此刻已然散去。 他的人生,虽然起於微时,但此刻也算是苦尽甘来。 而多罗主,却活在永生的错过里。 他们没有发现,烛火之下,少女的身姿倩丽,面对一望无际的沙漠,目光愈发深沉。 鸣棲心口堵胀,这一场故事,那么叫人感慨。 她垂了眼眸,没能忍住说:“已经很明显了吧。” “什么明显?” 眾人有些发愣。 容珩的视线柔和而来与她的交织,一瞬,他便读懂了她的想法,唇角无意识地扬起弧度。 鸣棲的目光落在眼前的星相图上。 指尖指著其中一处交错的角落,图看似毫无规律,指尖行进十分篤定。 “错金王姬的陵墓位置所在。” 多罗主忽然抬起眼睛,声音震惊:“你说什么!” 容珩一笑,果然她能读懂。 看他们实在云里雾里,鸣棲好心解释,手指沿著形象图的线条行进滑动。 清浅的声音流淌:“上二四下三七为坤” “西七北三五为巽” 她隨意地走著,容时暗暗看来,看到了她眼角流过的篤定。 “观为垠,东七为——” 鸣棲將图按上下东西的顺序调整,隨著声音落下,长指停在了末尾。 她笑起,吐出一字:“同” 霎那间,只见烛光颤动,在鸣棲的拨弄下,倒影竟然在他们面前展现出了完整的王陵地图。 鸣棲暗暗思索,看来这只千面蛛还是学过一些术法的,这张图以星象绘製,凡人还真的不一定能看懂。 “此为巽月星相图。” 容珩说道。 鸣棲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心里默念,你小子倒是知识广博,连巽月星相图都知道。 “那...该怎么找?“ 多罗主燃起了希望。 李聂將军凑上来看了又看,即便是一张图又如何, “是啊郡主,哈尔朱沙漠里迷阵重重,又如何能找到呢?” 鸣棲见他们实在理解不了,想了想,將这张图解释得更清晰些: “错金王姬的墓是按照巽月星相来选址埋葬,若想要找当一百年前王姬陵墓的位置,只需要等到天边星象与当年相同之时,『同』位之下,就是陵墓的所在。” 她指著地图里,解出的同位。 指尖一转,指向了沙漠。 按理说,按照巽月星相图,就能找到当年错金王姬的陵墓。 鸣棲望了一眼天空,今夜天边无云,星星点点,將沙漠的夜里也照得雪亮。 是个很好的兆头。 可 鸣棲轻轻皱眉。 多罗主燃起了莫大的希冀,他猛地爬起来,“陵墓在哪里,你知道对不对。” 鸣棲沉迷不语。 容珩声音很淡:“找不到。” “为何?” 多罗主兴奋的顿时卡在脸上,他不能接受这个答案。 容时也觉得奇怪,“按鸣棲刚刚所言,位置已经能找到。” 容珩扯动唇角:“她说了,是得按照巽月星相图上所示,如果要出现与百年前一模一样的星象,至少是…” 他心算了一会儿,得出来一个不太妙的结论 “一千三百五十七年后的今日。” 什么! “一千三百年。” 话音刚落,多罗主忽然间脱了力。 他仓皇笑起,那般绝望,那般淒凉。 他,哪里来的一千三百年? 眾人不解,“你是个魔,不是能活很久,千年后再去找就是了!” 鸣棲眼神晦涩,深知:“以他千面蛛这等溃败的魔物身躯,勿说一千三百年,恐怕连百年都撑不过。” “啊?” 眾人可惜。 容时原本以为,既然已经与千面蛛结合,那么一千三百年等等都是,一定能有找到王墓的一天。 没想到,竟然没有机会吗? 岂不是註定错过。 他哑然:“这么说错金王姬的陵墓就只能无缘得见。” 明明知道了目的地在哪里; 明明就快要接近真相; 却被告诉,他这一生都没有办法找到。 有什么能比近在咫尺却得不到更绝望呢! 几人瞬间沉默了。 多罗主失魂落魄。 “看来终究是有缘无份。” 营帐的气氛顿时凉了下来。 这里的军人居多,听完了多罗主的过去,心中皆是对他以全力守国的敬佩,早已经不在乎他到底是人是魔。 只有深深的敬意,眼下明明已经解开了地图 却说,永远无法见面。 他们的心里都不大好过。 容珩扫了眼眾人,他看了眼天际,状似无心地劝了一句,“或许你可以向苍天祈求,也许这个世上,天外天还有心软的神能听到你的祷告。” 多罗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又荒唐的话, “神明?这世上哪有神明。” “若有,我这一生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苍白的脸上,吐露出半分苍凉: “非人非魔。” 鸣棲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神啊... 墨染般的天际深沉无边,壮阔的星河璀璨耀眼,如同一幅悽美的画卷。 风吹起了她的髮丝,在风中飞舞。 鸣棲转过身,眼眸眨动,声若蚊蝇,“谁让我今日心情好呢。” 算是对听到了一个伤心的故事的回应。 权当做一次心软的神吧。 忽地 眼风微动,少女的掌心顿时凭空出现了一道星盘。 琉璃所铸造的星盘,如同冰晶般透亮,强盛的灵力,流转嗡鸣。 她垂下头,確认无人注意到她的动作,很是隨意地在星盘上拨弄了几下。 霎那间 星辰转移! 容时在一片寂静之中,最先发现了异样,他望向天际,“怎么回事!” 容珩的眸光,在谁的脸上划过,亦察觉到星辰的变换,他有些意外,却也在料想之內。 一笑:“看来,你的祷告被听到了。” “星月斗转” “星象变了” 鸣棲收回了星盘,凑了上来,“咦,今天莫不是什么好日子。” 她笑著道:”这看起来,和巽月星相图上所画的一模一样啊。“ “什么!” 多罗主吶吶地还没有反应。 容珩的目光落在巽月星相图上,计算些许时间,转眼衝著东北一侧说, “同位在” 容珩眯起眼睛,脑海中,星月图已然与面前的沙漠合为一体 “正北方三十里” “卢缨!” 多罗主再也顾不得其他,他衝著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溅起了一地的沙尘。 一百五十年的执著! 一百五十年的夙愿就要达成! 多罗主甚至忘记了自己有魔的身躯。 以人类的方式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第141章 小柳公主(错金王姬案终章) 多罗主的身影,消失在无尽沙漠中。 晨光踏破了地平线,將第一缕光亮洒在眾人眼前。 “去看看,卢缨的陵墓吧。“ 容时与鸣棲还有容珩,李聂將军几人相互对视,取来了骆驼,隨之而去。 李聂將军看了身后眾人一眼,微一抬手,几名心腹默契地走上前来。 空气里潮湿的水雾瀰漫,海子水浪翻滚,惊起一片片水。 “这片海子...“鸣棲坐在骆驼上,“有点眼熟啊。“ 她还未说完 “咻“的几声 在一片绿意之中,火红的身影不断跃出。 鸣棲看去,却见,狐狸一只一只在绿色的草植里奔跑。 看到人靠过来,也不怕,只是退后了几步,歪著脖子看他们。 容时脑中嗡地一响,“就是这里,我曾经来过的地方。“ 容珩看了眼四周,风沙滚动,沙堆之下,露出了石块的一角。 他递去目光,“在那里“ 隨之而去的是期盼了多年的多罗主,他终於记起自己如今还是个魔,掌心黑气翻飞,吹起了如同龙捲一般的狂风。 眾人躲在后方,眼睁睁地看著不过片刻之间,沙丘便被吹得一乾二净! 饶是李聂將军,行军多年,沉稳坚定,对於超脱自然的力量,仍是震撼不已。 “卢缨“ 陵墓露出了墓门。 多罗主站在门口,心臟忍不住地狂乱跳动,他將衣袍拉紧,整理起来,深深吸气,压在心中的紧张,而后才推开墓门。 穿过甬道,是一座深黑的地宫,地宫很大,但却无比空旷。 棺槨就这么静静地放在最中间,孤零零的,似乎等待著它最终的归宿。 多罗主没有犹豫,推开棺槨。 卢缨的面容,赫然闯入了他的眼帘。 沙漠气候乾燥,她的遗体没有半点腐坏的痕跡,还是那般的英气,那般的坚韧。 只是脱了水,变作乾尸,不像活著一般耀眼。 却安静地像个孩子。 多罗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身躯陡然跪在地上,泪水肆意流过面颊。 地宫之中,是多罗主多年夙愿达成,悲鸣的哭声。 他们没有进去打扰,站在墓室里的一角,静静地看著。 “这座墓”鸣棲不由地看了看。 容珩察觉到她:“怎么了?”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从踏进这里开始,便觉得似曾相识。 鸣棲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们退了出去,望著绿洲和海子,“这里看起来与沙漠无异,为什么这么多人,这么多年也没有人踏足。“ 狐狸不断地蹦跳,实在忍不住好奇,走到了鸣棲的身边。 也许是鸣棲的身上灵气丰沛,围著她打转,“嚶嚶“地撒娇。 鸣棲蹲下身体,摸著狐狸毛茸茸的头笑了笑,可不是走不进来。 这片沙漠地底下可是 奔星迷阵 这种以星月变换计算的迷阵,因算法复杂,且也没有太多灵力支撑,彰显不了阵法的威力,六界压根就看不上,早就无人再用。 所以连鸣棲一时间都未曾想到会是奔星迷阵 倒是凑巧在这里遇上了。 大概是当初多罗主也是被千面蛛临死前摆了一道,设下这等简单却少见的阵法。 一百余年,让多罗主和卢缨几乎无缘再见 也让陀罗夕图生出了魔性,被人利用造出蓬莱散危害百姓。 让错金城生出这么多事情。 海子的声音潺潺。 容珩正巧从海子边走过,望著碧色的水面,他道:“你与欒爷,闯入这里之时,都曾提到过海子。“ 他转身而来,目光飘渺,“若是当时我们跌入海子之中,並未逃出,是否也会隨著海子跌入这里?“ 容时愣了愣。 “或许吧。“ 鸣棲擼著狐狸的头,狐狸口中叼著一些东西,她眯起眼睛,突然有种荒唐的想法。 那片海子,隨著迷阵四处横飞,才会將人捲来这里。 容时和欒爷,恐怕是被这一群不怕人的狐狸好奇心发作,从海子里叼过来的吧。 然后吃了草木,又幻觉发作 狐狸们觉得无趣,又將他们踹了出去。 鸣棲笑了笑。 不重要了 她手指在地上隨意点了几下,没有人看到的地方,银白的流光在地面迅速闪过。 那道困住了哈尔朱沙漠一百余年的奔星迷阵瞬间瓦解。 “反正,此后也不会再有人迷路。“ “哈尔朱迷途之境恐怕的改名了。“ 逆著阳光,容珩的身形在地上落下了长长的影子。 他所有所思地看著鸣棲。 “走吧,既然迷途已解,我们也该出去了。“ 容时皱起了眉头,看著这些草木,“陀罗夕图怎么办?“ 容珩不留情面,“烧毁。“ 卢缨的遗体重见天日,被多罗主小心翼翼地从错金王姬的陵墓里搬了出来。 她从今以后,就只是她,不再是错姬王姬。 不会有人再將她当作是错金王姬。 多罗主,在错金城外给卢缨重新选了陵墓的位置,將卢缨重新下葬。 因为坟墓的位置在柳树旁。 多年后,多罗主也死在了这里,埋在卢缨的旁边。 后来的百姓便称她做小柳公主。 当然这是后话。 错金王姬的陵墓被重新封上,真正的错金王姬也不知道死了多久,尸身被埋在哪里。 大家得知被误传的错金王姬陵墓,只不过是一座空陵。 陀罗夕图,也被一把火烧了乾净。 李聂將军常年在陇西,对边陲的歷史是了解的,好奇陵墓的构造,还顺便溜达了几圈。 不过,自有人忧愁 “微臣不知是太子殿下和六殿下,做出这等造孽的事情,微臣该死!” “太子殿下,六殿下,就念在微臣对大周忠心耿耿,饶微臣一命吧!“ 错金城守杨珠,清晨起床,他的府衙便被乌泱的军队包围。 两位容顏初出眾、气质不斐的男人安然坐於高位。 是他见过的那个什么奴隶 另一个正悠然饮茶的是,皇商崔大人。 城守气不打一出来,他好歹也是一城之守,他们一个奴隶,一个皇商竟然敢在这里放肆,当即就要怒骂摆官威。 谁料,李聂將军应声前来,衝著最高位的男人说了句, “太子殿下,城守府衙已经查抄乾净,俘获黄金千两,以及五十余箱蓬莱散。“ “该如何处置,请您示下?” 无独有偶,李聂將军像是故意的,又衝著那个奴隶说,“六殿下也在啊。“ 谁? “太子...六皇子!“ 城守杨珠的腿顿时就软了,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手段。 咣当一声跪在地上 心里全都是:完了...完了...死定了。 容珩笑意悠悠,眸光流转,落在杨珠的脖子上,似一把温柔的刀。 “查抄的黑市一干人等斩首示眾,至於城守,杀。“ 他说得轻描淡写,杨珠眼睛一转,昏死了过去。 悬在城守脖子上的刀,终於落下。 城守与黑市勾结,被容珩发落,由李聂將军在陇西都护府的人暂行接手。 几日后,待安定了一切。 眾人带著欒爷和被端了的错金黑市老巢班师回城。 只是故事仍留下了一丝唏嘘。 鸣棲离开错金城的时候 骑在马背之上,远远地看了眼守在卢缨墓前的多罗主。 他一袭白衣,拿起锤子一点点凿刻卢缨碑文,目光是那么的执著。 若按照以往,这等魔物在人间,作为仙神是奉行按天规律例斩杀。 不容许邪物为祸人间。 这多罗主这么多年,哪怕成魔,也没有害人性命。 他的执念,只在於一个卢缨。 再说,他的身体,很难再活多久。 鸣棲想了想,成全了他的遗憾。 心软到底吧。 只是,她的马与容珩並肩而行,鸣棲忽然嘆了声: “就算是找到了卢缨,知道当年守护督袈国的人是卢缨不是错金王姬,这么多年,错金王姬的故事早已经深入人心,卢缨的故事又有几人能知道呢?” 容珩牵动韁绳,一袭絳红衣袍容色出眾,“也不一定吧。” “怎么说?” 鸣棲斜著眼睛看他。 看容珩这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一看就是要搞事情。 这时候,闹市里忽然开演, “说时迟那时快,王夫与那卢缨渐生了志同道合的惺惺相惜之情,为护家国一拍即合,可就在此时,你说怎么著,突有人来报,错金王姬竟然摔下了楼梯生死未卜!” 锣鼓敲得震耳欲聋,吸引了不少注意。 布偶戏愈演愈烈,人从四面八方聚来想凑热闹。 那人手持布偶,舞得起劲:“谁料,王姬竟然就这么摔死了,怎么办?” “一国女君怎可就这般死去,若是他国趁王位空悬,趁乱攻城可如何是好,这时候王夫多罗主急中生智,对那卢缨道…” “布偶戏” 鸣棲意外地看向容珩,他竟然也会管这閒事? 往常,这应该是鸣棲做才对。 她忍不住揶揄:“太子殿下竟然有朝一日也会为这等小事费神?” 容珩撇了她一眼,“你昏头了?” 微微抬起下巴:“怎么会是我。” 鸣棲扬眉:“不是你是谁?” 容珩扭头就走,摆明了死不承认:“我怎么知道?” 哎哟哟哟,还不肯承认。 死鸭子嘴挺硬啊! 第142章 未来太子妃 蓬莱散一案,最后呈上去的公文 容时与李聂將军里应外合,端了欒爷製毒的据点。 而太子赶到支援,处置了错金城的城守杨珠等疑犯,由李聂將军手下的人接受错金城的治理。 多罗主及卢缨的事情,都被眾人默契地隱藏。 看著所呈报的公文,圣上对容时这一次的表现极为满意。 原先,圣上对容时忽然的失踪万分失望,才会让太子前去错金城补救过失 没想到,竟然是容时与李聂將军商议后的忍辱负重,隱匿后动! 圣上的旨意,当夜便传到了宫中。 “蓬莱散一案,事关社稷,六皇子容时聪慧多思,俊秀篤学、颖才具备,朕承慈諭令,册为睿王,共辅社稷,钦哉。“ 容时领旨谢恩。 “才人林氏,淑佳敏行、素嫻女诫,谨慎居心,晋为婕妤,钦此。” 林婕妤战战兢兢,被容时扶著手,命人递给传旨太监些金银。 太监收了好处,笑眯眯地恭维:“婕妤娘娘离三夫人也不过一步之遥,六殿下德才兼备,想必很快就能与贵嬪娘娘比肩。” 林婕妤猛地摇头,担心人多口杂,“怎敢与贵嬪娘娘相提並论呢?” 容时微微道:“多谢公公好意,万不敢自专。” 传旨太监睇了一眼容时,“睿王殿下如今您正值圣宠,又办好了陇西的案子,正是圣上眼前的红人。” “相比而言,太子殿下陇西之行,也不及殿下的您的足智多谋风采耀眼。” 近来,宫中流言盛行,此次蓬莱散一案。 即便是太子殿下到了边境,也是处处受限,若非六殿下足智多谋,恐怕蓬莱散一案破获不了。 陇西之行的所有人,连带著李聂將军身边的將士,都得到了嘉赏。 独独太子殿下,確实一句辛苦未提。 足以相见,圣上如今有多不喜欢太子。 这个念头持续到今日的夜宴。 李聂將军平定陇西叛乱,又接连剷除蓬莱散一案,可谓风光无限 圣上高兴不已,在千秋阁为李聂將军接风洗尘。 容时的地位又高了一步,宴席的位置已然与容珩平起平坐。 望著两人,鸣棲暗暗觉得圣上厚此薄彼。 虽说最后端了欒爷老巢的人是李聂將军。 但好歹,没有容珩先前的部署,他们找不到欒爷的巢穴,更无法直捣黄龙。 若无容珩,多罗主与错金王姬一案也不得得见天日。 虽然如此,但鸣棲本就是为了帮容时一步一步走到高位而来,对这个结果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容珩本人看上去似乎也没什么不满没什么波动,还是那般君子端方。 李聂將军与容时容珩在错金城相处多日,对两位皇子熟悉。 面对圣上,李聂將军忍不住道:“臣还未恭贺圣上,太子殿下与六殿下德才兼备,臣可没有圣上这等好福气啊。” 圣上多饮了几杯,闻言也是笑意盈盈。 “卿督查陇西夙兴夜寐,朕的大周边陲安寧,仰仗卿多年,朕心里都清楚。” “再者,朕记得,爱卿你也有两子一女,都是好福气啊!” 李聂將军笑了一笑,亦陪著圣上饮酒。 鸣棲看著席上眾人觥筹交错,有些意兴阑珊。 眾人特意隱瞒了关於鸣棲的一切。 所以这次错金城之行中,鸣棲与容珩,是唯二没有得到嘉奖赏赐的人。 圣上的目光若有所思,落在了容珩身上游移不定。 眾人正不明所以,谁料圣上忽然道: “太子二十有五,前些年忙於政务耽误许久,如今你也该成婚了。” 眾皇子公主都是一愣,目光纷纷而至。 容珩不由地拧起了眉,握住酒盏的手有丝迟疑。 他听得圣上笑起的声音: “李爱卿家的那个嘉寧,今年也有十九了吧,年龄与你正好,择日便册为太子正妃。” 太子妃? 容珩心口一窒,很快恢復神色。 鸣棲只觉得耳畔发烫,心里一时之间涌起了不明的心绪。 只见男人缓缓起身,长身玉立。没有半分犹豫,尊敬地行礼: “是,谢圣上。” 李聂將军的目光在容珩与圣上面前不住地转动,提及自家女儿,赶忙起身谢恩。 “谢圣上隆恩。” 容时皱起了眉头。 起先还在思索,太子是否失势,圣上怎么忽然为太子册立正妃? 李聂將军手握陇西重病,为股肱之臣,又是世家大族。 若是容珩娶了他的女儿,那么太子背后的势力更甚!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翌日,为太子册妃的消息不脛而走。 还有一个消息,便是大公主在山中为先皇后祈福,清修斋戒了一年期满,特此回宫。 带来了同去的嘉寧县主。 正是容珩此次要娶的太子妃。 “嘉寧县主是大长公主与安国公的外孙女,闺名月宜” “今年刚满十九岁” 大公主回朝,带著李月宜,在宫中设宴赏。 很快將是年节,宫中前两日落了一场大雪,无数的腊梅开得正艷。 诸位公主都如约而至,此刻鸣棲跟著五公主、四公主、七公主跟著大公主二公主在外赏。 顺便八卦一下未来太子妃的尊贵家世。 五公主说得煞有介事: 圣上给太子选的太子妃,世家贵女,其外祖母是圣上的亲姑姑,与皇室息息相关,身份极其贵重。 鸣棲暗暗听著,心绪不知飞去了何处。 五公主笑出了酒窝认真道:“李月宜的父亲,李聂將军掌握陇西重兵,母亲是庭屏郡主,满门勛贵,为国之重臣。” “可见圣上为太子寻了一门极好的岳家。“ 这李月宜的身份竟这般贵重? 圣上最近冷著太子,突然为他寻婚事,到底是重视太子,还是不喜? 鸣棲忽然想不明白。 一个小宫女从一旁走来,整个人如同绷紧了的弦一般。 鸣棲左右看见,宫人们似乎教平日里更加谨慎,更加卖力地干活,各个人人自危,一步也不敢放鬆。 连带著席上眾人都有些紧张,鸣棲好奇:“大家都是怎么了,宫里宴席也不是一日两日,怎么这般紧张?“ 四公主不屑地笑了笑,“还不是因为大姐姐回来了,他们才知道害怕。” 大公主? 鸣棲將目光递到五公主脸上,五公主最喜八卦,拉著鸣棲热火朝天地说: “鸣棲姐姐你不知道,大姐姐在宫中素有判官的名声,宫中好多人都怕她呢。“ “是圣上与先皇后的第一个孩子,由圣上亲自教养长大,爱护至极,及笈之后亲自选了张相府之子赐婚,如今成婚八年养育了一子一女。” “大公主模样生的像先皇后,清秀端丽,只是性情也最像圣上,严苛了些。” “我们小时候,都被大姐姐管得极严,眼下看到大姐姐,还有些慎得慌。“ 七公主年纪小,没在大公主膝下呆过,嘻嘻一笑:“我没有哎!“ 五公主捏了一把她的小脸:“还不是你年纪小运气好。“ 四公主想来,还觉得后背发凉,自小也是受尽大公主的管教,她不满道:“大姐姐最是看中规矩戒律,时常管教弟妹,手段比较刚硬,还有先前未出阁知识掌管后宫诸事的时候,宫中人人都害怕,生怕自己犯了错,遭到责罚。” “所以现在,宫中眾人一听大公主的名讳,更是发怵。” “这样啊。“ 鸣棲望人群最前头看去,隔著不少人,终於算是了解了眼前这位大公主。 雪景清丽 大公主带著二公主与嘉寧县主漫步在宫中长廊,左右两处腊梅开得正艷。 二公主也进宫了,前几次大宴,因为二公主身体孱弱,怀胎怀得不好,一直臥床养病,所以未曾入宫。 最近月份大了,胎像也稳妥不少,便一道跟著入宫。 大公主与二公主都是先皇后所生,一母同胞,感情很是要好。 一群人簇拥著大公主与二公主,嘉寧县主也是一派温婉谦和,陪著说话。 只见最前的妇人,一脸雍容华贵之像,弯弯的月眉之下,是一双颇为严厉的眼睛,看著眼前的人,却很是温柔:“快生了吧” 二公主与大公主模样有些相似,却更为精致可人,小巧的脸蛋,如水的眸子,皎洁明亮,她闻言,羞涩地摸了摸肚子,也是快为人母的兴奋:“下个月中旬,便要生了。” “可要早早准备了。”她们身旁,少女的声音娇俏。 一袭桃粉衣裙,身段娇小玲瓏,雪意衬托下,一双如莲般的灵动眼眸,更显仙子般的绝俗。 二公主看著嘉寧县主说:“喜婆和接生的医者大姐姐早就给我准备好了,我躲懒,只好一切都听大姐姐的。” 大公主嘱咐她,“最近多走动,別一直赖在床上休息,到时候好生一些。” 二公主羞红了脸,“知道了。” 嘉寧县主听了许久也不觉得厌烦,她还未出阁,倒也不惧此事,大方得体道:“我就只好提前恭贺二公主添丁之喜了,贺礼早早地就备下了。” 大公主笑起来,“嘉寧这丫头就是妥当,待你日后与太子成婚,也生几个孩子,就知道为人母的喜了。” 嘉寧县主一听到太子,一张小脸顿时嫣红,声音也弱了下去:“大公主快別取笑我了。” 大公主取笑:“圣上旨意都下了,成婚是早晚的事情。” 她握住嘉寧县主的手,多嘱咐几句: “趁著这些时日,多与太子走动来往,说说话,彼此也好多些了解。” “是,知道了。” 眾人鬨笑作一团。 第143章 殿下將县主带回东宫 虽然不知道为何,鸣棲走在最后面 明明也是在赏,但她们和前面几人的热闹欢喜截然无关。 鸣棲看了眼身边的是四公主和五公主还有七公主。 好端端的她们几个公主不到前面去,为什么跟自己走在一起。 好不容易熬到了宴席。 四公主破天荒地跟鸣棲坐在一起,两人共用一张桌子。 四公主一坐下,便衝著对面上座的女子撇了撇眼皮: “那就是嘉寧县主,是不是看起来很討人厌。” 鸣棲还没跟真人打过交道,骤然听到四公主的话,满脸疑惑。 她扭过头去好奇:“你不喜欢嘉寧县主吗?” 四公主冷哼一声,“哼,当然不喜欢。” “你是不是看谁都不顺眼?” 鸣棲很认真地发问,这么多世家贵女,就没见过四公主对谁亲厚。 之前看她也不顺眼,现在看嘉寧县主也不顺眼。 五皇子出事后,四公主性情才慢慢变得和缓,好端端的今日怎么又忽然变差了。 四公主深深吸气,一脸不耐:“我堂堂公主,为何要跟她们这些人好脸色。” 四公主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有什么问题。 “我说真的,这个嘉寧不好相处。” 四公主拧著眉头,与鸣棲认真地说话,她这回看起来肚子里没揣什么坏水。 一时间,鸣棲有些好奇。 “怎么个说法?” 她们这个角度看去,嘉寧县主正与大公主相谈甚欢,一手捂著唇,一手举杯用茶。 嘉寧县主穿著桃红色衣裙,腰间佩戴了一组玉石环佩,雕刻云纹,玉质看起来普通,却以金丝编织,行走坐立之间,声音清脆,让人一眼难忘。 少女生了一副娇俏的模样,圆圆的脸更添几分可爱,一双上扬的眼睛。 举手投足之间標准的似宫中典范。 一举一动连鸣棲都挑不出半分问题。 “真不愧是世家女,简直是按照皇后来培养。“ 四公主看不上她,不屑道:“她啊,也就生了一副好皮囊,骨子里比谁都刻薄。” 鸣棲不解。 忽然,五公主听到她们在说嘉寧县主,顿时凑过来,点头:“是啊是啊,这满宫里,只跟大姐姐二姐姐亲一些,她向来看不起我们,我们都遭过她的白眼。” 鸣棲不自觉地看向嘉寧县主那张好看的脸,觉得不可思议:“可你们是公主?” 四公主鼻子里出了气,“那有什么呢?“ “她父亲李聂將军手握陇西重兵,圣上极为信任,先皇后更是钦点她当未来皇后。” “大姐姐走哪里都带著她,我们哪里敢得罪,不过是被说几句,忍一忍就过去了。” 鸣棲哑然:“竟然还能给你不痛快,这位县主还是有两下子。“ 见鸣棲揶揄她,四公主“嘖“了声,“你別不当回事!“ 鸣棲默不作声地收回目光,人家是未来太子妃。 想到当时容珩没有半点犹豫地答应了婚事,太子都没说什么,嘉寧县不县主的跟她又有什么关係呢? 鸣棲默默沉了眼眸,呵笑了声。 但还是觉得不爽。 席上,嘉寧县主举止端庄恪守规矩。 但人群之中,鸣棲的长相极为耀眼夺目,嘉寧县主见鸣棲眼生。 忽然笑起,盯著鸣棲:“这位就是镇北王府的宝清郡主吗,生得可真漂亮,我们在山中也多次听到你的名声,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见提到鸣棲,鸣棲一愣,缓缓对上了嘉寧的视线。 也不知是否是她多思,只觉得嘉寧看自己的眼神里,总有那么一丝审视。 她起身行礼,道了声:“是,见过嘉寧县主,县主安。“ 嘉寧一惊,连连起身,动作十分標准:“宝清姐姐千万不要多礼,论品级你我相同,怎能担得姐姐如此大礼。“ 二公主一笑:“都是自家姐妹,何须如此见外。“ 大公主顏色顿时暗了下来,言语之间颇有不屑:“哼,边境之地,总是畏手畏脚,让人笑话。“ 但大公主很明显不喜欢鸣棲,话语里都是在说她小门小户。 鸣棲一个头两个大,大公主今日也是头一回见,怎么对她还有如此敌意,鸣棲觉得皱起了眉头,觉得奇怪。 四公主粘过来及时补充,说风凉话戳她心窝:“因为你是自漠北边境来的,大姐姐看中礼数,觉得你没什么规矩,所以不喜欢你。” “是是是” 鸣棲呵笑一声,赶快坐下,点头:“我野惯了。” 一场宴席,就这么用完了。 午后,鸣棲走了几步,迎著冬日和暖的阳光。 心头总是有一股阴云罩住。 太子別的不说,若是多上这么一门位高权重的婚事,於他多有裨益。 鸣棲越想越来越不安,心中似泥沙堆积的河道,怎么也冲不散。 “他如何,与我何干!“ “別以为有哈尔朱沙漠一遭,看星辰的那一晚,我就当他如何!“ “鸣棲,他要娶亲,你有什么可在意的的!“ 鸣棲默默告诉自己,她在意的只不过是容珩势力庞大后,容时举步艰难,才不是在乎容珩的態度,眉心顰蹙,一脚將湖边的石子踹进了水中。 “太子殿下“ 少女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畔,鸣棲一愣。 隨即,像声音处看去。 男人身型修长,一身絳紫的衣裙,卓尔不凡,眉目清润,五官更是无可挑剔。 是——容珩 而他身边,只有一臂之隔的少女,一袭桃红的衣裙,少女的笑意明媚灿烂。 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嘉寧县主的脸上,红云飘摇。 她的眼睛水光瀲灩,盯著容珩始终不放。 两人沿著湖面漫步,嘉寧似乎有说不完的话,笑意不断。 任谁看,都会觉得眼前的男女,有多么的登对。 鸣棲本不欲再看,顷刻之间便想离开。 谁料,忽然,“扑通“的一声。 而后便是人惊悚的尖叫声,“县主落水了!“ “快救人!“ 鸣棲猛地一顿,隔著腊梅的枝椏回头看去,只见湖旁围了一群人。 宫人们一个一个跟下饺子似的往水里跳,仿佛是约定好的一般,怎么也没能靠近嘉寧县主,硬是一个都没能把她救起。 湖面涟漪四溢,少女的身影在湖面不断地起伏挣扎,呛得一张脸涨红,她不断浮出水面,惊恐万分:“太子殿下,救救我!“ 容珩神色凝滯,隨后也没有犹豫,一击跳下湖水,將嘉寧县主捞起。 容珩一身潮湿,髮丝不住滴水,身后的太监连忙递上斗篷,他道:“速速请太医,县主可带了衣裙入宫,速去告知大公主。“ 县主呛了不少水,柔若无骨地靠著容珩的胸膛,小手紧紧攥住:“太子殿下,救我“ 县主的嬤嬤赶忙衝上来,也不做什么,只是面露担心:“县主的衣裳都湿透了,冬日里,唯恐著凉,这般走在宫中实在不像话。” 她眼神转动:“於县主的名声亦是不大好。“ 她斗胆看向太子,委婉道:“这里离东宫不远,为避免县主遭人误会,可否请太子殿下將县主带入东宫,请太医医治。” 容珩一愣,看向了嬤嬤。 嘉寧县主只觉得容珩似乎在犹豫,眼睛眨动,冷得浑身颤抖,似可怜的白兔,咬著唇说:“殿下,嘉寧好冷。“ 如此,容珩便应下了。 一路將人带回了东宫,这件事好多人都看见了。 鸣棲插著手,站在腊梅树后,梅香沁人心脾,鸣棲却忽然觉得有点不睦。 嘉寧县主出了东宫后,谣言便已经四起。 “你听说了吗?“ “太子殿下今日將嘉寧县主带入东宫了,有半个时辰之久,嘉寧县主迟迟未出!“ “听闻,是今日梅宴,县主与太子殿下说话,县主失足落水,太子殿下可紧张了,当即便跳下水相救,而后更是二话不说將人带回东宫。” 宫人们八卦地起劲:“嘉寧县主本就是未来太子妃,与太子殿下岂不是——“ “乾柴烈火、彼此情动!” “半个多时辰呢,多久啊!太子殿下体力不错呢。“ “想来,很快,太子殿下就要成婚,这东宫就要有女主人了!“ “哎哟哟哟哟“ 鸣棲听得更来火。 第144章 一边再跟她偷情 大公主得知县主落水,惊得赶忙起身去东宫看望。 嘉寧县主这才隨著大公主离开,本来大公主还想指责太子如此过于越矩,还未成婚就把人带回了东宫。 但转念一想,两人是未婚夫妻,也就沉著脸没说什么。 大公主望著容珩那翩躚的的面容,心里暗暗道了句身为太子还这般招蜂引蝶,虽面上没说什么,但眼神中的责备暗示的彻彻底底。 鸣棲跟在最后面,容珩看到了她,她避开了目光。 容珩怔了怔,似乎感觉得到她的怒意。 而后不久,鸣棲就被人拦在了长廊的尽头。 “躲著我做什么?” 长廊之处,梅繁如云霞,清甜的味道侵入了鼻腔。 容珩那双桃眼瀲灩,紧紧盯著眼前的少女,似乎格外烦躁,眉心蹙成一团。 每寸神情都在说她生气了。 鸣棲想到刚刚所见,忽然很不耐烦:“我哪里有躲你,不过是觉得太子殿下美人在怀,我再靠近多少有点不识趣。” 瞧瞧,这话说的多阴阳怪气。 容珩的眸光很深,像一汪深沉的湖水,他察觉出鸣棲的酸意。 知道定是嘉寧的消息传了出去。 他靠著长廊的栏杆,生平第一次衝著別人解释道:“別听他们乱说,我跟她什么也没有,看她落水,搭救了一把。” 也许是从未做过解释之类的事情,不够熟悉,听上去像是隨意的敷衍。 解释了跟没解释没有什么区別。 鸣棲捻起袖子,手指不住摩擦衣袖的纹转移视线,毫不犹豫,“是是是,早不落水晚不落水,偏偏在你经过的时候落水。” “偏生还不避嫌,身旁的几个嬤嬤什么也不做,只催促你带她回东宫。” “太子殿下要是看不出是故意的,都是眼瞎。” 这是骂他眼瞎呢! “......” “原来你看到了。” 容珩笑了一下,盯著鸣棲的脸,想靠近她一些,她恐怕不知道现在她的脸色有多差。 鸣棲避开他的接近,“看到了,看到殿下你怎么將人带回了你的东宫。“ 她尤其地阴阳怪气,浑身的尖刺竖起,变得极不像平日里的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但谁不知道她是未来的太子妃,日后就是你的正妃。” 容珩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唇边一抹轻笑,“你吃醋了?” “是啊” 鸣棲像来不喜欢说谎,眼梢瀲灩起了薄薄的红色。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哈尔朱沙漠之中,星辰飘摇的那一晚,他们之间已经彼此明白。 不管,鸣棲最初接近他的目的是什么 不论,容珩出於什么目的,在揭穿她身份的时候为何什么都不说。 但此刻,摒除其他,这个人鸣棲看上了。 容珩嘆了声:“本也不是我的意思,圣上指婚,你怪我,我是不是有些冤枉。” 鸣棲指出:“但你答应了。” 容珩的顏色暗了一瞬,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多日来,圣上厚此薄彼,对储君態度越发冷淡,宠幸六皇子,眼看著有人猜测,是否储君之位会废而后立。 赐婚一事下了后,眾人才重新审度起来,圣上终究还是放不下太子。 只是,这之中的深意,恐怕只有容珩自己清楚。 斜阳落下,將他的脸勾勒地精致深邃,靠著一棵树,神色逐渐恣意起来,又是那一副散漫的模样,他挑眉:“我能拒绝?” 鸣棲沉默片刻,也不得不承认:“倒也不能。”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圣上一言,谁还能抗旨不成。 所以这场对话最终的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 但容珩想怎样,是待成婚后,一边和他的正妃浓情蜜意,一边再跟她暗自偷情吗? 男狐狸。 做他的春秋大梦。 容珩回府上后深刻反省,自觉下午的那场对话里,他那张嘴没能解释到位,让鸣棲本就烦躁的怒火愈演愈烈,所以他打算再好好解释一次。 於是,夜里他又熟门熟路地混到了镇北王府。 只不过翻窗户的时候,他发现窗户被钉死了。 “......” 他望著翻不过去的窗户,迟疑了许久许久。 终是笑了笑,像是故意说给里面的人听: “听闻李聂將军,此次平定陇西战事,自陇西王墓之中挖出了件圣物。” “亲自献给了圣上,圣上看后欣喜不已。” “眼看年节將至,圣上却预备承天祭祀,以威大周国威。” 安静许久的屋內,传来了脚步声,门被骤然打开,隨之而来是鸣棲奇怪的声音: “年节不在宫中过,竟然要远离上京?” 容珩頎长的身形在夜色里很是出眾,点了点头。 “不错。” 鸣棲身披一件朱色寢衣,一头长髮未经修饰,如墨般披在身后,明艷的玫瑰如今清浅动人,似雪夜里的梅,傲雪凌霜。 她眉心含著淡淡的疑惑,“自古以来年节都是大节,到底是何物,令圣上连年关都不想等,竟直接要去承天祭祀?” 雪夜的光极亮,容珩目光错落,想了一想,“圣物由李聂將军亲自护送离京,此刻已经出发,想来不过几日就到达承天台。” “圣上不容任何人查看接近,除了李聂將军,无人知道其中是什么?” “这么神秘?” 容珩扬了扬眉,“嗯” “李聂將军是你未来岳家,他就没有告诉你一星半点?” 容珩解开披风,隨手掛在一侧,忽而来看她,“將军忠於圣上,自然不会透露。” 鸣棲勾了勾唇,“看来,你的岳家,还是没能那么支持你。” 容珩看了她一眼,神色不明。 一手按住门框,他拉著披风,从头到尾看著她,“不冷吗?” 鸣棲恍惚了一阵,她只穿著薄薄的衣裳,冬日雪夜,寒风倒灌,怎么可能不冷,只是她神力护体,感觉不到。 “我冷“ “啊?“鸣棲愣神。 容珩弯了弯唇角,推著门框便堂而皇之地闯了进去。 最近太子好像很不要脸的样子。 不对,他一直都是这么的不要脸。 鸣棲的脑子被他的话完全吸引,就这么让他轻而易举地进了屋內。 圣上这些时日的做法著实令人奇怪。 先是打压太子,再多翻宠幸容时,如今又给太子寻有力的岳家,容时这几日稍显暗淡。 如今更是放弃多年来的祖制,离京过年关。 怎么都显得不正常。 大约鸣棲所想写在了脸上,容珩看得一清二楚,他凉凉道:“察觉此事有异?” 鸣棲下意识点头,“我只是看不懂圣上的意思。” 容珩有意为之:“这件事,你尽可以告知容时,你们早做准备,承天台上,我总觉得事有蹊蹺。” 那是自然,鸣棲此刻看不穿圣上,势必要让容时小心谨慎。 只是,等一下,容珩说什么? “......” 鸣棲愕然看向他,满眼写著,你什么意思? 容珩熟门熟路,“看著我做什么?” “我不提醒,你就不会与容时说了吗?” 鸣棲当然会说。 只是她看不穿容珩的態度,若已然將一切都与容时说穿,对於一个接近他的细作,容珩为何不恼。 有人覬覦他的太子之位,还一再容忍自己在他的底线蹦躂。 鸣棲本以为自己看得懂他,事到如今,倒是有些迟疑。 自己真的了解容珩吗? “你是不是在想,我到底想做什么?” 容珩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温柔,微微上扬的眼角,眼睫如羽,注视著人的时候,甚至会让人有种深陷其中的错觉, 他似乎毫不在意,眼神幽深, “容时身为皇子,爭夺皇位本就理所当然。” “不过,容时想要的天下,储君之位,太子之名,於我而言,从来都没有意义。” 什么? 一国储君,说太子之位对他没有意义,这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若没有野心,如何能肖想? 鸣棲愣住,眼睛忍不住看向他,似有惊讶。 容珩似笑非笑,“储君之位於我,不过是至高位上,尽可看清人心罢了。” “毕竟人心人性,最难把握也最难看得。” 鸣棲望著他轮廓分明的脸颊出了神。 “鸣棲” 容珩忽而欺身向前,握住了鸣棲的手,將人拽至自己的身前,瞳孔就这么凝著她不放。 眼前之人,寢衣薄薄一层,露出的脖颈,皮肤凝白娇嫩,染上了朵朵粉意。 他垂下眼眸,手置於鸣棲的胸口,肌肤之下,是她的心跳。 他炙热的呼吸在耳畔,鸣棲浑身猛地僵硬,与他对望。 容珩看著她逐渐红起来的耳畔,忽然轻笑了一声,手心贴著她的胸口,隔著衣衫感受心跳的速度, “你的心臟跳得很快。“ 鸣棲脸上划过了一丝不解,听到他越来越靠近的声音。 他几乎贴著她的耳畔,低沉而沙哑: “我明白,你我的鱼水之欢,肌肤之亲“ “怎比得上年少相伴“ 鸣棲的瞳孔一瞬间收缩,转头看向他。 “鸣棲,等真到了我与容时你死我活的时候,你会怎么选?“ “若真有一日我与他命悬一线,存活的机会皆在你手,你是选我?还是选他?“ 第145章 我要在上面 鸣棲久久未能回过神。 “我...“ 容珩却忽然不想听她说的话,伸手抵住了她的唇。 “我並非不是没有办法解决一个扰乱神思之人,杀之是最好的办法。” 鸣棲一顿,呼吸陡然乱了 “你要杀我?” 容珩笑起:“没有” “该得到的权势地位我亦得到,该看清的人心变动也看得清楚,本觉碌碌一生乏善可陈,但似乎不是那么无趣。” 他目光灼灼,几乎將其洞烧:“你我之间,我看不清未来。” 鸣棲听到自己心臟愈发不受控制,心中不知被谁牵扯著一动,失去了眸光的焦点,他的声音在脑中反覆徘徊,直到彻底撞碎她的神智。 “什么意思?” 容珩低嘆:“你有你的目的,我又何须强求你因我而变,这与你不公。” “我能得到的不过与你的须臾。” 她从未听容珩说过这么多的话,自也从无探索他內心的机会,他是那么的警惕,那么多沉深多思,危险凌厉,他却告诉自己,他抓不住她。 他尊重她的选择,他不会强求她因他放弃帮助容时的念头。 他们之间原起於那一晚的纠缠牵绊,全都是容珩自己换来的。 不过是因为他想要的是与她的瞬间。 鸣棲有一瞬间根本看不懂容珩。 容珩看著她,眼神无比的温柔。 长指离开她的唇,穿过她的长髮,握住了后脑,在其髮丝落下一吻。 “鸣棲,我不会逼你,我尊重你。” 也许明知道你我之间是生死悖论。 “我只看当下,隨心而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你也尽可如此” 他不在乎她向著谁,不在乎未来的结局。 只想在此刻,听从內心罢了。 “容珩…”这两个字从未如此繾綣。 鸣棲忘记了呼吸,她听得到脑中嗡鸣的声响,如远山的钟声,茫然縹緲。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 彼此的呼吸都乱了。 “唔…” 直到深陷柔软的床塌,两人的视线彼此交融。 长指剥离衣衫的布料,感受著刺绣的纹理,一寸一寸,直到坠落在地。 吻落在每一寸角落,沿著轮廓自上而下描绘一幅完整的画卷。 直到勾勒到平坦的腹部。 鸣棲凝起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抓紧床榻布料,难耐地收紧。 “你別!” 他没有说话,只是又吻上了她的唇。 忽然天翻地覆,容珩被她掀翻,他平躺著,无辜地看著身上的人。 “鸣棲?” 少女的唇红如早晨的瓣,晨露未散,静待採擷。 “我要在上面“ 鸣棲不知为何,心中潜藏著的野兽,被他一瞬点燃。 她积压了近十三年的焦灼,在此刻如洪水般倾泻而出,她迫不及待寻一个发泄。 “这回,轮到你来配合我” “容珩,我要做主”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容珩,这个她蓄意接近的男人; 这个一再出乎她的所料,超脱她的计划的男人。 他危险,他不可靠近,偏生与她纠缠不清。 鸣棲凝著他的面容,那副温润如玉之下,是除她外谁也看不到的狂肆。 屋內没有灯火。 星月似乎感受到了它们主君心中的波澜,掩住了光芒。 只能看到彼此 她的手撑在他的胸膛,如他一般,感受男人的心跳。 强烈 这是证明他存在最好的方式。 “原来你想这样?”容珩笑了笑。 她被他起抱,开分腿双,入嵌其中,直到托到他適合的置位,手双扶她著的肢腰。 瞬间 占据 海浪一击吞没了礁石。 迎著月盈月缺,涨潮而又退潮。 男人的眸光似能湮灭一起的海,鸣棲逐渐气喘上不,神色迷离。 她想未来的多少岁月,她度过千年万年,都不会忘记这一夜深入骨髓的曼妙和悸动。 是难以忘记的灵魂碰撞。 汹涌而沉浸其中。 直到鸣棲脱了力气,浑身湿透。 鸣棲恨不得將人推远,但被容珩又抓住了手,欺身而上。 他笑著说:“骄兵必败。” 说谁呢!? 鸣棲软软地瞪了他一眼,“谁败了?” 男人漂亮的眼眸勾起:“那继续?” “唔…” 天將亮时,容珩再一次夺得了主导。 直到只剩下少女低沉的呜咽声。 . 鸣棲一个惊醒。 只感觉到放肆了彻夜后铺天盖地的报应。 腰腹尤其的酸软,头嗡嗡地胀痛。 一扭头,那只吸人精魄的男妖精已经走了。 “没道德,吃完就跑。” 鸣棲试图爬起来,一坐起,只觉得浑身血液衝上天灵,顿时天旋地转。 还未来得及穿衣,裸露的肌肤一阵颤慄,她低头看过去,有著深浅不一的顏色,可见受到的摧残。 在这么放肆,她也就別当个神了! 窗户再次被人打开,鸣棲刚一抬起头,便看到男人的脸出现在其后。 他正打算翻窗户,看到她起身,挑了挑眉。 “醒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鸣棲愣了。 还没走? 男人似乎心情极好,举起手中的一个食盒,改道从正门而入。 “折腾那么久,吃点东西吧。” 算他有良心。 鸣棲隨手取了衣裳。 男人的目光在其身后划过。 鸣棲顺著他的视线而去,床塌经过一夜的折腾,凌乱地不能看,鸣棲强迫自己转移视线。 “有什么?” “软酪和八珍糕还有汤饼。” “来了” 男人有种超出他原本清润性格之外的慵懒,隨性之处,多了几分少年气。 容珩从来都是温和待人,温柔却疏离,宛若一个完美到极致的假人。 眼前这个才有些像活人的意思。 也更像原本应该的他... 恣意 鸣棲意识到自己的意识飘得有些远,她哼了声, “你现在不走,一会儿不怕被人看到?” 容珩將一碟软酪拿出,口也没回,“从无越矩太子传出些艷情也没什么...” “兴许还有人说两句性情中人” “你!” 他不要脸 她还是要的啊! 最后男人还是被她踹走了 索性他禁足期间將翻窗练得如火纯青。 午后五公主约她入宫,因圣上的旨意,三日后起程承天山。 宫中震惊之余,连忙收拾承天台所需之物。 正巧,鸣棲刚陪著五公主收拾完她惊天的细软,抽空打算出宫。 却在梅园撞见了嘉寧县主。 嘉寧县主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没能藏住眼底的情绪,一丝无名的阴沉涌上了心头。 稍纵即逝 “宝清郡主,这么巧,你也入宫?” 嘉寧县主生了张娇俏可爱的脸,又因为年岁青春,看起来惹人疼爱。 鸣棲自然没有错过嘉寧县主这眸光里的深意。 嘉寧县主隨她走动,“正巧,我才寻完大公主,此去承天台路途遥远,我倒还有些期待。” “县主也要隨行?” 说罢,鸣棲想到圣物是李聂將军带来,也由其送往承天台,年节,自然其女也当同行。 嘉寧县主微微一笑,她的眉眼是自然的上扬,自带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意思。 “圣上垂怜,许我同行。” 她瞥了眼鸣棲,“许是我与太子的婚事还有许多要事商议。” “你说呢,宝清郡主?” “毕竟你与太子殿下走得也很近。” 鸣棲忽而一顿,復抬眼看她,终於读懂了,她眼中的深意。 是敌意。 鸣棲保持教养,“县主误会了。” 嘉寧县主隨手摺下一段梅,置於眼前,皓白的手臂隨手鬆开,任凭梅枝椏落入雪中。 她似是极为不屑,鼻腔哼声,“宝清,这里只有你我两人,还需再打哑谜吗?” “你也是王侯人家,本县主尽可以托祖母为你寻一个高官之子出嫁。” “何苦身为闺中女子要与太子不清不楚。” 鸣棲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县主的婚事將近,莫要胡思乱想,坏了殿下的清誉,途惹不痛快。” 鸣棲懒得理她,胡乱忽悠两句就走了。 嘉寧县主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狠狠踩住脚下的梅,清秀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 “宝清” “你这个骗子!” 直到瓣深深践踏入尘土,就仿佛是鸣棲被她踩在脚下,她才满意。 这一次,她与大公主结伴上山清修 听闻圣上赐婚,原本是满心欢喜地回朝。 容珩那时还不是太子,身为三皇子的他,自小就是皇子之中最为优秀、最为畅然瀟洒。 年少之时,围猎马背上的惊鸿一瞥,她就一发不可收拾地爱慕他。 她的祖母是大长公主,她在宫中长大,自小就知道自己是钦定的太子妃。 后来,容珩夺下了太子之位,她几乎高兴得不知所措。 多年来的梦竟然成真,还不真实。 她想亲自去容珩面前恭贺,见到容珩之时,看著他款款温柔的面容,她一颗心小鹿乱撞,害羞的得脸色緋红。 “三哥哥,恭喜你,往后要唤您太子殿下了。” “嘉寧” 容珩记得所有人,他总是那么恪守礼数,对待每一个弟妹皆是一致的温柔。 她以为容珩见到了她,也是默认她是未来的太子妃,会对她有什么不同。 她期待容珩看她的心动模样,更期待容珩能对她说一句: “喊殿下过於见外,嘉寧,你以后便是我的正妃,可唤我的名讳。” 但没有 容珩如面对每一个妹妹一般,温和有礼:“谢谢你。” 而后便翩然消失。 第146章 不过一个男人 容珩的態度,嘉寧其实有些失望 但祖母告诫过她,太子妃是未来国母,必得持重端肃。 她不敢过快表露出自己对太子的喜爱,只得將这份憧憬压在心底。 后来因为三公主的死,容珩与圣上生了些嫌隙。 太子妃之事一直悬而未决,她担心了好一阵子。 如今圣上金口已开,她这颗心可算是放下了。 可才回到京中,她就发现,这段她不在的时日里,容珩竟然与宝清郡主走得也太过亲近。 虽然旁人看不出,但她一颗心掛在容珩身上,如何看不出他们之间的猫腻! 容珩对待任何人都是隨和谦逊,但独独对上宝清,他会对宝清流露出身为太子持重之外的隨意与喜怒。 本来,她打探过 圣上不安心镇北王府独霸漠北边境多年,特意召了宝清郡主入宫为质。 一个质子,竟然敢攀附太子。 这个女人定然是想寻一个强大的靠山,引诱利用太子,稳固自己的地位。 这般野心昭彰的女人,怎么能沾染她心中的容珩。 不过,身为皇子,后院怎么可能没有几个女人。 县主想太子对她也不过是一个自荐枕席的女人,试图得到太子庇护,让她这个质子过得好些,那倒也算不得什么。 太子温润谦逊、但偶尔也恣意瀟洒,虽然太子性情温文尔雅,却也自带凌厉,任谁不是千方百计顺从討好。 那一次,也许没有看到,她却看到了,容珩在长廊將鸣棲拦下,低声下气,戏弄討好鸣棲的模样。 “躲著我做什么?” “你吃醋了?” 她从未看到过容珩对谁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甚至不是宠溺,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捨般给予。 就像是两个相似的灵魂,交织缠绕彼此融合。 他愿意为她放下身份的矜贵,戏弄她后又低声哄她。 愿意因为她的情绪,一步步迁就自己的习惯与底线。 嘉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几乎不敢相信,那是容珩。 指甲生生折断在掌心,她气得血气翻涌! 嫉妒到发狂!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雪悄然落下,遮不住她狠戾的眉眼。 “不过不要紧,要成为太子妃的是我。” “宝清,即便是和太子有什么,你那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敢抢我的人,就该付出代价。” 嘉寧眼底淬满了毒:“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死不能!“ . 承天台在承天山的最高处。 此去为期两个月,直到年节过后,再回上京。 按照规矩所有的皇室皆需出席, 刚到承天山 山间高耸,云层缠绕,一派虚无静和之姿。 在院落之中,鸣棲又被嘉寧县主堵了个正著。 “不知宝清郡主考虑得如何了?” 鸣棲不知为何看她如此高傲的態度,偏生就是不想让她如愿。 鸣棲放下手中的点心,將斗篷拢的紧些,“你可知根源也不在我。” 嘉寧愣住了,居然被鸣棲饶了进去: “那在谁?” 鸣棲笑著面对她,似乎从未將嘉寧的话当成一回事,满心都是敷衍: “自然是容珩。” “你针对我是希望我知难而退。” “你不敢告诉圣上,是怕圣上万一真的將我赐给容珩,你亦不敢將我与他的关係公之於眾,是因为你害怕,害怕你闹到最后一无所有。” “你劝我,是怕容珩生气,你怕他当你是个善妒之人,你想在他面前保持你嘉寧县主高贵大度的身份,是以劝我好自为之。” “说白了,你不过是欺软怕硬而已。” 她愣愣地看著鸣棲的脸,那般明艷张扬,如盛放的玫瑰: “你我也没什么不同,你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你。” 嘉寧怒火中烧,咬牙切齿:“放肆!” “你如何能同我比!” “我父亲的陇西重臣,我祖母是圣上亲姑姑,我是皇室之女,一出生便是县主,身份高贵,你一个镇北王府靠圣上恩赐才得郡主封號的人,拿什么跟我相提並论?” 先前宴席上,她不过客气两句,与鸣棲品级相同,鸣棲难道就真以为能跟她平起平坐吗? “你我之间的身份,自一出生便註定!“ “是云泥之別!“ 嘉寧料定鸣棲定然不敢在皇室面前放肆,她趾高气昂:“这世上谁人不知,你入大周朝,不过是圣上押在京中的一个人质,控制你镇北王府的牵线木偶罢了。” “宝清,你拿什么跟我比?” 嘉寧不可一世,少女的脸庞阴沉狠辣:“容珩是什么身份,当朝太子、是大周储君,他的正妃必当身份贵重,才能给他最好的支持,储君之位更加稳固,这一点他心里很清楚,选你还是选我,这不是很明朗吗?” 鸣棲,一捧热油,把她的心翻来覆去地煎。 “就算他现在对你有那么些兴趣,那也不过是一时的消遣,身为皇子,幸了个女人也没什么。“ “你不过是他翻过的一本书,描过的一幅画,赏玩过了,用过了,自然也会有弃了的一日,你这辈子也入不了东宫。“ 圣上不可能让镇北王府的人与东宫扯上瓜葛。 这番话切中时弊,將不堪的真相剖析在面前。 用词犀利,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侮辱。 她不甘、不忿、憎恶、扭曲。 这是她未来的夫君,怎容区区人质来爭来夺。 本来身为太子,未来天子,后宫自然也不会只有她一人,她自然能接受其他侧妃,也能接受其他女人为他生儿育女,延绵皇嗣,礼之必然。 但那些女人只能是她的附属,只能在她的威压之下如同菟丝一般地活著 决不允许有任何人踩在她的头上。 这般,她怎么能允许,有人在她之前就换取容珩这般深情的爱意。 嘉寧自宫中长大,那些女人爭宠的手段,她明白得很。 只是身份贵重如她本是不愿意用。 可现在,嘉寧却迫不及待地想看著宝清郡主崩溃、怀疑,最好能让她彻底死心。 最好,她能永远消失。 她儘可能地曲解容珩对她的態度,挑拨两人的关係。 但没想到,鸣棲只是看著她,如同神女俯视苍生的那般悲悯,那般可怜。 嘉寧不过也就只会用身份压人。 鸣棲淡淡一笑,心中想了想,怎么才能让嘉寧一击破防 “不过一个男人,那也是我看过的书,我註解的画,我想丟也可以丟,我不介意,县主你又介意什么?” 嘉寧县主没想到她是这样態度,一时之间有些发愣 “你?” 若是寻常女子,知道自己只是供人玩乐,必然是羞涩万分,恨不得羞愤致死。 “为何,话都说到了这里” “你不难堪,莫不是没有羞耻心!” 为何,她会是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不在乎太子的宠爱吗? 不可能! 鸣棲似是看穿了嘉寧这点心思,她亦是笑著的模样,眸光落在她脸上, 鸣棲一声嗤笑,“要不要容珩,弃不弃容珩,我说了算。“ “你我何必为了一个男人在这里相爭,不值得,女子难道就只知道围著一个男人转吗?” “你也身为县主,有如此尊贵的身份,比这世间许多女子都更尊贵富足。” “难道只一心身在內闈?” “你格局放大些。” 嘉寧气的怒火中烧。 半日后 他们被大公主叫到了院落里听训。 院落之中氛围格外紧绷,人人自危,大气都不敢喘。 大公主一脸沉肃地坐在最高位,端著一盏茶,默不作声地饮。 鸣棲甚至听到了宫人们紧张的吞口水的声音。 她看了眼四周,五公主、四公主都被唤来。 大公主身边还坐著嘉寧县主。 大公主眼皮轻轻抬起,扫了一眼眾人后,忽然放下茶碗,落在石板桌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嚇得眾人大气都不敢喘。 暖阁里,只听得大公主沉重的声音: “你们之中,竟有人做贼,偷盗嘉寧身上的环佩!” 什么? 眾人面面相覷,是谁啊? 坐在大公主身旁的嘉寧县主闻言脸色一变,微微拧眉,一双水一般的眼睛,顿时蓄满了水雾,直欲滚下泪来。 “大公主,本也是小事,不必如此。” 谁料大公主听后,冷冷道:“什么小事,宫规森严,岂容得下偷窃之徒,更勿说,那可是你的环佩。“ “来人,將暖阁围住,刚刚不得让任何人出去!” 大公主命人围住,“势必要找到偷窃之人。” 眾人被扣在这里,鸣棲只是觉得嘉寧县主哭红的眼睛,似乎挑衅地看了她一眼。 鸣棲心一动, 就在此时,忽然有宫人一惊一乍地呼唤。 眾人的视线顿时齐齐聚拢而来。 宫人在鸣棲身后,扯动鸣棲袖子之下的线条,竟然扯出了一整条的环佩! “在宝清郡主的袖中!” 第147章 玄门求来的宝物 “竟然偷盗之人,是宝清郡主!” 那宫人大喊。 暖阁之中,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鸣棲看著自己袖子中的珠串,原来嘉寧县主迫不及待想栽赃她了? 她看了眼嘉寧,自然没有错过嘉寧那得意的目光。 大公主神色不睦,她本就不喜欢鸣棲这等乡野之人,毫无半点规矩,眼下更是犯了偷盗之罪, “岂有此理,在宫中公然偷窃,將宫规视作什么!” “宝清,按宫规从重处置!” 大公主要重罚! 四公主倒是冒了出来,“不可能是宝清偷的。” 鸣棲有些意外地看著四公主。 一年之久,四公主跟鸣棲混熟,早已经不復当初那般的针锋相对: “宝清虽然討人厌,但她一向光明磊落,从不会行偷盗之事。” 鸣棲暗暗道:討人厌...真是谢谢她啊。 五公主怯生生地站出来:“大姐姐,我们与宝清郡主相识许久,我们可为她的品性作保。” 四公主话说得也快,很是不屑: “一组环佩而已,宝清也有许多,没有道理非要嘉寧县主的。” “放肆!” 大公主呵斥,凤眸微微勾起,显然不悦: “这组环佩並非凡物,乃是嘉寧十岁上生了场大病后,大长公主亲自三跪九叩,从玄门山中求来的宝物,更说此物必须日日佩戴,才能保其平安,不可取下,此物对嘉寧的重要可想而知。” 四公主哑声。 这么重要? 大公主看著她,满是心疼,“这组环佩保佑嘉寧至今从未摘下,如今骤然遗失” “嘉寧身为准太子妃,偷盗环佩,存了加害之心。” 大公主看向鸣棲,厉声:“不论是谁,本公主绝不能轻易放过!” 嘉寧停了哭声,眼眶犹然还是红的,说:“大姐姐,兴许是我不小心遗失,倒是让宝清郡主捡到了,她不知玉佩是谁的,自然也就没能第一时间还与我。” 嘉寧县主摇了摇头,仿佛不希望大公主將此事宣扬,却將可怜之姿做足了戏码。 “是啊,也有这个可能。” 四公主戳了戳她的腰,“你快说啊,想什么呢?” 鸣棲不急不忙,眼神里划过了一份笑意,不自觉地看向那组环佩,“我在想著是谁这么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塞在我袖中。” 四公主恨不能亲自替她辩驳,平日里鸣棲懟天懟地的伶牙俐齿去了哪里: “都什么时候了,你快解释要紧!” 鸣棲看到嘉寧那憎恶的眼睛,心里有种这件事还未了结的感觉,“再等等,兴许还有什么变故呢?” 变故这就来了。 突然有人来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惊恐不安道: “启稟大公主,嘉寧县主身边的侍女杏安的尸身在水池中被发现。” 那宫女哆哆嗦嗦:“岸边脚步凌乱,极有可能不是失足落水。” 有人惊讶:“不是失足,难道是有人杀人?” 天子脚下,行宫之中,胆敢杀人! 尸身很快被人打捞上岸,置於暖阁之外,不至於衝撞几位贵人。 “当真是杏安,那可是自小跟隨我的侍女!” 嘉寧县主捂住脸,恨不得扑到杏安的身上,哭得梨带雨,惹人垂怜。 “大公主救命,奴婢…奴婢…看到了…” 无独有偶,嘉寧县主身旁的侍女陡然跪下来,她整个人惊慌失措,浑身更是忍不住地发抖,引得眾人瞩目。 大公主看著她,眉眼凌厉:“你看到了什么?” 侍女颤巍巍地举起手,突然指向鸣棲: 哭得不成样子:“启稟大公主,午后,县主正在午睡,所以宫人们大多也不在內殿伺候,奴婢正当忘记清扫后殿,便赶忙赶去,正巧在竹林后发现宝清郡主偷偷从后殿的侧门往里走,奴婢在竹林之中,宝清郡主並未发现。” “而后,郡主很快就退了出来,奴婢正奇怪,这个时辰也不是县主午睡起身的时候,但奴婢也不敢怀疑主君们,就在这时,突然看到了杏安姐姐急忙追出来,他们二人在池塘边爭执不休,忽然…” “忽然什么?” 眾人突然意识到,偷盗环佩和宫人之死,很有可能相互联繫。 这宫人是在指证是宝清郡主是杀人凶手。 一双双眼睛顿时集中在鸣棲的身上。 偷盗环佩是一回事,但如果杀人灭口又是一回事。 偷盗可大可小,杀人必得水落石出! 鸣棲远远看去,那宫人的確已经身死,拧住眉心,这是打算怎么冤枉自己? 竟还杀了人。 宫人恐惧得浑身发抖,不敢看大公主:“忽然宝清郡主就將杏安姐姐推下去了,杏安姐姐拼命挣扎,宝清郡主还按著她的头,將她按进水中,不一会儿,杏安姐姐就没了意识。” “什么!” 暖阁之內,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定然是有人偷盗被杏安发现,这才杀人灭口。” 有人时不时用眼睛睇鸣棲,又暗戳戳说著:“这宝清郡主竟然如此阴损吗?” “漠北边境来的女子,自然手段粗暴,如同与我们京中贵女相提並论。” 大公主怒而拍案,怒不可遏,看向鸣棲的目光已然要將其治罪: “宝清,你午后身在何处?” “我…”鸣棲无语,想了想道:“应当是在这行宫里隨处乱逛。” “閒逛?” 大公主呵笑,儼然不信这等託辞。 “行宫之中各处宫人眾多,若是逛园子,自然能看到你,可有人证?” “没有。” 鸣棲看来,倒是很坦然,她逛园子当然与他们不同,她喜欢找朵云头趴著,欣赏云层之上的景色。 哪里能见到人,人能看到她才是见鬼了。 大公主:“那就是无人可证明,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嘉寧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柔弱的身躯纤瘦虚弱,用帕子掩住泪水,无辜的眼神不住看向鸣棲: “郡主,为何?” “为何,杏安是从小跟著我的侍女,我待她就如同亲姐妹一般。” 眾人见她如此卑微,都不免愤慨起来:“你若是想要我的环佩,我送你就是,为何要失手杀人。” 瞧这说的,多么让人动容。 人心易偏,鸣棲才来上京不过一年,而嘉寧县主在宫中长大。 信谁? 很明显。 大公主怜惜,赶忙將嘉寧扶起来:“胡说,环佩对你多重要,怎可隨意送人。” 她愤恨的眸光直指鸣棲,仿佛已经认定她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声音冰冷:“杀害性命,即便是王公贵族,也不能姑息!” 她命人赶快將杏安的尸身带下去,別在这里惹嘉寧伤心。 鸣棲却忽然道:“慢著!” 大公主看她不顺眼,乡野之人,如何配得宫中繁盛,“人证物证在此,你还想做什么!” 鸣棲早就听闻大公主的脾气秉性最像先皇后,如今看来,耳根子浅不说,更是偏听偏信,先入为主。 她眼眸一动:“大公主,也不能凭著一面之词就断我的罪。” 大公主明显不喜,可架不住鸣棲的嘴快,不等大公主说话阻止便扭头盯著那宫人,“环佩发现了好一会儿,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偏偏在尸体被发现以后才跪下来指证我,莫不是在等尸体被发现。” 侍女陡然变了脸色,呆呆愣在原地。 嫁祸,主打就是一个稳准狠,最是细究不得。 鸣棲嗤笑:“莫非你知偷盗一事是小,故意杀人才是大,偷盗奈何不了我,杀人才能將我治罪?” 眾人一时之间都沉默了。 鸣棲看似在强词夺理,但听起来还是挺有道理的。 侍女悄无声息地看了眼嘉寧县主,咬著牙说:“杏安姐姐死不瞑目,奴婢虽害怕,却不得不说出口,还请大公主明鑑。” 鸣棲不疾不徐:“你刚才说,我与她在后殿起了爭执,就算午后宫人懈怠,这么大的爭执,竟然没有一人听见?” 侍女顿时反应过来:“后殿偏僻,午后正当空閒,就算喊起来,也少有人能发现。” 四公主嘲讽:“你们当值真是懈怠,难怪可以来去自如。” 嘉寧及时补充,她哭得哽咽,语气里也是卑微:“是我不好,想著在行宫別院,也不会有什么事,平日里他们都跟我惯了,这几日赶路疲惫,我便让他们午后多休息些。”她垂泪,“哪里知道会生出这些事端。” “本就是你心善,倒是让別人钻了空子。” 当然这个別人指的就是鸣棲。 鸣棲心里忖度:大公主,你再信下去,家底都要被这位嘉寧县主骗光了。 第148章 手段也就那样 鸣棲看著这场针对她的闹剧,忽然觉得这些手段也就这样。 “大姐姐” 四公主和五公主还想说话。 “你们谁再敢隨意作保,就同罪处置!” 大公主脸色已经十分难看,当年执掌宫规之时便是十分凌厉,此刻出了人命官司,更是不会轻易姑息。 闹得这么大 容珩、容时等人也听到了消息赶来。 太子和睿王一同出现,眾人都有些惊讶,“太子殿下安、睿王殿下安。” 容珩的目光在眾人面前扫了下,“起来吧。” 容时一眼就看到了那具尸体,看向鸣棲的眼神,有些担忧,仿佛在讯问:怎么回事? 鸣棲点头,却露出一副心安的神情,仿佛在说:小事。 一见到容珩,嘉寧哭得便更凶了。 大长公主將此事说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人证物证俱在,宝清郡主因记恨嘉寧,偷盗嘉寧环佩被宫人瞧见失手杀人。” “陷害未来太子妃,按照宫规是灭九族的死罪,宫女皆是两家子弟,身有品级,於宫中杀人更是罪无可恕!” 桩桩件件,看来是要將她定死罪咯? 五公主怯生生地:“大姐姐,死罪可不成啊。” “是啊”四公主抿住了唇,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她本有好多话想说,但一想自己如今孤立无援,若被迁怒,她如何容身,默默垂下了头,只能附和两声。 容时轻咳了声,“此事尚无定论,凭著几人的一面之词,妄想定宝清郡主的罪,未免轻率。” “即便真是宝清所为,也许也只是玩闹,怎么断言是谋害嘉寧县主。” 鸣棲忽而皱著眉头,不敢置信地看容时,他怎么会以为是自己杀人? “切勿冤枉了宝清郡主,让镇北王府心寒。” 容时被鸣棲质疑的目光看得浑身一颤,他目光灼灼,看著大公主,“大姐姐三思。” 眾人见睿王帮著鸣棲说话, 镇北王府都搬出来了,还能如何? “当然看在镇北王府的面子上,一切可以从轻发落。” 大公主似乎想起来鸣棲还是宝清郡主这件事,镇北王府的质子,不能轻易斩杀,若是一不小心激怒了镇北王,漠北边境骚乱,圣上定然震怒。 大公主向来不喜欢她这些其他弟弟,看著容时公然顶撞自己,冷声道:“宝清郡主跋扈,日后需好生管教。” 她衝著容珩:“只是嘉寧受了委屈,太子多安慰几分。” 嘉寧红著眼眶,羞涩地看著容珩,想要靠近,轻轻呼唤:“殿下。” 容珩没有接茬,目光仍然落在鸣棲身上,“环佩既然对嘉寧县主如此重要,查清楚了也好。” “来人。” 宫人呈上茶水,容珩取来,看也未看那侍女,神色温和如常。 “將此宫人的尸身带下去亲自验尸,怎么死的,如何死的,何时死的,半个时候后一一呈上。” “还有” 他的声音不平不淡,看不穿情绪,“你口口声声说亲眼所见宝清郡主与侍女爭执。” 宫人听闻太子素来温和,今日这番话让人平白无故生出多少冷汗 她颤抖著身体,“是。” “宝清郡主何时出现,杏安几时发现端倪,从何处而来,后殿布置如何,她们爭执之时说了什么,你好好想清楚,盘问之下,最好能保证证词前后一致。” 容珩扯动唇角:“我的人问话,想来你不会太轻鬆。” “太子!” 嘉寧县主的侍女顿时软了身体。 眾人八卦的眼睛盯著,太子殿下这是要不顾大公主的顏面,推翻之前的判断,重新处置。 动作雷厉风行,眾人还没反应,心腹已经握刀上前拖人。 ,容珩没什么好脸色,眾人似乎忘记了这位太子,先前是如何顶著最温柔的面容做最冷肃手段。 侍女绝望地衝著嘉寧求救:“县主,您救救我。” 嘉寧心中顿时打颤起来,她没有想到,太子竟然公然帮著鸣棲,来折损她的面子,她不能让太子看出端倪: “你去问吧,好好回答,你想清楚,该怎么说。” 鸣棲自然听得出县主这是在逼迫侍女。 她依著坐席,隨声附和:“是啊,想清楚,命只有一条,別为了他人送了去。” 嘉寧的眸光冷冷而来,如同淬了毒的利箭。 唯独大公主仿佛被人拂了面子,脸色变得铁青:“太子这是不信我的判断?” 容珩摸索茶碗,饮了一口才回答:“怎么会,事关县主,我只是想还县主一份清楚。” 他刚放下杯子,这座庭院就被眾人围了起来,眾人被嚇了一跳。 大公主压住怒火:“太子!” 容时在一旁,目光震慑,亦是帮著鸣棲说话, “宝清郡主曾说自己在宫中閒逛,即便再喜欢清静之所,只要问清路线,也总会有宫人瞧见,若是问一问宫中之人,便足以找到人证。” 刚才大公主应当也能这么做,但她选择相信了嘉寧的宫人。 大公主怒从中来,“这件事不宜闹大,若是闹到圣上那,如何收场!” 容珩漾起了一抹笑意,等著鸣棲回答。 大公主偏听偏信,不肯听她辩驳,终於轮到她了是吗? 鸣棲缓缓道:“我记得我走的路线,也记得周围景致,我若是能画下来,便足以证明我確实在宫中赏景。” 容珩一笑:“给她纸笔。” 身后的人立刻送上纸笔。 於是,一炷香的时间內,眾人都被迫留在庭院內,等著结局。 鸣棲画完了一整幅画。 容珩边饮茶,边看来,一时之间,手颤了两下。 好傢伙,这是把整座行宫別院都画下来了。 这是跑了多少地方。 四公主惊呆了:“你一个午后,跑了这么多地方?” 鸣棲放下笔,她坐在云头上,想看哪里看哪里,自然看得清楚。 “我跑得快啊,不过有些地方,譬如后面的偏殿,我只在门口扫了一眼,怎么走的记不太清了。” 她说得简单,但眾人听得心惊,这还不算记得清? 这记忆力很彪悍了! 只有嘉寧县主双目愤恨,將自己的唇咬得发白,她知道自己多半今日无法栽赃宝清了! 他们昨日夜里才到行宫,今日早晨还一起用饭,直到午后才有时间分开各自行动,宝清郡主能简单地画出行动路线,还別一无二,自然是自己亲自跑过。 这是证据。 大公主见状,怀疑顿时减半,只觉得自己面子上过不去。 她执掌宫规这么多年,哪次不是审核再三,从无紕漏,所以宫中人虽然惧怕她,但也信服。 她是不喜欢鸣棲,意识到自己今日偏听偏信,確实不该这般草率。 更多的是,觉得今日之事有损自己的威严。 不一会儿,容珩的人上来回稟。 容珩倒是不急著听,他看向嘉寧,“县主觉得会是什么结果?” 嘉寧紧张地绷紧了身体,“臣女信任殿下。” 鸣棲摇了摇头,觉得她还是年轻,定力不行,容珩才说了几句话,都抖成这样。 “启稟太子殿下,验尸所示,確实是窒息而亡,且头颈处的皮肤有人按压痕跡,应当是有人將她按在水中,竟仵作勘验,颈后的手印已浮现,让人转印,通过对比手印,便可以判断。” 手印画了出来,置於眾人眼前。 容时看了眼就知道绝不是鸣棲,“拿来与郡主对比。” 鸣棲伸手对比了一下,她的手明显修长很多。 心腹冷漠道:“手印偏小与那嘉寧县主的侍女一致。” 眾人震惊。 心腹面色冷肃,“侍女竟讯问,已交代是她看不惯杏安在县主面前的脸,心生嫉妒,才会趁著午后美人,將杏安叫出来失手推了杏安下水,隨后按著她的头溺死了她。” 大公主愣了许久,才终於意识到,她什么都没查证,就误会了宝清郡主。 嘉寧紧绷的身体听到这句话,这才鬆了一口气。 侍女被提了上来,打得浑身是血,看得眾人心声恐惧。 侍女不住地求饶:“太子殿下饶命,我招,我全都招。” 容珩倒是好奇,一手置於案前,“你与杏安不睦,为何要偷盗环佩栽赃宝清郡主?” 侍女一顿,她目光在嘉寧脸上扫过,只得再次承认所有的事情: “奴婢听闻环佩对县主极为重要,便想著万一环佩丟失县主著急,再由奴婢找到,县主定当另眼相看,说不定会重用奴婢,这才鋌而走险。” 容时气不打一出来,已经想到了事情始末, “你偷了环佩,被县主发现,大姐姐命人搜宫,你唯恐自己被发现,情急之下塞进了宝清郡主身上,是吗!” 五公主惊讶了一声,“呀,你怎么还能隨便塞给別人啊,扔在一旁不就好了。” 眾人瞪了五公主一眼,四公主默默把五公主的嘴捂上。 嘉寧眼珠一转,登时痛心疾首,满目不忍,“我待你不薄,为何你要犯下如此大错。” 容珩轻嗤一声:“栽赃诬陷,杀人性命,蒙蔽主上,险些让郡主蒙冤。” 嘉寧咬住牙齿,她万万没想到太子竟然会帮鸣棲出头,眼下只能装自己毫不知情,但为保自己仁慈的名声,哀求:“殿下,归根结底是我御下不严,才会生出今日祸端,还连累了宝清郡主。” “的確是你的问题。”容珩淡淡道。 嘉寧只觉得一抹阴寒扑天而来,激得她忘记了思考。 第149章 我敬你一卒 鸣棲还不打算放过: “既然苦主是我,那我可否问一句,太子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容珩神情很淡,“杖杀。” 侍女的家里人早就握在了嘉寧手里,她知道宫人定然会咬死全部,只是嘉寧硬著头皮:“都是我的错,求求太子殿下,饶她一条性命吧” 容珩没有说话,抬了抬手,身后的人已经將宫人拖了出去。 “县主您救救我啊!” 容珩迅速理清真想,转看向大公主,微微道:“大姐姐可有异议?” 大公主气不打一出来,只觉得今日实在让她顏面扫地,隨口说了句 “太子不是已然处置妥当?” 容珩一笑:“县主好生休息吧。” “等等!” 院落里响起鸣棲清澈的声音。 “你还想做什么呀?” 四公主皱著眉头,拉了拉她的衣袖,“还嫌不够惹祸上身吗?” 鸣棲目光穿过眾人,盯著大公主,“大公主和县主是否还欠我一句道歉?” 大公主的神色顿时暗了,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嘉寧更是一瞬咬紧了后槽牙! 鸣棲直视:“怎么,这一句抱歉,很难说出口吗?” “毕竟我刚才可是差点被冤枉要遭宫规处置呢。” 难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又是一回事。 一股气息冲入天灵,搅得天翻地覆,大公主深深闭上了眼睛, “是本公主的失职,偏听偏信,冤枉郡主了,抱歉。” 大公主都说话了,嘉寧县主就算再不愿意,也得说! “是我御下不严,对不住郡主。” 鸣棲倒也不在意,她走过来,將一旁作为证物的环佩取来,送到嘉寧县主面前。 她扬起了笑意,似有嘲讽:“这组环佩,嘉寧县主可再勿丟失了。” 容珩自然看得到鸣棲眼中的讥讽,眸光落在了环佩之上。 嘉寧县主只得將今日的种种怒火强行压下,她甚至不惜用了一条人命来將鸣棲一击致死,却没想到让她轻易地逃了去,嘉寧死死咬住牙齿,指甲深嵌掌心。 “多谢郡主。”嘉寧一把拿走环佩。 正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 鸣棲无需再忍。 眾人刚打算散开,忽然风中似传来了虫鸣声。 “那是什么!冬日里怎么还有虫子在飞?” 忽然,密密麻麻的蝇虫如风捲残云般冲了来。 眾人嚇得四处躲散! 可却见,那虫子似乎认准了人一般,冲向了大公主身边的嘉寧县主。 “啊!!” 嘉寧县主惊恐,拼命挣扎,被叮地惊声尖叫,整个人径直跌了出去。 “砰”的一声 她不知自己撞到了什么,腰间的环佩碎成几块。 “快,快救人啊!嘉寧!” 大公主想过去救人,但嘉寧县主身上密密麻麻的蝇虫,实在让人不敢靠近,这个时候,任再高贵的贵女都无法再维持其高贵端庄。 眾人乱作一团。 容时各看了一眼,他没有半分犹豫,闯入暖阁,劈断木桌的腿,引火而来! “呼”地几声。 火焰炙烤,焦苦的味道引得人人变了神色。 索性蝇虫怕火,忙著躲避。 却始终围著嘉寧县主飞舞,不少聚集在地上的环佩碎石之上,容珩看了心腹一眼,心腹心领神会,趁著无人发现,取来茶水,泼了上去。 蝇虫顿时失去了方向,嗡嗡地散开。 他看了眼鸣棲,鸣棲察觉到了目光,扭头过去。 容珩知道是她刚才接触环佩的时候抹了些东西上去。 “嘉寧!快宣太医!” 嘉寧县主倒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脸撕心裂肺地哭泣。 大公主看到她瓷白的脸庞上被蝇虫啃出的密密麻麻的伤口,看得心惊胆战。 急忙让人將嘉寧县主带回其院落。 “启稟公主殿下,那虫子本就是山中独有,口器之中含著微毒,县主如今脸上身上皆是肿块,虽不会危及性命,只是恐怕一时半会消不下去。” 太医看过后,也摸了一把冷汗。 嘉寧吃了哑巴亏,蝇虫叮咬,浑身痒得她痛苦不堪! 她脑中如浆糊一般,一听到太医的话语,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挣扎著爬起:“不成,明日祭天,我身为未来太子妃怎能不出现!” 圣上特许她隨行,便是要向天下昭示她太子妃的身份,如若她到了承天台却未曾参与皇室祭天! 会引得多少人说她的閒话,那样,多少人会看她的笑话! 嘉寧县主眼眸凶狠,“太医,你必得医治好本县主!如若不然,本县主杀了你!” 太医无可奈何,伏在地上再三劝说。 大公主也非不讲道理之人,只亲自去安抚嘉寧,便让太医开药,先行退下。 待所有人走后。 內殿出现了一道身影。 嘉寧看到她的一剎那,眼底的狠毒几乎夺眶而出。 她反应过来,“是你!” “是你,用了邪术,让那些蝇虫叮咬我!” “好你这个贱人!” 鸣棲觉得她实在可笑,明明是她先来招惹鸣棲,甚至不惜用身边侍女的性命来诬陷自己,身为皇室贵女,不將人命放在眼里。 如今却口口声声地倒打一耙。 “我要是用邪术,你今日哪里能活生生地在这?”鸣棲难得露出阴测测的表情。 嚇得嘉寧县主狠狠一愣。 她这些时日,听到过鸣棲的不少传言,说她能看到鬼,嘉寧县主委屈地直直落泪。 自她出生到现在,任谁不是千恩万宠,她要什么得不到,如今竟然被这个乡野之人,用这种手段荼毒! 简直岂有此理,她定要告诉祖母,让祖母为她做主! 鸣棲见她一张小脸,红肿不堪,甚至已然看不出嘉寧县主那张狂可爱的模样, “看来我上次说的话,还是没能点醒县主。” 鸣棲沉了脸色,“少来惹我。” 嘉寧身痒难耐,又忍著不敢抓,“是非之人,和谈清白!” “今日若不是太子,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嘉寧面目可憎,她从未出过如此大的丑,心中恨得牙痒。 “是啊” 鸣棲抬起头,知道怎么能气她,“若不是太子给了一份公正,你们当然可以冤枉我。” “但偏偏怎么办呢,容珩就是向著我。” 鸣棲故意上扬了声音。 嘉寧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衝上去撕破鸣棲的脸。 “別著急生气。” 鸣棲掀开床帐,走到她的面前,眼底泛泛:“我是好心来帮你。” “你能有什么好心。”嘉寧瞪著她。 “不是责怪太医无能,我可是来你送药。” 说罢,鸣棲从长袖中摸出一个青玉瓷瓶,放在床榻的边缘,简单解释:“这里面的药能让你的脸快速復原,蝇虫所蛰的伤口一夜便可消去。” “呵,你以为我会上当?” 嘉寧冷笑几分,红肿的手抓起瓷瓶当即就想摔碎。 鸣棲眼眸一眯,突然倾身向前,死死抓住她的手臂,鸣棲警告道:“县主三思,这可是你明日参加祭天唯一的机会。” 嘉寧发现她的力气很大,自己怎么也挣脱不开,冷笑:“我又不蠢,怎么可能再给你害我的机会?” “因为我就是明著陷害你啊。” 鸣棲笑得一脸善良。 她的眸光垂下,盯紧瓷瓶,嘱咐道:“將药膏匀於伤口处,足以让你的肌肤一夜焕新,肤色雪白更胜从前,姿容更加美艷绝伦,这可是千金难求的药。” 嘉寧显然被她说动,手剧烈地颤抖著,將青玉瓶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但….” 鸣棲顿了个气口,听得嘉寧心神动盪,“此药药效猛烈,焕肤的同时,发作起来如同毒虫蚀骨,疼痛整夜不散苦不堪言,非常人能忍。” 嘉寧愣住 “果然,我就知道没有那么好心!” 她眼眸如炬,似一条毒蛇,“我怎么会知道,你有没有在里面加些东西,试图毁了我的脸,让我难堪?” “我会吗?” 鸣棲鬆开了她的手,不经意笑起来,“你猜?” 明日的祭祀大典,她一定要去。 所以,只能冒险! 鸣棲这个贱人,就是故意恐嚇她。 让她在怀疑和渴望之中举棋不定,最后神智恍惚,崩溃惊疑! 鸣棲达成目的,心情不错:“用不用,你来决定。” “今日你將我一军,我敬你一卒,扯平。” 鸣棲悠然消失。 嘉寧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自环佩失踪之后,鸣棲已然想好了如何报復! 鸣棲早就有办法证明自己没有杀人,却迟迟不动声色,故意等著太子来拦住大公主的治罪。 更设计引来虫子叮咬,再拿来药膏。 要的就是折磨她的心智,也折磨她的肉体 偏偏她还不得不顺鸣棲的计算! 好啊! 扯平? 什么扯平! 第150章 对付我你倒有办法 鸣棲回寢殿,宫人们在屋外等得战战兢兢。 一进去 男人果然在,他恍若无人地坐在桌案前,手中是一册书卷。 如今政务少了许多,他倒是清閒。 只是一旁,防止的便是破碎环佩碎片,大部分已经还给了嘉寧县主,只留下一些残片。 兴师问罪? 容珩见她回来,放下手中的书卷, “不用意外,这环佩是我命人收起来,不会有人发现上面的端倪。” “我得谢谢你?” 鸣棲知道他什么意思,只是她现在情绪极度不稳定,血不受控制地衝上灵台,孽火滔天。 “不应该吗?” 容珩看来,明摆著说自己是在帮她善后。 “她诬陷我杀人,就差將我下狱论罪,要是我今日不能证明清白,岂不是真的要被她冤枉。” “她不惜动手杀人栽赃我,还不允许我反过来制裁她吗?” 话音未落,鸣棲澄明清澈,却又倔强地不肯低头。 鸣棲带著一丝讽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容珩不知她为何忽然生气,自觉他好像还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殊不知在鸣棲看来,容珩就是为了他未来太子妃来討说法的。 容珩皱起眉:“你用的这些伎俩,很容易被人看穿,若是大公主反应过来再三检查环佩,这上面的迷香,你如何能解释。” 解释? 鸣棲心中冷哼,他倒是看出来的快。 鸣棲今日格外锋利:“嘉寧县主不敢,若是闹大,杀人栽赃陷害我的事情顷刻就会暴露。” “你就是篤定了她不敢,才会如此。”容珩一嘆。 她也没有否认,语气却很明显绷不住, “太子殿下如果今日是为了为你未来正妃討回公道。” “你心疼了,觉得我肆意妄为,觉得我就应该平白无故被他人陷害,不能报復回去?” 鸣棲忍了一日的情绪,在此刻彻底被激发, 她果然就不该相信男人发.情时候说的话,说什么把握此刻。 他分明是既要又要 也是,毕竟谁能拒绝李月宜背后的权势。 鸣棲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谁敢怀疑未来的太子妃呢,所以只好冤枉我这位什么都不是的掛名郡主了。” “哪怕查出是未来太子妃杀人栽赃,最后也不过是落下个处置犯错侍女的轻罪,睁一只眼闭一眼就过了。” “而我呢,谋害未来太子妃,其罪足以让我受尽责罚。” “我的生死,除了我又有谁会在乎?” 容珩听得出她声线之下的恼怒与委屈,忽然柔了神色: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太子殿下什么意思?” 鸣棲那股莫名的火烧起来,“太子殿下应该庆幸,幸好我不是能忍的人,有仇当场就报,若是旁人,背后使阴损招数,那嘉寧县主可要吃大亏了。” 容珩一噎,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鸣棲扭头就想走,手臂忽然被男人抓住,她还没反应过来,强势的力量將她掀起来,人已经被他拽到了怀里。 他不常用薰香,但鸣棲还是能感受到他无所不在的气息,他一贯清冷的雪松味道却换了,是淡淡的柔和乌木气味。 容珩平抚她的躁鬱,有些话他想了想还是未说出口。 “我来找你不是要兴师问罪,只是,这一回我只是不想让你卷进来。” 是不想让她卷进来,还是不想让她破坏打扰插足他即將稳固的地位。 天下皆知,太子娶了嘉寧县主,便能一手握住陇西的支持,如此,他的地位再也无人能动摇。 “放开我!” 他的怀抱充斥著暖意,就是这阵让人无法挣脱的温暖。 鸣棲才生出更多的动摇。 她这一场一时兴起,好像把自己折进去了。 虽然觉得帮助容时,与容珩来往並不矛盾,但她其实她明白,这本身就是场悖论。 要帮容时爭夺至尊之位,容珩必然就是敌人。 储位不是和顏悦色地你推我让,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爭夺! 输家只有一个死字。 鸣棲不是没有想过,等容珩输了,她可以陪他一起。 可她似乎忘记了,容时若贏,容珩若输,本就有她的推波助澜。 那到时候,背叛之人,容珩还会这般待她吗? 不可能。 谁会原谅一个站在自己对立面逼死自己的人? 忽然,窗桕传来了声响。 容时的声音响起: “鸣棲” 鸣棲猛地一顿。 这回轮到容珩作出反应,他鬆开鸣棲,目光轻扫窗户。 似乎在示意:他这是要离开吗? 鸣棲无语,將他推到了寢殿的里侧,谁知道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 忽然一个闪身,走到了窗桕与桌案的夹角,惊得鸣棲险些骂人! 而容时已然裂开了窗户的缝隙。 鸣棲心跳加速,也只能先恢復神色。 容时的目光在看到她的一瞬,万千流光化作了心安。 鸣棲感觉到了酒气,但却不知为何他情绪如此低迷:“你饮酒了?” “嗯” 容时似乎给自己灌了许多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唇边勾起了一个虚弱的笑意, “今日我来迟了,没能第一时间帮到你。” 容时低下头,扯出了个虚弱的笑。 “这又不怪你,你到底还是帮了我。” 鸣棲意识到他好像很是自责,手无意识地抓住了窗户。 容珩的目光堂而皇之地看来,眸光逐渐凝聚,似乎在听她平时如何与容时说话。 看得鸣棲几乎想炸毛! 容时:“似乎从跟我入上京以来,总是让你遇到危险,鸣棲,我向你道歉,有一瞬间,我竟然真的想,是你做的。” 鸣棲拧眉。 “我当时想哪怕真的是你,我也要全力保住你。” 容时浑浑噩噩,“可没想到,到底还是太子雷厉风行,比我快了一步,我好像总是慢他一步。” “呵~” 容珩听得一清二楚,他忽然呵笑。 “!!!” 惊得鸣棲寒毛竖了一身。 她暗暗瞪了他一眼,假装咳嗽,盖住了这抹声音。 容时喝了些酒,往日警惕的神经鬆散,未曾察觉到容珩,他犹自沉浸在自己的低迷之中。 鸣棲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她以为容时与她一向为一体。 有些难过:“你不该不信我。” 容珩靠著墙壁,整个人融在夜色里。 鸣棲说不出她此刻是什么心情,容时这般低沉,她想安慰; 但容珩在这,一双眼睛就这么盯著,她又不敢说得太过分。 只盼著赶紧送走这两位。 容时懊恼,眼底儘是破碎,连容珩都没有疑心,那一刻,他怎么会这么想 一想到容珩看似公允,实则千方百计帮鸣棲,而他却没帮上忙,他记得容珩轻视的眼神,燃起了无数的嫉妒。 他嫉妒容珩身为太子,得到了那么多的地位,得到了他想都不敢想的权柄, 说到底,鸣棲还是他派到容珩身边,眼下只能自吞苦果。 容时嘲讽一笑:“是啊,我怎么能不信你呢?” 鸣棲感到一阵头疼,怎么容时下个凡,怎么性子还变得更扭扭捏捏,多愁善感起来,脑子也没那么灵光了? 他闭上了眼睛,却想起了和容珩的那场赌局。 赌注是鸣棲。 他本以为自己会不在意,不过是一枚棋子。 “我后悔了。” 他忽然抓住了鸣棲的手,將她拉到了自己身边,鸣棲没有设防,顿时手臂磕在窗户上,疼得她吃痛。 “鸣棲,我好像非贏他不可!” “嗯?” 鸣棲的眼睛不住睁大,刚才还一副落寞的模样,怎么忽然振作起来? “我明白你的提醒,若是太子这回大婚成功,一旦得了陇西李氏的支持,他便握住了陇西军权,李氏对他必然倾囊相助,於你我而言,再想爭便难如登天。” 鸣棲想说,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 不过也確实挺糟糕。 毕竟容珩本人就在这里,听得一清二楚。 容时抬起眼皮,眸子里醉意朦朧,提出了一个建设性概念:“要不我去勾引嘉寧县主?” 容珩愣住,很好地表达了:? 鸣棲愣住了,这是哪门子的口出狂言,“你突然发疯了吗?” “我说笑的。” 他的表情渐渐平静,酒气蒸红了双颊,认真起来,“其实只要大婚不成就可以。” “两个办法,一是容珩死,二是李月宜死。” 容时说得轻描淡写。 容珩听得挑动眉眼,他靠著墙面,侧脸分明。 他似乎很好奇,容时打算怎么杀他。 容珩那双眼睛,鸣棲看得实在心虚,恨不得要去捂容时的嘴,“这两种都挺难。” 是啊,杀太子还是杀嘉寧都挺难。 “难的不是杀,杀人容易,拋尸难,洗脱嫌疑更难。” 容时说著,仿佛也不是什么大事。 鸣棲心中一顿,冷了神色却道:“杀人是万种筹谋中最下策。” 容珩若有所思地看她,唇边露出了一笑。 “没有嘉寧县主,还有其他族女。” “太子成不成婚並不重要,若是想要断太子的后路,只要瓦解了李氏族中对太子的支持,就算是大婚,对你我而言,情况都不会那么糟。” 鸣棲没有顾及容珩,对容时道: “你我可以去寻李氏的把柄,断李氏陇西军权。” “这样,即便李氏想支持太子,也没有能力。” 容时越听越昏沉,只剩下了应答,沉沉地闭上眼睛。 这一夜,估计醉得厉害。 见容时沉睡,容珩覆手,哂笑:“对付我,你倒多的是办法。” 鸣棲无语:“......” 第151章 放出了什么怪物 祭天大典 承天台上眾人肃立。 云层流转,山巔之间,钟磬声隆隆 圣上头戴十二旒冠冕,一袭玄衣,腾飞的龙纹栩栩如生,腰间汉白玉革带,目光深沉冷冽,与生俱来的迫人气骇。 祭坛之中烟尘而起,烈火燃烧,白色的烟气,直上九天。 鸣棲看著直衝云霄的烟尘,默默思考了一瞬,她十二天的天帝当真能收到吗? 四周云幡纷飞 只听得祭祀官奉著檄文:“明成二十五年,岁末,仰惟圣神,万世所法,今大周生民顺遂,特此设坛以告诸天神明,得圣物於此,承天之神,敬拜於承天台。” 皇室子弟,诸大臣,素手而立,垂著头,一脸肃穆。 鸣棲只望见,理她不远处,嘉寧县主面目已经恢復,她容色更甚从前。 眾人暗暗惊奇,一晚上过去,她不仅伤势好了,竟比以往都漂亮。 只是人看起来有些虚弱,一碰就快倒下的模样。 嘉寧察觉到目光,恨恨地看著她。 鸣棲笑了笑,果然还是用了药,还挺坚强。 只是不知道昨日夜里,疼得怎么样。 眾人各司其职,冗长的祭祀大典,眾人站得腰酸背痛。 “承圣鼎!” 祭祀官高声而呼。 鸣棲再也不管嘉寧县主愤恨的目光,眼神不住落在远处的鼎上,只是离得远,她看不清晰。 容珩身为储君,依旧是一袭玄衣,他离得最近,掀开遮掩鼎的红布后,他本能地察觉到袭来一股阴冷的气息。 嘉寧县主见眾人皆是云里雾里的模样,她得到的消息比他们多,嘲弄著他们的无知, “此宝物正是先前在陇西霍氏一族王墓之中得到了稀世祭鼎!” “此物可同神明,你们这些人自然不懂。” 四公主看不惯她这幅平等看不起眾人的表情,哼得“哦”了声。 鸣棲却盯著那道鼎,觉得在哪里见过。 祭祀官前来,圣上頷首。 “起” 只见,一身白衣的祭祀官,手持长香烛,围著鼎转了六圈,將香烛置於香炉中。 顿时引火! 將祭祀之物引燃,皆拋於鼎中。 “以告神明!” 眾人好奇,纷纷伸长了脖子去看。 在烟尘冲天而起的瞬间! 忽地 天地变色,乌云如同龙捲,从山海之间拔地而起,眾人被吹得几乎难以站立。 “轰隆!” 一道诡异的霞光从云层间漫天射在,双轮金焰有劈天之势,在天空中爆发了逐鹿般的光晕。 眾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回事?” 容珩就在圣上与陈贵嬪身后,他身体偏向陈贵嬪,默默看向一旁的禁军,以示护驾为上。 容时更是屏气凝神,捕捉到林婕妤,见她只是有些害怕並无事,才放了心。 他视线与鸣棲撞在一起,但鸣棲虽警惕,但並未发觉什么异样。 有人道:“想必是神仙显圣了吧!” 只有鸣棲敏锐地发现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中乱窜。 气息极为诡异,她拧住眉,手凌空而起,想要召唤月辰剑。 但 一瞬间又是风平浪静。 一切异样消失不见。 大公主二公主分別与駙马一起。 嘉寧县主本就脸色苍白,此刻被嚇得更是惊恐不安,闭著眼睛摇摇欲坠。 可是明显李聂將军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快速走到鼎的面前,手置於鼎上,沉了眼眸。 “怎么样?”圣上立刻看向李聂將军。 李聂將军摇了摇头。 虽什么都没有说,但眾人皆看得出神色不好,圣上似是很失望。 祭天大典戛然而止。 眾人不知发生了何事。 但几日后 行宫之中突然陆陆续续有多名宫女莫名其妙地消失。 眼下正值年节,行宫里忙碌不已。 对此,陈贵嬪很是忧心,怎么查也找不到那些失踪的宫女。 她趁著宴席,告诫公主们:“虽你们都是稳妥之人,但这些时日,务必出行添人隨行,切勿肆意走动,唯恐出了什么事。” 公主们自然郑重答应。 五公主谨言慎行,不敢夜里出行,便青天白日里才敢找兄弟姐妹们聚在一起说话。 四公主、最小的七公主都被她抓了来,他们在承天山的一处观景台烤串的同时,听她说宫中最近流传的鬼故事! 远处重峦叠嶂,山巔蒙上了霜雪,景色壮阔。 五公主滔滔不绝地说著,四公主和七公主被嚇得嚶害怕。 鸣棲听得百无聊赖,但她目光灼灼,落在眼前两个男人脸上,有些莫名地梗住。 容时与容珩被拉来当壮丁,容珩很耐心地翻动正烤著的串。 “你们...” 他们俩最近不要看起来关係很好,好不好? 容时双耳不闻五公主绘声绘色地描述,反倒是看著容珩, “宫女失踪的案子,太子殿下可有查到什么?” 容珩添了两把胡椒,神色平淡:“宫女失踪属於內帷,且失踪人数不足五人,督查司不便插手。” 鸣棲竖起了耳朵 容珩余光见她聚精会神,也就多说了几句,“失踪的都是伺候后妃女眷的宫女,暂时没有查到下落,不过並未找到尸体。” “没有尸体,说不定还未死。”容时思索。 容珩看了他一眼,“行宫地处山峦之巔,承天山各处关口皆有重兵把守,难以出入,那些宫女若是还活著,不会找不到。” 倏地 天边落下了雪,浓云逐渐凝聚,低沉地下压。 天边有阴暗的东西快速爬过去。 “谁?” 容珩的心腹顿时发现了异样,几人互看一眼,悄无声息地追了出去! 鸣棲察觉到异样,抓起烤串,塞进食盒,扔到五公主的怀中 沉声:“先走” 五公主本还有些话要说,但一见他们神情严肃,当即点头,“好,我们先回去。” 索性,他们今日带的人够多。 鸣棲陪著四公主五公主与七公主上了马车,赶忙以禁军护卫上山至行宫。 乌云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移动。 容珩按住腰间的剑。 几人屏息凝神。 忽然黑色的身影穿越山峦,在林中穿梭,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容时皱起了眉,顿时而去。 最后並没有什么发现 林中,树枝的雪抖落一地, 容时惊觉:“糟了!调虎离山!” 几位公主 危! 两人赶回之时 果然,马车断成了两截,禁军个个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两位公主已经不见,只有一个年纪最小的七公主昏倒在地。 容时心悬起,颤抖著探了探气息 “还好,只是昏了过去。” 容珩神色冰冷,雪地脚步单一,只有护卫们的脚印,不是被人掳走,鸣棲和四公主五公主就这么凭空都不见了。 “鸣棲...” 片刻之前。 马车刚行出一晌,便毫无预兆地听了下来。 三位公主逐渐不安,抓著鸣棲的衣角,“不会有什么事吧,山里的怪物?” 鸣棲能感到那股阴寒鬼魅的气息围著几人不停地徘徊,她將三位公主护在身后,眸中,点点银光逐渐亮起,追隨著那股气息! 几人还没怎么反应过来 顿时,一股巨大的力量,赫然劈开了她们的马车。 天旋地转之间 鸣棲与四公主五公主被捲入了云中,两位公主嚇得要死。 “救命啊” 一夕之间,几人吸到了山崖边缘,幸好雪够厚,三人才没摔出什么好歹。 “何等邪物,胆敢在本君面前作祟!” 鸣棲判断来人是一个法力不浅,但到底用的什么东西她不確定。 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四公主五公主已然昏死,鸣棲心臟突突跳动,想了想,她掌心一亮,施展禁錮的法阵,將两位公主护住。 云层之巔,邪祟迅速移动。 鸣棲准確地捕捉到,回头的一瞬间,月辰剑出鞘,正面迎下那道黑影的攻势! 黑雾朦朧,她看不清楚 黑影似乎被她的法阵惊到,震惊地看著鸣棲,唯恐自己被发现端倪,消失不见。 鸣棲只觉得右臂刺痛,她收回月辰,缓缓坐下。 还好无事。 容珩找到了他们,看到鸣棲无事,鬆了口气。 “什么东西?” 鸣棲也不太清楚,“不像是人。” 两人同时沉了神色。 第152章 与我同修 不是人? 两人沉了脸色。 几人被带回行宫,陈贵嬪已经来了一趟,圣上身边的太监得知此事,特来询问。 並下旨让容时,执掌精兵,加强防御。 容时得了命令,嘱咐鸣棲,“好好休息” 他临走,目光不经意间看了眼太子一眼,眼神中思虑良多。 宫殿內,太医正在给鸣棲把脉,把得一张脸,眉心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容时大约觉得,太医即在,容珩也不会怎么样,圣命在前,便先行离开去圣上面前復命。 他一走,殿中的炭火逐渐燃起。 轻帐飘摇,鸣棲的眼神有些游移,不断跟容珩示意,她没什么问题。 太医只觉得鸣棲的脉搏跳动起伏蓬勃有力,恐怕还能再活著百十年,反正比自己健康的多,没把出什么来,在太子讯问的目光之下,开口: “郡主身体康健,只是受了些惊嚇,待臣开些安神之药。” “劳烦太医” 容珩温和道。 待人散去,鸣棲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异样,她自也觉得无事。 容珩坐在一侧,顺口提及:“到底遇到了什么?” “不是正常人,难道是妖邪?” 鸣棲听闻的一瞬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他 他们的太子殿下,已经连妖邪都不觉得奇怪了吗? 看来这些时日,又是鬼、又是妖、又是魔的 他都见怪不怪了。 鸣棲总有一种,此刻若说出她是神 容珩也能云淡风轻地说一声“哦,这样啊”的感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鸣棲顾左右而言其他:“我只是粗粗打了个照面,具体是何物,看不清楚。” 才过午后,雪逐渐大了,在院中积下了厚厚一层。 屋內,炭火烧得霹雳啪啪作响。 容珩早已经解开避寒的斗篷,一身朱红的合领长袍,绣满云纹,显得人气质清朗。 他的骨相很好,侧脸柔和,静坐之时,也颇有姿色。 鸣棲的眼睛忍不住地盯著屋里仅剩的男人, 只觉得容珩今日似乎格外好看,顺眼,尤其是冬日被围脖包裹的喉结,露了出来,隨著他说话的声音上下颤动... 鸣棲狠狠摇头 怎能忽然想到这里去了。 容珩没察觉到鸣棲脑子中的漫漫废料。 他將这几日所得的讯息翻出,整理起的名册正在他的手上,“宫中消失的都是女子,且尸身至今也没有找到,今日也是衝著你们几个少女而去。” “若按照你所言,不是常人,为何独独针对女子?” 鸣棲听著也是一愣,“全都是女子?” 不知道是否是屋中炭火越发旺盛,鸣棲感受到身体有些灼热,体內的灵气窜了出来,在经脉行走。 尤其是手臂胀地发烫,她掀开衣袖,腕间红了一片。 莫不是刚刚与邪物迎了一击,沾染了邪气, 鸣棲暗暗试图运气,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见鸣棲没什么反应,容珩放下名册,正欲回头。 谁料刚起身,身后有脚步声。 容珩警惕,陡然回头。 不料,一瞬柔软,忽然被人从后拥住。 “......” 容珩的脑子有片刻没有转动,他愣了一下,很快垂眸看去。 鸣棲已然拥住了他的脊背,並愈发收紧双臂。 “鸣棲?” 容珩觉得奇怪,尝试呼唤她的名字。 身后之人却没有回应,那双手已然鬆开,如灵巧的蛇一般,沿著他的衣领探入,被她冰冷的触觉颤了一下。 容珩猛地握住她的手,隨即转身,正面迎向她。 忽然,他敏锐地发觉,鸣棲的双眸水雾迷离,失去了焦点。 她浑身散发著一股灼热的气息,仿佛被炙烤、蒸腾著,失去了思索的理智。 太医刚走也没多久,容珩有些犹豫要不要把太医叫回来。 谁料,只是一个分神。 喉结忽然被人吻住。 容珩身体猛然紧绷。 温热的触觉反覆徘徊,感受到男人的反应,少女笑起,伸出了舌头,趁人不备啄了一下。 容珩本欲扯开鸣棲,但脑中有一剎那崩断,愣在了原地。 “你?“ “嘘“ 鸣棲鬆开那一处的脆弱。 “你像是中了催情的药?” 容珩察觉到鸣棲犯上作乱的手。 不知何时已经扯开了他的衣领,愈发有往里探触碰的意思。 “不能叫人,我中的用的不是一般的催情毒。” 鸣棲摇了摇头,如若暴雨倾盆下的藤蔓,只能拼命缠绕依存巨木得以生存。 灵台思绪纷飞,用著仅存的意识克制体內翻腾复杂的浊气。 她的眼睛染上了緋红顏色,將唇咬得瀲灩: “是蛊” “蛊毒,无解。” “蛊毒?” 容珩闻所未闻,“什么是蛊毒?” 鸣棲咬住牙齿,恨不得撕开他这幅气人的面孔。 她都这样在他面前了,他居然还在好奇什么是蛊? “容珩,帮帮我。” 她彻底失去了神智,抬头按住他的脑袋,將人贴了上去。 唇贴著他的唇,轻轻地引导著 蛊惑著 催促著 男人的眼神一夕之间变得极为深沉 翻腾的汹涌浪潮几乎將眼前人淹没吞噬。 他握上了她薄薄的背,声音愈发低沉沙哑: “我要怎么帮你?” 他感觉到软柔的觉触贴在他的脖颈处,轻轻地,漫无目的,呼吸声短促,诱惑人犯错。 本来他不欲趁人之危。 但是… 鸣棲恍若未觉,蛊惑他的神智 她鬆开他,凝著他的眼睛: “与我同修。” 他本就对她没什么抵抗。 只思考了一瞬,容珩轻而易举地挟持住怀中人的唇,忽然他发了狠。 一手扣住她的髮丝,唇猛地盖覆压碾,直到开撬锁封,在她的气息之中冲横撞直。 青纱一层层地落下,遮住纱帐中的一室纠缠。 鸣棲本能的拉扯,似乎想借著身上之人缓和一身的灼热,那种沉溺於深海,强烈的眩晕感,让人上癮。 男人垂眸,眼里全是她的倒影。 少女喉咙之间轻轻溢出的破碎声响。 “嗯...“ 衣衫被人撕扯,男人的呼吸很沉,口勿贴著她的肌肤,“还修吗?“ 双眸彼此绞在一起,容珩未能放过她的任何一个神情。 “就这样?“她说。 男人的眸光越发深沉,呵笑了一声 “这可是你求的。“ 男人轻笑声,划过了鸣棲的耳畔。 忽然 鸣棲瞳孔一震,忍受不住地呼出声。 “够了,够了!不修了!” “我还没够。” 天光终於暗了下去。 宣告白日荒唐的一场纠葛终结。 鸣棲清醒过后,后怕地离容珩拉开八百丈远,两人各自占据了床的一角,就这么沉默不语地对峙。 这等情境下,鸣棲应该跑的。 但她只简单套了件寢衣,一脸的躁鬱,整张脸看起来,写满了脏话。 她疲惫地看著自己。 心里把容珩翻过来骂了八百遍。 这个男人属狗的吗? 余光所见,男人一身锦缎里衣,松松垮垮,长发未束,倒是颇有点儿了慵懒的意味。 目光落在鸣棲烦躁的脸上,想到刚刚的狂乱,顿时觉得又气又好笑。 这个女人,有求必应之时撒娇软语,没用了就立刻翻脸不认人。 他眸色沉重,指出:“不要一副我怎么了你的模样。” “委屈的人是我。” 手指拢起自己的衣衫。 好似被轻薄的模样。 “......“ 鸣棲顿时想到自己禽兽不如的行为,好像衣服也是她撕的。 人也是她扑倒的。 就连他脖子上的牙印,也是她啃的。 容珩觉得她此刻又气又倦的模样很有意思,想了想,撑著下巴: “我刚刚也费力费身的救你一命,你现在跟我涇渭分明,过河拆桥的倒是快。” 鸣棲瞪了他一眼,他还有脸说! 他们俩现在看起来,她才是那个遭殃的人好不好! 她警惕地“哼”了声。 昭示她的不满,不过她裹在毯子里,隨著动作,白皙的肌肤露了出来。 某个人光明正大地看。 容珩不逗她,收回了意兴阑珊的目光,免得有起了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你刚刚说,这不是药,是蛊?” 蛊? 鸣棲整个人看起来似水中捞起,格外柔软,“嗯” 当然,其实催情类蛊毒也不难解,对她也没有什么伤身的效用。 不过就是解起来很麻烦。 对比一下,她找容珩睡一觉就能解催情蛊。 鸣棲当然选择不浪费自己的神力,所以刚才神智燃烧殆尽之时,她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容珩出乎意料地说:“蛊,若我没有记错,原本起源於万年之前。” “早已经隨著当年的霍氏王朝尘封地底,怎么会重现世间?” 第153章 我刚才弄疼你了 霍氏王墓? 鸣棲不免有些意外 最近,容珩好像知道了很多关於凡尘之外的事情。 鸣棲想到先前容珩说的话,“我记得你说,消失的宫人都是少女?” “对。” 容珩也反应过来,配合催情蛊,再结合少女失踪来看。 那岂不是,有人利用催情蛊,蛊惑宫女,姦污她们? 若只是普通的採贼,这样未免过於猖狂。 这可是重兵把守的行宫。 鸣棲自然不会认为是普通凡人做的这么简单,“我记得,万年之前的第一洲大陆,还未灭亡的人族巫族盛传秘法。“ “秘法?“ 容珩隨之看著她,有些好奇。 鸣棲一双秀眉频频蹙起,千百年来,已然有许多年未曾听到过这种恶事,但思来想去,这个解释最为合理。 “秘法之中有一种短时间內提高修为办法,其中有个极其不道德的方式,便是寻少女双修,采处子之血融合修炼。” 容珩並未怀疑她所说,顺著她的思绪判断:“如此说来,催情蛊,便是用来迷惑女子,方便其作案,采少女元红?” “连你也会受影响?“ 若是人间之物,鸣棲自然无事。 鸣棲烦躁地扯动头髮:“若真如此,那人必然熟悉这等万年之前的巫族密法。“ “巫族,你对这个也了解?” 容珩鬆开下顎,眼角流出一丝笑意,“的確见识广博。” 鸣棲:“…” 他还用当初她的话噎她。 鸣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当即又反驳自己,“问题是巫族隨著万年之前的霍氏王朝覆灭而断代,巫族重新现世…不大可能。” 容珩很快想到:“你忘了,李聂將军在陇西寻到了霍氏王族之墓。”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將衣衫拉紧,衣带重新繫紧,起身而出,边走边说:“既然霍氏的王墓出现,若是当年巫族还有后裔不是也正常。” 不可能! 鸣棲还未將此话说出口,她突然窜起,“你未来岳家在霍氏王族墓中找到的那件密宝,当真只是那尊祭天的鼎吗?” “可还有其他?“ 这可能与当初从霍氏王墓里挖出来的宝物有关,兴许是放出了什么万年前镇压在宝物內的东西。 祭天的时候他们离得远,没人看清楚是什么东西。 祭祀那一日,风云变幻。 鸣棲觉得那不是普通的玉鼎。 容珩品著她口中那句“未来岳家”,忽而一笑:“说起来,如果你真的对鼎感兴趣,我们现在可以去看看。” “现在?” 鸣棲惊讶,现在已经入夜了? 她犹豫不决,但一看,容珩已然穿戴完整,又是衣冠楚楚的清雋模样。 只是身体尚且疲惫,鸣棲不想动弹。 容珩不经意间唇角弯起了很浅的弧度,目光略斜就这么盯著她,嗓音拖著一个尾音: “还是我刚刚弄疼你了,不舒服,不能走动?” 鸣棲顿时脸爆红。 男妖精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现在就去!” 她麻溜地爬起来。 黑夜沉沉,惯能隱藏人的踪跡。 两道身影穿梭於行宫之上,几乎融於夜色之中,看不清半点痕跡。 两人混过守夜的侍卫,低趴在楼宇的窗沿边,等著守卫走过。 鸣棲难得看到容珩穿了身紧身的夜行衣。 容珩顶著这张看起来克己復礼的脸,却尽做一些荒唐放肆的事情。 青铜鼎被束於藏宝高阁。 守卫眾多,每隔一个时辰,便有诸多守卫交替。 容珩带著她翻过窗户,一路混到了密室之內。 “你怎么知道在这里?” 鸣棲跟著他,最终忍不住开口。 容珩看了一眼她:“我是太子” 哦 也是 他们被一座青铜门拦住了去路。 即便是隔著门,鸣棲亦感受到青铜鼎的气息。 若只有她自己,闯过去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容珩在这里,她不便动用术法。 谁料,脑中这个念头还未想完。 眼前的男人已经一言不发走向青铜门,长指摸索门上的纹路,只是思索了片刻,隨便拨弄了几下,眼前这尊固若金汤的机关就打开了。 容珩显然很满意,“走吧。” 鸣棲对容珩有了新的认知。 借著月色 青铜鼎便毫无保留地出现在两人眼前。 鼎通体青绿,成四足,以云雷纹做装饰,足上是远古凶兽饕餮,足下更刻满了诸多人面。 “刻了什么” 果然鼎的正中间铸有几个铭文 她缓缓蹙眉,只觉得这个文字眼熟,好像在上古史书里看过几眼,但也不大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掌心银光闪动,想触碰其,施展追神术。 不料 倏地 一道劲风扑面而来,鸣棲眼眸颤动,顿时察觉到身后的凶意,她侧身而动,瞬时退开了数十步。 “錚“的一声。 流光正中鸣棲刚刚所在的位置! 鸣棲心头跳起,两人赫然同时看向一个地方,一名蒙面人正棲息在阁楼顶端一隅! “是那个邪物?“ 容珩眯起眼睛。 这个念头在鸣棲脑中晃过,又很快被打破,“不是,这是个女子。“ 蒙面人身形纤细修长,墨一般的长髮隱藏在月色里,她不知从何处而来,几乎是突然出现在阁楼內。 软剑自腰间抽出,折射出月光的光影,刺痛了黑衣女子的眼睛。 趁著她甫一闭眼,容珩抓住了破绽,长剑如霞光穿破流云,凌厉而凶狠。 少女蒙面,一双弯月的眉不自觉拧成了麻。 下一刻,忽而消失不见。 容珩扑了空,但余光之中,少女的身影出现在另一侧。 手腕翻转,长剑衝著她的面门而去,將其生生逼退落在了地上,与他们对峙! 蒙面少女盯著他们,似乎判断眼前的人到底是凡人还是神仙? “让开,休要阻止我!” 她手中法杖灵气不减,挥舞之间,衝著他们的命门杀去! 是神力! 鸣棲被她突如其来的神力震惊,没有半分犹豫扯著容珩的袖口,反身拥住他的身体,替他斩断了这道咒印。 “到手了” 趁此机会,少女已然抓住了青铜鼎! 她眸光闪烁,眼角是得逞的笑意。 “你不能拿走。” 容珩未曾有半分犹豫,旋转半圈,稳住身形的同时,两步上前,同时握住了鼎的另一侧耳。 鸣棲与其配合,指尖凝起咒印,一个弹指直击蒙面人。 少女一惊,下意识躲避,谁料咒印被她震开,反弹到了青铜鼎上。 鼎一夕之间,竟嗡嗡颤抖。 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青铜鼎。 黑衣女子愕然,几乎骂出了声:“哎,別別別!” “轰隆” “谁” “谁在里面!” “快进去看看!” 阁楼外,侍卫们听到声音闯了过来,刀剑已然出鞘。 只是 屋內空空荡荡,没有人的存在。 侍卫將屋內转了圈,不满地骂了句:“哪里有人,是你小子幻听吧!” 天地色变,到处乱窜! 鸣棲只觉得脑浆都快被甩出来了。 “哐当“几声 她的身体陡然下坠,正好砸在了一座荒废的城墙上。 砸得她腰都快断了。 容珩在她的不远处,撑著额头起身,睁开眼的瞬间,望著四周有些迟疑。 黑衣少女在鸣棲不远,面对两人,她顿时摘掉了面巾,露出一张精巧凌厉的脸。 不过她好像脾气不是很好,张口便是怒骂:“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鼎啊,被吸进来,简直不要命,还搭进来个凡人!” 少女张牙舞爪,把自己缩成一团生闷气。 鸣棲爬起来,揉动她今天几番苦命的腰,实话实说:“就是因为不知道是什么鼎才会来查看,要是你不来抢,说不定就看出来了。” 少女把自己团得跟只生气的河豚似的,“这是摩舍訶鼎啊!!” 鸣棲很诚实,“没听过。” “你!??” 少女的怒意丝毫没有预料的卡住,不敢相信她竟然不知道,眉心拧得紧巴巴。 “摩舍訶是巫文,翻译过来就是祭魂鼎。” 第154章 巫族祭器 “什么鼎?” 鸣棲这个学渣,还是没想起来。 少女见她实在不开窍,对她的脑子进行了一轮谩骂和审判,最后压著火气, “是取三千人殉、三千牲殉、三千云光、三千生土、三千水泉、三千火种,秘密锻造而成的巫族祭器。” “懂了?” 少女气得咬牙切齿。 鸣棲的心在她的话语落地的那一刻,瞬间停止跳动。 懂了懂了! 她人麻了:“这种万年前邪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也知道是邪物!” “现在好了,我们被它吸了进去,跌进它的幻境里,一起等死吧...” 黑衣少女不客气地回敬。 脾气还挺暴躁。 城墙外,是空旷的看不见尽头的荒芜城池,硝烟並起,宛若边陲。 夕阳落下,如血般残破,照映得愈发淒凉。 容珩若有所思地看她们两人拌嘴,得到了一个结论。 哦,那个鼎好像是个邪物。 黑衣少女转眼之间,衣裙已经变了顏色,虽然还是黑色,但已经不是夜行衣的模样,长裙宛若夜色里绽放的紫罗兰。 哪怕只是转瞬,鸣棲也感受到少女身上丰沛的神力。 是个神? 不过她没在十二天见过,鸣棲好奇:“你叫什么?” “霍岭” 少女上下打量,自然看得出鸣棲的身份,倒也不隱瞒。 霍这个姓... “你姓霍,是巫族后裔吗?” 容珩突兀的声音在她们背后响起。 少女赫然转身,瞪圆了眼睛:“你这么说就真的很侮辱人。” 容珩一顿,很无辜:他没有侮辱她的意思啊。 “我明明是…唔!” 鸣棲从她背后突然袭击,捏住了霍岭的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警告她:“你要是在凡人面前乱说话,我就把你扔到九幽去餵邪灵!” 明显鸣棲猜到了她是谁。 霍这个姓氏 是万年前人族王姓。 六界之中,除人族外,只有冥界那位往生司君上霍筠姓霍。 霍筠君上乃是万年之前人族的最后一位王君。 彼时,人族还未摒除六界之外,经常看其他五族不顺眼,到处挑衅打架。 最后神族出兵,旷古一仗,人族被当时六界之主,也就是鸣棲她娘派兵揍得嗷嗷叫。 旧人族彻底覆灭,魂魄飘散在天地之间,长久不消,闹得六界不寧。 是鸣棲母亲,那时的六界上君,以创世神器创生箭,取万天星光、霞光、月光,三种光芒合一,造出冥界往生司,开闢三十三道轮迴路,自此以后人族魂魄获得轮迴重生之力,可不断往復轮迴,灵魂不灭。 人族王君战败后神魂俱裂。 但王君不愧是王君,靠著最后一点碎裂的魂魄硬生生於九幽强行修炼。 从人一越修成人仙,成为人族修炼成仙族第一人。 最后执掌往生司轮迴路,奉为冥界君上。 霍岭应该就是这位君上与神女的独女。 鑑於霍筠君上和鸣棲爹娘多少带了一点个人私仇。 所以冥界的少君一直没有带上过十二天,他们一眾小辈也就不认识。 今夜阴差阳错倒是见到了。 城池荒凉,风沙卷过,触及生寒。 由於尚且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三人被迫坐在一起。 霍岭显然比他们更清楚这尊鼎是个什么东西。 鑑於他们都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她也就不隱瞒, “摩舍訶鼎在万年前那场旷古大战后不久就消失,我父君那时魂飞魄散困在九幽,没工夫想起这个鼎,所以万年来,他也不知丟到了哪里。” 鸣棲三番两次想打断都没找到机会,捂著脸,不愿意面对霍岭在容珩面前说出她不是个人的事实。 容珩在她冗长的敘述中听懂了一件事。 哦,这个少女不是人。 但也不好奇少女的身份,超脱其认知的事情,他也未曾想去追索。 容珩眼皮垂下,“此鼎是李聂將军从陇西寻找到的。” 霍岭想了想,“陇西?” 她拢了一把地上的沙子,指尖五彩斑斕的黑色灵力飞扬,沙子在她面前绘成一幅地图。 沙尘形成的地图背后,是鸣棲无语的脸,她看得心头哽咽,简直破罐子破摔,也不打算去阻拦。 霍岭点了点,“是这里吗?” 容珩认真:“嗯” 霍岭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地图上转动了片刻 顿时,山川突变,地貌变得不同。 分成了上下两层,上为容珩认识的错金边境。 下为另一道地域,他余光里,发现,与他们所在的地貌很像。 “上面是如今你们凡间陇西的地貌” “下为万年之前,人族霍氏的王都。” 霍岭指著王都的西侧,正好对应的是错金城哈尔朱沙漠。 鸣棲愣住,忽然想到,“这似乎是...” 容珩与她反应一致,“错金王姬的王陵” “难道,李聂將军一开始奉命进入错金自鸣山的哈尔朱沙漠,並非为了欒爷与蓬莱散,查处蓬莱散只是其藉口“ 鸣棲愕然:“真正目的是寻找更久远的霍氏王墓?” 李聂將军对圣上忠心不二,没有圣上的旨意,他怎么敢延缓班师回京的进程。 哈尔朱沙漠里有圣上要的东西。 所以,李聂將军才会前去沙漠中心。 只有这一个解释。 他想到:“李將军在错金王姬的陵墓之中待了三个时辰” 鸣棲看向容珩,“也就是说,错金王姬的王陵附近难道就是霍氏王墓的旧址?” 容珩沉了眸光,“亦或是——” “下方” 那三个时辰,李將军应当是背著他们,成功挖穿了陵墓地底,找到了更下方的霍氏王族的陵墓。 得到了此鼎。 霍岭边听边反驳,脸上频频摇头。 鸣棲冷著脸,“哪里不对?” 霍岭轻哼一声,当然无人比她更清楚霍氏的王族。 她挑了挑眉:“我可以肯定,你们那个將军在陇西错金挖到的不是霍氏王族的墓。” “不是?”容珩奇怪。 霍岭一笑:“万年之久,沧海桑田,人族地貌变迁,按照古卷找到的位置不一定对。” 她指著地图王都的北侧,“依你们所言,哈尔朱沙漠更像是当年巫族祭司的墓葬群。” “这么邪门的祭天礼器,向来是大祭司所用。” “我听我父君说,大祭司为祭司之首,寿命最长,可经修行巫术活百余年。” “不过巫族也隨著当年那场大战隨著旧人族消亡而覆灭。” “此后,五洲人族重新开启繁衍生息,成为现在新人族。” 霍岭一不小心便是口出狂言。 鸣棲生怕她彻底震碎容珩的三观,眼珠小心翼翼地转动,去看容珩的表情。 但好在容珩听起来没什么反应。 只是提出:“你说了这么多,摩舍訶鼎的效用似乎还未提及?” 霍岭对容珩隨意打断自己很有意见,她指指点点:“你这个人看起来稳重沉静,怎这般没有耐心,我这不就快说到了嘛。” 她重新沉了脸色,娓娓道来:“摩舍訶鼎属於巫族祭祀器具,更是一方邪鼎,最大的效用便是以人殉为养料,延绵其主人的寿命,使其挣脱生死。” “歷朝歷代的大祭司们就是靠著这个鼎硬撑活了百余年。” “也就是说,它能助人永生。” 永生 容珩忽然意识到,圣上让李聂將军去陇西挖坟是为了什么。 圣上他想要得到永生的办法。 容珩的脸色在霍岭將摩舍訶鼎的作用说出的一瞬,彻底沉了下去:“圣上大约从古籍之中看到了摩舍訶鼎的记录,派遣李聂將军在陇西寻鼎,试图以古籍的方式唤醒摩舍訶鼎的长生之术。” “对,也不对。”霍岭抿了抿唇。 鸣棲讶然:“什么意思?” 霍岭莫名地看著鸣棲,大概她自小聪慧,第一次看到鸣棲这般不聪明的同族。 她深深吸气,克制体內的烦躁:“我说了它出现是人族仙族大战之前。” “彼时,冥界往生司未成,当属旧人族,没有获得永生不灭可反覆轮迴的灵魂。” 鸣棲忽然明白:“你的意思是,此鼎只对当年的旧人族有用,以魂换魂长生虽然造孽但也是可行。” 霍岭见她终於开窍,鬆了一口气:“而现在的人族,属新人族,灵魂不灭,註定要坠入三十三道轮迴路,这是六界铁律。“ “若再效仿万年之前的巫族以人为殉,噬人魂魄,必然遭天道惩罚。” “一旦人用了此鼎妄图长生,那么它就註定触怒天道,天谴之下…” 霍岭凝起眼睛,说得煞有其事,“所有沾染摩舍訶鼎的人类都会被无差別消灭。” 无差別毁灭! 第155章 万世之君永握大权 鸣棲呼吸几乎停止 不成,容时的劫数还未结束! 她还未达成目的! 鸣棲想起祭天仪式上,摩舍訶鼎並未被开启,说: “往好处想,祭天之时,圣上只是打开了鼎的封印,想来他还没有彻底解读古籍,不知开启摩舍訶鼎需要人殉葬,所以,我们只要及时向圣上澄清利弊便好。” 这圣上怎么忽然就追求起长生之术了呢。 容珩忽而对上了她的视线,鸣棲愣住,他的眼睛里暗淡了一夕,虽然变换得极快,但也被鸣棲看到。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情。 如今圣上得到此鼎,定然想追求长生。 若是长生,那就意味著圣上並不打算让他的任何一个儿子坐上他的位置。 他要的是做万世之君,永握大权。 即便是他们每一个皇子再优秀再出色,他都不会容许任何一人取代他。 作为一位君王 好野心。 作为一个父君 真是一点希望都不给別人! 容珩比鸣棲想的更为淡然,他未曾多犹豫,只是对著霍岭道:“可有办法销毁此鼎?“ 霍岭看他们一个两个想得这么复杂,深深为他们的智商担忧。 斜阳悠悠,落日熔金,灿烂得让人恍惚。 她托著腮,奇怪道:“还阻止他干什么,你们直接让我把鼎带回往生司不就行了。” 也是哦。 在人间这么久,鸣棲都习惯用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可眼前这位显然不是人。 但问题是,他们三人现在被困在鼎里,生死不知呢。 容珩闻言也不做爭辩,隨即问道:“既然姑娘这么了解此鼎,知道怎么出去吗?” 霍岭刚鼓起来的气势顿时就蔫了,她挺起腰腹,眸光汹汹: “我又不会巫术,我是奉为父君的命令,將此鼎带回冥界往生司的,也没想过会遇到你们,更没想到自己会掉进来,我怎么知道出去的办法。” 她说得理直气壮,丝毫没有心虚。 得! “你等於没说啊。”鸣棲谴责。 霍岭一副“那又怎样嘛”的神情,看得几人有些说不出话。 连她都没有办法,他们又能如何呢? 难道註定要被困在这方鼎中... “四处看看吧” “这里若是幻境,说不定与万年之前霍氏王朝的旧址一致。“ “兴许会有巫族生活的痕跡。“ 容珩望著天边,夕阳已然逐渐落下,再不走,就永远留在城墙上了。 他望著不远处的王城,建议:“能跌进来,总也会有出去的方式。” 说的也是,霍岭和鸣棲赞同。 他们沿著城墙而下,踏入了王都,容珩並未因为跌入了一个完成陌生的幻境而恐慌害怕,霍岭不免盯著他的背影。 她戳了戳鸣棲,在一边咬耳朵,被容珩震惊到: “他们人遇到这种事情,这么淡定的吗?” 鸣棲下意识地看了眼容珩,喉咙一紧,“可能他天赋异稟。” 霍岭捏著下巴仔细考虑一番,“他考虑修仙吗,这可是天生的修仙灵根啊。” 鸣棲哽地说不出话来。 “我不考虑。“ 容珩回头,泛出了笑意。 鸣棲与霍岭的眼神顿时劈叉。 天光已经悄然暗下, 忽然,眼前不知是什么划过,当三人转身之际。 已经涌上来一群人! 容珩顿时按住了腰间的剑以作防备,只是目光在接触到这些人之时,有些迟疑。 “这鼎內,怎么会有人?“ 鸣棲一惊,但她很快发现,这些人似乎看不到他们的存在。 霍岭按住了鸣棲,伸出手,一缕神思飘了过去,却未曾停留,径直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这不是真的,只是留存在摩舍訶鼎之內残存的记忆。” 眼前的景象瞬息变化,几乎没有眨眼,已然是白日。 硕大的祭台,巫族祭司各个身著艷丽的祭服,跪成一圈,高声颂唱! 最为首的男人,满脸涂著各色的顏料。 头戴长羽头冠,狰狞的野兽面具遮住了他的面目,身披一身漆黑的衣袍,五彩繽纷的羽毛错落有致,他高举双手,正在鼎前蹦跳舞动,紧闭双眼不住吟唱,与神交。 “拜!“ “再拜!“ “三拜!“ 台下跪著十几个赤裸上身的男女,献祭般地抬起头颅,一个个失去了神情,仿佛接下来的所有事情,都是心甘情愿。 忽然有人闯入,被人拦著怒喝:“你做什么!“ “放过我的女儿吧,她还小啊,不要杀她。“ 祭司冷了眼睛,將人推倒在地,“能成为祭品,已然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大祭司终於停下了吟诵,象徵身份的权杖凌空挥动。 他念了一句巫族之语。 霍岭知道,是献祭的意思。 祭司们奉上了汤汁。 “为祭司为祭!“ 隨后,十几个男女,年幼的脸上,是被蛊惑的执著,丝毫未有犹豫,將药汁一饮而尽。 剧痛发作,痛苦的哀嚎震天而响。 “杀!“ 刀剑挥下,喷溅的鲜血染红了祭鼎! “不要啊!“ 只剩下亲人们在台下声嘶力竭的哭声。 他们身边的景致不停地变换,在万年前的人族大陆,延续了数万的时光。 作为祭鼎的人殉,歷经数代更迭,数万人的血深深染红了祭鼎! 一个个故事,悲欢离合,生离死別,在他们眼前不断上演。 每一个死去的祭品,便是一个个血泪般的故事。 摩舍訶鼎內含一条条生命临终之前所有的情绪。 不甘、绝望、愤怒、仇恨,浪涛一般地衝击在鸣棲他们身上。 试图击溃他们的心防。 看了上百个故事,连霍岭都快忍不住骂了几句脏话。 话挺脏的。 身边的景象不住变换,三人逐渐相互靠近,直到背靠著背。 霍岭咬住牙,“小心些,別碰那些幻象,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殉的记忆卷过去,被恶息侵蚀。“ 看著流窜的虚影,容珩逐渐被勾去了思绪,不住想起了他心里最深处的冷意。 雪白的灵幡 空置的棺槨 母亲几近崩溃的面容 所有人虚偽的哭诉 以及那人漠不关心的眼神。 五年前 淮河以南流沙江发了水灾,大雨滂沱不灭,容珩受命前往坐镇治水。 一连两月,淮河以南已然高铸堤坝,容珩麾下广纳能人异士,规划修整受灾的郡县城池,试图以修建湖泊,以解决往后河水决堤。 自从封太子位开始,容珩从不敢有半分懈怠,他是一国储君,既然得到了这个位置,他自然得担当得起,不能让圣上以及他的臣民有半点失望。 索性,他一向做得很好。 是夜,容珩正与几位谋士请教休整湖泊之事。 忽然,有太监闯了进来,张口便是: “太子殿下,不好了,宫中出了事!” 容珩快马加鞭,不分昼夜地赶路,一路跑死了三匹汗血马,仍慢了一步。 等他一身疲惫踏入宫禁之时。 一眼看到的便是寥寥几支白幡,孤寂地飘散在宫墙,若非他停下,几乎无人能看见。 “三公主呢?” “一日前已经封棺,葬入了皇陵。” 这么快...容珩皱起了眉。 他一走入內,正殿只有一座空置的棺槨。 只见陈贵嬪哭得肝肠寸断,苍白的脸,惴惴无力,恍若生命都乾枯了一般。 “母妃“容珩將母亲拥入怀中。 陈贵嬪无助的情绪在看到容珩的一瞬间,再也控制不住,倚在他的肩头纵声哭泣。 “阿珩,她死了,她怎么会死的,明明几日前还好好的。” “我的女儿,她才八岁,怎么捨得离我而去。” 陈贵嬪双目涣散,颤抖著张开嘴,多想声嘶力竭地发泄,可临到头,她却发现自己哭不出声。 大悲之下,连哀伤都感受不到,灵魂仿佛麻木。 容珩闭了闭眼睛,一句未语,只是反覆轻拍陈贵嬪的背。 他明白说得再说也无法宽慰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 直到贵嬪哭累了,沉沉睡去。 整个宫殿,才迎来了容珩的问罪。 “说“ “三公主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发这般的怒火。 合宫皆知,太子容珩是怎样温文尔雅温润如玉的人,他一贯待人谦逊有礼,不论是宫人还是朝臣,从未见过他冷过脸。 可如今,他冰冷的面容,恍若山巔中终年不灭的霜雪。 那双眼睛,甫一看人,便是刺骨的寒意。 第156章 他觉得耻辱 宫人来淮南告知时说: “三公主在贵嬪娘娘宫中染了怪病暴毙而亡,受圣上之命,怪病易传染,已然焚尸迁入陵寢。“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容汐几乎是最受宠的公主,怎么会突然染病身亡,省去验尸,匆匆將其火化,更无一人去查证她死亡的缘由。 就连最宠爱容汐的圣上也是缄默。 种种不正常,难道无人察觉? 此刻,贵嬪宫中,容珩坐著,云淡风轻的背后,是嗜血般的冷肃。 他看得出,整个宫中的宫人的脸都是那样的陌生,全部都被更换,而之前的宫人早已经被灭口。 有人,不想让他查到半点。 宫人们被容珩嚇得说不出话,一个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三公主一向身体康健,从无大病,怎会一夜之间染病?” “殿下恕罪,此事奴才们实在不知。” 果然,在宫中,他什么答案都得不到。 容珩再也没能顾及其他。 他深夜闯入了圣上的寢殿。 即便他身边所有人都告诉他,下旨让容汐匆匆下葬的人是圣上。 圣上失去公主,甚为难过,他身为人子,不但不安慰圣上,怎能去质问呢? 简直是大逆! 容珩一身风霜,跪在圣上的寢殿前,执著地求一个理由。 他从未这般清醒,声音尤为平静:“父亲,容汐的死因,我求一个明白。“ 没有用“圣上“二字 没有用“儿臣“称谓。 不是臣子对君王的顶撞,只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求索。 跪了半个时辰,宫室终於亮起了火光。 殿门大开,圣上的身影出现在容珩的面前。 他一身淡黄的衣衫,冷峻的面容看不出半分感伤。 那双往日里凌厉却慈祥的眼睛,在看到容珩之时,只剩下的失望, “太子,回你的东宫,容汐的死,朕也很伤心,但这个国度需要朕,朕不能表现的伤怀。” “她染病离世,贵嬪难受,你身为人子,需好好安慰你的母妃。“ 圣上看著他,那双眼睛看他跟看一只小猫一只小狗没什么区別。 只是施捨与怜悯,更有驱赶打发的意思: “回吧,夜已深。“ 容珩双眸颤动,忍不住胸腔里翻滚的气息: “父亲!“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 也是唯一一次最出格的顶撞: “当夜,容汐如往常在母妃宫中休息,不到三更忽然暴毙而亡。“ “为何无人替容汐验尸; 为何当夜侍奉容汐的宫女太监悉数被灭口; 为何容汐的尸身不封棺而是匆匆火化; 为何您迫不及待毫无半分犹豫將其葬入皇陵,甚至不等我回来见她。” “到底,她是染病而亡,还是意外而死,还是有人蓄意谋杀?” “又是谁,如此之快將她的痕跡抹杀,刻意隱瞒了她的死因。” “圣上,她的死,您又知道多少?” “和您有关吗?” 他的话语又快又狠,句句切中关键。 摆明容汐之死有诸多疑问,所有知情人都被斩杀灭口,容珩连问都无处询问。 若非圣上的命令,谁胆敢瞒著陈贵嬪,如此火速让公主消失。 就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任何人看见,任何人发现容汐的死因。 甚至,最不想让容珩知道真相! 他甚至想过,是否是有人意外导致容汐的死亡,是圣上帮著隱瞒。 可他不愿意这般想他的君父,他想亲口听到圣上的回答。 但是,没有! 那夜的风是那么的冰冷,吹得人失去知觉。 他听到圣上震怒的声音: “容珩!” 圣上绷紧了怒火:“你僭越!” “容汐的死早已经有了定论,你在这里顶撞是做什么!” 冰冷的气息涌入肺腑,容珩忽而抬起双眸,望著至高之位上的圣上。 这是他的父亲; 更是他的君主; 是他曾想一生追隨的国度的主君。 身为君王,他做的那般优秀,將家国治理的那般国富民安; 身为君父,他悉心教养子女,儿女优秀,得多少人尊崇。 他被太多的人讚颂,被太多的人敬仰。 在此之前,容珩从没有想过圣上半分不好。 可如今,他眼中高高在上的圣上,那不染半分情绪的眼睛,那冰冷彻骨的脸庞,那毫不在意的模样。 让容珩觉得万分陌生。 他第一次对他奉若神明的君父露出那样冷漠而质疑的目光。 “圣上,究竟为何要替真凶隱瞒?” “圣上,容汐难道不是您最爱的女儿,为何连一份公允都不愿意给她?” “为何,让她这般不明不白地死去?” 圣上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目光如猎鹰一般死死盯著容珩。 “容珩,你深夜闯入,已然放肆!” 容珩冷笑,缓缓站起,不再仰望,而是直视甚至逼视… 他迈出步子,试图走上前去! 那双温柔的眼睛,如今满是戾气:“圣上,容珩今日只求个明白,望圣上垂怜。” 嚇得大太监顿时跪下,声嘶力竭地劝诫:“太子殿下,您不能再上前了!” 他的举动无异於挑战身为皇帝的权威。 皇权至高无上,怎容得任何人挑衅指摘。 即便容珩身为人储君 也绝不可踏破雷池半步! 容珩向来温润如玉,如春风般的眸光眼下却是骇人的压迫。 看得在场每一个人惊心胆战。 “太子殿下,请您三思。“ 一室的人震惊地看著他,嚇破胆一般地跪下磕求。 圣上彻底冷了脸,眉头紧锁,眼中怒火燃烧,“容珩” “你身为储君,深夜闯宫,是为谋逆!” “滚回去,朕念你丧妹才骤然失智,不予严惩!” “呵” 容珩唇角扯出嘲讽。 谋逆? 他静静地看著怒火攻心的圣上,异常的平静,平静地好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自幼即明白,天家之中,本就不是普通的父子。 更是君臣 儿子对於父亲,都是崇拜的。 尤其,他的父亲还是万人之上的天子! 他曾经多么地尊敬,多么敬仰他的父亲。 除了元后所生的两位皇子,他还有几个弟弟。 尤其那是最小的六弟弟容时。 听闻,圣上不喜,从不见他,更是频频冷淡,连宫人都能欺负。 那时他忽然明白,原来皇子与皇子也是不同的。 他所得到的恩宠,皆是因为他的母亲得宠,所以圣上便格外优待他。 他不想看到父亲失望和厌恶的神情,便努力修得清风霽月温文尔雅。 他是人人口中最谦和的皇子。 在这宫中,他有对圣上的敬仰,自也想做如圣上般伟岸的天子。 储君之位的爭夺残忍而疯狂。 他贏了! 大皇子二皇子失败,接连鬱鬱而终。 他知道,既然为储君,那便是为生民立命,奉献所有,治理家国。 这么多年,他是朝臣心中毫无破绽的太子,是圣上面前最优秀的儿子。 他努力地向圣上靠近。 可是,如今,他错了。 他错的那么离谱。 他想接近的圣上,不过是他心中想像的完美君王而已。 根本就不是眼前的圣上,也不是他的父亲。 身为天子,圣上何曾有过心。 子女,是可利用可操控的棋子; 妃嬪,不过是满足肉体欲望,繁衍子嗣的工具; 家国,不过为塑造丰碑的石块瓦片; 他不在意人的生死;不在意百姓的兴亡; 最在意的只有自己的权柄; 是天底下最虚偽无情的人! 崇拜敬仰这样一个君父 容珩只觉得耻辱。 良久,容珩收敛了一切戾气,他又是那不染半分尘埃的君子。 他跪下向圣上请罪,似醒悟一般:“是儿臣糊涂,请圣上赐罪!” 容珩將自己锁在东宫,闭门四月不出,更不理政事。 气得圣上连发了数十道摺子斥责他无所事事言行荒唐! 太子太傅以及陈贵嬪家中大多追隨者急得团团转,时不时来东宫劝他。 也就是那一日之后,圣上似乎不再重视他,接连扶起容旭、容闕,分散东宫的势力。 容珩觉得这世上 权势、地位、皇位、人心不过如此。 自的得到,也放得下。 於他而言,无甚重要。 他至今仍是储君,不过是为了让他母妃,让他活下去的理由罢了。 恶息如汪洋之水,侵蚀著容珩的所有思绪。 容珩忽然意识到自己心魔渐起,双目逐渐染上赤红。 “杀了他们,杀光!” 不停有人在他耳边催化他的恶意,容珩试著睁开眼睛。 眼前却是那一夜他跪在圣上面前的场景。 那么的歷歷在目。 一瞬之间,他跪在殿前。 抬起眼,圣上依旧是那般敷衍虚偽。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利刃。 只要他一挥,便能割下圣上的头颅。 容珩渐渐品尝到了喉咙中的血腥,他看著圣上,他是那么的冷血,那么的嫌恶。 杀 容珩忽然握住了剑柄,杀意浮现! “容珩不要” 突然 一声轻柔的声音闯入了他的脑中。 第157章 成桓与他的脸合二为一 容珩猛然愣住。 眼前逐渐模糊,眨动眼皮之间,少女的身影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的世界。 就在他即將失去理智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被人拥住 柔软的唇贴上了他的。 “不要想” 唇被覆盖的瞬间,清润如泉的气息侵入了他的灵思,抚平了他体內即將崩溃的恶。 他跪在地上,身躯不住地颤抖,他握住眼前人的背,感受著掌心之下纤瘦的脊背。 一男一女跪在地上。 鸣棲眼眸颤动,拥著容珩的脸颊,吸走侵扰他的恶息。 脚下净化的法阵高筑。 “呼“地一声 天地色变,人间宫殿已然消失,化作一片纯白的虚无。 不知从何而来的汪洋之水淹瞬间没了他们,水流温热,並没有想像之中的刺骨冰冷,清润而洁净,將鼎內的场景那些恐怖扭曲毫无人性的殉难恶意全部衝击破碎。 水流之下,容珩睁开了眼睛,他一眼便看到了鸣棲。 下意识他拥住了她,似乎想像她的温热永恆刻在骨髓。 阵法的流光不灭,瞬息变幻。 倏地,冰冷的水流形成漫天冰棱。 整个鼎內恶息被冻住! 霍岭站在一侧,特意竖起了结界以隔绝水流,她若无其事地盘手,震惊於眼前的变故, 忍不住出声:“你做的?” 她奇怪,鸣棲眼看身负星月的神力,怎能会对水系法术如此熟悉? “怎么召唤出的无极之水?” 待一切平息,鸣棲吸完了恶息,以自身神力净化,面色略微苍白。 她看著冰棱里冻住的恶息,从容珩怀中挣出了半个头,微微笑了下,挑眉挑衅。 “是啊,现在知道你们冥界往生司比不上我们十二天了吧!” “岂有此理!” 一句话气得霍岭七窍生烟! 事关她们冥界往生司的名声,霍岭忍不了。 她轻轻施法,將两人的衣衫恢復如初。 “你吸走他的恶息,难免会被侵蚀神志,他对你就这么重要?” 鸣棲苍白的脸色犹豫了片刻,脑中一股念头不断冲刷她的理智。 重要吗? 鸣棲没有答案,但眼前恍惚间被什么模糊了 她似乎看到了那一日 十二天反生海风捲残云 “鸣棲” 男人的脸隱藏在层层云卷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凡仙神皆是受尽劫难而成,你这等一出生便是神的女子,庸碌无为,更囂张跋扈,有何理由忝居星月之神的位置上,对六界生灵多么的不公!” 鸣棲身处流云之间,看著对她一脸敌意的男人,缓缓將身旁的好友小雀仙迷迷护在身后。 “成桓君,得到星月之神是我自己的能力,与我的身份有何关係?” 迷迷在鸣棲背后探出双眼睛,“是啊,选拔残酷,你都被淘汰了,鸣棲能顺利破解,是她厉害啊!” “胡说!” 男人有双很惊艷的眼眸,如春风拂面,此刻却被嫉妒占据。 他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若你不是天神与前天帝之女,若没有他们的帮助,以你的资质,怎么可能成为星月神!” 迷迷气不过:“你也出身仙族大家,论修为你还比我们都厉害,输了就是输了,是你自己能力不济得不到星月的承认,怎么还造谣鸣棲走后门呢?” 一句话,成桓眸中怒火闪烁,他几乎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三界皆知,鸣棲神修为低微,但处处仗著自己六界至高的身份为非作歹。 与祁朝並称十二天最张狂放肆的神女。 偏生这般也就罢了,竟然在前不久十二天仙神选拔中破格晋级,被选为星月之神,掌天际星辰。 而成桓,他资质上乘,法术属阴,自幼修行,法术高强。 为了星月仙君的位置,为六界赐福,他苦修了三千余年,付出了所有。 他志得意满! 在选拔之前,所有人都认为他將是新一代的星月仙君。 可他却不被星月承认,选拔之中,几乎折损在星辰所下的劫数之中,险些丧命。 反倒是最混帐的鸣棲化解了劫数,得到星月的认定! 他几乎认定,漫天星月定然是得到了天神的示意,才会选择鸣棲! 本该是公平竞爭的位置,却因为鸣棲的出现,变成了所谓的內定,让所有人的付出和希望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抵不过她的一个所谓身份! 凭何他们需要付出千百年苦修,她凭著她的父母地位,轻而易举地得到他们苦苦追求了一切! 千年修为一朝溃败,往日修行的静心凝神陡然变作嫉妒不甘。 “这等手段低劣的人,怎能贏过我们做星月之神!” “既然天道不公,那我就是天道!” 霎时,反生海捲起了数米高的巨浪。 鸣棲察觉到成桓暴怒的灵力,这里人跡罕至,甚少有人来。 她这张嘴在十二天是出了名的咽不下气, “你心有不甘,需自己排解,你好歹也是个仙,怎如此受不住磋磨,让人笑话。” “闭嘴!” 成桓背后腾起了巨浪,暴涨的灵力迫人! 眯起的眼睛锁定鸣棲,势让鸣棲吃点苦头。 灵力运转,成桓手腕反转,双手成印,幽蓝色的光晕,越聚越多,迅速膨胀。 直到將整座海域笼罩,巨浪如巨兽咆哮,变得狂暴起来。 鸣棲月辰剑出鞘,无语地看著他:“打一架?” 两道身影在云层、海域不断穿梭,灵力在空中四处乱窜,看得迷迷心臟揪起! “我要不要去找帮手,鸣棲明显打不过成桓啊” 就在此时 “砰”地一声。 流光擦著鸣棲的脸颊,鸣棲灵巧地躲避。 让她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一抹灵力,击中了反生海下镇压的邪气凝聚而成的漩涡! 谁都不知道,这是故意还是无意。 镇压了万年的反生海旋涡一朝破碎,四散的邪气將海水搅得天翻地覆! “鸣棲!你去死吧!” 成桓杀红了眼,闪身上前,揪住鸣棲的肩膀,將人推进了崩溃的漩涡中心! “鸣棲!抓住我!” 迷迷仙子想也没想,化出青雀本相,在千钧一髮之际將鸣棲抓住。 还未等鸣棲缓一口气,再回眸时,迷迷从她的眼前擦过。 鸣棲眼前闪过了无数的场景,迷迷的身影如同定格一般 惊恐、绝望、最后是面对死亡的释然。 一旁是成桓还未收回的手! 他居然故意推了她去送死! 迷迷仙子骤然被旋涡吸了进去 一瞬间四分五裂 魂飞魄散! 鸣棲大骇,心神颤动: “迷迷!” 她忍著邪气侵蚀的剧痛,看著成桓逐渐扭曲笑意: “成桓,只此一生,天上地下,我绝不会放过你!” 鸣棲压住脑海里翻腾混乱的记忆。 待神力镇压了恶息,她逐渐缓过神。 睁开眼时,恍惚之间,成桓的脸与眼前男人的脸逐渐合一。 鸣棲顿时清醒! 容珩醒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两个女人待在另一旁窃窃私语。 有种在蛐蛐他的架势。 他记得似乎有水湮灭了他,又记得是有人拥住了他。 幸好霍岭有嘴,笑吟吟地看他:“是她救了你,可不是我,千万別谢错人。” 鸣棲目瞪口呆地看著霍岭,恨不得衝上去把她的嘴捏烂。 她的胆子到底为什么这么猖狂,什么话都往外说! 容珩勾了一下眉,幽深的眸光最后落在鸣棲的脸上。 看上去有些虚弱。 鸣棲弹了起来,生怕霍岭把她的身份兜了个乾净,她怎么找补也找补不回: “不算多要紧,是一些恶息而已,就是些小的术法。” 他没有多问,“多谢。” 霍岭“嘖嘖”地看著他们。 一个嘴硬不说 一个心里门清也不说。 算了,跟她有什么关係呢。 不过她盯著容珩的脸,看到了他刚才的过去,她忽然对他有那么点感兴趣。 这个凡人有点意思啊… 既不震惊她身为神女的身份,也对巫族之事丝毫不意外,更能忍得住好奇与恐惧。 “嘖,不像个人” 鸣棲看了她一眼:“你说谁不是人?” 霍岭不说。 . 四周的景象彻底毁坏 陷入了深深的虚无之中。 本著能走也绝不坐以待毙的想法。 他们终於走到了鼎內最深处。 “刷” 四周烛火高扬,一寸寸地照亮了前方的路! “棺槨”霍岭最先看到。 地宫最深处安然放置一座朱红的棺槨。 似乎有些年限,棺槨的乾裂,露出了其中的金丝纹理。 漆面以线条描绘古朴而生动的图案,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是巫文 鸣棲与容珩同时抬头看向霍岭,眼里明晃晃地写著看不懂。 鸣棲很有求学精神:“什么意思?” “这上面巫文是” 霍岭露出了面对学渣的无语,她垂下眼眸,长指描摹著棺木上的巫族文字 竟不自觉皱起了眉: “长生” 第158章 不是尸体是活体 长生... 三人围著这尊棺槨。 容珩很小心,对於超出他认知范围內的东西,从不轻易触碰。 只是判断:“这尊棺槨是金丝楠木製成,看岁月,不下千年之久,若被置於鼎中...” 容珩不自觉皱眉:“很有可能是当年巫族谁的棺槨。” 霍岭將手覆盖其上,她的神力是黑中带著粉的色泽,在空中一泛。 “没有气息。” 话音刚落,霍岭没什么耐性,一把掀翻了棺盖。 棺槨之中,赫然躺著一具尸体,约六尺之高,身形极为高大,身披玄黑罩袍,以五彩羽翼为装饰,面部覆盖著一张青铜的面具,浮雕兽纹,似虎狼豺豹面貌狰狞。 鸣棲才看了一眼,便后退了两步,眉心便深深拧起,捂住了鼻。 嫌弃:“咿~” 容珩脸色也不大好,他还是垂眸看去。 尸体之上攀爬著密密麻麻的蛊虫,漆黑泛著莹绿色的蛊虫在尸身的皮肉里不断钻入爬出,沿著皮肉四处滚动,蛊虫已经深入躯体 鸣棲忍住喉咙间的不適:“蛊毒保住尸体万年不腐,可也將尸体啃食得千疮百孔。” “以此残躯所见,看来这具身体被藏在摩舍訶鼎里已经有万年之久。” 霍岭一掌落下,蛊虫一瞬间翻了肚皮,破碎在棺槨之中。 她像是半点不在意尸体的腐败模样,在尸体上翻过来倒过去去看,甚至把人拨光。 “男子” “身长六尺...” “皮肤仍有弹性” “不像是死了很久啊” “......” “......” 鸣棲和容珩目光所向。 鸣棲嘀咕:不愧是在冥界长大的神女,看惯了亡魂恶灵,面对此等溃烂的尸体还真半点不怕。 即便是容珩都有些佩服她,比她更细致些,指出:“棺槨上有文字” 在解读巫族文字的事情上,鸣棲发现自己竟然毫无作用。 她捏著拳头决定回十二天后好好恶补一下上古人族的歷史! 霍岭看完,隨手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扔在一旁:“不像是死尸,看起来更像是以蛊封住了身躯七窍,封印魂魄不脱躯体。” 鸣棲一愣,惊讶道:“不是尸体,是活体?” 霍岭点头,“此鼎既然叫祭魂鼎,可保存魂魄不散,人身不死,不过以现在的情况看,万年过去,这具身体已经承载不了蛊毒的啃食,容不下魂魄棲息,活不了了。” 霍岭:“居然还有个旧人族的漏网之鱼” “如此看来,人神之战中,此人非但没有死,而是趁著战乱,將自己封入棺槨。” “摩舍訶鼎的力量,躲过了天道惩戒,从而长生,但也因摩舍訶鼎的功效有限,即便是长生,也被永远困在鼎中。” 她忽然对眼前这具尸体是谁有了答案,“大祭司” “不过魂魄...” 想了想,霍岭施展追魂术,指尖术法很快消散,她看来,也觉得奇怪:“里面已经没有魂魄,已经死了?” 容珩抬起头,私下观察,发现这个房间,墙壁上伤痕累累, 他提出:“有没有可能,是逃出去了。” 霍岭思索片刻,“也有可能。” 容珩沉眸:“圣上从古籍里得到了摩舍訶鼎的传闻,从哈尔朱沙漠里找到了祭司墓葬,才意外让摩舍訶鼎重见天日。” 鸣棲心头急速地跳动,忽然道:“祭天那一日,意外惊醒了鼎中之人,我若是没有感觉错,鼎內的確有东西逃出,当时我並未察觉不妥,极有可能是藏在我们附近。” 鸣棲顿时感觉不妙,“这些时日,有女子消失,以采阴修行的人,是从鼎中逃出去的大祭司?!” 霍岭头大,“那可不太妙啊!” 容珩对巫术不大了解,“如何不妙?” 霍岭看了眼他,眼角飞扬:“若按照你们所说已经用采阴补阳的邪术,急需少女的血来弥补阴气,就证明他的身躯溃败修为涣散,以此邪术,需要大量的少女,也就需要很多的人命。” 容珩心上坠了坠,默然抿住唇。 放纵这样一个杀人狂在外 確实,不太妙。 那么问题来了 他们又该怎么出去? “既然大祭司能出去,我们应当也能出去。” 鸣棲看得出容珩此刻的沉重,大约已经在思索该如何解决大祭司。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霍岭,看得霍岭头皮发麻,“我也没那么了解巫族。” 鸣棲一笑,谁信啊。 容珩已经沿著屋內四处走动,“这地宫內墙壁伤痕累累,挣扎逃窜的痕跡颇有规律,是自棺槨跌撞到耳室,再到石门。” 鸣棲歪了歪头,顺著容珩的指向,看著眼前的歪七扭八的伤痕,越看越觉得眼熟。 “別动!”鸣棲喊住了容珩。 他正蹲下將棺槨的棺盖移动,被鸣棲叫停,他放下。 鸣棲一个惊醒! “是法阵” 这棺材之下有一道血阵,是五行阵法之中最阴狠最凶残的血阵。 以吸收血气和怨念支撑阵法的运行流转。 霍岭已经拧成了麻,看起来有些犹豫,“我诸多课业里最垫底的就是阵法,我不善此道。” 鸣棲无语,要她何用?!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眼下出去要紧,霍岭指望不上,鸣棲也不得再顾及容珩,转向霍岭偷偷说: “一会儿我去勘阵,你给我把他敲昏了,別让他看到我动神力。” 这天上地下,只有鸣棲母亲当年的六界上君,最擅长阵法。 其女,应当也不差。 霍岭心中瞭然,挑眉:“好滴” 鸣棲深深吸气,站在法阵的最中央,细思片刻,她让容珩將棺材板合上,径直躺了上去! 容珩眼眸一顿。 她躺下的瞬间,阵眼陡然被激活,血红的光晕顺时变得耀眼刺目。 鲜红的血自四面八方,沿著地面的纹路流淌而来,化成了一条条漫无目的的蛇,直到匯聚在阵法的最中心,融於棺槨之下。 霍岭悄无声息地走到容珩身后,手刀竖起,就要劈下。 容珩却似察觉,骤然截断了她的攻势。 霍岭被抓现行,犹豫了一下,指尖灵光大盛。 容珩声音沙哑,“没有必要打昏我,我不会打扰她。” “不是”霍岭余光看著鸣棲,心道:是怕你被嚇到。 鸣棲睁开眼睛,將棺槨踢开,落下的片刻,那些血丝如同藤蔓,瞬间找到了寄生的活物。 卷上了鸣棲的四肢。 剧痛一剎那袭来,鸣棲忍不住痛呼,跪倒在地。 血蛇蜿蜒盘旋,直到捲住了她的脖颈,窒息的痛苦让她的脸色顿时煞白。 一瞬,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將血蛇从她身上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容珩脊背弯曲,痛意似烈焰灼烧般席上了他的身躯,势要將每一寸肌肤都咬破撕扯。 鸣棲瞳孔猛地收缩,不敢置信地看著他面前的男人,“你做什么!” “凝神,我替你受,你仔细判断。” “你...” 血蛇像是找到了更好的宿主,迫不及待地缠上容珩,容珩痛得闭上了眼。 霍岭在一旁看著,不由地感嘆,哇~还真是痴情。 咽下喉咙间传来的血腥,鸣棲遮掩住了呼吸,与血蛇同震动。 脑中,阵法图匯成了画卷,她搜索破绽。 大祭司是如何挣脱阵法,又是如何逃开了,哪里最为薄弱。 “辰位!” 鸣棲三指成印,目光如箭矢,陡然钉在辰位! 霍岭同时召唤起神力,一道银白一道赤黑的灵力同时打在辰位的阵眼。 “嘶嘶嘶!” 血蛇剧烈地嘶吼,反窜上来,一口就要咬在容珩肩头,被鸣棲凌空抓住,眼底的怒意不减,她下了狠手,直到被捏碎。 容珩看得出她的怒火,阵眼碎裂,血蛇挣扎逃窜,他运气將其震开。 血蛇破碎所化成的赤色符文在眼前不断碎裂! “走!” 霍岭发觉了血蛇的逃窜去向,衝著他们道。 顺著痕跡,竟然真的离开了鼎。 藏宝阁內 三人才回到现世,霍岭眼风一跳,当即握住了鼎。 不料,容珩的反应更快,一击按住。 鸣棲站在他们之间,无语地看著。 有一种时光再次倒流的错觉。 第159章 太子就是下一任帝王 一个要拿走,一个不让拿走 “你放手” “不放” “我把它带回冥司!” “不行!” 目光彼此对视,即便是受了伤,容珩也是分毫不让。 鸣棲耗费了不少神力,决定不参与他们这种行为。 插著手说风凉话:“你们再继续,一会儿引来了人,谁也別想离开。” 三人互看一眼。 最后休战的出了个霍岭暂时留在凡间,引出逃脱大巫的魂魄再把鼎带走的结果。 容珩由著霍岭拿走祭魂鼎,否则打草惊蛇,逃出生天的大祭司早晚是个祸端。 鸣棲三下五除二地替他们决定。 霍岭对他们一唱一和敲竹槓的行为表示强烈遗憾和谴责! “你们两个恶毒的『姦夫淫妇』!” 鸣棲也不是头一回被人骂姦夫淫妇,一回生二回熟,她满不在乎: “你年纪轻轻,气性別这么大嘛。” 他们三人原路返回,离开藏宝阁。 翌日便由霍岭秘密查询大祭司的下落。 但 似乎这天过后,宫里就没有人消失了。 大祭司失去了踪跡。 鸣棲有些迟疑,“莫非,大祭司采阴补阳的修行已经结束,若是如此,他的元神填补完毕,再想找到他就难了。” 霍岭皱著眉:“大祭司的身躯在祭魂鼎中,他需要另外一幅身躯行动,若你我猜的没有错,他定然是占据了谁的身体,还藏在承天山上。” 夺舍! 只要人还没离开,就能找到。 圣上对於祭天未能唤醒摩舍訶鼎得到长生非常失望。 李聂將军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为何。 一时之间,正殿气氛低迷。 门外小太监疾步走来,磕头下跪:“启稟圣上,太子殿下求见!” 圣上正为了鼎的事情忧心,听闻容珩来见,有些不耐烦,“朕不见” 传话的太监却犹豫不动,圣上鬆开揉动眉角的手,目光锐利。 大太监身为圣上的传声筒,骂道:“放肆的东西,还不下去。” 李聂將军不由地看来,“圣上,太子殿下定然是有要事寻找,圣上不如听一听。” 李聂將军既然將成为太子岳父,这面子,他还是要给。 圣上递出眼风,大太监赶忙:“请” 容珩信步而来,身后跟著几个太监,一人捧著一叠书卷。 看得圣上奇怪,“太子怎么来了?” 容珩从容不迫,一席话说得行云流水。 “圣上,这些都是儿臣这些时日收集的霍氏王朝残存的史书经卷。” 此言一出,圣上的脸色顿时暗了,目光尖锐地看著容珩。 李聂將军愣住,太子何时知道的? 容珩没有点破李聂將军与圣上的事情,只是眉眼淡然道:“此乃歷年发掘霍氏王朝陵墓之中,关於巫族的记载,亦刻画书写了巫文。” “而承天台上的摩舍訶鼎,並非霍氏王朝之物。” 李聂將军满脸不解,绷不住:“怎么可能,那是从王朝墓中发现的。” 一说出口,他便知道自己露馅了。 容珩面对李聂將军,亦非嘲笑,实话实说,“错金王姬陵墓之下是巫族陵墓,所以此鼎是祭器。” 李聂將军对上了圣上明显指责的眼神。 他此去哈尔朱沙漠对外皆说是整治蓬莱散,太子怎么会知道他的真实意图? 想至此,已然冷汗涔涔。 容珩毫无惧意,表现得极为妥帖,“圣上,儿臣查阅史料,摩舍訶鼎乃是巫族祭鼎,若真想得到长生…” 长生! 圣上眼中毫无温度,看向容珩愈发冷沉。 “你到底想说什么?” 容珩以退为进,“此鼎,源於万年之前,巫族的启用方式特別。” 李聂將军犹豫了一下,启用摩舍訶鼎的方式,他也在古籍中找到,但是巫族文字难解,他只得一半,若太子解除,他也有些好奇,“怎么特別?” “需用三千活人殉葬。” 整座殿宇都安静了。 几人的脸色各不相同,李聂將军险些没能说出话来。 容珩:“人殉,早在千年之前,便被禁止,一旦用活人开启摩舍訶鼎,那么千百年来,大周朝立下的规矩顷刻消失,民心动摇。” “北漠对我大周虎视眈眈。” “一旦民心尽失,大厦將倾。” 容珩五官温润,轮廓深邃柔和,他看向圣上的时候,不带半点私心诡譎。 是发自肺腑的建议。 他垂首:“圣上,永生到底还值不值得?” 圣上的脸色极差,沉默之时看得人胆战心惊。 “你是在向朕諫言,勿以天下无辜生灵,去换取个人得失。” 反正,容珩已然看破他想追求长生,圣上索性也不跟他打哑谜。 容珩静立,声音很平淡:“圣上洪福齐天,明德仁善,自有上天庇佑,求得长生也並非个人私慾,而是想为天下生民再求一份安定和平安,圣上的雄心壮志,苦心孤诣,天下万民都会明白。” 圣上久久不语。 良久,他才嘆息: “朕明白了,太子退下吧。” “是” 容珩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圣上,而后告退。 李聂將军望著容珩頎长的身影,消失在太阳的光芒之中,有些感慨。 若是直接劝诫圣上,必然触霉头。 这般以退为进,才能让圣上听进去。 圣上到底是圣上,他绝不会有错 自然有错的人 是他! 李聂將军心头一震颤,毫不犹豫地跪下:“圣上,请您治臣死罪,臣未经仔细查验,便將长生鼎从错金带回,又未能及时破解巫文,险些害您害了大周的万年江山!” 圣上目光薄凉,抿著唇一言不发。 “起来吧。” 圣上低语: “太子就是太聪明。” 聪明地让人忌惮! . 霍岭对容珩非但没有隱瞒开启摩舍訶鼎的方法,反而对凡人全盘托出的行为,感到异常恼怒!! 她气势汹汹地向鸣棲告状,把鸣棲听得一愣愣的。 鸣棲拉不住怒火中烧的霍岭,被霍岭一个闪现,拖到了容珩殿宇。 刚巧容珩进了自己的內殿,察觉到屋內也有人。 他停了一下,反身吩咐,“退下吧。” 一回头,便是霍岭的兴师问罪! 容珩看著下一刻就要骂人的霍岭,还有一头雾水的鸣棲。 露出了一笑。 鸣棲听罢,忽然意识到,“你是在赌,在赌圣上的仁慈?” 霍岭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们,不明白她,“你怎么替他解释,难道不应该跟我一起声討他这个口无遮拦的凡人吗?” 容珩无视霍岭,对鸣棲所言不认同,“身处高处的人,是不会有仁慈这种东西。” 霍岭就更不明白了,“那你是为什么说?”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我说过,一旦用了祭魂鼎,天谴之下,所有相关的人都会被消灭!” 霍岭瞪大眼睛,容珩该不会是发疯了吧。 自己不想活了,让其他人给他陪葬? 鸣棲觉得霍岭想得有点多,她赶快按住这个暴躁的神女。 “很简单的逻辑。” 容珩很自如,说得云淡风轻,“圣上多疑。” “啊?” 两人同时愣住。 容珩自顾自地翻动茶碗,给她们两人一人倒了一杯水,双指推至眼前。 他唇角扬起弧度,“正因是我告诉他的办法,即便我说的是真的,他一定不会用。” 容珩说到这时,停了停。 “只要是谎言隱瞒都有揭穿的一日。” “与其费尽心思去阻止圣上,欺骗他,不如告诉他真相,让圣上自己放弃。” 霍岭没听明白。 鸣棲明白容珩的意思。 圣上一向多思多疑。 太容易送到他面前的消息,他反而会觉得不可信。 更何况,还是容珩亲自送来的证据。 天子驾崩,太子便是下一任帝王。 他將鼎的开启办法告诉圣上,即便是圣上日后查到当真如此,因为容珩所言,自然也不敢再用! 几重因素叠满了,圣上对容珩所呈,绝对不会相。 不信,就不可能用。 鸣棲抱著茶碗,感受屋內淡淡的薰香燃起。 这廝果然精准拿捏圣上的心。 她道:“看来摩舍訶鼎是不会被开启了。” 第160章 二公主和谁的姦情 宫女的失踪案,还未得到结果。 忽然霍岭从虚无中闪出了身形,凭空在鸣棲面前,一张脸上莫名有些兴奋, “我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你们要不要来看看?” 啊? 鸣棲坐在屋內正在思索如何引出大祭司,被霍岭这道目光晃了个正著。 她们自流云之中探出了身影,落在一棵巨木的最高处。 鸣棲一眼便看到了在山间巡逻的容时,他身披银色鎧甲,於人群之中挺拔优越,尤为显眼,正指挥著禁卫军,沿著承天山仔细搜索。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虽已经放晴,但积雪深厚,掩盖了所有犯罪的痕跡。 鸣棲以为霍岭带她来是看这个,她昨日夜里还与容时说过话,他这几日领命查证宫女失踪案,只是还未找到线索。 鸣棲將摩舍訶鼎的事情告诉了他,並给他了一道护身符,若有半点危险,及时告诉她。 容时经哈尔朱沙漠一事,对鸣棲自然不再隱瞒。 谁知,霍岭“嘘“了声,指著不远处说: “是那边,有一对野鸳鸯。” 哦? 说这个鸣棲可就不困了。 林中,一派雪色里,站著一男一女,正紧紧相拥,缠得密不可分。 鸣棲的眼睛“刷“的就亮了,意味深长地看过去。 那女子身披赭色斗篷,毛茸茸的狐狸围脖下露出了一张精致的脸庞,一双与大公主如出一辙的眼睛,正充满羞涩地看著眼前的人。 “二公主?” 那她对面的男人,必然是二附马... 等等 不是! 那张脸她似乎看过,一张极为英武不凡的面孔,星眉上挑,总是不苟言笑的模样,虽然是君子打扮,却总是忍不住一身的肃杀之气。 她记得,夜宴上,就坐在大公主身旁。 鸣棲讶异:“大駙马” 霍岭笑了一笑,她无聊的时候也会翻看凡人的命簿当画本子解解闷,对此的接受度很高,“抱得这么紧,若非自己的夫婿,那就是有姦情。” “大駙马和二公主?” 鸣棲感到自己的脑子都快烧起来了。 大公主二公主一母同胞,虽说年岁差了五六岁,但感情很好。 大駙马顾裴,身为驃骑將军之子,更是少年將军,军功斐然,与大公主生育了二子一女,一向是夫妻和鸣。 大駙马和二公主,怎么也不像是会有私情的人。 也许是误会,这个念头刚竖起,只听得二公主柔柔的声音传来。 “顾郎,见你一面也有诸多不易,这些时日我总有些难安。“ “大姐姐那...” 大駙马拥住她的身躯,轻轻抚摸脊背,“沐儿,別怕,不会被她发现,你且多当心身子,不多日便到临盆之期,你放心,我会想办法陪你。” 容沐是二公主的闺名。 “沐儿,不用多久,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顾郎,你摸摸,孩子踢了我一脚。” 二公主脸颊染上红云,將大駙马的手置於自己腹前,感受著孩子的跳动,“你看,他见到了父亲,正高兴呢。” 大駙马闻言,冷肃的脸上浮现些许柔和,他俯下身去,贴著二公主的肚子,“快让爹爹听一听,你可轻些折腾你母亲。“ 鸣棲与霍岭的表情同时愣住,瞪大了眼睛,恨不得翻出一盆瓜子嗑起来。 好傢伙,这是什么狗血的故事! 二公主和大駙马有姦情不说。 竟然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大駙马的?! 林中两人难捨难分。 鸣棲戳了戳霍岭,有些无语:“你们冥司在做人命簿的时候,怎么尽写著等狗血的剧情。” 霍岭將她的手扒拉开,眉梢扬起,“那是你们十二天司命星君的好事,別扯到我们冥司头上。” 忽然,林中飞鸟惊醒! 有人高声:“快去那边看看!那有脚印。” 鸣棲心头一紧,眼看著容时等人就快往大駙马与二公主那处走去! “糟了,他们若是过去,定然会发现大駙马与二公主的私情。” 当即划出长弓,取流云化为箭矢,对准容时等人。 霍岭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话音刚落,冰箭射出,猛地插入容时眼前的雪中,在眾人眼前炸开了冰。 “小心!有埋伏!” 一声惊扰了大駙马与二公主,两人连忙分开,二公主看了大駙马一眼,大駙马眼尖已然看到了容时,“你先与侍女回去,我去拦他。” 二公主点头,“好” 说罢,二公主便搭著侍女的手悄然离开。 林间,雪意朦朧,走出一人:“睿王殿下” “大駙马”容时这才让禁军撤下弓弩。 “你怎么在这?” 大駙马身姿挺阔,傲然扬首:“大公主的行宫里也丟了两个宫人,她这几日在追查,总是不放心,我唯恐大公主受惊,便想著巡视一番。” 容时警惕,目光错著他的脸颊往后方的丛林看,那里有凌乱的脚印。 他决定不打草惊蛇,暗暗道:“大駙马多小心。” 大駙马一笑。 云间 鸣棲放下长弓,突兀出声:“霍岭君” 霍岭看了眼她,“怎么?” 鸣棲的双眸缓缓凝聚,落在山林里的二公主身上,压低了声线:“你不觉得孕妇腹中的胎儿,是极好的棲息地。” 话音刚落,霍岭不由得愣了愣。 她看向远处匆匆离去的二公主,高高隆起的腹部,眼看就要足月,“確实,未出生的胎儿还未附著魂灵,被夺舍也比一般人更容易。” 两人想到了一起: 极有可能,大祭司会附著在二公主胎中! “总要確认一番。“ 霍岭说著。 上次环佩一事后,嘉寧县主已经很久没有找鸣棲的麻烦。 仿佛突然开了智一般,连性子都变得稳妥,说是对待下人都和善不少,平日里也只在自己的屋內休息,不怎么外出见客。 今日,二公主临近產期,太医吩咐多多走动,便於生產。 大公主说什么也要拉著他们几个在山间散步。 承天山是大周景色最美的山峦。 不过,四公主、五公主都被大公主拉出来当成了她们几人的陪衬。 四公主看著鸣棲一张百无聊赖的脸,实在没忍住: “我们被大姐姐喊出来,是不得已才跟著,你上次跟她们闹得这般不愉快,怎么今日非得过来碍眼?” 五公主和四公主一人一边將鸣棲架在中间。 有了上次的危险,只觉得挨著鸣棲才安全。 前方几人之隔便是大公主、二公主还有嘉寧县主。 鸣棲脑中仍是二公主和大駙马的对话,不知道大公主知道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两人背著她有私情,还有了个孩子会是何想法? “又不是我遭殃,我乐意看看。” 四公主骂了一句,“你活该!” 沿著山峦漫步,因是陪著孕妇走动,脚程也不快。 几人在山腰停下休息片刻,观赏雪景,围炉煮茶。 二公主做了一首诗,大公主笑著点评,反正这风雪月的一场游戏,鸣棲等人是插不进去。 只是一向喜欢折腾的嘉寧县主,今日却一反常態,喊她作诗也有些推諉。 二公主嬉笑著,忽然“哎哟”了一声。 “孩子踢我了”二公主捂著唇。 大公主连忙道:“我当时怀两个小子的时候也是如此,一日日的有劲著呢。” 五公主笑起来,“多半可能是个儿子呀!” “駙马该高兴了。”大公主笑起。 是啊,也不知道是哪个駙马高兴... 鸣棲找到机会,抬手他们面前取茶,手佯装一错,茶碗顿时翻了一地,全都泼到了二公主面前。 她们嚇了一跳,几人纷纷弹起离座。 宫人们手忙脚乱地收拾。 大公主一看到是鸣棲,怒目而视,“郡主,你怎么回事!” 鸣棲有些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见二公主身形站不稳,抓住契机,上前扶了一把,掌心砰在她的腹部。 瞬间,打入了一道灵气。 这是! 第161章 真的能歷劫成功吗 不是! 腹中並没有灵力运行的痕跡。 看来大祭司,並不在她的腹中。 手腕一重,大公主赫然抓住了她,目光不善,“放开,毛手毛脚,可別衝撞了公主。” “你们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拦著郡主!” 鸣棲放开,退了两步,“对不住,二公主殿下。” 忽然 忽然,嘉寧县主整个人猛地扑上前去,“二公主小心,地上有蛇!” 什么?! 顿时,栈道惊呼声一片。 眾人连忙上前驱赶,侍卫们护著几位公主,宫人手忙脚乱地驱赶。 “好像不是蛇!” “是乾枯的树枝!” 地上湿滑,不少人连连滑倒。 场面混乱不堪。 鸣棲只觉得脚上一重,那人似乎既有准头地正中她的脚腕,顿时失去了重心,她余光所见,有一人趁著混乱在她背后狠狠一推。 栏杆猛地被折断,鸣棲纵然跌了下去。 鸣棲有些无语地扭头看著那双手,果然是嘉寧县主! 还以为她转性了 原来还是迫不及待地报那一日的仇。 四公主五公主冲了出来,抓住一旁的栏杆,脸色焦急:“天啊,鸣棲,你们还不快去救人!” 一旁的护卫立刻跳下救她,只是鸣棲坠得突然,与他们失之交臂。 虽说她不会摔死,但掉下去也会疼,且不能隨意在人前御风飞起,不然一会该喊见鬼的就是她们了。 只待雾气涌上,將她遮住,她再借力跳下枝丫等人来寻。 只是这么想著,耳边却传来了谁的惊呼声。 忽然 危急关头 “鸣棲!” 只看到眼前忽然越过了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跃下了山崖。 青年的身姿如林中飞鸟,轻巧而翩躚,他眉眼如画,宛若雕刻版立体,素来柔和的双眼,有些微微的急促。 抽出了腰间的软剑,如长绸般柔软,反手催之,卷上了她的手臂。 大公主与嘉寧县主同时愣住,“太子!” 侍卫跟在其背后,紧隨太子的脚步,跨出栈道。 容珩紧紧盯著鸣棲,眸中不安,手中的剑却很好地控制力道,剑锋利却没有伤到她。 鸣棲顺著容珩的力气停止下落,匍匐在山崖。 一抬眼便看到了容珩的目光,暗含了一些怒意。 “可以上来吗?” “可以” 鸣棲点了点头,栈道乱石林立,她可以借力。 与此同时 另一道身影跨过栏杆,容时二话不说,从一旁跳落在山崖的一块石头上。 他离鸣棲很近,伸出手,亦是焦急,唯恐鸣棲坠下去: “抓紧我!” 容珩看了他一眼。 眾人在这里,容珩只以剑裹住她的手臂,她最合適的办法自然是离她最近的容时。 想了想,她向著他伸出手,被他用力握住。 容时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到了实处,一把將她到怀中。 “没事了,別怕,我来了。” 这些眾人都看到了。 宫人们窃窃私语:“以往从未见过太子殿下和睿王殿下,动用武力,竟然这般厉害吗?” “最要紧的是,山崖高耸,这般危险,两位殿下竟然丝毫不考虑地跳下去救郡主!” “以往只觉得郡主漂亮得引人,但自东魏世子死后,婚事就按下不提了。” “听闻,郡主这些时日常常与两位殿下见面,如此看来,郡主的野心竟然这么大,是想做皇子妃?” 一席话,听得栈道上几位公主都愣了脸色。 大公主看著容时怀中的鸣棲,正被护卫拉住,往上施救。 而太子已经收回了剑,又是一副霽月风光的模样,只是眼神还未从宝清郡主身上收回。 顿时脑中警钟敲动。 觉得鸣棲实在不是什么规矩的女人! 如此祸端,放在宫里,简直让人不安。 嘉寧县主看著他们两个皇子都跳下去救鸣棲,指甲都快掐断了。 县主的侍女窃窃私语,“都快贴到睿王身上了,这位郡主怎么这般不注重。” 四公主听得心火直冒,重重看著几个嚼舌根的人,“说什么呢!” “那可是人命,能不救吗!” “太子和睿王不过是救人要紧,在你们嘴里就变成了什么勾引不勾引,嚼舌根嚼到皇子郡主身上,你们有几条命!” 她不满地看向嘉寧,“县主,您也快嫁入东宫,好生管教身边人才是!” 嘉寧一副受了惊嚇的模样,连连点头,“不要再说了。” “不可胡言!” 如此大公主也是一阵斥责。 容珩已经收了剑,侍卫们就地检察,“启稟太子殿下,栈道的栏杆鬆动,地面结了冰较为湿滑,容易滑倒。” 容时刚好带著鸣棲走上来,闻言:“鸣棲不会这么不小心。” 言下之意是,定然是有人作对! 鸣棲身边的侍女说道:“好像县主离得最近。” 大公主沉了脸色:“放肆!你是什么东西,也该隨意攀咬县主!” 侍女被嚇得缩了回去。 嘉寧县主听闻此言,片刻便红了眼睛,“不是我,我刚刚看错了,以为有蛇,才会惊恐慌乱,我没有想过会这样。” “好多人都看到的,郡主离栏杆有些距离,不然怎会无缘无故摔下去。” 大公主绷紧了神色,陡然看向鸣棲。 恐对鸣棲不顺眼的先入为主观念影响,大公主观察片刻,心里却有几分怀疑:栈道边確实凶险,鸣棲此人会用自己的性命来肆意诬陷县主吗? 但嘉寧县主又为何要针对宝清郡主,这也没有道理。 她的目光落在容时容珩身上,心里不停地打鼓,难道宝清郡主真的是想做皇子妃? 甚至是太子妃! 她只是这么犹豫了一瞬, “宝清郡主你说呢,可有人推你?” 嘉寧县主默默看了眼身旁的侍女,侍女得了眼色跪下,“刚才人多杂乱,我们未曾看清,郡主的確是靠得太近才掉下去。” 鸣棲对上了嘉寧那张委屈的面容,即便知道是嘉寧推的她,但这件事终究没法仔细分说。 没有证据 更何况 即便是嘉寧推的,其未来太子妃,她没事,嘉寧又能有什么事呢? 重要的是找到大祭司,阻止祭魂鼎,此刻针对嘉寧,没什么必要。 鸣棲想了想,“我没有察觉” 容时一愣,他不知鸣棲为何不说,只是道:“此地终究凶险,勿要再来。” 容珩看了眼容时身旁的鸣棲,提醒眾人,“立刻让人修护栏杆,增加护卫,大姐姐二姐姐再来赏景著人小心跟著。” 大公主点了点头。 这事就算过去了。 容时带著她去看太医,太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几天反覆被叫过来。 看这位郡主,看起来身体康健,比他能活千八百年的样子,哪里需要他来看病。 果不其然,强劲的脉搏,昭示著这位郡主好得很。 他也只能眯著眼睛,“郡主多多休息才是。” 不出去跑了,好好待在屋里,哪里能有事情嘛! 待几人走后。 窗外枝干上趴了许久的一只肥啾啾煽动著翅膀,落下后化成了女子的模样。 她大为震惊: “我以为你跟容珩有姦情,没想到容时也是你的鱼?” “你居然脚踏两只船?” 鸣棲无语:“……” 当时霍岭因与鸣棲试探二公主腹中的痕跡,所以一直以鸟的模样趴在附近的林中,看完了全程,不禁感嘆:“你们十二天风气是这样的啊。” 很快,她谴责:“你看到我被推下去为何不来救我?” 霍岭显然没想到自己还能被她说一顿,插著手坐下, “冤枉啊,就是一个断崖,你召朵云头或者腾风就飞上来了,我怎会以为你要人救呢?” 鸣棲冷笑:“这里是人间,不能隨意施展法术。” “我这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嘛。” 霍岭有些抱歉,“不过他们两人虽然说是凡人,即便断崖也全然不顾危险奋不顾身跳下去救你,倒是让我意外。” “我一个神女,留在凡间待在凡人身边,掺和进凡间诸事里,到底是为什么?” 鸣棲沉默了一瞬,还是將自己为何下凡说了清楚。 “原来是水神之子啊” 霍岭唏嘘一声,“我想起来了,二十余年前,好像我父君的確帮著放了两个仙神下凡以身入世,歷人间劫难。” “原来你是来帮他的。” “嗯” 其实霍岭很想说,你有没有想过 或许,沾染妖邪,这本就是他歷劫要经歷的事情呢? 你替他做了 这一场劫数,对其来说,未免太简单了吧,这样真的能歷劫成功吗? 不过话压在她心口没能说出来。 第162章 並非大祭司所杀 “对了,我发现了宫女的尸体。” 这是容时看到鸣棲的第一句话。 鸣棲跟著容时走到断崖边的时候,禁军严阵以待,將林间围得严严实实。 之前没有尸身,鸣棲即便是想要召唤魂灵来问也做不到。 如今尸体在眼前 禿鷲飞舞,时不时坠入林间,又再度飞身而起。 就知道是何状態。 容时望著远处神色严肃,与鸣棲说道:“底下不是什么好模样,这么些时日,尸体早已经被啃得乾净,只剩白骨,还是不要下去看了。” “若当真是大祭司以邪术修炼,已然非人力所能解决。” “不下去確认是否是大祭司,若是再有受害者出现,终究还是你当值不利,圣上怪罪,你该怎么解释。” 容时默了片刻,鬆了口,“我带你下去,山林间的路不好走。” 林间雪已然结成了冰,天地间白芒一片。 冰雪难行,很容易滑倒,容时边走边冲鸣棲伸出手,“跟著我。” 鸣棲看向容时,他正示意她將手给他,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出去。 容时往日里的避嫌,如今竟也没有特別在意。 林间禁军隨行,站在背后目不斜视。 禿鷲的呼声不绝於耳,眼前腥红一片,衣服的碎片遮掩了满地。 “果不其然,內臟已经被啃食乾净,以此情此景,大约已经有数日。” 容时將侍女的宫牌拿出,“的確都是宫中的女官,这是从她们身上发现的。” “只是林间有走兽,亦有禿鹰,所以尸身损毁严重,已经无法验尸,不过,你是否可以问灵?” 鸣棲目光落在尸骨上,眼中似乎看不出有邪气的模样。 但她也不敢保证,“我去看看,若是以邪术淬链,魂魄大多受了侵蚀破碎,不一定能问的出。” 容时还以为她能以卦术问出谁是凶手。 没想到竟然不行吗? 霍岭比她快一步化身出现,罩了层隱身诀,以至於容时看不到她的存在。 鸣棲余光里,霍岭將两块骨头拾起,大概是人的腿骨。 被走兽啃食的不成样子,森森白骨合著血肉连著筋, 霍岭拿在手中顛了一会儿,鼻前嗅了嗅,看得鸣棲皱起眉头,她还什么都不怕啊。 很快,霍岭得出结论,“不是大祭司所为,並非死於邪术亦或是蛊毒。” 鸣棲“啊”了声。 容时拧起眉,“怎么了?” 鸣棲传声:“不是吗?” 霍岭將骨头扔下,拍了拍手,很是隨意,“不是” 她一个响指,在半空幻化出了一道人的虚影,几乎將尸身原本的形状抬出,指著给鸣棲看: “杀她的人很聪明,知道拋尸荒野,被野兽啃食看不出痕跡,但身上並没有邪气缠绕,魂魄亦是正常被带回了冥司。” 既然霍岭在此得出了结论。 鸣棲告诉了容时,“既然是死於非命,那宫中必然有人假借宫人失踪案鱼目混珠。” 顺便指出,“如若有人在行宫中杀了这么多人,杀人不难,但难的是拋尸,宫人侍从眾多,如何躲开视线拋尸。” 容时也是这么想的,他抬起头,山崖上方,几栋殿阁楼宇错落有致,均是沿著山崖墙壁凿刻。 “此地之上,殿宇似乎是公主与后妃的殿阁。” “睿王殿下” “宝清郡主” 忽然一声中气十足的男声穿透林间而来。 容时与鸣棲同时转身。 只见林间雪意朦朧处,走来一道高挺的身影,他身披白色的斗篷,几乎融进了雪色里。 容时愣了愣,隨后见礼:“大駙马” 大駙马眉毛挑起,对於他们这么多人在此亦是震惊,在望见尸体的一剎那,脸色微微凝住。 “怎么回事?” 容时將这里的情形简单说了说,大駙马惊讶道:“这云栽是像是內子宫中的侍女!” 大公主的宫人? 他抬头顺著容时的目光看去,觉得熟悉异常,亦指著山崖,“刚才睿王殿下所指正是我与大公主的別院。” 什么? 鸣棲回到殿阁之时,屋中已然有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青年似乎等了许久,俯身在案前闭著眼眸,长指之间握著一册书卷。 听到了声音,那双桃眼睁开,对上了她的眼睛。 “容时找到了?” 自然是说的那些宫女的尸体... “嗯” 鸣棲早已经见怪不怪,就知道没有什么是容珩不清楚的。 但归根结底,此案圣上交於容时,容珩今日便也没有出面。 “只是,却是另一桩凶案,並非是大祭司所为。” “数量对不上是不是?” 他此言一出,鸣棲陡然看向他,眸光暗含深意,盯著他的脸,没有放过每一寸表情,不禁感慨: “还有什么事情是太子殿下不知道吗?” 容珩正襟危坐,对她露出了笑意,大概是在表示,我无所不知。 他的声音清润,似乎当真是在与她討论,“我母妃手中宫中消失的人数名册有十三个人。” “而容时在山崖下找到的尸骨碎片,拼凑起来不过五六人。” 他眸光流转,“所以,死的是两拨人,剩下的人下落不明,而山崖下的尸体,很显然,是人得知了宫女失踪想將杀人栽赃出去,归於一处,以此摒除自己的嫌疑。” “即杀了宫女,扔下了山崖,让其被野兽吞食,遮掩真正的数量” “杀人者,既然不是大祭司,那便只有一个疑问,是行宫中的谁?” 鸣棲唇角勾出了笑意,合上门走到他对面,眼睫翘起,若有所思地提问:“太子殿下,有怀疑的人吗?” 容珩望著她,“但凡杀人,必留痕跡。” “既然圣上交给了容时办,我又怎好抢他的功劳。” 鸣棲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背后绝对有鬼,心里蛐蛐了半天。 忽然容珩一笑: “你放心,你让他安安心心地向圣上稟报,我暂时还动不到容时头上” “哦?” 鸣棲睁著眼睛看他,“明日就是除夕,那你想做什么?” 容珩没有回答她,自顾自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屋外点点雪飘落,只剩下的风中的细微的声响。 “下雪了” 鸣棲看去,只看到他的侧脸温润,“你听,雪落有声。” 可能是他的声音过於温柔,亦可能是,鸣棲明白剩下的平和时日兴许不多。 她想了想,还是走过去。 窗户不算大,鸣棲的肩总是不经意地碰到他的。 容珩垂眸,是她望著天际的模样,唇角微微笑起。 享受这一刻的安寧。 除夕 一早行宫中已然是一派喜悦。 宫宴总是格外的热闹。 大臣们相互推杯换盏,在殿外欢笑声不绝於耳。 今日是年节,圣上休朝。 只让大臣们与臣民同庆,一同在承天山上过年关。 此刻正殿中聚了不少人。 公主皇子们已然落座,太子为首、而后是容时,以及年幼的皇子。 而另一侧,嘉寧县主的外祖母,也正是大长公主单独一席,大公主夫妇、二公主夫妇,而后再是嘉寧县主及其父母。 如此,鸣棲与四公主五公主便只好被安排在了容珩与容时的侧后方。 “大长公主贵体金安。” 还未开宴,只听得二駙马搀著二公主,向宫中几位娘娘问好。 大长公主是圣上的姑姑,有著与圣上相似的眉眼,温柔而不失慈祥,“这是沐儿啊,快別多礼,你身怀有孕,多小心些。” “谢大长公主,儿臣自会好生照顾。” 二駙马生了一副老实的模样对二公主更是疼爱非常,护得像眼珠子似的。 “公主小心,这边走。” 二公主笑得很温婉。 五公主坐在一旁,看著大公主与二公主,更是心生羡慕, “不知我可有两位姐姐这样好的福气,能得一段好姻缘。” 鸣棲去摸点心的手顿了一下。 好?姻?缘? 眼前大公主正在照顾两个孩子,在孩子面前,大公主褪去宫中凌厉的模样,温柔文静,大駙马噙著笑看著。 儼然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怎么看也不像与二公主偷情的模样! “嘖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霍岭坐在鸣棲的身侧,捏了块糕点,“可千万別求这样的姻缘。” 四公主下巴扬起,哼了声:“成婚有什么好,与夫家荣辱兴衰一体,还得担惊受怕,还不如做一辈子的公主来得快意。” 即便他们看不见自己,霍岭也对四公主竖起了拇指。 “还是她看得清楚!” 第163章 只是为了以死明志 “赤莲圣女至” 正殿之中安静了片刻,一道纯白色的身影踏入了殿中,她的位置在所有人的最上方。 甚至比宫妃都要尊贵。 她的面容被白纱遮住,那双眼睛木然无神,一举一动宛若木偶。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是当初真正的赤莲圣女。 只是圣上扶起的一个傀儡罢了。 对於大周而言极为重要,但又无甚重要。 歌舞丝竹之声响彻云霄。 推杯换盏之间,欢笑声不绝。 圣上牵著陈贵嬪的手,自正殿而入。 陈贵嬪今日身著降红色长袍,点缀攒金枝梅与九色鹿纹,云鬢间是琉璃蝴蝶戏金簪並翡翠如意遮鬢,妆容更是衬得雍容却不失清丽,一如容珩那般的淡雅。 容珩既是太子,便由他最先起身,带领诸位皇子公主率先向圣上祝贺: “新春嘉平,儿臣祝愿圣上贵体康健、岁岁长安、共欢同乐,愿我大周国祚绵延,万事昌盛。” 陈贵嬪率领宫妃祝贺,大臣们紧隨其后,“臣愿大周时和年丰、民安物阜,熙熙太和、长乐无忧。”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圣上眉目宽和,望著眼前妃妾和睦,子女孝顺,大臣归心,心情更是欢喜: “同贺,新春伊始,万民同乐。” 这一套流程走完,酒宴气氛渐酣。 舞姬们身段婀娜,衣衫轻舞,一舞动人心魄。 殿中氛围热闹,因是除夕,圣上便没那么拘束,纵著皇子公主们说话胡闹,欢笑声声声不绝。 霍岭还是第一次看他们凡间的新年,显得很是好奇,“年节对凡人来说著实重要,即便是平日里斗得你死我活,可一到了年关,再大的仇,也得看在年节的面子上和顏悦色起来。” 鸣棲叼著酒盏,眼前是声乐浮动,酒虽闻起来清甜,入口却甘冽灼热。 “是吧,有时候觉得他们凡人活著也挺累。” 容时的视线时不时在鸣棲脸上划过,见她眸光迷离,眉心忍不住皱起,回身劝说:“少喝些酒容易醉。” 为了避免他对一旁的侍女道:“给宝清郡主换些果酒吧。” 鸣棲愣了愣,她也不过喝了几杯,还不至於。 霍岭却有些异议,“你又不是不知节制,他为何要自作主张,换走你的酒啊,也没问过你的意见。” 她摸著酒盏,不满:“你们天上的神仙,都是这样不尊重人的意愿吗?” 鸣棲推了下霍岭,想了想,应和他:“嗯,好。” 容珩离得最近,自然看得到他们的对话,他眼眸淡了,唤来侍女:“给郡主送些果子。” 不一会儿,桌上便多了一叠点心。 侍女低眉:“请郡主用,饮酒时可垫垫,便不易醉。” 鸣棲望著桂糕,莹白的糕点上点缀金箔,一抬眉只见容珩温润如玉的侧脸,他收回目光,井井有条地回復陈贵嬪的问话。 霍岭顺著鸣棲的表情,微微扬起眉毛,“哦”了声,尾音刻意抬起。 虽然鸣棲说容时是十二天止阳神君以身入世的化身,与他们应当更为亲近些,但霍岭与容珩接触得更多,自然先入为主,觉得容珩更为贴心: “还是太子更善解人意,谁大好的时日,想被人约束著。” 霍岭推了推鸣棲,“我觉得容珩比你那个什么止阳君更好,你真的不劝他修仙吗?” 鸣棲一愣,夹起一枚桂糕,果子甜腻,正好去去酒气。 她认真建议,“等你陪著止阳君歷劫结束,若你真的喜欢容珩,引他修仙,待来日历经劫数羽化登仙,也可长久陪伴,何尝不算另一种意义的圆满。” 鸣棲眼眸眨动,看著容珩的侧脸,轻“哼”一声。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霍岭不理解,抓了抓头髮。 “喜欢就爭取,这么犹豫做什么?” 鸣棲眼角流露笑意,咬了一口:“我一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 与热闹的正殿氛围截然不同。 承天台的一处宫墙之下,来来往往的宫人忙碌,脚步踏出了火星。 少女一双秋月般的眉紧蹙,手中端著一碗汤羹,停在了人跡罕见处。 她四下张望,左右看不见人,从袖中摸出了一个瓷瓶。 脑海之中,回忆起昨夜的那道声音。 “若你真的想达成目的,那么明日宫宴,便是你出头的唯一机会!” 昨夜里,春雨缩在角落里,披著一身单薄的衣衫,裸露出的袖口痕跡斑驳,害怕地如同一只小兽。 双目哭得红肿不堪,她几乎像是看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般,死死盯著那个瓷瓶。 她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但这个瓷瓶,几乎捏住了她的性命。 赌还是不赌? 这一瞬间,只觉得心臟都快跳了出来,她咬住牙齿,握著瓷瓶的手忍不住地颤抖,终是下定决心將瓷瓶中的粉末倒入了汤羹。 “春雨姐姐,春雨姐姐?” 一声呼唤,嚇得春雨险些將汤羹打翻,她赶忙加快步子。 “来了” 待其他人呈上膳食,侍膳司的宫人特意等待他们之前,將汤羹菜餚的锦盒打开,一一品尝。 等到了春雨,她第一次至御前,连手都在不住地颤抖。 由於过於慌忙,却教侍膳看出了端倪,特意在她的锦盒前停下。 “打开” 春雨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心臟骤然有一种停滯的错觉,“是” 她似绷紧的弦,浑身都在颤抖。 侍膳冷冷地看著,她常年伺候御前,什么没有见过,只一眼便知道这羹汤有异样, “你大胆,羹汤里放了什么!” “宫宴前胆敢下毒,简直不要命了!” 春雨还未等人来拿,浑身受不住控制,猝然跪了下去,她本就生性胆小,此刻承受不住,“姑姑,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个所以然。 忽然 宫人自席间越过诸人,在陈贵嬪耳畔说了几句话,和顏悦色的陈贵嬪忽然变了脸。 “怎么会这样?” 一句话引起了圣上的注意,他放下酒盏了,“怎么了?” 陈贵嬪忍住心绪:“圣上安心,只是一些小事,待臣妾处置。” 圣上正欲答应。 忽然,大公主关怀问起:“二公主的汤羹怎么还未呈上,那可是太医开的药膳,每日都要服用。” 安静的殿宇,眾人被这一声吸引了视线。 陈贵嬪闻言脸色一僵,却被圣上看出了端倪。 他暗了声音,“到底怎么回事?” 陈贵嬪不得已,便说出,“启稟圣上,有怀了坏心的宫人,放了些不乾净的东西,今日宫宴,不便扰了诸位兴致,容臣妾处置。” 大公主闻声愣住,猛地看向陈贵嬪,“难道是二妹妹的汤羹被人下了毒?” 二公主惊起,眼泪顿时滚了下来,她护住肚子,求救般地看向圣上,“圣上,我我...” 圣上猛然沉了脸色,“放肆,朕在这里,胆敢御前行刺!” “朕倒要看看是谁这般大胆,带人上来!” 今日乃是除夕,这等与民同庆的时日,竟然有人赶在御前下毒,无疑是恼了圣上。 春雨被人提溜上来,一把扔在地上。 容珩支著下顎,眸光平淡。 鸣棲垂著眼睛,將酒盏放下,落在桌案之上时,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她跪得小心翼翼,二公主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猛地惊讶,“你是春雨?” 春雨將头埋得更低。 “我记得是二妹妹房中的人!” 什么? 眾人惊讶! 大公主拧起了眉,觉得不可思议,“放肆的东西,怎敢有这样的心,谋害公主!” 嘉寧县主忍不住道:“二公主为人和善,待宫女极好,为何你要下毒?” 圣上的脸色沉沉,话语更是冷如利剑。 “说!” 春雨死死咬住下唇,终於绷不住,“启稟圣上,奴婢並非想毒害公主!” 她双眼婆娑看向二公主之时,眼中泪光闪动,“二公主温婉,待我们那么好,奴婢又怎会有心害您!” 二公主不解,“为何?” “奴婢又怎么会不知,宫中侍膳道道菜餚都会品尝,定然会发现我的所作所为” 春雨的目光从二公主脸上缓缓向侧边移动,终是落在了一人的脸上。 她的身影映在了那人如墨一般的眼眸里,似乎有火焰在燃烧。 春雨赫然看向圣上,眼中是坚韧:“奴婢今日斗胆做出大怒不道之事,只是为了一个以死明志的机会,状告二駙马辱女杀人更拋尸!” 第164章 也为圣上准备了一齣戏 殿中一夕安静了下来。 二駙马怔了半晌,喉咙滚动,许久,“呵”地一笑,他握住二公主的手。 唇边讽刺的笑意,轻描淡写地否认:“此婢子尽在胡言乱语,本駙马何时杀人?” 春雨抬起眼睛,满是怨恨地看著他,“你!” 二公主疑惑地看著春雨,眸光又落在了二駙马脸上,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二駙马。 二駙马觉得可笑,“你的確是本駙马与二公主房中伺候的奴婢,本駙马与公主琴瑟和鸣,为何要杀人?” 他临危不乱,“说我杀人,你有何证据?” “就凭你一个奴婢的话,没有丝毫证据就敢污衊於本駙马,简直荒唐!” 春雨一下子愣住了,目光呆滯。 她只是有满腹的话想说,但她平日里胆小甚微惯了,受多年倾轧鞭锤,早已经逆来顺受。 在她所得到的教导之中,但凡主子对奴婢做的都是对的, 但凡是奴婢受到惩处,都是奴婢的过错,甚至將所有的侮辱都当做是主子对奴婢的恩赐。 她就是人证啊! 春雨余光所视,迫不及待地想向鸣棲求助。 她记得,昨日夜里,屋中的女子放下兜帽的时候,露出的就是鸣棲一张脸。 月光掛过了落雪,亮澄澄的一片。 鸣棲蹲在她的面前,看著她担惊受怕的模样,温和一笑,“你很怕是不是?” “身边所有人都失踪,独独还剩下你一人独活,你觉得歉疚,觉得恐慌。” 鸣棲看著眼前这个將自己卑微到尘埃里的女子,轻抚过她的手臂,灵力抚平了她肌肤的伤痛,“二駙马对你所做,你不想挣脱吗?” 春雨愕然:“你怎么知道?” 眼前的女子有一双看透一切的眼眸,她说:“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被杀之人,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女子笑了笑,给予她莫大的鼓舞,“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就看你愿不愿意豁得出去。” 鸣棲给了她一个瓷瓶,要她今日在正殿,当著圣上以及皇亲贵胄的面,告发二駙马。 春雨收回目光,她深深吸气,几乎是將一切都豁出去了。 “启稟圣上,奴婢与几位姐妹,皆受二駙马逼迫,避著公主做了二駙马房中人。” 此言一出,二公主震惊,扭头看向了二駙马! 二駙马摇了摇头,“公主你信我。” 春雨牙齿打架哆哆嗦嗦,“待公主有孕在身后,公主与二駙马分房而睡,二駙马脾气极差,变本加厉地折磨我等。” 说罢,她撩起袖子,露出了肩颈上的痕跡,青紫一片,有蜡烛烫的,有鞭子抽的! 震惊不已! 怎么怀了孕还分房呢? 眾人不解地看向二公主与駙马,他们只觉得目光焦灼,脸几乎都要烧了起来! 大公主护著二公主,“本就是夫妻间事,我看谁敢嚼舌根!” 眾人不敢言语,只得一双双眼睛瞪得极大,看足了八卦。 春雨唯恐说不完,语速越来越快,將此事兜了底:“而来承天台的一日里,我们伺候起居的时候,发现...” “房中的侍女景和竟然毫无声息地死在床榻之上!” 她想到那一日,大约是祭天后的第三日。 推开屋门的一瞬,看到侍女尸体时,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至今都忘不了! 二駙马陡然握紧了手,二公主感受到眼前的不安,嘴唇颤抖:“可是真的?” 二駙马愣住。 春雨继续道:“而二駙马慌忙惊醒,竟也未曾唤人,只是警告我们不许说出去,將景和从悬崖上推了下去!” “什么?” 宫妃之中有人惊讶地吸气,“夫人有孕,使丫鬟伺候也是常事,只是將人弄死,还是头一回!” 二駙马绷紧了身体,一张脸铁青,“景和的死只是意外,我也不知道她为何会死,根本不关我的事!” 二公主一瞬將將手从二駙马手中瞅了出来。 鸣棲垂下眼眸,静静地听著。 容珩看了一场戏,看向鸣棲,他昨夜就知道鸣棲查出来那些尸体的真凶是二駙马,但似乎她的决断不止於此... “若是意外,怎么当时不唤太医,不唤刑司?” “这等事情,亦不光彩。” 容珩看似事不关己,倒是及时说:“所以才想著承天台高耸,不比宫禁,尽可毁尸灭跡。” 圣上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好好的一场除夕夜宴,竟然被二駙马惹出来的事情弄成这般! 容时握紧了酒盏,突然道: “近来行宫內,失踪了十余人,其中,有四五人皆出於二公主与大公主缩在的院落之中。” 二駙马震惊地脸色大变,他激动起来,“不可能!” “景和只是意外,其余人更不是我所为!” 容时起身,“启稟圣上,儿臣领禁军在山崖下发现了被野兽啃食的尸骨,其中有人的腰牌在此。” 他轻轻挥手,宫人踱著小步子,將几枚带著流苏的宫牌放在了眾人眼前。 圣上眯起了眼睛,脸上喜怒不定。 “你接著说,都查到了什么!” 只听得容时继续道:“而那些尸骨缩在的位置上方,正是二駙马的院落!” “岂有此理!” 二駙马死死皱眉,怒火自胸腔蓬勃而起,“睿王殿下不去抓真凶,怎能污衊於我?” “我还不至於淫性大发,逮住一个宫人便凌辱杀了。” 二駙马愤然起身,挥动袖子:“这可是圣上的行宫,我有多大的胆子敢这么做!” “污衊之罪,何患无辞?” “想要知道是否是他杀人倒也不难” 五公主的眼睛咕嚕乱转,忽然提及:“呀,我记得郡主初来大周之时,也解了几个无主冤魂的案子,用的就是玄术。” 大公主听得只觉得可笑,看著鸣棲的目光更加不友善,根本就不信,“荒唐之言,怎么能相信!” “是真的啊!”五公主悻悻退回。 “好好的年节,因得这个奴婢之言,变成这般,贵嬪娘娘定要好生处置这个犯上作乱的奴婢!” 陈贵嬪沉默了一瞬。 “问灵...” “宝清郡主真的会?” 嘉寧县主到底有些感兴趣,目光忍不住射向了鸣棲,仿佛一把刀,想要將鸣棲的身体剖开,仔细看看是何构造,如何下刀才能解恨一般。 但年初宝清郡主的几次问灵都是有目共睹,郡主的確会一些岐黄卦术。 如此,圣上倒是想起来她。 “宝清你说呢?” 鸣棲见视线聚集,她刚欲说话。 霍岭按住鸣棲的手,目光汹汹地盯著她恐嚇:“你决不能在凡人面前问灵。” “往前你如何我不管,但我既然再次,绝对不允许超脱生死之事在凡人面前发生!” 鸣棲抿住了唇,將霍岭的手推开,“就这点戏码,还不需要问灵。” 她的话音刚落,容时已然与她做好配合。 “无需宝清郡主问灵,证据自然有。” 鸣棲扯出了一笑。 要春雨今日出头,只是为了在圣上面前挑出一个机会。 一个让春雨可以活下去的机会。 不然,若是秘密揭发二駙马的罪行,不过区区杀了几个宫中侍女,二公主定然不会为了侍女出头,即便是捅破天,捅到圣上面前。 为了皇家顏面,最多也就是责备駙马一二,而春雨等人,必然会被秘密抹杀! 鸣棲让春雨今日用下毒的方式,是置之死地於后生。 在眾人面前公然闹大,才有活命的可能。 才有真正的公允可言。 而这点小事,自然不需要鸣棲再说什么,她的任务已经完成。 剩下的是容时的机会。 只见容时起身,走到了二駙马面前,看著二駙马的目光何其冰冷迫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赫然画了一个圆形的图案,上刻“清祝”二字。 “这个你可认识?” 二駙马袖中的手顿时按住了自己拇指上的扳指。 有人熟知:“那是二駙马的表字,我记得駙马有个扳指,上面便有此家族刻印。” 容时弯了弯唇,“不错” 大駙马离得很近,左右一看,提出:“睿王殿下,这是从何处得来?” 容时將纸放在二公主桌案前,“自尸身的皮肤上所得!” 眾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駙马的瞳孔猛地收缩,什么? 容时一笑:“你杀了人,扔下山崖,以为如此高摔下必然毁尸灭跡。” “但这几具尸身里,的確大多被野兽分尸,但也並非无跡可循。” 二駙马浑身一颤,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一片! 容时自袖中取出了仵作的验尸手册,递交圣上,“儿臣昨夜里才得到了验尸,本欲过完年节再呈交圣上,但今日出此变故,便只得提早呈上。” “上面清楚地写到,有尸身残块为人扼颈而死,而颈部留下此痕跡,经仵作勘验,正是用力扼死之时留下的!” 女眷们纷纷掩面欲呕。 这边是证据。 二公主情绪崩溃痛哭出声,大公主怜惜,顿时放下子女,来到二公主身边低声安慰。 今日风雨欲来,总感觉风暴还未停止。 二駙马沉默了许久,忽然放声大笑。 “既然事已如此,我还有什么可狡辩的,人是我杀的不假。” “不过,我也为圣上准备了一齣戏,圣上不如一看。” 说罢 “刺啦!” 二駙马竟然径直撕开了衣衫。 第165章 我是个天阉 “啊!” “二駙马,你这是做什么!” 大殿之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妃嬪公主及诸位王公女眷一瞬间涨得面红耳赤,连忙抬起袖子遮住双眼,连连说著: “不知廉耻。” 大殿之上,一时间,静得可怕。 只见二駙马徒手撕裂了衣衫,露出精壮的上身,腰带崩开,衣裙长裤跌了一地。 眾人几乎所有都尽收眼底 如何形容: 便是兵临城下,精兵良將列阵,而敌城城门大开,却不战而还 不对,应该是 无法迎战! 兵將在,而刀枪崩坏! 鸣棲一瞬间瞪大了眼睛,目光寸步不移地盯著二駙马。 容珩余光里见鸣棲这样,目光所去,他亦愣住,不过很快,他眼底的暗流便回归平静。 一些不合理在此刻得到了答案。 容珩:“原来是这样” “你知道什么?”鸣棲赫然看向他。 容珩倒也不遮掩:“也刚想明白。” 鸣棲总觉得容珩不像是个看热闹的模样,云淡风起的背后,总在酝酿著什么风暴。 只是今日,他似乎未曾插手才是.... “怎么会!” 满目震惊与不敢置信,但凡是男子,目光都匯聚在了二駙马的下身 口中的“成何体统”再也说不出口。 甚至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己的下身,幸好幸好,自己的还是好的。 容时站得最近,也看得最明白,甚至没能说得出话来,只是蹦出了几个字 “你的...” 二駙马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既然做得出,自然也不在意眾人或可悲、或猎奇的目光。 他甚至敞开了衣衫让他们看得更清楚 声音是决绝的苍凉: “说我淫乱不堪,说我穷凶极恶,说我枉为天子之女婿公主夫君。” “你们都看到了,我根本不可能” 二駙马髮鬢凌乱,唇色愈发苍白,唇边流出错乱的笑:“我才是被愚弄之人!” “呀!”霍岭看得露出一声嘆息。 鸣棲本不欲窥人私隱,只是二駙马的动態太快 她还没有来得及收回视线,便已经將一切收入眼底。 眼眸轻轻眨动,鸣棲蹙了蹙眉,吐出几字,“他竟然是...” 二駙马早已经破罐子破摔。 其笑容扭曲,將声音崩的嘶哑:“我乃天阉!” “如何能调戏侍女,如何能因房时而错手杀人!“ “天阉?身为駙马爷竟然並非完人?” 满堂中人恍若被雷劈中,忘记了反应。 就连二駙马的亲族,震惊得说不出半个字来,只有其母泪如雨下垂下了头,“我的儿,你又何苦。” 既然都隱忍了这么久,又何必暴露。 其父满心震怒,他从不知情,偷偷看了眼圣上,瞪著夫人,“你怎么敢瞒这种事,这可是欺君!” 公主的駙马乃是身体残缺之人,这根本就是欺君之罪! 自宫宴开始,有人下毒,侍女告御状。 二駙马再愚蠢也看得出,今日有人不惜代价,要將杀人案栽赃给他。 那么他也不必在留几分本就不存在的顏面! 堂上眾人惊愕不已,大公主“轰“的一声站起身,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猛地看向了二公主,“二駙马,你怎么会!” 二公主一反常態,甚至刚才的痛心疾首如鯁在喉,只剩下了死一般的凝滯。 大公主席上,大駙马陡然握紧拳,他面上淡然,目光流转之际,只见圣上的神情已然变得黑沉。 眾人议论不止,说著说著,所有人看著二公主隆起的肚子,逐渐意识到了有问题。 “不对啊!” “可二公主殿下明明已经怀有身孕,甚至即將生產。” 眾人目光乱窜,盯著二公主的肚子。 二公主护住了自己的腹部,整个人逐渐红得发胀。 二駙马天阉,身体不全,无法云雨 天阉之人连房事都不能做 还能让人怀上孩子吗? 显然是不能! 所以,竟然是二公主红杏出墙吗? 又是一阵倒吸气 有人仗著人多看不到他,终於忍不住:“若二駙马是身体残缺不能人道不能生育,那二公主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陈贵嬪眼看就快控制不住,起身行礼,金釵碰撞,流苏声音清脆: “今日除夕,二駙马饮酒过甚,发了糊涂,还是请二公主与二駙马回宫,此事容后在议,眼下年关要紧。” 圣上身姿威严依旧,沉默不语,陈贵嬪心中一咯噔。 从一宫人下毒,到宫人求救,再到二駙马癲狂赤身,暴露其天残。 如今,二公主的私隱眼看就要被公之於眾。 这好好的除夕,究竟是著了什么疯魔!! 堂下容珩衝著其母轻轻摇头,事关枉死宫人与皇室顏面,显然圣上不会轻易罢休。 “我身体有缺” 二駙马將衣衫缓缓合上,遮住了他潜藏了二十余年的秘密,將他的身躯如同尊严一同遮掩,“各位脑中所想应当都是一致” 他一边穿衣裳一边走到二公主面前,直到跪下,视线与二公主齐平。 一直以来维持著温润如玉爱妻入骨的二駙马人设。 如今放肆了这么一出,他反而觉得一身轻鬆。 二駙马勾唇一笑,“是你吧...” 他没有错过二公主的半分神情,“利用景和的死,故意引导六殿下,来栽赃害我” 他忽然咬紧后槽牙,“是你们!” 他早就厌恶了与二公主装什么夫妻情深。 这个女人將他当摆设玩了这么多年。 如今也该他来给这个女人难堪受一受。 二公主面色苍白,那双水光般的眼眸死死盯著他,充斥著满腔的怒火,“你要做什么!” 二駙马哑然,“鱼死网破谁不会呢?” “我来告诉你们” 他指著二公主的脸,毫不顾忌早已经以下犯上: “二公主肚子里的那个孽种的父亲,她的姦夫到底是谁!” 二公主眼眶发红,瞪著他,“你敢!” 大公主就在二公主身边,思绪早已经混乱。 在二駙马脱去衣衫自证天阉之前,她绝对不会相信,二公主会与人有染。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护住姊妹的本能,还是让她偏了道理,“二駙马,一定要闹得这般难看吗,圣上面前,岂能如此,望自重!” 二駙马这才看到大公主,望著大公主雍容华贵的脸,他更是放声大笑。 “哈哈哈,大公主,你要是知道她的姦夫是谁,你恐怕就不会这么护著她了” 大公主愣住,“什么意思?” 二公主突然抓住了大公主的手臂,神色不正常。 “大公主,你还真是活在梦里,可怜啊!” 二駙马身形不动,手臂却忽然指向了大公主,“因为姦夫就是你!” 大公主一怔。 谁? 眾人不解,纷纷看去,还以为是他指错了。 谁料,大公主的脸色由赤红逐渐崩裂,转作苍白,最先反应过来,她扭过头,顺著二駙马所指的方向! 她背后分明是 四公主、五公主同时惊呼,“大駙马!” 容珩若有所思,捻住酒盏的手指缓缓鬆开。 鸣棲目光一冷。 大駙马惊起,“二駙马你胡说什么?!” 圣上目光冰冷,沉声呵斥:“放肆!” 大駙马 和二公主? 霍,这是多劲爆的八卦! 人最喜荤腥之事,早已经將杀人案拋诸脑后,一门心思听艷情! 第166章 也曾有未婚夫婿 在眾人眼中,此刻的二駙马,宛若一个笑话。 “怕不是疯魔了,故意拉人下水?” “谁不知道大駙马与大公主婚后多年恩爱有加,更诞育三个子女,大駙马宠妻,处处为大公主著想,生怕大公主有半点不悦。” “更无说有姬妾,就是连通房都是没有的,试问,谁家儿郎能做到如此!” “这么琴瑟和鸣的夫妇,大駙马怎么可能与二公主有私情?” “更何况,二公主可是大公主的同胞妹妹” “简直是胡说八道!” 议论甚囂尘上,一句不差地钻入了二駙马的耳朵里,他嗤笑一声。 双眼薄凉地盯著二公主和大駙马。 回忆里浮现出的种种画面,眉头不自觉拧起,试图忘掉自己亲眼看到的那些不堪。 一个个夜晚,他无能为力 却看著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和別的男人相拥; 从他妻子口中,他从未听到那般柔情的声音 “顾郎!顾郎!” 听著他们连绵不绝的情话,想到那个孽种是怎么来的,他只觉得心头一阵扭曲。 他痴痴自语:“我胡说?那是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二駙马一族早已经被他的失智嚇得魂飞魄散,其父母连忙跪地告罪! “你简直是疯了!” 大公主怒不可遏。 她本就是宫中人人敬畏的大公主,更是无数王公贵族的女子典范。 样样都是最好的,享尽天下尊荣,一生没有半分污点。 今日竟被他摁著头羞辱。 大公主浑身绷紧,青筋崩起,不顾圣上面前,“本公主看你是失心疯,心头扭曲,顛倒黑白,更肆意污衊攀咬!” 圣上盯著他们將今日除夕搅得天翻地覆,还真是他的好子女。 凉凉一句:“荒唐至极” 顿时,眾人大气都不敢出。 “圣上息怒!” 宫人们扑通跪了一地。 大駙马眼看事態演变,郑重其事跪下谢罪,更竖三指发誓: “顾裴对著圣上,对著赤莲圣女,以性命起誓,从无做过半点对不起大公主之事,更与二公主没有丝毫男女私情!” 他本就生得一身刚直,常年从戎,杀伐之气不衰。 看得眾人连连点头,相信疯癲的二駙马还是刚正不阿的大駙马? 大家心中的天平早就倾斜。 大殿上只有一人在鄙夷: “渣男!” “切” “敢做不敢当!” 霍岭仗著所有人看不见她,在鸣棲耳边忍不住骂骂咧咧。 “明明就是跟二公主暗通款曲,珠胎暗结,要是敢承认,我还敬他是个人物,没想到也是个胆小如鼠的小人。” 二公主和大駙马搂搂抱抱是她亲眼所见 私情分明是真 倒是在眾人面前还说得这么义正严辞。 “果然凡人都惯会偽装!” 二公主眼眶发红,早已经泣不成声,她抓住大公主的手,满目悲切地看著这个从小爱护她的姐姐。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大駙马面上划过,“大姐姐,你信我,我没有。” 大公主握住她的手,半分不疑:“我知道。” 霍岭哼唧一声,“说起谎来还真是面色不改。” 鸣棲听她时不时地实时点评,嘴唇不动地说: “大駙马如今功成名就,二公主更是身份贵重,没有切確的证据,谁会承认这种罔顾人伦的错误呢?” 容珩自然听得到,他缓缓道了一句,“看二駙马的样子,也不一定没有证据” 霍岭和鸣棲同时看向他,容珩这个男妖精,对於自己的妹妹和姐夫私通,倒是一点都没有惊讶。 鸣棲很好奇:“你知道什么?” 容珩视线而来,勾了勾唇角。 “圣上!” 那头,二公主离开座椅,扶著肚子艰难跪下。 惹得陈贵嬪不忍,连忙差人:“扶公主起来” 二公主却坚持挣开了宫人,说得惹人心疼:“儿臣在此起誓,与大駙马绝对没有半分越轨之事,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宫妃们心疼,“什么话,快別说了。“ 嘉寧县主与大公主二公主一向交好,也壮著胆子:“圣上,臣女与二公主相交多年,臣女相信二公主与大駙马绝对是清白的!” 是啊,二公主和大駙马的人品有目共睹! 眾人的心一下子揪起来,再看二駙马的时候,就像是看个傻子一般。 圣上点了点头,沉闷的脸色也有所缓和,“你先起来,朕明白你。” 显然,圣上也愿意相信。 他还是了解自己的女儿,两个公主亲密无间,彼此依存,怎么可能与姐夫有染。 嘉寧县主赶忙和大公主一起將二公主扶起来。 “谢圣上。” 大公主得了他们的话,底气更足,挺直了腰腹,看向二駙马的眼底,除了怒火,更增添了几分可怜。 二駙马一派无所谓的模样,他早就知他们不会承认,但他也不急,毕竟今日眾人都在场,他可以一一分说。 大公主清楚,二公主的身孕,不是二駙马的。 但宫中私隱之事也不少 这种事情,都是默认,谁会放在檯面上来说。 不过,他既然敢当眾污衊,大公主自小在宫中威严便足,自然也是不怕。 今日,势必要为大駙马和二公主討个公道回来! 大公主寸步不让,眼神愈发冷冽: “二駙马,我倒要问问你,一开始你就是天阉,如何能通过駙马的层层筛选。” “你身有残缺,又是谁帮你隱瞒天听,娶得二妹妹” “倒不如你爽快些,承认是你一族为攀龙附凤不惜代价,哄骗我二妹妹下嫁!” 大公主越想越气,二公主是她的同胞妹妹,更是曾经有未婚夫婿。 其夫婿她也是见过的 只是可惜! 她一时口快,“当年若非小曲將军意外殉国,二妹妹心灰意冷,仓促下嫁,岂有你一族飞黄腾达的今时今日!” 说完,大殿一片寂静 大公主也意识到自己戳到了二公主的痛处,心头不住跳起! 席间,一身粉衣的二公主,在听到小曲將军名字的一瞬间,神色陡然变化,似一根针扎进了心底血肉。 鸣棲见其如此,忍不住:“小曲將军?” 霍岭八卦上身,敏锐察觉到其中有一段纠葛,她盘腿坐下,抄了一盘瓜子 “有隱情啊,是谁?” 容时左右看了看,眼下他说不上话,便先行退回位置,刚想同鸣棲换个见机行事的眼神。 只听得一旁悠然閒適的太子殿下凉凉开口道: “曲垣,曾是大駙马的副將,与二公主相识於大公主婚期。” 哦? 这一句话,吸引了鸣棲注意,正好与容时的目光错过,容时愣了愣。 鸣棲扭头看来,想让容珩这本百科传记继续说下去。 “百科传记”继续说著:“曲垣修得一身武艺,人也谦和有礼,对容沐一见倾心。” “虽身世不显,寒门子弟,圣上著念军功,便也考虑让他做容沐的駙马。” “虽未有明旨,但合宫上下几乎默认婚事。” 容珩顿了一下,目光淡了淡,“只是...“ 鸣棲大概猜到了:“若是没有成婚,大概已经阴阳相隔吧” 容珩点头,“两年前,与大駙马在战场上廝杀之时,遭遇敌人暗算。” “曲垣將军营救,遭埋伏,当场身死,大駙马亦身受重伤。“ “而后尸身带回,以殉国之礼下葬。” 霍岭嗑瓜子的心思都淡了,实在忍不住吐槽:“你们十二天的司命怎么就喜欢写这种劳燕分飞的戏码,劝他改改吧,现在的人都喜欢看团圆结局...” 鸣棲无语。 四公主和五公主都是知道此事的,连连点头,她们还曾可惜了好一阵子。 五公主悄摸声地说:“小曲將军英年早逝,二姐姐那时伤心至极,曾说终生不嫁。” 她愣了愣,忽然想是回忆起当时的二公主。 那时的二公主虽然温婉,但骨子里的性格极为倔强 认定的人和事,即便是伤痕累累也绝不回头。 四公主嘆息,仍歷歷在目,“二姐姐不顾圣上旨意,偷出宫去陪曲小將军出殯。“ “岂料回宫后便重病一月,险些也隨之而去。“ 五公主想起来也觉得惋惜,“彼时,大駙马亦是重伤而回,大姐姐又要照料大駙马,还要照顾二姐姐。” “大姐姐分身乏术,只好將二姐姐从宫中接去府上亲自照顾,几乎半年,大駙马和二姐姐才康復。” 四公主看著对面席位的二公主:“但很快,圣上便为二姐姐重新择婿。“ “二姐姐心灰意冷之下,才下嫁二駙马一家。“ “谁知道“ 四公主七窍生烟:“他们一族竟然有这个胆子,天阉之人也敢求娶公主!“ 第167章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谁能想到,自己的亲妹妹和丈夫竟然会一同背叛自己。” 如果说是大駙马在二公主伤心之际多有宽慰,二公主將满腔的情谊逐渐转移到大駙马身上,从而有了私情? 但这会不会过於牵强。 说真的,但自己亲姐姐的丈夫,外甥们的父亲 鸣棲看著二公主摇摇欲坠的身体 很难想像这些时日温柔如水的二公主会做出这样的有违人伦的事情。 但那一日,山林霜雪中的私会是真的。 这边还未想出什么结果 圣上手扶著椅子,一张脸上晦暗不明, “当真是放肆” 二駙马父母已然扑通一声跪求圣上。 “圣上,臣管教不严,竟让妇人欺瞒多年,更误隱瞒天听,圣上,请您相信,臣绝非刻意攀龙附凤。” 眾人议论之声不止,大多都是嘲讽。 二駙马心中一腔浊气縈绕不散,忽然高声大笑,“父亲母亲,你们莫要求饶。” “圣上” 他盯著二公主的面容,“这桩婚事,根本就不是我处心积虑,而是二公主亲自向我求来的!” “与我这等天阉之人成婚,她求之不得!” 二公主对上了二駙马的眼睛,压抑住即將崩盘的怒意和慌乱。 什么? 闻言,容珩桃眼挑动,兴致不减,看热闹看得很认真。 大殿內,陷入了无尽的震惊。 陈贵嬪心中不安,连忙趁人不注意,吩咐宫人,“將大公主的孩子们全都带走,怎么能让孩子听到父母这些事。” 大駙马愤然起身,“二駙马,慎言!” 二駙马却不害怕,他说得信誓旦旦,“慎什么言?” 话语如同连珠炮,滔滔不绝,不给其他人半分阻拦和喘息的机会。 这恐怕是他这么多年,最思绪条理清楚的一日。 “二公主,你敢不敢告诉眾人,当初你同我说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残缺,你愿意与我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 眾人惊讶,“啊,还以为二公主即便知道二駙马天残,也为了保全皇室顏面,才隱忍不发,若如二駙马所言,岂不是公主是故意?” 二公主的眼眶驀然发红,不敢置信二駙马癲狂出阁的言行举止。 她当然知道! 彼时,她刚从大公主府中平復心绪,才从曲垣的亡故中缓了一口气。 圣上便迫不及待地要给她再选夫婿,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將军高官。 那好 夫婿,就由得她自己挑选。 最终走到她面前的是两人。 一人是鲁王公的次子,一人便是如今的二駙马。 面对眼前鲁王公次子,他光风霽月,谈吐不俗,二公主就知道,他值得更好的女子,断然拒绝。 於是,剩下了二駙马。 他就他吧 试婚的女官回来后,却忧心忡忡。 女官委屈至极:“启稟公主,奴婢谨记公主吩咐,於今夜一早预备看一看郎君,竟然发现,榻上的男子竟然不是他。” 二公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不是谁?” 奴婢也是个聪慧的,当时唯恐生出什么变故,遭人反咬一口,便假装还在沉睡。 “过了一会儿,郎君偷偷潜入,与那人换了身份,想来,昨夜他们以为熄了灯,就能模糊过去。” 这种偷梁换柱之事,二公主警觉背后恐有问题! 於是乎,她设计却意外抓到了二駙马身体的残缺。 二駙马根本不像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这般端方持重,他见到二公主,惊恐地“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求饶道:“公主恕罪,臣天生残缺,怎么敢肖想公主,但父亲之命,不敢不从。” “臣父不知臣的问题,亦为了保全母亲家中地位,这才参选。” “那天,臣本想趁机告诉公主,请公主另择他人,是公主您没有给臣说话的机会。” “婚期在即,臣若是再拒绝,便是抗旨,是杀头的大罪,臣真的没有办法。” “所以,试婚姑姑来的时候,臣害怕至极也是想瞎了心才偷天换日。” 二公主气笑了,“你说,这是本公主的错了?” 二駙马惶恐,“不不不,是臣的问题!” 是他们母子为了稳坐主母位置,连告诉父亲都不敢,错过了解释机会,又舍不下荣华富贵。 不过 阴差阳错 倒也是遂了她的心愿。 二公主本性温婉,也是第一次,她站在上位者的角度,居高临下地看著瑟瑟发抖的二駙马。 她抬头抓住他的衣领,拎到自己眼前,她的语气温柔却执著: “欺君罔上,九族之罪,本公主可以替你遮掩。” “但本公主想跟你立个君子约定。” 二駙马恍然抬起头,愣住了。 他听见二公主说:“本公主不会计较你们一族的目的,无论是想借我这股东风也好,还是想攀上皇家也好,本公主成全你们。” “婚后,人前,你会是本公主最恩爱的夫君,本公主会敬重於你,依靠於你。” 二公主:“但人后,你与本公主毫无关係,本公主如何,你都不能有半分异议。” “当然也不是白让你做駙马,该享受的高官厚禄,分毫都不会少。” “是欺君之罪,还是安心做駙马” 二公主眼眸沉静,“你选吧” 谁都知道怎么选! 大婚后,是人人称颂的恩爱夫妻。 只是回到了府中,他就是孤身一人,一个不配见不到二公主的工具罢了。 . 二駙马刚说完,大公主当即驳斥:“怎么可能,我二妹妹为何要这么做?” “她身为公主,嫁怎样的夫婿不能,偏生在知道你的毛病后,还要嫁给你?” “是啊” 宫妃说著,“二公主大可以稟明圣上,再重新择婿,何必与你做夫妻,一辈子守活寡,岂不是苦了自己。” 二駙马唏嘘一声,畅所欲言,让他愈发觉得快意。 “哦~那是因为,二公主早就有了姘夫啊” 啊?! 他看著疾恶如仇恨不得要將自己掐死,也要维护妹妹的大公主,只觉得她可怜,如今还被蒙在鼓里: “大公主,你想必不清楚吧” “你的妹妹,早就在与我成婚之前,在你府上养病的时候,就同你的駙马暗通款曲上了。” “什么!” 大公主狠狠一怔,分明看到了身体不住颤抖。 二駙马又絮絮叨叨,恨不得將自己所隱藏的秘密一股脑地说出来。 “原本我与二公主也算是和睦,二公主自得其乐,我也逍遥自在,我一族还能飞黄腾达,我也並非不满足。” “我是何时知道,二公主与大駙马的不伦艷情?” “大概是一年前,在清修的山上。” 山上? 大公主莫名心头一跳。 確实,因为大駙马在朝为官,更是武將,时常往返山上与上京,但每次脚程总比她料想的要慢不少。 她也问过,只是駙马说,“公务繁忙,倒是怠慢你与孩子了。” “没有,夫君得圣上器重,我也是高兴的。” 隨后她自觉夫妇之间不该有所怀疑,便没有当回事。 难道? 二駙马看到大公主脸上的迟疑,就知道大公主想必也是有所怀疑的,他说得更加起劲: “大公主,大駙马每每借著公务的原因,离开山间的时候,你以为他回了上京。” 他的眼睛眯起,“实际上,是去了二公主的內院,背著你与她在清修之地顛鸞倒凤,好不逍遥!” “闭嘴!休要造谣生事!” 大駙马脸色铁青,拔地而起,手下意识摸腰间的刀,却摸了个空。 他一愣才想起,今日夜宴,不曾带刀剑。 二駙马见他恼羞成怒,愈发畅快,刺激大公主: “我那些时日听他们夜夜一句顾郎顾郎叫的,蜜里调油,甚至比任何一对夫妇都要亲密。” “二公主还说,顾郎,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她说,她不想再与他过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想要一生廝守,她再也不要体会分別的滋味。” 二駙马描述得绘声绘色,“大駙马说,自一年前,府上重遇后,便决定,这一生,都不会再放开二公主的手了。” 府上相遇 霍岭抓住了重点,说著:“是在养病期间勾搭上!?” “二公主还为大駙马做了不少贴身之物,只是生怕別人看到认出来,所以做得极为隱蔽”。 二駙马直指大駙马的寢衣,“比如那件普普通通的寢衣,与宫中女官做的看不出半点不同,但確实二公主一针一线做的。” 什么? 大公主闻言,猛地扯开了大駙马的衣袖,確实是极为平常的衣裳 但... 贴身小衣的针脚,大公主瞳孔震裂! 她认得! 二駙马继续道:“而后不久,二公主便有了身孕。” 他语气嬉笑,分明正挑衅:“大公主,你说二公主的孩子是谁的?” 整个大殿,安静的可怕。 大公主心似乎被一根钢针穿透,反覆扯动,拉扯的血肉模糊。 她僵硬地扭头,呆滯第看著她的妹妹,又扭过去看她亲密无间的夫君。 容不得她不信 “呵,为什么...” 二公主紧绷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再也克制不住,扫落了一地珍饈。 她怒极:“不要再说了” “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根本什么都不清楚,凭何来评判我们!” 大駙马终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第168章 被吸乾了全身血液 “不明白什么?” 二駙马见眾人的目光看二公主已然是惊异和不敢置信 大家谁也想不到,一国公主竟做出这等丑事,简直是丟尽了圣上与大周的脸面! 二駙马声音越来越高:“不明白你明知大駙马是大公主的夫婿,暗地与姐夫偷情?” “不明白你按捺不住深闺寂莫,与人暗通款曲珠胎暗结?” 二公主双目赤红:“你!我们分明是!” 她几乎忍不住脱口而出,但话到临头却硬生生卡在喉咙口。 口唇乾涩 孩子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在腹內不住的抽痛! 她心臟狂乱挑动,分明的眸中,告诉自己镇定 寧可做实秽乱,也不能说 她绝不能说! 二駙马却勾起了笑容,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她的脸。 ”二公主“ 大駙马也顾不得隱藏,看向人公主的眼神,写满了担忧。 看不出半点的避嫌! 居然是真的有私情! 大殿之上似炸开了水 很快不乏往日与顾氏一族交恶的人:“圣上,臣要弹劾大駙马!“ “身为人臣,竟丝毫不顾念皇家清规;身为人夫竟秽乱宫闈,背叛公主;其德行有亏,如何能统御军队,如何能位列高官!“ 噼里啪啦,平日里与大駙马政见不同的官员一股脑地全站了出来。 “作孽“ 大公主重重低下头,她垂打心口,试图忍住那种背叛的痛意 可心上的阴霾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那般绝望,那般撕心裂肺。 “是真的啊!” 四公主五公主目瞪口呆,早已经听得三观都快扭曲了。 大殿混乱不堪,有人吃惊,有人看戏,有人幸灾乐祸。 “好好的除夕,闹成这样。” 圣上捏了捏酸涩的鼻樑,倒是不见多大的震怒,脸上浮现了一丝厌烦的情绪,几乎想要离席。 二駙马低下了头,他算是出尽风头: “其实,你们有私情,珠胎暗结,与我也无甚关係。” “想起来,他的儿子,认我做父,还能隨我的姓氏,叫我一声爹,我也不亏。” “我也不想说出你和大駙马的私情。” 他步步紧逼,就像是被围困到死路的囚兽,拼命反咬: “若非你们赶尽杀绝,我又何须今日在此,自曝自己的残缺,引得他们的閒话?” “我知道今日的局,你们合谋想要我做你们杀人的替罪羊。” “我是失手杀了景和不错,但也仅仅只杀了她一个,其他人都不是我所杀。” 二駙马声声称辩:“六殿下,你被他们误导了!” 什么? 眾人惊诧不已,“二駙马这是什么意思?” “二駙马是说,杀人者其实是二公主与大駙马,甚至將杀人嫌疑栽赃在你的身上?“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 大殿你像是炸开了锅,议论不休。 容珩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还在发呆的容时。 他抿了抿唇,好意提醒,“六弟,还打算让二駙马继续乱下去吗?” 容时猛然惊醒,他看了眼鸣棲,鸣棲点了点头。 “二駙马“ 眾人还在自顾自说话,大殿忽然传来了掷地有声的声响。 只见他卓尔不群的六殿下,缓缓抬眸: “我刚刚只是说你有杀过人,又没说宫中犯下累累凶案的人也是你。” 二駙马一腔豪情壮志突然卡壳,人傻了:“什么?” 眾人也蒙了 圣上沉重的目光而来,声音是不容置喙,“睿王何意?” 有大臣提出异议:“是啊,刚才不还信誓旦旦说是二駙马杀人?” “不如听睿王说个明白。” 容珩静立端坐,整个大殿,只有他看得最为清晰,控制著局面,不至於脱了轨。 谁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后,一名心腹悄然离开。 满堂的目光,从二駙马一家身上,又再一次回归到容时身上。 容时起身,頎长的身影,此刻添了几分刚入上京所没有的持重。 “二駙马,我还有些话未说完,其实查证后发现,其余失踪的女子,与景和的死因不同,不是凌虐扼杀。” 他將桌上还为呈交圣上的证物拿出,继续分析: “经查验,其余尸体死因极为蹊蹺,尸身残块血肉发白,而在残存的尸块上可见,是被人一刀切断脖颈。” 容时面对於他,“二駙马並不习武,所以,他並不是杀其他人的凶手。” 二駙马听得点头如同捣蒜。 “是是是!“ “六殿下,你简直是神仙下凡,可算是还我的清白了!“ 大駙马看了諂媚的二駙马一眼,恍然笑出声,“不是他,同样也不能说明就是我?” “二駙马早已经迷了心智,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这种可悲的人,何须要杀人嫁祸?“ 大駙马说的条理清晰,眾人也觉得对啊! 二駙马和二公主本就是表面夫妻,还能帮著遮掩所谓私情。 只要二駙马不闹事,谁也没有要除掉他的理由不是? “不不不“ 二駙马拼命摇头,越听越激动,甚至又要说话。 容时唯恐他再带偏节奏,抢先一步,“大駙马,野兽啃食,的確是毁尸灭跡的好办法,但也说过,並非再无痕跡。” 大駙马皱眉。 “野兽啃食,往往从腹部內臟开始,再是血肉,再是骨头,而最为坚硬的头骨,往往会为野兽所弃。” 大駙马猛地愣住,呼吸一滯。 容时凝眸,几乎確认:“从寻找到的头颅断裂处可看出,杀人者善用长刀。“ “而这种长刀,並非普通刀剑,质地坚硬无比,是军队才管用的军刀。” 军刀! 大駙马身体逐渐紧绷,眼神逐渐浮现出汹涌的杀意,他收紧手臂,咬紧了牙齿。 “呀!这大駙马常年领兵,一身武艺极其厉害啊。“ “莫非真的是大駙马?“ 容时暗暗看向了鸣棲,从在断崖下发现尸体残块开始,很快他们就察觉到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二駙马! 本以为也是这般顺利结案,容时还庆幸,“还以为是什么魔物,看来是我们多心了。“ 但鸣棲却始终不说话,她忽然抬起头看他,“证据链清晰“ “你不觉得顺利得让人匪夷所思。“ “就好像迫不及待让容时查到杀人凶手是二駙马。” 容时愣住了。 於是,他们又將所有的物证拿出来,还是鸣棲最先看出唯一所剩头颅上的切口不同。 大駙马只愣住一瞬,很快他又回归平静,他似乎並不在意其他人的指指点点,很冷静地辩驳,“我是惯用军刀,但这山中,用军刀者也並非我一人。“ “仅用军刀便想將杀人嫌疑归结於我。“ “六殿下,是否过於武断。“ “我又为何要杀人?“ “这根本说不通。“ 大駙马的话语,带著常年於军队中的生冷和强硬,听在所有人心上,都是有力的回应。 鸣棲看著大駙马,也不得不佩服, “他的心態倒是稳,都这样了,私情被戳破也不慌不忙还在辩解。“ 容珩眸光看了来,“所以,你们找到了什么確切证据?“ 鸣棲和霍岭同时去看他。 容珩自顾自敛眸,烛火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阵清润之色。 “既然给了春雨药,借她的手將此事揭露在圣上面前。” “不就是想要藉此机会,让容时亲自指认真凶,在百官面前贏一仗,即解释了近来女官失踪,又破获杀人凶案,以此得圣上好感。“ 鸣棲一笑,挑了挑眉,容珩倒是想的快,她就是有这个意思。 不过 至於证据嘛... 容时顿了顿,亦有人问,“是啊?六殿下可又什么证据?“ 鸣棲所见,容时沉默了片刻,目光依稀落在了二公主身上。 容时:“近来,二公主的身体,似乎胎象不好。“ 什么意思? 有人嘀咕:“怎么六殿下还答非所问,这证据,与二公主胎象不好有什么关係?“ 但,在场有的人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容时声音有些低沉,“这些尸体,尸块的顏色较之其他更为淡,血色全无,死前被人吸乾了浑身血液!“ “什么!“ 二公主的脸色转眼间惨白一片,浑身忍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 面对眾人的疑惑,容时一帖早已经被倒乾净的药渣。 那味道一取出,便是极重的腥气,让人作呕。 二公主的瞳孔一瞬收缩,那东西不是早就被毁了! 怎么出现在这里! 鸣棲一笑,当然是她得到的。 容珩侧目, 与此同时,容时对著药渣,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 “二公主似乎一直在用鲜血为引,制禁药稳固胎儿。” 第169章 大駙马这是去哪 眾人亦不信,“以人血养胎,简直闻所未闻。“ 容时想到鸣棲的话,“此药乃是罕见秘方,以人血为引,为足月有滑胎风险的產妇稳固胎气,已经由太医所证实,圣上可传太医查验。” 圣上陡然看向二公主,眼中的不睦已昭然若揭。 “传太医“ 不消片刻,太医战战兢兢地上殿,“启稟圣上,確有此事,足月滑胎的案例少之又少,医案记载甚少,民间寻觅土方,不为常人所见。“ “轰“地一声 二公主头脑发颤,腹部的抽痛愈演愈烈,她心臟狂乱地跳动著,只觉得天昏地暗。 卒然跪下,即慌乱又恐惧:“圣上,我...“ 容时將证据呈上:“那些失踪的女官之中,最早出现在二公主的房中,大公主院中两人,嘉寧县主屋內一人,再是后妃。” “无一例外,皆是內宫后院” “二駙马虽嫌疑甚重,但他习文,並不会使用刀剑“ “凶手既要满足能用军刀,又得能同时接触到这些內院的宫人,这合宫之中,满足的“ 容时的眼睛盯住了眼前的男人,沉声:“只有你“ “大駙马!“ 容珩目光泛泛,眸中的容时是难得一见的胜利之资。 眼看鸣棲一直沉默著不说话,他唇边似有若无地露出冷笑, “大駙马与二公主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鸣棲眉头一挑,倒也不隱瞒,“嗯“ 容珩瞭然,“看出大駙马为取血杀人,顺便栽赃二駙马,今日你因避嫌不语,引诱那侍女闹大,让容时出尽风头,你帮他还真是不遗余力。“ 鸣棲:“......“ 霍岭扭头过来,眯起眼睛: 好酸的话! 大駙马看著流水般的证据被送上圣上的桌案,此刻再否认已经无济於事。 他看著容时,没想到六皇子竟然查得那么清楚。 他一阵失笑:“你从何时发现这么多?“ 容时回忆起当初山林之中偶遇大駙马的那天,他早就发现不对劲: “那一日在山中,我奉命巡视山林,大駙马你偶然出现,虽阻拦我们上前,但我看得到,你的背后脚步凌乱,而后查到二公主的出门踪跡並不难。“ “而且,发现尸体的那一日,也是大駙马你主动提醒我们,山崖之上是二駙马的院落。” “大駙马,你有些太急切了...” “太想將这些线索,全都引向二駙马。“ 二駙马的眼睛“噗“地亮了,甚至比大殿內的烛火更加耀眼夺目。 此刻,容时在他的眼中,简直比神仙还要神仙! “睿王殿下,我刚才多有得罪,殿下简直是我的再造恩人,可算是还我清白!“ 一片譁然! 眾人如何还听不明白,“所以,大駙马是因为与二公主有私情,为了帮二公主保胎炼製禁药,才会屡屡杀人...“ “甚至为了掩盖杀人的事实,而刻意引导二駙马拋尸,可將杀人嫌疑统统栽赃给二駙马“ “万般杀戮,皆因他们二人的不伦私情!“ “造孽啊!“ “顾大人一族从年初便驻守陇西,连边关都不怎么离开,小顾將军竟然做出这种事情,还真是让顾氏蒙羞啊!“ “今日幸得顾大人不在,不然,以顾大人的性子,还真是要气死了!” 百官错愕之情不断,同时望著身姿挺拔的容时,不断感嘆: “往日只觉得睿王殿下有些能耐,没想到今日断案,也是步步縝密,条理清晰,是越发出色!“ 大殿之中,烛火飘摇 圣上合上证据,沉下的脸色看的人胆战心惊,“顾裴,你可认罪?“ 大駙马宽阔的身形颤了颤,他垂下头,暗暗发笑: 不知怎么,竟然有种如释重负: 被人说出来也好,不至於再压抑下去。 余光之中,二公主双眼秋水朦朧,身影虚浮。 她本就柔弱,腹中保得极为不易的孩子也即將生產... 孩子 二公主 他的目光无疑是地看了眼窗外。 夜色已深,除夕將过。 无数的思绪在脑中交错,大駙马宽阔的身躯一动,他脊背绷紧,如山般沉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鸣棲发现:“有些奇怪“ 霍岭没看出什么问题,“怎么奇怪?“ 鸣棲只觉得,大駙马自今日起,无论是被人揭穿与二公主的私情,还是被直指杀人。 他虽怒,但怒火之中,没有被揭穿的恼羞成怒。 他的心思似乎被其他所牵制,有一种淡淡的紧绷: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睿王殿下所言不虚“ “一切正如他所言“ “杀人者是我!” 二公主睁大了眼睛,她猛然抬头看去,泪水一瞬而下: 声音沙哑著急道:“不!“ 她跪下,顾不得自己的身体,向圣上拼命求饶,“圣上,大駙马也是为我所迫。“ “是因为我的原由,是我体弱,唯恐保不住孩子,才错了心思用人血养胎,是我逼迫大駙马所做。“ “一切都是因为我!“ 大駙马当即打断二公主的话语,“不要再说了,二公主,杀人者是我,这是不爭的事实。” 二公主急得掉眼泪,“不是的!“ “二公主,听我的!“ 大駙马看二公主的眼神充斥了警醒,看得二公主一怔,呆呆地愣在原处。 “呵“ 大公主望著还在爭著认罪的两人,早已经不知道该哭该笑,是何感想。 她的妹妹,和自己的丈夫有染 她的丈夫为了別的女人 犯下如此恶行! 还真是… 痴心一片 大臣们纷纷而起,请求圣上治罪:“圣上,大駙马与二公主秽乱宫闈不说,更犯下杀人重罪。” “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大駙马二公主丧心病狂,还请圣上严处!“ 高位之上 嘉寧县主目不转睛地盯著他们,握住了祖母的手,“祖母,可能帮帮二公主?” 大长公主面色一冷,浑浊的眼睛盯著面前的小辈,“孽缘!“ 其实在这些上位者眼中,宫人的性命兴许没什么,为主尽命,死了也是无上荣光。 “要不是春雨將此事捅出来,依照一个將军,一个公主,圣上顶多惩处几日也就算了。“ 她態度冷淡,“当著文武百官,当著王公贵眷的面,怕是难以徇私。“ 大长公主摆明了不想帮二公主。 嘉寧县主一派担忧神色逐渐淡下,那张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 时辰匆匆而过,百官甚至都快忘记了今日是除夕之夜。 一场轰轰烈烈的告发,將年关的喜悦冲得乾乾净净! 圣上一言不发,仅仅是凝视,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已如潮水般,让人喘不来气。 他按住桌面,在思索该如何处置。 忽然 “嘭“的一声 一道巨响划破了天际,惊得人耳畔发痛! “怎么回事?“ 还未有半点反应,剎那间,又是一阵冲天巨响! “轰!“ 耀眼刺目的光亮,將漆黑的天幕映得宛如白昼,爆裂的声响震耳欲聋。 大臣们的一颗心今天实在反覆煎熬,惊恐地看向四周:这这这又是什么鬼情况? 怪异的烟气涌入了大殿,雾白一片转眼之间扑面而来 呛得人眼泪直流,目不视物。 “咳咳咳!“ “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烟气!“ “怎么回事!“ 忽然有人望见窗外光亮,如同烈焰版冲天而起,似火舌舔舐。 沉重的闷响声接二连三。 不知哪里来的人扯著嗓子喊: 越来越多呼喊:“是山上炸了!定是走水了,快跑啊!“ 一声惊呼之下 “救命啊!“ 高官王公们哪里还有半点高贵模样纷纷起身躲避。 “护驾!快护驾!” 鸣棲望著眼前突如其来的烟雾,脑中警铃大作。 “怎么回事?“ “好怕啊!“ 她刚打算起身,顿时腰上一紧,是四公主和五公主本能地靠过来,一人一个將她抱住。 鸣棲动弹不得:“你们“ 也正是这一愣神,她看到了前方端坐的男人。 他安然坐著,几乎是大殿內最淡定的人,微微抬起的眼睛里,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如同一只隱藏在荒野的兽,等著猎物坠入圈套。 鸣棲忽然意识到:容珩做了什么! 容时退到她的面前,见鸣棲三人,愣了一下,才同时与四公主五公主说:“快走!“ 鸣棲:“等等“ 容时心头一跳,意识到不对劲。 大殿之上,纷乱不已。 顿时 一道沉著的声音,压低了屋內的惊慌失措。 “不用担心“ “並非是什么走水或燃爆“ “只是今夜子时的烟而已” 容珩安然静坐,轻抬起手,身后的宫人齐齐退开,將两侧门窗大开。 屋外炸开了一道又一道的七彩烟,好不漂亮。 大家这才发现屋內原本浓重的白雾竟缓缓散去,气味如今闻来也是淡淡的香气,恐怕是刚才一时紧张,才会误以为是刺鼻的味道。 烟火? 这幅恨不得是炸了大殿的架势,会是什么烟火? 忽然 又是一阵“轰“的声响 无数道火光衝上云霄,一瞬间將整天天幕吞噬。 绚烂的光芒在天边释放著光彩,变换了无数的形状,耀眼的夺目。 火光映亮了大殿內所有人的脸庞,眼中儘是诧异与惊艷。 “好漂亮啊!“ 四公主五公主一人抓住鸣棲的一只手,將她拽得七荤八素,被烟火吸引,看著门外的天空由衷讚美。 眾人目光被烟火吸引,容珩眸光流转,落在对面,唇边轻抬。 “大駙马这是著急去哪里?“ 眾人愣住了 一扭头才发现 发现大駙马已然不知何时將二公主牢牢圈在怀中 带著她走到了窗户的边缘。 只差一瞬,便要跳窗而出。 第170章 这回才是炸了 眾人脑中滚滚雷鸣,惊在原地。 怎么看大駙马和二公主的动作都不大对劲啊?! 大公主早已经被人护住,她睁著发红的眼睛看去,“你们,要去哪里!“ 容珩面容沉静,抬了抬手 眨眼间,禁军一拥而入,伴隨著烟火的流光,將大駙马和二公主团团围住。 “站住!“ 大駙马维持了一整夜的情绪在此刻土崩瓦解,他只得將二公主护在身后,沉沉地咬住牙关。 “屋內烟气重重,我唯恐危险,想要带二公主暂离躲避罢了。” 他眯起眼睛,“没成想,竟然是烟火,太子殿下何须如此让人惊慌。“ 二公主在背后簌簌落泪,捂著肚子,脸色发白。 容珩短促一笑,望著其他人不解的目光,他直言: “是烟火不假,但却並非是我准备。“ 鸣棲赫然看向容珩,她说他今日怎么这般淡定,原来是也有谋划! 禁军统领入內稟告。 “启稟圣上,承天台下今夜所燃放的烟火,经查验,有三枚换做了火药,已被我等截获。” 火药!!! 容珩起身拘礼,“今夜除夕,圣上本欲与百官同乐。“ 他唇边一泛,意有所指,”若非出现春雨等人的告发,扰乱夜宴,此刻子时已至,应当与眾臣共赏烟火。“ 百官仍是不解,“赏烟倒是往年惯例,只是与大駙马有什么关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鸣棲有被他阴阳怪气道,他在说他们指使春雨告发,扰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容珩那双桃眼微微凝起,“烟火的转运,正是由大駙马负责。” 整个大殿,除了烟火的声响,只有容珩一人的声音。 “今日午后,我的人发现山下栈道尽头山林深处,有一处禁军都未曾发现的缺口,藏著一辆马车直通山下。“ “车夫已被秘密抓捕,亲口承认,是大駙马的亲信。“ “据其交代,大駙马原本欲打算趁著子时,携二公主离开承天山。” 鸣棲几乎是瞬间明白了容珩的言下之意,看向大駙马与二公主,默契道: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大駙马利用运送烟火的机会,暗自將烟火换成了火药。” “並將其潜藏在承天台附近,打算趁著烟火燃放,火药引爆,眾人混乱的时候,带著二公主离开承天山。” 有后妃大胆直言:“这是要私奔?“ “想想也不可思议,丟了个駙马和公主,怎么可能不被发现呢?“ 禁军统领瞥了一眼,轻咳声很快接上:“圣上,臣还发现承天台下的林中,有两具面容烧毁的尸身“ “一具是男子,一具为女子,且“ 禁军统领不忍:“身怀有孕,足月之象。“ 什么? “一男一女两具焦尸...” 容时震惊:“诈死脱身“ “火药爆炸,走水而乱,定会以为两具尸身是大駙马与二公主。” 大公主再不明白,此刻也听明白了,她瞪大了眼睛,声嘶力竭:“顾裴,你不惜用此等危险手段,將大殿內所有人置於险境” “你竟甘愿放弃你的身份,拋弃我与孩子,也要跟她一同离开吗!“ “顾裴,你好狠的心!“ 大公主自幼受尽尊荣,一生从未吃过半点亏,嫁人后也是夫妇和鸣,本以为会一直幸福下去,却在今日遭到如此重击! 大公主心痛到无法承受,猝然跌坐在地,痛到极致竟连眼泪也哭不出来。 二公主在大駙马身后,望著自己的亲姐姐如此,也是满脸的不忍。 “大姐姐“ 大公主怒极:“你不要叫我,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嘉寧县主离得近,拥住大公主,看著二公主,“二公主,莫要再说了。“ 眾人的目光齐齐而来,或谴责,或惊讶大駙马用心之薄凉。 大駙马感受到身后二公主的身体忍不住地颤抖,他护在她的身前。 他不知道今日之事,太子是何时知道。 但他清楚,一切都完了。 有种如山倾倒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知道,从春雨告发二駙马开始,就已经乱的不成样子。 早就与他的计划早已经背道而驰! 无独有偶 “轰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知从何处,又是一阵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有人惊讶:“这动静难道也是烟火?“ 容时敏锐地闻到了硝烟的味道,他整个人神色一紧,后侧窗柩看去。 外面除了烟火的光亮,山林之间,分明有火光! 那是! 隨之,容珩收回目光,轻描淡写地抬眉,“哦,这不是。“ 他简单说:“这回是真的火药。“ 鸣棲目光转向了他,“你究竟要做什么?“ 容珩侧目,“耐心些,正好与你们说的是同一件事。“ 同一件事? 大臣们听得太子如此放鬆,才打算把心吞回肚子里,倒也没有深想,但意识到容珩说了什么,心猛地窜起来。 头皮发麻:“什么?火药?“ 大駙马站在窗户边,望著远处,心猛地下坠:“来不及了“ 他不自觉握紧二公主的手,二公主脸色愈发苍白。 王公之中,有人顿时弹了起来,“怎么会起火呢,这又是怎么回事,莫非有人起了歹心,要对圣上不利?“ “如此,圣上,我等得快些离开!“ 他急忙叫到:”还不快护驾!“ 圣上闭了闭眼睛,没有半点喊护卫的意思,似乎在等什么结果。 容珩看了眼,唇边是淡淡的笑意,“圣上都不急,淮阴王你又急什么?” 淮阴王被容珩一句话,梗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白了又黑了。 天际的烟火炸了一丛又一丛。 眾人的心情也隨著这绚烂的火光,从紧张到忐忑,从惊恐到麻木。 隨著最后一丛烟火的落幕。 忽然传来了脚步声,眾人探头看去。 “李聂將军?“ 消失了一晚上的李聂將军竟然大步跨入內殿。 带著一夜的风霜寒意,以及一身的苦涩硝烟味道。 只见李聂將军在圣上面前跪下,严肃道: “启稟圣上,承天台山中发现白枚枚偽装成烟火的火药,已经由我等控制,將其替换。” “已从圣上旨意,只燃爆其中数枚做引“ “同时,所引出的山中潜藏的近百名刺客,也被我等拿下,还请圣上示下。“ 刺客! 竟然有刺客! 圣上眼底掠过了一丝暗光,没什么惊讶,仿佛早已料到,“知道了,带上来。“ 大家这才发现圣上看起来,也像是知情的模样。 眾人后知后觉,竟然还有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啊! 李聂將军著人將主要几名刺客带入,一把拽下了其覆面巾,露出了真容。 顿时,圣上脸色一变。 有眼尖的人已经认了出来,“这不是顾將军家的副將!“ “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家难道要刺杀圣上?” 大駙马的手死死咬紧牙关,直到尝到了血腥的味道,他的心似一枚石头,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李聂將军俯身,说得剪短有力:“启稟圣上,顾氏一族,连年镇守陇西,多年来一家独大,早有谋逆之心。” “此截获书信皆可证实,此副听从顾將军之令,与大駙马里应外合,借运送烟火之际,私换火药,埋藏山中,试图与除夕之夜秘密刺杀,已由我等拿下。” “难怪大駙马要走,原来是早有预谋,刺杀圣上,好假死脱身!“ “还顺便带走二公主!“ 嘉寧县主望著自己的父亲,终於明白父亲连日来的忙碌。 她看到鸣棲眉宇间的愁思,忽然觉得心头畅快,冲其挑衅地扬眉。 看吧,能帮到太子的只有她 鸣棲自然没有错过嘉寧县主的目光,心底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 容珩这廝,今日的局瞒得到底滴水不漏。 鸣棲再迟钝,也明白,容珩发现了大駙马一族今日的刺杀,所以早稟明圣上,与李聂將军將计就计,將顾氏一族瓮中捉鱉。 与未来岳家合谋的倒是顺手啊。 不过鸣棲和容珩,一个帮容时破获圣上的疑案,一个拿住了谋杀的刺客。 还真是彼此彼此。 第171章 他不是顾裴 大公主双目凝滯,即震惊又惊慌地看著地上跪著的一群人。忽然意识到,今日她的夫家试图对自己的父皇做什么! 顿时嚇得瘫软在地。 这一桩桩事情,让眾人来不及反应。 惊讶之余,不免脱口而出:“怎么好端端的顾氏为何要刺杀圣上呢?” “顾氏在陇西声望甚高,大駙马又尚公主,这一族显赫,因为做出这等灭九族的大罪?“ 容珩似早已运筹帷幄:“因为蓬莱散。“ ?? 鸣棲和容时同时看向了他,眼底暗流涌动。 蓬莱散一案,多罗主因卢缨导致的诸多事情不是已经结束 怎么这么久过去,竟还限时返场! 不对 鸣棲下顎一抬,突然反应过来 她记得,当初蓬莱散的始作俑者欒爷曾说,他的背后还有人秘密指使他製成高纯度的蓬莱散,涌入大周境內! 鸣棲看向眼前的混乱场面,察觉到了容珩的意图,“背后资助欒爷的人是顾氏?“ 容珩听到背后她的轻声一语,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有人替大家將这一阵阵疑惑问了出来,“顾氏与蓬莱散有什么关係?” 容珩一袭诸色锦袍,眉目淡雅,分外俊朗, “督迦国灭后,顾氏盘踞陇西近百年时间,早已经独大,而自两年前,他国挑衅陇西频频战乱,李聂將军亲驻陇西后,便有了变化。” 他声音淡淡,“蓬莱散起於错金城黑市,由地头蛇欒爷意外製成,如此大规模大剂量渗透大周各地,迅速著人染上毒癮,伤及百姓身体,区区一个错金地头蛇无法做到。” “陇西、西禹,甚至是上京,亦有人操控,欒爷被带入上京后,蓬莱散被销毁,错金城自有人按耐不住,与上京频频联繫。” “信件经商人往来,最后秘密送入大公主府,由在京养伤的大駙马收下。” 百官赫然看向了大駙马,是匪夷所思的心神震动! 什么!什么! 蓬莱散阴谋,竟是大駙马配合顾氏所为? “顾氏一族,当真存了反心?“ 顾氏副將,今日被俘,双目瞪裂,直视容珩,“岂有此理,分明是你们所做更甚!“ “你们需要顾氏镇守陇西,又处处提防,还派什么李聂削主君的权,让主君在陇西步步维艰!“ “利用顾氏之时,百般温言,如今顾氏价值已散,又兔死狗烹!“ “分明是你们不仁又休要怪我们不义!“ 大臣破口大骂,“岂有此理,你们顾氏镇守陇西不当,以至於战乱纷起民不聊生,圣上著李聂將军去相助本就为国为民,你们当了一百年的陇西统领,还真以为自己就是陇西之主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不能为圣上尽忠,竟然还起此歹心,製造蓬莱散坑害臣民。” “一计不成,竟然还妄图刺杀圣上,简直是狼子野心!“ “圣上,臣要弹劾顾氏一族!“ “此贼子不死,有违天理!” 圣上冷冷而视,目色冰冷地望向顾氏一族。 容珩今日所有的安排,在半日前便递到了他的龙案前。 今夜种种,除了那宫人的突然举报,牵扯出大駙马杀人一事,其余不论是烟火,还是將计就计抓捕顾氏,都经过圣上的默许。 可谁知,不论是宫中杀人案,还是刺杀竟桩桩件件与大駙马相关。 大駙马脊背生寒,背后的禁军早已经將退路切断, 今日无论如何,他都在劫难逃。 大公主脸色惨白,一动不动地看著大駙马,“你们,你们竟然这么背叛圣上!“ 於公,大駙马背弃她与家族一同背叛她的父亲,枉为人臣; 於私,又与她的妹妹苟且私通,枉为人夫。 於情,大駙马拋妻弃子,枉为人! “你们將大周视作什么,將我又视作什么!“ 大駙马闭上了眼睛,面容苍白,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容珩看著眼前陷入沉默的大駙马,温和的声音之下,是一抹沉意:“大駙马诸多举动,恐怕也有不得已而为之。“ 圣上眸光逼仄,蕴含著深深的冰冷气息,”太子,什么意思?“ 大駙马眼睛陡然睁开,不敢置信地看过去 容珩道:“大駙马若当著从了顾氏的意,於今日秘密安排刺杀,那有何必埋下替换几丛烟火,製造混乱,又秘密安排尸体,演一出金蝉脱壳。“ 大家又一次愣住了,怎么越来越听不懂太子的意思。 这摆明了,大駙马一族刺杀圣上。 大駙马打算事成之后,和二公主金蝉脱壳,怎么还说没有背叛呢? 不过,太子说的也是, 大駙马如果刺杀成功,那大周必然大乱,顾氏一族尽可以趁虚而入,他没必要假死脱身啊! 容珩表情深邃,“你眼前的大駙马並非顾裴將军” “真正的大駙马顾裴,早在一年半之前,便已经战死在陇西。” “而他” 容珩看著大駙马的脸,即便是他在得到这一消息的时候,也有些迟疑。 “是陇西一战携兵去战场相救,又遭埋伏,同样战死的將军” “曲垣” 此言一出,大駙马整个人恍然僵住,崩裂,震骇! 目光如一把淬毒了的剑,直直射向容珩。 他失声错愕:“你怎么会“ 大公主的天灵嗡嗡作响,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太子你究竟在说什么?!” 这个名字,犹如一枚石子,坠下湖面,搅起了滔天巨浪! “曲垣?“ 二公主咬著唇,紧紧抓住大駙马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的手中冷汗无端。 眾人又一次惊呆了,但印象里大駙马的那张脸,分明就是顾裴。 饶是鸣棲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失去控制地发展成这样。 她眸光闪动,容珩不会隨意乱说。 她压下了震惊,只是单纯提出疑虑,“曲垣,如何成为大駙马?“ “这是怎么做到的?“ 霍岭今日这口瓜,吃得当真彻底,她饶有趣味地说: “你们十二天司命,这命簿写得跌宕起伏,下回引荐我认识认识,我让我们冥界往生司派人去学一学。” 鸣棲无语住了。 “可笑!” 大公主只觉得荒唐,她看著大駙马,那张脸,她怎么会认错? 这简直比自己的丈夫与妹妹偷情,还要让她难以接受。 ”太子,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声声道:“夫妻多年,本公主难道会连自己的丈夫都认不出来吗?“ “况且曲垣与大駙马,长相秉性两相逕庭,他怎么可能取代大駙马?” 大公主刺激再三,一身端庄早已经忘记, “太子你说他不是大駙马,你有什么证据!” 大殿內的烛光掩映,伴隨著天际的烟火,照在容珩的脸上,將他温润的面容,勾勒得极为深沉。 他眸光悠悠而来,落在大駙马身上之时,压迫极重。 “小曲將军,既然做出这一步,就该知道,再无转圜余地,不是吗?” “既然早已经决定彻底捨弃顾裴的身份,那还需要再隱瞒吗?” 全场的焦点,又一次聚集在大駙马的身上。 大殿內,安静的几乎窒息。 “呵呵呵“ 忽然 突兀的笑声,从二公主与大駙马的方向传来。 二公主仰起头,牙齿忍不住咬紧唇瓣,“顾郎?” 眾人看去,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大駙马沉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之时,已经与刚才的凝重截然不同。 他以为自己会慌忙,以为自己会愤怒。 原来,竟是如释重负。 “一切都如太子殿下所言,我並非顾裴。” “天啊,声音变了!“ 四公主大吃一惊。 眾人听著从大駙马身上传出来的陌生声音,一个个的惊得闭不上嘴。 “太子殿下还真是聪明得让人可怕。” 那脸还是大駙马的模样,可声音却变得截然不同 与大駙马相比,更增添几分磁沉,让人头皮发麻! 一声尖叫:“曲垣將军!“ 第172章 我也是姓顾 恐怕今日在场眾人都不会忘记这个除夕 “一个宫女引发的血案” 先是,宫女春雨不惜下毒告御状状告二駙马杀人毁尸 而后,二駙马为自证清白曝光天残之身,直指大駙马和二公主早有私情 隨后睿王殿下顺势指认近来凶杀案真凶为大駙马与二公主 而大駙马一族早有图谋准备对圣上欲行不轨! 太子殿下则將计就计诱捕顾氏刺客 现在又说与二公主有私情的大駙马不是大駙马 是多年前已经死去的將军曲垣?? 何等的乱七八糟 在座诸人脑子都要炸了! 二駙马一个弹起,“你的声音,你难道真的不是顾裴?” 就连被死死捆成麻团,扣在地上的顾氏副將,挣扎著仰起头,脑中嗡嗡作响: “少將军,你!你竟然不是少將军?!” 此言一出,眾人又是云里雾里,“看样子,顾氏也不知道大駙马被人取代了?” 不禁疑惑:“顾氏一族这么多人,难道没有人察觉大駙马被人替换了吗?” 有人脑子灵活,暗戳戳地猜测: “我听说,大駙马被找到的时候浑身都是伤,保不齐是有人起了歹心,浑水摸鱼取而代之坐享荣华富贵。” “这小曲將军出身贫寒,是大駙马的副將,最熟悉大駙马,所以更可以李代桃僵。” “可不对啊,人的样貌怎么可能说变就变,这小曲將军和大駙马生得不一样,小曲將军又是如何变成的大駙马?” 任凭眾人齟齬,此刻的大公主已经丧失了任何反应的本能,望著明明是最熟悉的夫君,露出了那般陌生的声音。 那一句脱口而出的夫君,被他一句话卡在喉咙。 她的眼中,曲垣与二公主同站一处,將二公主牢牢挡在身后,颇有为她阻挡一切的架势。 他一声声的失笑,“顾氏?” “其实若真的要细说,我也应当姓顾。” “我的母亲,是顾將军的外室,我与顾裴算得上是亲兄弟。” 二公主声音沙哑,她感受得到曲垣的挣扎,“顾郎” “亲兄弟啊” 霍岭眼睛不住眨动,摸索著这几个字。 鸣棲一愣,原来二公主称他作“顾郎”竟然是个缘由? 这么说,二公主並非是与大駙马私通,而是分明知道大駙马是曲垣,才会旧情復燃。 那一声声的顾郎,喊的不是大駙马 而是小曲將军。 他又是如何成为顾裴的? 说起来,就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曲垣自幼出生在陇西的边陲小镇中,往来强盗外邦人复杂。 他的母亲未婚產子,多少人骂他是个血统不纯的杂种,数不尽的冷眼閒话。 直到一次,外地侵扰 小镇被血洗,家被毁,母亲无奈之下带他投奔顾氏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恢宏漂亮的房子,也是他第一次看到他所谓的父亲。 来人一身黑袍银甲,星眉朗目,气宇不凡。 那般威严、那般凌厉的目光,在看到的一瞬间,便让他望而生畏。 他隨著母亲跪在院落中,任凭烈日晒得头晕目眩,被奴僕围观。 他不知道母亲为何哭的那般伤心。 也不知道,为何父亲身边雍容华贵的女子,会气得金釵乱颤。 他只记得那一日下午,夕阳残红 几人吵得不可开交 后来,那个男人怒急了,骂了句”贱人“便甩袖而去。 眾人难听的话语深深扎入心口,那个雍容华贵的女子眼眶发红,睨著眼睛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声音凌厉而刻薄:“不过是我们老爷一晌贪欢的东西,还以为真的能进顾家?” 他只感觉到母亲瘦弱的身躯狠狠一颤,哭得声音发抖: “请夫人垂怜,奴如何不要紧,只求夫人给这个孩子一口饭吃。” “娘” 他心疼母亲,却也因年幼懵懂,只能无助地抱著母亲哭泣。 后来,他和母亲被带走,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母亲的面。 而后,他成为顾家少主身边的奴僕。 隨意取了个“顾从”的名字。 是为僕从 顾家的少主,比他大七岁,已然是个少年郎的模样。 生得与父亲极像,常年习武,身姿挺拔如松,一身英气盎然,让人觉得明珠生辉。 对比之下,他实在瘦弱的像个鸡崽。 顾將军从不允许他叫父亲。 更不准许任何人提及他的身份,自也不正眼看他,仿佛他的存在,是高高在上的顾將军人生污点。 顾家那位主母將他放在少主身边,並非心慈手软,日子久了,听得其他小廝说:“你瞧瞧,山鸡再怎么样,也变不做凤凰,想要飞黄腾达,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他才恍然,不过是为了让所有人看清楚,有顾家血脉又如何 他不过是个奴僕。 好在少主对他不错,无论是课业,还是习武,都带著他一起,他耳濡目染,也有所触动。 过后不久,母亲早逝,他哭著將人埋葬。 少主十七八岁,正是最恣意的时候,他脾气很好,经常对他说, “小从,你就甘心这么做府上的一个奴僕?” 望著比他高一个头的兄长,曲垣生出了第一次的卑微之色。 顾裴头戴金盔,身披战甲,红缨於风中狂舞, 他说:“自古英雄不问出处,我顾氏的先祖,也是难民堆里出来的。” “我知你心中不甘,父亲不慈,你唯恐母亲刁难你的小娘而谨小慎微压抑本性。” “但面子和未来,都是自己挣的,不靠他人施捨。” 青年目光如炬,气宇轩昂,有破天逐日之姿:“走吧,男儿志在家国,陇西,多的是少年將帅。” 这一声声话语,如惊雷踏碎凌霄,扎进了他的体內。 让他深埋於泥泞的希冀,在此刻破土而出。 后来,他趁著夜色偷偷离开了顾家,隨母亲的姓氏,更名曲垣,特去陇西边境错金之地入了军营。 再后来,他已经被称作小曲將军。 再与顾裴和父亲相见,是他战功累累,受顾氏嘉奖扬名之时。 一晃数年,顾將军身姿如旧,酒宴上言笑晏晏说著,“小曲將军乃是少年英雄,我陇西军得小曲將军,是我军之福。” 说了这么多,看了这么多,没却没有认出他就是当年的顾从。 陇西鱼龙混杂,与西域外邦等多地接壤,往来繁杂,本就难以管辖。 他顾氏一族在陇西近百年时间,甚至陇西的百姓只知顾氏,不知上京。 他们是陇西实际上的统治者。 而他的兄长顾裴,此刻也即將尚公主,一族之显赫,已至巔峰。 少年慕强,同时,他也是个普通的儿子,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 不自觉有些失望。 而后,既想得到父兄的认可,但又唯恐再见他们脸上的不屑,这种扭曲的心態,让他甚至没有机会,说出自己的身份。 他想著,也许做一辈子的曲垣也不错。 至少,他的父亲不会再贬低看他,至少顾家所有人就连主母都不会再说他一句不好。 建功立业,洞房烛,才是人间美事。 顾裴將他视作好友,特地邀他隨行入上京,亲自参加了那场盛大的婚礼。 圣上嫡长女出嫁,举国盛世。 也就是那时,人群之中,新妇边上,他见到了二公主。 一眼心动,一见钟情,就是那样吧。 二公主温婉隨和,美丽明媚, 少年人的感情就是来得这么没有道理 圣上虽不喜他的出身,但念及军功,再加上二公主不住恳求,召见了他。 他初次单独面见圣上,忐忑不安,慌张地不敢抬头,生怕行朝踏错。 圣上身边,是素有温润之名的太子容珩。 太子侧脸如玉,身披玄色锦袍,眉目清润,一身卓然气息让人难以忽视。 他没有看自己,声音柔和道:“他日待小曲將军再立下军功,有名正言顺赐府抬爵的机会,圣上何不成人之美。” 圣上锋利的目光这才微微合上,“依太子所言,若平陇西纷乱,自有你立业成家之时。” 曲垣心头狂跳,深深叩拜,“谢圣上。” 虽未有明旨,但合宫上下都知道,他们是未婚夫妇。 彼时,他沉浸在夙愿即將达成的喜悦中 他並未看穿,太子和圣上的真正用意。 他也看不出,能尚公主,並不是因为他有多优秀 而是陇西顾氏独大,若能有人取而代之,成为新一代帅才,瓦解少主顾裴的影响,蚕食顾氏的权柄。 他不过是圣上与太子制衡陇西顾氏的一枚棋子。 大公主怀胎有孕,大駙马不能离开上京。 这是他最好的机会 怀著平息战乱的心,他很快便告別的二公主。 “我等你回来” 二公主眼泪婆娑,於高楼上依依惜別。 四年过去,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而去。 他屡建奇功,在陇西的声望日隆,军中威望越发高涨。 圆满的临门一步 却是意外最先到来 第173章 变得一模一样 近一年来 外邦那个新王上位三把火,屡屡挑衅,战火四起,百姓苦不堪言。 那新王年纪小,作战诡譎异常。 顾氏常年镇守,虽是精兵,但作战已然僵化缺乏应变。 很快,顾氏接连输了几次,引得圣上震怒。 曲垣虽有心劝说,但顾將军固执,难以说动,他深知心急不得。 圣上连连发了十几道摺子斥责,更派了李聂將军,远赴边陲,主持作战。 李聂將军的到来,才让顾氏惊觉,继续下去,恐生变故。 若当真让李聂將军抢先得胜,那么他们顾氏在陇西百年所得来的权势地位,不就转眼倾覆! 绝对不可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顾裴也从京中折返边疆,彼时大公主刚生下他们的第三个孩子。 但事情往往越著急就越事与愿违。 在一次与外邦的对战中,顾氏未与和李聂將军约定那般,两厢夹击。 而是由顾裴和曲垣带领人马诱敌深入。 这一举动,虽然危险。 但是给了顾將军集合包围缓衝的时间,让他们抢在李聂將军之前,一举歼敌! 计划奏效了,外邦大帅被俘。 顾氏大获全胜。 但大喜大悲,不外乎此。 一直敌军硬生生衝出一条血路,將孤军深入的顾裴和曲垣堵在沙漠山谷。 一整夜的混战,敌军拼死抵抗,硝烟燃至天明。 敌军全部被歼灭,而他们也好不到哪里 战场焦土横飞 火药炸伤了他们的將士。 尤其是顾裴,一条胳膊和脚被炸飞,双目炸伤溃烂。 曲垣自己也不知伤势如何,只觉得面部如火燎般胀痛,他爬过去,摸到了顾裴。 伴著沙漠中的茫茫夜色,咬牙硬撑:“顾兄,你坚持住!” “我们还有机会回去!” 顾裴听到了他的声音,耳朵动了下,最后扯出了一个笑意。 虚弱的声音响起:“是小从吗?” 曲垣脸上猛地浮现出不合时宜的惊色。 震惊的甚至忘记疼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顾裴试著去触碰他,可身下沙土粗糲,没有半点可能去抬起已经被炸毁的手。 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小从,我一直不说,是我在等你告诉我说,你已经达成夙愿。” “小从,父亲母亲对你和你小娘的伤害,我无法弥补。” “但这么多年,你成长了,也变强了,你想做曲垣,那你就是曲垣,不是顾家的谁,只是大家都追隨的小曲將。” “我原本还担心你,你刚入伍的时候,还托错金的同僚照顾你一二。” “谁知道你这小子,也是,明珠岂会蒙尘。” 曲垣心头狂跳,眼眶里无端蓄出了泪意 原来 原来他的兄长,早就认出了他 在等著他的相认 曲垣心头大慟 “兄长” “嗯” 顾裴感受到身体逐渐变得冰冷,不能视物,他只觉得生命在流逝。 眼前恍惚间出现了谁的身影,他愈发悲戚,陡然抓住了曲垣: “我还有一个牵掛,始终放心不下,小从你能不能答应我,若你活著回去,替我...替我...” “替我好好照拂公主,善待子侄。” 即便是濒死,他也是那么的温良,“劝劝公主,她还年轻,不必为我伤心,定能再寻个更好的駙马。” 唇角乾裂,血丝流尽。 他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这辈子,我怕是要对不起她了。” 而后 便咽气了 “兄长!” 那一夜的风那么的淒凉那么的萧瑟。 曲垣锥心刺骨,莫名的情绪让他难以控制,昏死了过去。 他想,他兄长怕是寄託错人 他也要死了 这辈子,终究回不去。 他以为自己已死。 但没想到再有意识之时,最先涌入鼻腔的是浓重的药味。 视觉而后恢復,他朦朦朧朧之间看到了不少人进进出出。 耳畔还有中年男人焦急的声音,与女人悲伤的哭诉声。 “大夫,少主醒了。” 可睁开眼的剎那,模糊中看到的却是顾大將军和顾夫人。 他们眼中是他从来未曾见过的担忧,“裴儿,你可算是醒了,娘与爹爹担心了许久。” 谁? 曲垣试图起身,可四肢的剧痛,让他动弹不得。 他想要说话,喉咙如锥刺,发不出一点声音。 顾夫人察觉到他的挣扎,温柔抚摸他: “裴儿,莫动,你断骨甚多,折了数十处,浑身都受了伤,断骨已经接上,要日日敷药,千万不可动。” 曲垣惊疑不定,他试图摇头表明: 他是曲垣啊! 可厚重的纱布裹满了他的整个面部,他刚一扯动,便是撕心裂肺的痛楚,他怔怔地想用手去触碰。 “嗯嗯嗯嗯” 只能发出粗哑的气声 顾大將军见状不忍地嘆了一声:“儿啊,你被炸伤,身体面部烧伤严重,父亲已经广纳名医,为你诊治。” “不用担心,慢慢治,总能治好” “大公主远在上京,父亲定能为你遮掩,不会让大公主疑心。” 什么? 面部破损,有多严重? “嗯嗯嗯嗯!啊啊啊!” 他著急地想要確认受伤情况,可一挣扎,在眾人眼里便是剧烈的癲狂。 他被大夫迅速扎了几针,又沉沉睡去。 临睡之前,他听到有人进入屋內,问顾大將军: “將军,小曲將军的尸身残块已经收敛完毕,主君打算如何处置?” 顾大將军想了一想,“到底是殉国,圣上虽未明说,也还是二公主的未婚夫婿,不得草草下葬,先封入冰室,带少主好些,一同送入上京。” 昏昏沉沉中曲垣惊愕,为何他们都將他认作顾裴? 难道,在他们眼中,他们就这么高高在上的以为,若是战场上有唯一的活口。 只可能是顾裴,而绝非他人吗? 不是的 活下来的曲垣啊! 但事情就是这么的荒唐又可笑。 伤口的新生和治癒,痒得让人崩溃。 顾夫人慈母之心担心他难受抓挠留下伤口。 日日让大夫给他麻沸散,致使他每日昏昏沉沉,思绪混乱,连话都说不出。 他的面容被烧毁,伤口溃烂可怖 但陇西边境,多得是能人异士。 顾夫人看著发烂的脸,心怀不安,担心地哭诉著: “大公主身份尊贵,下嫁我顾氏已然少见,若是让她看到裴儿如此,万一心一冷要和离,岂不是失去了公主这个依仗。” 她特意用了重金聘请游方道人,“无论多少金子,务必要恢復我儿的面容,脸上身上都不能有一丝伤口。” “这是我儿画像,你们就按这些图,为我儿扭骨塑顏!” 他被药物催眠,没有半点拒绝的机会,等到他清醒的时候 望著镜子自己的模样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他的脸 变得和顾裴一模一样! 他喉咙说不出话,四肢无力更不能动弹。 躺了两个月,腿部萎缩,甚至连行走都不便,他听著眾人一声声地唤他“少主” 看著曾经对自己恨之入骨的主母,满目慈善的叫他“儿” 看著那个他曾肖想追隨的父亲,日日关怀他的身体,嘱咐他“无需担心军务”。 这些是他二十余年从未得到的善意和温柔 只让他越发觉得悲鸣 他什么都没有做 就这么被眾人推著成为了顾裴 从一个不为人知的私生子,强行变做了顾氏的少主。 他不能抗拒 但偏生又贪恋著从未感受过的温情。 很快,他隨著一部分战损的將士回到上京的大公主府 大公主见他如此孱弱消瘦,心痛不已,俯身在他的面前,“夫君,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他大哥的幼女,如今才四个月大,那么的弱小。 他仍说不出话,四肢乏力,亦做不出半点解释。 曲垣將军殉国,举国哀悼。 这世上的曲垣隨著“顾裴”尸身的下葬,彻底消失在了世上。 他想,就这样吧 他二十余年的人生,上过战场,斩杀过仇敌,亦有心爱之人。 这轰轰烈烈的半生,都是他兄长给他的。 若不是他兄长,他如今还只是个僕从。 既然兄长在天之灵要將曲垣收回,要让他被困在顾裴的身份中。 反正他已然是个废人,往后余生,都是轮椅为伴 既然上天註定要他以兄长活下去,有什么不可的呢? 而上京的繁华与强盛,是他意外之外。 大公主苦苦相求,仙山而来的道人,与太医联手,竟真的能治好他的伤势。 他在一日日地復原 能说话,能写字,更能走动。 再过些日子 他已经是个正常人。 曲垣不是没有想过,说出一切,回到正轨。 但往往事实早已经不容许说出他不是顾裴。 他的脸、他的身体、他的一切 早已经被摧毁融入了顾裴的“躯体” 他回不去了! 第174章 不折不扣的小人 只是他没有想到 二公主伤心欲绝,被大公主接入府中修养。 那一日 是他隔了多年再度见到二公主。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廊下,任凭开灿烂,她的眸中看不到一丝色彩。 曲垣犹豫了 他如今是大駙马顾裴,再没有资格再站到她的面前。 可惜压抑的情感,岂能说消失就消失。 他看得到二公主的心如死灰,听得到她的绝望与麻木。 他感受得到她还活著,但离死也不远了 曲垣开始不受控制地担心她,无意识地接近,下意识地劝诫开导。 “小曲將军已死,公主也当看开些,往后时日还长,定能重新开始。” “不劳大駙马劝诫,我该如何,我自有分寸。” 人人知道二公主温婉隨和,少有人看得懂她骨子里的执拗和刚毅。 她所认定,决不回头。 但他越靠近她,破绽便越多。 二公主发现了他作为曲垣的小动作,知道自己与她的细枝末节。 二公主就这么聪明地察觉到端倪! 府中清水潭边偏僻无人前往 潭水潺潺,水光瀲灩 二公主抓住了他,质问他:“你是曲郎对不对!” “除了他,没有人会知道我与他的这些过往,你没有死是不是!你就是他!” 旁人听到这席话,只会觉得二公主思念成疾,这是疯魔了。 曲垣说不出一个不字,愣了许久终於点头承认。 他没有偽装声音,用著曲垣的声线说:“是我,二公主。” 他被当作了一年的顾裴,所有人都將他认作顾裴。 二公主是唯一一个,即便面对他这张顾裴的脸,还能认出他是曲垣的人。 二公主满目错愕,再也忍受不住,衝上前去抱住他,生怕她一个惊醒,曲垣就再度离她而去。 而很快她清醒过来,却陡生惊疑:“只是为何你会是大駙马的模样?” 曲垣这一年来的压抑,秘密积攒的越来越多。 他脾气越发阴沉,急需一个破口,將秘密倾泻。 於是,曲垣说出那个荒唐的过程。 说出他被一个个人推著,被迫成为顾裴的事实。 曲垣或许有万般的不得已,但他也確实无力挣脱这个死结。 二公主听著,脸色愈发苍白。 她轻轻依靠在他的胸膛,听著他体內的心跳声。 胸前一片湿润,曲垣知道,那是二公主的泪,是她的伤心与心疼。 她说:“没关係的,曲郎,我也曾想过隨你而去,也许我没有死,就是为了等与你重逢的那一日。” “只要你还活著,就够了。” “既你也是顾氏子,以后,我便唤你顾郎。” 这一辈子 造化弄人 还能如何? 但她高估了自己的理智,更高估了人性中的嫉妒和占有欲。 她明知道曲垣是被迫成为的顾裴; 也明知道曲垣已经无法说出真相; 也知道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得已; 更知道他只是在承诺自己的约定,照顾兄长的孩子; 偏生她就是嫉妒,她嫉妒自己的爱人偽装成別人,和自己的亲姐姐上演夫妻情深的戏码。 更嫉妒“顾裴”这个身份,將曲垣永永远远的囚禁,让她再无半点可能! 她清晰地发现自己心中的恶濒临崩溃,本能的逃避。 所以圣上再度赐婚,即便不愿意,她还是应允了。 甚至被她抓住了駙马还是个天阉 正合她的心意。 可是 两个刻入骨髓灵魂,不论多远,不论多少隔阂,只肖有个火种,顿时燎原难熄。 山中的岁月,彼此將彼此铭记身心。 直到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她决定將此事將错就错下去。 唯一难的是扼住二駙马的嘴。 二駙马看上去是个款款君子,二公主却知道,因为身体残缺,他的心態本就扭曲,甚至不堪一击。 她与他说:“你我既然是君子之约,你的事,我不做计较,我的事,你就当不知。” 她郑重其事,“你总也不想被人怀疑,我既有孕,自也能佐证你的完好无缺。” “所以,闭上你的嘴!” 二駙马得知她有孕的那一刻,虽震惊气闷,也只得表现的谨小慎微,无不答应。 这些话说出口 大殿仿佛沉浸在一个亘古旷今的故事中 大家还有些缓不过来。 四公主五公主听得入了迷,忍不住感嘆:“啊?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这命运也忒曲折” 霍岭听完,向来桀驁的眉目也变得柔和起来,嘆息一声。 贵眷们咬耳朵,从这有些遗憾的故事中得到了一个结论:“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二公主与大駙马其实並非不论偷情。“ “难怪刚才信誓旦旦起誓说,顾裴与二公主清白无私情,他是曲垣並非大駙马,可不是没有背叛。” “他们若明知彼此的身份,那不就是旧情復燃,再续前缘?” “只有大公主浑然不知情是吗?” 大公主听得心如死灰,自己被人骗的这么彻彻底底! 曲垣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退路,面对圣上的怒火,甚至没有半点波澜。 他感觉到身后之人情绪的变动,眸光温柔看著二公主,忽然跪下: “圣上,今日种种都是臣的过错,与二公主无关,圣上若要治罪,还请杀我一人!” 鸣棲看著他们,眉心似拧起,有些疑虑不散, “这个故事里,似乎有些事,並未说清楚?” 霍岭扭头,好奇:“什么事情?” 容时亦看来,鸣棲將心底的疑惑说出:“取血而已,大駙马又为何非得杀人?” “曲垣將军嫁祸二駙马兴许是为了栽赃,他又为何费尽功夫,在烟里换几枚火药?” “几枚火药威力有限,並不会伤人,想是只是为了製造混乱趁乱逃离。” “顾氏今日可是要埋藏火药刺杀,他身为顾氏子,这么做,岂不多此一举?” “万一引人发现,功亏一簣,他又如何独善其身?” “除非...” 她说的小声,容珩听到了鸣棲所言,他的唇微微弯起,“正如郡主所言,大駙马恐怕也其心有异。”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大殿的眾人听清楚! 鸣棲被他突如其来话语惊得愣住。 好了! 这回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鸣棲的脸上。 容珩这廝还真的是 就是在不满,她今日让容时出风头。 男小人! 容珩欣赏她的凌乱,復而抬眸,正色道: “想必,顾氏试图刺杀圣上,催促大駙马里应外合。” “杀人,或许为了给二公主製药,同时也为了转移睿王的注意力。” 他看了眼容时,差距到容时脸色紧绷,淡淡: “睿王忙著追查杀人凶手,他便可在睿王眼下鱼目混珠偷运火药。” 容时袖中的手陡然捏紧了拳,太子意有所指,他如何听不出? 大臣们听得眉心夹起,听懂了,但还有一些不明白,“两具尸体和烟火中的火药,又是为何?” 曲垣垂下头,咬紧了牙。 容珩直言:“想来大駙马早已经不想再受顾氏牵制” “所以想趁著顾氏刺杀的东风,偷偷调换几枚烟火,待製造混乱,携二公主远走高飞。” “一旦我等发现尸身,便会以为大駙马顾裴与二公主不幸遇难。” “从此,世上再无这两人。” 四公主嗤声点评:“都刺杀谋反了,还想著跟二姐姐远走天涯。” “二姐姐身为公主,金枝玉叶,凭什么为他丟了身份私奔隱居。” 霍岭再度夸四公主人间清醒。 席间,珍饈早已经没有半点吸引,哪有这一场轰轰烈烈的瓜好吃? 曲垣不自觉失笑,这位太子殿下,还是如他第一眼所见的那般 让人敬畏 不错 这一年的光景,圣上多番收紧对陇西的政务。 顾氏人人自危,他父亲的权柄一失再失 这么多年,顾氏早就在陇西称王称霸,甚至与外邦违法贩卖人口、武器。 这些一旦被圣上察觉,眼看百年基业,就要倾覆 陡生反心! 错金城不知哪个地头蛇手里,弄出了让人上癮的东西 多次確认,这玩意一旦提纯,让人上癮不假,更会毁坏身体,至人疯癲而死。 顾老將军和自家谋事坐在一起,开了几天几夜的大会,终於想出了毒,品这条毒计。 他们资助欒爷,大肆生產蓬莱散,推波助澜散播到大周的每一寸土地。 一年光景,餐食百姓的同时,赚得盆满钵满。 彼时,曲垣作为顾裴在大公主养伤 他长到这般年纪,从小学的就是百孝为先。 对此,他虽震惊的不知如何是好,但也没有声张,这毕竟是他的家族。 圣上虽薄凉,但一国君王,忌惮顾氏也情有可原。 顾裴兄长才德兼备。 若顾氏一族有他兴许还能继续生存下去。 可惜 他死了 自己治理之才远不如兄长,从无承继顾氏的想法。 如今偽装顾裴,也只为了完成兄长的遗愿,照顾子侄。 仗著顾氏百年基业,他父亲自视清高,以为自己盘踞陇西深得人心。 只要圣上出了事,就能立刻自立为陇西国! 於是顾將军频频传信,“顾裴吾儿,圣上起疑,顾氏风雨飘摇,你於上京密切注意圣上,我顾氏可图来日!” 但圣上久居深宫,防卫严苛,他们毫无机会。 没想到今年圣上突然要在承天山祭天 这是顾氏千载难逢的良机 一场刺杀便紧锣密鼓的谋划 曲垣心里明白 作为將士,忠君爱国职责在身 作为儿孙,守护家族是理之必然 他忠君,也敬父 为国杀敌 也为父叛主 早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第175章 九幽听令 君与父的抉择 让曲垣脾气变得越来越无常,无法排遣,深夜辗转难眠。 他想著:“既然忠孝,我已经不能两全” 二公主怀胎已久,他们的孩子即將出世 两难之下,他竟生出一个念头 “若是忠孝情三者取一” “情之一字,至少我能做到” 曲垣告诉了二公主,他打算於除夕之夜 假死脱身 二公主虽然惊愕,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为此他重金寻找了与他和二公主身形一致的尸体,换上了一模一样的衣裙,掩人耳目。 到时候,他就彻底从顾裴的桎梏里解脱 他便自由了 大殿內,只听得曲垣自嘲的声音。 “可惜” 他看向容珩与容时这两位皇子 释怀一笑,“我试图借杀人案转移视线,嫁祸二駙马,被睿王殿下看破。” “我与顾氏密谋刺杀,更试图金蝉脱壳,没想到还是瞒不过圣上与太子殿下。” “原来,我所谋划的每一件事” “都输了” 他失落地垂下头,无限嘲讽著自己的无能。 鸣棲目光乱窜,暗暗想著: 你不是没有能力,可能只是运气不好,撞上了容珩他们。 二公主早已经哭得失声,两年多来的心绪变化,说出来也不过寥寥数语。 顾氏副將听得心头震怒,“好你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顾氏怎么能栽在你这个小人身上!真为主君有你这种两面三刀的儿子感到羞耻!” 曲垣眉间绝望更深。 圣上虽怒,但眼下已经掌控一切的睥睨,对顾氏的小打小闹,浑然不在意。 只要他一句话,便能將其斩杀殆尽 他看了眼容珩等人,“太子与睿王今日种种,朕都很满意。” 容珩与容时执手,肃然回答: “是儿臣的分內之职。” 圣上坐於高位,“你顾氏一族谋逆悖上,刺杀於朕,企图以下犯上...” 话还未说完 突然顾氏副將怒目而视: “满口仁义道德,分明是你为君不仁!” 他挣扎著咬碎银牙:“我顾氏一族在陇西为你镇压战乱百年之久,守护一城安寧。” “你靠著我们顾氏一族护著你的皇位,非但不知感激反而处处忌惮。” “甚至试图瓦解顾氏分,若非你疑心深重,我们何须如此!” “说到底,都是狗皇帝你咎由自取!” 圣上脸色沉下来,眼底慍色渐浓。 李聂將军听得双目瞪圆,愤愤不平: “咎由自取?” 他慷慨陈词:“顾氏在陇西独霸一方,百年之久,难道就当顾氏是陇西之主?” “顾氏不听从上京命令,高额赋税,强压之下百姓过得艰难。” “百年之久,你顾氏偏离本心,子孙荒淫无道,將士不思作战,残暴不仁,將百姓视作螻蚁。” “连外族侵扰,都一败再败。” “圣上高瞻远瞩,你们为求自保,甚至不惜散播蓬莱散,试图刺杀圣上!” 李聂將军常年征战,中气十足:“你们如何无辜?” 副將还想反驳,给李聂將军一脚踹翻在地。 “踹得好!” “教这群狂妄自大的人看看谁才是大周之主!” 大长公主义愤填膺,嘉寧县主也在背后掀动眼帘。 眾人或感嘆、或唏嘘、或直言要將谋逆叛乱的顾氏斩首示眾。 圣上按住龙椅,眉峰深深蹙起。 除夕已过,正是大年初一 圣上到底没有在关节大开杀戒。 “將顾氏刺客关押,死守消息,严防泄漏。” “李聂秘密调兵回陇西,顾氏若降可从轻处置,若反,则立斩不赦!” “曲垣交由刑司论罪。” 在陈贵嬪的示意下,圣上看了眼失魂落魄的两位公主: “二公主囚禁行宫,其他容后再议。” “先好好的过个年关吧。” 眾人齐齐道:“圣上躬安。” 今日的混乱好似终於迎来了终局 绚烂的烟火融化在深深的夜色里 承天山回归了它本该有的平静 刚过丑时,宫妃后院,竟又喧闹起来。 宫人们四处奔走,急得浑身是汗, “遭了,二公主心绪不寧,见红了!” “怕是要早產,孩子横在腹中,难生啊。” 大公主到底还是顾念妹妹,即便心中有怨,依旧赶来抓紧了二公主的手: “二妹妹,你坚持住,產婆这就来了” 屋內纱帐飘摇,宫人们不停奔走。 二公主脸色惨白,腹部的闷痛,似乎將她整个人都无尽的深渊拽动,有种气息都喘不上的窒息。 倏地 “咻”的一声 一道玄黑的神力,划破黑夜,穿透层层纱帐 就在击中二公主腹部的那一刻。 瞬间 二公主睁大了眼睛,一枚漆黑的东西,从她的双目中钻出,跃入空中硬生生地扛下这道神力 “砰!” 无形的屏障將整间屋子包裹,而屋內的人似凝结一般静止! 眼前落下了两道倩影 窗前滚下一地的月色,霍岭插著手,悠哉自说自话: “你说曲垣为二公主取人血为引,养个血奴不是更方便,为什么非得用杀人这种下册?” 一句话,引得对面的鸣棲“呀”了声,长指摸索下顎, “有没有可能,曲垣本来並未打算杀人” “而是有人杀人后,大駙马惊讶之余,为了避免人发现,不得已而掩护。” 霍岭嗤笑,说得漫不经心: “比如,某一夜,曲垣如往常般推开门,却惊讶地发现,有人正抱著侍女景和啃咬吸血。” “曲垣將军慌忙將人拉开,却发现景和已死,为了遮掩吸血,摆脱杀人嫌疑,於是他们想到了一个替罪羊,也就是二駙马。”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恍若无人。 “有了人背锅,而后越杀越多,皆取血为用” 话音刚落 纱帐忽然被狂风吹起,似幽暗地底邪佞的野兽,挥动暴戾的触手。 若影若现一张温婉的面容 女子跪坐床前,一身素衣如雪,本该是足月的妇人,身形却显得消瘦如纸。 脸色凝重,双目空洞,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两人。 鸣棲望著二公主,开始打嘴仗: “圣上祭天你趁机逃出祭魂鼎,先是以蛊毒取少女元红,被我发现后受我一掌,暂借的身体破溃。” 二公主那双麻木的眼睛盯著鸣棲,如同淬满毒药的蛇,吐露信子。 鸣棲不慌不忙:“所以不得已放弃,化作蛊虫藏入二公主体內。 “操控二公主的意志,迫使曲垣为她杀人取血,你嗜血修行滋养生息。 “待你恢復元神,只等二公主生產,便能取而代之,夺舍而活。” “我可有说错?” 少女秀顏飞扬,定定道: “大祭司” 突然 女子硕大的腹部,有什么东西,在不住爬行,伸出无的触手! 二公主的身躯颤抖,腹部的皮肤被撑得几乎透明。 霍岭一张巴掌大的脸上,浮现隱隱兴奋之色,瞳孔顿时变作了竖线。 “休要猖狂!” 霍岭凌空抬手,紧握法杖,旋即坠落。 玄黑的神力,如一支拉满了弓的箭,以直破九霄之势扑向床榻。 一朵黑莲迅速悬浮空中,展开、膨胀,绽放到了极致。 七彩斑斕的流光转眼间將床榻笼罩,眨眼间凝成一道极强的法阵。 猛的 二公主的双目爬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蛊虫! 咦~鸣棲看得头皮发麻。 “本君面前,还敢放肆!” 霍岭法杖轻轻一点 黑莲极速转动,如千万道锁链,霎时缠上了二公主的四肢! 二公主身体疯狂抖动,头颅咯咯作响,被神力压製得动弹不得,目眥欲裂: 一张口便是男子愤恨的嗓音: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能看穿本祭司身份!” 霍岭不跟他废话,收紧法杖:“靠著巫术苟延残,凭你也配知道本君是谁?” 大祭司低吼,阴冷的声音自喉咙爬出: “本祭司活了万年,早已非常人,你区区小辈,也敢在我面前囂张!” 霍岭自小这种恶灵的狠话,没听过一千也听过一百,根本没当回事: 她嗤笑,“你早该在万年之前身死魂灭,如今更是杀生无数,本君不灭了你,天理难容。” 倏忽间,风云大作 “大放厥词” 大祭司怒极,蛊虫陡然脱离二公主的身躯,出乎意料地凝成了漆黑的虚影。 倏忽间,衝著霍岭的面门狠狠衝去! “小心” 鸣棲心口一震,急退数米,躲开一击。 等她再抬眼之时,狂风捲走了屋內的两人。 二公主的身体软软地跌了下去,鸣棲赶忙上前,探了二公主的鼻息。 “好在没事” 法光未消,周围的人仍保持著静止的动作。 屋外火闪烁,如同一道道惊雷劈下。 等鸣棲再寻到他们,已然是在云层中,打得势均力敌! 別看大祭司离开了人身,只剩下残魂虚影。 可数万年的修为,亦是不可小覷! “区区小辈,能奈我何?” “不如做本祭司的养料,吞之后快!” 霍岭一个闪退,被击落在云间,她翻身而起,脾气上来了: “可笑!” 鸣棲召出长剑,刚打算上前。 谁料霍岭却嫌她十二天碍事: 气闷道:“別过来!” “这是我冥司的事情,与你十二天无关” 鸣棲无语住了: “这个时候就別分你冥司和我十二天了吧?” 无数的蛊虫在云层穿梭,诡譎难辨,忽然转动视线。 虚影就像是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鸣棲。 霍岭掌中凝出山呼海啸的漩涡,一瞬击中法杖! 她声音霜寒,双目紧闭: “九幽听令!” “以吾之名,黄泉之底,阴兵尸鬼,从我號令” “杀!” 浓云翻滚,雾气翻飞,狂风呼啸! 冰冷的气息充斥天际 云层之中,嘶鸣不止 无数阴鬼得到召唤,自地底深渊深处爬出。 刺骨的黑雾瞬间將云间吞没! 第176章 嫌容珩命太长 霍岭竟能召唤得出黄泉阴兵。 不愧是长於冥司的神啊。 鸣棲头回见,看得屏息凝神,直直在背后给她加油鼓气。 直到大祭司被阴兵吞噬! 摩舍訶鼎这个万年遗留问题,可算是解决了。 两人落在云头,一人端了个酒壶 霍岭也没好到哪里去,黑的五彩斑斕的衣裙被划破了数道口子,她坐著平息躁动的神力。 鸣棲递了个酒壶:“你还好吧?” 霍岭扬起头颅,即高傲又自信,“区区小事,我冥司手到擒来。” 鸣棲违心,“是是是,还是你厉害。” 远处是人间夜色 而她们身下,一声声哀嚎此起彼伏 “二公主您用力啊!”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吸气!” 院落內,烛光燃烧直天明 產婆急得满头大汗,”不行啊,孩子的头怎么都横不过来。” “如此下去,不仅是孩子,就连公主都性命难保” 大公主生过三个孩子,知道若是不顺,於產妇有生命之忧。 她双目含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命令眾人:“张医女,若有意外,务必保大人!” 张医女一手的血,跪下呈请:“臣定会尽力” 可忽然 “啊!” 尖锐的一声嘶吼,穿透了眾人的耳膜。 二公主早已经没有了力气,一声尖叫后彻底昏了过去。 张医女大惊:“不好了,快吊参汤” “二公主,您可千万不能放弃” 大公主重重踉蹌两步,捂著唇:“二妹妹,你快醒过来。” 哭喊声焦急声交错 云头上的鸣棲灌了一口酒,她拨开云雾,看了眼: 隔著层层叠叠,鸣棲依旧能看到二公主院中太医產婆惊恐的眼神。 二公主气若游丝,脸色苍白无力,高高隆起的腹部静的无声无需。 產婆手忙脚乱地推肚子,试图转动胎儿,早些下来 可越是推,越是转不动,急得不可开交。 “不成啊,孩子像是死在腹中了” 医女忙著救治二公主,谁料过后许久, “公主殿下,丝毫没有求生的念头,无论如何也唤不醒” 大公主在屋內更是焦急不安,又不好耽误医女诊治,由侍女搀扶著远远观望。 统御六宫的魄力,在亲妹妹的生死面前,显得那么的无力。 鸣棲听著听著察觉到不对,执著酒盏看了一眼 “咦?那孩子” 霍岭醉意上头,隨之看了看,皱起眉头,“孩子怎么?“ 鸣棲喃喃自语:“似乎没有魂魄” “难道,被大祭司临了吞了?” 霍岭脸上闪过一丝迟疑,隨手扔下酒壶,指尖亮了亮,一道玉简瞬间被她握住。 “不难,这还不是看一看就知道的事情” 玉简触手生凉,古玉般的顏色,通体莹白,赤金的字跡,分明描摹著: 溯魂册 鸣棲浑身一震,看向霍岭手中的玉简,盯得眼冒绿光。 霍岭就知道她这副狼看到肉的模样是打的什么注意,她避开鸣棲的目光,匆匆扫了扫已然找到了二公主的魂册迅速收回。 再看之时,瞭然: “她这个孩子,现在看是生不下来了” 鸣棲:“什么?” 霍岭终於明白,“溯魂册的结局已定,便是如此。” 鸣棲拧眉:“人的命数虽然由司命所做,可到底司命所写只是一个大概,生命如何,十二天不是没有给过人定胜天的机会。” 但眼下溯魂册的结局已出 那... 看来终究,未能胜天 星光暗淡了些许 冬日的风霸道而凌厉。 鸣棲饮了一口酒,想起今日混乱的一夜,不住哼笑: “命运弄人的时候,还真是往死里弄。” 果然 天明 不知是谁悲戚地哭喊: “二公主,薨了!” 而牢狱之中 丧音入耳 “罪人曲垣,自绝身亡” 二公主离世的消息传出不久 曲垣在牢中自尽身亡 经查,是趁人不备咬舌自尽 听说,为曲垣收尸的侍从,將尸体反过来,嚇得大惊失色 那是一张血肉模糊的面孔 血色早已经变得深红,如一团腐肉,浆糊一般连著白骨,看得人直欲作呕! 再一看 曲垣竟用指甲將脸皮一点点地扣下来 扣得面目全非! 曲垣早已经恨的刻骨铭心 就算是死 也再不要用顾裴的脸死去。 至死他要重新做自己! 圣上得知后,也没有多说什么,以叛国乱党处置,尸身不知扔去了哪里。 曾经人人讚颂的俊杰將才,最后却落得这样的田地 谁不嘆一句作孽。 而二公主的丧事,由陈贵嬪做主,以公主规格入殮葬入皇陵。 鸣棲陪著陈贵嬪,听她一言,不免愣住: “皇陵?” 公主已经出嫁,死后也当遵循旧制葬入夫家或是另闢封地 怎么会是皇陵? 阳光生暖,他们漫步雪中,也不觉得寒冷。 身旁的人突兀地出声: “二駙马在圣上面前长跪了一夜,圣上准了二駙马与二妹妹和离。” “所以不必葬入夫家” “也因是到底还是先后所生,圣上感念,便特许迁入皇陵” 鸣棲站在长廊的里侧,抬动眼眸,却被阳光刺了眼睛,但很阳光快又被阴影遮住。 有人替她挡住了日头。 逆著光,容珩身姿如玉,仪態翩躚,那双桃眼低低看来,鸣棲心虚的躲了一下。 男人没有多说,悠悠撤回视线。 陈贵嬪也是看著几位公主长大,她望著远处,嘆了一声: “公主骤然离世,已经由山陵使主掌,在鳩摩殿停灵七日,只等法事做足后动身前去皇陵。” “二公主也是个可怜人,天之贵女,折在情之一字。” “鳩摩殿” 鸣棲来承天台这么久,还是头回听说。 既然二公主停灵在此,必然是大周极为重要的地方。 容珩这位百科大全继续解释:“鳩摩殿乃大周历来帝王皇室的祭殿” “亦是整个大周规格最甚的祭祀之所” “位处在承天台的最高处” “除非帝后身死,天降大灾,极少打开” “此次,特许二妹妹停灵” “可见,圣上对二妹妹的死多有遗憾” 鸣棲皱了皱眉 容珩形容得好像跟她认识的连废二子的圣上 不太一样啊? 午后 鸣棲自顾自走著,忽然眼前落下了一道阴影。 男人的声音隨之响起: “躲什么?” 鸣棲抬了抬眸,果然是容珩,她就知道,他要找她算帐: 她先发制人:“不躲的话,我总得恭喜太子殿下,大获全胜。” 容珩笑了一笑,倒也不跟她客气。 对她的时候,是与陈贵嬪在一起时不同的温和,更有几分不羈的模样。 他眉头微挑靠近了她两步: “我不也得恭喜你,大祭司已除。” 鸣棲脱口而出的话被他一个迂迴梗住。 谁? 她还以为容珩要呛她私下里帮著容时在除夕大出风头,想在圣上面前疯狂刷好感度。 没想到见到她的第一句话 竟不是容时。 不自觉惊讶:“你怎么知道?” 容珩唇角弯起,“我见霍姑娘不似之前般满脸写著烦躁。” 原来是霍岭这个把什么话都写在脸上的女人! 鸣棲缓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 “大祭司化为蛊虫藏在二公主的身上,操控其杀人取血,大駙马將计就计,一环一环,造成了昨夜的局面。” 容珩转身,他身姿如常,思考了片刻,语出惊人: “原来,始作俑者是圣上。” 鸣棲一怔 “若非圣上执意带回祭魂鼎,放出大祭司,他也不会於宫中杀人,附身容沐,驱使大駙马,大駙马也不会迫不及待鋌而走险,引得杀身之祸,他和容沐,兴许也不会走到身死这一步。” 他的眼眸里看似柔和,却划过了一丝凉意,声音沉了几分: “所以归根结底,圣上才是癥结所在。” 鸣棲被他的逻辑愣在原地 她倒是从未这么想过。 也是 若非圣上,带回了摩舍訶鼎,大祭司不会得见天日 也不会引起后来的一切。 死这么多人 曲垣和二公主,也不会走上绝路 一个难產无望一心求死 一个自绝殉情割皮毁容 若当真求一个圆满,或许会有更好的结果 忽然 “太子殿下!” 一声惊呼,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容珩退了一步,与鸣棲退开了距离。 “何事?”他问 来人是陈贵嬪身边的小宫女,远远看见便自觉地垂头避开视线,匆匆道: “殿下,大公主跪在圣上殿前哭吵,娘娘劝不住圣上,请您过去看看。” 不是 二公主才亡故 大公主又是做什么? 容珩不动声色,頷首:“我这就去。” 说完,他看了眼鸣棲, “我们秋后再算帐。” 算什么帐! 谁跟他算帐! 容珩刚走 鸣棲听到背后骂骂咧咧的声音 一回头,果然是霍岭那张暴躁的脸。 她直指:“岂有此理,我溯魂册都放在他眼前了,他竟然拒绝了我!” “我长这么大,何时被人拒绝过?” 霍岭插起双手,径直坐在鸣棲面前。 鸣棲抓到了一个字,“溯魂册?” 顿时头皮发麻,一股寒意直衝灵台: “你竟然把溯魂册拿给容珩看?” 冰冷彻骨: “你嫌容珩命太长,还是嫌自己命太好?” 第177章 能出什么大事 霍岭被她摇地魂都快散了 鸣棲对她进行了一轮漫画和审判 气得胸膛起伏 仿佛比她还要一点就著 霍岭藏不住唇边的笑意,弯月般的眉扬起:“这么在乎容珩万一看了溯魂册遭天谴吗?” 鸣棲一顿,整个人都停住了。 霍岭最近跟鸣棲斗嘴从未贏过,这回可算是让鸣棲噎得说不出话来 鸣棲心臟狂跳不止,背后的寒意还未散去,凝著霍岭。 声音不觉低沉下来:“他看了?” 溯魂册里写著的只有既定的事实,也就是只有亡者的生平。 对於活著的人,只有过去、现在,看不到未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若是容珩要看,那也只有一个可能,他想知道谁的死因。 三公主! 霍岭见鸣棲脸色僵硬,她摇了摇头,“不过容珩也算是有骨气,他未看。” 鸣棲紧绷的神经陡然放鬆,惊讶:“他不是执著的想知道三公主的死因吗?” 霍岭嘖了声:“是啊” 她想起她去找容珩时的神情。 男人坐在窗前,眼前是廝杀正酣的棋局。 他执著一枚白子,思索著,隨口拒绝 “我不看” 霍岭疑惑,刚想衝上去按住他下棋的手。 “多少人想看都看不到,为何机会就在你眼前,你竟不看?” 雪光折射著太阳的光芒,落在容珩身上,映得他的身躯温润如一块古玉, 他忽而看她:“若我看了,是否违反你们三界规矩?” “......” 呃 霍岭倒是没想到他竟然还会为她著想? 被忽视的怒意卡在了脸上,顿时烟消云散。 “谁说我违背天规?” 霍岭顺势坐在他的对面,將溯魂册隨手丟在他面前, “我是不小心掉了未曾发现” “至於会否有人在我丟失时看了,我如何得知?” 容珩无语地看著霍岭 论强词夺理,谁能有这位神女会? 长指伸出,將桌上的溯魂册拾起。 这是一方玉卷,触手生寒,幽冷的气息,在触碰到的一瞬间,袭入了心头。 他何尝不知 只要一看,容汐的死就水落石出 他执著追逐了数年的真相,就在唾手可得之处。 既然溯魂册在这了 看与不看,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霍岭闭上眼睛,奉行自己眼不看就是不知道的铁律,顺便焦躁地催促他看快点。 但很快,溯魂册的灵气迫不及待地涌来 霍岭一愣,睁开了眼睛,溯魂册被递到了自己面前。 容珩的笑意很淡,他本就面容温和,笑起来,让人移不开目光, “多谢神君,我不用。” “你?” 霍岭愣了一愣 这泼天的诱惑,能忍得住? 她想看看眼前人的坚守能有几何,故意道: “这上面所写,是你一直寻求的答案,可能终其一生,你也只有这一次机会能得到结果。” “你也算是帮了我的忙,我自然知道礼尚往来,你不必在意是否毁坏天规。” 容珩归还溯魂册后,保持距离:“借用你的力量,本就不公” “而且难道没有超脱生死的力量,难道我就找不到容汐的死因吗?” “我是她的兄长,她的仇,我亲自替她报。” 霍岭抿住了唇 容珩目光停留在溯魂册上,赤金色的文字,似有致命的吸引力。 “若因为我看过后的原因,让你们受到惩戒。” 像是想到了曾经的谁被劈了,他收回飘远的思绪: “那不就又欠了人情?” 容珩轻笑:“人情债,很难还的。” 他强调: “尤其还是你们这等神仙的债。” 霍岭头一回这般正眼的看一个凡人。 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 容珩这样的人 就算是三界也少有。 “好吧” 霍岭一笑。 她自洽得极快,想清楚以后,一眨眼消失在屋內 她说:“我祝你早日找到答案。” 容珩早已经不意外她的来无影踪,目送走了霍岭,垂眸继续他的棋局: “多谢神君” . 鸣棲听罢 拎起的心终於回到了原地 果然 眸光盈盈 这才像他! 恍惚间,让什么思绪从脑中漏了出去。 她原以为,容珩执著寻找三公主的死,溯魂册在眼前,他没道理不看。 容珩除夕的局,布得毫无声息。 他是何时发现的大駙马的变故? 又是何时知道的顾氏与蓬莱散的关係? 又是何时在山中悄无声息地设置的布防? 让容时与她半分都未察觉。 鸣棲心臟一声声地跳动。 她意识到 或许再这样下去,即便她在帮著容时,他永远都超越不了容珩。 可鸣棲已经不想在等 她眸光流转,如漫天的霜雪,飘散零落 声音沉了下去:“霍岭君?” “我想请你帮个忙?” 霍岭抬了抬眉,忽而看到她隱藏在暗处的侧脸,嘆道: “你这幅样子,可不像是什么好事情。” 鸣棲收紧手臂: “是啊” 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小忙而已,霍岭也不难办 等做完了一切,她亦不算长留。 鸣棲望著霍岭:“你这就回冥界了?” 霍岭站在山崖之巔,任凭狂风呼啸。 人间这一趟,走得也不算没有收穫。 她点头:“是啊,大祭司被诛,我自没有留在凡尘的理由。” “再说凡间能是什么好地方?!” 鸣棲被风呼得耳畔嗡鸣,“摩舍訶鼎呢?” “我暂时不带走。” 这倒是有些意外,鸣棲万分惊讶:“不带走?” 霍岭不就是为了鼎而来 “为什么?” 霍岭:“大祭司已死,摩舍訶鼎没有大祭司的咒法极难开启” “摩舍訶鼎本不属於现世,可你们还在承天台,鼎忽然消失,必然会引起波澜” “好歹容珩还在鼎里帮过我们,我这个人虽然脾气不好,但还是很讲道理的” 霍岭说得合情合理,表示自己很通情达理: “所以,我与容珩说好,我会先回冥界,取黄泉玄土製一个仿鼎带回来替换” 她捏著下巴思索,盘算了大概的时辰 语气轻快: “我一来一回加上制鼎,左右也不过五六日的时间,人间连年节都未过完,能出什么大事。” 鸣棲想了想 说的也是 很快,霍岭便启程回了冥界 不过很多事情偏偏就那么不如意地来了。 第178章 为何觉得你会与眾不同呢 浓云很快席捲了天际 刚才还热切生暖的太阳被隱藏在云层背后。 眼前暗了下去。 容珩才刚刚踏入圣上的庭院,便听到了刺耳尖厉的哭声。 是哀求,但並不柔弱 似水中的钢刀,透露著不肯退让半分的决绝! “父亲,您自小最疼爱我了,求求您,放我的孩子一条生路吧。” 一路上,侍女已然对容珩说了原委。 “殿下,圣上秘密处决了顾氏於京中的党羽,於今日一早暗中带走大公主的子女” 容珩情绪未有半点变化,已经猜到:“圣上下了杀令?” 侍女点头,“是,圣上欲赐死大公主的孩子。” “贵嬪娘娘劝不住大公主,这才请您过去劝一劝圣上。” 容珩脚步一顿,一声冷笑,“劝圣上?” 侍女不敢再多说。 大公主只身跪於殿外。 年关寒冬,积雪未散 大公主一身素衣,她为二公主守灵,得知了消息连斗篷都未来得及披上,便匆匆赶来。 连日的打击,大公主连哭都早已经不再声嘶力竭。 呜咽声之中,竟是那样的死寂。 她用理智,秉持著最后一丝公主的尊严,用为母的决心,试图打动圣上的绝情。 “他们虽是顾氏子,却也是您的外孙,顾氏是犯了死罪,可他们尚且是稚子,稚子无辜。” 晓之以情:“母后早逝,大哥哥、二哥哥也走了,如今二妹妹更撒手人寰。” 大公主冻得脸色苍白,“父亲,我们就只剩下您和我,女儿只有您这位父亲,和这几个孩子。” “女儿已经失去了母亲兄长姊妹,若女儿再失去孩子,女儿真的活不下去!” “父亲,就请您看在他们年幼无知,看在为早去的母亲和兄长积德的份上” “留下他们的性命!” “吱呀...” 紧闭的门到底还是被打开 大公主满目疮痍,抬头望到了圣上 最天底下仁德的君王 是母后最恩爱的夫君 是她和兄弟姐妹们最敬仰的父亲 可为什么? 自己的父亲,不肯放过自己的孩子 圣上站在她的面前 那么近,又仿佛隔著天堑 她挣脱了侍女,跪著爬过去,抓住圣上的衣襟。 “父亲” 圣上最终还是不忍,到底是他的长女,眼角不觉模糊,“渲儿,莫要糊涂。” “顾氏一族,犯的是死罪,朕已经著人围剿。” “这样的反贼,你身为长公主,绝不能与其再沾染半分关係” 他说得语重心长, “朕不这么做,如何堵得住天下悠悠眾口,如何堵得住言官的口诛笔伐,如何让你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大公主早已经心如死灰,“不,父亲,我会带著孩子一辈子青灯古佛为伴。” 圣上直起了身,大公主甚至抓不住他的衣襟,几次跌了下去。 他的声音不容置喙:“你身为大公主,怎可长留山寺!” “朕会再为你寻一门亲事,你还会再有自己的孩子。” 大公主瞪大了眼睛,连泪水都已经乾涸 她不敢置信:“父亲!” 猝然跌坐在地,终於崩溃。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几日之前,她还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幸运之人。 她是宫中最受尊崇的长公主,夫妇和睦,子女绕膝。 姐妹情深,二公主即將为人母。 为什么如今,就全都变了! 她的丈夫早就死了 大駙马不是大駙马,是二妹妹的未婚夫 她的夫家举兵谋反,要杀她的父亲! 而她的父亲,却毫不顾念半点父女恩情,要杀她的孩子! 她如今才是真的孤身一人 一身的桀驁戛然而止 身后是很轻的脚步声。 大公主余光里,是容珩端方清俊到极致的面容。 她嘲讽一笑,“太子是来看我笑话的?” 容珩頎长的身姿融进来鸭青色的斗篷中,却不减半分出尘气质 他低眉:“扶大公主起来回院中休息。” 宫人上前,递来了斗篷,大公主断然拒绝 可谁知宫人的力量宛若千斤巨石,大公主一时挣脱不开,被人裹挟而去。 “太子,你做什么!” 容珩对著圣上的宫殿拘了一礼,礼数周全地退下: “大姐姐,如今顾氏还未绞杀,你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成为流言传出去,影响边疆战情,圣上如何能不恼?” 他的声音淡淡,却听得大公主浑身一抖。 他们沿著长廊而走,直到回到了大公主的院落。 大公主才愤然推开容珩的宫人 她眉眼发红,一脸的怒意,指著容珩。 容珩望著她,唇角微扬起,“看来大姐姐,並不需要我的劝诫。” 大公主一身的骄傲都陡然击碎,她又何须再维持眾人面前的自尊。 “太子!” 她赫然抬头,“你今日所在的位置,是踩著我的两个弟弟的血肉得来的!” “若非你,我的弟弟如何会因夺东宫失败鬱鬱而终!” “今日,我又怎会孤立无援” “若他们还在,若为太子,定会规劝圣上,莫要做杀子屠孙的残暴之君!” “而你,却躲得一身轻閒” 大公主越说越激动,仿佛將一切命运的不公都发泄在容珩身上,说得脖颈青筋暴起 “你身为太子,却不知劝诫圣上” “你身为储君,却不知以国为重” “你到底有什么资格忝居东宫!” “我的两个弟弟,凭什么因你而死!” 容珩就这么望著大公主声嘶力竭的低吼,始终没有说话阻止。 他眉眼清柔,生得那般温润,低低不语的时候,往往让人忽视了他的威压。 “大姐姐” 低沉的声音,始终未见起伏 仿佛面对大公主,他不会过多考虑: “你怎么不明白,咱们的圣上,从未將子女当回事。” 大公主表情僵住,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容珩感受冬日的寒意,“他在意的只有皇位,只有君权。” “你因何觉得在他心里” “你是与眾不同呢?” 这些话 大公主本就黯淡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神采。 . 夜已深 鸣棲坐在窗边等一人。 很快,容时的身影踏入了內殿。 他带著一身冬日的冷淡 更带著一身说不出的颓然。 让鸣棲愣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般颓废的容时了。 “你还好吗?” 烛火在屋內飘摇不定,將两人的影子照得极长。 一左一右,倒影在墙上 很是分明 容时知道自己的模样如今不大好看,他摇了摇头,落寞地坐下。 寒气扑面而来 鸣棲转身,皱起了眉,“你这是在风中站了多久,婕妤娘娘知道会心疼的,我给你倒杯热茶。” 谁料,容时低垂著头,忽然道: “鸣棲,我们都想错了” 鸣棲倒茶的手忽然一滯 她只听得容时沉闷的声音,如跌入谷底的鸟,扑腾许久的翅膀,终將被折断, “你我將一切都放在了杀人凶案上,明明为了给那些无辜枉死之人沉冤昭雪。” “不惜在除夕夜宴上,冒死也要揭穿真凶。” “我的目的是不纯,是希望能帮她们一把的同时,得圣上青眼。” 说到此,容时抬起头,他一身的脆弱,让人心惊。 那双漂亮的眼睛,如今却毫无神采,里面充斥了不安,充斥了不甘, “容珩呢?” “他是何时发现大駙马的身份?” “何时发现顾氏一族造反?” “又是何时发现宫中的端倪?” 容时想了很久很久,“或许是从错金城回来之时,我得圣上讚许,晋封睿王志得意满之时” “他是否仍在追查错金蓬莱散背后的人,也许就是那时,他发现了顾氏的端倪!” “这一切一切” “不论是顾氏,还是大駙马” “容珩也从未放过,他的一步一步,安排地縝密有序。” “除夕那场场闹剧,都照著容珩的计划走。” “原以为是你我揭露真相” 容时嘲讽一笑,“却没想到,也做了太子成功拿下顾氏,揭穿顾氏阴谋的东风。” 他看了过来,“我们都成了他的棋子” “容珩这一次,贏得实在漂亮” “在满朝文武之前,將我比得低如尘埃。” 屋外风声呼啸,雪吹满了枝椏 屋內,烛光跳动 容时垂下了头,一直直挺的肩颈终於弯下 他低低地出声: “鸣棲,是不是,我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容珩?” 鸣棲手中握起一杯水,就这么看著他 她应该安慰的 为何,如今 听罢 甚至有些波澜不惊 直到手中的茶水变得冰冷,她才惊醒。 鸣棲垂下头,以神力將水重新温热才走了过来,整理了情绪,蹲在容时的面前。 她的目光温和有力,默默握住了容时的手, “此案,圣上同样满意你的所为,容珩工於心计,而你我是追求真相。” “你和他本就目的不同,但结果都达成所愿,並无高低。” 容时忽然反握住她的手,执著地想要的一个对比:“真的?” “鸣棲,你真的这么想?” 鸣棲紧紧盯著他,似乎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儘可能安慰: “是” 她像是自我催眠一般 坚定地说著: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容时,我一定会帮你” “走到那个位置上” 第179章 需她血肉重新献祭 “圣上” 繁重的宫门被人推开 细碎湿冷的风沿著缝隙钻入,大太监小步而来,郑重请示: “道长已经到了” 圣上頎长的身影立於暗室之前,负手而立,沉重的眼眸闭了闭, “下去” “遵旨” 大太监玲瓏地看了眼四周,將暗室外职守的人全都喝令退下。 很快,身后脚步声起 一人的身影,自门口而来 来人身披紫色长袍,却似云雾繚绕,遮住了整幅身躯,只露出一双鬼魅的眼睛,教人心生警惕。 一看到人 圣上猝然回眸,衝著眼前人快步走来, 语气暗暗含著慍怒,却又十分尊敬:“道长,仍是不行!” 圣上沉默思量,想不明白:“已经有她为祭,为何还是没办法开启圣鼎?” 而他们的面前,一尊青铜鼎,在烛光中闪现隱隱冷色 正是那尊被置於密室的 摩舍訶鼎! 紫袍人不疾不徐,露出的眼睛看不出半分情绪: “不行” “我当时说过,需得以活人为祭” 目光垂下,落在鼎中 暗暗冷笑:“如今这具身体入鼎前便已死,自然仍大罗神仙来了也没有用。” 此言一出 圣上深深拧眉:“当初是道长你说,此鼎若想开启,无需三千人殉。” “只需圣年圣月圣时出生的圣子圣女,献祭鼎中,便助祝朕长生。” 圣上隱隱咬牙,面部肌肉扭动,似有不甘和激愤 “朕割肉之痛,连自己的亲女都奉出献祭,为何,此鼎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圣上高挺的身躯如山崩般倾倒,双手无力地撑在鼎的边缘。 青铜鼎发出了嗡鸣之声。 紫袍人微微垂眼,鼎中,赫然是一具女子的躯体。 以一种怪异的姿態蜷缩在鼎內,如同沉睡在母体的胎儿。 身披玄黑五彩凤鸟缎袍,面容之上,描画极为艷丽的妆容,耀眼的金与极深的黑,將脸勾勒地诡异乖觉。 那张脸 赫然是二公主! 原来,一早他默许容珩揭发顾氏,没有降罪二公主留她性命,就是为了今时今日献鼎。 可谁料,二公主却难產而死! 圣上眸光越发沉重 望著鼎內二公主的遗体,面上不见半分起伏 经年累月,圣上眉宇之间已然有了皱纹,他明白,寿命有终 可他的千秋霸业才刚刚开始,他怎么捨得拱手他人! 所以即便是亲生子女! 他也能捨得! 紫袍人冷冷而视,一鞠:“圣上不必忧心” “二公主不成,还能有他人。” 圣上脸色忽变,眼中已是极重的怀疑:“谁?当初你不是说过,必得是她!” 紫袍人面对圣上的怒火丝毫不惧,他收敛衣袍,声音沧桑也虚幻: “我昨日再次占卜” “发现,二公主的命並非自然消亡,而是被人吸走了本该属於她的圣女之位。” “所以,只要找到此人,以其血肉重新献祭,定能助圣上长生” 圣上乍闻:“那人是谁?” 紫袍人转了过来,眼珠折射幽紫色的光晕。 “宝清郡主” “崔鸣棲” . “太子实乃狂悖!” “滚回院中,给朕禁足思过!” “若你不想做太子,有的是人要做!” 短短两日 宫中骤然剧变 圣上滔天震怒,於殿前公然责备发落容珩。 而深陷齟齬之中的容珩,静立立於大殿外,听完圣上的怒火,一言不发地离去。 向来温润克己的太子,何曾有过如此忤逆的时候 宫中一时傻了眼 谁也不知太子殿下为何忽然惹圣上大怒? “又怎么了?” 四公主、五公主一左一右,把鸣棲从她的院子里绑架来。 升腾的火焰,在鸣棲眼眸上跳动,她看著四公主五公主。 四公主低嗤,开始说自己所打探到的一切: “自从太子出现在二姐姐的灵前后,就跟突然疯魔一般” “当著山陵使和宫妃的面,驳斥圣上圣意,將二姐姐的尸身提前带出鳩摩殿,径直送下山,送入了皇陵!” 鸣棲听得不自觉拧动眉心。 五公主托著脑袋,震惊到不可附加:“啊,这岂不是逾矩?” 四公主点了点头,她眼下的小痣隨著动作而动,更添几分神秘:“还不止如此。” 五公主根本不敢想,四公主说的煞有介事:“圣上今日的怒火,是斥的太子罪同谋逆!” 鸣棲纳闷:“谋逆?” 容珩? 这怎么可能? 四公主放下暖炉,凑近她们,压低声音: “听说,大殿之外,圣上气的甚至动了废太子的心思。” 五公主眨了眨眼睛,拔地而起,“废太子!” 宫人们不免被这一声婉转的声音吸引目光。 五公主察觉到自己有些太激动,捂著嘴巴说:“到底怎么回事?” 四公主就知道五公主还不晓得其中缘由,她轻咳一声,挑了挑眉: “太子中邪了一般,竟不顾劝阻背著圣上,將囚禁的大姐姐的儿女,从死牢里放了出来” “更安排妥当,让大姐姐带著孩子,星夜离开承天山,火速远离上京。” 什么?! 鸣棲手中的暖炉,瞬间冰冷彻骨。 容珩竟然私自放走了大公主以及其一双儿女? 背著圣上? 四公主接著说:“圣上知道此消息后,派遣督查司围追堵截” “硬是没能追上大姐姐的马车” “如今大姐姐和孩子们去了哪里都无从得知!” 五公主还未压下心中的震惊,竖起手指, “所以说,太子哥哥做的这两件事触怒圣上,惹得龙顏大怒?” 四公主靠著椅背,不知是否是想到了五皇子的结局,梗住了气息,“是” “违背大周祖制,惹得亡魂不安,这是不敬先祖” “这倒还好说” “可太子不问圣旨,公然放过叛乱死囚之后,这是逾矩谋逆” 四公主绷紧了面容,说得很是严重: “两件事,足以触动圣上底线!” “我看太子这回,是挖了坑埋了自己。” “自身难保!” 鸣棲早已经从容时处,听得了容珩做的这些污泥之事 先前还以为这是容珩的什么谋划 可两日过去 太子的所有职权遭圣上悉数剥夺 如今 容珩已经是空有太子之名 毫无储君之实。 鸣棲总觉得事发突然,过於蹊蹺。 午后 她踏著日头 悄无声息地闯入太子所在的院落 谁知刚一靠近 一声声婉转悠扬的乐声跃入耳中,有洞簫、尺八,伴著琴与箜篌的合奏 鸣棲看得愣住了 万万没有想到 眼前 大殿早已经是声色柔情 这些歌舞乐器,唱的淫词艷曲,以及金光灿灿的玉石珠宝,还有那数不尽的珍饈美味 何等的 鸣棲看得险些没能认得出,那个慵懒侧躺纵情的人是 容珩! 她边走边踢开挡路的箜篌 “奢靡” 又踢开碎了一地的珍珠 “浪费” 鸣棲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人听到。 容珩依著凭几,长发未束,一身鸭青色的长衫,宛若扶风公子,翩翩惊鸿。 一抬眼便看到了鸣棲,他隨手抬了抬,“下去吧” 乐师、舞姬忐忑不安,赶紧提起裙子扭头就跑。 鸣棲慢悠悠地看著落荒而逃的他们 走到容珩面前,盯著他看。 容珩轻笑:“怎么了?” 鸣棲扫了一眼,美人的衣领微微张开,从她的角度看下去,嘶~ 她勾起唇来,“要不是亲眼目睹,我还怀疑太子是不是忽然被人夺了舍,要给睿王腾地方呢?” 容珩放下手中的酒盏,“差不多吧” 嗯? 鸣棲挑眉 容珩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眼,不觉得凝视她的脸庞。 “我接连开罪圣上,放走顾氏子,离被废也不过一步之遥,是该给你的容时清扫东宫了...” 鸣棲眉心蹙起,这廝玩什么阴谋诡计? 容珩见她许久没有反应 悠悠道:“不信吗?” “不信” 某人理了理衣袖,很委屈:“说实话你也不信。” “……” 他绝对是疯了 鸣棲被这道灼热的视线,看得脸逐渐红起来。 他看到她脖颈上细小的绒毛 忽然 容珩毫无半点预兆地欺身上前! 鸣棲的瞳孔一瞬收缩,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谁知男人的手顺势扼住了她的腰背,一路向上,鸣棲不设防备,猝然向后坠去。 容珩托住她即將栽倒的身体,却没有扶正,反倒是压著她的身体,將鸣棲扑在床榻之上。 青丝散落一地,彼此纠缠 鸣棲的眼眸不住睁大: “你!” 近在咫尺的是容珩的清俊面容,他眼底涌起一阵惊涛骇浪,充斥著危险的气息。 “做什么?” 鸣棲头皮发麻,她当然不会看不到容珩这幅跟饿狼般的眼神 容珩越发兴味,“看不出来吗?” 他的手从她背后抽出,换了个进攻的方向,只到握住腰侧,长指鬆动腰带 抽出 从始至终他都不放过她的每一寸神情 鸣棲耳畔染上緋色 容珩今日本就多了几分恣意桀驁,笑中耐人寻味。 他轻而易举地扯开她的外袍,鸣棲瞬间按时了他作乱的手。 容珩也不再继续,却抓著她的手放在自己本就松垮的衣领。 指尖一烫,鸣棲浑身紧绷起来。 她感觉到抽丝剥茧,若隱若现的肌理,触感那么真实。 这种刺激感,让她呼吸陡然乱了 鸣棲不知道容珩突然发情是为什么 她被勾起了坏心意,亦忍不住主动进攻。 他忽然垂下头,贴著她的额角 轻声:“我在威胁你” 什么? 一句话让鸣棲朦朧的脑子顿时炸开了 容珩眼珠微动,察觉到屋外来了人。 “圣上!” “圣上,太子殿下的確是在殿內静思己过!” “您莫要听他人的挑拨,太子真的知道错了,日日后悔懊恼不已” “声声自责难安,岂敢纵情取乐?” 鸣棲愕然看向容珩 疯了吗他! 竟故意把圣上引过来 容珩悠然自得欣赏她的手忙脚乱,望了望大殿门口攒动的人头 笑:“来不及了” 鸣棲推著他山一般的身躯 终於挣脱 一爬起,抬头看到被打开的门 擦! 第180章 亲儿子的姦情 圣上来势汹汹! 殿门被“轰”殿一声推开 谁敢闯入太子寢殿,容珩自然知道,倒是面不改色 散落一地的乐器,满地珍饈,不难看出,何等淫靡。 尤其是太子,披散青丝,衣衫不整 怀中更有一女子,坐在他身上,更贴著他的肌肤! 这是在... 圣上眼眸危险,怒不可遏,厉声斥道: “你就是这么闭门思过的!” 任谁都看得出来,太子这是在闭门思过期间根本没有好好静心思过。 吃喝玩乐,还与宫人鱼水之欢! 圣上怒极反笑,脸部绷紧, “好啊!” “还真是朕册立的好太子!” 鸣棲眼下已经没有功夫考虑容珩怎么突然这么疯! 她挣扎著试图从另一侧翻出去,谁知容珩似是察觉到她的意图,反借力將她重新拽了下去,她不妨跌在他身上,手按住了她的头,將她按在他肩上。 就在圣上靠近的剎那 容珩眼眸微动,袖中的手动了一下 忽然, 飘摇的轻纱,如漫天坠落的霜雪,遮掩了怀中人的面容。 徒留给眾人一个窈窕的脊背 “圣上怎么来了?” 容珩背轻轻倚靠凭几,有多慵懒放肆就有多囂张。 鸣棲瞠目,似乎不认识眼前这个疯的可以的容珩。 锐利的眼神,几乎要將容珩戳死! 他一手挟持著鸣棲让其动弹不得,边欣赏鸣棲满脸的脏话,边微微一笑,迎对圣上的疾风暴雨。 偏生他半分不惶恐,如此放浪形骸 非但不谢罪,还如此堂而皇之: “请恕儿臣,此刻不便起身迎驾。” 听得大太监,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 太子也太不將圣上当回事了。 果不其然 “岂有此理!” 圣上忽然气急,眼神越发深沉,他豁然走进,势要看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居然让太子如此忤逆。 “你给朕起来,哪里来的妖冶之人,竟敢勾引太子!” 圣上想必愤怒至极,竟亲自伸手扯落纱帐,几乎就要去將人掀开。 鸣棲心头一跳,余光已经见到圣上近在咫尺,可背后容珩赫然的力量,根本不给她半分挣扎的机会! 鸣棲感觉到心臟跳得宛若裂开,圣上的手离她一手的距离。 虽说脸被纱帐遮住了半边,可这么近的距离,圣上只要一转身,便能看得出她是谁 眼下这种情况,她与容珩这般曖昧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等一下,鸣棲愣了愣,她本来就跟容珩有私,这好像也不是误会。 有私情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会打乱她的全部部署啊! 完了! 她想著 可 就在触碰到她衣衫边缘的那一瞬间 突然 一双手扼住了圣上的手腕。 “放肆!” 周围人看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躂出来,哗啦啦地全跪下 那可是天子 谁敢拦天子? 容珩看似云淡风轻,一双手却巍然不动,桃眼挑起,看著圣上缓声道: “圣上,还请给彼此留些脸面。” 皆是一顿 鸣棲怔怔望著眼前的容珩,骂也不能骂,死死捏住他的衣襟,维持著眼下这个荒唐又无稽的局面。 他的目光很淡,似乎眼前的事情,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亦或是,本就是他一手主导! 鸣棲心中万马奔腾,他到底要做什么!!! 圣上被他一句话停下手中的动作。 两人衣衫不整 他身为一国之君,公然掀开太子的床榻之事 实在有失尊贵。 容珩手劲不小,压著他的手腕,左右不得 一时间僵持不下! 余光之中,那个女人贴在容珩身上,到现在也不敢抬起头来。 本就是个一心献媚不惜爬床的女人。 身为太子 宠幸个宫人说大不大。 只是,太子种种行事,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圣上双眉之间不自觉拧起一股散不去的戾气 屏住了气息,顿时撤回手,怒火心头疯狂燃烧 最终,拂袖而去: “传,皇太子有失惑无常之性,闭门思过不怠,屡屡犯上” “不尊国法,不敬父兄、屡有悖逆之举,已失储君之徳” “其冥顽不灵、终不改过!” “传左右丞相,朕要好好考虑你的东宫之位!” 大太监出了一身冷汗,扑通一声跪下, “圣上万万不可啊!” “太子殿下可是储君,储君不稳天下不定。” 圣上怒火攻心,一脚踹在其心口: “如今你也敢置喙朕!” “奴才不敢” 大太监匍匐在地,抖成了筛子 殿门大开,无一人敢探头探脑 直面这场滔天怒火 圣上不再停留: “混帐东西,你留在这里好好清清脑袋!” 容珩只微微垂了垂眼: “儿臣遵旨” 语气里竟然没有半点怨言也没有半点惧意。 这样的眼神让圣上感到无比挑衅。 圣上离去后 大殿很快便空了 鸣棲一把掀开纱帐,那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仿佛一把沾满毒药的利刃 “你发什么疯?!” 现在好了,几次三番惹怒圣上,在圣上底线来回狂跳! “你要是不怕死,也別拖著我下水。” 容珩自然看得出鸣棲此刻的怒火,幽怨的眼神,简直快把他扎成了筛子。 鸣棲狠狠推开他,脑思绪逐渐混乱 容珩不可能突然脑子坏了,拿自己的前程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去惹怒圣上。 他究竟怎么了,才会突然似失了智一般? 可她还未想明白。 眼前的男人,却忽然暗了眼眸 似黑夜里,骤然扑向猎物的野兽,容珩再度挟持住她的腰腹,將人扑向自己。 鸣棲骂骂咧咧,咬牙切齿:“你要做什么!” 她反手一折拦下容珩,“容珩,你真当我今日隨你摆布?” “你引我来,又引圣上来抓亲儿子的奸?” “你要是做太子做腻了,我可没有奉陪的打算!” “鸣棲” 容珩却忽然淡了神色,那种自骨子里透露出的阴鷙,让鸣棲一顿。 记忆里的他,向来都是温润斯文君子端方,何曾有过这般阴沉可怖,仿佛经歷极穷极恶的模样。 “我就是在嫉妒” “凭何我费心布局,容时轻而易举就得你相助,替他平步青云?” 鸣棲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这不公平” 他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目光既危险,又让人沉迷: “今日我就是在逼你” 什么? 他嗓音清淡:“我若是说,我不打算放过容时,你要怎么办?” 鸣棲的心发痒,似乎有一根羽毛在挠动, “是帮容时將我推下太子位,还是与我同进退。” 他笑:“你怎么选?” “......” 回答他的是一阵静默。 鸣棲看著,她想不明白,容珩的成算。 背后,男人手上的温热,如同燎原的烈火,透著衣服传到鸣棲身上 察觉到鸣棲的推动,他忽然放低了声线: “別推我,疼” 鸣棲才发现容珩的脸泛出诡异的红晕,她忽然抬手按住他的额头 像块烧红的碳 “好烫,你发烧了?” 难怪今天疯的这么厉害! 容珩无所谓地笑了一笑,放开了对她的桎梏,“大概是前几日夜里,吹了一夜的风,有些著凉。” “好端端地冬日里吹什么冷风” 把脑子吹成这样顛! “吹久了人也想清楚了些事。” 鸣棲抿住了唇,眼畔流光稍纵即逝。 容珩竭尽全力表示自己的脆弱,“不小心著了凉,浑身都疼。” 鸣棲无语,“病了就吃药!” 男人若柳扶风:“没有药” 鸣棲暴躁:“没有药就去找太医,我又不会治病!” 男人绿茶:“你不陪陪我?” 鸣棲刚想起身,手被人握住,她嗤笑:“做个正常人吧你!” 男人伤心:“我现在是个病人” 滚! 入了夜 容时特地来找鸣棲 可殿中漆黑一团,空荡无人 “不在吗?” 容时看了一圈,没看到人影,床榻上也是整洁未用 他不禁疑惑:“去了哪里?” 容时听说今日午后圣上在太子宫中发了好大的脾气 传出来的言语之中,竟然还有废太子的意思! 他初闻这些话,心头潜藏了许久的衝动,竟不知不觉占据了思绪。 这些时日,他一想到除夕被容珩的光辉趁得黯淡无光,甚至连大臣们都在议论,太子更甚一筹。 就在他以为自己当真不如太子,万般慌乱无措、万般不甘的情况下,太子却又忽然失了宠? 若是太子被废,那不就是他的机会! 这种多年心愿就近在咫尺的激动,冲昏了他的头脑,他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份喜悦分享给鸣棲 可谁知竟然扑了空 容时嘴角的笑意陡然落下,心里不觉有些空荡荡的 “大概是在四公主或是五公主那,我迟些再来寻她。” 不知为何,容时心头抽动,想了许久,给自己这个解释。 就在离开之际 忽然一道声音喊住了他 “睿王殿下,你当真猜不出崔鸣棲在何处吗?” 那声音冷冷笑著: “何苦这么骗自己” 第181章 也可以是友非敌 明月藏进浓云 容时不自觉拧起眉,寻声而去 只见那道身影一身漆黑的长袍,从头到脚都恰似融进了夜色里。 却挡不住那双阴狠如毒蛇的眼睛 容时嗤笑了一声,面对来人,只有不屑, “嘉寧县主深夜来此,说些让人误会的话语,是何意思?” 他还记得几次她针对鸣棲,本不打算理会这个女人。 可谁知,嘉寧县主慢慢从黑暗里走出,掀开罩住身体的斗篷,露出一张精致美艷的脸: “今日午后,圣上在太子院中怒火中烧,听得宫人们说,是太子行为不检,在禁足期间沉浸享乐,得圣上不睦。” 她的眸光深深,“其实,我的人告诉我,圣上是看到了太子与一宫人行为不矩,青天白日行荒唐之事,更为了一个宫人,公然违抗圣命,所以才格外震怒!” 容时脸色猛然沉了下去 嘉寧县主欣赏著他这幅天崩地裂的神情,咄声而出:“睿王殿下,你猜那宫人是谁?” 雪落了一地,亦勾勒出青年的身形,他紧紧咬住牙齿,才忍住了即將扬起的气息。 容时一瞬间忘记了呼吸,心口又扬起了不明的情绪。 “不可能!” 鸣棲不过是接近太子,得到情报,一直清清白白,什么时候与太子有这种身体纠缠?! 一定是嘉寧县主在胡说! 可容珩几次三番的挑衅,和鸣棲不愿意立刻离开太子的態度 他突然生出巨大的恐慌 嘉寧县主欣赏著容时的表情。 “怎么不可能,睿王殿下,难道你一定要亲眼所见,才肯相信,宝清早就背著你,投向太子怀中吗?” 一句话,让容时紧皱眉心,双眸似猎鹰,紧紧盯著嘉寧县主不放! 她何时知道! 可有告诉別人,可曾泄露出去! 他们的关係会不会被圣上发现? 恶寒自脊背爬出,他的眼底闪过了一分阴沉。 她是何时发现? 大概是除夕之夜 她关注二公主的同时,不经意间看出容时竟偶尔与鸣棲有眼神交流。 才猜出了那若有似无的关係 夜色深深,山中寂静,只听得落雪声 嘉寧县主在心里怒骂了一句,容时软弱无能,连一个崔鸣棲都控制不住,才会在这里惹她心烦意乱。 她再也控制不住,任凭心中的恶意释放,迫不及待地詆毁: “他们在宫中做了什么,他们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又做了什么?” “她早就背著你与太子偷情纵欢” “可怜你,竟然还在这里为她找藉口。” 容时的神情冷得让人觉得可怕:“李月宜,慎言!” “你知道什么?!” 她一个自小没受过半分挫磨,养尊处优的县主 日日有人阿諛奉承,何时有过半分不顺的人 如何能明白,他与鸣棲在雪中相识,相互陪伴的那十几年。 他们如同雪中以皮毛取暖的小兽 她怎么会懂鸣棲对他来说的意义 那是一种信任到没有半点言语可撼动的感情 怎么可以用简单的细作来说她 那是一种侮辱! 他定定观察眼前的女人,看著她脸上早已经绷不住的恶 她的嫉妒,她的疯狂 她迫不及待地想让鸣棲身败名裂。 他怎么可能上当? 容时盯著她的眼睛,极为阴沉:“嘉寧县主,別妄自猜测!” 嘉寧县主被容时这模样惊得一愣,很快她忍住浑身的妒意,维持自己贵女的高贵, “我今日冒雪前来,不是为了贬低谁,其实是想与睿王殿下谈一谈合作。” 乍闻午后,太子床上的女人就是鸣棲 嘉寧县主的怒火,几乎將天都烧破 但她身为县主,不能在太子面前露出半分不悦,她要做最优秀大度的太子妃。 不破不立! 崔鸣棲既然与容时合谋,那么她那就釜底抽薪。 容时咬住后牙,忽然惊醒:“你跟我合作?” 他说的更是不客气:“莫將人当成傻子” “谁不知道太子进来地位岌岌可危,而县主是未来太子妃,太子殿下若是出了什么事,县主妃位不保。” 容时到底还是有脑子,看得出嘉寧的意图, “县主来找我,不过是想借我的手除掉宝清郡主。” 嘉寧县主倒也不否认,“睿王殿下,你也不需自欺欺人” 她笑著说:“我也看得出,你对这位郡主,想来也没有那么简单” 容时一愣 是,他对鸣棲 是喜欢的 所以,才分外在意她和太子! 即便,她是因为他才靠近的容珩! 嘉寧县主那双眼珠对他的神情一丝不放 就如同一柄拉满了的猎弓,直中他这自欺欺人的相信下的一分怀疑: “她有跟你说过,我曾经看穿她和太子的肌肤之亲,我也曾好言劝她,身为女子,勿要放浪形骸。” “彼时她说,她与太子是情投意合,太子更对她深情意重,即便知道我即將成为太子妃,即便知道我已晓得她的存在,她好好的宝清郡主,也愿意在太子身边无名无份地跟著。” “於女子而言,身份名为何其重要,她连这些都可以不计较,也要与太子私相授受” “这些话,她有跟你说过吗?” 一声声一句句,如同九霄落下的惊雷 齐天扎进了容时的脑海!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为何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当真是一心为你吗,或许,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她的天平就早已经倾斜” “她於你而言,现在就如同一只风箏,虽然丝线握在你手中,可她已然不受控制。” 嘉寧慢慢踱步,分析他们之间的形势: “你我都清楚,若是继续放任他们两人这样下去,那么迟早有一日,你就再也掌控不了崔鸣棲。” “我即多了一个对手” 她斜著眼睛看容时: “而你也再得不到她” “睿王殿下,这会是你我想看到的结果吗?” 嘉寧县主很能看穿容时心中那不为人知的恶意, 他的占有欲,他的自命不凡,以及压抑许久的本性 嘉寧仍在徐徐劝导: “有时候我们也是友非敌” 这些话虽似砒霜,却又让他尝到苦中的一丝霜。 容时浑身一顿,被她的话,引出了兴趣,咬住牙齿:“何意?” 容时显然没有那么简单说动,他保持警惕: “嘉寧县主所言,不过是在为自己做打算” “太子眼下受圣上斥责,地位岌岌可危,你却来告诉你握住这个把柄。” “我如何能信你?” 嘉寧县主咬了咬唇,容时果然难搞:“这並不相悖” “睿王殿下,我大可以將你与宝清郡主的关係告诉圣上。” “圣上若是知道你们,定会想到,是你们合谋想要夺位,怒火之下,说不定对太子更是怜悯。” 容时一冷,“你在要挟我?” “殿下,你且听完说完!” 嘉寧县主急切道。 “我既然今日站在这里,就说明,我並非是想要以此胁迫。” “我想这么做不为別的,只想为你与太子,求一分公允。” 公允? 容时涣散的视线逐渐清晰,他有些看不懂李月宜的想法。 嘉寧县主慢悠悠地说:“没有宝清做你的內应,你与太子更为公平相爭不是吗?” “我想睿王殿下今时今日得到的一切,应该不全是宝清郡主为你得到的,也有你自己的努力。” “你应该也不想被人戳著脊梁骨说,依靠女子裙带,得到如今的地位权势。” “鸣棲退出,你与太子的博弈才更能公正” 嘉寧看得出他心底的动摇,她带著得意的笑,走到他身边,柔柔道: “你相信我,我不是来害她的,我是想帮你,让她回到你的身边” “杀她的锐气” “只要她失去了现在所仰仗的一切” “只要太子知道她的目的,便不会再如此执著於她” “她就只剩下你一个依靠,她只得如无根飘萍般依赖你” “这样,你既能得到与太子公平相爭的机会,更能得到一个对你依赖言听计从的崔鸣棲” “那时,她就是你一人的独有!” 嘉寧说罢,退了几步,如一个胜利者,观望容时內心的挣扎。 容时的身体没有动作,恍若凝结,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一团,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听得到自己体內无数的声音,似野兽般嘶吼在拉扯 他忽而抬眸,与嘉寧县主视线相交。 “你要我做什么?” 县主美艷的皮囊微微扬起了笑意 这样才对嘛 鸣棲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 不知滋味会是如何? 第182章 他给她的最后机会 翌日 圣上的旨意传到了鸣棲面前 小太监恭敬道:“圣上令宝清郡主殿前问话” 鸣棲秀眉蹙了蹙,圣上好端端的,为何传她去问话? 鸣棲应下:“好,我即刻动身” 暖阳高照,雪化了一夜,此刻是格外的晴明 放眼望去,大殿之外,年关的喜悦还未退散,只是不知为何总给人几份沉重的错觉。 两侧禁军双目紧绷,看了一圈鸣棲,这才容人进去。 偏巧,鸣棲到的时候,远远走来一道英俊的身影。 阳光擦著他的侧顏,逆著光芒,他的脸庞沉於暗处,鸣棲看不清晰。 她眨了眨眼,直到男人走到眼前,她才鬆了一口气,“你怎么来了?” 男人垂了垂眼睛,露出些许鸣棲看不明白的犹豫,他想了许久,还是问道:“昨夜我去找你,你不在院中。” 鸣棲一咯噔,眼眸顿了顿 昨天,容珩不知道发的什么疯,在圣上面前演那么一出,她判断不明容珩的心思,还是先不要再提,以免扰乱容时的心绪。 容时敏锐地察觉到鸣棲表情的变化,袖中的手不自觉握紧,几乎听到了心里绷紧的丝线的崩裂声。 他脸色发沉,余光是巍峨大殿,森冷严肃。 他心里清楚,这一进去,恐怕鸣棲要脱一层皮。 他执著地盯著鸣棲,心里似乎怀著巨大的希望:“你去了哪里?” 只要鸣棲跟自己说实话,他可以立刻带著她离开! 鸣棲犹豫了一下,容时曾告诉过她,希望她远离容珩,她也答应了。 若是实话实说,不免横生枝节。 鸣棲笑起:“你来找我?哦,我那时在外赏景,的確不巧。” 容时眼中燃起的一簇火光瞬间扑灭,他嘴唇蠕动:“当真?” 鸣棲与他视线交织,总觉得容时今日的情绪有点低沉,“是啊” 她凝视容时,疑惑道:“你怎么了?是有事吗?” “没有,我只是担心你。” 容时的心彻底落了下去,一股剧烈的撕扯感,让他难以呼吸,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笑意。 这是他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可惜 可她还是骗了自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任凭暖阳扑面,他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的时候,眼底的陌生,让鸣棲心口一烫。 就像当年她第一次找到他时的那般 抗拒 大殿之中,早已经有人等候多时。 鸣棲提起裙角,一走进,便看到跪了一地的人。 圣上高坐,一旁是嘉寧县主与四公主五公主等人坐在一起。 容时率先进入落座。 而大殿中央那些人战战兢兢地趴著,身体抖动不停,听见脚步声,眾人纷纷抬起头。 一双双眸光,与鸣棲正交缠。 鸣棲看出了这些眼神中的敌意,她顿时明白今日恐怕来者不善! 是针对她而来的 鸣棲缓缓行礼:“见过圣上” 圣上面容深沉,眉宇之间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微微睁开的眼睛,俯瞰下方眾人,在看到鸣棲的时候,似乎能洞察人心。 “宝清,你可认识他们?” 鸣棲被圣上一言,思绪逐渐凝结,圣上不会无缘无故让她认人? 她扫了一眼,这些人的模样她没什么印象 可细心的她发觉,这些人与中原的百姓不同,皮肤似有常年风沙吹过的粗燥,像是生活在边境的人。 是谁? 她下意识与容时对视,容时却一反常態,神情没什么变化。 这就让鸣棲摸不著头脑了。 就在她停滯的片刻,嘉寧县主看了来,捂著双唇的她轻轻笑起,笑后显然是不怀好意。 “郡主不认识吗?” 她意有所指,“这些可都是镇北王府的旧人。” 鸣棲顿时心头跳起。 那一群人“霍”地抬起头来,“不,她不是” “她怎么可能是我们宝清郡主!” 四公主五公主双双张了张嘴,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宝清怎么就不是宝清了呢?” 脊背爬上来一股麻木,鸣棲心头一跳,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今日是谁在针对她,又是想怎么弄死她。 是嘉寧县主 居然想用她的身份做文章! 几人看得眼生,却说得有板有眼,“启稟圣上” “我等在镇北王府从事多年,自小看著郡主长大,怎么会认不出人呢。” 几人看到鸣棲的一瞬间,一股无名的怒意冲天而起,“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我们的郡主!” 义正言辞:“她假冒皇亲!” 几人又急又气,指著鸣棲大肆声明: “圣上,我们一直以为我们郡主在上京过得好好的,王爷在边陲时时刻刻想念,却没有想到,竟然被你这个女人李代桃僵!” 一个个瞪著鸣棲,似乎將她视作是绑架杀人的凶手:“你把我们郡主弄到哪里去了!” 鸣棲眉心蹙起,圣上那头凌厉的目光而来。 毕竟圣上终究是圣上,高高在上的声音里已然是压抑:“鸣棲你说呢?” 鸣棲深深吸气,压下心底的波动,表面仍是云淡风轻,“笑话” “你们说我不是我就不是?” “也不知是谁,便给我扣上欺君之罪。” “他们究竟是谁还有未可知,难道就凭不知哪里来的人说的几句话,我就得来证明,我就是我?” 鸣棲眼睛一弯,演技上身,说得很是委屈:“圣上,我也是您亲封宝清郡主,岂能被人污衊!” 由於鸣棲实在说得过於底气十足,四公主五公主原本动摇的心,此刻更是坚定。 衝著鸣棲频频点头,示意,她们相信她! 那几人瞪大眼睛,气鸣棲过於狡辩:“你!” 嘉寧县主左右看了看,目光直指鸣棲,“这些人胆敢在圣上面前揭露,恐怕也非空穴来风,郡主一事事关皇亲,的確不容人污衊,鸣棲你可有证据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鸣棲冷哼一声,对上嘉寧的目光,她扬起下顎,似乎志在必得,“此事与嘉寧县主有何关係?” “我好像没有得罪过你,为何县主要帮著他们?” 嘉寧县主“呀”了一声,顿时低下头,语气里有些疑惑,她堪堪起身。 “郡主可千万別说这样的话,我哪有什么道理要对你不敬。” 嘉寧眼眶顿时便红了,她说的低声:“只是机缘巧合碰到了这些人,听他们说宝清郡主实则有人假冒,为了避免误会,这才將他们带到圣上面前。”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还郡主你的清白才这么做。” “说是有误会,当即解开了也好。” 她静静地坐著,鸣棲所见,多了几分阴狠,话锋一转:“若是有人欺瞒上听,即可查证,皇室血脉,怎容人肆意混乱!” 圣上轻轻点了点桌案。 几人看著圣上,本就是自己有理,说得更加有底气:“圣上,此次我等入京,正是因为王爷担心郡主在上京,特此派遣我等前来伺候。” “正值年关,谁知我们一入上京,才知道圣上前去承天台过年节,我们本欲打算先行前去镇北王府稟告郡主,可谁知,刚到镇北王府,便看到了这个女人以郡主的身份走出去!” “我等惊疑不定,不敢贸然站出来指证她假冒郡主,这才一直找机会想要面见圣上!” “圣上,我等都是镇北王府的亲信,这些镇北王府的诸人都能作证,绝不会有假。” 说罢,他们將手中证明身份的镇北王府的腰牌拿出。 大周户籍政策完备,他们是谁,一查就知道,不会有人蠢到隨便作假! 他们说得振振有词:“你这个冒牌货,可能答得出来,我们王爷的如今年岁几何,小名唤何?” “又能说得出,我们王爷郡主的双亲年岁,何年离世?” 眾人听得心惊肉跳,视线始终在鸣棲和他们身上打转。 鸣棲一个耳朵听,一个耳朵出声,在心里把司命星君揪出来从里到外骂了一遍。 她当时顶替宝清郡主的时候,司命可是打过包票,绝对不会出问题。 就连容珩当时查到的画像,都与她一模一样。 现在这些人跳出来,说她是假冒的算怎么回事! 她回去要把司命骂一顿解气! 容时面色逐渐焦灼起来,他看来的目光深深,似乎也在思索该怎么帮鸣棲说话才好。 鸣棲余光看到他欲言又止,轻轻摇了摇头。 就这些问题,鸣棲哂笑,“自然答得出。” “我阿兄姓崔名远,小名阿五,因父亲母亲生他之时,是认识的第五年,所以才称阿五。” 鸣棲选定宝清郡主身份的时候,早就將她的生平看了一遍,记得很清楚。 “至於父亲母亲,是死於....” 她话音刚落,几人不敢置信地看著鸣棲。 她说得分毫不差 “你怎么会知道!” 鸣棲呵了一声:“圣上,我的身份,想来皇室都有记载。” 言下之意是,不信板上钉钉的资料,却信几个人的话就怀疑她? 嘉寧县主却不自觉拧起了眉。 圣上眼眸凉凉,抬了抬手:“取宝清郡主的生平画像” 督查司司正眼看他们吵起来,將手中的卷册拿出,“圣上,臣已命人將宝清郡主的生平画册一应证物都带至此,其中详细记载郡主自小到大的事跡,还请圣上过目。” 画册里的宝清郡主,从小到大的模样都有 和鸣棲一模一样 几人都快错乱了,“这不可能啊!” 第183章 谁允许你碰我 鸣棲挑了挑眉,心里暗暗夸了句 『就知道司命还是有点用的』 物证都拿出来了,四公主暗暗冷哼,好歹这一年多的光景里,她还是跟鸣棲算是熟悉,忍不住怒斥: “宝清的生平册在此,做不得假,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胆敢污衊皇亲国戚,简直不要命!” “怎么可能?” 镇北王府僕从们满脸惊愕 难以置信督查司拿出的证据,竟然会证明这个冒牌货是真的郡主! 其中一人算是个聪明的,转了转脑子,咬紧牙关:“圣上,我们王爷您是知道的” 声声恳切,说:“郡主与王爷生的模样极为相似,英武不凡,是军营中长出的巾幗。” 他直指鸣棲,试图对圣上举例子:“圣上,你看这个女人的模样,一看便与我们王爷不相似!” 圣上闻言,眉心略有迟疑 的確,镇北王他熟悉,一张国字脸,刚毅果敢。 而崔鸣棲这个女人,却生得绝色明艷,比镇北王好看的多得多。 怎么也不像是亲妹妹 难道真的会是有心之人,假造户籍文案,假冒皇亲? 可如何能骗得过他的督查司? 鸣棲一眼便读得出圣上心中的思虑,喉咙不住乾涩,她思虑许久。 宝清郡主早就死在了前往上京的路上 又有司命打保票遮掩 鸣棲这才能以神躯光明正大借用凡人的身份。 司命都出手了,应该不会有问题。 但鸣棲怎么也没想到,司命光让她顶了崔氏的身份,但竟没把这些人脑中关於崔氏记忆也替换成她的脸吗?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做事这么不细致! 回去给他写差评! 鸣棲只是在脑中过了过,很快想好了措辞:“我兄长生得像父,我生得虽母亲,亲生兄弟姐妹之间的样貌本就不同,这又能说明什么?“ “以此便来证明,我並非我,何其浅薄。” 那些人赤红著眼睛,瞪著鸣棲,她一身锦衣,看起来风光无限,和他们简直天差地別 嘉寧县主看大殿鸣棲和那些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肯相让半分。 身旁的两位公主忧心不已,目光自鸣棲的身上,略微向后延伸,正好触碰到了容时略显焦灼的脸上,他虽沉默不语,紧抿的唇,早就出卖了他此刻煎熬的心。 嘉寧看得出他想为鸣棲说话,看不得鸣棲被人威逼的模样 可紧捏的拳头,却证实,他在犹豫! 嘉寧县主不自觉垂下眼眸,阴冷的笑意在唇边浮现,只觉得这一把火烧得还不够旺! 她双眸一抬 顿时,那几人普通一声跪下,激愤难当: “圣上,您万不能听此贼女的狡辩!“ 圣上逐渐失去了耐心,如今证据都在眼前,完整合一 大太监看得出圣上的不耐烦,於是替圣上说:“圣上,如此倒更像是这些刁民,故意寻些由头,污衊宝清郡主,引出这些闹剧,污了圣上的耳朵。“ 圣上一掌拍在龙椅上,正欲离开 几人咬牙,似乎豁出去了一般,“圣上,小人们还有证据!“ 说罢,一人將头磕的震天动地:“任凭此贼女说得如何天乱坠,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只能是假的,圣上一看便知!“ 圣上这才重新坐下,沟壑深沉的眉眼,是令人胆战心惊的压迫。 “什么证据?“ 其中一人道:“是真正的宝清郡主就在行宫外!“ 四公主五公主犹如一道惊雷劈下,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反应,惊呼:“什么?“ 鸣棲瞳孔骤缩,呼吸停了一瞬,心里忍不住奇怪:“谁?“ 圣上微微抬手,禁军统领与督察司司正断然走出正殿 很快 几人抬著一具担架走来,未得圣上諭令,暂放於殿外。 督察司司正硬著头皮走了进来,“启稟圣上,殿外,是一具女尸,以尸身腐败程度来看,已有一年光景。“ 鸣棲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具尸身! 一股寒意从天灵蔓延开来 竟然真的是宝清 那个死在了上京城外的宝清郡主 鸣棲的记忆忽然被拉回了一年多之前 那时,容时刚得了圣上的命令,从北漠结束质子生涯,奉旨入上京。 容时第一次表露出对皇位的渴望,在鸣棲的十余年陪伴下,容时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羸弱的少年。 他们一路上,早已经开始分析上京皇子之爭的近况,由鸣棲接近太子,其余四皇子五皇子再行安排。 可鸣棲该以什么身份进入上京呢? 一时间,倒是让容时有些为难。 他们即將踏入上京,一时起意,在林中赏月,“你我並不熟悉上京,我们当好好想一想。“ 忽然 一道悽厉的叫声自山中传来,如一把刀刃,划破了夜色的寧静。 “救命啊!“ 从中鸟兽纷飞,喧闹不安 鸣棲与容时互看一眼,哭喊声离他们不远,两人迅速起身,穿梭於林间。 谁料,到的时候 却只看到了一地的尸体 这里离驛站不远,沿途车轴印深。 “仿佛是自官道而来,一路向我们所在的驛站而去。“ 青年神色沉重,俊顏微凝,探了几人的脉搏,显然刚死不久 “以身上的痕跡来看,利刃所伤”他四下查看,“这里脚步凌乱,更像是匪徒劫杀。” 借著月色,夜风吹来,这里的温度都冷了几分。 “嘶嘶“ 忽然,林中叶片瑟瑟作响,一道幽暗的亡魂就这么站在了容时的身后,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睛,冷冷地盯著容时看! 铺天盖地的戾气就这般滚滚袭来! 容时起了一身寒战 鸣棲挡在容时面前,趁著容时毫无察觉,双目流光一闪,银白色的神力迸溅 亡魂顿时被激怒! 鸣棲够了够眼睛,看得出是个少女! 与此同时 容时一眼便看到其中的一个少女陈尸马车之中。 她一身锦缎,显然身份不菲,可却是一身凌乱,髮鬢散乱,只余下薄薄的单衣。 尤其是一张脸,不知被什么划得面目全非,看不出样貌。 “这么年轻的女子,匪徒劫財,向来无恶不作,恐怕...” 他话没说完,已经有些惋惜。 亡魂大怒,双指成抓,尖锐的指甲宛若利刃,怒吼:“別碰我!“ “谁允许你碰我!“ 鸣棲上前两步,口中默念引渡的经文,指尖流光闪烁,封在少女的眉心。 “勿要伤人!“ 阵法將少女的亡魂封得动弹不得,少女在阵中疯狂挣扎。 鸣棲看了一眼她,隨后走到尸身身边,看著还留有余温的身体,她蹲下,將少女的衣衫合上。 少女双目瞪圆,脸上却不见惊恐,只有慷慨赴死的决心。 鸣棲一顿,果然,发现少女的脖颈,一枚钢簪深深插入,直抵脊骨! 她嘆了声,“是自绝“ 阵法之中的少女双眸眨动,留下一道血红的泪水。 在不断的净化下,她逐渐平息下来。 容时看不到鸣棲和少女的亡魂,他简单看完其他尸体,有了判断, “想必是赶路,趁著夜深之前入驛站的人,谁知遇到匪徒,誓死抵挡,眼见求生无望,也为了避免侮辱,才自绝“ “连死都不怕,是个刚毅的人“ 容时嘆息:可惜,有什么比活著更重要呢... 阵法中的少女呜咽了几声,像是一种悲戚的回应。 鸣棲看了眼阵法中的少女,忽然摸到了她手中死死攥住的腰牌 “镇北王-宝清” 容时一个惊醒,匆忙走来道:“难道是镇北王府的宝清郡主?“ 他经过北漠边境之时,还曾经由镇北王亲自做宴,他见过宝清郡主崔氏! 怎么会是她! 阵法中少女亡魂猛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瞪起了眼睛,死死看著容时。 容时惊讶:“这么说她自绝,要守护的不是自己的清白,而是,镇北王府的威名。” “镇北王府镇守北漠多年,斩杀无数贼子,她身为镇北王府的郡主,也是一身傲骨,即便是死,也不能让人凌辱镇北王府的人。” 容时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深深震撼。 鸣棲倒也没有多意外,净化咒印结束,她看著亡魂,以她们能听到的声音告诉她:“我洗净了你的怨念,不会再成为凶恶之魂,此印会送你去冥司。“ 少女点了点头,“多谢神君“ 鸣棲与容时將宝清郡主及一行人就地埋葬。 看著这一座座孤坟。 宝清郡主是奉旨入京,遭匪徒劫杀,应当向上京稟报。 但,这个身份...却是不可多得... 鸣棲的心跳得很快,她捏紧了衣袖,儘可能不让自己露出半分神情。 真正宝清郡主崔氏的死因,以及埋葬何处,只有她和容时知道 这些人怎么会找得到她的尸体 第184章 真假宝清郡主 真假宝清郡主! 大殿內鸦雀无声,每个人的目光都在鸣棲和尸体上打转。 鸣棲不自觉看了眼容时,想要传达她的疑惑。 当目光游过去之时,青年双眸惊艷,却微微一颤,不知是有意无意 正好错过了她的视线。 鸣棲愣了一愣。 其中一人將头磕的震天响,“圣上,郡主的尸身都在此,小人不知这些物证为何会是这个女人的模样!“ “可这位才真的是我们的郡主!若您不信,即便是著將军亲自来认,也当的!“ 宝清郡主崔氏的尸身到底是谁挖出来的? 就在鸣棲这么一愣神的瞬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忽然一人梗著脖子道:“圣上,小人愿以死明鑑!” 说时迟那是快 谁都没有半点反应 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 倏忽之间,便冲向了大殿的石柱! “哐当“一声! 几位女眷顿时惊声尖叫,“天啊!“ 禁军统领两步上前,摸著脉搏,“启稟圣上,此人已死。“ 圣上挥了挥手,统领將尸体一併抬出去。 他的目光,似一併即將落下的法槌,轻巧地停留在鸣棲的脸上。 让鸣棲感觉到如山倾覆般的压迫。 嘉寧县主只是遮住了眼睛,倒是没有很惊慌,“居然以死明志,这么样看来,话倒也不应该全是假话。“ 是啊,有人愿意用一条性命,去状告鸣棲假冒皇亲! “只是真假郡主,当如何判別呢?“ 说著说著,嘉寧县主理了理衣袖,遮住自己的眸光,不经意间看向对面逐渐入定了的容时提了一句,“想要人证似乎也不难。” 圣上眉眼一挑:“哦?嘉寧何意?” 眼下出了一条人命,鸣棲的嫌疑顿时大了许多 四公主频频皱眉,似乎看不上嘉寧在这里多嘴:“你怎么知道有人证呢?” 嘉寧县主倒是不在意四公主的脸色,目光直直: “我听说,睿王殿下回京之时,是镇北王於边境相迎,还在王府小住几日,定是见过几面。” “睿王殿下,可能证明,当初见到的宝清郡主就是眼前的人呢?” 一句话,將殿內的视线悉数引到了容时身上 “是啊!” 四公主五公主提起的心陡然坠下,“若是睿王,同宝清关係这么好,肯定会帮著的。“ “我们不用担心,嘉寧县主显然是找错了人。“ 四公主不屑地哼了句。 鸣棲眸光澄明,看向容时之时,却愣了少许。 男人端坐於高位,一年多以来,早已经褪去了当初的拘束与沉默,看得越发沉稳从容。 可他那双眼睛,不自觉地对上鸣棲,眸光之中,似有一瞬间的犹豫。 鸣棲对容时再熟悉不过, 他在犹豫? 为什么! 不! 不对! 鸣棲的胸膛忽而揪了一下。 她决定顶替宝清郡主的时候,正是他们一同入上京的那些时日,宝清郡主寿数將近,死在了他们面前,鸣棲这才想到藉助她的身份。 宝清郡主崔氏的埋骨之地 只有容时知道! 只有他! 不可能! 鸣棲的心臟忽而狂猎地跳动,一抹钝痛,如同刀刃撕破皮肉,將肉搅得天翻地覆。 绝不可能是 她执著地盯著容时,不肯放过他的一丝神情。 圣上自然看得出鸣棲此刻的变化,心里有了几分判断,沉声问:“睿王,你来说。” 睿王若当真见过宝清郡主与镇北王,没道理这一年看不出崔鸣棲是假的。 余下的人犹在跪著,哭声恫天,“睿王殿下,我们都记得您,我们王爷和郡主,您都是见过的,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容时深深拧眉,立刻起身拘礼,声线是前所未有的紧绷。 他在迟疑,却又不得不说:“启稟圣上,儿臣的確去过镇北王府。” 鸣棲呼吸停滯,身体似有些沉重,等著他的下一句话。 “不过“ 圣上凝眸,似有迟疑:“不过什么?“ “当时是镇北王主持宴席,郡主在女眷之位,男女有別,儿臣未有多看,並未注意到郡主的面容。” 容时暗哑的话语说得很是清晰:“所以儿臣並不知道郡主的模样。“ 他的意思,他一直遵守规训,不曾看过宝清 所以才不知道眼前人的真假! 眾人又是一阵唏嘘,“这样啊“ 那岂不是没法作证? 圣上宽了宽眉眼,他自然知道自鸣棲入上京后,宫中诸多事宜或与她都有所交织。 与亡魂问话、与妖孽为伍、东魏宫变 就连错金城,在督察司的暗查下,也知她暗暗去过边陲 崔鸣棲廝混在几个皇子之间,短短一年的光景,宫中形势大变。 而且听说,承天山上,崔鸣棲落下山崖之际, 是太子和睿王不顾生死,跳下山崖拉住了她! 她一个郡主,何时与皇子们走得这么近? 这些事情,圣上心知肚明,只是不曾表露 他早就对眼前这个看似简单,却处处是谜团的宝清郡主有诸多怀疑。 若说是假冒郡主 圣上一时之间,倒还没真有多震怒。 倒是容时,当初自北漠回程,是镇北王亲自迎接,若入镇北王府,岂有未见过宝清郡主的道理。 若是帮著鸣棲,圣上反倒会认为他们二人有联繫 如今,他反倒撇清关係。 圣上一顿,微微凝起的眉眼有所舒展,看容时的目光,放缓了一些。 四公主五公主张了张嘴,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容时说了什么! 容时说他不知道? 鸣棲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目光顿时看向了容时,充斥了无数的惊疑。 容时在做什么? 明明只要他一句话,就能证明她就是宝清 圣上便不会再有所怀疑,她也能將这些人的话语推翻 为何他在犹豫 为何他这么说! 还有崔氏的尸体! 又是谁说出来的! 鸣棲眼眸忽然模糊了片刻,是冷凝的汗珠落尽了眼眶,她喉咙乾涩,甚至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只觉得心臟似乎停止了跳动,皮肤之下的血肉,麻木的让她觉得陌生 她陪在容时身边十余年,是十余年的支持与相处 为什么,会换得容时今日的话语? 到底发生了什么! 鸣棲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抵抗,双耳嗡鸣的听不到一句话语,无感似乎被剥夺,她的眼前是无尽的漆黑。 与此同时 几人得了睿王的证词,说得更加声嘶力竭: “圣上,我们郡主和我们王爷一样,左脚有六指,都是自打娘胎里就有的,这些,整个城里的人都知道。” “您一验其遗体便能知道是不是!” 督察司司正很快检查了遗体,一年多的光景,尸身已然高度腐坏,但骨头错不了。 他端正回稟:“启稟圣上,却如这些人所言” “圣上明鑑,若非真的走投无路,若非真的告诉无门,我们何须如此“ 一人愤慨不已,颤抖的双手指著鸣棲:“她替换了我们郡主,以郡主的身份来到上京,享尽荣华富贵!” “她倒是穿得一身锦衣华服,风光无限,又得诸位贵人的信任,可怜我们郡主,红顏枯骨,十几岁的年纪便被人害死,草草葬於荒郊野岭,连身份都被人顶替!“ “天道不公!何其不公啊!“ 鸣棲彻底闭上了眼睛,心坠了下去。 这些人做了什么,验了什么,她早已经不在乎。 崔鸣棲向来趾高气扬,嘉寧县主第一次看到这般如鵪鶉般的她,心里不知道有多畅快! 她就知道,被最亲的狠狠扎一刀的滋味,最是不好受。 可惜现在 就让这把火,彻底扎进圣上的心中! 她未有什么动作,只是抬了抬眼皮,很快自有满心怀疑的人会帮她说话。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隶属哪个辖口的人跳出来: 说得义正严辞:“圣上,臣深深担心,此贼女仗著宫中人对镇北王府生疏取而代之,目的为何?“ “难道只是为了假冒皇亲国戚,图一富贵荣华?” “若是这样,也不过是胆子大。” 不免有人应和:“是啊,宝清郡主奉旨入上京,一路顛簸,当初郡主入京之时,甚至是一人骑马独往!” “如此看来,极有可能有人中途杀之调包!“ “宝清郡主尸身藏於郊外,这么说,此贼女罪大恶极,是有计划杀郡主取而代之!“ “臣惶恐,臣怀疑此贼女,居心不纯“ 亦有人言:“自此女入京后,宫中屡屡出现怪异之事,东魏世子被杀、妖孽作乱,甚至两位皇子出了事情!“ “很难说与此女子无关!“ “圣上,臣有理由怀疑,此女子是某国来的奸细,试图搅乱上京的安寧!” 噼里啪啦的人跪了一地,將大的小的,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的事情,都翻出来。 也不论有没有关,便一股脑地全都加在鸣棲身上。 圣上只觉得眼眸沉重,微微闭上,那眼底,似酝酿起了一阵风暴。 真是天助他! 道长刚说,要以崔鸣棲的血肉祭祀,便可以开启魂鼎。 要杀宝清郡主,顾忌镇北王府,原本他还有些犹豫。 可不过几日,便有人將崔鸣棲假冒郡主一事捅到他面前。 实在是给他送了一个最完美的藉口! 太好了! 圣上脸色锋利,沉沉地描摹崔鸣棲的脸,她像是失去了反应,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的声音是不容置喙的冷绝: “贼人鸣棲,假冒皇亲国戚,欺骗上听“ “於宫中屡次兴风作浪,如此恶略行径,著押入死牢,听审!“ “是!“ 第185章 容珩会怎么做 很快,鸣棲便被人带走,关入后山洞中暂圈出的牢笼。 一整夜 她都始终很安静地坐著。 安静的任任何人看起来,都似个假人一般 任凭烛火跳动,跃入了她的眼眶,刺痛了眸光 她始终没有想明白,容时今日为何捨弃她。 他们相依相伴了十三年 她帮他一手扶起了他的情报网,帮他接近容珩打探消息 借容珩的手,解决了五皇子的同时,摆了容珩一道,夺走財权 又趁四皇子倒台之际,助容时得到了圣上的信任。 错金城边境,也是鸣棲救下了容时,替他吞下蓬莱散,救了他一命,才有后来的反败为胜。 就连前几日除夕,也是鸣棲的设计,让容时在圣上面前,揭开杀人真相。 她为他自十二天而来,为了他的劫数,几乎付出了所有。 生死之间,她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为他! 为何,为何容时今日会这么做 全盘放弃了她! 她没有了郡主的身份,惹圣上疑心,被赶出宫禁,亦或是被杀。 容时能得到什么好处? 鸣棲怎么想都没有得到答案。 “难道因为圣上?“ 鸣棲听著心臟一声声的跳动,想尽办法为容时的所作所为寻找合理的藉口: “这一年来宫中的变化,皇子之间的爭斗,圣上疑心我?” 甚至疑心他们两人 鸣棲赫然鬆开紧皱的眉心,连神情都变得轻鬆了些许: “才默许此次告发,为了试探容时与我是否有所关联” “一旦容时轻易为我作证,圣上疑心起,对容时来说极为危险” 鸣棲为之一振,“事发突然,於容时而言,撇清与我的关係,才是最理智的决定“ 就这样,她说服了自己 鸣棲想罢,身上的寒意逐渐散去了些许,僵硬的四肢得到缓和。 眼前火光跳跃 一道娇俏的声音生生闯入了她的耳畔 “当然不是啦!” 鸣棲一愣,神色又是转瞬绷紧。 那抹声音在空旷无比的山洞中显得格外的突兀,如同沉重的石块,敲击在了她的心头。 昏暗当中,少女的身躯缓缓走出,直到站到鸣棲的面前。 少女昂起的透露,宛若一只得胜的鸟,即高傲又目中无人 鸣棲摸索起了手指 忽然,对今日突如其来的告发,很多问题有了解释。 “原来是县主,想要对我赶尽杀绝“ 鸣棲无所谓地嗤笑,她想的很快:“不知又是我哪里得罪县主,竟然做了这么大的局给我?“ 嘉寧县主趾高气扬,她穿得一身艷丽的百蝶满绣裙,走动起来翩躚耀眼 她双目如拉满弦的弓,最终落在鸣棲的脸上,忽然笑道:“明明是你假冒宝清郡主,怎么是我害你...“ 今日大殿,独独多了嘉寧县主 镇北王府的那些人的告发,与嘉寧县主有些撇不清的关係 鸣棲逐渐想清楚,原来是嘉寧县主要对她动手 容珩面前的挑衅,祭祀大典前日的坑害,山崖的暗害 嘉寧县主对她的恨意,实在是不少啊 “这些人早在圣上出发前往成天山的时候,就发现了我,却始终求告无门,被你发现。“ “你惊於这个真相,又兴奋地觉得,似乎已经握住了致我於死地的把柄“ “但你也不能判断,到底是真是假,所以这些时日你一直在犹豫不决。” 鸣棲直视嘉寧,她那张清秀的面庞,有著少女的娇嗔,“究竟是什么缘由,让你下定决定揭发我?“ “毕竟一旦有半分错处,见罪於圣上,对你这位未来太子妃来说可是得不偿失。“ 嘉寧县主看著鸣棲沦为阶下囚还是这么的泰然,心里逐渐生出几分恨意来。 “鸣棲啊鸣棲“ “我要是告诉你,今日的告发睿王殿下也参与其中呢?” 一句话,鸣棲唇边的笑容瞬间消散彻底 嘉寧县主当然不会放过鸣棲神情的变化,心中越发畅快。 鸣棲这个女人,不是一向都很得意吗? 不是一向自问不怕天高地厚吗! 她偏偏要鸣棲折在她的手里。 嘉寧县主笑容逐渐放肆,“揭发宝清郡主的真实身份,这么大的事情,我一个人还断然做不过来“ “人证已有,物证呢?“ 嘉寧故意道:“郡主真正的遗体在哪里,若非睿王殿下相助,我如何能得知。“ 石洞中的寒意,带著冬日的冰凉,迫不及待地钻入鸣棲的身体,让她来不及反应。 嘉寧看著她,眯起眼眸:“鸣棲,你记住,今日要你死的人是睿王不是我!“ 鸣棲不信:“怎么可能!“ “睿王不可能这么做!“ 她在挑拨离间! 见鸣棲不信,嘉寧得意地转了一圈,贝齿轻咬红唇: “鸣棲,你错就错在,不懂男人“ 她说的笑意盈盈,“一个骄傲的皇子,怎么会容许本该属於自己的女人,琵琶別抱呢?” “哪怕原本是他授意,也决不允许,你的每一处身心偏移半寸。“ 鸣棲的脸色苍白一片 嘉寧:“为了让你感受到挫败,为了让你再无机会留在太子身边,睿王这才告诉了我一个惊天秘密,真正的宝清郡主的尸身埋骨地。“ “他就是要你失去一切,就是要你再无办法游走於眾人身前,他就是要折断你的所有前路“ “不要小看男人的心,一个男人若是狠起来,当真翻脸无情!“ 嘉寧弯下了腰,眼眸眨动,可怜地看著鸣棲: “被最亲近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如何?” “与我作对,就是这个下场!“ “死不足惜!“ 嘉寧县主的笑阴测测,“睿王当然不捨得杀你“ “但要杀你的人不是我,是圣上” 她直起了身体,长指遮掩唇瓣, “你珍惜这最后的光景吧,因为明日,你就要被当中处以极刑!” 嘉寧县主消失在石洞的门口 鸣棲袖中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直到皮肤破溃,直到钻心的痛涌入,她才缓过神。 容时就因为这个缘由,依然选择背叛她 她为他从十二天而来,插手了他的劫数 这十余年 简直是一场可笑的笑话。 没有半点意义! 可是脑中,却忽然出现了另一人的身影。 如明月般耀眼的面容,还有那一双看谁都是深情款款的桃眼,温润翩躚,叫人惊艷。 容珩 今日的事情,闹得这般大 两位公主一定会想办法將消息传出去 容珩即便是自暴自弃被囚禁,要知道消息想必也不难。 鸣棲握紧了手指,不禁在想: 若是容珩知道了她明日要被杀 会如何? 夜已深 心思沉重的也不止是鸣棲一处 夜风萧索,一道身影带著浓重的霜色和怒火闯入了院落。 惊得侍女大叫:“做什么!来人,快叫侍卫!“ 嘉寧县主刚从鸣棲那回来,斗篷尚未脱下,她只是斜著眼睛看到来人,便挥了挥手让侍女下去。 兜帽下的容时,露出了一张惊疑不定又被骗的怒意: “为什么会这样!“ 容时越发暴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结果?!“ 明明只是说好,要鸣棲孤弱无依,这样,便能彻底断开她与容珩接触的可能! 容时难以接受,深深看向嘉寧县主:“怎么会,圣上怎么会让鸣棲以身祭祀!“ 哦 嘉寧县主挑了挑眉,还以为这个消息能瞒得住眼前这位薄情寡性的睿王殿下呢 毕竟连自己的心爱的人,都能说背叛就背叛 她转了转眼珠,换上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我也不知圣上的心意怎会如此?“ 容时神色冷峻,那张看似温和的面容里,竟然有著一抹弒杀的凶狠 嘉寧县主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不过眼下你只能相信我,我会儘量帮你劝说圣上,留鸣棲一命“ “不行!“容时微微凝眸,“我不信你!“ 嘉寧县主心里不耐烦,但还是劝他:“事到如今,你只能信我,我会帮你。“ “祭祀,说是要將人梳洗打扮,画上妆容,我会安排人,带一个身形样貌相似的人进去,將她换出来。“ “你们李代桃僵,我自然也能!“ 容时抿紧了唇,清俊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嘉寧县主望著他:“至此以后,我也不欠你,你好好管著她,无论是囚禁她,还是断她羽翼都隨你。“ “你与太子公平相爭“ 容时犹疑地看她,焦急了一夜生出些许青灰胡茬,眸中骇人的血色退去 他並非是执著鸣棲 只是心底里凭空生出无数的恶意,那种不甘,凭什么他得不到的人,容珩却轻易得到! 凭什么鸣棲会一再对他隱瞒 这一次 有他在,他能证明,他比容珩更好,他才是最值得的人! “好,我最后再信你一次。“ 第186章 他终於还是来了 翌日 天清气明,耀目的光芒,將整片高台笼罩 最高处的祭台,眼下围满了人 任凭狂风舞动 一尊硕大的青铜鼎置於高台 女子的身躯被人以锁链固定,她身披玄黑色的布袍,艷丽的顏料,在其衣裙画出了繁重的色彩。 更奇怪的是,其面容戴上了木质面具,描摹诡异的人脸图纹,三束长尾羽翎插於其上。 眾人心头滚滚,被耀眼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陈贵嬪立於眾妃嬪之首,领著诸女眷观礼,她望著眼前祭台上的女子,眉心忍不住拧起。 她对鸣棲的印象还算不错,容珩每每提及也是面含温和 何至於此... 四公主五公主两两站在人群之中,互看了一眼,脸上皆有些焦躁 五公主一脸担心,“圣上怎么会突然处置鸣棲姐...她呢“ 居然还是在眾人面前活生生地祭祀而死! 四公主傲娇地抬头,“谁让她胆子这么大,竟然真的敢假冒郡主“ 不过说著说著,一年光景浮於脑海,母亲离世,兄长的自尽,四公主有些兔死狐悲:“可她也做了这么好事,圣上当真是狠,连一个好的死法都不留。“ 嘉寧始终沉静,躲在祖母身边,显得出乎意外的乖巧。 四公主看到她今日什么话都不说的乖乖女模样,心里忍不住冷哼,“娇弱造作,还不知道是什么黑心肠。“ 五公主提醒:“四姐姐“ 云层翻滚,颇有惊鸿之势。 圣上独坐高台,黑色的龙袍,尽显王者之意。 “赤莲圣女“在其下首,静静地看著,双目无神,尽职尽力地扮演著提线木偶。 而高台上的鸣棲,被面具遮住了脸,铁锁困住了她的四肢,她宛若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她眨动著眼睛,透过面具的缝隙,一眼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容时... 太子缺席 人群之中,青年站在圣上下首,他一袭紫色衣袍,以金银丝线绣了飞鸟走兽,一眼看去便是贵气不凡,似早已经取代了太子的位置。 那么的华贵,那么的高高在上。 容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下巴,对上了她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 鸣棲只看到了冷淡,极致的冷漠,让她的脑海忍不住地翁了一声。 他就这么冷漠,这么毫不在乎她的生死吗? 鸣棲咬住唇。 忽然有人高呼: “请道长“ 刺眼的金芒自天际滚落,光晕之中,走出一道神秘的身影。 赤色的面具遮住了面目,让人看不出半分轮廓,一身的赤羽羽翼,密密缝在漆黑的衣袍上,明明是耀目的顏色,不知为何增添几分阴鷙的意味。 修长却纤细的身影,这等装扮,是从未见过的模样 容时最先察觉到此人,剑眉凝滯缓缓皱起 是谁? 圣上见到此人后,一反常態,竟从位置上起身相迎, “道长“ 眾人一脸疑惑,见圣上如此尊敬,忍不住腹议起来: 究竟是谁? 被唤作道长的人微微低头,算是见礼 圣上眸光深深,脸上竟露出了久违的兴奋。 “今日,务必要事成“ 道长点了点头,隨后眾人看到其走到了高台的青铜鼎之前,双手贴合,高高举过头顶。 身边的小道士高呼:“祭祀开始“ 玄色的衣袂飘摇,道长的掌心忽而乍现一併青铜长仗 一瞬间,狂风飞舞! 风掀飞眼前供奉的稻穀海米,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高台之上,只听得 容时犹在回味圣上所说的“事成“,更觉得奇怪。 他眼皮忽然重重一跳, 就在这剎那,平地乍现漆黑的光柱,就像是从地底爬出的鬼魅,带著焦黑透红的血色,在高台如水流般流淌,逐渐匯聚成了诡异的形状! 只听得高台上的女人,痛苦的低吟,黑丝爬上了她的身躯,脖颈似乎被束缚,却又挣扎不得! 眾人看得心惊肉跳,仿佛出现了痛苦的幻觉。 顿时,女人脸上的面具,四分五裂! 鸣棲明艷如朝阳的脸出现在眾人眼前 “什么“ “鸣棲“ 容时只觉得脑中嗡鸣,双目不自觉的瞪大,充斥了所有的不敢置信! 容时脸色惨白,骤然看向嘉寧县主 嘉寧县主明明说,早已经趁著更衣的机会,將鸣棲换走,並命人驾车带其下山。 清尘收露,马车里的女子一句话都没有说,容时的心颤了颤,“我知道你不理我是生我的气,鸣棲,你相信我,我並不是要害你” 而在祭祀开始之前,他甚至还在马车前,跟鸣棲说:“以后,就由我保护你。” 明明在片刻之前,他还在心中篤定,日后他们会如过去的十余年一般亲密! 可,如果马车里的人是鸣棲 眼前的人又是谁 不对 那个女人骗了他! 她根本没有换人 所以今日被祭祀的 是真正的鸣棲! 鸣棲察觉到了容时慌张的眼神,她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到底是终於明白了容时並没有置她於死地的瞭然 还是深陷十余年相处,容时会这么对她的失望 亦或是 她就知道该是这般的无常。 眼底荡漾起了一阵嘲讽,不过很快,束缚住她的阵法,死死卷上了她的四肢,如同生满到刺的荆棘,深深嵌入了皮肉之中。 “嗯“鸣棲痛得钻心刻骨 但她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忍住了蚀骨的痛意,鸣棲眨动眼眸。 不对,脚下是阵,竟然是血祭的妖冶阵法! 她猛然看向那个被唤作道长的人 那人的目的,没有那么简单! 容时早已经慌不择路,他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他看著圣上,圣上已然陷入了绝大的兴奋中,握住龙椅的手微微发抖 容时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得去救鸣棲“ 该怎么救? 鸣棲的痛意深深刺痛了容时,他多想上去告诉她,不是的,他以为今日上祭台的人不是她! 都是嘉寧县主骗了他! 可惜鸣棲已经看到他懊悔的神情。 容时看了眼身后的心腹,心腹愣了一下,但还是默默退开。 容时咬牙,双手紧紧握拳,“今日即便是要犯错,也要打断祭祀,救下鸣棲!“ 谁知 倏忽间 “轰隆“几声巨响 接二连三的巨响,混杂著尖锐的响声,烈火浓烟冲天而上,涌入了云层,与浓白的雾色交织,一瞬间便看不清楚! “爆炸了!“ 眾人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浪爆开,火舌舔舐,隨即地动山摇,碎屑和残片横飞,甚至难以站稳,纷纷四散躲藏。 “护驾!快护驾!“ 禁军涌了上去,寻找消失桌椅残片中的圣上! 束缚身躯的阵法被骤然打断,鸣棲灵台清明,很快反应过来。 眼前是浓重的白雾和黑沉的烟气,隱隱约约有人在四散奔逃 云雾里,仿佛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鸣棲?“ 熟悉的声音,无论多久,鸣棲都记得 男人頎长的身影,恍若划破迷雾的利刃,露出了刀削刻斧般的清俊容顏,和那双难以忘记的惊艷眼眸。 鸣棲的心砰砰直跳,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那个名字! 名字已经停留在唇边,鸣棲却是一愣,双手竟然同时被两人握住。 “鸣棲,抓住我!“ “鸣棲,我来了!“ 眼前是容珩与容时 长指握住了她的手腕,容珩脸色是一如既往的温润谦和,带著一抹让人心安的篤定,看著她的眼睛是那般的温柔似水。 而另一人,脸色早已经变得焦急不堪,白皙的脸颊沾染了脏污的灰尘,看起来狼狈不易,但也能看得出,是如何艰难地跨越混乱的人与物,来到了她的身边! 察觉到对方的存在,均彼此看了一眼。 第187章 与生俱来的神明躯体 意识逃离了躯体,浑浑噩噩,四肢似乎都不是自己的 等到那一抹熟悉剧痛涌上身躯的时候 她猛然惊醒! “呼呼” 狂风如裂帛的呼啸声在耳畔乱窜! 鸣棲一愣,目光所及,是远离承天台的另一处断崖峭壁。 仿佛刚才有什么將他们拽去了黑暗,一瞬间眼前的场景剧烈变幻。 对了,他们人呢? “容珩?” 鸣棲心头一跳,呼吸在不经意之间加速,她尝试寻找容珩与容时的下落 可才一动,却发现脚下被阵法困住,此刻更是动弹不得! 是血祭的阵法 鸣棲反手试图摧毁,“既然將我带来了这里,还隱藏什么,不如以真面目相见?” 浓黑的流光炸开,走出一道玄色的身影 还是那副妖冶到极致的面目,绘画出的双目凝视鸣棲,一瞬不瞬! 正是刚才在祭台的道长 海浪般的流云翻覆,丝丝薄凉的气息,拂过鸣棲的髮丝,吹来了寒意。 鸣棲不紧不慢:“何须带著面具” 眼眸狠厉一震,月辰剑幻化而出,神力淬满了剑身,如翠玉般通透耀眼:“以血祭阵法困住我,你早已经知道我並非凡人,你与我之间还做什么偽装!”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银白的神力,宛若夜幕里的月华,带著破天的阵势,直直披向眼前的人! “你疯了” 突如其来的狠辣,让那人始料未及,甚至来不及退避,面具被骤然劈得四分五裂 碎屑迸溅,露出了原本的脸 鸣棲並未有什么意外,她定定看去,哂笑:“嘉寧县主” 一身玄色的祭祀长袍下,是嘉寧县主那张清丽的面容! “哦,不” 鸣棲眼眸锋利:“既然你已经夺舍,我还是叫你原本的名讳” 唇畔轻吐,字音清晰: “大祭司” 嘉寧县主的身躯隱藏在玄色长袍中,只露出一张娇俏的小脸,在听到大祭司三个字的一瞬,嘉寧县主原本嬉笑眼神,变得阴冷无比。 再一眨眼,一举一动是男儿的模样,声音沙哑低沉:“做了这么久的女人,都快变得不像自己了” “她”扭动僵硬的脖颈,指甲隱隱发出漆黑的色泽,隨手一点! 顿时 血阵盘踞的邪气,狠狠刺入鸣棲的双腿! 鸣棲吃痛,弯下了腰:“嘶” 大祭司欣赏著鸣棲的脆弱,“她”围著鸣棲转了一圈,“二公主已死,她腹中胎息折断,连冥界的女人都被我骗了过去,以为我隨之覆灭,你又是怎么看得出我其实真正夺舍的人是这个女人?” 冷汗自额间沁出,鸣棲脖颈绷紧,一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 她呼吸加重,双腿间的邪气就像一双手,撕扯她的筋骨,“嘉寧县主是恨我,但眼下太子失势,她太子妃的位置不保,此刻动我根本无济於事” “我故意被你们带上祭台,就是为了看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以我献祭,根本打不开摩舍訶鼎,所以你是在利用圣上而已。” “你藏得再深,嘉寧的气息无法遮掩,直到血阵起,非凡人做不到,唯一的解释,便是,嘉寧早已经不是她。” 浓云捲起,大祭司的衣袍在风中飞扬,连带著眼角含笑,“当真是聪明。” 昨日,他们在堂上揭发鸣棲之时,那时她的確陷於容时的背叛之中,整个人失去了思绪。 可就在她被关入石洞后,鸣棲才慢慢意识到了不对。 鸣棲凝视眼前人,明明是一样的脸,可大祭司的鬼魅之气驱之不散: “我想错了,早在承天台祭祀的那一日,你就已经杀了嘉寧,以她的身躯为容器。” 山上道人说,嘉寧县主命中有一劫 大长公主三跪九叩求来的玉佩被嘉寧自己打碎,当真没能为她扛过死劫。 竟然被大祭司夺了舍 鸣棲:“你刚刚甦醒,再加上嘉寧县主到底是人躯,抵挡不住溃败的魂灵,你便需要采阴补魂” “在杀了多人取元红后,那一日,你在山中受我一掌,为避免再被发现,你才另寻他法” “而后,你將主意打到二公主身上,仗著嘉寧县主与两位公主熟悉,在她身上下了蛊虫,让她为你杀人取血。” “二公主不知身中蛊虫,这才受到诱惑,杀了人,惹出曲垣的事情。” 鸣棲终於將近来发生的所有的前因后果串联成线, “你察觉到霍岭的存在,做了一场戏,叫我等以为你附身二公主,目的是夺其胎为躯体。” “可惜,原来我们都想错了。” “只是” 鸣棲微凉的指尖握住了月辰剑,似笑非笑: “若我没猜错,圣上对我假冒皇亲如此震怒,甚至要我当眾祭祀,明面上是严惩我假冒皇亲” “想必,是你早就欺骗圣上,让圣上以为以我祭祀祭魂鼎,能助其长生。” 是也不是? 大祭司慢慢抬眼,脸上蒙了一层阴影,这个女人,实在太聪明! 眼角飞快闪过一层杀意。 鸣棲凝眸:“只是我想不明白,你做了这么大的局揭发我,又欺骗圣上以我祭祀,到底是为什么?” “不只是为了杀我吧?” 大祭司操控法杖,望著眼前的鸣棲,就像是他掌中的鱼肉 他放声大笑:“当然,杀了你,又有什么意思?” 大祭司眯起了眼角,露出狠厉: “我自然是要你——” 话音刚落 大祭司的脸笑得越发诡异,双目似黑暗之中的野兽,盯住了猎物,试图一击撕咬。 数道黑色凌霄凭空绽放,是妖冶糜烂的色彩,如同腐烂的尘泥,散出血腥的气息。 黑雾在眼前肆意瀰漫 一夕之间 席捲了整片天地 只是眨眼间,一束血色瓣,以迅雷之速缠住了她的手腕,鸣棲很快反应过来,月辰剑蓄力一划,霎时破开禁制。 可绽放到糜烂的凌霄无处不在,在她眼前匯聚成硕大的阵图! 六角阵图,错综复杂,甫一靠近,烈焰焦灼之中,露出了无数的人脸。 在吶喊!在哭诉!在嘶吼! 即便是鸣棲亦露出震惊之色,“移魂诛神阵” 大祭司听到她稀碎的声音,不免为之一愣,疑惑起来:“你竟然认得出这等上古禁用的阵法?” 鸣棲错愕地看著他:“你是要夺我的身体” 她不能再等,掌心亮起刺目的流光,正中移魂诛神阵的中心。 无数的符文沿著她的神力向鸣棲汹涌而来,咆哮著怒吼著 要吸乾她的神力 大祭司的瞳孔似浓黑粘稠的血液,戾气在他眼中翻涌: “万年之前,那一场天诛,灭了我霍氏王朝,旧人族就此覆灭。” “我占卜得知神族的天诛,趁机用三千人殉成功开启摩舍訶鼎” 大祭司陷入万年前的记忆,愈发癲狂: “我以为我可以永生了,可没有想到,原来所谓的永生,就是被封在鼎中,封在那具身体里,像一只蚕茧一般苟且偷生。” “只剩下呼吸,这种永生,等於无限期的囚禁。” 大祭司疯狂的,嘉寧县主那张娇艷欲滴的面容,此刻確实愤恨的扭曲: “人这种被创造出来的生灵,还是太弱小,即便是得到非凡之力,也没办法得到永生不灭的身体。” 他诉说著自己的不甘,诉说著万年囚禁的压抑。 “更比不上,你们这等神。” 他不甘屈服:“这种永生,简直毫无意义” “我千辛万苦放弃我的身体,逃出鼎內,就是为了寻一个机会,找一副最完美的容器承载我的灵魂。” 狂舞的凌霄在他眼前不断绽放、凋零、死亡又重生,他感受到自鸣棲身上吸来的神力: “人修炼得再久,也比不上你这具与生俱来的神明身体。” 大祭司目的竟然是取代她 “笑话” 鸣棲绷紧了身躯,只觉得可笑 “既你知我乃神明,又岂会让你如意” 虚无的空中,少女的身躯凌空而立,宛若黑夜高悬的银月。 她微微闭合双眸,双手凝起繁杂的咒印 “砰”的一声,掌中的月辰剑碎成了无数耀眼刺目的星芒。 鸣棲隨之睁开眼睛,指尖的神力盛放到了极致的金色。 大祭司冷冷看著,催动阵法:“別妄想了!” “是吗?” “一个上古阵法,也不是无坚不摧。” 鸣棲神色淡淡,指尖轻点,未经半点犹豫,碎裂的星芒然若照耀大地般,覆盖阵法。 “什么!”大祭司意外。 “艮位” 鸣棲唇角扬起 察觉到阵法的阵眼所在,空中,少女的身影迅速移动,甚至只能看到些许虚影 忽然 “刺啦” 尖锐的爆鸣,几乎戳穿了耳膜 大祭司目瞪口呆,在惊疑之间瞪大双眸,整个人都停住。 等他反应过来之时,已经被灼热的灵气掀翻,狠狠撞在在了山崖的石壁上。 他眼前一黑,再一睁眼 一道剑影的寒光逼来 鸣棲执剑,毫不犹豫刺入他的心臟,將他死死钉在石壁! 大祭司口吐鲜血,不敢置信:“你!你怎么可能破开我的阵…” 鸣棲笑容一泛: “诛神,凭你,也配?” 第188章 她的第一位是容时 “你到底是谁,竟能堪破此阵!” 鸣棲慢悠悠地拧动月辰剑,剑刃捲动血肉模糊,疼得大祭司齜牙咧嘴: 她说:“整个六界之內,阵法最强的神明是我母亲,你说我是谁?” “阵法至高” 大祭司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曾经的阴影,震惊地说:“你是创世神巡臻之女。” 大祭司倒是清楚。 鸣棲想著怎么將这个人塞进九幽,顺便嘲笑一下霍岭,竟然没有发现大祭司真正所在。 就在她这么想著之际 大祭司唇角溢出滚滚鲜血,却忽然扯出苦笑,“我还没有认输” 鸣棲皱起了眉 谁料,大祭司挑衅地看向鸣棲,声音虚弱又强硬:“你就不想知道,那两个男人在哪里?” 容珩与容时? 鸣棲愣了愣 这一分神,大祭司抓住时机。 很快,他握住长剑,身体狠狠撕扯,竟不顾被锋利的剑刃所伤,寧愿硬生生割破心臟,连带切碎半个胸膛,强行挣脱开来。 “啊!”大祭司急退数十步 与鸣棲对峙在山崖两侧 鸣棲自山体拔出月辰,指著他,脸上是藏不住的沉重,“他们人呢?” 大祭司脸色凝白,从袖中取出几只绿色的蛊虫,扭动著放入口中,咬破浆液爆发的瞬间,他破碎的心臟一点一点恢復! 鸣棲看得蛊虫的浆液在他牙齿间残留,只觉得作呕。 暗暗道:『大祭司到底活了万年,深耕巫术,寻常手段杀不了他。』 他不慌不忙,反正还有两张底牌,內心的狂热悄然滋生,等到身体慢慢恢復,他才挥了挥手。 黑雾瀰漫,將他藏入其中,他的身后长出两支荆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左一右,各掛了两人 鸣棲眼眸一震 “容珩” 再一看,右边更是 “容时” 两人皆是一副深深沉睡的模样,以其和缓的呼吸来看,应当只是沉睡没有受伤。 听到鸣棲最先喊了容珩 大祭司嘖嘖感嘆,他只觉得奇怪,视线在两个男人脸上打转: “我虽然醒了不久,但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向著谁?” 大祭司想起,“当初我受你一掌,我惊讶怀疑你並非凡人,我第一次起了想要夺你舍的想法,那时候为了试探你,我趁机將你推下山崖。” “谁知太子和睿王,明知脚下是万丈悬崖,还是奋不顾身跳下去救你。” “我看得出,你一边和太子亲密,一边不惜用性命保护睿王?” 听著听著,鸣棲难得露出这般冰冷的神色,“你到底要做什么?” 大祭司:“神女,不如我们来做个游戏?” 说罢,荆棘將容珩与容时都吊在悬崖边。 大祭司走到两人身边,指尖一点,便唤醒了他们。 睁开眼的一瞬间,看到的是 他们凌空掛在悬崖外 而鸣棲在对面,亦是腾空而立 容珩怔住,旋即便反应过来此刻的境地,他试图去触碰腰间的剑,可却没有半分力气。 大祭司看得到他的动作,“別妄想挣扎,你们被我下了咒,动弹不得。” 容珩陡然看去,眼神不善。 容时悠悠醒来,他的记忆,仅仅局限於刚才的昏迷,一清醒,僵硬的四肢让他愣住:“怎么回事” 他看到了鸣棲,“鸣棲,你没事吧!” 又一转眼,是嘉寧县主的面容,“县主?” “?”容时疑惑。 容珩桃眼里暗流汹涌,淡声道:“她不是” 容时这才反应过来:“你是谁!” 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断崖 鸣棲浑身发冷,他们此刻都是凡人,一旦坠落,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復。 最重要的是 若是掉下去摔死 她所坚持了十余年的劫数,当真会因此重头再来 鸣棲深深吸气,平復戾气:“放开他们,我会让你魂飞魄散!” 大祭司欣赏著这三人的表情,古往今来,谁还不喜欢看戏,好不痛快, “別急” “既然杀不了你,但我倒是想知道,在你心里,这两人谁的分量更重一些?” 容珩的表情一夕暗了下去,容时惊讶不已,目光在鸣棲和容珩身上看了一眼。 大祭司看得出鸣棲此刻的狠厉,可顾及两人的存在,所以不敢轻易对他动手,他心中很是畅快,法杖抬起。 黑色的凌霄又一次在她眼前盛放:“只要你走进去,不再反抗,我保证,可以留他们的性命。” “若你不允,我便杀了他们,为我陪葬!” 他猖狂地笑起:“如何?” “…” 荆棘的倒刺,刺的浑身是伤,容时吃痛咬住牙齿,稳不住身躯,他看向鸣棲的目光里,是他们这十余年,鸣棲看得最多的依赖。 鸣棲的心弦颤抖著 不能死! 她已经坚持了这么多年,决不能在此刻失败! 容珩面色淡然,他早已经习惯泰山崩於眼前而自若,略微凝滯地看向鸣棲轻轻摇头。 他在告诉她,受人胁迫才是最下的选择! 鸣棲被这一道道目光看得心头狂跳。 她垂下眼,该怎么做! 空气中只留下呼啸的风声,刚才她是被困於祭台的猎物 但此刻,她才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鸣棲任凭风將髮丝吹得翻飞,沉默良久,她赫然抬起头,看向大祭司的目光里有汹涌的嘲讽。 她再也不顾及不得,忽然衝著容珩与容时说:“看著我!” 容珩一愣,不明白鸣棲的意思。 容时更是不解,他试图握住荆棘,顺从朝鸣棲看去。 猛地 鸣棲浑身散发出银白的光亮,脚下星辰的光晕如海浪般散开,光芒流转阵法高铸。 而她额间,属於神女的符印亮的刺目。 容珩双眸凝起,盯著鸣棲的动作,唇渐渐抿住。 容时看得愣住:“鸣棲,你...” 他原本以为鸣棲只是个会些小法术的人,可眼前这样的女子,是谁?! 鸣棲无所顾忌,施法动神力:“我不杀你,但它可以” 突然 “轰隆” 天边风云皱起,忽然风雨大作,天一瞬而黑,无数的浓云匯聚, “噗呲” 九霄之雷,齐天劈下! 大祭司大惊失色,连巫术都险些忘记维持,震惊地看著天边:“怎么回事?” 鸣棲计算无漏,脸色沉重 平时她背著凡人偷偷用,解决凡人之外的事,打的就是天道的擦边球。 而此刻她在他们面前动神力,是实打实的插手凡间事,搅乱凡人命数。 天雷果然卯足了劲准备劈死她! 正好隨她的意 眼前有什么在急速移动,大祭司始料未及,眨眼之间,鸣棲已经近在咫尺。 她紧紧抓住大祭司的身体,將他从漆黑的云雾中拽了出来,在容珩与容时惊讶的目光之中,脚步轻点,带著大祭司瞬间移动到数百米之外。 他们摔入林间,一道道惊雷,將林间劈得刺眼! 大祭司疯狂地推拒鸣棲,“你这个疯女人,你要做什么!” 鸣棲始终很冷静,抓紧大祭司,余光望著九霄天雷劈下的方向,不停地闪躲。 可雷追得极快,鸣棲逐渐吃力,咬紧后牙。 他们穿梭在林间,锋利的枝丫划破的皮肤 鸣棲口中念著:“七、八、九...” 大祭司不知道鸣棲口中念的什么,只是本能地试图用巫术避开她,可谁知鸣棲像是不怕死一般就是不放手。 “就是现在” 鸣棲眉眼挑了挑, “永別,大祭司。” 说罢,大祭司胸口一松,被人推了出去! “疯子!” “轰” 第十道九霄之雷正中鸣棲刚刚所在! “啊啊啊啊啊” 鸣棲趁著天雷劈下的瞬间推出大祭司,自己滚开数十米开外,被天雷的余震扇得天翻地覆。 她挣扎著爬起,剧烈喘息,低头才看到肩颈被大祭司的巫术侵蚀,已然黑紫一片。 眼前焦土横飞,待烟尘散去,大祭司早已经魂飞魄散 这一次,当真永別 “不好!” 一声高呼,鸣棲差距到是容时的声音,抬头看去。 谁知,大祭司被劈中,巫术所造的空间破溃,容时和容珩的荆棘隨著他的死,猛地断裂。 两人迅速坠落 鸣棲离他们至少有数百米之远。 “不要!” 她的心顿时提起,几乎感到了心臟跳停的窒息感。 即便是赶过去,他们两人分得这么开,她也只能来得及拉住一个。 到底选谁 鸣棲想也没想御风而起:“不!” 容珩睁开眼睛,感受自己急速下坠的身体。 他的眼前,鸣棲的御风而动,衝著他们而来,眸光里,是几乎难以承受的惊恐。 他很快便看到了远处的容时 就像是时空被放慢,容珩忽然很想知道 这一次,又是如何的结局? 鸣棲看著那人的脸,这是她坚持了十三年的执著 她知道极难有下一次的机会! 天地交错之间 容珩就这么看向了鸣棲,也许是天时地利人和,他比容时离鸣棲近许多。 他看到了鸣棲来到了他的面前 她明明可以握住他的手 明明可以抓紧他不放 但 却错过了.... “容时,抓住我!” 眨眼间,鸣棲扑向了更远处的容时。 容时看到她在生死之间,又一次选择了他,心臟那股戾气陡然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懊恼, “鸣棲,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对你,对不起,对不起” 竟落下了泪意。 鸣棲望著他的脸,压抑心中情绪,温和道:“我没有怪你” 容时灰暗的脸竟重新焕发生机,他执著地看著鸣棲:“真的?” 鸣棲点了点头。 容珩在一侧,看到鸣棲拉住容时,以剑插入山体阻止下坠后。 他忽然整个人都放鬆了。 竟然一语成讖 真当二选一的时候。 鸣棲还是没有半分犹豫地选择了容时。 她的第一位,永远是容时! 第189章 届时你会成劫 容珩忽然觉得世间的一切都无所谓了,任凭寒风將他包裹。 就在他坠入山林,快要摔得粉身碎骨的瞬间。 他忽然听到了容时的一声急呼: “鸣棲,你做什么!” 而后他又听到了鸣棲焦急的声音: “容珩” 耳畔是无尽的风声,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容珩克制了多年的躁鬱陡然横生,他鬆开紧皱的眉心,忽而睁开了双眸 鸣棲的身影就这么闯入了他封闭的心房。 远处的山巔,是容时被人甩上山崖的身躯,他趴在崖边,近乎绝望而悽厉地呼喊鸣棲 而眼前 是继续坠落的鸣棲 他没有力气,只是安静地看著鸣棲坠落到他的面前,双手拉住了他的身体,拥住了他的腰肢。 嗡鸣的脑中,他甚至听不到鸣棲在喊什么,但看她如释重负的眼神,容珩竟然觉得有一丝心安。 他们就这么相拥著急速坠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若是普通人,早已经粉身碎骨。 可鸣棲凝起眼睛,一看便看到了崖底的层层叠叠的密林和顽石 也许是生死关头,她再也没有隱藏,即便容珩看得很是清晰,凌空召唤出咒印。 身边顿时惊起无数的雪 坠入凡尘的星河,竟在他们周身逐渐匯成了极深的雪层 “扑”的一声。 他们跌进了雪层深处。 鬆软冰冷的雪爭先恐后包裹全身,鸣棲被巫术侵蚀的半边身体失去知觉,紧绷了许久的心弦陡然鬆开,她竟然毫无预料地昏了过去。 只知道伸手拥住她,温热的触感,驱散著她的寒意。 眼前是一片漆黑,鸣棲被困在黑暗之中,无处可逃。 不断挣扎,不断回到原地 就在她濒临崩溃之际,她听到了虚无的深处,传来的声响。 “你就告诉我,止阳下凡后到底是什么劫数?” 鸣棲一愣,这不是她的声音? 周围的景象极速变换,天边云雾縈绕,流水声潺潺,一眼看去木茂盛,恢弘的建筑上乍现金光,不时有灵兽爭相跑跳而去。 这里是,十二天。 鸣棲意识到这是属於她的记忆。 那时她清醒后,看到止阳被罚下界后,气闷交加,抓著司命吊起来打,威逼利诱让他告诉他止阳入世后的遭遇。 司命星君一手抓著命簿,一手抱拳,眼皮掀起,目光紧紧严防死守鸣棲下黑手。 “我说了,这不能给你,止阳君下界不仅是因你受罚,而是他本身神君劫数將至,二者合一罢了。” “这等运数,要是告诉了你,万一出什么岔子,我就是革了职,碎了仙骨,我都担待不起。“ 鸣棲见他防自己跟防贼似的,切了声,“小气“ 司命星君郑重道:“並非是小仙小气,实在也是为了止阳君好。“ “他们这一次不同往常的转世,是以身入世,必得更加严谨,万一一步走错,极有可能就铸成难以挽回的错误。“ 她瞳孔紧缩,抓到了话语中的破绽。 但鸣棲没有戳破,只是反问:“以身入世?“ 司命见小祖宗终於清醒过来,忍不住劝说: “肉身入世,歷劫之时发生的变故与其原定命数捆绑,息息相关,一旦发生了偏差,即便是歷劫后,也会影响本体。“ 鸣棲沉著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影响本体啊“ 他说得极为严肃:“命簿之上也只有个大概,所以你看了也无济於事。“ 鸣棲终於发善心丟开司命,她点了点头, “我不过是想知道,止阳入世成了谁?“ “我保证,绝不会下凡去打扰他。“ 难得见混帐小祖宗这么发誓,司命有些犹豫,试探性地问:“真的?“ 鸣棲点头:“当然“ 反正止阳君的已经顺利入世,说一说倒也没什么,司命翻开命簿:“小仙看看,哦,在这“ 他翻出命簿,指给鸣棲看, “就是这个大周王朝皇帝的第六子,容时” “皇子啊,你们编的命数还不错“ 司命知道他的境遇,爹不疼,幼年悽苦,一生儘是薄凉与背叛,说是皇子,简直比乞丐还可怜... 唏嘘一句:“谁说当皇子就能享福...” 趁司命不注意,鸣棲一把搂过命簿,沿著命簿的名册,她看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鸣棲扬起的笑里,似有些许与眾不同。 司命一见到她这副表情,就知道她在盘算什么坏事 他嚇得肝胆尽碎,去抢命簿,可鸣棲高高举著不给他, “小仙警告鸣棲君你,千万別动不该有的心思,若是横插一脚,打乱捲入其劫数。” “届时,你会成劫!” ... 虚无的影子逐渐在眼前散去,鸣棲逐渐恢復了意识,她似乎坐著,背靠在石壁。 一睁开眼睛,容珩那张顛倒眾生的脸近在咫尺! “你!“ 鸣棲惊得一激灵,下意识地去推他。 被他握住了手,“別动“ 说著他越发靠近,鸣棲下意识睁大了眼睛。 “...“ 容珩一刀扎进其背后的石壁,將一只蜈蚣挑出,扔到一侧。 而后,他才低头看向了怀中的鸣棲,笑著说:“醒了?“ 鸣棲吞下乱七八糟的想法,张了张嘴,但忽然又不知道何从解释。 毕竟她胆敢明目张胆地在两人面前动用神力,刚才更是带著他从千丈的悬崖跳下,还能毫髮无伤... 早已非人力能为之 此刻,若说是什么小法术 鬼才信... 容珩又不是傻子。 容珩看著她,看狗都深情的眸光盈盈,见她眼神飘动,侷促地不知道说什么,他一笑。 “嘶~疼“ 鸣棲腕上吃痛,低头一看,容珩將她的手臂抬起。 他们所在的是一处隱蔽的山洞,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洞外积雪极深,容珩生起了篝火。 他已经恢復了力气,席地而坐,小心地掀开鸣棲袖袍。 这才发现,她的手臂已经变得黑紫一片。 鸣棲试图调整灵气,可一调动,便觉得体內灵力乱窜,手臂更是如刀片凌迟般剧痛。 “是巫术“她说。 容珩虽看不出有什么不同,至少能感觉到很是严重。 温润的脸上,眉心却拧成一团,他无能为力,“会有危险吗?“ 鸣棲向来对这等上古巫术一窍不通,她双指成印,几道银光过后,封住了手臂的要紧处,暂时分出灵气封印將手臂封印。 等事情结束,她大不了,回去求求父君帮她解咒唄... 她忍著痛,“暂时无事吧“ 鸣棲见容珩刚刚才歷经了自己未来媳妇,將他吊起来,恨不得摔死的一系列疑惑行为。 她好心做到底,给容珩解释:“我们一直在寻找的大祭司,早在祭天就夺了嘉寧县主的舍,霍岭君猜错了,二公主只是他推出来的替罪羊。“ 如此出乎意料之事,容珩听完,也不过一个“嗯“字。 鸣棲觉得奇怪,“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容珩眉眼很淡,坐在她身旁,隨口道:“不重要了。“ 彼时,鸣棲还未察觉到他话语中轻描淡写的不重要了是什么意思 不然,她定会比现在的反应更震惊。 鸣棲只当他反正对嘉寧也没什么想法,但好歹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你好惨“ “不仅开罪於圣上,储君之位岌岌可危,本来你未来岳家还能帮扶一把,现在好了,未来正妃也没了...” 这不是彻底没了翻身的机会? 容珩被她一句调侃气笑了,他支起一条腿,拖著下顎看她,“你好像比我更惨” 鸣棲下意识:“什么?“ 容珩笑意很深,那抹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话! 鸣棲顿时炸了毛:“不许笑!“ 容珩靠著石壁,跳动的篝火,在他的眼中倒映出几丛火苗,唇角上扬: “让我猜猜“ “你究竟为何落的祭天的下场“ 他虽然不知道大祭司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藉助摩舍訶鼎的力量铸成移魂诛神阵,夺得她的神躯,但他能猜测一二,她之所以被揭穿身份 这其中,定然有人从中作梗。 “你並非宝清郡主崔氏,当初我的人去查也没能查出什么,这一次却轻易被人找到宝清的遗骨。“ “必然有亲近的人,出卖了你” 容珩收起笑容,“是容时?“ “......“ 鸣棲刚调动起的情绪,在他说出容时二字后,悉数落了下去。 不知道该说什么,鸣棲索性破罐子破摔。 靠回了石壁,一副你爱笑就笑的模样。 不知为何,容珩的情绪似乎很好,春光明媚的很 他垂下眼皮 鸣棲第一选择,的確是容时 可让他没有想到,她在接住容时后,竟然会折返 选择跟他一起死 虽然他知道,她並非是人,不一定会死 但这一瞬间的抉择,足以让他感到欣喜。 他弯了弯唇 “论惨,我们彼此彼此吧“ 第190章 容珩谋反了 谁跟他彼此彼此 谁知道他今日就是要嘴贱到底,笑得弯起了眼睛,故意道: “嘉寧县主被人夺舍,听起来匪夷所思,即便说清楚,想来也无人会信” “如今你更是没了宝清郡主的身份,往后恐怕也无法公然行事” “这对容时,似乎並没有什么助益” “我倒是有点好奇容时,到底受了多大的刺激,才会不惜与別人合作,折自己一枚棋子,也要將你一军?” “连你这般待他,都会心生背叛” 背叛... 这二字,就如同一把钝刀,切开了她看似早已经平復的伤口。 裂痕一旦存在,即便是表看癒合,终究难以恢復如初 鸣棲抿了抿唇,看了他一眼。 容珩看得出她的幽怨,反正他刺激容时也不是一次两次 他眸光轻鬆:“不过这一回,你都隨我跳下了山崖,不知道容时又该怎么受刺激了...” “......” 鸣棲恨不得去捏他那张討厌人的嘴 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你我现在要担心的是,他们不是来救我们” “而是来找我们的尸体。” “毕竟但凡有脑子的人,也不敢相信人这么高摔下来还能活著” 鸣棲成功被他逗笑了。 她的眉眼温热,隱隱有些泛红,眼尾很是明显。 “呵,那你是不是得谢谢我奋不顾身救你?” “当然,救命之恩” “谢自然要谢” 容珩扬了扬眉,“不过我现在一无所有,拿不出什么来报救命的恩情” 鸣棲看了他一眼,他到底还是太子,说什么拿不出 小气 他忽然道:“不对,也能谢” “什么?”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眼睛低凝,似一块莹润的水晶,“我只有我,你要不要?” 心停了一停,鸣棲愣住了 他欣赏著她的震惊,“鸣棲” “嗯?” 她刚刚抬起头,却见眼前的男人再度俯身而下,逼仄扑面而来,她退无可退抵著石壁。 他垂下头,愈发接近,稜角分明的下顎,凌乱的髮丝,更添几分慵懒的意味 “你还没回答,要不要?” 要什么要! 她还不知道这位大周玩弄权术的太子殿下,还玩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把戏! 说出去谁会信 鸣棲承认一瞬间被他精心的脆弱诱惑,没有推开他,反凝了眼睛。 可容珩却没有继续,他停在她唇前半寸 故意笑起来:“才不亲你” 鸣棲脑子嗡了声,復眨动眼眸,耳畔迅速緋红 表示:? 容珩逗她:“你关了一日,山崖上又这般波折,你休想占我的便宜” 鸣棲额前的青筋跳了一跳。 谁还能比他更反覆无常! 石洞里潮湿阴冷,他们贴的太近,丝毫差距不到寒意。 她气急:“谁要占你便宜!” 谁知 她还没说完,眼前的阴影垂下 唇一瞬被人覆盖,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著一丝丝雪松冷冽的味道,將她团团包围。 他们之间有过很多次这样的亲密 有布满圈套的算计,有处心积虑的接近,有意外引起的烈火 只是,这般的发自肺腑,毫无杂念的亲昵 更柔软 鸣棲终是闭上了眼睛,伸手拥住了他的脖子,描眉著彼此的痕跡,给予了自己的回应。 这一日一夜,心臟似被捏住穿透又重新恢復跳动 直到此刻,即將崩盘的心弦,才得以喘息 直到两人的呼吸都乱了,彼此分开 这么近的距离,她的眼睛是容珩近在咫尺的眼眸,温情款款耐人寻味。 他蛮横地搂住她的腰肢,“鸣棲,我就当你是给了我答案” 他曾经问过她,若是有朝一日 真当容时与他,命悬一线,不可挽回的时候 届时,她会选择谁 她明明已经选择容时,他若是死了,对容时是绝好的机会。 可她而与他一同坠落,是权量生死后的抉择。 更是对容时的一次重击。 无异於是背叛 鸣棲的脸色潮湿,红晕更甚,在听到容珩这一句话后,身体毫不可查的颤了一下。 “我...” 容珩不想听她的话,又蛮横无理地再度夺走了她的思绪、她的呼吸,直到她的气息混乱到不能再混乱,他才放开了她。 他就当她选择了他。 石洞外天色逐渐暗了下去。 也许是这一日一夜,鸣棲实在过於疲惫,又或许是刚才的纠缠,让鸣棲再也没有力气挣扎。 她靠著容珩的肩膀,缓缓闭上了眼睛。 睡梦中,容珩看著她的侧顏,握住了她泛著黑丝气息的手,捏了捏 鸣棲吃痛,反手抽出来。 容珩一笑,又追著去握住。 他看著石洞外漆黑的顏色,像是一团漩涡,迫不及待想將人吸进去 而维持了许久的笑意,才彻底消失,余留下冰冷的寒意。 后两日 落了一场雪,將洞外的痕跡覆盖 火堆已经熄灭 他们坠落的匆忙,鸣棲不吃不要紧,可容珩是人,他不吃不喝,没过几天,估计他就得去冥界找霍岭了。 “我们不出去寻些东西吃吗?” 容珩重新拨弄火堆,闻言:“这山林里冬日能有什么吃食” 他说得很理直气壮,“万一有什么野兽怎么办,我会怕,还是不出去了吧。” “......” 容珩怕什么? 鸣棲看著他,总觉得被人夺舍的可能不止嘉寧县主。 好在,容珩身上带了一点乾粮。 他以山中野兽太多的理由,两人在山洞里又待了些许时日。 鸣棲总觉得容珩有些不对劲。 直到第五日 雪下了又化 “距我们坠崖已经几日过去,容时知道我们坠下的方位,怎么会五日过去,还不见人?” 她这个假冒的郡主也就算了 但容珩至少还是太子 圣上不可能不派人来找! 这一日傍晚,鸣棲在石洞外看了许久,她看著四周浓白的山林 是寂静无声,萧索异常 很久才听到身后容珩的脚步声,他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手都冷了” 鸣棲的神情很快淡了许多,她盯著他的脸,“这是哪里?” 容珩没有抬头,擒著笑:“山崖底啊” “我昏迷之际,你带著我离开了原地,走了多久?” 容珩桃眼看著远处,“半日” 鸣棲观察许久,这才发现並不是当初坠崖的山底。 她说怎么没人来找,他们早就不在原地,如何能找到? 鸣棲不知道容珩为什么故意带她离开原地,总不致於是跟她玩什么隱居山林! 她隨口问:“你拘著我,故意拖延时间,是为什么?” 容珩轻轻一笑,自然知道骗不过鸣棲, 如常道:“在等” “等什么?” 他將她带离原地,就是为了避开圣上来寻的人 鸣棲意识到:“我们不回承天台了?” 雪落无声,容珩衣袂被风捲起,颇有几分翩躚的意味:“嗯,不回。” 忽然 山中细碎的脚步声传了来,鸣棲惊觉,闻声看去,皱起了眉: “有人来了。” 听脚步声,人不少! 有数十人之多 容珩纤长的身躯转了过去,牵著鸣棲的手未曾放开,在看到来人后,眼底的酝酿的顏色越发深沉。 谁知,一道声音传了来: “我收到消息,辛苦来找你,你却在这里演什么鶼鰈情深?” 来人一张口,就是满腹的抱怨。 熟悉的脸庞落入眼眶之际,鸣棲猛的愣住。 那一张算得上清俊,却有些毫无稜角,圆滑世故的模样 为首者竟然是许久不见的 四皇子容旭 鸣棲脱口而出:“四殿下?” 四皇子也是一愣,眼珠在容珩和鸣棲身上忍不住打转,心底一瞬间转了几百个念头, 最后忍无可忍,终於露出了,居然是这样,原来他才是个怨种的幽怨表情。 “啊?” 他欲言又止,“你们!” “太子你看上谁不好,你看上她!“ 鸣棲听著四皇子的话,顿时不满,“我怎么我?“ 四皇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选择闭嘴。 容珩一脸微笑,看了眼鸣棲,拉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轻轻摩挲。 等一下 四皇子不是被囚禁在上京,怎么会出现在这,身后还跟著十几个暗卫。 鸣棲赫然看向容珩,她有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容珩察觉到鸣棲汹涌的目光,桃眼里的情绪清清浅浅,倒是没说什么。 她的预感没有错 直到四皇子將他们带回营地,鸣棲才知道,四皇子之所以能出来 是因为,容珩已经联合母族,联手拿下上京的军权,彻底控制了宫禁。 也就是说 容珩谋反了! 第191章 你要杀我 “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做完。” “也难得你留了一手,在上京城中留了你的符印,任我隨意调动东宫暗位” “又得你几名心腹助益,拿下城防营等军营。” “龙武卫里我本就熟悉,取之倒也不难。” “那些个士大家就更容易,不费我吹灰之力就听话的控制在手。” “李聂、魏信眼下在边陲难以返还,大駙马又离奇消失,其余將士人等远在驻地,亦或是困在承天山上鞭长莫及,上京反倒是座空城,我手到擒来。” “如今各州县在我掌控之中,未有半点消息透露来承天山。” “附近驻扎的军队不多,得虎符调动,我调来了十万。” “所有的兵力这两日都已经调动在承天山二十里开外” “眼下,只要你我下令,便能包围承天台!” 烛火掩映 营帐內,噼里啪啦地爆火星。 两道身影被烛光拖得极长 鸣棲百无聊赖,歪在一侧,眼巴巴看著面前说得眉飞色舞的四皇子。 青年一身蓝衣素袍,退去了繁杂的样式,倒显得很是精简,他眉眼飞扬,一脸的精神抖擞。 鸣棲侧了侧身,又对上容珩那张顛倒眾生的面容。 他静坐於上案,指尖翻阅四皇子递来的文书,唇抿了抿: “嗯,上京既已控制,圣上在承天山便难以伸手求援” 四皇子造反造得很激动,对自己所作所为甚是满意:“如今圣上手上不过万人的禁军,你我联手不难拿下。“ “......“ 鸣棲颇有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终於不得不承认 这两位真的在很认真地谋反! 对比淡定的容珩,四皇子胸腔起伏,他头一回谋反,没什么经验,:“所以说,你料想的不错,这一次圣上出使承天山,的確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不过” 他忽然变了脸色,瞪著鸣棲,指责容珩: “你確定,这个女人可信?” 鸣棲托著腮,忽然被点名,眼皮掀起。 四皇子直勾勾地看著她:“我收到的消息,圣上可证明了她是假冒的郡主,谁知道她是什么目的?” 容珩的视线隨之而来,神情倒是一贯的温和。 四皇子有些痛心疾首:“太子,如今你我成事,多一人知道都是危险!” “说好的你独自脱身,怎么还带著这个拖油瓶?” 拖油瓶本瓶躺枪的莫名其妙,被他怀疑的梗住了。 但她向来不喜欢落下风:“你们俩在我眼前公然商量谋反” 她开始指指点点: “原本我是不知道“ “但不幸的是,四殿下你自己將在上京如何谋逆叛乱的所作所为兜了个乾净” “本来我就是个冒牌郡主,一走了之也不错。“ “这下好了,我知道了你们的计划,说我不是乱臣贼子都难” “既然都是四殿下你一时口快,难道不应该好吃好喝的供著我,祈求我千万別泄密“ “不然,一旦我跑出去,殿下你们的千秋大业可就要拦腰斩断了。“ 四皇子被她说得难以还口,愣了一下咬牙道:“果然还是得灭了你的口!” 鸣棲一脸好怕啊 容珩復抬头:“你会泄密吗?” 桃眼微凝,看了过来 鸣棲换了只手托著脸,无语道:““” 容时失笑。 四皇子气鼓鼓地坐下,不过他向来善看人眼色,看得出容珩对鸣棲这般纵容。 “反正你这个假郡主本就是死罪,即便是逃出去,你还能去哪,还能投靠谁” “待在承天台,届时兴许还会是个刀下冤魂“ “不如安安静静,待日后事成,还能真的封你个郡主。” 他並不知道鸣棲是谁,只当但凡是个人,也忍不住荣华富贵的诱惑。 说罢他幽怨地盯著容珩,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自己的遭遇。 当初,他也是这般掏心掏肺地相信和瑛,可不还是被背刺一刀。 眼下,容珩的情况,跟他也没什么不同。 他转了转眼睛,压下了心底的想法。 四皇子朗声:“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別分什么彼此了。” 军营设在承天台外,隔著密林浓雾,让人看不清楚。 入了夜,甚至还能看到承天山上似有灯火掩映。 那座山上的人,可知道,离他们不远处,有人正虎视眈眈? 鸣棲放下帘子,收回了目光,指尖不由地开始摸索。 容时找不到他们的尸体也好,必然不会相信他们的死,他一定不会放弃找到他们。 只要容时能坚持找下去,发现容珩的军队,也就是时间问题。 可鸣棲的心不断地坠下去 若是容珩出其不意,当真谋反而成 届时,容时又该怎么办! 她的脑子混乱成了一团浆糊 早在她不知道为何跳下悬崖救容珩的那一刻开始。 她就感到了许多事,早已经超脱了她的控制。 “鸣棲“ 营帐外有人喊她的名字。 这一声,將鸣棲失控的情绪拉了回来,她打开门,发现是四皇子。 他披星而来,提著一方食盒,笑意盈盈站著。 “见你夜里也没吃什么东西,给你送了些吃食。” 鸣棲自认为与四皇子向来没什么交集,这么迟,他给自己送吃的。 说没问题,那才是有问题。 食盒里是一碗元宵 她眉眼一动,还真是碗放了不少“料“的点心。 鸣棲引人进来,自顾自坐下。 她端出元宵,各个白胖,还泛著热气,她舀起一枚咬破,芝麻甜腻的气息涌入鼻腔: “四殿下何时这般好心了?“ 四皇子见她这么容易就吃了,简直顺利的不敢相信,他不自觉摸了摸鼻子,退了两步,他正色:“谁让太子对你与眾不同,我总得巴结著。“ 鸣棲舀起第二个,顺便好奇:“你什么时候投靠了太子?” “你们以前不是对手吗?” 四皇子眨了眨眼睛,很是意外地看著鸣棲,“我从未將太子当作对手” “?” 鸣棲不解。 那以往,五皇子还在的时候,他们一副“兄友弟恭“到恨不得杀之后快的模样都是假的? 这么快就恩怨消散了? 四皇子看得出鸣棲的惊讶,她已经吃了不少,料想毒发也就在不久之后,便放下了警惕,当真剖心置腹: “你要是见过当初太子与先后所生的两位皇子爭太子位之时的手段,爭得两人生生绝望自绝,就会知道,与他为敌,是多么愚蠢的事情。” 鸣棲这倒是没有想到,她见到容珩的时候,便已经是款款温柔的模样。 竟不知当年,还有这般的狠辣手段? 四皇子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圣上扶持我,也不过是当我是枚棋子,牵制太子,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从未想过与太子为敌。” 他扭头看著鸣棲,“所以我也有些佩服你,心悦太子,你也是个人才。” 鸣棲咬著元宵,“......“ 四皇子嘆了声,笑道:“这一次,虽然说是上了太子的当。” “谋逆上位虽然听起来不怎么样” “但至少,跟太子拼这一次,比永生囚禁,我要欢喜的多。” 鸣棲捏著汤勺,抿住了唇。 她知道四皇子的今生,是受前世拖累,前世因,换得今生果。 他这一世,倒也不算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人。 “你与太子同谋,可当真成事,这唾手可得的皇位,你就不心动?” 四皇子见她碗中已经见了底, “心动,但我暂时还不想死在容珩手里。” “即便是当初,我也只是想著当百姓的神明,从未想过当皇帝。“ 鸣棲才明白,四皇子费尽周折利用和瑛却没有想过取代皇权的缘由。 “虽说,太子宠著你,但你们女人,都不可信” 就像和瑛一样! 他咬牙,“所以鸣棲,我只能对不起你“ 鸣棲脸色微凝,“你做了什么” 手腕鬆开,“啪“的一声 汤碗砸在案前,滚了一圈。 鸣棲瞳孔赫然紧缩,声音都沙哑起来:“你下了毒,要杀我!“ 四皇子鬆动脖颈,定定看著她:“黄泉路上,別害怕。“ 长身静立,眼神薄凉地望著眼前的女人。 女人浑身发抖,痛得捂起心口,毒发起来,整张脸凝白得看不出血色,手不停地摸索挣扎,想要寻一线生机! 最后,女人的身躯轰然倒下! 四皇子上前试了试鼻息,砒霜的毒,果然无处生还。 他不经垂下头,虽然他对鸣棲没什么敌意,“你也別怪我,成大事必得心狠,你实在太过难把控。“ “呵“ 嗤笑声自背后响起,四皇子浑身一颤。 容珩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了营帐门口,四皇子顿时嚇得心肝发颤。 要命! 当著太子的面,杀了他的女人,还被他亲眼看到,四皇子脑子嗡的一下。 “太子,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的大业” 容珩走进来,轻飘飘地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四皇子脸上 锐利的眸光,看得四皇子浑身一颤,手不知放在何处,竟有些手足无措。 “太子,你怪我也好怨我也罢,我既做得出,也不怕你的问罪“ “事情就差最后一步,绝不能出现半点意外!” 四皇子还想说:“一个女人,你若成了圣上,以后还会有別的妃嬪,所以被必要为了她而伤及兄弟情分...“ 可容珩看来的神情,不紧不慢的警告,让他硬生生吞回了这句话。 索性容珩很快移开视线,扫了一眼犯罪现场,就明白了事情原委。 他低头,掌心在鸣棲脑袋顶轻拍,笑道:“还装什么“ 四皇子愣住,太子这是错乱了? 鸣棲明明已经毒发死了! 可,而后,他竟错愕地看到,眼前本应该吐血咽气的鸣棲,慢悠悠地弹起,唇边还有似有若无的笑意。 看他的目光,就好像在说,逗你呢。 “你!“ 四皇子张嘴,顿时瞬身汗毛竖起! 第192章 明日便攻山 四皇子满心震骇:“怎么可能,那可是砒霜?“ 那可是他亲手下的砒霜,也是他亲眼看著吃下,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 鸣棲的脸色如常,哪里还有刚才那般惨白的模样,將翻了个汤碗又翻过来,笑得如玫瑰般绚烂: “哦,殿下这是承认下毒害我咯?” 这还是他第一回亲手杀人,未曾想到还能死而復生的! 四皇子匪夷所思,愈发崩溃:“你没吃?” 鸣棲笑:“吃了” 他忽然想到了鸣棲的过往,她可是问死人灵,又除了能操控妖兽的天师 “那...”四皇子深深皱起眉:“你现在到底是人是鬼“ “是鬼“ “休要再骗人!“ 鸣棲耀眼的笑意,似是在嘲弄,又似得胜后的调侃。 恐惧与震惊不断衝击著他的神智,几乎就要去摸腰间的短刀。 谁料,腕上竟传来了千斤般的重量,他错愕地抬头,正好对上了容珩的目光。 “容旭” 容珩的声音很淡,按下他的断刀,隱隱充斥著警告, “勿要再做这样的事” 空气之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紧绷。 眼前的火光被他的身影覆盖 四皇子额前的青筋迸溅,心臟狂乱跳动,喉咙愈发乾涩:“知道了。“ 鸣棲在他们身后,笑容逐渐淡了下去。 他们彼此一个眼神,最后便是和解,鸣枪收兵。 四皇子时不时地去看鸣棲,心里的疑虑和错愕还未散去。 谁料 容珩却忽然道: “整军,三个时辰后,便攻山” 四皇子本心不在焉,可等他反应过来后猛地惊起,“这么快?” 容珩缓缓点头,温言反问:“你不早已经做好准备,又犹豫什么?” 四皇子一愣,心里忍不住打起鼓,但很快沉著下来: “也是,夜长梦多,出其不意,反倒能成事。” 鸣棲陡然静止,饶是她也没有想到,容珩会做的这般猝不及防。 甚至没有半点时间留给她 他看向她的眼神,仿佛就在说“休想藉机玩金蝉脱壳。” 他就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般,杜绝了她所有的可能。 容珩的布局,一步一步,来得实在太快,没有给鸣棲半点的思考时间。 她选择容珩已经是不可挽回的事实,她甚至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容时。 究竟,要不要选择告诉容时,容珩谋逆的消息。 可,他的一场劫数,鸣棲不得不完成。 的確,就在刚才,鸣棲在看到四皇子的元宵后 甚至想过,若是四皇子笨拙,实在看不出她的做戏,当真將她的“尸体“拋尸荒野,她还能找到机会脱身而去。 总能想个两全的办法。 这点偽装,也就骗一骗单纯好骗的容旭 如何能瞒得住容珩? . 一切就好像按了加速般愈演愈烈 夜风寒凉,呼啸而过,吹得人瑟缩不已。 谁都不会意识到,黑夜之中,数万人的军队,在承天山下整装待发 骏马上的男人,身披银白色的鎧甲,桃般繾綣的双眸,陈静如水,本该是温润的五官,此刻却染上了一寸凌厉。 鸣棲也更换了一身戎装,就在容珩的身侧。 他似乎是有意,让鸣棲跟在身边,又像是刻意,监视著她的一举一动,不让她有片刻喘息的机会。 寂静无声,眾人在等一个时机。 四皇子在一侧焦灼地看著时辰,大业即在眼前,他反倒魂不守舍。 “不问为什么?“ 鸣棲握住韁绳,抿了抿唇,“你给过我时间问你?” 容珩失笑,“鑑於你有前车之鑑,与其让你纠结是否要告诉容时,不如彻底断了你的机会。” 与其把选择权交给鸣棲,还不如他来掌控全局。 鸣棲吸了吸气,她还没想好说不说呢,容珩都已经惊弓之鸟。 她问:“何时布置下的一切?“ 容珩的谋反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且四皇子能在上京城內里应外合 显然,容珩早在离开上京的时候,就已然有所预谋。 “一直都在准备” 一直? 鸣棲意外:合著这位太子已经想谋反很久了? 容珩目光悠远:“我自有我的意图” “放心,对容时也没什么不好。” 鸣棲:“......” 他都想取而代之,容时自不会再有什么机会! 鸣棲深深嘆气,要多摆烂就有多摆烂。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 在天明的那一刻,承天台终於发现了敌情 顿时 鼓声如惊雷般震天动地 “有敌情!” “有人围山!” 承天台似骤然甦醒,惊得禁军统领立刻带兵围来,高高筑起防御。 原本,天子所在,不应当这般混乱。 大臣们眼看著挥舞起的战旗,甚至还未反应过来,急得头顶冒汗:“这可如何是好,先前顾氏一族叛乱,李聂將军並几位將军前往边陲,带走了承天台上的泰半精兵强將。” “太子殿下失踪,睿王分了许多精力搜山,至今还未回啊!” “这顾氏一族不是被剿了吗,这回又是谁啊!” 谋逆的人怎么同韭菜似的,一茬接著一茬 此刻 承天台上的防御,可谓是脆弱不堪! 烈焰红似火焰,將正片清晨的曙光映照的残红如血。 “到底是谁!” “是谁胆敢谋反!” 圣上乍闻此事,自殿中惊醒时,当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当真確认有人围山后,早已经吩咐心腹领兵防御,一切有条不紊,“睿王呢?” 大太监胆战心惊,低声:“殿下还在搜寻太子殿下的下落。” 都已经五日过去,还能有什么结果。 他心生不满,危机之时,睿王也靠不上。 圣上继位多年,也歷经多少,杀伐果断之下,也不曾怕过! 可即便是他,也从未想过,他千挑万选的储君,有朝一日竟然会造反! “太子!” 大军已然將山中团团围住,直逼承天台。 承天台高楼上,圣上怒火攻心,脸色黑沉,几乎是咬牙吼著容珩的名字:“容珩!“ “你这是做什么,谋逆犯上吗!” 大军之中,男人的身姿挺拔,牵马而行,踏在雪中,頎长的身影,一身银甲,带著不可逼视的摄人气息。 即便身披鎧甲,圣上也能认得出 是容珩! 他沉眸:“你控制了上京?!“ 一瞬间便反应过来,容珩玩的是金蝉脱壳的把戏 眼下拥兵,必然是得人支持,如此多数量的兵,若无虎符必然不可能做到! 他的虎符何时被盗? 是谁盗的! 他扭头,抓住大太监,“贵嬪呢?” 大太监一脸疑惑,被圣上看得心跳骤停,“太子坠崖后,贵嬪大病一场,已有三四日。” 圣上的心猛然沉了下去,居然是她里应外合,与太子勾结! 好啊 他意识到,若是大军在此,则上京城必然失守! 圣上浑身冰冷,肺腑之中的怒火,几乎点燃了他的理智,不禁冷笑: “朕的好太子不惜假死脱身,联合你母家陈氏拥兵谋反,犯上作乱,是也想要朕的宝座?” 承天台前,各处禁制关口 他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是那般的温和,似他一贯温润如玉的模样。 可说出的话语,却是那么的不容置喙 他桃眼上扬,目光穿过千山万水落向圣上:“圣上的位置,又有什么好坐的?” 眾人满目错愕! 太子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臣们滚落在地,有人激情劝说:“太子殿下,谋逆之罪天理难容,您身为太子,本就是储君,何故做此悖逆之事!“ “殿下,以子弒父、以臣弒君,皆是以下犯上,他日史书工笔,都是万古骂名,您现在收手,还能回头啊!” “呵...”容珩哂笑。 “嘖,还真是狺狺之言。” 他身后走出黑甲的男人,一张毫无攻击性的脸,一双眼睛看谁都是亲厚! 大臣们又是一阵惊愕,“四皇子?” 他不是被幽禁在上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眾人这才意识到,原来帮著太子,在上京城中里应外合的人 居然是四皇子! 圣上心头的怒意愈演愈烈,“容旭,你好大的胆子” 四皇子望著圣上鹰隼般的眸光,浑身下意识颤了颤。 但容珩在身侧,眼下又是他们占尽天时地利,忍不住直起了腰,“圣上,儿臣,在这里向您问安,別来无恙。” 鸣棲在他们身后,看著容旭的神情 腹议:还是挺能狐假虎威 第193章 发烂发臭的恶人 “以下犯上?“ 容珩手握韁绳,在人前踱步。 “我接下来要做的才是以下犯上” 圣上一怔,眉心的褶皱愈发沉重,他定眼望著容珩。 忽然有一剎那的错觉,他似乎从未看懂过眼前的青年,这个优秀聪慧到让他忌惮的太子。 大臣们不免愣住,一个个藏在高台之下,伸出脖子张望 猜测这位太子殿下这是想搞哪一出? 四皇子大军之后,面上逐渐浮出些许焦色: “太子究竟为何?“ “我等兵临城下,承天台已然是置於瓮中,为何迟迟拖延” 他將心中所想说出:“太子和该將他们一举拿下,再囚禁圣上,威逼下旨,当即称帝继位才是!“ 鸣棲细细望著容珩如玉的身影 有一种,他们似乎都想错了的感觉 兴许容珩谋反,另有企图。 还有大臣见容珩尚且有理智,仍打算用礼仪孝道劝说:“殿下,此刻回头,还有余地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圣上双眼如炬,大臣们在此义正言辞,他仍放不下尊严,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宛若恩赐:”若太子退兵,朕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浅阳落下,折射於未化雪的光,將人勾勒出一道浅金色的光晕。 他扬起头,跨越千万山水,望向了圣上:“圣上可还记得六年前的夜里,都做了什么?“ 圣上皱起眉来,似有一瞬间的疑惑。 他不记得 容珩看著圣上的神情,若是以往他还会有些许怒意,但此刻他早已经心如止水。 唇边是淡淡的嘲弄般的笑意: “圣上果然不在乎,不急,今日我有时间,同圣上慢慢说。” 承天台被围困,眾人眼看著容珩逼宫,一声令下便是血雨腥风。 此刻,容珩又不紧不慢,简直如同拿著一把刀悬在头顶。 不知何时才能给个了断。 眾人心头狂跳即恐慌又挣扎。 容珩手握韁绳,轻笑了一下:“若圣上当真心无半点心虚,又何须在鳩摩殿放下那些无名的牌位,以作超度供奉。“ 鸣棲的眼眸猛地暗了下来,看向容珩的神情变得不安 “鳩摩殿“ 她记得,容珩之前还没有这性情大变,屡次衝撞圣上,做出迕逆之举。 好像就是从容珩送二公主的遗体入鳩摩殿后 一切都变了! 鸣棲脑袋一紧,容珩是在鳩摩殿看到了什么? 容珩继续:“鳩摩殿里超度的又是谁的魂?“ 圣上在听闻鳩摩殿的瞬间,脸色大变! 那些东西怎么可能被看到! 他的脸色一瞬间沉了下去,“胡言乱语!“ 眾人懵了:“鳩摩殿?“ 看著圣上深色变化,亦是打起了鼓:“鳩摩殿不是供奉皇室灵位的殿宇吗?“ 那里甚少有人去,往往只有得圣上的命令才大开一两次,鳩摩殿里有什么,竟然让圣上反应如此强烈? “我还没说“ “圣上又怕什么?“ 容珩说得很快,不留给圣上半点反驳和阻止的机会,“圣上是怕我说出,三公主,为圣上亲手所杀的事实吗?” “轰“的一声 如巨石砸入水中,惊起了一声声巨浪。 “什么!“ “三公主是圣上亲手所杀?!“ 这怎么可能! 圣上双拳锤在栏杆之上,肺腑之间的戾气不住沸腾,脸色由凝白变得涨红,“住口!“ “逆子!“ 他咬紧后槽牙:“你简直是疯了!“ 大太监嚇得双腿发软,实在忍不住:“太子殿下,您怕是魔障了吧,三公主是忽然暴毙,您怎么能因为没能见到三公主最后一面,就以此迁怒圣上,怀疑是圣上杀了三公主“ 他故意说容珩因三公主之死,多年执念,竟然心生妄念,怀疑君父。 亦有人义正言辞道:“三公主是圣上亲女,说圣上杀了她,怎么可能?“ 此刻,所有人都用那种怀疑的目光盯著容珩,仿佛站在他们眼前的容珩,早已经癲狂疯魔。 就连四皇子都是一脸的骇色,有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在谋反,呆呆地看去, “三妹妹?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 眾人皆是这般的反应。 两军对垒之间,只有容珩最为放鬆,“圣上不认也不要紧,毕竟当初容汐死后,一夕之间,当夜职守的宫人都被圣上以瀆职之罪杀之。“ “容汐的尸身,一夜后便火葬封棺,迁入皇陵“ “如今看来,即无人证也无物证,实乃死无对证。“ “好像確实不能证实什么” “......“ 他说罢,又是一片死寂。 眾人皆用那种你到底在说什么的目光看著容珩,甚至有些理解不了容珩所言。 只有鸣棲深深望著容珩的侧脸,心內的情绪早已经翻飞。 她记得他说过 容汐的死 他会亲自来討! 圣上转动著指尖的扳指,胸腔里的烈火不断燃烧,直至攻上了他的眼眸。 容珩:“父君杀女,的確闻所未闻。“ “但若是容汐不小心看到了作为大周的天子,残暴无道,大肆在宫中收敛童男童女。” “更信奉享用童子之躯,可能血气回逆,多年来荒淫无道。“ “更甚之,童子用后便杀之剖心,以血燉食,以得延年益寿” “至今,所杀童男童女,已有数万“ 容珩的声音,似清泉滚滚而落 落在眾人耳中,便似惊雷破鼓! 这怎么可能 他们敬重的君王,怎么可能会是这般荒淫无道的人? 每个人的心都似被太子的话重重一击! 不免齐齐望向圣上,想从圣上脸上看到一丝不屑。 可圣上的神情愈发黑沉,带著十成的戾气,似乎有被揭穿的气急。 容珩刀削般的脸逐渐沉重:“作为君父,被幼女看到了最为不堪的一面” “即便容汐年幼可能都意识不到圣上做了什么“ “但寧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所以圣上,衝动之下,亲手扼死了容汐“ “並处决当夜所有的宫人“ “未免我回宫后验尸,火速焚尸灭跡。” 容珩说罢,抬起了下顎,双眸里的嘲讽几乎能將圣上湮灭: “我说的,可对?“ 强烈的愤怒与屈辱用上了全身,圣上的双目吃红,下一刻似能滴出鲜血,脖颈青筋突起,几乎用了最愤怒的声音怒吼:“住口!“ “朕让你住口!“ 相较於圣上的暴戾疯狂,容珩更显得从容沉著,他就这么扬起下巴,自始至终柔和地望著他,就像看一个可有可无的可悲人。 “你到底要什么!“ “想藉此谣言,威逼利诱,来取朕的皇位吗?“ “笑话!“ 大臣们还未从容珩的话里反应过来,但圣上一言,又给了他们信心。 是啊,圣上多年来励精图治,作为君王无疑是合格。 怎么能因太子的一句话,就怀疑他们的君主! 眾人炸开了锅各执一词,“空口无凭,仅凭太子所言,又岂能质疑圣上?“ “三公主故去多年,谁知是否是太子,为了遮眼自己谋逆犯上的罪孽,做的藉口罢了!“ 御史之中,有激愤者:“太子,你信口雌黄,污衊圣上,只不过是为了私慾,竟用三公主遮眼你犯上作乱的恶行!“ “你们万不要被他骗了,反怀疑自己的君王!“ “將士们,你们效忠的是大周的圣上!“ “圣上“ 大臣之中,有衷心之人慷慨陈词:“臣等自然愿意相信圣上!“ “太子空口无凭!“ 忽然,一道有力的声音划破了晨光的暗色。 “我来作证!“ 满堂震惊,循声望去。 那是一道既有力量,却又温柔的声音,是女人的声音! 她缓缓自林中走出,逐渐穿过了昏暗,露出了那张似水柔软的面容。 眾人又是一愣 “那是贵嬪娘娘!“ “天啊!“ 圣上赫然咬牙,“陈氏!“ “母妃?“ 容珩有些意外,“您没有走?“ 鸣棲在后,她看得出,陈贵嬪一如往常般的温和之中,却夹杂著一股执著的倔强,而那一抹倔强如同最坚挺的藤蔓,支撑著她的一言一行。 “我等这一日太久了” 陈贵嬪忽然转向眾人:“太子说的没有错,你们尊崇的圣上,不过是表面仁君“ “实则骨子里,早就是发烂发臭的恶人“ 第194章 感到万分噁心 她是人前最尊贵的贵嬪娘娘 很少有人记得她还有个闺名 唤做茵婉 她自小就知道,母家养育她,是要献给圣上做妃子的。 少女初成之时,她还是个实打实的顏控,喜欢俊秀的少年郎,甚至想过未来的夫君也能是英俊瀟洒的少年。 后来,她奉旨入宫 棲凤池赐浴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她的夫君,也就是大周朝的天子 她很是欣喜,因为如她所想,是个俊朗非凡的男子,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她的心扑通扑通的直跳。 她记得母家的嘱咐,很是规矩的低头:“臣妾见过圣上,请圣上安。“ 圣上生的剑眉星目,刀削般的面庞,如鬼斧神工刻凿而成,让人一眼便难以忘记,他的眼眸灿烂如星辰,望著她的时候,很温柔,“朕听闻,你的闺名是茵婉?” 她的心臟都快停滯了,只呆呆地点头,“圣上怎么知道?“ “如你一般,温婉动人,朕很喜欢” 那一夜,他待她十分温柔。 那时的她以为她是得神明眷顾 后来她才知道,因为不在意,所以对其他女人,他都是一样的温柔又无情。 皇后也是个和善的人,虽出身名门,有些傲气,但对她们还算不错。 至少未曾苛责动那些手段。 她深得圣宠,生皇三子, 皇三子又聪慧机敏,圣上也很是宠爱。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她望著孩子成长,始终觉得自己即便是被母家作为棋子,也是最得眷顾最幸运的女子。 可 便生,一切就是发生的那么突然。 圣上年轻之时,也是个充满了鸿鵠之志的君主,常年扑在政务上,夙兴夜寐,疲惫不已。 待年纪渐长,逐渐力不从心。 待太子册立后,望著年轻的容珩,那般少年勃发,就像是看到一个曾经同样英姿勃发的自己。 看著自己一日日衰老,说不嘆不惜,是不可能的。 可他立於权力之巔多少年,得到的权势也好,地位也好,再也没有什么得不到。 唯有衰老 是他永远无法控制的事情。 直到有一次,圣上连夜看摺子,染了疫病,大病一场,险些好不了。 陈贵嬪贴身照顾了几个月,圣上才缓了过来。 圣上便变得鬱鬱寡欢,尤其当圣上查阅政务后发现 即便没有他,容珩也能將政务做得极尽完美。 当他坐在龙椅上,听到眾人连连讚颂:“太子殿下头一回监国理政,却如此游刃有余,圣上当真是好福气。” 心中那一抹不甘,彻底爆发。 他才是大周的君王,至高无上的君主 他的皇位,如何能与他人来沾染半分! 也就是从那一日开始 陈贵嬪发现她一向温和的夫君变了 圣上开始追求青春永驻,到处搜寻方子,甚至还背著太子,寻了不少修仙的道人。 更有不知何处来的邪道。 一日,她为圣上送汤羹,无意间听到了一老道同圣上说: “圣上年逾五十,寻常的方子已然起不了什么作用。” 圣上一脸怒意,压制著发抖的声音:“依道长所言,应当如何?” 老道阴森森的笑著,“以非常之法,若用之,便可回逆精气,延年益寿。“ 她看到圣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什么办法?“ 老道:“此法阴损,有违天道,但却实在有效。” “取童男童女,享用其躯体,得其精血,而后再以鲜血烹心,熬成浓膏,食之” 这样邪门的法子闻所未闻,圣上听罢,也陷入了沉默 老道摇头:“此法当即便可有效,只是一旦开始用,便日日不可停息” “若用此法,便是杀孽,慎重啊!“ 圣上显然被此法惊住,“这...“ 陈贵嬪没有想到圣上居然真的会这么做,初次效用极好,因得尝到了甜头 陆陆续续,只三个月的时间圣上便杀了数百数千个童男童女! 起先还是些孤儿,而后便是买来的贱籍子女 还是不够 又是平民子女 最后便是圈养起一群年轻女子,逼迫她们受孕,待生子后,將孩子得来杀之烹煮。 那些女子,一旦怀孕產子,並非是终点,很快便是新一轮的折磨受孕。 那些男人,也是一日日的交合,很多人熬不住多久便死去。 几乎是永无止境的炼狱 这些人都是多年征战后,得来的战俘 对此,圣上瞒得极好,太子没有看到半点痕跡。 她想过劝諫,可每每食用心臟时,圣上几乎痴狂的模样,让她害怕。 圣上知道她的心思,捏著她的脸告诉她:“容珩这个太子做得很好,朕也想让他一直做下去。”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她乖,太子位便能保得住! 他竟然用太子的生死,来威胁她闭嘴。 这还是她敬爱的夫君吗? 为何这般陌生! 多年尊崇的夫君似一朝腐烂 她多年的幻想人彻底毁了 可她能怎么做 而后,她又得了三公主 又是多年过去 她不能说,又不敢说,在这样愧疚的日子里,她甚至成了帮凶。 圣上拿住了她,囚禁那些女子男子的囚笼,就修建在她的宫殿之下,圣上只要想用,便会来她的宫中。 直到,那一夜 是她这一生最后悔最痛苦的那一夜。 三公主在她的房內休息,谁知夜里,三公主不似往日般睡下。 她见到了父皇,心中欢喜,又见父皇来到了母亲的宫中,便也偷偷跟了上去。 谁知道,竟然会让她跟到地下的囚笼。 被她亲眼所见! 而等陈贵嬪找不到三公主的时候 一切都迟了 她就这么看著三公主小小的身体,就如同往常一般在自己的怀中沉睡。 三公主生的模样极好,那么那么的像她的幼年,可这么可爱软糯的孩子,如今却似霜雪般冰冷,脖颈之上的手印,挣扎时断裂的指甲。 都在昭示著她死前受过何等的痛苦。 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沿著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空洞的双目之中,甚至流不出泪水。 圣上漠然地说,“都是你的过错,若你好生照看三公主,她何以会身闯禁地” “三公主的死,是你的疏忽造成!” 陈贵嬪死死咬住唇瓣,直到唇被咬得血肉模糊,她才瞪起了眼睛。 她心如刀割,即便向来顺从,身为人母,为其子女,她第一次顶撞: “圣上为何不敢承认,是您杀了她!“ “只因生怕您作为君王的威严染上一丝污秽“ “竟然亲手扼杀了自己的女儿!” “天底下竟还有你这等禽兽不如的父亲!” 圣上眼底慍色深重,他像是被揭穿了一贯的偽装,气急败坏,顿时扼住了陈贵嬪的脖子:“放肆!“ 她心如死灰:“圣上不如將臣妾一同杀了,让臣妾去陪三公主不是更好“ “这世上,也能少一个知道你做出此等天道不容的齷齪事!” “住口!“ 圣上当时看到三公主那双惊恐的眼睛之时,她的惊声尖叫,她的一声声“父皇不要吃人!“ 他刚用完人心,血气翻飞,一时失控才会误杀三公主。 他已经万分后悔,这个女人为何还要污衊,他作为父亲,怎么可能不悔! 他们为何一个个都要逼他! 但他到底还是回归了理智,考虑到太子 大太监惊恐不已,“圣上,该怎么做?“ 他站在夜色之中,一身的漆黑,冷冷道:“一夜之间三公主和陈贵嬪都死了,太子此人这般聪慧,定然会心生怀疑,若是让他发现端倪,必然多生波澜。“ “將三公主的遗体火化,今夜里便葬入皇陵“ 他目光薄凉,最后看了眼合宫:“將今夜贵嬪宫中所有人灭口。” 大太监咽下恐惧:“是“ 陈贵嬪听得到圣上的交代,“太子的命在你手中,该怎么做,你清楚。” 她跪在夜色里,任凭寒风冰冷了她的身体,笑得那般的无助,那般的淒凉。 她第一次看到圣上的虚偽、自私、残忍和无情。 她为自己曾经的一瞬心动 感到万分噁心 她终是 一个人扛下了这些所有 她宛若行尸走肉,对著圣上,她要笑,她要忍,她要做最尊贵的妃嬪。 可作为母亲,她的痛苦无人知道 即便是知道谁杀了她的女儿 这么多年,她也从未对外提及过一字一语。 竟然是这样的事实! 两军之前,陈贵嬪从未如此活得像一个人 她灼灼的眸光里,融入了说出一切的畅快,更是对仇人的怒火: “所以,你们效忠的君王,是这般残暴不仁、阴损无德、杀人无数的暴君” “你们效忠於这样的君王” “还真是叫人觉得可悲“ 第195章 我要君王低头 “陈茵婉!” “住口” 圣上怒火攻心,一瞬间,似衰老了几十岁,双鬢的黑髮,竟生出了白髮! 眾大臣鸦雀无声,一个个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圣上杀人剖心而食多年? 就连鸣棲也细眯起眼眸,看著圣上那张怪异的脸,暗暗觉得这六界的诸多妖邪,也狠不过他这般狼心狗肺。 容珩望著母亲的眸光里,是深深的心疼与不忍。 这些事情,陈贵嬪都一人承受,从未让他知道半分 为了他 事已至此,陈贵嬪根本不怕,这些情绪积压在她的心中多年,一夕打开了宣泄的关口。 她嘲讽著圣上的虚偽: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圣上不承认?我宫中地底的那些人,都是证据,圣上,你抵赖不得。” “贱人!住口!”圣上怒极。 眾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圣上怎能如此?” “怎能这般对待人名,如此残忍至极” “明明人丁於一国多么重要,圣上竟还这般杀害无辜年幼孩童” 丝毫不將臣民的性命放在眼里,这样的圣上,还值得他们为之忠君为主吗? 心里不禁打鼓:太子这么做,也算是清君。 圣上浑身剧烈地颤抖著,一道道视线,仿佛將他赤裸裸著展示在眾人眼前。 他心里早就明白,为求得永生,他付出了多少,连人性都被他拋弃,绝不能承认自己的所为。 宛如就像是被逼到墙角的猎物,狠狠露出牙齿: 他试图狡辩:“好一对忤逆上听的母子,你们究竟想要什么,朕的皇位吗?” 容珩淡淡地望著早已经气急败坏的圣上,宛若看著一个陌生人。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之时,冷肃而沉重: “我可以给圣上三日时间,恭请圣上自行退位。” 眼看终於太子要逼宫上位... 等一等,什么? “退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是退位,不是直接逼下旨禪位於你吗?“ 四皇子还没从贵嬪的话语中缓过劲来,他当初不在宫中,不知道这些事情。 如今听来,竟觉得毛骨悚然 他赫然看向容珩,一时之间,竟然不明白容珩的意图,他们已经箭在弦上,又为何给圣上三日的缓衝,“太子?!” 容珩没有回应四皇子,直直道:“至於,皇位你想传给谁便传给谁,我没有兴趣” 什么? 眾人错愕,怎么可能,太子殿下竟然说不要皇位? 那今日是唱的哪一出? 不会只是单单举兵造反,攻入城中,只是为了逼迫圣上退位,又不要天子之位? 这合理吗? 圣上的身躯猝然倒塌,双眸紧缩,狠狠拧起,“你不要皇位?” 他苍然嗤笑:“容珩,你费尽心思走到今日,串通你的母亲,联合谋反,甚至污衊於朕!” “既然连谋逆的乱臣贼子都甘愿做了,怎么可能对皇位无动於衷?” 圣上眸光阴沉,宛若天际捕食的猎鹰,迫不及待地想要撕开容珩偽装的皮囊,兀自失笑, “若你承认了你有野心,朕或许还能赞你一声坦诚” “如今看来,你也不过是一样的虚偽。” 四皇子已经读不懂容珩的意图 满脑子都是:容珩疯了吗? 鸣棲已经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情绪,她感觉到心臟深处传来的颤动。 这一场造反 恐怕是她见过的,最出乎寻常的造反。 明明已经控制了承天台 明明让圣上不为人知的一面败露 明明让眾大臣义愤填膺嫉恶如仇,占据舆论 明明皇位已经唾手可得 他为何不要? 容珩望著圣上,说得满不在乎: “皇位於你,比人伦、比亲情、比做人都重要,为此甚至可以不惜放弃人性。” “但它於我“ “毫无意义” 他神色疏冷“我给圣上三日期限,若期限至,圣上还不愿退位” “那我便只好將圣上多年的所作所为公诸於眾” ”届时,民心尽散,大周岌岌可危,圣上的皇位还稳不稳得住。” “容珩!” 圣上气得脸色绷紧,眼底的怒火急切攻心,向来巍然不动的身躯,此刻竟有些摇摇欲坠。 要是天下臣民都知此事,民心激愤,他不退也得退 这就是逼迫! 山中晨光逐渐升起,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逼宫,陡然暂停,让眾人措手不及。 眾人撤退 穿过山林间 鸣棲听得到耳畔风声鹤唳,林间有人的呼吸声。 她微微侧身,却发现,林间隱秘之处,有人浅浅蛰伏 那人的露出了一双眼睛 鸣棲眼神一震:容时! 他竟然在这里! 容时见她发现了自己,伸手“嘘”了一声,示意她別说话。 鸣棲眸光飘忽了一瞬,容珩正好策马而来,目光睇了她一眼,“走吧” 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刚才听闻容时一直在山中搜索,不在承天台內,她不知道容时何时来的这里,何时发现的他们谋反,他既然藏了这么久,自然有所打算。 鸣棲的心臟忽而剧烈跳动起来,她算不出来容时的谋划。 只是现在,容珩大军在手,只希望容时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谁料 倏忽间 容珩眼风一顿 背后冰冷的寒光闪烁,鸣棲看到眼前的人只余下一道虚影 下一瞬间,她的腰肢被一道强有力的力量圈住,身体猛然间腾空而起,赫然的力气,拉扯著她。 雪松的气息涌入鼻腔,她看到眼前的人是容珩,他带著她毫无预兆地调换方位,將她从她的马上径直扯到了自己身上! 而与此同时,鸣棲感觉到身侧有人靠近,她甫一回头,正好对上了容时的眼睛。 他轻踩砂石,如穿梭在林间的猎豹,以迅雷之势,冲她伸出手。 他说:“鸣棲抓住我!快!” 容珩手腕一番,长枪而出,眼看著就要刺中容时的脖颈要害。 鸣棲的心臟几乎跳停,来不及多想,一瞬握住了容珩的长枪。 “別杀他” 容珩桃眼轻轻撩动,感受长枪上传来的力道。 他没有再说话,韁绳牵扯,“走” 骏马狂奔而去 容珩的长枪收回,容时来不及退撤,硬生生的滚落在地! 他一翻身想去追,喉咙嘶声: “鸣棲” 他的手离鸣棲的指尖只有一指的距离,却是难以触碰的遥远。 就这么眼睁睁的看著人离去 隨后他被团团围住。 四皇子在后,目睹这一场半道的截人,插著手唏嘘:“送睿王回承天台好生囚禁看管。” “六弟啊六弟,鸣棲到底有什么,让你们俩一个个都如此昏头。” 他嘖嘖一嘆,十年怕井绳 女人都不可靠知不知道! 大军仍將承天台围得水泄不通 直到回到营帐 容珩歇马,他率先而下,再伸手抱著鸣棲的腰下来。 鸣棲落在他面前,他比她高一个头,她需要抬头才能看到他的神情。 淡淡的,却从不失温和 他没说什么,將长枪递给心腹,解开甲冑入帐中。 鸣棲知道他心情不渝,慢慢跟了上去,小心探他的神色。 “圣上所做你是怎么发现的?” 容珩解开披风的手顿了顿,抬眼去看她,鸣棲被他看得一愣。 她刚开口 谁知,隨后四皇子一个箭步,冲了进来 张口就质问:”容珩,你到底什么意思!” “明明有这么好的机会,那些大臣们都已经动摇,圣上的位置岌岌可危,你竟然要等三日!” “你明知是夜长梦多,你怎么还给他们喘息之机?” “还有睿王!” “睿王还在呢,你就不怕他出什么变故!” 四皇子一贯都是察言观色,待人亲和,这么气势汹汹的模样,还是头回见。 他当真是可惜 可惜这么好的机会,都已经將圣上那些齷齪事情揭开,眼看著就能逼圣上退位让贤。 四皇子当真是气狠了,对著容珩,说话也重了起来。 “你就差一步就是皇帝” “现在却说圣上爱传位给谁就给谁?” 容珩看著他生闷气,倒也没有多意外,安然坐下,才道: “谁说我是造反是为了皇位?” 四皇子蒙圈了,“你谋划了这般,贵嬪母家多少人为你成了反贼,你说你不是为了皇位?” “我等拿性命跟你赌,合著这次谋反就是个玩笑吗?!” 鸣棲头回见四皇子说得有理有据,想必这些话一路上已经在心里念了多少遍。 容旭说的不错,现在已经不是容珩反不反的问题 是所有人都赌上了性命,跟著他反 容珩已经无法停止 他不得不接下去! 容珩身长如玉,面色沉静,有些不同往常的凝重,他唇角微动: “我要的,他亲自认下自己的过错。” “要的,是君王低头!” 四皇子哑然,整个人都是一愣,在沉默了许久后,喃喃道: “圣上是圣上,圣上即便是犯了错,又怎么可能会认错?” “这不可能” 即便是容珩用皇位威逼 要君王认错 绝无可能 但容珩偏偏要他认! 第196章 退位让给谁 “退位?” 入了夜 承天台一片灯火通明,喧囂不止。 宫殿仍是那般气势恢宏,穿过长廊,正殿內宫人们跪了一地,皆被这一场雷霆震怒嚇得浑身瑟瑟发抖,不敢有半点喘息。 “逆子” 桌案的公文纸笔被扫落一地,圣上眉间紧缩,一头的乌髮,此刻却有些白,眼中更是怒火中烧,“胆敢如此威逼君父!” “出口妄言!” “简直大逆不道!” 他浑身的戾气愈演愈烈,杀气瀰漫,让人惊恐。 “朕有什么错!” “朕能有什么错!” 他袖袍挥舞,跌跌撞撞走到宫人们面前,厉声:“你们说,朕无愧祖宗基业、无愧生民百姓,朕何时有错!” 宫人们嚇得几乎昏厥,瑟缩著哭喊:“圣上恕罪” 圣上发泄一通后仍是怒意难消 不仅是愤怒,更有多年私隱被揭穿后的否认与逃避。 他身为君王,想做万古之君,想永享权力之巔。 他为君数十载,为国为民,乃苍生之福。 他永远的活下去,为国做的能更多! 那些孩童,能为他而死,换得大周的昌盛,是与生俱来的福报。 只有那群庸俗蠢笨之人,才会觉得他是一时贪慾作祟。 这群人,谁都不懂他! 大太监自幼陪伴圣上,亦是圣上的心腹,他望著此刻看似愤怒,实则心力交瘁的圣上,心中亦是满腔的悲鸣。 他引以为傲的君王,何时竟然被逼得这般失態。 忽然,殿外传来了眾人钟鸣般的山呼: “请圣上退位,让贤於太子!” 圣上一愣,阔步而去 殿外,密密麻麻跪了一群大臣,有他信赖的股肱之臣,有他一手提拔的心腹。 夜色深沉,正如他们正义直言的面色,冷肃而激愤。 为首者,乃丞相:“圣上为求长生,不惜伤人性命,剖心而食,此举骇人听闻,令人胆战。” “此举残暴不仁,君王德行有亏,是臣之无能,劝諫不及。” 大臣们跪得笔直,一个个刚正不阿,仿佛当真是维护正义的战士: “请圣上为苍生考量,留君王顏面,勿要再行此举,一错再错。” “恭请圣上退位!” 圣上的神情一寸寸地黑了下去,双眸死死望著这些向来对他恭敬不二的大臣。 如今才是听了几句妄言,便也敢在此逼他退位。 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都忘记了,他们如今的地位尊荣,是谁给的吗! 大太监声嘶力竭:“尔等放肆,你们做什么” “圣上是天子” “你们岂敢置喙天子!” “太子那可是谋逆大罪,他就这么几句话,就让你们一时头脑发热,胆敢以下犯上。” 圣上荒唐笑起来,觉得他们都是群毫无主见人云亦云的人:“你们要朕退位,是觉得谁能继承大统?” 沉重的话语掷地有声 砸得眾人顿时说不出话来 “太子逼宫是不爭的事实,你们是希望朕,当真传位给此等谋逆犯上之人?” 一个个鸦雀无声,似有千百句话要说,动了动嘴皮,还是讲不出。 太子虽说揭穿了圣上的杀孽,可太子与四皇子谋反,是不爭的事实。 传位给太子,似乎也名不正言不顺! “圣上,还有一人!”有个大臣忽然亮起了眼睛,“您还有一位成年皇子呢!” 圣上眼眸一顿。 “住口!”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出现在大殿之中 来人朗声:“我大周,泱泱百载基业,得先祖之幸传至今” “圣上为君数十载,在位期间,百姓安居乐业,经贸农耕日日丰足,边疆稳定,异族不敢来犯” “桩桩件件都是圣上的功绩” “人孰能无错?” “歷朝歷代,那些荒淫无道的皇帝你们不去指责” “那些亡国败將你们不声討” “却只能来声声威逼圣上,你们是何居心?” “太子此举,以下饭上,身为人子违逆君父,置礼仪孝道於不顾,更让圣上陷於险地” “尔等却不假思索,听其妄言,威逼上君” “你们有何顏面做大周的肱骨之臣!” 眾人的目光被来者齐齐吸引而去,直愣愣地望著。 男人的面容清俊,分明的五官,一双惊艷的眼睛,似霜雪般沉静。 话语之间,强硬执著,亦有声声压迫。 圣上摸索起手指,目光落在了来人身上 容时对圣上行了一礼:“儿臣来迟,请圣上恕罪。” 圣上却冷冷一笑,“你也想要朕的位置?” “朕不会给容珩,难道就会给你!” “妄想!” 容时闭了闭眼眸 他还没忘记,容珩从他手中夺人,又长枪指他脖颈的羞辱。 那一股嫉妒和不甘,隱藏在肺腑之间,早已经扩散。 他睁开眼睛,“圣上,还未到绝人之地,我等尚有机会” 圣上骤然寒了脸色。 这一头 陈贵嬪和容珩久顾无言。 在说出真相之后,陈贵嬪心上压下的重担便悄然放下,她只觉得如释重负,但面对容珩,她又有些踟躕。 “你不怪我没有告诉你汐儿的真相?” “母亲,您是她的母亲,没有人会比你更难过,您不说那一定是有你的道理。” 陈贵嬪顿时滚下了热泪,谁能明白她的痛苦,亲女的死,如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臟,搅得天翻地覆,便生她还得笑著对面杀女的仇人,装的一切云淡风轻 “您首先是您,而后才是我与容汐的母亲,您为了我们,压抑这么多年” 容珩走到她面前,將人带入怀中,桃眼很是温柔,“是我们对不起您” “您不用觉得自责,这都不是您的错。” 他早已经没有了对圣上的半点幻想与奢望 他早就看穿圣上虚偽凉薄自私荒唐的本性。 “错的人是圣上” 陈贵嬪抓著他的衣襟,如小兽般嘶声痛哭。 待將贵嬪送回,已经是深夜。 鸣棲其实一直都没走,找了一处篝火坐著。 她的思绪很是混乱,需要好好冷静 星月似乎也受到她心绪的影响,总是笼了一层浓雾,让人看不清晰。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鸣棲没有回头,“你母亲睡下了?” 她没再用贵嬪二字。 容珩很是自然地走来,坐在她身边,闻言“嗯”了声,又添了几根柴。 鸣棲一抬眼,便看到他的侧脸,“你是从何处知道圣上的所作所为?” 容珩凝了她一眼,轻笑,“我以为你也说我是个疯子” 明明围了城,却还是没有做到最绝 鸣棲其实也想问,但容珩的心思,自始至终,她都没能怎么猜到。 现在无论他做什么,鸣棲都不觉得奇怪。 “人自然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规矩束缚,不过是要规劝人切勿犯法逆德,本就没有,又何活得那般疲惫” 容珩难得松下防备,露出了乖觉的神情,“我原就是个荒唐的人” 说罢,他才回答了鸣棲的疑惑。 “鳩摩殿” 鸣棲抬了抬眉,“?” 容珩:“我在鳩摩殿里,看到了容汐的灵位” 鸣棲不自觉握紧了手,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三公主的灵位停在了鳩摩殿?” 容珩点头:“她是少年夭折,本不该出现在鳩摩殿,我意识到圣上对她的死必有执念。” “而后,才彻底改了方式,自上京严查。” “我去问了母亲,可她装的那般无事,我便知道,她都清楚” “后来,才发现了母妃宫中的暗室,才得知了那些事情。” 她谈了一声:“你查不到也正常,毕竟谁会察觉,贵嬪的宫中,还有那一方圣上打造的骇人地狱” “谁又会想到,圣上竟也会因为长生,做出此等杀孽” 容珩一笑,“一切不是无跡可循,圣上寻摩舍訶鼎,不也是为的长生。” “只是,当时的我们都未曾察觉他对长生的渴望,已经如此沉迷。” 鸣棲托著腮,望著他的侧脸,他这一阵子,似乎轻减了不少,连脸都有些瘦削,整个人从前是温润,眼下增添了几分凌厉。 “难怪那几天你跟错乱了一般,我还以为你发疯了。” 她想到他拖著她在圣上面前的那一出,想来,难怪时候他刚得知容汐是圣上所杀,刚得知圣上的杀戮,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震惊,亦或是嫌恶,想来更多的是对圣上失望。 和彻底的绝望 容珩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转头看她,那张明媚的脸,透著火光,眼里满是他的模样,“怎么,跟我一起疯,你不也很享受这种刺激” 她也是个离经叛道的性子,只不过平日里隱藏久了,教人以为她只是个不学无术的紈絝,极少看到她骨子里的疯狂。 鸣棲被人看穿,不自觉地轻咳一声。 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圣上万一不肯退位怎么办?” 星光露了出来,映亮了他超尘的眉眼。 容珩抿住唇,许久才说: “那我就只能真的弒君了” 第197章 你不做我来做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 军营前来了一人 说是信使 容珩与容旭一出去便看到了来人,一身朱雀的锦袍,举手投足间贵气不凡。 容旭意外:“睿王?” 容时转身,頎长的身躯在人前也极为耀眼,一双眼睛,定定地看著容珩。 一闪而逝的恨意,很快便化作了虚无。 “我是来使” 容旭著急,便问道:“三日期限已到,圣上的决定呢?” 容时目光始终在容珩身上不放,三人彼此望著,对峙的僵局,眾將士看得心思泛泛。 容珩淡淡:“说吧” 袖袍下的手握紧,容时神色极冷,“太子,你迕逆君上,大逆无道,天理难容” “圣上与我等,皆不可能受你淫威胁迫!” 容时眉眼锋利,说得掷地有声:“退位,绝不可能!” 將士们一愣,纷纷看来。 三位皇子,斐然的气质,即便言语温和,也针锋相对的气场强烈。 容珩早已经猜到,勾了勾唇:“如此,便只有一战了。” 容旭各看了一眼,即便知道圣上不可能退位,这一战毋庸置疑: “你我兵力悬殊,即便拼死一战,结局也很明显。” “睿王,应当明白。” 风呼啸而来,落下了一朵云头,將容时的身体隱藏在阴影之下。 “我只知不做乱臣贼子” “你们身为人子却要造君父的反” “更寡廉鲜耻,以清君为由,掩盖你们的污泥。” “令人不齿” 容珩本也算尊敬容时这个对手,別人看不出容时所想,他自然看得出 孝也好,忠君也好 容时的目的一直都是那个位置。 论谋逆,容时做不到。 论死諫君王,容时亦做不到。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那便没什么好说了” 容珩忽然觉得容时也和那些无趣的人一样,没什么差別:“送睿王殿下回去” . 天气晴明 但风雨欲来的错觉,总是挥之不去。 “咚咚咚!” 战鼓声紧如雷鸣,硝烟四溢 旌旗与苍穹之下耀武扬威,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逐渐放声而起,大军身披银甲,刀枪寒光冷冽。 忽听廝杀声起,整座山峦充斥著刀剑廝杀的声响,震耳欲聋的声音里,夹杂悽惨的哭喊。 血腥气冲天 “杀,谁能撬开承天台大关,当得首功!” 另一边却殊死抵抗 “护圣上!斩杀贼人!” 僵持了两日一夜 彼此疲惫不怠 承天台易守难攻,容时得圣上令,领兵作战。 前些时日还是白芒一片如似仙境的承天山,如今却是血腥残酷,硝烟瀰漫,尘烟四起。 一战毕,多少人尸骨无存,多少人受尽折磨。 战场惨烈又混乱。 禁军急急忙忙跑来,咬牙稟报:“睿王殿下,承天台除了禁军,只有少部分军队,如今也死伤惨重,我等兵力不济实难抵抗容珩的大军。” 容时疲惫不堪,强撑著看著眾將士,眾人只得在间隙得意喘息。 “还能挺多久?” “恐怕只能再坚持一日” 他要眉峰蹙起,咬紧后槽牙,抬头望著天际。 明明时辰尚早,却似血色残阳。 山崖边,四皇子看了一眼承天台,哪里血流成河,很快便清洗乾净。 他逐渐变得焦灼不安,“容旭还是有点本事的,实力悬殊之下,还能僵持这么久。” 容珩並没有四皇子那般焦急,他像是个很有耐心的猎人,眼前的事物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承天台能战者已然杀绝” “大局已定,容时也翻不了篇” 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四皇子也是一阵轻鬆:“是啊,任凭容时如何负隅顽抗,也挡不住你我的铁骑。” 他想到即將得来的结果:“想来今夜的总攻,一切都能尘埃落地。” 四皇子扬起了眉,脊背忽而挺直。 他从未如此靠近过权利 仿佛一切即將唾手可得。 风捲残云,掀起了两人的衣袂。 倏地 一人急匆匆而来: “报!” 將士抬头:“殿下,有军情!” 容珩接过,匆匆扫了一眼,神色恍然一顿,很多情绪匆忙涌入了眼眸。 四皇子望著容珩,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动,他两步上前,拿走了军情情报。 “你怎么回事?” 边看边问,“出了什么事?” 可真当扫入眼眸的时候,他整个人比容珩还要僵硬。 容珩暗暗思索:“北漠来犯,先头军队已然越过金沙江,大军在后连吞三座城池,长弘郡、子阳郡、陵阳郡,都已沦陷,先遣军不日便能到达上京附近。” “什么?” 四皇子恍惚震撼,如被惊雷劈中:“这怎么可能?!” “北漠,怎么可能会悄无声息地直逼上京?” “镇北王呢,也没能抵挡?” “为何无人稟此军情?” 將士回:“镇北王一战失踪,似被人偷袭而死。” “什么?”他几乎是不敢相信,摇了摇头,“是否有误?” 將士不敢说谎,“臣不敢” 四皇子没理由的心慌,一股冷意直衝天灵,刺激的他浑身发寒:“怎么可能” 容珩温良的桃眼,酝酿起了一阵暗涌,如深海的巨浪,掀起滔天的浪潮。 风肆意而过,將他们的髮丝吹得极乱,四皇子一抬眼便是他冷冽的侧脸,如刀削刻斧般凝重。 他在思索 究竟是谁 动的手脚 “报!” 又奔来一將士,弯腰呈上军情。 四皇子替容珩接过,看了一眼,顿时大惊失色,“糟了,北漠的军队已经在不远二十里处!” 若是北漠偷袭,今夜就能冲入上京去! 他这才惊觉: “所有的兵力都在此,上京宛若空城,若是容这支军队攻入上京” “上京会如何?” 他头皮发麻,恶寒涌入身体:“百姓怎么办!” 说罢,四皇子陡然看向容珩。 他还是那般的沉著,但微微细思的目光,却出卖了他的心绪杂乱,手指摩挲布料僵硬的边缘。 放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两个选择 是任凭北漠欺辱,夺得都城 他不作为,而继续围困圣上,顺利清君。 得一人之荣辱,得至高之位 还是驱除犯国境者 护黎明苍生 这两者孰轻孰重? 四皇子深深咬住后槽牙,想了一下想,实在难以放弃即將到手的权势: “我们今夜兴许便能成事!” “太子,北漠著实可恨” “但我们完全可以先取得承天台,一旦你继承大统,黄袍加身,便可號令万军。” “那时,我们再回去阻拦北漠大军亦来得及。” “太子,你万不能动摇!” 容珩站在山崖之边 望著远处逐渐回归平静的战场 他挑动眉梢,声音发沉: “撤军,改道上京” 四皇子气不打一出来,顿时扔下情报,怒斥:“容珩!”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旦撤兵,无异於纵虎归山,给了他们捲土重来的机会,我们再难找到这么好的契机清军。” “绝对不行” 心腹各自交换实现,脸上更显凝重不安,纷纷执手劝诫: “万万不可啊太子殿下,我军胜利在望,此刻退兵功亏一簣。” “上京城未必不能守住,带您夺得大统,再率兵杀回上京亦能灭北漠。” “殿下,三思啊” 容珩没有再分半分眼神 命令很直接, “撤军” 这两个字如深山钟磬 敲得人振聋发聵! 容珩转身而走,谁料四皇子却迟迟未动。 眾人一愣,不免望去。 他的身影几乎融入云中。 他的胸腔剧烈地起伏著:“太子,是你给了我生的希望,你不能这么残忍!” “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你的决定” 他知道容珩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他死死捏住了拳头, “你不做,我来做!” “给我留一支军队” “其余人等你爱带去哪带去哪” 他双目赤红,望向容珩的眼睛里,是复杂不安的情绪。 他一声冷笑: “若我功成,我绝不会把皇位让给你!” 第198章 是谁黄雀在后 后世史书记载 大周见元三十五年除夕 帝携眾臣,宴请於承天台,万民同贺。 岁后,北漠反,奇袭上京 帝得此令,大惊 太子容珩携军平叛,与镇北王合力斩杀北漠將领首级於城门 力挽狂澜,护百姓於一隅。 惜 太子伤重,三日而薨 当然这是史书所记 实则究竟发生了什么? 离北漠偷袭上京城已经过去了三日 一切看似重回寧静 东宫的殿宇 依旧如当初那般耀眼恢弘 只是甫一踏入,只觉得扑面而来的阴冷。 黑暗 逼仄 压抑 明明是白日,一眼望去却不见一丝光晕,只有无尽的黑沉和永无止境的阴冷。 窗户和门都被铁板钉死,看不到半点缝隙。 寢殿內,黑暗吞噬了所有,隱约之间只有一道身影静静地坐著。 頎长的身形看得出轮廓,短短几日,已然变得暗淡无色。 他闭合眼眸,长指在膝间轻轻摩挲,寂静无声又执著地等著谁 忽然 暗色里,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桃眼微微凝起 唇边带起了一阵似有若无的笑意 “你是来送我的?” 即便看不清楚 只是她的气息,他早就忘不掉。 柔和的光一瞬间照亮了彼此 將两人的身影映在了他们的瞳孔之中。 鸣棲就这么出现在他的眼睛里,就如同初见之时,那样的特別。 他安静地望著,直到今日 他才发觉,她的眼底,有著那种近乎无底深渊般的谋算 一切偽装,都教人看不清楚。 鸣棲察觉到他发青的眼睛,唇不自觉地抿紧。 “容珩...”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 容珩仅著了身白色长衫,大概是消瘦许多,肩胛的骨头很明显,青丝如月华披在脑后,却也没有那般的颓败,只是多了几分冷淡。 就像是接受了,从容了。 鸣棲握住了手,“你不意外我如何进得来东宫?” 外面皆是重兵把守,东宫各处门被铁块焊住,无人可进,也无人可出。 每日也只得提供清水而已。 圣上此怒,是折磨,是无尽的惩戒 可谓是让容珩死绝。 容珩抬起头,柔和的明珠光晕之中,他看到了她的眸光,哂笑: “我知道即便是封死了不留一丝缝隙,你也进得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如清泉温和。 容珩眼睫低垂,露出的眼皮的褶皱, “你本就不是凡尘中人,哪里你去不得,不是吗?” 鸣棲握住明珠的手骤然攥紧,光晕也变得忽明忽暗。 他! “你” 容珩一点也不意外,他早就知道她並非肉体凡胎,这些人所设的铁皮牢笼,於她而言,也不过是一张薄纸罢了... “你知道了是吗?” 鸣棲没有再找藉口。 一语双关 有她的身份,也有今时今日的结局 容珩一笑:“想清楚了不久。” 鸣棲凝眸 这几日的寂静倒是让他混乱的思绪理得极快。 很多他意识到的异样,那些碎片般的猜测,隨著无声的黑夜,让他拼凑完整了他的疑惑。 也察觉到了鸣棲最后的棋局。 这一场针对他的死局。 “你究竟是从何时给我设的局?” 此言一出,鸣棲愣了愣,下意识想要反驳。 容珩却没有给她机会,“不必否认,我既问得出,自然已经想明白。” “是从容沐的死开始吧” 容珩扬眸:“是故意让我看到鳩摩殿中的牌位” 他对容汐的死,耿耿於怀多年,苦寻答案不得。 容沐的死,鳩摩殿中的牌位 便让他顿时心生疑虑,当时他也有所怀疑,一切真相得来,实在太过顺水推舟。 只是,对容沐死亡真相的执著一瞬间压制了他的縝密 查到了圣上的所作所为 圣上的自私无情、禽兽不如 他的薄凉虚偽,残忍无道 在那一刻,点燃了他压抑了许久的反叛。 他知道圣上作为君王,於天下臣民而言,未必失职 可 圣上明明可以做的更好,做一个好君王,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 兴许一开始,圣上也绝非这般的乌青,也曾年少气盛,也曾怀有初心 也许站到了权力的至高之位,沾染救了,当初的心也就变了。 为苟延残喘 为爭权夺利 为粉饰太平 人,当真无所不用其极 得知真相的那一夜,容珩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他也在想,也在问,或许,有一日,当他站在同一位置,是否也会成为圣上那样的人。 没有答案 他的反叛便如潮水般决堤,再无回头之路。 容珩用眸光描画著鸣棲,“其实想来,北漠的兵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镇北王身在边陲,却未曾阻拦,纵容北漠军队长驱直入” 他一笑,笑却似利剑般直中人心:“为何?” 鸣棲的心陡然一颤。 她又听到他说:“镇北王对万民责任重大,对圣上也是忠心不二,他的不问不顾,又与谁达成了共识?” “我螳螂捕蝉不假,揭开了圣上的秘密,让他人心消散,逼他退位让权” “究竟是在为谁,扫清了障碍?” 容珩眉峰一冷,忽然欺身而动,“自有人黄雀在后” 鸣棲还未看清眼前人的身影,只感觉一道冰冷的气息围住了自己,一股清冷的雪松味道,冲入了鼻腔。 手腕顿时为人所握,她被狠狠拽了下去, “以北漠军队横在我与圣上之间” “以万民苍生逼我退的人” “设这场局囚住我的人” “是你” 容珩平静地看著眼前的女人,眼眸里的柔情一分一毫地消失: “对吗?” 手腕上骇人的力量狠狠拉扯,鸣棲的心狠狠下坠,她感觉到阴冷的气息在脊背攀爬。 她的喉咙哽咽,发不出声音,“我...” 很快,怀里的女人恍然一笑 用那种即无情又薄凉的声音说:“对,我知道,即便你清楚的明白这是圈套。” “百姓的命与圣上的皇位相比” “因为是你” “也只有你” “会选百姓” 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力 只有容珩 所以她才敢赌! 容珩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还真是看得起他。 说罢,她对上他的视线,挑了挑眉,与他的眸光纠缠在一起。 挑衅又冷血 是她 霍岭的溯魂册,她的確没有看,但只是扫了一眼,便也能从只言片语中猜到答案。 那一夜,她让霍岭办的事情。 就是让那些无主的牌位,偷偷混入鳩摩殿。 她知道,即便没有字跡,即便是空的牌位 也足够引起容珩的怀疑 只要有了一丝疑惑 以容珩的手段,就一定能查到容汐的死。 她就这么站在一旁,静静地等著容珩与圣上,走到不可挽回的结局。 后来 也如她所愿,容珩在废太子的边缘,摇摇欲坠。 她知道,要加一把火。 大祭司没有死,到的確出於她的意料,但也並非不是完全没有作用。 只是容珩看似多稳重的人,竟然也会疯到谋逆弒君! 但 倒也正如她的意 宫变 圣上的死 也许並不是坏事 容珩如今想来,鸣棲的小动作究竟动在何时? 他问:“在得知我与四皇子要造反的那一刻,你那时意外之下,在想什么?” 鸣棲定定对著他:“我千里传音递了一道令传去了北漠王宫” 她停了一下,“以及镇北王府。” 容珩嗤笑:“果然” “教唆北漠出兵” “又与镇北王里应外合” “以上京城所有人的性命,逼我放弃围剿” “待我与北漠两败俱伤,再容镇北王將我围困” “鸣棲,你果然明白怎么对付我。” 容珩就知道,这张明艷面孔下,是多么的聪明狡猾。 更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鸣棲此刻如沉入一汪深潭,任凭如何搅乱,也翻不起一丝波澜。 东宫的冷与明珠的柔似乎格格不入 两人交织的眸光,在这一刻,也不再纯粹。 容珩:“我明白,你所做的所有目的,皆是为了在夺嫡的路上,除掉我这个障碍。” “在你心里,容时一直都比我重要。” 容珩眉间轻皱,似乎总是不明白:“我只是想问,为什么?” “我知你心里亦是有我” 他收紧鸣棲的手腕,不肯有半点放鬆:“你究竟为何这般执著於容时” “给我个答案可好?” 鸣棲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她紧紧绷住唇瓣,不让即將崩塌的理智被彻底摧毁。 她望著他:“你恨我吗?” 他没有否认 只是瞳孔颤了一下 很久,他摇头:“不恨,我只是在想,若当初去北漠的是我 “是不是就能比容时早认识你。” “是不是,你今时今日便会站在我这边。” “......” 似一柄利刃刺入了心臟,泛出酸涩的意味 鸣棲抿住唇,深深缓了一口气,“我和你说一个故事吧。” 有些话,她不该说 但面对他 又捨不得欺骗。 第199章 太子殿下殯天 容珩露出了感兴趣的意味 这一个瞬间 鸣棲已经在心中预演了无数次 她知道,一旦她说出来会是怎么样的结果 无外乎於,超脱凡尘生死 泄露天机 但不知为何,望著眼前如死水般平静掀不起一丝波澜的男人 那双桃眼里,暗淡无色,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仅存的光晕,似乎只有一个对她所作所为理由的求索。 听完整个故事 容珩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没有鸣棲想像中的愤怒,崩溃,决绝 好像只有一点理所当然。 男人温润的眼眸终於有所触动,他缓缓垂下眼皮,褶皱眨动一二,忽而弯起 是笑,或者又不是 “呵” “原来是这样啊” 鸣棲的脸,还是他所眷恋的那样,不过此刻,他似乎终於理解鸣棲对容时的情感。 即便经歷再多,即便容时动摇过,背叛过 绝不更改半分。 无论如何,都要帮容时达成所愿。 昼夜不分的屋內 明珠照亮了眼前人的脸颊,以及他本就温柔的眼睛。 他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轻轻的一笑,却又有无比沉重的不甘: “原来,我的对手从来不是容时” 鸣棲静静望著他,她想留给他薄情的模样,让他最后好歹也能恨她一场。 但不知为何,流露出来的確实一丝歉疚。 时至今日,她的心臟疯狂地擂动,撞击肋骨,搅得她浑身发颤。 他自顾自道:“而是山外之山人外之人的天命。” “这让我如何贏?” 容珩想到了那一日跟容时的赌约。 看来,这本就是一场从开始就註定输的比赛。 算了算到如今,容珩还有什么 似乎什么都没有了。 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整个人陷入了更无尽的空虚之中。 鸣棲鬼使神差:“其实也没有走到死局。” “圣上不也没有要杀你” 她缓缓道:“只是囚禁” 但实则容旭已死,容珩所率领的兵將为护城战死,余下皆被收缴 其陈氏母族,圣上早就忌惮,容珩重伤被捕后,陈氏也已经下狱... 他们心里清楚东山再起,於容珩而言,已经是妄想。 容珩现在已经看不懂她的意思,勾著唇:“看来你还是捨不得我” “你不该劝我的” 事到如今,他反倒更能戏謔:“万一我真的听进去了,隱忍蛰伏,他日逆反,你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鸣棲抿住了唇 容珩笑道:“我不与天命相抗衡。” “我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与你们神仙相爭。” “自是一败涂地。” 容珩与鸣棲面对面,他一抬眼,只有在此刻她的眼睛里才只有他 声音逐渐低哑:“走到这一步,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说:“鸣棲,你很快就能达成所愿。” “容时离皇位一步之遥。” 鸣棲一顿,眉心缓缓蹙起 忽然意识到了容珩要做什么! 异样的情绪如同山川海啸般冲入了她的灵台 那种尖锐的酸涩深深刻入了她的骨骸,脑中几乎是一片虚无,眼睛看不到任何光彩。 她说:“我欠你的,下辈子我一定会还给你。” 容珩松泛了身躯,他忽然起身上前,在鸣棲的额前落下一吻。 隨后他垂下眼眸:“你是债多不压身,你欠十二天的止阳君一命,便用此生还,却坑到了我。” “你今世再欠我,下辈子再还。” “你这债如何还得清。” 他凝著她,复杂而繾綣:“欠我的不必再还。” “下辈子,还是…” 不要再见了... 顿了顿,容珩细想了一瞬,改变了主意,將那句不再相见收了回来。 他侧头看著鸣棲的眉眼,用那种他只在她面前流露出的嬉笑神情,就像初见时无数次的戏弄般: 笑著说:“若在相见,也许还是会很有趣吧” 笑却苦涩 鸣棲望向他,心臟前所未有的剧烈跳动,几乎差一瞬,就越出了胸腔。 她在害怕 在恐惧 更再希冀 而后,她没有再听到半点声音。 鸣棲侧过头去,容珩的头缓缓靠近了她的肩膀。 她低头,瞳孔陡然收缩! 猩红的血从他胸口流出,那么烫那么艷, 宛如残阳,赤红如火。 同样也刺痛了她的眼睛,暂停了她的呼吸! 红唇张了张:“容珩...” 鸣棲闭上了眼睛。 东宫的大殿,就这么陷入了永恆的寂静 不多久 送水的太监打开了大殿唯一的豁口,“送水了,太子殿下。” 可许久未见人来取 他弯著腰,跪在地上,费力地往里头看去 却只看到了隱约的一个身影,就这么安静地沉睡在大殿中央。 鲜血染红了他素白的衣衫 太监嚇得浑身发抖,不敢置信地后退数步,终於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脑袋一片空白,恐惧让他本能地拔腿狂奔 小太监在宫中狂奔,悽厉的声音响彻宫闈: “太子殿下殯天了!” 一瞬间,容珩身死的消息传遍了整座宫禁! 打破了混乱前的最后一丝平静 天际昏昏沉沉,似阴霾般落下。 鸣棲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的湖边,冬日湖水犹结著冰。 她的眼里没有焦点,望著远处,耳畔嗡嗡作响 “应该高兴的不是吗?” “从来到凡尘的第一天起” “不就知道早晚会有这样的结局” 十五年的筹谋 处心积虑地接近他 费尽心机的一击 不就是为了这一日 又为何会觉得难过呢? 为何会觉得这么悲伤? 鸣棲脚步一顿 眼眸里忽然吹进了几片雪,刺激得她下意识眨动,顿时水雾朦朧。 风夹杂著薄雪,吹得人脊背生寒 藏在衣袖中的指尖忍不住地握紧 浑身如同痉挛般的颤抖 混沌之间,女子纤瘦的身躯,依靠在枯树下,低垂著头,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只看得到良久良久后,她才重新直起身体 脸上的神情如同换上了一张面具般恢復的极快 她最后望了一眼东宫的方位 隨后转身离去 等她出了宫,去了容时的睿王府。 “容珩真的死了?” 还未多久,容时从宫中匆匆回来,一进內殿,便迫不及待地寻鸣棲。 宫人们屏气凝神,不敢看两位主子 虽然,鸣棲的郡主身份早已经被揭穿 但 谁都知道,太子的谋反背后 千钧一髮之际,是睿王与这位臥底在太子身边的鸣棲姑娘里应外合 冒著生死危险秘密传书於睿王! 与远在千里之外的镇北王联合,诱容珩入上京,趁其衰弱,一举粉碎了太子的逼宫谋逆! 所以,自逼宫镇压后 圣上对鸣棲姑娘没有再追究 连镇北王也是如此。 所有人这几日都在奇怪,镇北王怎么会对亲妹之死没有半点疑惑,对假冒亲妹身份的鸣棲也没有半点发难? 也不知道 是如何与镇北王达成一致的? 但此刻,睿王府 午后天际似乎也受到了影响 彻底暗了下去 殿內,烛光明亮 將容时的身影拉扯的极长,鸣棲坐著,听著茶水咕嘟咕嘟的声响,她终於抬起了头。 一入眼,便是容时清俊的面容 从他的眼睛里,鸣棲看出了他的怀疑。 她点了点头,“的確死了,尸首已经收敛封棺,不日就將封入皇陵” 容时就在宫中,目睹了一切 但即便是这一刻 他还是难以置信 那样不可撼动的容珩,居然会自尽 他甚至做好了,有朝一日,容珩会再度东山再起的准备。 “为何?” “他怎么会自尽?” 他的身影顿住,猛地后退了一步,而后肩颈鬆懈下来。 有击败容珩的兴奋 又有对容珩之死的惊疑 还有一种莫名的涩味,在胸腔里反覆挤压。 忽然他望著鸣棲 容珩第一次逼宫的那一日,他陷入鸣棲背叛他再度选择容珩的愤怒与不甘之中 几乎是魔障了一般,顾不得半点生死,就那么一跃而出,想从容珩手中抢夺鸣棲! 可谁知,容珩却看穿了他的意图,抓住鸣棲的那一刻 容时忘不掉容珩的眼神 那般自若,那般的不屑。 四皇子困住了他,就在他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时候 他却感觉到,与鸣棲接触的手中,多了一份热意。 而后,他被送回了承天台,无人之地,他才打开手心。 不知何时,被染上了字跡 是鸣棲的字跡:“窜北漠出兵、静待机会围困容珩” 他与鸣棲那么熟悉,一瞬间便明白了鸣棲的计划。 他只是有些震动,亦有些懊悔,原来鸣棲在容珩身边,心始终是向著他。 她先前种种,都是在演戏,夺得容珩的信任! 一定是这样! 他忽然一扫阴霾,变得激动起来。 而后,他顺著鸣棲的谋划,为多一重保障,他又书信镇北王,与其做了交换! 果然! 容珩在谋反和护国之间 选择了上京! 而他们也在容珩击败北漠奇袭军,受伤之际,拿下了容珩。 虽然不择手段,但上位者,总要有所牺牲和取捨 舍一城而护下一国,他没有觉得有半点不对! 就是这般的顺利 圣上心力交瘁,对他的表现颇为满意。 却没有想到,谋逆的大罪,圣上也没有轻易处死容珩 仅仅將他封死在东宫。 容时其实有些慌乱,他知道容珩的性情,也知道机不可失,若是这一次没能除掉容珩,或许有朝一日,容珩还会捲土重来! 但没有想到 今日在圣上的书房议事 听到了容珩骤然自尽的消息! 这让他震惊,更让他不安 望著悠然自在的鸣棲,他突兀地开口:“难道容珩的死,是因为你?” “因为他以为得到你,却又没想到你会背叛?” “是吗?” 鸣棲倒茶的手顿住,猛然看向了容时,很是生硬和陌生:“你未免太高看我。” 她没有察觉到,她的眼眸很锋利,也是第一次对著容时露出这种神情。 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也太看低了容珩』 第200章 同一个死人计较什么 话刚说出口 容时其实便有些懊恼。 他眼眸暗了暗,改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鸣棲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急促,將自己的情绪掩饰下去,抬起继续去取水。 茶壶被人劫走 容时在鸣棲对面坐下,替她將茶斟满,推到了她的身边, 他的声音隨之落下,“鸣棲,我不该这么对你说,我其实一直都是信你的。” 听著茶水倾倒的声响,鸣棲指尖颤了一下。 容时的思绪飘去了远处,“你我相依相伴十五年” “我们之间的关係,怎么会因为一个人,几句挑拨而分崩离析” “说好,当时是我让你接近容珩,我怎么会因为他而对你有怀疑” 容时整个人都有些紧绷,容珩就像是一根刺,他的存在,不论生死,都让容时感到后怕。 “我那时害怕,你是真的喜欢上他” 鸣棲垂著头,眼底暗影浮动。 “鸣棲,其实是我嫉妒容珩。” “嫉妒你围绕在他身边,更憎恶他对我时不时的挑衅...” 鸣棲陡然抬头去看他:“容时” 容时没有给鸣棲说话的机会,他生怕听到自己不愿意听的话语,抢先道:“我其实早该明白,你永远都是你” “永远都是我十五年以来认识的鸣棲” 唇边浮出了笑意,他望著鸣棲,想要將心中的亏欠,诉说的一乾二净。 仿佛是將真心挖出 他棋差一步,临到头了,口中的一句 『鸣棲其实我...』 话到唇边,却怎么都没有说出口,喉咙间浮上一丝酸涩。 容珩已死,现在没有人横在他们之间 他也不明白自己在顾虑什么 鸣棲看著他欲言又止,长指紧紧握住茶碗,“我说过,我一定会帮你走到那个位置”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將来” “我会亲手送你走到皇位” “容时” 她的神情不改,不知道是在说服谁: “我十五年前的誓言,从未有过半点更改” 她的直视,容时却避开了,直起了脊背,整理著衣袍。 他的身形挺阔,一身紫袍华贵无比,如今越发像一个深受宠信的皇子 容时轻咳一声,认真地开始分析局势:“眼下,容珩已经死了” “而容珩谋逆前的所作所为,也折损了圣上的声誉。” 百官心中虽畏惧皇权,不敢说什么,但心中却也对君王生出不小的疑虑。 近来不少风言风语,大多都是在说 圣上不堪 太子谋逆被废是迟早的事前 或许那个曾经的质子,最不起眼的睿王,当真要走大运了! “我离太子之位近在咫尺” 他的眼睛很亮,有一种篤定和胜利在望的兴奋, “我们筹谋了这么久的目的当真就要达成了” 鸣棲指尖传来了茶水滚烫的温度,她望向容时,这个她几乎付出了全部心血的人,这个她不惜替他达成一切所愿的男人。 她的目的 就快达到了! 许久,眼底的波澜平息 她望著茶碗里平静的茶汤,倒映出她的笑意: “是啊,就快了” 容时,这一生,我会让你再无半点烦忧! .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太子的死 在短短几日內传遍了疆域 原本太子谋反,眾大臣都在猜测,圣上必然要废而严惩,只是不巧太子自戕,才没有被废。 毕竟是谋逆作乱,以下犯上的皇子 就算暴尸城头都不为过! 可 不知为何 满城的百姓竟痛哭容珩的死亡 夜里,竟自发站於街巷,祭奠容珩! 百官简直不敢置信! 怎么逼宫谋反的太子,却受百姓如此尊崇? 简直见了鬼了! “北漠的蛮子占了外城,烧杀掳掠” “城中的將士死伤无数,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是太子殿下,千里来救,更立於城墙,一步不退!” “殿下为护一城,与北漠那些蛮子相持了几日几夜不眠不休!” “蛮子凶狠,无所不用其极” “太子殿下,几经战场,身负重伤” “幸得有太子殿下,才护下了我们一城的安危” “是啊!太子殿下是救我们於水火的英雄” “他是因我们而死!” 民间的议论却甚囂尘上 往日里太子的贤德之名便深入人心,此刻,更是痛哭太子的突然离世。 听闻 圣上案头得到这些消息之时,整个人的脸都黑了! 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怒意衝上脸颊 “容珩此子,死倒是死了个好藉口” 民意如此 將容珩视作是英勇救世之主 他还怎么將容珩谋逆的事说出! 若到时候民意反扑,挖出了圣上当年的事情,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所以 这个哑巴亏,圣上还不得不认! 而最震惊不安的莫过於容时 他望著举棋不定的圣上,心里的激愤在一瞬间到达了顶峰 心臟似乎被一双手死死握住,在不停地收紧,攥紧,扭曲 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明明是个谋逆的千古罪人,为何却成了人人口中不顾自身的救世英雄!” “明明是我与镇北王將容珩抓获” “这些黑白不分的人” “愚蠢!” 容时一时之间,找不到半个人倾诉。 他想去找鸣棲,只是这个念头一升起,就被自己打断。 他不能允许,鸣棲再听到容珩半个字的消息。 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走到了宫门的城墙 站在这里 天地立於他的足下 是一望无际的疆域 来到这个位置,他用了十五年 是十五年的压抑,是十五年的绝望,也是十五年的奢望! 任凭狂风吹乱髮丝,迷了眼睛 容时面部肌肉不住地颤动,深深吸气后才咬牙: “容珩已经死了” “容时,你同一个死人计较什么” “他死了,而你的以后才刚刚开始!” 第201章 你就自求多福吧 “所谓有无之劫” “当真是天下至难劫数” “必先得,后舍,再得,而后又全盘失去” “得失之间看破一切” “这天上地下,有几人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去与拥有,有几人能看得穿得失,一再放得下呢。” 潺潺的流水,肆无忌惮地喧囂 两股极强的灵力,在天河边瀑布下熊熊跳跃。 无所不在地昭示他们的狂妄。 瀑布之下,海浪如同破空的波涛,源源不断地翻滚,形成两道水龙捲。 水柱最上,则稳稳噹噹地坐著两个人。 眼前,黑白分明的棋局,廝杀得正酣 “吧嗒”一声,长指落下一枚黑子。 一身竹青衣袍的男人思索著,时不时地瞥了眼面前这个脸色不善的男人。 张口確是调笑:“怎这般不高兴?” 他直起身,“刷”地合上摺扇,指著男人: “好歹这一场人间也没算白走,你劫数已过,你瞧瞧你现在那颗金光闪闪的神君元神。” 眉峰一挑:“这可是祁朝想了五百多年都没能等到的神君元神。” 一旁还百无聊赖地坐著位美艷的女子,闻言顿时瞌睡也不打了,狠狠地瞪过来 祁朝立刻黑了脸,狠狠“嘖”了声,表示不满。 不带这么踩一捧一的啊! 褚繁当做没看见,目光而来。 青年眉目清俊,那双看什么都深情的桃眼里却含著淡淡的寒意。 “没有” 没有不高兴的意思 褚繁一看,这位神君,满脸都是冷淡。 与往日里那种温柔的看狗都能掐出水的风度翩翩截然不同。 褚繁弯了弯唇,思索一二,杀了他一两子,反言之: “你站在太子位上,得到了权力,又看尽了人心,当得起,也放得下。” “可却也陷入执著心魔当中久久无法走出” “若非有人横生枝节” “让你看穿人心人情背后的虚偽空虚,放下了多年的执念。” “否则,这场权力物慾的劫数里,能不能在成功渡过,还真的难说。” 褚繁听不到回应,抬起头看他 “止阳?” 对面的男人清俊无双,一袭银白的衣袍,似月光般皎洁夺目。 止阳垂下首,那双桃眼熠熠生辉,高挺的鼻樑,再加上那堪称清绝的面容,让人一见便难以忘记。 指尖纤长,取来一子 “我知道” 他的话语简单 褚繁却听出了別样的意味。 是谁横生枝节 自不必明说 褚繁倒也没有揭穿,只是唏嘘:“可惜还有人困在局中” 他托著脸颊,故意笑起:“眼瞎啊” “谁眼瞎?” 祁朝愣了许久,想破脑袋也没能想出什么所以然来。 但她是个有求索精神的人,“褚繁,你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褚繁摆弄著手中的棋子,眼眸中分明有站在学霸的制高点上对学渣產生的辗压式拷问打击。 祁朝被看得心中一愣,抿著唇扭捏问道:“你看我做什么,我是问了很蠢的问题吗?” “祁朝朝” 褚繁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觉得鸣棲和褚繁两个人傻。 但也没傻到这个地步吧 他给气笑了,终於忍不住好心提醒,“刷”地一声展开扇面,扇了扇: “你如今难道第一要紧的是这个问题吗?” 祁朝愣住:“不然呢?” 褚繁很努力地提醒他面前这个歷完神君之劫的男人。 “你看看他” 祁朝懵了,从头到脚扫了止阳一眼。 嗯 还是那个討人厌的止阳啊 “止阳就是止阳,还有何不同吗?” 褚繁气得笑不出来,一口气哽在心头。 对她比了个手势:你行! “等一等” 祁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她一个咕嚕爬起来,惊恐道:“止阳在这里,那凡间的容时是谁?” 哦豁 褚繁以扇面遮住脸,连同那一双眼睛也遮掩在后。 “这开什么玩笑” 如同一道天雷,从头劈到了脚,祁朝只觉得浑身的汗毛竖起,阴冷的触觉爬上脊背。 惊觉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鸣棲一直以来都认为: 容时是止阳的肉身入世 所以鸣棲棲才会不惜打了司命星君一顿,亲自下至凡尘帮止阳历劫。 为了报止阳当初的救命之恩,鸣棲几乎是要承担下止阳所有的劫难困苦,想要让劫歷得轻鬆一些。 可是 现在止阳历劫结束 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里 明明白白地证实了 在凡尘死了的容珩 才是止阳 那那那那,鸣棲帮了这么久的人是谁! 容时是谁? 要命了! 祁朝心塞得难以呼吸,脑子嗡嗡作响。 她撒腿就跑,当即就想下到凡尘,去摇著鸣棲的头大喊:“鸣棲棲,你帮错人了你知不知道!” “止阳是容珩,不是容时啊!” 不料 还未有半点动作,眼前却被一道阴影拦下。 还未看清是谁挡在她的面前,头脑变迷迷糊糊地发昏,顿时失去了知觉。 而金色的神力还未消散,止阳望著急吼吼的祁朝,脸上的神色自始至终都很温和。 他將祁朝放在一旁的水柱上,未有回身,只说: “棋局,今日当是分不出结果” 褚繁自顾自地扇著扇子,点了点头,“改日再战。” 隨后,止阳便消失不见 风中徒留还未消散的灵力痕跡 耳畔水声潺潺,水雾如梦如幻,天边神鸟鸣叫不断。 褚繁收起摺扇,这一场战局,显然廝杀愈演愈烈,看了眼棋盘,感嘆句: “好险,这廝心不在焉,下棋还能这么阴狠。” 他直起身,看了看在水上飘著的祁朝,又看了看止阳消失的背影,不觉勾起嘴角 “哎,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我那可怜的妹妹,为兄可帮不了你。” “你就自求多福吧。” . 人间已经弹指半年 圣上突发重疾,重病数月。 半月前 皇六子容时册立为太子 北漠的一场突袭的阴霾也在缓缓散去,大周逐渐恢復到了往日的平静当中。 只是近来 宫中似乎不安寧 夜半总是无声无息地有女人孩童的哭泣声 嚇得宫中人人自危。 “听说,以往,杨贵嬪的宫殿之下,囚禁著不少怀孕的妇人,那些胎还未出生便被杀了烹食!” “你说闹鬼,会不会就是那些妇人?” 宫人挤在一起,偷偷说话,“你別胡说,这种事情听风就是雨,怎么可能是真的?” “怎么不是,这些秘密,都是当初前太子在承天山说的” “怎么会有假?” 宫人还想反驳,“你想啊,圣上一直身体康健,连日来重病臥床,这不就很能说明问题!” “定然是小鬼们缠著,圣上才会如此” “別说了,这件事本就是禁事,不准说的!” 宫女左右看了看,才小声说:“近日,听闻,圣上命人,自仙山上请了天师” “不日就要到宫中” “想来有天师在,这些小鬼,必然就再难作乱” 他们说得恰有其事,鸣棲在后方的树下听了一耳朵。 盛夏里,滚滚炎热,余留树荫下还算凉快。 鸣棲忽然从树丛中露出头 “什么天师?” “啊!鬼啊,別过来別过来!” 宫人们被突然出现的鸣棲嚇得肝胆俱裂。 一个个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直到看清了鸣棲的脸,才意识到这不是最近太子殿下身边的红人 还是曾经的宝清郡主 如今太子尊敬的鸣棲姑娘 小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指著远处的道观: “喏,就是那边来的天师啊!” 鸣棲直起身体,热烈的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她下意识眯起: “天师啊” 第202章 本就不是红尘中人 “圣上究竟如何了?” “怎么会突然吐血不止?” 內殿 刚燃起的安神香飘出裊裊烟雾 宫人们各个屏气凝神,安安静静的值守。 一身玄色锦缎衣袍的青年匆匆而入,绣满了繁复的金色团,一进门便问: “太医可说什么了?” 宫人们当即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大太监忧心忡忡,自內殿退出,匆忙行至容时身边,“太子殿下” 他望了眼,“圣上今晨忽感不適,吐了好几口血,太医诊治许久,也未见醒来” 容时:“怎会如此?” 大太监望著一两年前还是圣上最不在意的质子,如今却册立为太子的容时,忽有往事匆匆的错觉。 只不过,大太监人自机敏,知道这位太子,终有一日是要继承皇位 圣上身子一日比一日差,他总得找个退路 於是,大太监殷勤道:“太医也说不上来,不过眼下宴天师正在內殿,为圣上护法,想必很快就將醒来。” 宴天师? 容时倒是听说,圣上从仙山上请了位天师入上京。 只不过,这位天师脾性似乎有些冷淡,至今也未有几人见过他。 “我且入內探望圣上” 大太监自不会阻止,容时刚要掀起衣袍动身 忽而 一道温润的声音自內殿传出 “不必了” 容时的脚步顿时停住 这个声音? 双眉之中,缓缓拧成了一条褶皱,容时忽然绷紧了身体。 跨过重重帷幔,走出一道頎长的身影 那男子,身披一袭淡青色的长袍,透出了若有似无的繁复纹,周身浑然天成的气息,凌厉却不失温柔,但却如天上謫仙,让人不敢沾染。 无双的容顏,一双桃眼,顿时吸引了人的目光 看似温和,却是淡淡的,仿佛在眼中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亦不在意,或是不在乎。 容时一瞬间竟有些愣神,他看著眼前的男人,只剩下了陌生。 他不认识这个人。 大太监倒是有礼,“宴天师” 容时这才点头也隨了一句,“天师”而后问:“圣上如何?” 宴天师轻描淡写地打量了容时一眼,没有说什么,径直离开。 如此无礼,容时紧皱眉心。 大太监心跳得扑通扑通,嘆了一句,极尽找补:“宴天师就是这个性子,太子殿下见谅。” 容时倒也没有追究:“无碍” 待容时出去之时,什么天师早已经没了身影。 没走几步,容时看到了鸣棲,大约都知道圣上的身体不好,两人颇为默契地互看一眼。 商量起而后的打算,“圣上的身子渐差,诸国自然也打探到消息,开始蠢蠢欲动。” 鸣棲也点了点头,“你已经安排妥当,边关將领也陆续戒严。” “宗室更是把控在手,若圣上真的有什么,也无需担心。” 容时儼然有了当初容珩的淡然,身处储君之位,忙碌却也颇具压力,他还未来得及习惯,事实也不容得他再喘息。 “我明白,我们做足了打算,我...我只是更担心圣上” 也许越离目標更近,才更让人觉得胆战心惊。 鸣棲抿了抿唇,终是没有多嘴。 忽然身后传来了极为突兀却悠远的声音。 “圣上,早年间烹子而食” “以此术得以延年益寿,虽然有效,却在不知不觉间折损阴德” “如今,此术骤然断绝,养分供养不足,以致身体垮塌加剧” 鸣棲的瞳孔骤然紧缩,她没有半分犹豫,循声望去。 “谁!” 阳光清浅热切,照在林间,徒落下斑驳的树影 不远处的岸边 男人的身形翩然,依坐在巨石上,一手拎著鱼竿,一手执著本书,一派悠閒自得。 他似乎只是不小心闯入了他们的世界,不小心听到了他们的私语 容时与鸣棲很快走到岸边,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人。 容时眼神暗淡,“宴天师怎会在此?” 鸣棲一愣,意识到,这难道就是那些小宫人说的,圣上新请来的天师。 逆著阳光,她看不清晰眼前人的面容。 只是,此人没有收敛浑身气息,蓬勃似金色的灵力流淌,似汪洋之海滔滔不绝。 如此强盛的灵气 非常人能拥有 修为甚至比她还要强上许多。 鸣棲有些意外 这竟然是个真的? 他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大氅,飘然之姿跃入眼帘。 没有起身迎他们,只是將书从脸上拿开,露出了一双狭长半眯眼睛: 自顾自道:“他活不了多久了,多则数月,少则数十日” 终於,宴天师支撑起身体,唇边勾出一笑:“太子殿下很快就要得偿所愿” 容时的脸色霎时暗了,眉心燃起戾气:“放肆!” “圣上洪福齐天,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宴天师扬了扬眉,眼神在他们身上扫了一扫,指尖的鱼竿动了动,他拎起,將鱼鬆了鉤。 才隨口:“我本就非红尘中人,口无遮拦些也当属常事” 他揶揄:“再说我不过实话实说” “太子殿下难道还会为难我吗?” 容时被宴天师无所谓的態度当即梗得说不出话。 天师隨手放下鱼竿,而后起身而来,擒著淡淡的笑意。 而后眸光落在了鸣棲身上。 鸣棲一瞬不瞬地盯著那人的面容,这个口出狂言的男人。 “你” 她没有察觉到瞳孔里传来的震颤,无端端地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牵动著她的每一寸神经。 眼前人截然陌生的面容 不过,好重的灵气 顿时,银白的神力飘然自眼眸闪过。 终於,她看到了此人脸上朦朧的虚影 这才发现,这个男人竟然用了术法,遮住了面容,到底是谁? 为何遮住面容? 她回望著他,他的直视,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鸣棲突然收回视线,退了一步。 “天师” 宴天师暗暗勾了勾唇。 “天师是圣上的客人,不过,宫中规矩森严,天师既然入宫,自也当谨言慎行才是” 宴天师拘礼:“是,太子殿下,我自当注意。” 不知为何,容时始终看不惯这个肆意妄为的天师。 容时叮嘱两句后,与鸣棲匆匆离开。 宴天师长指慢条斯理地合拢书册,而后才望著他们离开的背后 “呵” . 被突如其来的什么天师搅得心绪不寧。 鸣棲踏月而出,心里任止不住想那个浑身灵力的男人 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天师? 实则,她也看得出圣上命不久矣。 这等事关她多年大计的关键时刻,她不想再生出什么波澜。 鸣棲隱藏起浑身的灵气,拉起兜帽,將自己藏在宫墙的角落。 夏日的风,总是裹挟著滚烫的热气 等了约一炷香的时辰,鸣棲忽然察觉到了极重的阴气。 她掀开斗篷,“来了!” 一阵淒冷的夜风,捲起落叶,如一道浪潮將屋顶的瓦当吹得簌簌作响 “呜呜~ 断断续续的声音,如同婴儿的抽泣,主导变作连绵不断的的哀声。 鸣棲仔细靠近 宫殿之中莫名暗了下来,连绵不断的暗影冲入宫室。 鸣棲屏气凝神,手凌空一握,月辰剑隨召唤而出。 倏地 昏黄的光影自地面升起,似乎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一道道身影猝然坠地,宫人们毫无知觉地昏了过去! “轰隆”一声 黑影乱窜 鸣棲脚步轻踩,掌心凝起追踪印记。 疾风而去,她追著那道黑影,直衝內殿。 甫一入內 便看到了一道硕大的黑影,虚虚实实看不清晰,正匍匐在正殿中央沉睡的人身上 五指似镰刀,张大了喉咙,吸食那人的声息 “吸人生息” 鸣棲在帷幔背后,慢条斯理地盯著眼前食人的黑影,她从不喜欢打草惊蛇 月辰剑坠入虚空,鸣棲双手成印,掌心印记亮起 顿时 “簌簌”几声 脚下,银色的丝线,密密麻麻地延伸,似细密的蛛丝,铺天盖地无处可逃 黑影正大快朵颐地吞噬著那人的生息,丝毫没有察觉到周身的异样 等到他吸得心满意足之时 忽然,剧烈的疼痛自浑身传来 他橙黄色的眼睛一顿,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皆是阵法的稀碎丝线。 双目陡然变作赤红,浓烈的妖冶气息充斥了整座殿宇 “嗤嗤!”黑影开始剧烈挣扎,怒吼声不绝於耳。 “遇上我,算你倒霉” 鸣棲勾勾唇,缓缓走出 黑影在看到她的瞬间先是惊恐,而后更是怒不可遏。 他似乎知道眼前人不能硬碰,而后缩起身体,可阵法的压迫却让他逐渐难以控制,慢慢缩成一团! 阵法压制之下,鸣棲很轻鬆地就控制了他,召唤出月辰剑,打算將其正法 忽而,黑影似乎瞪大了眼睛,像是故意等著鸣棲靠近一般,忽然高高举起身体 衝著鸣棲长大了嘴! 他竟然胆敢妄想吸食她的生气? “本想留你一命,看来你不领情” 鸣棲双眸微微凝,脸色逐渐变冷,眼中杀意昭然。 出乎了她的意料 背后一道疾风直衝她的心口而来 鸣棲当即察觉,手腕翻折长剑委地,抵著剑尖,身体顺势腾空而起,她观察四面,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侧边缘。 “砰!” 没想到,那道疾风擦著她的脖颈,一击击中黑影的心口。 她的眼前有什么身影迅速而来。 金色的灵力霸道而强硬,如根根利剑,刺中黑影的四肢,將其死钉在地面! 而后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抓起鸣棲所布下的阵法细丝。 下一瞬,毫无感情地一拉,一收 顿时 黑影被凌迟般生生撕扯成了碎片! 第203章 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四分五裂的尸身碎片背后 是鸣棲略微的惊色 她蹙眉,循声而望。 那道不那么尊敬,很是囂张的身影连带著那张陌生,却布满疑竇的脸,闯入了她的眼眸。 还未等鸣棲说出半个字 忽然,囂张的人眉心皱了皱,嘴唇微张 鸣棲分析了一下 他说的好像是 “小心” 小心? 什么小心? 鸣棲一个愣神 直到自己浑身被黑雾笼罩,她才低头发现,尸身早已经不知何时化成了一滩浓雾 无孔不入般地將他们包裹 一个浅金色的符文在指尖凭空出现,鸣棲口中迅速默念咒印,她不知道包围她的是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此物阴冷,不似什么好东西! 没想到,仅仅实在咒印触碰到黑雾的一剎那 一股骇人的力量,直衝面门 鸣棲昏了过去。 四周如寂静漆黑的深夜,耳边,似乎有流水,轻缓滴落的声响。 鸣棲一个惊醒,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蜷缩在一张小榻上。 她心生异样,放眼看去,是一片流光溢彩的世界 眼前,曼妙的鲜草地,一张精致的流水庭院,身旁是一株古朴的柳树。 鸣棲脑子翁了一下,她分明记得,这里儼然是十二天第五天的世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难道回到十二天了? 不! 不对 她很快察觉到,天穹的云滚地越来越汹涌,忽明忽暗的日光,烫金色的符文跃於天穹,一枚一枚流转这方世界外,竟然高铸起层层结界! 区別於结界內的月白风清 浑浊的邪气在结界外乒铃乓啷地打架,卯足了劲宣泄自己的不满,但又像个莽撞的少年,不知关窍,只是一门心思地发泄气力。 鸣棲很疑惑:“这是哪里?” 她意识到,这里已然不是凡尘,四周邪气波动 而她的对面,青年静静端坐,认真地烹煮一盏茶。 没有將眼前的混乱放在心上,抽空看了她一眼 “醒了?” 鸣棲本能地心生警惕,召唤佩剑:“你把我带来了这里?” “打住,收起你的污衊” 青年轻描淡写地望了她一眼,隨后开启了目中无人的一面: “我可没有绑架你,莫要想像力过於丰富” “......” 宴天师不紧不慢地回答了她上一个问题,“这里是净化而化出的虚空世界” 鸣棲犹在盯著他的脸,忽然得到了答案,脑子里还来不及思索:“虚空世界?” 宴天师品著自己烹煮的茶水,待茶香入口 他眼神悠悠而来:“刚才我斩杀了那邪物,邪气扩散后,我施法封印了此处,以灵力净化邪念。” 鸣棲不信,“至於你,是不小心被邪物偷袭,所以才昏了过去,可不是我所为。” 言下之意,她太拖后腿,又太脆皮 鸣棲转过味来,他是在嘲笑她没有防备? 鸣棲被说中,气得笑出了声 她望著穹顶后乱窜的邪气:“那你说,能偷袭我,那是什么邪物?” 宴天师郑重地看著她,疑惑了一下,意识到她是真的未看出来,才解释说:“是圣上的残魂所化的恶息” 鸣棲一愣:“什么?” “圣上?” 宴天师斟茶,饮了一口,才解释:“是圣上早年的所作所为的报应” “他用秘法维持长寿,实则早已经侵蚀了他的魂魄,致使这些年来魂魄不稳,而断绝此法后,三魂脱体” 他的声音很淡,却又带著一股浑然天成的挑衅:“又因其戾气逐渐凝成邪物,因与本体相斥,想要夺得其剩下的呼你魂魄,直到將圣上剩余残魂吸食殆尽。” 他一脸世风日下,你们怎么修行都这么差的遗憾: “你竟然没看出来?” 鸣棲被说中心思,她真的没看出来.... 宴天师笑出了声,声音依然是那股欠揍,“是当真看不出?” 眼眸猛地凝起,“还是为了太子,故意当做看不出” 鸣棲心中一紧:“你什么意思” 隨即,她咬住了唇 这怎么能承认自己学识浅薄,是真的没看出来啊! 不是 她近半年都过得浑浑噩噩又小心谨慎,唯恐行百里者半九十,心思始终些飘忽不定 心思没有放在这上面也很证明 但是, 这个宴天师的笑容实在太过灿烂耀眼 就是明晃晃地在说,她蠢! 鸣棲哼了声,“你要早看出来,午后你为何不说?” 宴天师觉得奇怪,“圣上请我下山护国,我发现圣上为鬼魂所扰,除鬼是我之责,我与你又不认识,我为何要同你说?” 鸣棲一愣,也是 宴天师不知道在看什么,“不过,即便是我摧毁了圣上的残魂所化的恶息,他魂魄归体也时日无多了。” “正如我所说,恐怕也就还能活个数月。” 鸣棲没有说话,心里的暗涌逐渐膨胀。 宴天师看得出她神情里的复杂,他像是故意的:“容时,算是我见过走得最顺畅最幸运的皇子了 鸣棲勾起了眼睛。 他:“才当太子几日,就快当圣上” “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般好的运气?” 宴天师若有所思:“到底是命中注定的好运,还是有人鍥而不捨的相助?” 他意有所指,鸣棲扭头看他 这张嘴,倒是阴阳怪气 鸣棲淡淡道:“你若非红尘中人,就不要隨意插手红尘中事” 晏天师摇了摇头:一副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他的嘴角漾出了一个毫无诚意的弧度,似乎意有所指:“若是圣上驾崩,太子继位,你就当真达成目的吗?” 鸣棲心生异样,本能地抗拒:“我的事,与你何干?” 男人眉眼舒朗,“我是看在你我都是天外天之人才好心劝你一句” “可別不识好人心啊” “谁要你好心” 鸣棲不想跟他待在一个空间,扫了眼四周,带著审视问: “什么时候解除封印?” 宴天师顿了顿,疑惑地抬头,“你我都暂时出不去” 鸣棲:“为何?” 宴天师眼睫眨动,琥珀般凝亮的眼眸落在她的脸上,刻画她的模样: 却笑著说道:“我以为,至少,到了星月神这个级別,不论是学识还是经验,都应当看得出,这道阵法,非净化毕不可消。” 宴天师仿佛是在思索,她怎么会不懂? 那种学霸站在制高点上看学渣的神色,让鸣棲的恼火一下子躥了起来。 “那是你阵法太弱!” 鸣棲冷笑一声,忽然浑身一冷,声音低哑:“你怎么看得出我的身份?” 青年淡定地转身,眉头一挑,“能呼动上古大荒传世的月辰剑” “天上地下,也就只有现世纪的星月神” 他放下茶盏,笑得一脸標准:“我还不至於有眼无珠的不认得” 他脸上的偽装实在做得太好,鸣棲看不破他的真面目,连他到底是什么本相都看不出来! 这种被人看穿,自己却看不破別人的感觉 让她很不爽! 鸣棲化去了佩剑,轻轻一笑,故作放鬆,矜贵地说:“既然你认得我,也是我十二天的仙神,算了我不计较了。” 说罢,正好水滚了,宴天师行云流水般地沏茶, 自然而然推了一杯给她。 “请” 在庭院中,阵法外的衝击,似乎与他们无关。 鸣棲双指握住茶盏,双目垂下,落在澄清的茶汤上,却没有喝。 宴天师自顾自烹茶。 “不过,既然仙友” 忽然 她双指一紧,握住茶碗,將水朝著他泼了出去! “又为何不以真面目见人?” 那道茶水里,有她施的咒! 宴天师大概是没想到,鸣棲还会有这一手 他愣了一下,旋即身体朝后退去,身体脱离了椅背,带起了滚烫的水,就要泼到鸣棲的脸上,宴天师又皱起眉,施法更改了水流的方向。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打岔,正中鸣棲的下怀。 他瞳孔一震,隨即意识到她是故意的,正欲思索后续。 谁料,鸣棲却先人一步 径直穿过了桌案,脚踩住椅子,整个人扑在了他身上。 顿时 宴天师感到身上一沉,鸣棲压住他的胸膛,下一瞬,双手紧紧扼住他。 一道强劲的银光刺痛了眼睛,隨后月辰剑封住他的脖颈,四肢被牢牢锁住,让他不得动作! 他看到鸣棲的笑意:“你既然不说,我便亲自来看” 说罢 鸣棲捏住他的下顎! 指尖的流光如天光般耀眼,滚烫的灵力,钻入了他的肌肤,如一个个爆开的火球。 仿佛一下瞬间便能破开他的面目,灼伤他的血肉。 鸣棲凝起眼睛,势必要撕开他的偽装 宴天师双眉皱起,想要制止她的所作所为,唇张了张,却没有说话。 他似乎放弃了抵挡,堂而皇之地躺在地上 任凭鸣棲对他为所欲为 鸣棲撞上了他深沉的眼眸 似温润的古玉,倒映著她的脸颊。 只思索了一瞬,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 良久, 她才直起身,低头望著他: 一脸的桀驁: “算了,本神女心思善良,不喜拿人私隱” “你这张脸背后是什么模样” “本神女不感兴趣。” 第204章 看了我的脸可就要 鸣棲刚打算起身,谁料宴天师忽而按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拽了回去。 鸣棲一惊 看到他唇角弧度盪开:“这就不看了?” 唏嘘:“你可是占尽了我的便宜,说不看就不看,我还如何见十二天的仙神?” 鸣棲被他这幅散漫的口吻愣住,谁料他继续说:“万一丟起脸来,我说不定还得去天神座下诉一诉苦” 他强调:“被神女你欺压倾轧的苦” 还去找她父母哭? 他要不要脸啊! 鸣棲被他的不要脸惊得目瞪口呆! 她思索了一瞬,很快,捏住他的下顎,“我不揭穿你还有错了?” 她指尖的力量骇人,噼里啪啦的火星,隨时都有可能將他的偽装击碎。 天师眼眸细细凝著她,忽然换了副说辞:“我修行的仙山修的是绝情道,不得隨意在別人面前展露面目,所以才遮掩住面容身形。” 他说的实在过於认真,让人觉得这听起来就像是临时拉出来充数,想到哪说道哪,胡诌的藉口,竟然也有点真一般。 鸣棲不屑地听他扯,加重了力量。 他轻轻扫了眼,接著说:“谁要是看到了我的脸,可就要与我结姻契的” 他笑得很灿烂:“鸣棲君” “......” 鸣棲的手明显地颤抖了几下 但很快,她笑了笑,“是吗?你难道不知道,本神女就喜欢强人所难” 天师唇角龟裂了一下,“那你揭开吧” 一副,“你来吧后果自负”的囂张。 炽热的温度自脸颊传来,与此同时,他敏锐地发觉她的手臂,有些异样的颤抖,灵力蜂拥而至,却又不听使唤地涣散开来。 “虽然你我不过见过几次,非要强取豪夺,我也拗不过星月神,我也不介意,排在第三第四” “毕竟,也只有我能活得久些” 鸣棲仿佛被火撩了一下,皱著眉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容珩...容时... 而后才是他 ...... 就像是被刺中心里最深不可触碰的一处,鸣棲的脸色沉了下来,骤然放开了他 仿佛刚才的挑弄不存在一般,她离他万丈远,问道:“要多久才能净化恶息?” 宴天师起身,扯动衣领,看她翻脸不认人的绝情模样。 好似自己把她得罪了个感觉,宴天师望著天,转身道:“十五个时辰吧” 鸣棲心里不舒服,嘴上也不舒服:“这么久,你修为怕是怎么样吧?” 宴天师整理衣袍的手停了停,“不然,星月神来试试维持此结界有多费神好了” 说完,他作势要撤回结界 开玩笑,鸣棲才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鸣棲哼了声,扭头而去。 手腕僵持久了,有些发酸,鸣棲垂下头,清扫一眼,默不作声地用袖子遮住,收了回去。 宴天师看见了她的动作。 忽然 天边的穹顶就像是被生生崩裂一般 暗涌的邪气阴冷超市,带著迫人的力度,山呼海啸而来 “封印!” 鸣棲下意识抵挡! 下一刻,她只觉得手腕被人握住,温热的力量,似暖泉席捲包裹了手臂。 “你做什么!” 宴天师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臂:“你的伤怎么这么严重?” 鸣棲下意识想要推开他,却没想到他握得极紧。 男人一手格挡倾泻的邪物,双眉微微凝起,似乎在思考,很快他反手硕大的金焰化成火海,將邪气瞬时包裹。 他似乎改变主意,不打算净化,而是直接销毁! “圣上...” 鸣棲望著圣上的残魂消失,心头隱隱震动,腕间涌入一股温热,她垂眸望去,只看到了他泛著金光的手。 而后听到他说:“我的灵力与你的並不相和,要想彻底解开此巫族诅咒,还是得儘快回十二天,请神君们相助” 棋差一招,鸣棲满心焦躁 忽然扬眉:“区区诅咒,我当然会去找我父君。” 待雾气散尽 落在眾人眼前的便是他挟持著她的姿势。 已然是午后,阳光热烈宣示著自己的耀眼 他的身影刚好遮挡了阳光,容她在他的阴影里暂时避开锋芒。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惊呼 “鸣棲,你去了哪里?” 宴天师最先反应过来,他只是微微抬头,便看到了远处的疾走而来的男人。 他还是那般高贵到极致,一身玄色的衣袍,仅仅是常服,却也难以掩盖,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位。 容时从匆忙而来,焦急的神色在看到鸣棲的一瞬间稍有缓和,却转眼望到了与鸣棲站在一起的宴天师,眉心的褶皱陡然拧成一团。 脱口而出:“你和他怎么在一起?” 鸣棲被这一句话惊醒,回头看到了容时,“太子” 容时的目光就这么落在了她和天师身上,思虑和疑惑似一团杂草,毫无徵兆地生根发芽 鸣棲自然看得出他的目光,后退了一步,与宴天师拉开距离: “事关圣上” 宴天师若有所思,將手撤回袖中,自顾自理著衣袍。 容时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我也因此而来?” 鸣棲抬头问他:“怎么了” 容时看了眼宴天师:“一早圣上清醒了” 宴天师微微抬了抬唇角。 听到容时这么说,他倒是一点都不客气,扬起眉:“既然圣上已醒,我也该去论功行赏了” 说起来,的確是,天师诊治过后圣上才清醒,自然是他的功劳。 容时也说不出什么话 宴天师说罢便飘然而去。 望著他离开的背影,鸣棲察觉到容时的情绪低沉,她听见他说:“鸣棲,这个人,我不喜欢” “你別和他走得太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眸光里暗流涌动,露出了一寸凶光。 鸣棲心咯噔一下,她不耐,想要解释都是巧合:“昨夜只是” 他却没有听完她的解释,淡淡道:“鸣棲,我信你的” 鸣棲沉默,她不知为何,容时对她的情绪忽高忽低。 就像是他们之间,始终有一根刺 无法拔出 请了圣上的安,容时依然每日忙碌 出入东宫的大臣们越来越多,圣上也颇有要放权的意思。 这一日,是圣上的寿辰。 在容时的示意下,宫中大肆操办起圣上的寿宴。 毕竟,谁心里都明白 很可能,是最后一次。 夜色悄然降临 鸣棲奉旨入宫 她被四公主和五公主加在中间。 五公主虽然对鸣棲的身份惊讶,但到底也相处多年,一见到鸣棲就拉住她,“鸣棲姐姐,你怎么也来了?” 四公主还是那副骄矜的模样,冷不防一声冷哼:“哼,从前虽然是顶替,好歹还有个宝清郡主的名头入宫。” 放在以往,四公主最不屑跟普通人说话,但面对鸣棲,她还是软了声音。 “现在倒好,不是郡主,也是太子身边的红人,帮助太子成功阻挡谋反。” “就连圣上寿宴,也赐你入宫,你还真是福气大。” 鸣棲扬了扬眉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是太子的人 但她到底曾偽装成皇亲国戚被人揭穿,圣上召她入宫做什么? 刚刚靠近,便听到了圣上的笑声。 “天师天纵奇才,修为高深,当真是天人,我大周当真是缺天师这般的人才。” 宴天师言笑晏晏,在圣上面前,他也没有表现得多荣幸,总是淡然的模样。 “圣上谬讚” 圣上犹记得自己怎么也醒不过来的压迫感,“天师才是过谦,天师当得。” 一旁新得宠的妃子,遮住了唇,笑道:“有天师在,圣上定能年岁无忧。” 圣上的眼睛动了动,呵笑了几声。 宴天师弯唇,“我自当尽力” 一眼看去,宴天师甚至坐在了圣上的下首,而他的旁边,正是“赤莲圣女”。 可见,圣上如今对求仙的渴望。 鸣棲看了好几眼,都是宴天师云淡风轻,卓然縹緲的模样。 她看不懂,这位十二天的仙人,下凡当个什么天师是为了什么! 眼底划过了一丝警惕,总之莫要扰她的局。 就快要功成 任谁都不能打断她。 不一会,容时结束了政务,按时辰赶了来。 太子在,便开了宴席 容时起身举杯庆贺:“儿臣恭贺圣上寿辰” “愿圣上身体康健,万岁长寧,永享盛世太平。” 宫人们捧著佳肴鱼贯而入,生辰宴一派喜乐祥和。 皇子公主的庆贺,望著儿女围绕,也许是年岁渐长,圣上露出了久违的温柔。 酒宴过半,舞姬长袖舞动。 宫妃们陪著圣上说笑,竭尽所能地哄圣上高兴。 容时也陪著说了好些 圣上忽然放下酒盏 “噠”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却带著几份沉重。 將眾人看舞蹈的兴致顿时打算,纷纷抬眼看了来。 圣上:“太子” 圣上看见容时的时候,不知在想什么,只是说:“近来你的政务处置的不错,朕心甚慰。” 容时明白,圣上虽册立他为太子,但圣上並不代表他对自己有多放心多满意。 哪怕,他曾为了维护君主,付出过什么 容时拘礼:“圣上谬讚,这是儿臣的本分,儿臣资歷尚浅,大周还需要圣上操劳。” 圣上忽而笑了,他的鬢间华发纵横,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皱纹渐深 “你也无需自谦,作为储君,总也要有些自信。” 容时忽然跪下道:“圣上,臣有事相求。” 宴天师垂下眼,端起茶碗,浅浅饮了一口。 静静欣赏接下来的一场戏。 圣上好奇:“何事?” 容时恭敬地低垂头,想了一瞬,抬了起来,目光擦过了鸣棲,浓墨重彩地描了一笔。 鸣棲心中一顿。 第205章 彻头彻尾的羞辱 大殿內的灯火骤然暗下 声舞乐动,一道窈窕的身影,隨著点点亮起的火光,跃入眾人眼畔。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竟是一曲乐舞。 一道少女的身影悄然出现,莲步微移,身姿翩躚舞动,如謫仙般引人注目。 “舞中隱有边塞风情,倒不似宫中舞姬,这是谁?” 直到曲毕,眾人才看清: “不仅是个舞姿动人的佳人,更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后妃们水眸抬动:“到底什么来头?” 美人提起裙裾,一张脸美艷流光,却静立大殿中央,似乎在等著谁的到来。 正在眾人以一种“这舞女想做什么,不谢恩也不退下”的目光看著之时。 忽而,大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男人俊朗不凡的身形踏入大殿,一袭紫袍,剑眉星目,偏生五官硬朗,自带一身凌厉。 鸣棲眼底骤然凝起了涟漪,手无意识地捏住衣袖。 她认得他。 男人在眾人注目下与舞女並肩而立,舞女露出了一点笑意,眾人纷纷醒悟,这两人显然是认识。 两人执手:“臣崔铭携族妹崔挽裳叩见圣上,恭贺圣上万岁,愿圣上福寿绵长万福万安。” 一瞬间,容时脑中嗡嗡作响。 唇齿微动:“镇北王” 圣上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就知道镇北王今日会到来一般 笑到:“起来吧,赐座” “谢圣上” 得了圣上首肯,镇北王带著挽裳一同入座。 眾人逐渐议论起来:“半年前镇北王镇压北漠军便回了边陲,此次也未听说要入京贺寿啊” “想必是得了圣上的圣意吧,不然边陲大將如何敢回上京,不过说起来,这位舞姬竟然是镇北王的族妹” 大家的眼睛前后左右咕嚕转动,都快看抽筋了。 最后有人盯著鸣棲看,“那个假冒镇北王亲妹妹宝清郡主的人也在” “这席上岂不是要命了” 四公主“哦豁”了一声,欠欠道:“这回正主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五公主担心地看著鸣棲,“虽说鸣棲姐姐是意外借了身份,可宝清郡主莫名死在了上京城外,还被人顶替了身份,想来镇北王也不可能置之不理。” “这可怎么办?”她们嘆气。 鸣棲也知道,恐怕不是善了。 镇北王的位置偏巧在容时身后,坐下之时笑意不明:“见过太子殿下,別来无恙。” 容时的脸更僵硬了。 圣上忽然道:“太子,这是挽裳” “挽裳见过殿下,殿下安好。” 一旁的挽裳,眼色朦朧,抬眸看了眼容时,很快便害羞地低下头,红了脸颊。 正当眾人看得一头雾水时 宴天师却是第一个想通怎么回事的人 唇角抬得止都止不住,以局外人的目光在已经发懵的太子殿下身上打转。 自语:“哦,原来是要赐婚” 容时骤然被点到,坐直了身体,颇有一种不太妙的错觉。 圣上果然下一句话便是:“太子身为储君,后宫空置,也该得一正妃,绵延子嗣。” 此言一出,鸣棲明眼便瞧见容时握著酒盏的手猛地一颤,澄清的酒液泼出。 圣上继续说:“挽裳出生崔氏名门,自小在会寧公主膝下长大,性情温婉柔顺,堪与太子为配。” 四公主叭叭说:“这上京城的贵女,多到数都数不过来,圣上要指婚,先太子送走了一个嘉寧县主,现太子不就又来了个崔氏。” 五公主隔著大殿,远远望了眼此刻愣住了的太子容时,“也不知道太子这是欢喜还是不欢喜?” 四公主看了眼鸣棲:“人家是崔氏女,娶了她就是得了镇北王的助力,太子当然高兴。” 她看鸣棲的眼神,有同情:仿佛在说“不像你“,什么都不是。 “圣上此事——” 容时浑身的血液在片刻间滚了一遭,脱口而出,他想起身,却在抬起身的那一刻,撞上了镇北王飘然而来的目光。 一瞬间,他便僵在了原地,死死捏住了手指。 与此同时,圣上恍若未闻,不知对著谁说:“你说呢?” “鸣棲?” 圣上的眼神跨越万水千山而来,以一种审视,轻视甚至是蔑视的態度,落在了鸣棲的脸上。 一瞬间,鸣棲成为了大殿之上所有人的焦点。 有好奇,有惊讶,有不屑 刺痛了鸣棲的眼睛。 鸣棲莫名其妙被圣上提及,她挑眉,果然这浑水还是得拖她下水。 “这就是鸣棲姑娘?” “果然是个让人难以忽视的女子。” 镇北王对鸣棲的名字自然不陌生。 他的妹妹奉召入京,却无声无息地死在上京城外,至今都未曾查处凶手是谁。 且,还被人顶替了身份,在上京城作风作雨两年之久 甚至捲入了诸位皇子之间 他在北漠早已经將“鸣棲”二字刻入骨髓! 他循声看去,那张脸,美艷出眾灿如星辰,只肖一眼,便难以忘记。 尤其是那双眼睛,狡诈聪明 难怪能搅出这么多波澜。 鸣棲起身行礼。 镇北王没有在眾人面前对鸣棲假冒宝清郡主身份有什么不满。 毕竟太子在此,当眾拆台,不给太子面子 更何况,鸣棲的身份在圣上面前都过了明路,与太子协力镇压叛乱,诛杀谋逆叛徒,是有功之臣,他若是说什么,更是对圣上的不敬。 眾人只觉得,呜呜,镇北王实在忍辱负重,忠心耿耿 鸣棲已然起身,规矩地行礼。 容时此刻的心剧烈地跳动著,仿佛一柄利刃悬在脖颈。 鸣棲看著他焦急之中有隱隱不安的神色,终究是选择:“圣上圣意” 容时眼底的光飘摇了一瞬,她这么说,就是让他接受赐婚是吗? 圣上猎鹰般的眼睛盯著她,诡异地笑了:“你当真如此觉得?” 眾人倒吸了一口气 崔挽裳看出了大殿的氛围不对,但她对鸣棲很是好奇:“这位鸣棲姑娘是谁呀,与公主们同席,想必身份也当贵重吧?” 身边有不少贵人听出了圣上要做媒的想法,纷纷墙头草一般地向崔挽裳献殷勤: “崔姑娘,你有所不知,不过是个扑通庶人” “也就有几分聪明,机缘巧合太子重用,得了太子几分重视罢了” “生在草野,身为女子,却去修习了一身岐黄之术,整日与什么鬼怪为伍” “哪家贵女会如她这般拋头露面” 言语之间,便是轻视。 本来,以她的身份,本就不入这些贵人的眼。 在他们眼里,鸣棲这个曾经谎称皇亲国戚的人,不过是个无名无份毫无背景的庶民。 这些时日看在太子的份上,才称她做一句鸣棲姑娘。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太子待她格外不同 说好听些是幕僚,说难听些不过是个棋子。 功成之后收用为妃子也不是不行。 不过今日这一场戏,眾人都嗅出了一丝紧绷的气味。 圣上这般大张旗鼓,在他的大殿之上,给太子赐婚。 还將她特意喊来,当著镇北王的面质询 为的就是要警告她,不要以为你有了几分功劳,就洋洋得意,以为自己可以一步登天。 不要以为攀附上了太子,和太子有几分情谊,就以为自己能做什么富贵荣华的美梦! 在圣上眼里,根本不配! 看到自己身份的云泥之別 看清这难如登天的差距 今日,圣上此举 对鸣棲而言是场彻头彻尾的羞辱! 宴天师唇边的笑意略微淡了一些,他放下酒盏,长指摸索著酒盏的边缘,虽未曾抬眼,却很想知道,面对此等羞辱,鸣棲会怎么说。 容时刚想起身为鸣棲说话,只听得鸣棲坚定的话语: “是” 鸣棲脸上看不到半点羞赧,以及被羞辱的悲愤,从善如流: “圣上,太子殿下贵为一国储君,太子妃更是未来国母,自当聘身份贵重之女,圣上慧眼如炬,太子与崔氏姑娘佳偶天成,更是一桩美事。” “民女得圣上宽宥,得太子殿下信任,自然乐见君上们完满“ 圣上居高临下,原来曾经见谁懟谁的鸣棲,也有今日这般卑躬屈膝的时候。 “既然如此,礼部择了日子,定在一个月后的初五,为太子完婚” 说罢,大殿安静的落针可闻。 除了自顾自饮酒的宴天师,所有人都在等著太子的回应。 容时那一刻,忽然有些明白容珩的处境,站在这个位置上,会承受多少的猜忌,会有多少的身不由己。 可即便是得知圣上要为自己赐婚,他的第一个念头,却是去看鸣棲。 他今日,原本打算在圣上寿辰结束后,想单独面见圣上 说他... 可鸣棲明晃晃的眼神,告诉他,她要他答应! 要他答应圣上的赐婚! 容时心缓缓坠下,许久才起身,他附上了笑容:“儿臣遵旨,谢圣上隆恩。” 催挽裳起身,虽有些女儿家的害羞,举止却规矩有利:“臣女遵旨” 顿时,大殿的氛围变得欢喜轻鬆。 大臣们纷纷附和:“恭贺太子殿下,恭贺镇北王” “恭贺殿下佳偶天成云云” 月上中天,圣上的寿宴结束。 容时被大臣们围著难以脱身。 鸣棲自顾自地走到湖畔前,虽然面上没什么,但不妨碍她內心的怒火昭彰。 她何时受过这种气! 要不是看在离功成仅半步之遥 她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凡间,爱谁待谁待! 忽然背后传来了一道声响:“自作自受” 第206章 告诉你一个秘密 月隱入了云层背后,雪亮的光晕退去。 只剩隱约的火光,能让她看清眼前人的面目。 鸣棲压下心里的怒火,倒是没想到是他 “镇北王?” 男人从阴影里露出半张脸,那双似猎狼的眼睛死死盯著她,终是不屑一顾地笑出声:“能忍这般羞辱面不改色,难怪能在上京城翻出这么多浪来” 鸣棲再蠢也听得出他话语里的敌意。 很好,她正心情不爽,他要自己送上门来,鸣棲又怎么会放过。 鸣棲一声冷笑:“王爷何必说我,你不也一样” 她离他不远,却丝毫不失气场:“毕竟,对於王爷而言,连亲妹妹的死都忍下了,今日这点羞辱比不上王爷所得万一” “既然畏惧皇权,又做的儘是恃强凌弱的事,王爷又算什么?” 鸣棲先是嘲讽了一番镇北王畏惧圣上,不敢为妹妹出头的行为,又说他和里面这些人一样,只会仗势欺人。 说得镇北王额头青筋跳起:“你还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鸣棲不以为然,退后一步,毕竟是自己顶替了人家妹妹,该说的该解释的她还是得说: “镇北王,舍妹的死,与我与太子无关” “我们到上京城外的时候,她已经为奋力抵抗,以钢簪自绝。” “面对死局,她尚有如此勇气,镇北王却不如她?” 镇北王冷笑:“用不著用激將法。” 他死死盯著她,“宝清的死,我永世都不会忘记,伤害她的人,绝不会放过,焉知不是你与太子要她的身份,动手杀人?” 鸣棲虽然不知道是谁所杀,但她一直都有怀疑,“宝清郡主是奉旨入京,以我顶替她身份后所生出的诸多事端,圣上是欲赐婚,平衡京中势力。” 镇北王皱起了眉头,他负手而立,思索鸣棲话语中的意思。 “你是说,她的死是圣上?” 果然镇北王常年为將帅,也並非是听之任之的愚钝之辈。 圣上对镇北王府的忌惮,对人命薄凉,放任王公子弟斗爭,引得眾人用尽手段,妄图最先得到宝清郡主这块香餑餑。 或除掉她。 即便自己得不到,也不容许他人功成。 这才是宝清郡主的真正死因。 镇北王或许早已经有所怀疑,可自幼习得的忠於帝王忠於家国,让他不能也不可以去质疑帝王! 虽然心中满是不忿,所以圣上才修书於他,將太子妃给崔氏,作为补偿。 他领兵多年的人,又怎么会不明白圣上的意思。 所以,这个亏,他不得不咽下! 但宝清的死,这一股怒火,並不会隨著时间消磨。 他寻到了另一个出气的人,镇北王望著眼前的女人,她生得这般美貌,原以为是个多么妖冶的女人,如今一见,他就打消红顏祸水的念头。 他看著她,只觉得危险重重:“你顶著我妹妹的名头,鳩占鹊巢,在宫中兴风作浪这么久,將大周搅得天翻地覆,眾人眼里,不过一祸水而已。” “即便我不动你,也会有人动” 鸣棲深深地与他对视。 镇北王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余光扫了一眼,很快转身:“见过太子殿下” 容时匆忙赶来,“王爷” 镇北王不作停留,粗略解释了一番“许久不来宫中,大约是迷路了,正好遇到鸣棲姑娘,这下酒意上来,正要走了”,便打算告辞。 容时点了点头:“来人,送王爷出宫回府。” “太子殿下莫忘了答应我的事。” 什么事? 鸣棲想起容时与镇北王合力社局容珩 是做了什么交换吗? 临走,镇北王回眸,那双猎狼的眼睛杀气冲冲 鸣棲分辨了一下,好像是在说: 自求多福 月光露了出来,照亮了彼此的身形。 容时望著她,还是他所熟悉的面容。 十五年未曾变过,他都从那个鬱鬱寡欢的少年,走到如今的地位,而她一如当初那般,明亮澄澈。 这还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她似乎从未变过,不会老... 鸣棲看著他好像陷入了回忆,想到宴席上的折腾,她想了想安慰道:“我没事啊,镇北王没有对我说什么” 倒是容时,和镇北王有何关係? 彼此的视线碰撞交缠,容时似乎下定决定: “鸣棲,我与崔氏,绝不会成为真正的夫妻。” 鸣棲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一下,“为何?” 容时的心臟在一瞬间,如墮冰窖:“你说什么?” “今日,圣上问你之时,你说所的话,难道不是不得已,是出自真心?” 鸣棲望著容时眼底的不敢置信,有片刻的碎裂和失望,她垂眸异常冷静地將厉害剖析在容时面前: “崔氏的身份不俗,更是圣上为弥补宝清郡主之死,平息拉拢镇北王的一步。” “你身为太子,娶她於你是相得益彰” “镇北王在北漠边陲威望极高,顾氏的前车之鑑,不能再重蹈覆撤,娶崔氏女,於大周,於你百利无一害。” 容时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你说的都对” 她还真是冷静的可怕,让他无法回绝 “容时,圣上没多久可活,他要下月完婚,便是急需將权柄託付给你不是吗?” “很快,我们就要成功了” 说这个话的时候,鸣棲的眼睛很亮,一如今夜的星光灿烂绚丽。 容时望著她,感受得到她的兴奋,她的希望。 只是... 似乎饮了许多酒,容时猛然间没能站稳,踉蹌后退了一步。 他望著鸣棲的脸,这么久以来,他看不穿她的意图 无论是当初在北漠突如其来的接近,还是日日夜夜的陪伴 不论是入上京城的彼此鼓励,还是这两年来的筹谋。 她来到他的身边,究竟是图他的人,还是图他身后的身份地位 似乎都不是 她就像是一根绳,永远拽著他,甚至可以说,操控著他前行。 她到底,要什么? 这是容时问了千遍万遍的疑问。 “我知道” “可是鸣棲,你知道吗” “你与我十五年的相处,我们之间经歷了这么多,彼此信任” 他声音暗哑,凝起的眼眸里,有隱隱流光:“我要的不止於此” 鸣棲呼吸一顿 容时:“你等我,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阻拦你我” 他看著她,走向她,一把將鸣棲拥入怀中: “圣上时日无多,只要我们等,等到那一日,我会废黜崔氏,迎你为后” 他抵著她的发顶,沁入肺腑的是她如松雪般清甜的气息:“鸣棲,其实这么多年,我没有说出口” “我心悦於你” 他看不到的一瞬间 鸣棲的眼里看不到容时熟悉了十五年的温柔与坚定。 甚至有些莫名的疏冷。 有谁来告诉她 为什么她勤勤恳恳地报个恩 想千方百计地帮他扛伤害 只是想让他的劫数 歷得快一点 简单快速一点 而他却说他要她这个人? 有没有搞错 这可是励志本,不应该有感情线的! 再说,歷完劫,等他们回了十二天 还是那个毫无关係的他们而已! 这一刻,鸣棲觉得自己仿佛是个歷经千帆的渣女 她要稳住他,不能做的太绝 鸣棲变戏法似的变了脸色,抚上他的背脊,轻声宽慰: “好,我等你” 反正功成身退,歷劫结束,谁还管你。 容时悬了一整日的心,终於算是放下。 此刻他身为储君,忙得脚不沾地,圣上召他议事。 他说让人送她出宫。 鸣棲也没有拒绝 谁知,容时消失后,耳畔却闯入了一道唏嘘欠揍的声音。 “这位太子殿下,还是个痴情人” “只是不知道,一片痴心就要付诸东流了” 鸣棲“嘖”了声,只觉得今日自己是撞上了什么霉头。 怎么一个个地都来找她麻烦。 她斜了眼睛,没什么好语气:“有事?” 宴天师幻化而出,还是那张看不清楚的脸,掛上了意味深长笑: “神女可千万別说,当真看上了凡人,要和他长厢廝守。” 鸣棲转过身,脸色不善,用一种“有话快说,没话慢走不送”的凶狠目光看他,看得宴天师收起了笑容,“我胡说” “不过,有个秘密想要告诉你” 他挑眉:“想不想听?” 鸣棲忍无可忍,指尖流光呲呲作响:“说” 宴天师清秀的眉头蹙起,神色看起来有些沉: “镇北王此行入京的目的,不仅是带崔挽裳入宫当太子妃” 一句话勾起了鸣棲的兴趣,“还有什么?” “还带了一种仙台灵物,续命冰蚕” 第207章 用你的元神来换 “续命冰蚕?” 鸣棲傻眼了:“什么是续命冰蚕?” 哪怕这一千多年来,她动不动就跟祁朝逃课,不学无术荒废神生,不愧对於学渣二字。 但好歹还是个神族后裔,续命冰蚕,她脑袋空空,闻所未闻。 真的有这个东西吗? 事实上,她也以这个目光,质疑著宴天师的话。 看得宴天师不敢置信她真的不知道,轻咳一声: “我得了消息可立即来告诉你,你爱信不信。” “也许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也说不定不是。” 鸣棲在心里默默思索。 她本来就是个学渣,贸然质疑別人的好心之举,有点不太道德。 於是,本就心虚的鸣棲低了一头,语气越来越低: “你我都是十二天的仙友,我怎么会不信你呢” “嘿嘿嘿” 宴天师听得出她的心虚,笑了声,得寸进尺:“知道就好” 猖狂道:“本仙岂容得污衊” 鸣棲默默骂了几句自恋,而后才想起来问: “镇北王带这个入上京做什么?” 宴天师古怪地瞪了几眼,“我的神女,你是被容时表明心意表傻了吗,还能是什么意思?” 他一抬眼:“续命冰蚕乃五洲之间的混沌地带,所出的灵物。” “正如其名,人若用之,即便是寿数將近的人,亦可以欺骗溯魂册,骗过冥界往生司,得以延年续命。” !!!!! 鸣棲整个人都麻了 合著圣上又折腾什么么蛾子啊! 月夜朦朧,星辰杂变 湖边,鸣棲疯狂踱步打转转,又气又急: “都只剩下残魂了,剩下几个月的寿命,圣上居然还想著要求仙问药的续命?” “都一脚踏入皇陵的人了,怎么还有如此旺盛的求生欲!” “我好不容易偷摸下了凡” “好不容易將容时推到今时地位” “用尽了多少办法” “只差最后这数月或数十天便能达成所愿” 现在却告诉她,兴许情况有变 圣上可能又不想死了 还想继续要他的万世千秋?! 鸣棲都不知道是该夸圣上一句“千锤百炼”,还是该说他“贪念过甚”。 宴天师见她气得炸毛,悠悠然道:“眼下知道也不晚” 鸣棲经他提醒,逐渐沉下心,“你会这么好心告诉我?” 借著月色,他的脸一半隱藏在阴影中,一半流於月光之下,透的恍若瓷瓶。 宴天师:“哼” 说罢他转身,脚下阵法的符印骤然升起,他道了句:“跟上” 鸣棲望著流转的阵法,想了一想,踏入了阵中。 很快,法阵的尽头,是一道暗室。 似乎是以砖石为筑,四周密不透风,甚至没有窗户,仅凭著数只蜡烛以做照明。 一看就是个標准的密室。 藏著极为重要之物。 宴天师一袭素纱衣袍飘逸,行至密室中央,青铜的桌案放置了一盏木匣。 鸣棲跟了上去,“这就是冰蚕?” 宴天师点了点头:“嗯” 鸣棲想也没想:“我若是拿走” 他转过身打断,“你拿不走” “为何?” 宴天师不作回答,仅仅抬手触碰到木匣的瞬间,“噼里啪啦”的火四溅,整座密室开始颤动。 他挑著眉,神情分明在说:你看吧,这上面封了封印。 鸣棲盯著他那张看不清面目的脸上,能看清的只有那双充斥狡黠的眼睛,极其认真地在告诉她: 拿走冰蚕做不到! 她收回了视线,忽然从肺腑之间涌出一股笑来,“呵” 宴天师蹙眉,感觉到鸣棲情绪的变化,修长的指落在臂膀,等著她说话。 鸣棲抬头,欣赏他藏不住的野心: “怎么毁冰蚕?” 宴天师说道:“这破解之法极易伤身,稍有不慎,可能会当场挫骨扬灰。” 就知道他在这里等著 鸣棲冷了神色,不打算再跟他打哑谜: “你想要什么?” 她逐渐勾起唇角 这个人 果然露出狐狸尾巴。 她才不信什么他乡遇故知 十二天针对她的人又不少 这道封印多半就是他设下的,既然想和她做交易,那么自然没那么容易破解。 且宴天师的修为一看未必在她之下,若当真撕破脸动起手来,还不知道是何结果。 眼下最好的,自然是顺他的意思 和平解决 鸣棲丝毫没有被欺骗的恼怒,淡然的色彩,仿佛对他这种低劣的手段的不屑: “你下了凡发现我的踪跡,这么好的机会送上门,你自然不会放过。” 她说的很直白,“修行之人,已经飞升至十二天,你修行至此,恐怕已经到了极限” “你接近我,想要的,无非是助你渡劫突破瓶颈。” 她停在宴天师的面前 冰冷地抬眼望他:“想要什么不如直说。” “和鸣棲君说话就是简单。” 宴天师比她高出一个头,頎长的身型,优越的五官,就连伸出衣袖的手,都是分明白皙。 他倒没有被戳穿的羞愧, “我要你的半枚元神” 靠 土匪! 鸣棲没想到他还有这种狗胆: “做梦!” 宴天师就知道她会是这等反应,退了一步,离开她暴怒的遭殃圈: “神女不给,那这颗冰蚕,恕我不能给你” 鸣棲气得牙痒痒,原本以为最多也就是一个想往上爬的野心勃勃的仙族。 不想经年累月积攒功德修行,想走个捷径,经她去见她的父母亲族,甚至面见天帝,求个一步登天的前程。 没想到 他竟然敢要她的元神! “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 宴天师格外坦然:“你们与生俱来的神族身躯元神,是我们万不能否极的天境。” “听闻神女与其兄长,是创世天神与天君之子,你们出生虽相差千年,却是共用一枚元神,而后经数百年演化,才各自重塑元神” 鸣棲沉默,她和褚繁的出身,在十二天並非秘密。 宴天师了解的非常到位,以至於得寸进尺起来也很隨意: “既然如此,我只要您的半枚元神助长修为” 他勾起唇角,在审度鸣棲的態度: “未尝不可” 不过是捨弃一半的修为? 狗胆包天! 鸣棲捏紧了拳头,眸光锐利。 这种趁火打劫的事情,倒像是她会干的事情。 说著宴天师,露出那副標誌性的欠揍的笑意,那双眼睛里交杂著势在必得的愉悦。 冰蚕在他手中 似一个怎么也拿不走的奢望 不能让冰蚕落入圣上手中 就差最后这半步 这场劫数就將完成 绝不能再生半点枝节! 他就是算准了她,才敢张口要元神! 良久,鸣棲咬牙: “好,我给你” 宴天师听罢,不知是什么心態: “神女对他,还真是甘愿付出一切” 阴阳怪气的很 说罢,他指尖微动,亮起了数到光彩,烫金色的符文在掌心狂舞,很快包裹住了木匣。 热浪翻滚,一夕之间,衝击整座密室 很快归於平静 宴天师打开木匣,冰封似霜雪的气息扑面而来,“冰蚕” “给我” 鸣棲目的明確。 宴天师大概害怕鸣棲硬抢,將冰蚕藏於掌心,不甘示弱:“元神” 鸣棲才看了一角,的確是神物不假,压下怒火: “现在就要?” “这么急?” 宴天师自从撕破脸,也不再做什么十二天好仙友贴心人的偽装,颇有一种干一票大的就逃逸的紧迫。 他说的堂而皇之:“当然,毕竟以神女的名声,我总得担心翻脸不认不是?” 好 很好 鸣棲垂了眼皮,跳跃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羽睫扑动,徒留一层阴影。 鸣棲既然敢答应,自然有后手 给她等著 待一切结束 她一定回十二天挨个告状,让她兄长把这个宴天师揍得嗷嗷叫!! 给她跪地磕头叫她祖宗 到时候 她再拿回自己的元神。 边这么想著,鸣棲抬手,置於气海中央。 一道金焰打入身躯,剧烈的痛苦让鸣棲踉蹌几步,她半跪在地,感受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生生剥离元神是何等的痛苦 草率了! “嗯!”低沉而压抑的痛呼 鸣棲咬牙切齿 也就是她刚出生时什么都不记得 谁知道撕裂元神的这么痛,还真是便宜了褚繁那个变態!! 身体不由自主地颤动,刀绞般的疼痛,鸣棲几乎窒息,直到身躯的痛意到了极致,便是麻木的僵硬。 她望著眼前的土匪,心里已经想好日后怎么把他生吞活剥! 宴天师至始至终都静静地站在她的对面,目光深沉地望著她。 冷汗侵蚀了整副身躯,又在剧烈的颤动下消失不见。 凝白肌肤之下,几乎亮到了透明 剧烈的痛让鸣棲头晕目眩,却怎么也没有再哼出半句话。 他们没有看到,与主君的神力相连,天外的星辰陡然变幻,圆月剧烈摇晃,仿佛破天一般! 直到掌中出现那半枚银亮的元神,源源不断地流淌七彩光晕,耀眼夺目,整座密实被一瞬照亮,宛若行於星河。 宴天师眼睛亮了亮,几乎迫不及待想將元神收入囊中。 “给我” 他道。 鸣棲半跪著,喘息著试图平復。 看到他这幅模样,扬出一抹冷笑,极有耐心: “冰蚕” 宴天师一笑,长袖遮住了手,垂首伸出手心:“自然不会食言,给” 两人皆是以极快的速度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宴天师收下元神,满意一笑。 鸣棲在拿到冰蚕的片刻便察觉到了不对 此物虽是神物,但鸣棲丝毫没有感觉到半点,可延续生息的力量。 这就是一件有灵力加持的蚕宝宝而已! 第208章 狡诈的狗男人 上当了! “你骗我” “錚”的一声 月辰应声而出,鸣棲眼中杀意昭然,直逼宴天师 他就是利用她的急切,引诱她上当! 混帐 也就是她蠢才会相信。 谁知 宴天师似早有准备,他捏印阻挡,鸣棲眼眸一动,下意识后撤,在接触到地面的同时,感到了冰冷的危险袭来。 很快,背后,如触手的细丝瞬间席上了她的身体,迫不及待地刺入皮肤,钻入七海深处。 顿时锁住了她的四肢,將鸣棲死死压在地面。 “嗯…!” 鸣棲的脸惨白无比,四肢渐渐没了力气。 也是 要说以往遇到的都是洋装高手的鬼怪蛇蝎,她动动手耍耍心眼都能对付。 这种来自十二天,明知她身份,还敢对她动歪心思耍阴险手段的 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个混帐! 宴天师见她气得肝疼,倒是深色淡漠: “鸣棲君,如今你还有什么抵抗的可能?” 鸣棲动弹不得,缚神阵下,即便是她,一时之间也挣脱不开。 “生剖了半枚元神,瞬息损了一半的修为,就算是神也难以抵挡。” “还是別轻举妄动。” 鸣棲冷笑:“骗走了我的元神,你还想如何?” 宴天师走到她的面前,鸣棲这才看清了,他那双一直含笑的眼睛里,此刻流淌著的阴冷与陌生,就像是看一只势在必得的猎物,就像是有一把刀,隨时能將她生吞活剥般的隨意。 “毕竟,神女的身份特別,还有天神与天君做主。” “万一逃出生天,於我而言都是后患无穷。” 鸣棲虚弱一笑:“所以?” 宴天师冰冷的目光似刃:“只好请神女消失了。” “你敢杀我?” 鸣棲万万没有想到。 宴天师摇了摇头,他抬眼轻笑:“我怎么敢?” “诸神陨落,天有异象。” “只肖查证,便会发现我的踪跡,与我息息相关,我如何能排除嫌疑。” “我还不至於这么愚蠢,留下这么个把柄给诸天仙神。” 鸣棲还真是这么想的,她的心沉了下去。 “那你当如何?” “稍安勿躁” 宴天师抬手,指尖亮起玄光。 顿时,身边物换星移,陡然转变,一阵颶风落下后,早已经换了模样,哪里还有密室的样子,这里灯火通明,丝丝药味的苦涩涌入了鼻腔。 在一道屏风背后,遮掩住了他们的踪跡。 居然密室也是障眼法。 鸣棲这个念头刚起,便听到了几声沉重的怒吼。 “你放肆!” “是圣上” 鸣棲惊异。 谁知,宴天师走到她面前,蹲在阵法面前,长指触碰她的唇,下了噤声的禁制: “嘘,还没轮到你我上场呢。” 什么意思? 很快,又有鸣棲极为熟悉的声音响起: “圣上恕罪” “河南水患,百万賑灾的银钱下发,到百姓手中还不到十分之一。” “官员贪瀆,从中获利,灾祸於百官而言,不是棘手的政务,而是填饱口袋的肥差。” “这些蛀虫不杀,如何能使大周万世长存。” 隔著屏风,鸣棲也能看到容时直挺的脊背,他跪著说得刚正不阿。 “所以你便杀了清河郡、武阳郡、中昌郡的郡守” “更秘密处决主治水患的官员” “还分拨自己的银两,给流离失所的灾民” 圣上冰冷地看著他,“你做的这么好事,四海传扬,如今百姓称讚你是个仁心的太子。” 一场寿宴耗费圣上不少精力,如今早已经倦累,更衣后躺在床上休憩,却被刚呈上来的公文气得怒火中烧! 他愤怒地將摺子扔了一地,脸色苍白地指著容时:“你以为朕也不知道这些蛀虫的所在?” “你以为朕昏糊涂,不清楚,他们如何贪瀆枉法?” 容时匆忙跪下道:“儿臣不敢” “你不敢!” 圣上苍白无力的脸气得充血,却连怒火都发不顺畅,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如同解封的湖水,仓皇地离他而去。 容时沉默不语,他静静地跪著並没有回应。 仅仅如此,圣上岂会有这般大怒? 圣上看著他一声不吭的模样,火气愈发燎原: “如今百官参你的摺子都堆到朕的眼前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清正的太子?” “你以为你这么做便能平稳水患带来的创伤?” “自大狂妄,这些官员,谁背后没有门阀,谁背后不是权贵!” 圣上眯起眼睛,厉声呵斥,“你所杀的不是贪瀆的官员,是大周朝堂的百年平稳!” 容时:“官官相护,大厦將倾,毁於螻蚁” 圣上怒极反笑:“你觉得朕昏聵庸碌?” 容时不敢:“儿臣没有。” 圣上一双锐利的双眼死死盯著容时,仿佛在他身上寻找什么特別之处,可惜,最后什么也没有找到:“容珩当年对他们所做,比你如今要高明得多!” “他能忍一时之不能忍,分崩盘根错节的门阀,能悄然瓦解其力,再让那些人死於非命,连声张都不敢。” “而你,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杀了一批官员,与五姓望族公然为敌,树敌万千,即便你是东宫太子又如何!” “你想做个仁德的太子,若五姓你都拿不住,如何拿这天下!” “你根本比不上容珩半点!” 这一番话,如一根钢钉,刺穿了容时的心臟! 容珩的阴霾般被他强行压在心底深处,不愿触碰。 可这一股浊气却挣扎著撕破他苦苦维繫的平和,在他的身体里横衝直撞! 脸色愈发苍白,直至冷黑,他低垂著头,双眼在沉默中失去了焦点。 他 不如 容珩 嫉妒、愤恨、不甘如一根藤蔓侵蚀著他的理智。 圣上发泄完怒火,连串的咳嗽让他难以平復,大太监奉上汤药,“圣上息怒,龙体要紧。” 这些倒胃口的药,圣上视若无睹:“今日的赐婚,是在警告五姓,也是朕给你最后的机会。” 娶生於五姓的崔氏女,是圣上安抚望族的手段,也是平息五姓弹劾太子稳定东宫之位办法,是在为他善后! 这崔氏女,他不得不娶。 容时一颗心沉了下去:“儿臣谢圣上。” 圣上瞥了眼他:“不过,你要杀一人” “鸣棲” 容时陡然抬头,“不可” 圣上压下的怒意再度爆发 “你不肯?” 他冷笑:“朕知道,你想迎她为妃。” 容时没用反驳。 圣上浑浊的眼珠转动,露出森冷的杀意:“你也不想想一个女人,平白无故出现在北漠,攛掇你捲入上京储位爭夺。” “不动声色借北漠细作解决和亲之困,利用太子灭了容闕,又顺势解决容旭,私自前去哈尔朱助你解决错金地头蛇,更在容珩身边,与你里应外合。” “她的这些举动,能瞒得住朕?” 原来,圣上早就瞭然於心。 “自从她出现,朕辛苦稳定的大周朝堂开始动盪,朕的三个儿子相继身死,离皇位最远的你登上太子位。” 圣上伸出手指著他,颤抖著:“容时,你这么不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这个女人想做什么!” “朕一早疑心,三年时间,都没能查到她的半点身份消息,还不够说明问题?” “如此身世不明年岁不明,又能通灵弄鬼的是什么?” 圣上细眯眼睛,说得毫不留情: “她分明想借你,控制大周的朝堂,要掌控凡尘之巔!” 而屏风的这一头,鸣棲听著圣上盛怒的话语,心里默默打鼓。 圣上不是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只是和容珩那廝一般阴险,放任她不过是想知道她的目的。 她就说,能做到圣上这个位置,又能是什么善男信女。 宴天师蹲在一侧,嘖嘖感嘆,阴阳怪气道:“鸣棲君还真是为容时做了不少啊…” 鸣棲轻嗤。 不过,圣上想错了,她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控制朝堂。 宴天师欣赏她的驳斥,指尖抵住下巴边缘,自顾自道:“听闻,九重天上,反生海漩涡碎裂生灵涂炭,有仙神受罚,罚去了凡尘…” 阵中的符文猛然跳跃,鸣棲愕然看向他。 宴天师看到阵法剧烈变化,眉头挑起,瞭然:“看来托生的就是这位容时。” 殿內,药味浓郁。 圣上挣扎起身,抓住容时的衣领,双手如同乾枯的枝干: “你亲自杀了她” “不然,朕不如废了你” 嗓音枯槁:“是要你的皇位,还是要她” “你自己选!” 容时神色僵硬,下意识: “不,圣上我不能” 圣上望著他,虽自詡不是什么好人,这一辈子,薄情寡义是他,杀孽昭彰是他,冷血无情是他。 但人命终究是自己无法把控。 可惜 这个儿子烂泥扶不上墙! 圣上灰白的脸色陡然发黑,呼吸愈发急促,气得浑身颤抖。 忽然,双目望向屏风,冷意浓重:“你还不知道这个女人的真面目,你对她好,在她心里你又算什么?” 容时不明所以。 殿內落下一道沉著的声音: “太子殿下不如亲自看一看。” 谁在说话! “砰” 屏风倏地坠地 彼此的眸光在此刻闪烁交错! 容时惊起:“鸣棲” 鸣棲心跳如雷,还能怎么不明白 上他娘的大当了! 烛光闪烁不断,演绎旷古交锋。 宴天师行礼:“圣上、太子殿下” 圣上一点头,宴天师得了首肯,毫无手下留情的意思。 一道金晕闪过,殿內痛苦的呻吟拔地而起。 趁著鸣棲失去元神之际,他竟然强行挤入鸣棲的记忆海,窜取她的记忆! “啊!” 鸣棲撕心裂肺的痛呼縈绕不散 与此同时,他们眼前,薄雾瀰漫,雾气之中,与容珩纠缠相处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闪烁在容时的眼前。 但规避了十二天的內容。 这是恶意篡改记忆! 鸣棲心中咆哮! 他怎么不放她为容时挡了多少杀劫,怎么不放她的全心全意,偏偏给他看她和容珩。 额间冷汗沿著脸颊滴落,可她此刻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著容时的神情从惊讶到愤怒不信再归於沉默。 与容珩一起时她的笑意 容珩身死之时她的悲戚 这些真实流露的情感 是容时从未见过的! 他心中绷紧了的那张自欺欺人粉饰太平的薄纸。 终於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望向鸣棲的目光,再也不是她所熟悉的那般依恋和欢喜。 剩下森冷的怀疑与深沉的厌恶 与悄然出现的杀意 鸣棲虚弱地喘息,终於明白:宴天师这个狡诈的狗男人 居然打的是利用凡人诛神的主意! 第209章 谁借他的狗胆 『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帮一个人』 『她想要的是控制自己』 『让自己依靠她离不开她』 『成为她的傀儡』 『她想做凌驾一切的人』 『所以她只是享受帮他操控他的过程』 『她根本就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她自己!』 这些话,容时不是没有想过,他或许已经在心里思索了成千上万遍。 他不是看不出鸣棲和容珩的关係,只是因为那个人是鸣棲,他不愿意这么去想! 可如今,那些画面,一张张一幅幅地闯入了他的脑海,即便他不愿意相信,还是留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他的一切幻想破溃; 他的一切粉饰太平无疾而终! 容时那双漂亮的眼睛被血红染色,他胸膛剧烈起伏,掌心被地面青石纹路膈得生疼,痛苦如失控的烈火,烤噬他的理智: 他破碎的声音似审判的利刃: “鸣棲,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鸣棲的心不由分说地颤抖,分崩离析的痛刺入身躯,被宴天师封印,让她无法说话。 只剩下悽然的眸光。 “呵,看清楚了吧” 圣上虚弱地靠著床塌,有著即便再羸弱,也能掌舵风雨的上位姿態。 鸣棲:看清楚什么清楚,这都是恶意篡改! 圣上杀意昭昭:“这个妖女,朕的三个儿子都折在你的手里。” 鸣棲咬牙:折什么折,你的儿子明明是你自己杀的! 圣上看得出容时此刻內心的破碎。 他知道,溃烂过后,便是高筑的防备与无情。 圣上就是要一个冷血的继承人 自己一身污沼,凭何太子身清正明。 杀了鸣棲 这才是他们今日的目的! 宴天师脸色晦暗不清,他暗暗加重了囚禁鸣棲的阵法,刺激的鸣棲只觉得浑身都快碎裂。 他道:“太子殿下勿要伤心,此刻看出这妖孽的真面目也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妖孽?” 容时抬起赤红的眼睛,是恨意盎然的死寂。 鸣棲连反驳的力气都无,眼睁睁看著宴天师用著她元神带来的神力如潮水般地扑向她湮灭她! 宴天师说的堂而皇之:“自然是妖” 话音刚落,一道流光击中鸣岐的天灵。 剎那间,鸣棲的背后,金色的虚影填满了整个內殿,耀眼的光亮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匯成了一只硕大的甲虫模样! 看得几人瞠目结舌 宴天师佯装讶异:“原来是一只金甲虫妖啊。” 鸣棲就差破口大骂! 这个阴损的贼子 竟然把她说成是金甲虫妖! 啊啊啊啊啊! 气死她了! 她是天底下为数不多的化身神! 无本无相,父母血肉,天地为养 这个狗日的混帐 居然说她是屎壳郎! 岂有此理! 鸣棲气得火冒三丈,宴天师无视她想杀人的目光,挥散了虚影,郑重其事: “此妖化成女子惑人心神用心险恶,险些扰乱大周铸成大错,如今真相已知,此为妖孽作祟。” “妖?” 容时记得她说:“我是仙山道人的亲传弟子。” 原来 都是谎言 这些鬼魅伎俩的妖孽! 震惊!错愕!无助!愤恨! 几种情绪的纠缠,让容时在崩塌的边缘。 对哦 只有妖孽,才会將人迷惑地神智不清; 只有妖孽,才会让他对她万般信任; 只有妖孽,才会让他不惜一切; 因为她是妖! 容时浑身麻木,他只觉得浑身乏力,更像是被人拆了根骨,无法动作。 圣上望著几乎崩溃的容时,心道了句,真是扶不起来,这点挫折都受不住。 若是容珩,即便再崩溃再厌恶,面上也当时云淡风轻… “先劳请天师带下囚禁。” 宴天师目的达成:“是” 圣上冷言:“只是这个妖女的生死,由太子决定。” 容时身躯一颤,从绝望中抬起了赤红的眼。 “......” . 反正被关押也不是一次两次 这次所在的並非昏暗的牢笼 相反,鸣棲一抬眼,便是繁飘渺。 漫山遍野的朵,细看之下,竟是水晶宝石的瓣,在阳光的照映下,投射出七彩斑斕的光华。 云层漫漫,浮於眼前,宛若天外天境。 大概,这个狗胆包天的混帐,想让她死前心情愉悦些。 鸣棲一动,手腕脚腕以及脖颈上的枷锁收紧,嗜骨的疼痛,便会告诉她,阴沟翻船的下场! 这廝的阵法到底是跟谁学的,这么霸道凶残! 凡尘灵气稀少,她连修復伤势都做不到。 阴险狡诈的坏人 云朵一丛丛在眼前飘走,鸣棲感受到激盪的灵力。 她知道来者是谁,坐在阵中,用一种很寡淡的神情说话: “你这一招借刀杀人,倒是用得漂亮。” 男人一半身体被淹没在丛中,折射的炫光將他的脸勾勒得极尽奢华。 他漫不经心地嗤笑:“借谁的刀,杀的人是谁?” 鸣棲悠悠:“容时的刀,杀的自然是我。” 宴天师看著眼前这位神女,不知道是不是十二天的神族,骨子里都自带一股不肯折腰的气势。 即便是被他镇压至此,也从不会说一句求饶的话。 “我还是低看了你们,圣上的不折手段冷血无情又不是一日两日,他虽然不了解他的儿子们,但对於左右人心倒是熟悉,自然知道怎么瓦解容时对我的信任。” “容珩的一根刺,在容时心中扎了这么久,迟早都会发烂破溃。” 鸣棲从不否认自己对容珩的心思,“有这一日我也不冤。” “也难为你一个仙家,沦为他们的走狗。” 宴天师手臂交错,指尖在衣缘处轻点,眼眸里晦暗不清。 鸣棲正愁没人送上来给她懟: “不过,你应该知道一个神,没有这么容易被杀吧?” 宴天师呼出一笑,她这张嘴倒是怎么也不肯认输,说这话的时候,也是一脸的骄矜。 他很讲道理:“鸣棲君也不看看仙族崛起,诸神陨落之时,有多少神族万劫不復,可见神亦能被诛。” 他走来,以一种绝对的自信,挑战鸣棲的傲骨:“神是难陨落,可若是同一枚元神,相互克制相互碰撞,所引起的共振,足够让你灰飞烟灭...” 鸣棲顿时寒了脸色 她想了一下,还真的有可能! 所以他得她元神的时候就想好了怎么杀她。 到底是谁借他的狗胆啊!!!! 宴天师看得出她怒目而视背后的咒骂,他淡然的仿佛杀一个神这等罪该万死打入九幽地狱的疯狂举动,不过尔尔: “再说,要杀你的人不是我,算不了违反天规定律。” “届时,神女陨落,即便是天神要追究,那也是凡人的过错,我美美消失,岂不快哉。” “......” “对了” 他知道怎么刺痛鸣棲: “你猜你那位太子殿下究竟下了怎样的命令?” 鸣棲抿住唇,直勾勾地望著他。 . 没有任何奇蹟 没有任何宽恕 鸣棲行刑的日子就定在今日午后。 当耳畔响起肃穆的钟声,当咒骂“妖女”“杀了妖孽”的声响冲入了耳畔。 “这个妖女,蛊惑人心。” “东魏的穹珠、要命的蓬莱散、河南的水患、边疆的暴乱,都是她做的!” “大周接连折了三个优秀的皇子!” “妖女!杀了妖女!” 当所有人嫉恨的目光似尖锐的刀刺中她的胸膛。 原来 凡人也能为曾经的过错寻个替罪羊,去掩盖不堪的恶臭的真相。 还真是要把她的价值,发挥到极致。 鸣棲献祭似的绑在高台 就知道 容时终究是恨她。 这么想的不止是鸣棲,还有一袭玄衣,高贵典雅地站在圣上身旁的太子容时。 他远远地看到相伴了十五载的女人,就这么在咒骂的声浪中,得所有人观瞻她的处刑。 而自己的心里毫无动摇,甚至死水平静。 他就看清了自己 “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或许容时都不知道,他本就是这样寡情的人。 容时只是想不明白,为何自己付诸所有信任的女人,会在这一场场虚以委蛇的接近中,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爱上了別的男人。 就在这么容易地背叛他! 不过,圣上说的也对,他即將是万人之上的尊贵帝王。 一个身份成谜的女子,怎么配与他並肩得这天下? 何况 她如今更是一个妖孽 他允许自己再为她焦躁不安 减除弱点的唯一办法便是彻底毁灭! 但死也要死的有价值 死的有理由 死得让人无法反驳 诛杀混乱大周的妖孽 哪怕是万年之后 也都会夸他一句 “明智果断!” 四公主五公主两人站在最后面,露出来的脸上皆是不忍,两人这几日想尽了办法,都没能说动旁人求情。 圣上和太子要杀她,两人泪眼婆娑,相顾无言,心中充斥了悲悯。 “四姐姐,鸣棲姐姐真的没得救了吗?” 四公主沉默:“我们也没办法了” “若是太子在,说不定…” 四公主话说一半,五公主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她说的太子…是容珩。 是啊 容珩在,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 镇北王站在刑场之间,此次是由他亲自监刑。 他一如即往的肃杀:“我说过,宝清的死,我绝不会忘,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鸣棲澄明的眼睛眨动,看著他忽而一笑,很快镇北王便甩动一袭凌厉的披风,回到了圣上的身旁最近的位置,静待刑期的开始。 她的死局,恐怕是镇北王、宴天师、圣上三人所设下的局。 杀的是她,更是容时最后的宽容。 好毒的局 她的视线被阳光所诱惑,不知在看向何处,也不知是失望还是做最后的告別: “也好,这条命,本就是欠他的,还回去,成全了他的劫,倒也不错。” 心臟如惊雷般剧烈跳动,她终究是自作自受。 这算不算上次九霄天累没劈死她的后招! “不过...” 她垂下眼眸,唇角忽然露出了一道诡异的笑容。 “行刑!” 弓箭手拉满了弓,一柄利箭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径直射中了她的心臟! 顿时炸开了最为璀璨的最为热烈的。 “杀” 宴天师一声令下,数百名修行者,齐齐念动口诀。 在很后来很后来的年岁里,看过这一场刑罚的人,恍惚都记得,被称作妖邪的素衣少女囚於高台。 在耀眼夺目似天际流光的阵法里 痛苦地灰飞烟灭! 化作了赤红如血的雨 漫天落下 烂漫至极! 第210章 是被他亲手所杀 剎那间 漫天的雨,正如黄昏残红 男人拨弄串珠的指却疏地顿住 淡蓝色的长衫在雨中,像极了一幅画卷,男人那张出尘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羽睫低垂,遮掩了幽深的眸光。 正好,一片赤红的瓣落在了他的手背。 “圣上!” “圣上您怎么了!” 这一声声呼唤惊动了一旁陷入沉默许久的容时 他似乎从狰狞的痛苦中惊醒,两步上前,一把將猝然摔在宫墙台阶上的圣上扶起。 一身玄黑龙袍的圣上,仰面朝上,羸弱的身躯干枯僵直 毫无血色的一张脸,沟壑密布,像极了一张扭曲了数次的布帛,不禁让人胆战心惊, 容时急促呼唤:“来人,传太医!” 镇北王顾不得身后的眾人的“妖女,死得好”的呼声,他蹲下,伸出两指置於圣上脖颈之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指尖一片平息! “圣上他” 镇北王错愕的神情让所有人大惊失色。 容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圣上如何?” 镇北王脸色黑沉,退后一步,跪於地上:“殿下,圣上驾崩。” 什么!? 容时脑中翻江倒海般的混杂在一霎那化作了沉默的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是父亲离世的哀慟; 还是君王离世的震惊; 亦或是目的即將达成的兴奋; 他还未给出反应,镇北王已然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著,眼神之中想为他给予一些支撑。 “太子殿下,圣上已逝,国不可无君,还请殿下主持大局!” 容时混乱的神思顿时归位,圣上崩逝了。 底下有欢呼雀跃的臣民,有不知发生何事探头探脑的大臣,亦有知君王驾崩痛哭流涕的心腹。 圣上突然驾崩的消息令朝野震惊 索性,太子所做够多 以强硬手段压住了诸王及边陲蠢蠢欲动的敌人。 直到圣上的死传遍了疆域,太子容时已经以新君的身份下达詔令。 一切早已成了定局。 “盛兴二十九年,周高宗崩,太子容时继位,册崔氏女为后,改年號正通。” 登基大典后,镇北王观礼结束,辞谢帝后,预备回北漠镇守边陲。 快马至城门时,他勒紧韁绳,忽然在城门外的茶棚看到了一道淡青色的身影。 他的出现极为刻意 或许可以说是特意在此等候。 镇北王一张肃穆的脸绷紧,不自觉顿住眉峰,想了想落马而来:“天师怎在此?” 长指握起茶盏,凝白的肤色与蜜色的茶碗相称,而蒸腾的茶烟背后,是宴天师幽深的眸光。 他没有回应镇北王的话语,只是自顾自地说: “鸣棲在被诛前,將自己与圣上的生息相捆绑。” “也就是说,只肖她遭受攻击,这等力量会等比回报在圣上的身上。” “她既被诛”天师自语:“圣上实际,是被他自己亲手所杀。” 镇北王走来,从容地坐下:“是吗?” 宴天师五官分明深邃,眉如墨染,宛若一块莹润的古玉,长袖隨风而动, “鸣棲从始至终都没有靠近圣上,又是何时与圣上结了生息?” 他的眼睛如一汪深泉,淡淡看过来。 镇北王將佩剑落於一旁,撑著桌面,討来了一杯茶,他一口饮尽: “说不定是妖术作祟。” 饮罢,他起身,將茶碗重重扣在桌上 “辞行的茶本王饮了,告辞。” 而后策马而去。 茶碗置於唇边,男人修长的手摩挲茶盏边缘,最终微微一笑。 是吗? 只是一眨眼 城门外,徒留下一片苍茫 哪里还有什么茶棚。 “驾” 马蹄声狂烈,镇北王牵动韁绳。 狂风吹拂面颊,刺激得他生疼,可脑中是刑场之上女子低语地引诱: “王爷说过,宝清郡主的死,你要悉数討回来” “可愿帮我一忙?” 她只是轻微抬起被锁链缚住的手,一朵瓣飘入了他的掌心,她要他將此物放在圣上身上。 那时他是怎么想的:“你竟敢弒君?” 他长於庙堂,修得是一身清正,知忠君报国,即便是君王无情,他何曾想过有朝一日弒杀君主! 镇北王只觉得荒唐。 鸣棲抬头,明艷的容顏倒映在他的瞳孔,“我知王爷对圣上寒心,却想著忠君,大概是想等圣上寿数终结,权当做是对亡妹的亏欠。” “不过寿终正寢和亲手扼杀,还是有著不小的区別。” “区別在於,是否想亲自报仇雪恨。” 宴天师说的不错,圣上的死,或许是圣上自己导致,也有镇北王的推波助澜。 只是 如今的君王,是否会知道 那个被称作妖物的女子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还在为他爭取 让他名正言顺地接捧皇位 君王是否会懊悔 亲手杀了她呢? 后世记载 “正通十五年,周明宗因病崩於太清殿,在位间兴酷吏重法度,一生无子无女,无功无过,传位其七弟陈王,是为武宗。” . 十二天 玉华殿 “!” 鸣棲猛然惊醒 一睁眼,殿中穹顶的天外天正照出一副曼妙画卷。 天穹中流云环绕,如梦如幻,仙鸟声声长鸣,如碎玉丁零,万丈霞光九天而落,划破虚空。 仙鸟的嘶鸣,无处不在丰沛的神力,无不在告诉她 这里是十二天! 她满脑子疑问还没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鸣棲记忆的最后处,是崩裂的阵法。 “什么时候回的十二天?” “怎么回的?” 鸣棲捏了捏自己的身体,倒也不痛:“难道是我天赋异稟,宴天师那贼人的阵没能动的了我?” “神躯不愧是神躯奥~” 想罢微笑:“容时应当已经达成劫数了吧” 心情格外的轻鬆:“不枉我费尽心思地帮忙。” 还未等她理清头绪。 忽然 殿中衝进来个虚影,纵身跨过外殿硕大的琉璃树,直奔她的內殿。 “什么啊!鸣棲棲,你出事了知不知道!” 少女一身火红的衣裙,杏子般的眼睛瞪大,长而浓郁的睫毛扑闪,恐嚇似的高呼: “现在整个十二天都在嘲笑你。” 不是祁朝又是谁? 鸣棲云里雾里,“什么?” 好姐妹祁朝一把抓过她的肩膀,摇水壶般地疯狂摆动:“你搞错了!” “止阳那个討厌鬼,肉身下世托生的是容珩不是容时!” “你千辛万苦帮了十五年,甚至不惜牺牲自己达成所愿的容时!” 祁朝心里那个气啊: “是你的死对头” “成桓!” 鸣棲的血液在一瞬间凝结,彻骨的寒冷充斥浑身,不可置信地看著祁朝: “你说什么!!!” 祁朝漂亮的脸蛋凝重不已,再次重复那个让她崩溃的事实, “鸣棲棲,从始至终,你都找错了人,报错了恩…” 祁朝这么长一段话,如山峰蝶绕,层层叠叠,鸣棲听得云里雾里。 只是拨云见雾,她抓到了一个重点。 容珩是止阳,容时是成桓 当初下凡的是他们两个! 恍若一道天雷迎头劈下,震得鸣棲双耳嗡鸣,当场愣在原地。 合著这么十几年,她白干了? 这合理吗! 鸣棲“嘎巴”一下 又昏了过去! 第211章 你已经成为笑柄 “拿走” 对面男人的笑,看起来格外刺眼。 褚繁笑得没心没肺:“拿走做什么,可都是成斌仙君精心挑选的大礼。” 一早,玉华殿热闹非凡 偌大的殿宇內,除了银杏树下还留有一寸宝地,其余就连角落,无不堆满了各色大小不一的锦盒。 其中蕴藏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一眼便能看得出是精心挑选的礼物。 鸣棲坐在唯一净土的银杏树上,凶神恶煞的眼神,几乎能將对面礼物堆里长出来的褚繁戳出几千个口子。 褚繁为了笑话她,一大早特意赶来,从礼物堆中刨出一寸地方,化了张软榻,一边拆礼物一边点评: “你看看这仙琉玉瓶中的增元丹,是提升修为增补元神损耗的上等补品,正巧你人间一趟损了一半元神,不得好生补补。” “还有那赤金百蝶云纱扇,是成斌仙君夫人亲自挑选,时下最流行的女扇,內藏钢刀十二柄,锋利无比,平日里杀个犯上作乱的低阶妖魔不在话下。” “其他就別无须多说,这么看来,成斌仙君可是將家中宝库都为你扛来了,可见,他有多感激你帮他儿子成桓渡劫。” “不会说话就別说话!” 一提到这件事,鸣棲就来气。 褚繁才不会闭嘴,剥了两枚无果,悠悠提起:“你可知近来十二天是如何说你的。” 鸣棲“嗖”地將头埋进双臂之间,不耐烦地说:“我不想听” 褚繁余光撇了眼“鵪鶉”,清清嗓子: “成桓被打入凡间,而星月神女愧疚难当,良心发现,所以亲自下凡,帮成桓歷劫。” 他越说越起劲:“神女亲自为成桓君入世堪破种种险境,才助其轻易顺利过关。” “哦,还有人说,其实你们都磕错了。” “星月神女下凡原本是为了止阳君,没想到竟然闹了个大乌龙,认错了人,这才帮成了成桓君!” “幸亏止阳君自己够靠谱看破劫难得以復归,不然能不能回天,还真不好说。” “这鸣棲君还真是...乐於助人...但眼神不太好。” 鸣棲从手臂间露出张生无可恋的脸:“你有完没完!” 褚繁忍了一整日终於忍不住:“某种意义上说,也没传错不是。” 鸣棲怒不可遏,“哪里没错!” 怒气冲冲:“犯错的人是成桓,牵连了止阳不说。” 当然止阳入凡本也有渡神君劫数的巧合在。 鸣棲强调:“是我认错人吗?” “明明是成斌仙君捨不得儿子受苦,只手遮天,趁他们同时下凡的契机,秘密更换两人的命簿,调换入世的身份。” “以至於我照著司命给的线索下凡寻止阳,一门心思助他破劫。” 鸣棲越说越生气,一张脸,气了个通红又惨白,“结果呢” “全都报到了成桓那个混帐犊子身上!” “我才委屈,谁来安慰我?” 褚繁抱著乾果,后退了数步,不想被自家妹妹的怒火波及。 他笑得很艰难,“成斌仙君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是,他以为凭著止阳水神之子的身份,天命不敢为难。” “觉得本属於止阳的容时身份更好,结果为成桓换的命数,可谓一生孤寂悽惨无比举步维艰。” 想至此,褚繁刻薄的很:“若不是咱们心地善良星月神女鸣棲多年付出,为其化解危机。” 褚繁神色一暗:“他极有可能坠入轮迴,不知几百几千年才能回十二天。” 不错,本来在司命既定的命簿之中 容时,也就是止阳,受罚的同时叠加了神君劫数,歷的是至高劫数有无之劫。 容珩,才是成桓本该托生的身份,实则才是还算稳当的那个。 谁知道,成斌仙君自作聪明,调换两人身份,坏了自己儿子的命,也误导了鸣棲。 心地善良...? 鸣棲阴测测地盯著褚繁,他绝对是在嘲笑她。 绝对是! 流言漫天纷飞,成桓能凡尘短短四五十年余年就歷劫结束,是星月神女认错人歷经千辛换来的! 鸣棲仰天长啸,深深吸气,满脑子都是:“我这辈子完了”的崩溃。 算了 要不就这么过一辈子 別出门了 祁朝从繁杂的礼物堆里冒出了个头,举起鎏金嵌红宝珍珠云母阴阳酒壶,显摆了好半天。 “这个阴阳壶我喜欢。” 鸣棲绝望地拍了自己额头:“拿去拿去” 看著贪多贪足华丽富贵的酒壶,褚繁不忍直视:“你怎么是这种审美?” “好歹也是我们十二天最漂亮的金羽凤凰” “这般財迷心窍,审美陆离” “你才不懂!”祁朝稀罕地蹭了蹭酒壶,隨口道:“你別生气,反正已经成为笑柄了” 鸣棲:“......” 祁朝“欻”地一声摊开张毛茸茸的兽皮,没什么兴趣扔在一旁。 褚繁连忙站起来:“哎哎哎,那张八眼龙角兽皮你给我留著,一看就该是本君我的。” 祁朝回懟:“你也不怎么样,这也看的上?” 褚繁冷冷看她。 鸣棲对这两个只知道趁火打劫的土匪感到深深的谴责! 祁朝挑的心满意足,闪到鸣棲身边,抬起头,眨巴眼睛: “虽然你认错了人,但你好歹也算成桓君的恩人,有了这一层恩情,相当於拿住了他们家,到时候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总之你也是受害者,千错万错都是成斌仙君的错,没有他,哪能折腾出这么多事。” 祁朝拍了拍姐妹的肩膀,“不会有比这个更离谱的事情啦!” 褚繁摸著毛皮,不知在想什么出神。 鸣棲扶额,谁来安慰她这颗千疮百孔的心。 祁朝:“不过想开点,虽然止阳没能得到你的帮助,但他不也歷劫成功了?” 对啊 止阳,现在已经歷过劫数,晋位神君。 彻底领下四海水域之责。 是新任水神。 这並不能抵消鸣棲的无语… 於是乎,任凭流言纷飞 鸣棲鵪鶉似的在玉华殿闭门不出数月。 而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公成桓君,仿佛因歷劫后元神震动的原因始终未曾露面。 反倒是止阳,如今该称作神君,已然在水神之职上忙碌起来,还是那副大家熟知的温良儒雅的模样。 这几日,鸣棲天不亮,被月仙强行拉起来,与星宿们开会,处置堆积了许多的公务。 星宿小仙们维持著笑容纷纷表示: “不辛苦不辛苦” “也就多加了几十年的班” “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星宿们顶著乌黑的眼圈控诉鸣棲十几年的擅离职守,看得鸣棲心虚不已。 “呵呵呵” 她既然为星月神女,负责整个三届的星辰轮转与月影潮汐。 日月交替,本就是她的职责所在。 鸣棲做在桌案前,玩命地亡羊补牢。 “幸好星宿们还算靠谱,平日打理的很细致,没让我费太多功夫。” 等处理完公务,鸣棲坐在屋顶一隅,望著今日新排列的星辰图,满意的很。 只是夜风微凉,香迷离。 鸣棲惊觉她忘了件重视的事 “要命!” “我还丟了颗元神在那个混帐天师手上。” 说时迟那时快 鸣棲休整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天刚亮 她就麻溜地滚去她父君的府邸,打算狠狠告上一状: “让父君为我做主,上天入地挖出那个天师,最好揍得他恨不得墮仙。” 可谁知,半路却遇上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男人一如往昔,一身湛蓝长袍,玉冠束髮,俊朗的面容,气质出尘,整个人散发著贵公子的气息。 他漂亮的眼睛捕捉到了她,嘴唇微动: “鸣棲” 鸣棲一愣,停下了脚步。 第212章 你运气太好我太蠢 鸣棲所在两座双生桥。 放眼望下去,万丈悬崖处,两座水桥高低错落相伴相生,悬崖边红云深处,是繁茂的金碧树,流光暗影,水波荡漾。 鸣棲隨手捞起云雾,丝丝凉意传来,她看著眼前男人熟悉的脸 道了句:“成桓君” 成桓不知是否是匆匆而来,还是站在水桥已久,他的脖颈之间沁出了水雾。 目光不由自主地锁在鸣棲的脸上,万种情绪流转,喉咙似被扼住一般,唇动了动,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 真是冤家路窄 鸣棲本就不想见到他,一看到他就会想起反生海上的挑衅和惨烈,一看到他就会激起心里的憎恶 但问题是! 因为他爹的一通操作,鸣棲对这张脸掏心掏肺了十五年,她现在还能说什么! 心里希望成桓最好有多远滚多远,別来触她的霉头。 不然她可能新仇旧恨忍不住弄他! 她儘可能心平气和:“成桓君若是没话要说,本君还要去拜见父君。” 別瞎挡道! 说完,迈出脚步。 “等等” 成桓剑眉紧蹙,脸沉了下来。 对於鸣棲抢走本该属於他的星月仙君位置一事,他异常恼怒愤恨,以至於作出了反生海上的事情。 其实那一日,他也是懵的,漩涡碎裂,邪气肆虐,站在云头看到自己犯下的过错也是那般惊恐。 到底这么多年过去,他也歷经千难万险赎罪。 只是凡尘歷歷在目,他的记忆犹在,这数月里对於鸣棲的愧疚到达了顶峰。 他垂下头,几乎是从齿间窜出几字,声音格外的低沉,既脆弱又无助: “对不起” 鸣棲又一次停下了脚步,抬头去看他,有些疑惑。 怎么向来心比天高桀驁不驯的仙二代成桓君忽然转性了? 凡间一趟还能让本就不怎么样的人幡然醒悟,突然觉得自己罪大恶极了? 不可能 果然,成桓一脸悔恨:“我登基的第二年便都想清楚了” 他没有察觉到鸣棲的烦躁,犹自在说:“是圣上和天师联手设局,要杀你,他们污衊你是妖人,而你应局,是为了结束了圣上的性命。” “是你让我不费吹灰之力坐上了皇位,是你顶替了所有的谩骂脏污” “將一个乾乾净净的皇位送给了我” 成桓亮晶晶的眼睛盯著她,仿佛这一刻,能重新见到她,等待了数十年,“终究都是我误会了你,我陷於凡人的局限,我若是知道你是神,当初不可能做出伤你的念头,实则,当初我是想了一出李代桃僵的假死戏,只可惜!” 成桓说得异常急切,似乎是当年没能说出的亏欠。 鸣棲看著沉浸在自我感动里无法自拔、沉迷在成为容时的过去之中的成桓。 她哂笑:“成桓君” 成桓紧张地等著她的回答。 鸣棲嘴角翘了翘,说的话恐怕成桓不想听:“属於凡尘的感情记忆就都应该留在人间,隨著容时的死彻底被忘却。” “你是容时不假,可容时只是你成桓君的一部分,他不是你” 鸣棲没有说得太过分,“那些情感也好,恩怨也罢,你不该再延续。” 成桓眼底鋥亮的光芒,忽然熄灭,脸色慢慢沉了下去,“我知道,那只是劫数,但那些时光都是真实存在的,我们相守的十五年岂会有假,之前是我误会了你,不论是作为星月神女的你,还是作为鸣棲的你。” 他情绪激动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著,说到最后沦为了低语的祈求: “鸣棲,日后我再也不会再对你不好!” 鸣棲眼神晦涩,晨光穿透云层,浅浅落下,如同铺开一层浅金色画卷 她一声冷笑:“是吗?” 成桓愣了愣,表情僵在原地:“自然是真心话。” 鸣棲本不想说得太绝,但是她看到成桓,反生海上的恨意难以克制: “成桓,你还是一如既往,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粉饰个完美的藉口。” “你说你陷入凡人的局限,作为容时,难道最后的最后,你没有动过半点要杀我的心思吗?” 成桓整个人都愣住了。 鸣棲:“成为太子的你,已然站在权利之巔,你虽心动,但一个女人,如何比得上即將到手天下,不值得为她迕逆君王。” “更何况,你身份高贵,自然会觉得不知身份不知背景的女子,如何配做你的皇后,从册为太子开始,你的心早就动摇了。” “圣上要杀我,说我是妖,你心里是不是鬆了一口气,给了自己一个除掉我最好的藉口。” 鸣棲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脸,“你真的后悔过吗?” 成桓的瞳孔震颤,直到放大,失去了焦点。 “不是的” 鸣棲原本还打算给他留点体面,看来也不需要:“恕我直言,容时比你成桓君还算是个人。” 好歹,容时还有她十几年的教导。 看著他这幅模样,鸣棲冷冷一笑: “还有你別自作多情,我要是知道容时是成桓,我早就三番四次杀你后快” 成桓因容时而生出的情感 於她而言,更像是一场笑话。 “为什么帮你,是因为你的父母太爱你,不惜动了那么多手段,帮你换了本属於止阳的凡人命格,导致我误认错了人。” “不是我想帮你” 鸣棲冰冷的眼神让成桓心惊:“是因为你运气太好,而我太蠢。” 似惊雷迎头劈下,劈得他忘记了呼吸。 自从作为容时的他寿终正寢,回到十二天后,他知道了父母在背后所做的一切。 容时的情愫侵蚀麻痹著他,让他无法自拔。 他告诉自己,鸣棲不是为自己而来 但阴差阳错不正说明 他们的缘分匪浅,那十五年相守是真的! 即便走到最后,误会重重 但多年相处,成桓心里对她的感情早已经书写不清。 他今日在这里等她,就是为了告诉她,他错了,大错特错。 而他没有想到,鸣棲却將他心里最后的阴暗,就这么直白地剖析在面前。 一时之间,他难以接受。 浅阳落在鸣棲脸上,將她明艷的脸庞勾勒得完美无缺。 成桓知道鸣棲应当憎恶他的,但属於容时的眷恋犹在,低声下气: “鸣棲,不管如何,我都欠你一句” “对不起” 还有 “多谢” 鸣棲没有搭理他,径直地离去。 成桓整个插曲,让鸣棲好不容易酝酿起来雄赳赳的心情落到了谷底。 她穿过五天的结界,直奔第十二天——大荒时代的神祇所在的清修之地。 宏伟的宫殿巍然屹立,远古神族府邸立於云端之巔。 灵鸟高鸣,圣光不灭,纯净而圣洁。 这里寧静悠远,毕竟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也不敢打扰神祇们静修。 她爹她娘都是古老到被史书编写了一套又一套的人物。 鸣棲站在宫殿大门,来来回回深深吸气数次,直到在脸上同时出现了气闷、委屈、虚弱、无辜的神情,看得一旁的小仙们目瞪口呆。 她才一脚踹开大门,扑了进去,张口就是声声泣血的哭诉: “父君,你女儿我被人在凡尘欺负了,你可要为我做主” “我损了半枚元神呢,父君要是得空,能否替我找到他,最好剥皮抽筋,以雪我的耻辱!” 她熟门熟路地绕过可一丛硕大的古树,摸了摸几只石兽的脑袋,一路扑进大殿。 这个时辰,她亲亲父君应当在大殿阅书打发时间。 果然,鸣棲一勾眼睛,便在书案看到了一人的背影。 她委屈巴巴地开始哭诉,谁料第一声哀嚎还没喊出声。 一道轻语传来,如初冬的第一枚雪,顿时寒了鸣棲的心。 “收起你的假哭” “......” 鸣棲僵在原地,卡壳了。 天穹处的天外天幻境霎时变了模样,汪洋之水汹涌澎湃,齐天巨浪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一看就是风雨欲来的压迫。 书案背后,缓缓走出女子清丽的身影,一袭紫色衣裙,如云雾般飘渺,面容秀丽宛若少女,看不出年岁,五官如鬼斧神工,星辰般耀眼的双眸里,透露出“落我手里你就自求多福吧”的“温柔”。 鸣棲与褚繁的面容皆与神女有七成相似。 她恨不得抽褚繁一巴掌,他得的什么情报,今日在的不应当是她爹吗? 怎么会是她娘啊! 她完了! 鸣棲站得笔直,儘可能不让自己的脸色太难看,老老实实: “母亲” 巡臻天神慢悠悠地坐下,隨著她一动,天外天的幻境自阴云密布倏地变作繁烂漫。 鸣棲心里一咯噔,完了,她娘心情不好。 巡臻天神眸光淡淡,笑得温柔婉转:“唯恐你父君听你的耳旁风吹得心肠柔软恨不得为你做主大杀四方,暂时,你见不到他。” 她离谱荒唐的举动,早就传遍了整个十二天,她爹娘不出意外应该丟脸到不想认她! 鸣棲萎靡不振,似霜打的茄子,但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既然父君不在,那那那,我改日再来吧~” 鸣棲说完,恨不得拔腿就跑。 巡臻天神微笑:“站住” 第213章 当真是认错人吗 鸣棲没有半点犹豫 “嘎巴”一声跪下来。 “我错了!” 心里认不认错不要紧,態度一定要摆正。 她母亲巡臻天神眉眼挑动,姿態慵懒,手悠悠抬起,理了理衣袖。 轻笑:“我又没说你错了,这幅不打自招的模样,怎么,我很凶残吗?” 鸣棲耷拉眼皮,脑中摇起警铃,先以“母亲最温柔可人,最最最好”的违心话语哄天神。 而后哭哭啼啼委委屈屈说:“凡间的事情,您且听我解释!” “是我不长眼,认错了人,害得我成了十二天的笑柄...” 云云 巡臻天神极有耐心地等她胡说八道,看著忽然笑了,那笑意发自肺腑。 鸣棲看到了紫色长裙擦过白玉地面,一双云靴停在了自己面前,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在劫难逃,抬起了脸。 撞入眼睛的是巡臻天神深沉的眼眸,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馨香,神色淡然的让鸣棲心一窒。 巡臻伸出手,点了点自己的唇: “你当真认错人了吗?” 她的声音柔和,如瓣飞舞,落在琴上撩动的轻响。 鸣棲狠狠一颤,瞳孔逐渐放大,又猛然缩小。 巡臻天神进了一步说:“鸣棲,你真的以为容时是止阳才帮他的吗?” 鸣棲心头一愣,脱口而出:“自然” 巡臻一副“你再骗我你敢试试”的態度,明明是隨和的,让人不设防备,却夹杂著一击即中看透人心的诱惑,让她根本不敢反抗。 相互看著对方,久久不语。 大殿安静得恍若与世隔绝,沉睡了几个世纪。 终於鸣棲撑不住鬆了防线。 她闭上了眼,再度睁开时镀了一层寒霜: “不,我知道。” 鸣棲语气寒冷:“我从一开始便知道,成桓入世托生的是容时。” 巡臻收起笑意,耐心倾听。 鸣棲的脊背折了下去,她不知在看谁, “不仅知道,我还清楚地晓得成斌仙君动了手脚,调换了止阳和成桓的名册。” 她眼底暗流闪烁:“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从未脱轨。” “司命唯恐我毁坏止阳的劫数,告诫我他们此次下凡是以身入世,不能许我轻易插手。” 鸣棲恍惚一笑:“我就是故意的,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为了报止阳的恩情入世。” “谁也不会知道,我本来就是衝著成桓而去。” 巡臻天神一听便明白了鸣棲的意图,“以身入世,则意味著,转世托生的躯体之命数与本体息息相关,牵一髮而动全身。” 鸣棲眼睫眨动:“他想要什么我便给他什么,他不要再当一个被人拋弃欺凌的皇子,我便帮他取得他父亲的信任,夺嫡登帝位。” “我將所有的一切捧到他的手心里,我將他本该遇见的所有磨难,人间至苦全替他承受,我就是要他这一辈子过得顺风顺水,圆满无比。” 巡臻看穿了她的想法:“成桓受罚,本该是受悽苦命数磨炼心性,你这么一搅乱,他的命数大改。” 巡臻用目光勾勒鸣棲的脸庞,一寸一寸,细致非常: “你耗尽了他生生世世所有的运数。” “你废了他今后所有的可能。” “他这一生都不会再有任何成就。” “於修行、於前程、於情缘,此后一生皆是失意。” “他会越来越力不从心,越来越颓败衰弱,越来越六情缘浅,此后鬱郁不得了此残生。” “鸣棲,你是故意的!” 母亲的话语,字字直白,简明扼要地剖析在鸣棲面前之时,她早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到现在的心如止水一派平静。 不错 哪有什么认错人? 帮错人? 从始至终,鸣棲都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要的就是容时一生事事顺利,利用这次劫,彻底耗光属於本体成桓的气运。 她要的就是成桓余生痛苦难堪!!! 鸣棲直起身倔强道:“这是他咎由自取!” “他可以因他一己之私他的嫉妒成性,便流言重伤诬我得星月神之位是作假。” “他可因他壮志难愁,便引我去反生海,恶念作祟打碎漩涡,试图杀我后快。” “反生海上,邪气肆意,以至於水域垮塌,伤及多少无辜生灵,若非止阳与我合力阻拦,杀孽更甚。” “他更因胆小怯懦一己之私,便將自己所犯罪责推脱於我们。” “甚至,是他亲手將迷迷推了进去!” “他犯下累累罪责却毫无悔意庆幸不已。” “他有功劳不菲的父君,可助他偷取止阳的命数,躲避惩罚!” 因他的自私嫉妒 使得芸芸眾生受苦,更牵连眾人 他的罪 十二天不惩! 她来罚! 她要成桓用这一生 为迷迷为死亡者偿还! 这是他杀人的代价! 鸣棲双目隱隱泛出血丝,咬牙道:“难道他不应该遭到报应吗?” 巡臻似是不在意,“他的罪孽自有分说,你又何须亲自动手。” 鸣棲仰起头,脊背不弯,眼眸雾气朦朧却极为坚定: “我无权审判他的罪过,但他犯杀孽,就得付出代价。” 她轻笑,很是不屑:“况且在凡尘,我不过是竭尽所能满足他的欲望,代替他承受苦难,除此之外,我也並未做什么。” 巡臻深深道:“你很聪明,就算有一日成桓反应过来,他对你也无可追究。” 鸣棲从计划阴他的时候,就计划好,成氏一族,除了感激她帮他们儿子达成所愿,顺利渡劫,什么也做不了。 即便是他们发现了,也无处申辩。 “我也没想过能瞒得过母亲,请母亲降罪。” 鸣棲跪著,低垂眼眸。 她脸上,那懨懨的憎恶与深深倦怠,就像是裸露的冰凌,寒冷刺骨。 巡臻嘆了声,伸手捏了捏鸣棲的脸:“区区一个成桓哪里需要你十五年辛苦。” 她看得出鸣棲在示弱,暗戳戳又狠辣的性子,简直和他们夫妻一模一样,心比谁都坚韧,偏生还倔强不屈。 幸好没长歪,要是但凡偏一点,都是个混世魔头,毁天灭地,动不动要三界陪葬的料。 脸上温柔的触觉,一瞬间激起了鸣棲莫名的情绪。 她撇了撇嘴,一股委屈油然而生,眼中雾气蓄成了水。 鸣棲乖巧地蹭著巡臻的手,贪恋汲取掌心温热: “母亲” 巡臻心软,擦去鸣棲眼角的泪,鸣棲哽咽著: “我知道我瞒不过母亲和父君,我有私心能盼望你们晚一点戳穿我,只是不想让你们为难。” 她的父母,歷经多少个纪元,遇到了多少磨炼,才终得以圆满,她不想给他们添麻烦,才想出这么个报復的办法。 “一应责罚,我可以自己承担。” “我没有要责罚你的意思,成桓的因果已成,他的苦果需自己承担。” 巡臻抚了抚她的发顶,一只手抵上她的前额,话语里的意味悠远: “只是,你玩弄天命,殊不知你亦在天命手中。” 鸣棲没听明白,愣愣不语。 忽然 一抹墨绿色的灵力窜入了她的灵台,瞬间席捲了整个身体。 鸣棲只觉得一股热流匯入了她的元神气海,迅速抚平残缺,而后便是神情气明。 她愣在原地:“这?” 巡臻打了个哈欠,髮鬢金釵丁零,懒洋洋地说: “送你了,好好读书吧你,连这点巫术诅咒也解不开,丟你父君的脸。” 鸣棲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嘿! 被大祭司下的诅咒,真的痊癒了嘿! 她眉眼高扬,欢天喜地,就知道爹爹娘亲是爱她的! “还有” 巡臻一顿。 鸣棲正襟危坐,等著“祖宗”训示。 但她娘没有继续说,只是忽然换了个轻鬆,用热闹的口吻: “不过,你欠的债有点多啊。” “债主都快找上门了…” 说罢扭头就走,仿佛多看鸣棲一眼,自己会多愁白几根头髮: “成了,我累了,你快点从我眼前消失,让我多活几天。” “哦哦哦” 鸣棲得了令,麻溜地滚了。 等离开大殿,望著旷古悠远的山峦,听著灵鸟的嘶鸣。 鸣棲忽然疑惑,“欠什么债啊?” 她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或者说 人 第214章 早晚被雷劈 数月以来 鸣棲似乎一直忘记了一个人。 她这场欲盖弥彰杀局背后的关键一环。 虽然实际是去搞成桓,但明面上借的是报止阳恩情的由头下的凡世。 鸣棲虽说自觉这场戏做得高明,如今除了她爹娘,大多仙神都以为她是因为成桓君下凡,少数知道內情的,也知她是因斌仙君只手遮天而导致的认错人的乌龙事件。 但她实在心虚啊! 止阳作为“乌龙事件”里的当事人,都说当局者迷。 可她可是在耗成桓运数的时候,实打实坑过容珩,万一止阳灵光一现想通了,要討她的债。 嘖嘖,不敢想她的下场会如何惨烈! 偏偏止阳神君沉得住气,容珩死后就应当歷劫结束回了十二天,直到现在都没有露面。 那种等待审判的焦灼,就像是雨后的春笋,在鸣棲心头不断发芽,要是可能,心头大概已经长成了个刺蝟,总之便是抓心挠肝的烦躁。 她儘可能午时出门,不至於早晚被雷劈。 但今日她偏偏做了个可能被雷劈的决定。 满目星河灿烂,第十一天正值深秋,红叶满地。 止阳的府邸,在水泽深处的最高峰,常年冰川积雪,素然一片。 而冰川断崖下,確实另一派景象,流云似瀑布,自天际垂下,而断崖下林立著一座颇为精致的府邸院落。 鸣棲恶从胆边生。 没想到能轻易劈开结界。 於是她趁著夜色迷茫,摸进了止阳君的寢殿。 搞偷袭! 院落叶落飘摇,却被人精心打理过,颇有深秋繁茂的充实。 殿內香丸吐出裊裊烟气,鸣棲小心翼翼地施法打断天外天幻境,掀开床帐,却不曾想扑了个空。 鸣棲张望:“不在?” “还在神殿么,能去哪?” 忽然,鸣棲猛然察觉到背后掀起了一阵寒意,几乎是本能,倏地转身,掌心凝出咒印,被击中的瞬间就能让对方失去反应! 然而,却对上了一双温润的眼眸。 “你!” 鸣棲根本来不及撤回,只见男人迅速避开袭击,反手握住她的手腕,顿时將她扯向自己,谁知鸣棲脚步未曾站稳,直直往床榻栽下。 男人眉心跳动,顾及她磕到头,手臂按住她的后脑,反倒自己落在床上。 鸣棲抓住机会,迅速抬手扼住他的脖颈,谁料距离没有估算好,一把薅住衣领,没想到他一向规整的寢衣有些鬆散,反倒是被她摸了一手坚硬有力腹肌。 “......” 鸣棲头皮一麻,就在这一愣的瞬间,止阳就被他欺身而上,迅速调换位置,控制住她。 借著天外天的幻境落下的玄光 一张足矣乱人心魄的俊顏,五官骨相如精心雕刻般,眉宇之下,是一双动人的桃眼,如暖玉般莹润。 止阳目光之中充满了威胁: “做什么?” 青丝散落,与她散开的髮丝悄然融合,分不出区別。 “星月神夜闯本君寢殿,图谋不轨?” 身下的少女,小巧精致的脸庞,甚为明艷,她来势汹汹:“还我的元神!” 鸣棲丝毫没觉得自己半夜闯入有什么不对。 止阳听不懂:“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鸣棲的双手还抵在他的腹上,结实坚硬的触感倒是不错,她心安理得地摸了摸。 站在道德制高点,鸣棲语气十分囂张: “你还跟我装什么,別以为我看不出来。” “宴天师就是你!” 她理直气壮地甚至忘记了她来之前还有些心虚! “…” 止阳桃眼微动,余光见她的手还贴著。 “你莫不是凡尘一趟烧坏了脑子。” 他打死不认。 鸣棲放弃抵抗,俯身而下,挑眉:“没想到霽月风光的止阳君,也会插手人间事。” “你分明回了十二天,还捏造了个什么天师身份,再走一趟凡尘。” 鸣棲想起来就来气,“还骗我说有什么续命冰蚕?” “什么破名字!” “偏生我还陪你演这场戏。” 她一手捏住他的衣领,像个炸毛的刺蝟:“你就是蓄意报復我,看我笑话!” 这一张嘴就顛倒是非黑白,恶人先告状的鸣棲,他只觉得额前的青筋跳得很欢快。 他是有耐心,但也没用那么沉得住。 止阳哂笑:“没有我,你最后的谋划怎么能成功?” 鸣棲噎住。 鸣棲打死不认,“是你先帮著圣上杀我,我不过是顺势而为,怎么反倒是我的问题?” 是,容时被册为太子之后,鸣棲原本很耐心地等著圣上归西。 圣上却不知怎么,燃起了旺盛的求生欲,请来了仙山的天师。 鸣棲心里打了一百多个鼓,唯恐生出不可挽回的变故。 没想到,在看到宴天师的那一刻,她就愣住了。 虽然他极尽所能用术法遮住了脸,但他那副毫不遮掩的囂张气质,鸣棲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是止阳! 还骗她说叫什么宴夏。 別以为她听不出来,是在骂她眼瞎! 止阳看她眼睛一动,就知道她想的什么: “难道不是你因势利导挑拨镇北王,得知圣上想杀你后將计就计,假装为我所擒获,演一出诛杀妖女的大戏,而后顺理成章串联生息,让圣上死在自己手里。” 他盯著她:“论狡猾,谁比得过你?” 她演得千辛万苦,还给他生剥了元神,忽然瞪大了眼, “哼,你知道了啊” 止阳慢悠悠道:“你利用我杀圣上,我要是不如你所愿,还不弄出更大的动静。” 他忽然冷了神色:“鸣棲,扰乱人命是要遭天命反噬的。” 鸣棲一愣,囂张討嫌的气焰顿时消散,不服气地扭开面庞。 止阳那双桃眼光彩瀲灩,勾勒著她的眉眼。 这一千多年他早就看出来这张脸皮下狡诈诡譎的聪明,偏生还偽装得如何愚钝混帐。 反正说什么她都不听。 实在是腹上的手存在感太强,鸣棲在他身下,脑中属於容珩的记忆猛然窜了出来,止阳皱了皱眉头鬆开了她。 她唰地退开。 索性,这张床有三十尺,足够两人分开,甚至中间隔条好几个人。 不过说来说去,鸣棲听懂了。 他紆尊降贵下凡,是去帮她成最后一劫的。 鸣棲的贼胆全在刚才质问他上,现在冷静下来,反而有些心虚的厉害。 这样在床上对峙的场景,鸣棲记忆里仿佛在发生过好几次,只不过那时他还是容珩。 止阳一边拢起衣衫,恢復那个温柔款款的神君模样。 一边看她,目光格外悠长,直到看的鸣棲发毛,恨不得说“给我个了断吧”,他才出声: “回天数月你都没出现,我以为没胆子来见我。” 他眼风微凉,“毕竟没有你,我的劫数兴许就不会这么繁杂痛苦。” 是在谴责她吧 绝对是! 他靠著床榻,垂下的眼睛,露出了一寸委屈:“鸣棲,你还真是让我…” 鸣棲一个激灵,听得出止阳在兴师问罪,张口就说:“不是我的错。” “你可不能怪我认错了人。” “我以为容时是你啊,才会在凡间一再设计容珩。” 可不是 她还睡了他这么多次 要是能重来 她那天晚上一定换个方式接近他。 谁让她看脸 还有点图他身子 呜呜呜 害人不浅 鸣棲將成斌仙君搬出来当替罪羊,“反正都是凡间的事,做不得数不是,再说阴差阳错,你歷劫不也晋了神君。” 她抿唇一笑:“要不神君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也是受害人,我也並非故意。” “就別怨我了好不好?” 说罢,鸣棲眨动著无辜又脆弱的眼睛,抿唇等著他的审判,说得万分恳切。 止阳垂眸,听她天乱坠,还想看看她还能说什么哄人的话来。 真是个翻脸无情的女人,勾上了他,现在没用了,就让他什么都忘掉。 鸣棲真诚求饶:“所以即便我后来在凡尘,看出来你是宴天师,我也没掀开你的偽装不是?” 止阳听到她的话,反倒是一笑。 这混帐女人编理由没半点前摇,张口就来。 眼下,一著急没想全,可算是露出把柄。 若她知道了他假扮宴天师。 她又怎么会將容时当成是他? 这个女人 没一句实话 第215章 別占我的便宜 止阳觉得可笑: “並非故意?” 鸣棲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眼皮跳动半分。 止阳饶有兴致,隔著这么远,用眼神感受到她脉搏强劲的跳动,心虚的厉害,他忽然欺身靠过来。 他离得实在太近,鸣棲的瞳孔中只剩下了他。 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止阳扯动唇角,嗤笑一声:“你借帮我的名义下凡,究竟是还恩还是报仇?” 鸣棲瞳孔震颤,眉心紧蹙! 他察觉到她的身体有微微颤抖,但很快脸上那股偽装的衝动与炸毛便被冷意所取代。 哟? 不装了? 止阳轻描淡写地將鸣棲的所作所为直白剖析: “鸣棲,帮助容时,难道不是为了借他劫数圆满,耗尽成桓的命数,报当年反生海上的血仇。” “你知道容珩是我的入凡肉身,你刻意接近我,利用我,借我的手为你的局扫清障碍,让容时上位得格外轻易。” “你流转於我与成桓之间,用尽手段,相互利用,以达成你的目的。” 他都知道了! 鸣棲被说得哑口无言,如惊雷擂动的心跳,出卖了她此刻的心虚。 的確,司命不肯告诉她止阳托生成了谁,即便劫数的缘故,她虽分辨不出止阳与成桓的样貌。 但止阳就是止阳,一入上京城,她就认出来了。 她用尽手段接近他,让他对她上癮,一脚插进了他的命数里,搅得天翻地覆。 鸣棲澄亮的眼睛看著他,“止阳神君这是要秋后算帐?” 止阳眉眼上扬:“算帐?” “是该好好算一算” 帐中雪松的气息似有若无,密密麻麻包围了她。 他退了一寸,神色悠閒,薄薄的寢衣贴著肌肤,透出有力的肌肉线条: “鸣棲,当你察觉报復成桓的同时,会乱了我的命册,劫数无法进行下去之后你做了什么?” 他说的是,鸣棲用宝清郡主的身份,游走在容珩身边,解决了容闕、容旭、错金案、大駙马案,反倒是影响了容珩的命册,导致他深陷心魔无法自拔,劫数停摆... 鸣棲呼吸几乎停滯,强装镇定:“我能做什么?” 止阳唇角弧度弯动:“你能做的多了。” “亲自应劫,成了我有无之劫的最后一环。” “让我一夕之间承受背叛绝望生离,激我看破心魔业障,看淡人间情利得舍。” 鸣棲:“......” 止阳眸光淡淡,別有深意:“同时插手两人的劫数,既要帮我也要报应成桓。” 鸣棲抿唇:“......” 止阳眼眸里的温和陡然冷了下去:“稍有不慎就是惹怒九霄神魂碎裂的下场。” “天底下,也就只有你有这个胆子。” “你可真是个人才!” 寢殿內,寂静无声,明珠的光晕柔和。 “呵…” 少女的轻笑声,打断了无声的夜晚。 鸣棲遮住眼睛,笑得停不下来,“无论是容珩,还是你止阳,我做的一切,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说她聪明 他才是 被人看穿了全部目的,鸣棲还装什么傻,索性开始耍横。 止阳以极快的速度看到她眼睛里泛起水光,她撇了撇嘴,用那种委屈的声音气势汹汹开始发横: “你明明知道我在帮你,你还凶我!” “我是针对成桓,我就是要报復他。” “你知道我自从入上京城后有多辛苦,不让容时起疑的情况下接近你,你时时刻刻试探我阴我,我不仅要防你的暗算,还得想法子算计其他几个皇子。” “当我发现我的所作所为影响了你,我慌得连我埋哪儿都想好了。” 鸣棲越想越委屈。 “为了弥补你成你的劫,我简直脑子都快想破了才想到怎么办!” “虽然是有点对不起你,但也完好无损地把你送回十二天。” 鸣棲声泪俱下地控诉他:“没想到你恩將仇报反过来下凡对付我!” “你还说我是屎壳郎妖!” “你还骗了我半枚元神!” 止阳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一时兴起恶趣味上头故意给她捏了个金甲虫的身份。 转移话题,先发制人:“我要是怪你,就不会在阵法上动手脚,將你带回来。” “就该把你扔在凡尘自生自灭。” 鸣棲“哦”了一下,眼睛忽而转动。 她凝视止阳,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被她说得眉头皱起,她的眼睛眨动,忽然揶揄他道: “我就猜到了是你將我完好无损地打包带回十二天。” 也正因为他在,鸣棲才敢在明知是陷阱的时候故意装的神智失常上当,才敢在最后的死局里放手一搏。 止阳盯著她飞速上扬的唇角。 这个女人是学变脸的吧。 看著止阳这幅著急解释的模样,鸣棲心弦拨动。 忽然,她起身双臂一圈,將人扯了下来。 止阳对她不设防,猛地被扯动,一把拽到了她的眼前。 鸣棲眼睫弯起,“我就知道你是来帮我的。” “你遮了脸,但毕竟我们都那么熟了,这一身欠揍的样子,我还是认得的呢。” 止阳:“......” “你不如承认,容珩对我动心的欲罢不能,止阳神君你也捨不得我。” “顾不得自己刚歷劫劫数而下凡,是担心我吧?” 止阳皱起眉头,抓住她的手,试图把她从自己的身上剥下来,不肯回答: “起来,我还未原谅你。” 鸣棲打蛇上棍,缠得越来越紧:“我不” 止阳被她勒地不留缝隙,手箍住了她的腰,鼻尖是她髮丝清甜的香气,思绪忽然不知所踪。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神,轻咳一声,去抓她的手:“別试图得寸进尺。” 嘴上也不肯饶过她:“妄想占我的便宜” “回你的寢殿去!” 他轻而易举地抽身离去。 鸣棲被他一推,愣愣地倒在一侧,目瞪口呆去看他翻脸无情。 “……” 怎么这人比容珩还不好伺候。 不是 她都这样示好了,他还无动於衷? 止阳收拢衣衫,一副忠贞不渝的模样,站在床侧是一副“慢走不送”的態度,神色冷淡:“元神,放在我这,是你骗我的利息。” 不是,他为什么不还给她她的元神? 鸣棲呆呆坐在床上,脑子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褚繁一柜子叮叮噹噹的收藏品。 难道止阳也有什么变態的收藏癖? 他们这种棋逢对手面不和心也不和的高人,大多都有点什么不为人知的毛病。 鸣棲无语吐出几个字: “你不会要对我的元神做什么吧?” “你这个邪恶的男人。” 止阳:“……” 第216章 不从也得从 哄人还是得有哄人的態度。 鸣棲心態一向很好。 当时在凡尘,她主动勾搭他的时候,本来就是存了吃干抹净的心思,就是看上了他那副漂亮的皮囊,还有那张面孔背后的温和从容又深藏不露。 她才不会內耗,当初决定成止阳的劫的时候,她就想好了,若是止阳回十二天后因凡尘的往事怨她,大不了她就再勾搭一次。 有一就能有二 只是,当他以宴天师的身份出现在鸣棲面前,她不敢置信,甚至不敢面对。 她怕他看她的眼神里只剩下憎恶与恨意。 但,他净化浊息不得已將她困在阵中,鸣棲试探他刺激他遮住面容,他貌似没有那么抗拒她的靠近。 那他对她就是有意思! 那就好办。 鸣棲每天都往止阳府邸跑,时不时刷一刷存在感。 抓住机会表达一下自己其实不是故意利用他,其实这几年来,在与容时周旋的时候,一直很关心他的。 比如: “我们在酒楼初见面,我可是顶风作案,给你解的鬼气救了你的命。” “在东魏山洞被炸的时候,我可是很紧张你的,扑上去救你生怕你受半点伤。” “祭魂鼎里你受怨念影响心魔作祟的时候,还是我发现端倪,帮你平息心魔。” 也就是那个时候,鸣棲发现她的所作所为影响了他的命数。 “就连最后大祭司要夺舍杀我,用你和成桓威胁,我不也冒著被成桓怀疑捨弃的风险,跳下去救你。” “虽然著了你的道,但那一刻的奋不顾身和心甘情愿都是真的啊!” 鸣棲撑在他的桌案前,用亮晶晶的眼睛告诉他。 “你就没发现我的心其实一直都在偏向你,从无例外。” 对此,止阳合上了公文。 今日的他穿了一身银灰长袍,领口佐以雪狐毛,星月流纹的刺绣,更增添几分飘然之资。 他抬起头,温润的眸光从她兴冲冲的脸上扫了一眼: “哦,原来在凡间,你明知我身份,故意靠近。” “不过是图我的皮囊,才顺便骗我的身又骗我的心。” “又良心发现唯恐我回天后秋后算帐,所以才时不时弥补我將功折罪。” “吊著我又不与我正紧谈情,若即若离吃干抹净。” “你可真是个无情的女人。” 鸣棲震惊:“不,您从哪里听出来我是这个意思?” 他那张活人的嘴里是怎么说出这么冷冰冰的话来的! 连经常过来找止阳下棋研製新型爆炸性法器的褚繁,看到耷拉脑袋的鸣棲都会风凉两句: “我们鸣棲眼神终於好啦,认得人了?” 鸣棲捏紧双手,她回去就把褚繁的收藏品全部扔进九幽餵邪灵! “你们俩不是死对头吗?” 褚繁悠悠道:“谁规定死对头不能一起谈天说地共唱人生愿景。” 鸣棲无语。 由於屡战屡败,一月有余毫无进展。 终於在沉默中爆发,一拳砸向月陨上的月桂树:“岂有此理!” 星辰们感觉到主君愤怒的情绪,悄无声息地躲得远远的,只敢探出个脑袋来看热闹,天际忽明忽暗。 鸣棲气闷:“临了打算造反谋逆的时候,他可是绑也要绑我在他身边,多卑微啊。” 这还不是对她情难自抑? “就算他死之前心灰意冷,但他醒来,不就知道我是为了成全他才不得已这么做!” 鸣棲陷入深深的怀疑,“他不会是打算翻脸不认人,不承认跟我有什么吧?” “男人变心都这么快的吗?” “渣男!” 祁朝最喜欢听八卦,尤其还是好姐妹的八卦,她听得兴致勃勃。 平心而论,站在止阳的角度,鸣棲真的很过分啊! 但祁朝没有原则,只站在姐妹一边,清了清嗓子:“以我这么多年纵览黄书的经验来看” 鸣棲勾起兴趣,默默坐回来,等她分析。 “兴许止阳几千年头回尝情债,他生得这么好看,又总是对谁都温温柔柔的模样,女仙们都喜欢他。” “说不定,他本性就是个浪荡子,百丛中尚且未看,不想在你一颗星上吊死?” 祁朝分析:“毕竟惹上你,天神和天君那一关也多难过,这么不冷不热地对你,是想让你知难而退!” 鸣棲咬了咬指甲,惊醒:“所以他是试过了我,觉得我不行?” 她怒火攻心:“我哪里不行?” 祁朝也觉得自家姐妹可好了,她分析了一通:“一般剧情推进不下去的时候,都会发生一些波折,比如用些小手段,给男女主重新製造在一起的机会。” 鸣棲啊了一声,“什么手段?” 祁朝脸上精彩纷呈,她阅书无数,有的是办法,咧开嘴嘿嘿嘿地笑: “当然是...让他不能抗拒的..嘿嘿。” 於是 止阳刚擬定了新的四海水域舆图,回到大殿的时候已然月上中天。 刚踏入殿內的一瞬间,察觉到一股莫名的气息。 “谁!” 止阳想也没想,抬手一道流光劈去,炸得那东西五彩斑斕。 只是他没想到,也不知道是什么,顺著那道灵力,竟然钻入了他的掌心。 止阳温柔的眉目染上冷意,试图將其逼出体外,可一动灵力,心底深处便燃起了熊熊火光,他恍惚间发现到自己的意识在模糊。 他很快穿过层层纱幕,臥房的背后有一汪冰泉,他试图在意识消失前踏入冰泉,洗涤神智,再找到自己被什么人暗算。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始作俑者.... 她还以为自己藏的有多好,黑夜里眼睛藏著势在必得的光。 看到是鸣棲,止阳才算放下警惕,当冰冷的水漫上胸膛,他的理智才回归正途。 “这回还不栽我手里” 雾色逐渐蒸腾,鸣棲悄无声息地靠近,才一踏入水中,冰泉灵气旺盛,她並未觉得冷。 水雾瀰漫开来,逐渐朦朧不清。 鸣棲见止阳果然没有反应,恶从胆边生,勾起唇角: “真起效了?” “我以前怎么会觉得止阳那么难搞,这不是挺简单的吗?” 当她靠近止阳背后,望著他精瘦的脊背,刚想伸出她的邪恶之手。 谁料 “哗”的一声,水四溅。 手腕赫然被人握住,巨大的拉扯力,將她瞬间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水珠迸溅,迷了她的眼睛,衣衫湿透黏腻在身上,青丝垂落,散在水面,极美的一副画卷。 止阳垂眸,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她。 他握著她的手腕,灵力流转之间,感受到体內汹涌的热意。 但冷泉又完美地压制了他的燥热。 朦朧的眼眸逐渐清明。 鸣棲这才反应过来,他中咒后奔向后院的缘由,是察觉到了被她暗算,特意来维持清醒。 大意了不是... 止阳跳动的眉梢似乎在问:“是什么?” 鸣棲眼眸一顿,反正瞒不住他,索性直说:“巫术啊” “我好学不倦,特地跟父君学的。” 他记得她当初在人间,对旧人族的巫术一窍不通,还真是会痛定思痛。 月色迷离,院落中徒留清幽的水声。 鸣棲抬起了头,止阳就在她眼前,衣衫湿透,贴在身上,水珠沿著脸颊,经过锁骨、腹肌、一颗颗落下。 他什么话也不说,静待採擷般的安静。 “给我下巫咒,想做什么?” 鸣棲的脸颊逐渐发烫,看到他的眼睛似乎能掐出水来,望著她的时候仿佛天地之间仅看得到她一人。 止阳呼吸深重,逐渐心猿意马起来。 鸣棲眉目飞扬,被他紧握的手挣脱而出,抚过他的肌肤,直到握住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腰上。 她的声音柔软,攀上他的手臂:“还不是止阳君太难哄,怎么解释都不听,让我心痒难耐。” “可怎么办呢?” “我又不什么好人,耐心有限,不想再等了。” 她弯了唇角,露出一笑:“想来想去,还是做比说要直白。” “所以,今日你不想从也得从!” 第217章 他就是嫉妒了 手上的触感细腻柔软,止阳的眸光顿时变得警惕。 知道她今夜目的不纯。 鸣棲看止阳仿佛是在看掌中之物,她循循善诱: “以前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而我帮的你,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却也难以攻克的至高劫数。” 止阳睫毛上染了水雾,不住滑落:“所以呢?” “这也算救命之恩,神君怎么能无动於衷?” 止阳哂笑,很快恢復如常,扣住她的腰肢,指尖的温热不减: “神女你狡诈奸猾,心思深沉,岂非良人” 这个男人果然是觉得她不行! 鸣棲不满,她推了推他:“良不良的也来不及反悔,毕竟我们都这么熟了。” “不是你说,凡间事是凡间事,你我那些风月过往,都是过去式。” 止阳一脸很脆弱的模样,“巧言令色” “本君被人骗身骗心,伤心不已,从此决定斩断情丝,再也不受骗了。” 鸣棲手抽了一下,这么坚贞不屈? 止阳见她思索的模样很认真,忽然低声道:“鸣棲” 鸣棲下意识“嗯”声 他垂眼凝视眼前的少女,眼眸里趟过一丝暗流,斐然卓绝的脸上徒留一分嘆息:“我想要什么,你是真懂,还是不懂?” 鸣棲愣了一下:“什么?” 忽然,腰间被人重重一击,谁冲入了她的神识中央,强行封锁了她的控制! 等她清醒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院落外面。 鸣棲气急败坏起身,站在门口,望著城墙般厚实的结界气得火冒三丈! “我就说这不管用,回去就拔了祁朝的尾巴毛!” . 第九天审判台 九百八十级台阶之上,霞光最深处,是一尊硕大无比的铡刀。 不知沾染了多少亡魂的鲜血,在晨光之中,折射出阴冷的光晕,肃杀的气息,让修为低阶的小仙本能畏惧,根本不敢靠近。 鸣棲於祁朝,肩並肩坐在铡刀正下方。 她们没把脖子上方闪著寒光的刀刃放在心上,两人默契地碰了一杯。 祁朝听完鸣棲令人髮指的遭遇,怒起:“岂有此理!” 祁朝满脑子废料,“都这样了他还能拒绝你,他还是不是个男人!” 鸣棲摸著那个祁朝顺走,镶满宝石的酒壶,想了一下他们那些有顏色的过往。 承认:“嘖,是” 祁朝嘎巴支棱起头:“我在帮你出气,你在说什么有顏色的话” 鸣棲烦闷,捏著祁朝的脸,声泪俱下指责: “祁朝朝,不是你说万无一失的吗?” 祁朝被蹂躪的脸色发红,她也很委屈,连忙逃脱魔抓: “这书上都是这么写的,下点药,拉近男女主的关係,一夜过后,再多的矛盾也能烟消云散。” 鸣棲无语住了,那张灿若星辰的脸上明晃晃地写著: “把你烂脑子的书都给我烧了!” 祁朝想了想,坐了回去,揉著自己的脸: “看来我猜的不错,止阳不搭理你,是因为他生气。” 鸣棲一脸无奈:“我当然知道他生我搅乱他劫数的气,我已经给他道过歉了啊” “他不也当宴天师下凡折腾我一顿,也还回来了?” 祁朝推了推她肩膀:“跟劫数没关係。” 鸣棲眼眸一顿,“那是什么?” 祁朝也觉得她很不道德,不敢在十二天拱止阳,就趁他入凡,拱容珩,但到底是自家姐妹,祁朝的底线很宽。 她理直气壮地说:“我不管鸣棲棲你什么时候喜欢止阳那个表里不一的鬼男人” “但眼下,你拱白菜的契机是在凡尘。” 鸣棲托起下巴,眼眸闪了一下,又听进去了。 祁朝明艷绝尘的脸认真起来分析,势必要给姐妹分忧: “他会纠结会在意,你到底是喜欢容珩,还是喜欢身为止阳的他。” 鸣棲不明白:“不都是他吗?” 祁朝摇头:“不一样” “男人嘛,就是容易钻牛角尖。” 祁朝常年纵横六界话本小说,看得套路早已瞭然於心,她甚至觉得自己去当司命,写出来的命数也是一等一的曲折。 她嘆了一声:“在他心里,他是他,容珩是容珩,虽然都是止阳他自己的一部分。” “但容珩与你经歷的那些过往,有的那些感情,都是作为止阳他所没有的。” 祁朝仗著自己看得多,一个敢教一个敢听:“他嫉妒他自己,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服自己接受与你的过往,所以跟你闹彆扭。” “说白了,他在意你!” 晨光越过云海,照在了鸣棲的脸颊,似红霞流转,可她的眉眼又纠结地拧成一团,她听懂了,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们在十二天上,本没什么交集,凡尘一趟他就被你拱了,一时半会儿谁能接受。” 最后祁朝悠悠然饮了一口酒,感嘆道:“你喜欢谁不好喜欢止阳” 那个披著温柔外壳,阴暗爬行的男人 鸣棲浓密的羽睫眨动,像蝉翼般扑扇,落下几缕沉思。 是这样吗? 祁朝打了包票:“基於我纵横情书场这么多年的经验” “对付这种矫情的男人,我还有一计” 刑场铡刀下,堆了五六个酒盏。 祁朝的思绪已经不知飘到了何处, 鸣棲微垂著眼,眼角染上緋色,恍惚之间抬起头: “什么?” . 与此同时,第十天云林海深处,山峦叠起云雾成浪。 一座山峰倒立於流云之间,细看之下,所有的山石树木甚至水流亦是逆转。 浓黑的云如疯狂的浪潮席捲而来,大有吞天灭地的意思。 两道頎长的身影出现在山巔,任凭狂风骤雨不动分毫。 温润的眼眸之中,是对眼前异象的势在必得! 突然 天边升起一道硕大的五重金轮,耀眼的光芒將群山一瞬间照亮。 “轰!” 忽然间,雷电骤然划破天穹,如挣脱枷锁的野兽,在云间落下一道狰狞的印记。 带著足矣毁天灭地的力量,劈中顛倒的山峦! 一剎那 化为了齏粉 金轮在失控地疯狂滚动,男人踏云而来,双手成印,指尖流光闪烁,古老的咒印隨声而成,消失在天地间。 而后硕大的阵法乍现,將失控的金轮死死困於其中。 直到金轮失去了力量,才缩小成一掌宽幅。 止阳落在云头,望著掌心的金轮,眸中意味不明,“还是不行” 褚繁身披褐色大氅,於风云之中格外飘然,他通宵修改法器图,折腾了几日,有些疲惫:“已经试验了多次均是失败了,你到底打算做一什么法器?” 止阳闻言:“做一能收纳四海,杀伤力巨大,但又不会伤及自身,閒暇时还能玩乐的法器” 褚繁內心疯狂咆哮,无语道:“我还是觉得你的劫结束的太早了。” 止阳不听。 等他又將法器图改了一遍后,止阳才收起来,打算开锻造炉再做调整。 好不容易得了空,两人寻了山间一处参天巨木下,立起一方亭台水榭。 褚繁盯著止阳的脸,忽然问:“你到底对我妹妹是什么意思?” 他摸出扇面,轻轻扇动,目光幽深:“我从未见她鍥而不捨这么久。” 止阳笑了一下,很是清润疏朗:“我只是想让她心甘情愿地哄我。” 褚繁:“……” 我的好妹妹,远离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吧。 他提醒:“你別把她的耐心耗光了,到时候再痛哭流涕” 止阳一顿:“她自己恐怕都没有想清楚她想要什么。” 既然法器一时半会打造不好,两人索性就著景色手谈一局。 谁料 还不到傍晚,忽然一声急促的呼喊,打断了他们的棋局。 “不好了!” “我找了你们好久!” 棋盘上,黑白分明,廝杀正酣。 褚繁捻著白子,眉心紧皱,闻声抬起了眼睛:“好像是祁朝” 止阳抬手,化去了结界。 祁朝这才看到他们的身影,一个闪身而来,她的脸上还有几分焦急和慌乱未散,眼底泪光盈盈,看得出很焦急: “鸣棲不见了,她说在十一天天门附近察觉到邪气,打算去查看,等我过去找她时候,她不见踪影,我怎么也寻不到她!” 止阳眉峰一顿,黑子落入盘中。 等他们再回神的时候,眼前人已经消失不见。 第218章 折进去的何止是你 “祁朝朝~” 祁朝一惊,眨巴眼睛朝后看去,“怎么?” 褚繁笑意盈盈,扇面遮住了脸,一副瞭然的样子:“你们两个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祁朝心虚地挠了挠头髮,盛世囂张地说:“哪有!” 水榭边青竹簌簌蝉鸣嗡嗡,褚繁不做揭穿,暗暗笑了声,百转千回:“哦~没有啊~” 趁著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祁朝赶紧捂著脸跑路。 而十一天天门 青年神君的身影一闪而过。 流云狂肆,不见一人,止阳没有片刻犹豫,附身伸手紧贴地面,分神施展追踪术。 可金色的灵气甫一入地,神力四散而去,却找不见谁的踪跡。 他忽然感觉到心臟的位置,似乎被什么握住,无法正常跳动,反覆挤压,让他无所適从。 “鸣棲” 很快,他追踪到一抹熟悉的灵气。 眼前是一方极为隱蔽的结界。 幻境內,四时不定,刚步入之时还是繁华如梦的初春,不过片刻又是深秋的戈壁荒漠。 他在一片胡杨林的边际,看到了鸣棲的背影,看起来並没有受伤,他心里的压抑才算彻底疏散。 看不到边际的沙丘留下了一道道步伐的印记。 刚靠近,他就听到鸣棲托著腮闷闷不乐的声音: “我是想装作被妖怪挟持的样子等你来救,玩一出英雄救美来著。” “但一个修为一般的小妖,我要是打不过,实在太说不过去。” 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妖,被捆成了麻球,捂著嘴“嗯嗯啊啊”地求饶。 鸣棲把自己的脸从一只手换到了另一只上,腾出一个手將小妖扔出了幻境结界放生。 她的心情大起大落,涌起了一股涩意:“所以想了想还是算了。” 止阳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情绪,行至一半,其实他已经有所感应,多半是鸣棲和祁朝两个人想出来的旷世损招,引他上当的。 他倒是兴味上有,想看看,鸣棲打算怎么给他下黑手。 没想到遇到的却是这幅低迷模样的她。 印象里,即便是再危险的境地,她永远是等著触底反弹。 一时间,他的唇抿成了直线。 幻境的景象化得苍凉,夕阳斜落,將胡杨林染得浓墨重彩。 他低语:“这样的景色,哈尔朱沙漠也曾见过,也是这般的波澜壮阔。” 鸣棲想起哈尔朱,整个人活过来一点。 眼前落下了阴影,直到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感觉到身旁有人靠著她坐下。 斜阳火红,落在他的脸上,似一道金焰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 见他当真赶了过来,鸣棲道: “我知你是觉得我拿你当坑害成桓路上的刻意消遣,你以为我是玩弄你而已。” 她越说,声音越低。 止阳侧过身,捕捉到了她这一份愣神: “鸣棲” 鸣棲重振旗鼓,拧起了眉,不让他说话: “你让我说完” 她眼眶逐渐发红,似乎思量了许久,才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我从未將你和容珩区分开来。” “从接近你开始的每一刻,我都是真心实意,从无偽装。” “我搅乱了你的劫数,我对你有亏欠,才想尽办法弥补,可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到最后折进去的何止只有你。” 止阳一愣,浑身的气息温和,转过身来凝视她。 鸣棲咽下情绪:“我害怕因我的私慾耽误你,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我喜欢与你在一起时的感觉,经歷的许多事,解决的许多难。”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计算折磨,全部都是发自真心。” 她的眼睛很亮,如夜幕下漫天闪烁的星辰: “止阳,我是认真的” 待你都是真心实意 止阳很明显听到自己心臟停顿的那一下,他垂首,神情出现了微不可查的变化。 他忽然说:“你知道,回十二天后,我在想什么吗?” 鸣棲怔住,摇了摇头。 想起那一日,他神格归位,元神刚撕裂重组,他被十二天的无极之水包围,融合十五日才从混沌中清醒。 而清醒的一剎那,他属於容珩最后的情绪,充斥了他的整个身躯,激盪的情绪,让他当即气海震裂,神力在他体內衝撞乱窜,他骤然跌落在地,吐出一口血来。 嚇得等候许久的小仙门肝胆欲裂。 过了许久,他才能区分什么是属於容珩的记忆,什么是他的神格,他耗费了多少心血才最终平息体內所有的不稳定。 面对鸣棲的迷茫,他低低看来,眼底的情绪不再那般平静, “我一直在想,若是我清醒后,没能想清楚你的目的,会怎样?” 什么怎样? 鸣棲忽然反应过来,是啊,当初她做好成他最后背叛一劫时,看著他看淡一切,自绝於眼前。 那时候,她明知道容珩死了,是全了止阳,可他死亡的痛苦,却是牢牢刻在了她的心臟深处。 连她都久久不能原谅自己,那般心痛內疚,难道止阳就不会如此感同身受吗? 她的背叛、她的决绝、她的利用... 哪一样,能轻易宽恕? 止阳扯了一下嘴角:“我是否会与你一生皆是误会重重,怨懟你憎恶你。” “我是否会因此嫉妒失態,充斥愤怒,而做不成这十二天的止阳神君。” “忍不住寻你报復,去插手成桓的命运,从而触怒天道遭九霄反噬。” 鸣棲喉咙一哽,赫然看向他,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她哪里知道一向聪慧过人的止阳,竟然也会有如此失態犯轴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能这么想!” 止阳望著自己手臂上的手,覆盖上去,嗤笑:“我想了很多种报復你们的办法,直到最后,我没有。” 幸好,他懂她! 知她的目的所在。 止阳苍白地笑了一笑:“鸣棲,你我之间,不论是容珩还是我,一直都是我在等待你的回眸,我等了太多时间,太疲倦。” 她像是一只风箏,故意落下一根细线在他的掌心,却让他始终抓不住。 他怕,这一切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確认不了她的感情。 他的笑容清浅,一如即往,如暖风拂过却有种淡淡的寒意与溃败:“鸣棲,我抓不住你的所有。” 鸣棲疏地眼睛睁大,眼底的震惊散不去。 这还是他所认识的止阳吗? 何曾这么卑微 她到底是给他多大的刺激啊! 把他搞成这样十年怕井绳 再说她这么骄傲的神女,若非心之所怎么会一再纠缠? “你…” “为何这么想?” 止阳欣赏她的错愕,自顾自扬眉:“那就要问鸣棲君,为何始终给不了我安全感。” “得了我的人,却总是若即若离;得了我的好处,又想尽办法便宜別人。” 鑑於她目的不纯的前车之鑑; 鑑於他们在凡尘的相遇充满了计算; 鑑於他们的纠缠全靠容珩的自我攻略; 止阳看不出她的心。 也不敢去赌她的情。 止阳:“鸣棲,追著你我很累” 鸣棲缓缓咬著唇,因为用力唇上泛出层层白色。 心臟砰砰地跳动,浓烈的后怕袭上脊背,鸣棲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扑了上去,撞进了他的怀中,她伸手圈住了眼前人。 “胡说!” 止阳被她扑了个满怀,下意识往后一坠,立刻反抚上她的腰 “怎么了?” 鸣棲依靠在他的胸膛,脸贴著他温热的颈侧,屏住呼吸,最后轻哼一声:“我本来就是十二天最囂张狂妄的人,我就喜欢百般纠缠强人所难!” 声线婉转,转了十八个调,任谁也听得出她此刻高扬的心情,她抬头看他: “我要就要,不要就不要” 她浓密的眼睫扑扇,“止阳,我喜欢你,才会纠缠不休。” 止阳神色微怔。 鸣棲恶狠狠道:“但如果你不要,我保证,我今后的千千万万年不会再让你烦恼,不出现在你面前——唔!” 话语忽然被堵在了喉间。 吻毫无徵兆地落下,温柔的气息紧紧包裹了她。 鸣棲愣了愣,不自觉地本能攀附,似乎不满她的分神,男人按住她的后脑,愈发加深了掠夺,彼此的气息杂乱无章。 繾綣之间,他裂开眼眸,充斥危险地警告: “把这句话收回去!” 鸣棲抓著他的衣领,忘记了反应,沉溺其中,直到眼角緋红。 “收回” 她软声答应。 换来了更深邃的亲吻。 不过 鸣棲缓缓勾起唇角。 演一出英雄救美算什么? 这叫以退为进! 这还不把他钓得嗷嗷的! 许久,止阳才鬆开了她,唇边水光瀲灩,他凝著她,指尖有很薄的茧,擦过她的唇角,抚去了痕跡。 他温声:“走吧” “不准走!” “本君还没说停下,怎么能停,不准反抗,本君说了最喜欢强取豪夺!” “现在,轮到我了” 倏地,她攥著他的衣领猛地用力,將他整个人彻底拽向自己,重新仰头吻上去! 鸣棲才不稀罕玩什么追来追去,她喜欢直接下手。 止阳眼皮一颤,喉结微动,慢条斯理地说:“我允你动手动脚了吗?” “不允许又怎么样,已经动了” 鸣棲眼眸狡黠,魔爪已经伸向他的衣缘,逐渐往里面探索: “还动得很彻底!” 止阳眼底的色泽一暗,顿时捲起一阵波澜。 周围的景色骤然变化。 鸣棲昏沉之间还能分辨出来,好像止阳把她辛苦造的幻境解开,將她连人带心揣回了他的殿宇。 第219章 她不来我们怎么吃瓜 一个恍惚 鸣棲只觉得自己陷入柔软的床榻,而男人的吻如影隨形。 她甚少露出这等肆意张狂的模样,如同盛放到耀眼的玫瑰,漂亮的让人心惊,只想採擷。 忽然,她翻身而上,犀利道:“我觉得我对止阳君的了解也没有那么多。” 止阳躺在一侧,托动她的身体,手漫不经心地自腰间往下滑,触碰到她的肌肤,眼神黯淡:“那鸣棲君想如何?” 鸣棲伸出一手,托起他的下巴,脾气上来了,囂张地说:“神君心思深沉,晦涩难懂,本君自然要深入了解。” 男人挑眉:“多深入?” 鸣棲俯身,青丝垂在他的脸颊,呼吸曼曼,贴著他说:“那得看你的態度。” 止阳唇边荡漾起清浅的笑容: “当然可以。” 可以的结果是殿內烛火彻夜燃尽。 后来的后来 鸣棲精疲力尽,缩在止阳的怀里沉沉睡去。 殿宇的穹顶,天外天的幻境是浅海波澜如梦如幻。 止阳低头,去看身旁少女,他用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她大概真的很疲惫,一动不动,很是乖巧。 很快,他披衣而起,竹青色的外袍,多添了几分清幽气质。 他看著鸣棲的睡顏,缓缓一笑。 脑中復盘起刚才不经意间展露出的脆弱与不安,虽然都是他数月来的所思所想,但如何让她看得到,还是得略施小计。 以退为进 她用得了 谁不会呢? 鸣棲这个心比天高的性子,让她心甘情愿说出真心话,比登天还难。 索性,也不算晚。 . 两月后 千年一度的万盛典如约而至 正巧神族多了一位正紧的神君品级的神。 天帝本著独乐乐不如眾乐乐的心態,正巧把止阳晋升神君的贺宴与万盛典一同操办。 十二天一时半会儿,各司其职忙碌不已,热闹得紧。 直到万盛典那一日,因是九霄的大事情,难得六界响噹噹的人物都呈请了拜帖,逐渐入席。 只见一小妖,这回是隨著某位妖族的主君一天登临十二天,妖族常年生活在下界,对什么景象都稀奇的紧。 因早就被再三叮嘱,在人家仙族的地界,不要隨便说话隨便乱跑,於是一路上谨小慎微,也只敢斜著眼睛偷偷看。 主君刚入席,他一耳朵便听到有人在討论: “我瞧见今日也来了不少人物,除了仙族,魔族的魔君、鬼族王君、妖族的妖君及几位领主,还有幽冥往生司的君上都到场了,竟这般隆重的吗?” “那当然,新世纪再现一位神君,这可是神族的大事。” 离盛典还有一个时辰,早到了的小仙们,为了抢个好位置想尽办法。 “几位君上给的自然是神族天神的面子,岂有不来的道理嘛。” “难道说,今日竟有机会见到几位大荒时代的尊神吗?” “这大荒时代距今已然有四五万年之久。” “创世天神以及其他神君们的丰功伟绩在史书上用了多少册来书写,每每考试,都考得学子们鬼哭狼嚎。” “如今神族陨落,创世神与神君寥寥数人不过五六,现存的几位简直跟活化石似的,可惜常年避世,咱们也看不见,难得今日有机会得见尊神的阵容,怎能不激动!” “是啊是啊,一会儿我可得占个好位置,你可不能同我抢!” 眼看著离宴席开场还有些时候,抓紧时间交换情报,说起六界的风云往事。 不一会儿,十二天最招摇过市的褚繁神君最先出现在大殿。 他身著一身浅粉色的长衫,偏生长著一张容易招桃的脸,一柄摺扇在他手里舞得天乱坠,一出现惹得人齐刷刷地看了来。 人人都知道十二天的褚繁神君天性喜欢热闹,每次有什么事情都积极的很。 他同司命一道而来,一路上话语不断,不知怎么的都是褚繁单方面在安慰人。 褚繁笑嘻嘻:“你说你慌什么,躲债似的躲了几个月,我几次找你下棋你人都不在。” “小仙这不是怕鸣棲君寻仇嘛....”司命委委屈屈。 因天命缘故,司命顶著被灭口的风险,硬是嘴牢的没告诉鸣棲成斌调换身份这件事,自此以后被鸣棲打为叛徒。 数月来他不幸被鸣棲白日里追著打,就连梦里都是鸣棲凶狠的模样,今日看见褚繁来了唯恐撞上小祖宗,急忙捂著脸想跑。 褚繁一把將人扯了回来,“你就放心吧,鸣棲最近都忙著求爷爷告奶奶地追止阳,整个人忙得不可开交,暂时顾不著你。” 司命死里逃生,拼命诉苦:“小仙那是不想告诉鸣棲君吗,那是天机,小仙不能说。” “对於鸣棲君认错人,帮成了成桓一事,小仙確实难辞其咎,哎,祖宗她揍就揍吧,小仙躲得起。” 鸣棲报復成桓这件事没几人知晓,连祁朝那个傻子也不知道,司命也被她耍得团团转,更无需说別人。 褚繁暗暗挑眉,鸣棲这一手暗度陈仓玩得挺好,確实,这天上没几人看得出她的阴谋。 他露出了个怜悯的死亡微笑,宽慰司命: “其实司命你职责所在,別太愧疚,何况,到底谁没有良心还说不准呢。” 司命颤颤巍巍,明显没能听懂,清秀的脸上老泪纵横。 话刚说完,祁朝打著哈欠就来了。 顺便告知:“我爹娘还有其他神君们一同约好出游去了,一早上把我提溜起来,跟我悽惨的说今日庆典恐无法出席,没办法只好让我带来了贺礼。” 司命“啊”了声,“尊神们都不出席吗,为什么?” 祁朝囫圇点头,“我就是个传话筒,哪里知道他们的想法。” 褚繁一猜就明白:“我就知道,母神父君他们是觉得,自己一出现,乌泱泱的人跪下来看得实在太壮观,又吃不好玩不好,才藉口出游吧...” “他们这群活了太久无聊的神” 祁朝白了他一眼:“......” 底下的小仙们听闻今日见不到尊神们,眼里亮起来的火星子又失望地熄灭。 不过很快小仙们又找到了新的八卦。 万盛典坐落在第十天的无妄海域,以鎏金水柱造出十层空间,神座下的仙,一早便將世间万奉上,以时节区分,各色交织七彩斑斕,甚至说不出的繁华茂盛,造得一方如梦如幻的世界,看得人惊嘆不已。 不多时,褚繁身前迎来了个身著华丽的男子,一张脸生得惊才绝艷,剑眉斜飞入鬢,狭长的双目明亮如星,端的是气宇不凡。 “褚繁神君” 来人身披赭红色衣袍,丁零噹啷掛了一身金灿灿的饰物,一眼看去,闪瞎人眼。 看得祁朝睁大了眼睛。 褚繁刚说完话,笑意未散,抬头的瞬间,唇角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沧冥领主” 祁朝见有八卦可听,竖起了耳朵,但因不认得人,又不好光明正大地问,皱得眉头紧紧。 司命“刷”地一下凑到了祁朝的身边,小声说:“瞧这做派,来的是妖族的金之领主,沧冥。” 祁朝目不斜视,司命继续说:“妖君座下有金赤玄青紫五位领主,其中最有钱的金之领主掌握妖族妖气最盛的矿脉,听说在妖族倒卖妖丹发了家,妖君都稀罕的紧。” “那定然有不少好宝贝吧” 祁朝看中了他腰间掛著的一串金石榴,看得眼睛发光。 褚繁的態度,沧冥倒是没什么意外,他举止有礼:“好久不见,神君的身体如今可大好了?” 祁朝和司命的头“刷”地看了过去,看到褚繁笑意盈盈的脸顿时变得阴沉不少,两人交换眼神,身体?褚繁这看起来欠揍又很能扛打的身体,哪里看出来有问题? 褚繁垂下眼眸,眼底不知是什么情绪,很快,他復上笑容,“让领主记掛,本君如今一切安好。” 沧冥看起来当真是一副关心的模样,唇边勾了勾,“神君多年未曾有消息,我们都担心得很,尤其是...” 褚繁顿时冷了眼色,“宴席快开始了,领主可別认错了路,届时误了时辰,央及送领主回去。” 褚繁的神侍央及令命点头,从容地对著领主说:“领主,请。” 沧冥目光沉沉,意味深长地离去。 祁朝和司命的眼睛几乎要將褚繁给烧穿了。 褚繁看也不看,冷著神色:“就当没看见,再问,我就把你们俩暗杀拋尸无妄海。” 司命正襟危坐,祁朝表示:自己不好奇。 忽然 席上引起了不少的骚乱。 两人又找到了新的乐子。 祁朝的眼睛才亮起来又暗了下去,她闷闷道:“我以为是谁,原来是风云了数月的主人公” “成桓君啊” 远处桥,一袭絳紫色锦袍的成桓,衣袂飘飘,身姿挺拔,轮廓分明的脸上线条硬朗不凡。 不知是不是数月不见的错觉。 祁朝皱了皱眉:“是我看错了吗,总觉得成桓君看起来清瘦了不少,脸上也有些疲惫。” 她说完,左右看看,“鸣棲怎么还没来?” “她不来,我们怎么吃瓜” 第220章 到底哪里出了错 成桓与几名好友走在一起,青年们风姿绰约,自是一派少年英气。 直到,逼近桥尽头,成桓腿心越发酸软起来,他一手撑住桥栏。 其中一好友看了他一眼,“成桓,你还好吧?” 几人笑起来,相互打趣:“怎么,昨夜里头干什么了,今日怎么无精打采?” 桥逼近鎏金柱,以灵气维持,强盛的灵力较之往日多了数十倍,导致一些修为低阶的生灵不敢靠近。 成桓望著自己掌心渗出的冷汗,不觉皱眉 眾人皆投来目光,成桓破开笑意:“胡说什么,我当然没事” 他摇了摇头,隨意道:“可能是从人间回来后,元神始终未完全融合。” 几名仙友相互看了一眼,不禁疑惑。 有人忍不住调侃:“不是说你这回历劫歷的格外顺遂,按道理当是会提升修为的大好时机,怎么这会子身体倒是弱起来了?” 成桓愣了愣神,他望著自己的手,骤然捏紧,挑眉不屑,格外狂妄:“你歷过劫?” 小仙被成桓问得愣住,也不知成桓怎么忽然发脾气。 他悻悻摇头:“没..没有” 成桓冷哼一声,眼神变得格外阴沉,嗤笑:那你又懂什么!” 几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冷意嚇著了,不过都是经年的朋友,只当是最近流言多了,打扰不小,成桓不想说此事而已,索性也就打哈哈圆了过去。 当没这个小插曲。 没想到另有一群人挤眉弄眼地走过来,一看就是常年跟成桓不对付的。 “哎...还是你小子也是有福气,能得鸣棲神女相助。” 一句话,说得成桓猛地看了过去。 一女仙惊讶道:“可別光说运气好,明明有个顶好的父君帮了大忙!” 他们几人都是站在鸣棲那头,本就看成桓不顺眼,现在更是鄙夷的厉害。 仙友怒从心头,顿时不乐意了,指著她们:“你说什么!” 女仙扬著眉,哼声:“难道不是?” 她指著成桓:“本就是他抢了別人气运!” “你有本事是自己歷劫也就罢了,偏生是占了別人的名分,託了別人的光。” 女仙说得更起劲:“听说鸣棲君这些时日光顾著给止阳神君道歉,若不是为了你,鸣棲君也不会几次三番打扰神君。” “偏生你还到处標榜自己歷劫多容易,可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成桓的脸色顿时垮了下去,他死死握住自己的手,任凭指尖掐入掌心。 仙友们见形势剑拔弩张,赶紧上前围著,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你们知道什么,胡言乱语,也就是成桓君心善不跟你们计较!” “走了走了,这么多人看著,到底是万盛典,起衝突也不好!” 说罢,拉著成桓要走,成桓按兵不动,只是阴沉地盯著她们。 只见,女仙的目光忽然从他身上离开,径直看向了她的身后,而后雀跃道: “鸣棲君!” “止阳神君!” 成桓的思绪忽然一片空白,似冬日降临,一夜之间完全冰冻,无法思考,脚步似乎有千斤沉重,让他甚至无法转身。 他们身后,桥的尽头,身著一袭红衣,灿如朝阳,神女眉目灿烂,双眼亮如星辰,盈盈似水,精致的脸庞似精心雕琢的玉石,精美绝艷。 站在人群之中,青年身姿清雋,一双桃眼瀲灩流转,眉宇之间的温润气息,如春日浅阳,温热而清疏。 不知怎么的,让人愈发觉得这一幕,实在赏心悦目。 鸣棲皱了皱眉,好好的怎么还撞上了成桓。 这条路又是唯一的捷径,若是不走,还得绕上一阵。 走吧走吧,怕什么真的是! 这么想著,鸣棲高扬起了下巴,率先气势囂张地走了过去。 一边走一边“让开让开,別挡路啊。”的架势。 眾人赶忙让开,成桓被人簇拥在最后,腿间一道凉意,贴上了栏杆,他的注意力还在鸣棲的身上,眼眸深深。 忽然,他一个愣神,身体不知何时竟然腾空而起,被人挤了下去! “成桓!小心啊!” 桥下云雾瀰漫,一侧自天尽头引下的瀑布,大有破空的势头。 大概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这等灵气充裕的地方,竟然会有人不小心掉下去?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根本来不及反应。 还是成桓仙友最先发现,抬手一个海底捞月,正打算去捞他! 但转念又想:不就是这点距离,待召唤朵云升上来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吧。 成桓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蒸腾的水雾迷了眼睛,他什么都看不见,脑子最快反应过来,迅速坠楼的身影,让他猛地一颤,当即便要召唤云头升上去。 可指尖的术式刚凝结而起,他却像失去了记忆一般,忘记了术式的另一半咒法! 他的脑中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成桓心臟一空,整个人慌乱了起来,他望著越来越远的桥,脱口而出 “救救我!” 仙友们还在等成桓君飘上来,可等著等著越发觉得不妙,奇怪道:“不是这等距离,成桓君怎么还没上来?” 女仙惊讶:“我没听错吧,是他在喊救命吗?” 倏地 眾人只看到眼前一阵疾风闪过,金色的光焰如流光万丈,自他们眼前纵身跳下。 不多时 他们就看到成桓君,坐在一柄剑上,慢悠悠地飘了上来,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遍布。 几人將成桓扶了起来,“没事吧?” 成桓惊魂未定,脚下的剑“錚”地一声化成了云雾,他看看,猛地抬起头。 伴隨著身边人说“是止阳神君出手相助。” 他看到了不远处那张熟悉而又深深厌恶的温柔面目。 鸣棲看了止阳一眼,止阳低著头跟她说话,分了一点眼神给成桓,轻轻点头。 似乎在说:不必言谢。 成桓一事件如鯁在喉,说不出话来。 而那头,鸣棲尤在嫌弃:“你说你是大善人吗?你救他!你善心要是多,还不如去捐善款。” 止阳微微一笑:“他还不是拜你所赐,刚才我见他甚至施不出法术,想必他的气运已然开始溃散...若是他发现了,必然会生疑。” 鸣棲一顿,的確看到了成桓这张虚弱的跟纸扎似的脸:“他没那么聪明,还有都是他自作自受。” 止阳挑动眉梢,没说什么,跟著她入席。 一入席,鸣棲就收到了祁朝不怀好意的笑: “我都看到了,你们故人见面分外眼红啊!” 鸣棲戳她脊梁骨,“什么眼红,分明是我的不屑??。” 止阳与褚繁打了声招呼,褚繁乐呵呵:“前些时日,你那要求逆天、改了十来遍、折磨本君我的法器已然炼化妥当,就快到收尾阶段,我便不盯著,你自己去取吧。” 止阳想到应了声:“好,多谢。” “承你一句谢是应得的” 褚繁看著鸣棲跟个暴躁的小刺蝟似的,明眼人都知道刚才的事,褚繁开始犯嫌: “没事吧?刚才闹的动静可不小,我看连妖族的人都过去看热闹了。” 鸣棲刚折腾完祁朝,又恶狠狠看向他:“能有什么事,你別造我的谣。” 褚繁悠悠道:“这不是怕你良心难安。” 他饶有兴致地看著止阳又看向自家妹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很是拔丝,他瞭然, “拱了一个,又祸害第二个。” 祁朝蹭地靠了过去,黏在鸣棲身上,“鸣棲棲,快告诉你的好姐妹我,拱了谁,什么时候拱的!” 鸣棲对褚繁怒目而视! “褚繁,別以为没人治的了你!” 褚繁一脸,你能奈我何德模样。 “你要是无聊,可以去紧闭清修” 同时止阳谴责的目光看了过来,似乎在帮人声討他。 褚繁展开扇面,遮住这道灼热的视线。 顺便开始祸水东引,“哎!司命,你近来可忙碌啊,这命册可得好好整理。” 一句话,鸣棲瞪了过去,司命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不是说好,將他当摆设的吗 司命悻悻:“鸣棲君,好久不见哈哈哈哈” 止阳笑著看他们说话,见抚平毛时机到了,將剥好的荔枝,往鸣棲桌上放,“我看挺甜的,尝尝?” 鸣棲的火很有眼力见地熄灭,她隨手捡了一颗,“嗯,是仙进奉啊” 止阳低声回答:“嗯” 司命就快框框叩谢止阳的救命之恩了。 他们之间的调笑都被人看在了眼里。 成桓坐在席上如坐针毡,目光炯炯地盯著上位的几人,袖中的手,早已经握得发白。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从回十二天后,他的身体逐渐每况日下。 旧伤迟迟未愈不说,连小毛病也越来越多。 更別提修为 人间一趟他歷劫尤其顺利,修行几乎没有损耗,反而应当更上一层楼才对。 可数月过去,修为却一点不见起色增长 这可与其他歷劫人的经歷全然相悖! 他也不知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第221章 看穿了她 最奇怪的是 原本他在学社还有不少好友,此刻听说他与止阳历劫身份调换的事情,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不少人都不再如下凡前登门。 甚至当著別人面不齿他这种行为! 但问题是这本不是他的错 再说止阳君不也成功歷劫,可见与调换身份实则没有多大关係,他也並未妨碍任何人。 凭何他要平白无故承担这样的曲解! 这不公平! 还有...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之间划过很多人,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可她的眼里看不到自己。 她说她是恨他的? 真的吗? 可反生海的罪孽他已经赎清了不是吗? 这么想著,他呆呆坐在席上,一杯一杯底饮清露。 “千年一度的万盛典,六界同贺,诸位共乐。” 眼看天帝匆匆来临,眾仙起身相迎,说了好些关切六族的场面话,他都没听进去半句; 仙子所奉上百绽放的盛景,他也没心思去看; 就连天帝关怀了他几句,也是父君克制有礼的代替回答,他只默默地垂下头,一言不发。 这场宴席持续三日,眼看今日已近黄昏 酒宴已然过半,天帝早就撤了,剩下难得不同族的朋友们围在一块无所不谈。 “哈~困了” 这一头,鸣棲撑著胳膊,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座位上空空如也,她才反应过来,气愤道: “褚繁这贼子什么时候溜的?” “早走了” 止阳回应,望著底下一群群欢声笑语但也喝趴了一群的仙友们,“想去哪?” 鸣棲想了一会儿,但鑑於她的狐朋狗友还在,没具体说什么。 祁朝在一旁又闷了一口,冲她的好姐妹挥手:“走吧,別在我眼前碍眼,我孤家寡人一个好得很。” 於是 鸣棲和止阳拋友弃姐妹地溜走了。 漫步廊,微风轻拂,香縈绕,伴隨斜阳金色悠悠,总有种看不真切的错觉。 鸣棲靠著廊的栏杆,入眼的是繁盛景,总觉得十二天比人间要欢快的多。 忽然盯著他:“你和褚繁打什么法器,神神秘秘的?” 她挑动眼梢,“褚繁可跟我嘮叨很久了,说你变態,造的法器即折腾又为难,他想找个时间把你埋了了事。” 止阳笑起来,温柔端方,“他这么说我?” 隨后捏了捏她的脸:“別问” 什么法器连让都不让她知道,鸣棲嗔怪:“好啊,才几日,你都已经开始对我有所隱瞒了!” 她拂开他的手,冷声:“我不跟你好了。” 止阳正色,眼眸酝酿波澜,靠近了一些:“那可不行,鸣棲君可不兴始乱终弃。” 鸣棲卡了一下,“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她有个问题困惑了许久:“我就不是很明白,你们两个到底不是处处针锋相对吗?” “我小时候一向以为你同他不对付,他样样都要同你爭第一,上到修行术法,下到学舍考试,总看见你们俩一见面就互相看不顺眼。” “我和也只能跟在他后面,对你敬而远之。” “怎么现在你们又好得跟亲兄弟似的,总是背著我粘在一起...” 有时候勾肩搭背,一起看图纸一起下棋还一起修炼,看得鸣棲常常怀疑她才是那个第三者。 鸣棲盘起双手,疑惑地眉头蹙起:“整的我里外不是人一样。” 止阳愣了愣,忽然唇角上扬,“我说你小时候怎么看见我就跑,有时候还无缘无故地骂我两句,原来是因为这个?” 鸣棲鼻尖发出了一个声音:“嗯” 止阳俯身,鸣棲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怔得愣住,“你靠得这么近做什么?” 他好奇:“年少时,连话都不怎么跟我说,为何在人间会对我用尽手段。” “莫非鸣棲君,在十二天上就看上我了,只是有贼心没贼胆,不敢动手?” 鸣棲心臟狂跳:“......” 止阳要比他们大上几百岁。 当然褚繁这个沉睡了万年而后甦醒的小人不说。 他们两人,又是相仿的神族少年,自然常常被人拉出比较。 止阳跟褚繁两个变態,捲起来的时候,那叫一个刻苦耐劳,在学社颳起了一阵攀比修炼课业的风潮,那个时候连老师看了都感动得涕泪横流。 这就显得学社的低年级混子祁朝和鸣棲十分的不学无术。 偏偏老师有阵子还告假回仙山里探亲,止阳还代了半年的阵法课。 那叫一个让她们生不如死。 祁朝实在受不了这等高压的迫害,鸣棲便攛掇她去无极海里抓螃蟹精。 反正她们俩逃课也逃习惯了, “阵法课那么难,画图画的人都要傻了,爱谁去上谁去上!” 於是,她们一人卷了两条裤腿,坠下海去抓海鲜。 只可惜,海鲜精们听到她们两个恶霸要来,早就躲在巢穴里瑟瑟发抖。 她们扑了个空,灰溜溜地上岸才发现时,水面不知何时早已经被冻得邦硬。 两人愣了好久,不知是怎么回事。 她们当时並不清楚,无尽海的水下秘密囚禁著失控的巨兽。 巨兽定期会有人前来净化。 这一日,便是净化的时辰。 冰层亦是似乎是被人封住,她们无法破出,虽然一时半会也没什么事,但两人皆不是修行水系法术,在海里长时间泡著逐渐受不住。 而她们身上扩散的神力,被巨兽悄然捕捉到了。 细微的水流在她们身边乱窜,溅起了无数的气泡,一瞬间遮住了她们的视线! “我感觉不太对劲!” 祁朝虽然不学无数,但修为不低,她警惕地拧起眉。 那一股阴沉的湿冷气息,自幽深的海底,直直钻入了她们的肺腑。 海底暗流涌动,忽然,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们的腰,疯狂地往深海拖! “小心,有东西。” 两人身手不差,很快斩断了腰下的控制,鸣棲被海浪掀翻数米,等她停稳身体,下意识召唤明珠。 幽暗的海底亮起了一点光芒。 瞬时,祁朝的眼睛瞪大了,面生恐惧地冲她疯狂叫囂! “后面!” 一双橙黄的眼睛在漆黑的海底毫无徵兆地亮了起来! 鸣棲骤然回头,对上了它阴冷的眼睛。 巨兽似鯨,却又完全不同,它有著青铜钢铁般厚重的盔壳,鱼鰭如巨大的船帆。 不仅如此,更是生出了四肢,锋利的爪子如利刃,朝著她们重重挥来。 它明显是盯上了鸣棲和祁朝! 祁朝大惊失色,召唤出长鞭,“来抓螃蟹精,没说还有这么大的!” 鸣棲凌空一握,抓住水剑:“我可没有葬身鱼腹,当滋补品的意思。” 巨兽的力量硕大,更有些无可比擬的庞大身躯,祁朝和鸣棲到底年纪小,对这等巨兽实在没什么经验。 很快她们被齐齐抓住,巨兽一手握一个。 它瞪著大眼睛,硕大的头颅似乎在思考先吃哪个比较好? 鸣棲挣扎著,难以脱身,她与祁朝互看一眼,默契地召出法器,同时袭击对方。 “动手,爪子是弱点。” 法器带著摧枯拉朽的力量,捲起狂乱的水流,击中巨兽的爪子,它的身体沉重不易行动。 两人趁机闪身退出,祁朝运气好,破开海面的同时,逃了出来。 可她很快发现鸣棲没有跟上来,一扭头,和海面前来净化的小仙大眼瞪小眼。 小仙们这才惊恐地停下手中的阵法,著急忙慌地大喊:“停下停下,海里有人啊!!!” 脚被巨兽死死勾住,鸣棲觉得浑身的灵力迅速朝著脚下衝去。 她扭头,巨兽几乎贪恋地吸食,似乎从她身上汲取了诸多的灵气! “吃我?那得看你有没有命!” 鸣棲冷了神色,咬住后槽牙,指尖银白的神力骤然乍现,一道无形的漩涡在海底毫无徵兆地凝结,逐渐包围了她。 鸣棲眼眸流光闪现,耀眼如星,心中杀意乍现! 没想到就在此时 冰冷的暗流从四面八方而来,瞬间打断了鸣棲的动作,她一怔四下看去。 一夕之间,竟然冰封了整个无尽海海域! 巨兽被冻结在冰层,瞪著橙黄的眼睛,张牙舞爪又无可奈何,凶狠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滑稽。 她被圈在结界中,不受影响。 而她眼前,缓缓落下一道清俊的身影,自侧脸能看得出,是个男子。 鸣棲心臟狂乱地跳动著,小心观察著眼前人,指尖凝结的阵法也缓缓撤下,压下了心头的杀念。 本来她是要下杀阵的! 只是,杀阵若是结起,耗费的神力巨大不说,多少不相干的海鲜们会被波及,实在过於造孽。 她声音很冷:“你是谁?” 那人转过身,阳光从海面落下,在海底造出无数的光柱,他戴著兜帽,迎著浅阳让她看不清晰。 青年带著她跃出水面靠近岸边沙滩,鸣棲刚施咒身体还未缓过来,脚步一轻又栽进了水里。 他伸出了手,温和道: “手给我” 第222章 你猜我会怎么对你 “起来吧,没事了” 鸣棲愣了一会儿,耳边嗡鸣,海风生凉,才伸出手。 他的手宽阔而温暖,温度沿著掌心暖了她冰冷的手,刺激得她一怔。 “多谢仙友。” 冰层化冻的水雾將他们包围,隔绝了一片天地。 青年很快鬆开她,望著远处的冰面,平淡地说, “陶朱兽性情並不凶恶,只是多年前遭人利用,被邪气沾染,染上了凶性,这並非是他的过错,神女不如饶他一命,也饶这方海域下的生灵一命。” 鸣棲眉心跳动,他看出了她刚才想结杀阵? 所以赶来阻止? 鸣棲不喜欢被人看穿心思的感觉,她烦躁地皱起眉。 很快她轻声一笑,装作害怕的模样, “这样啊,那委实可怜,幸亏仙友前来营救,我是十一天鸣棲,本是来捞鱼的,不曾想遇到此兽,险遭逢大难,欠仙友一份恩情。” 青年见她变脸变得如此之快,刚才还一副杀心骤起的模样,现在又装得无知懵懂,唇边抬起弧度,倒也没有说什么,眸光深深而过, “小事,不必记掛。” 等鸣棲独自上岸,祁朝赶忙迎了过来,指挥眾人將巨兽再次镇压净化。 祁朝摸著下巴:“无尽海的冰要化到什么时候,这下好了,烤海鲜没吃上,先吃上冰镇刺身了?” 一旁前来收拾残局的小仙们听得满头冷汗。 神女胃口挺好啊。 祁朝有些好奇,拉著鸣棲问:“救你的人是谁,怎么做好事也不留名就走了?” 所有人都不知他身份,仿佛他自天尽头而来,又无声息而去。 鸣棲摇了摇头:“不认识” “好吧” 等两人浑身湿漉漉地回到学社,止阳正在教习阵法课业,浅阳落下,勾勒出他的身形,是说不出的君子端方。 那双桃眼看来,在两人脸上停留了一瞬,而后是他温和却让人恐惧的声音, “无故旷课,记两次大过,课后我自会稟告天神。” 祁朝一听便炸毛了:“你怎么还学会告状了,什么世道!” 止阳和祁朝更熟悉一些,不吃她这套,“你別妄想我会凭交情放过你,学社人的都看著,我放不了水。” 祁朝气成了河豚,“拿我开刀的小人!” 说完,止阳还看了眼鸣棲,印象里,他好像没怎么同她说过几句话,她似乎总是躲著他。 “而你,將阵法图抄写拆解三遍” 他递来一叠图纸,繁复冗杂的阵法图,祁朝仅看了一眼便是一阵哀嚎。 鸣棲在看到的同时眼眸颤了下 涂上所画——是杀阵! 她骤然抬头,对上的是他淡淡的笑意,“这是顶级凶阵,残忍血腥,被它困住,至死方休,是不可饶恕的禁阵之一,即便是六界也少有人能铸起。” “非但业障重,还及其耗费灵力,劳烦鸣棲君拆解好,明日由你讲解。” “还望警示世人,勿伤自身,勿造杀业。” “……” 鸣棲浑身湿透,髮丝贴著脖颈,显得很是狼狈,在接触到图纸的一瞬,暖流划过,身上水汽消散。 她看到图纸上的那双手,骨节分明,纤长有力。 正是,刚才抓住她的那一双。 鸣棲目光上扬,终是落在了他的脸上。 是他 阻止了她... 止阳 原来他早就看穿了她这张偽装在荒唐麵皮下的狂肆和野性。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她才开始注意这个从小跟褚繁打得有来有回的止阳。 回忆在此结束 鸣棲心虚的时候,眼睫眨动的速度极快,像一把扇子疯狂扑扇。 止阳见她如此,莫名扬起些笑意: “怎么,是想到了什么?” 鸣棲轻咳一声,才不会承认是自己先动的歪心思,她试图推开他:“没有” 谁料手却被他握住,包裹在掌心,指尖在她的手背摸索。 鸣棲推了他下,“我之前一直没有问你,反生海上为何要用献祭神魂那般惨烈的办法。” 止阳的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唇,“我本就有监管职责,无可厚非,这一次临凡再者这是我命定的劫数。” 鸣棲眯著眼睛看他,忽然恼怒:“虽然下凡劫数已定,你不会是故意让我心生愧疚,猜到我会忍不住去帮你,反生海上才放手一搏全力相抵导致神魂碎裂的吧?” 止阳扬了扬眉,鬆开了她:“怎么会呢?” “那可是反生海漩涡碎片,我若不燃魂如何能克制。” “啊哈” 鸣棲恍然,“我才不信你,以前我年少无知,怎么没看出你是这等心机深沉的人。” 她万分后悔,止阳这个男狐狸,“就是故意纵我卷进你的命数,和你扯上关係,不论凡尘还是回天后牵扯不清,你这个阴险的小人!” “哪有...” 止阳低声笑起。 百有灵,感受到两人的情绪,舒展了枝。 他们的身影不偏不倚被人看在了眼里。 成桓是跟著他们离开的。 这些时日,他始终鬱鬱寡欢,他对鸣棲內疚之余,属於容时的情感更难以克制。 他给鸣棲送了不少东西,无一例外被打了回来。 他有许多话想说,但鸣棲的態度坚定决绝,他不想增添她的烦恼。 或许鸣棲对他还有不能接受。 可那十五年光景,是属於他们的回忆,不能被轻易抹去。 也许,她会慢慢想开,会原谅他。 只是,当他看到鸣棲与止阳神君那种亲昵。 他只要一想到,鸣棲本就是为止阳下凡,並非为了他,就难以控制情绪。 成桓用力握紧枝,任凭刺深深扎入掌心,他痛而不觉, “所以,在人间,即便和我在一起十五年,他们也会被彼此吸引。” “她喜欢上容珩,是因为他本就是止阳,是吗?” 成桓苍然笑著:“那我自己算什么,我们相互依偎相互取暖的时光算什么?” “我难道就是一个错误?” 是他偷来的相濡以沫? 他不能接受! 嫉妒 犹如滋生在污沼里的荆棘,只得一点养分便拼命生长! . 玉华殿 与无妄海上的盛景不同 步入剩下的夜里,徒有悠悠蝉鸣。 忽然 玉华殿的结界遭人破开 一道纤瘦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踏入殿中,赤红的衣衫在黑夜里毫无违和,长发几乎逼近腿弯,一双瀲灩的丹凤眼媚眼如丝。 儼然是个女子! 穹顶之上天外天幻境正演绎一场银河流转。 银杏树下,堆满了大大小小无数的礼盒,她一个个翻开,许久也没能找到想要的东西,眉眼之间逐渐染上了焦灼。 “会放在哪里?” “砰”的一声。 她猛地惊醒,警惕地看向门口,纵身跃上银杏树,遮掩了自己的气息。 借著天外天的光华,能看出来门口探头探脑地走进来两个人。 一人身披青色衣袍,额间生出两个鹿角。 另一人一袭黑衣,瞳孔和头髮皆折射出紫色。 “你確定在这里吗?” “確定,御妖鞭在凡尘现世,我打听过,是个凡人得到了,凡人死的地方正好是他们仙族成桓君与止阳神君歷劫的上京城,后来妖物作祟,由一会玄术的郡主解决。” 小紫说得眼放光:“再凭著最近的风言风语,这位郡主的身份不言而喻,就是神族的鸣棲君!” “自此之后御妖鞭不知所踪,用你那个傻脑子都想得到在谁的手里吧。” 小青挠了挠头,“在这吗?” 小紫看傻子一样看他,“我们人都在这了,你怎么还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御妖鞭能號令天下妖物,绝不能让沧溟拿到,宴席还未结束,趁人不在,你我赶快找。” 女子藉由叶片掩盖,眉心皱起,“他们怎么来了?” “谁!” 一道疾风猛然向著女子所在的地方逼近。 女子勾著树干翻身而下,正好落在他们面前。 小青小紫同时眯起眼睛看她,冷笑起来:“谢鳶,怎么,你也是为了御妖鞭而来?” 谢鳶一袭赤色衣裙,宛若朝阳,热烈张扬,只是凝白的肌肤带著一些青灰,似有些虚弱。 “是又如何,你们要跟我抢?” 小青小紫正是妖族妖君座下的五位领主之一的青之领主及紫之领主。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双眼登时染上了剧烈的杀意。 寒光冷冽,兵刃出鞘,妖气瞬时暴涨! 小紫凌空跃起,衝著谢鳶疯狂扑了过去,脸上狰狞冷笑:“谢鳶,以你现在的修为,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而他的身侧,小青隨之袭来,“虽然我们是同僚,但是关係本就不好,可別怪我手下不留情,去死吧!” 谢鳶眼眸一暗,召出长扇,可扇面一出,肺腑之间那一股恼人的刺痛,排山倒海般冲刷她的身体,她被激得红了眼睛,咬住了牙齿。 流光闪烁,妖气四虐,血涓涓涌出! 谢鳶根本不是他们两人合力之下的对手,现在她的无法抵挡。 她猛地坠落在地,身边的礼盒被打得四散飞溅,她趁机勾起一张皮毛,利刃切断,染上剧毒,赫然扔向了两人。 小青小紫两人哈哈大笑,抬手就將皮毛切得四分五裂,亦不將毒雾放在眼里。 他们走来,居高临下:“谢鳶,你的死期到了。” 谢鳶趴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她却忽然笑起来,“是吗?” 说罢,她反手一折,袖中是她的法器摧扇! 倏地 还未等她动手,大殿之外,一道鑠金的力量,宛若惊鸿,以绝对的速度和力量,一击即中了两人! 小青小紫甚至还未看清是谁偷袭,双双被打穿了心口。 心臟爆裂,两人软趴趴地栽了下去,被打回原形。 一只青色的鹿,和一只紫色的蝎子。 谢鳶浑身剧痛,忍不住颤抖,有一瞬的愣神。 迎著星光,青年修长的身形映入眼眸深处。 他从容走来,似乎根本没有將刚才小打小闹放在心上。 谢鳶感觉到眼前落下了阴影,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將她抬到自己面前,她艰难地喘息,却对上了他的视线。 和她想的一样:冰冷、绝情、不留半分情绪。 他忽而露出一声嗤笑: “我说过他日再见,我必不会放过你。” “所以,谢鳶,你猜想我会怎么对你?” 第223章 两具妖尸 “不好了!” 岂料,今夜的子时还未过。 天上各处忽然喧闹不已。 鸣棲与止阳被嗷嗷嗷拉警报的仙鹤们惊了个正著。 “十一天玉华殿外不解泉飘出了两具尸体!” “看他们的模样,像是妖君座下的青、紫两位领主!” 鸣棲还靠在止阳怀里,一个鲤鱼打挺起来。 “哪里?!” “我的玉华殿吗?” “哪个不长眼的在我窝里杀人防火!” 待他们匆匆赶来,玉华殿外围了不少人,司法仙君以及各位仙君皆在场。 还未靠近,便已经听到妖君接二连三的嘆气声。 “怎么好端端的在十二天还能送了性命。” 一旁有道挺阔的身影,掛了一身丁零噹啷祁朝一看就喜欢的饰物,青年脸色沉重,小心查看尸身。 而他的面前,正是两具尸身。 一匹青色的鹿,呈现侧躺的模样,头颅后仰,四肢生生切段,头顶处鹿角断成两半,皮毛下竟空空如也,连肉带骨头都消失无踪。 另一具尸身更难说些,赫然是半人宽的蝎子,眼睛瞪得极大似乎不敢置信,身上十七八个圆孔贯穿,一双硕大的螯碎成了浆糊。 鸣棲看得心神一盪:“至妖族领主的地位,竟还被打回原形,是谁这么狠。” “修明仙君” 相互道了礼,止阳问了情况。 司法仙君修明本不愿多说,只是到底事发地在神族的十一天,更是星月女神的府邸。 修明仙君道:“止阳神君、鸣棲君,妖族两位领主皆是被人自背后一击打碎妖丹,逼回原形后再遭人杀害。” 那道查看尸身的身影站起身,忽然道:“圭弥本相为鹿,乃巨鹿后裔,鹿角堪比最坚硬的刚刃。” “锥星为紫蝎,善於用毒,一双螯爪可摧万物,他们二人修为不浅,能杀他们绝不容易。” 止阳眉心皱起,清疏分明的脸庞上落下一道不容置喙的冷: “沧冥领主的意思,杀圭弥领主与锥星领主之人修为高深。” 他哂笑:“你是在怀疑是我十二天动的手?” 毕竟人死在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在场的妖族们其实多少都有这个疑惑,只是少有人敢当著他们的面说出来,一双双眼睛瞪大,敢怒不敢言。 这一代的妖君是个有野心的君王,一双看似柔和的眼睛里,写满了筹谋算计。 妖君眼睛一转,赶忙过来以退为进:“本君一夜之间痛失两位领主,实在痛心!” 鸣棲眼睫眨动,盯著妖君,戳破他道德绑架的茶言茶语: “哦,原来妖君是怀疑我啊,我还没问呢,万盛典在第十天,这里是第十一天,玉华殿外更是筑起星辰结界。” 她冷笑一声,將妖族领主不怀好意的话顶了回去, “总不是谁故意自宴席上溜出,从第十天而来,又费心破开结界,一路潜入玉华殿,想做什么坏事吧?” 有人低声:“是啊,两个妖族出现在里很奇怪啊!” “说白了,他们妖族鬼鬼祟祟在先,就算是被守卫的天兵误伤也是活该。” 围观的仙族顿时抬起了腰杆。 都说星月神女鸣棲君囂张高傲,果然是个硬茬子,不以硬碰栽赃。 损了两个领主,本就是他们亏了,示弱才能化被动为主动。 妖君哭唧唧,捂著唇难过道:“是是是,本君御下不严,他们说宴席上太闷了出来走走,没想到误闯十一天,却遭人杀害,本君实在太难过了,呜呜呜...” 鸣棲翻了个白眼,还真会开脱。 而他背后的男人走了出来,他正是刚才与褚繁说话的金之领主沧冥,他搀扶哭得不能自已的妖君, “我等怎会疑心您,神女见谅。” 鸣棲哼了声,她扫了一眼,发现了奇怪之处, “你看他们,鹿角坚不可摧,蝎螯可断万物,倒是天生相剋。” 止阳闻言收回目光,唇角微微抬起,顺著说:“巨鹿浑身骨肉溶解,倒是与蝎毒相合,紫蝎浑身贯穿伤呈圆孔状,也像鹿角所伤。” 他们两句话,硬是把准备討说法的妖君说懵了。 沧冥皱起眉。 修明仙君也连连点头,“鹿角像是被蝎螯夹断,皮肉也有被蝎尾刺破的痕跡,而蝎螯更是被鹿蹄踩碎。” 围观的人目瞪口呆:“这么说,他们俩是互殴,把对方打死了?” 合著闹了半天,是自己人杀了自己人啊! 这倒把小妖们整不会了。 鸣棲冷笑一声,“看起来真相大白了。” 还不把这两人从她的玉华殿外抬出去!!!! 沧冥垂眼,思索了片刻,“等等” 眾人看去,金之领主似乎有话要说,但犹豫了许久,他才说: “万盛典,我妖族赴宴,本该来五位领主,可到场的只有四位。” 他目光一暗:“独缺赤之领主,谢鳶。” 听到谢鳶,止阳与鸣棲互看一看。 鸣棲的名字,他们並不陌生。 在人间,赤莲圣女一案,他们被漩涡碎片逆推两百余年时光,乱世之中,他们见到的九尾狐妖,正是谢鳶! 止阳看向他,“沧冥领主提及谢鳶领主,是何意?” 沧冥道:“谢鳶百余年前背叛妖族,自此后消失无踪。” 他一声转折,“近来却出现了踪跡。” 妖君连连点头,他从悲伤的情绪中拔出,陷入了另一种为难: “啊,本君记得,谢鳶本就是九尾狐,她最擅长的是迷魂之术!” 止阳眼底酝酿起深深的暗流,他顿时明白了沧冥所言: “你是说,背后偷袭他们二人的是九尾狐。” 沧冥低下头,目光落在他们的尸身上:“只是猜测。” 也许是先入为主,鸣棲与谢鳶虽只相处几日,但谢鳶还帮了他们,她本能地相信: “谢鳶既然叛逃妖族,必然藏匿身影,又为何会冒著被发现的危险闯十二天。” 还来玉华殿? 沧冥忽然抬起头,忽然看向鸣棲,他似猎鹰锁定猎物,看得鸣棲不舒服: “因为你,鸣棲殿下。” 鸣棲皱起眉:“我?” 沧冥负手:“是,因为我妖族至宝御妖鞭在你的手上。” 御妖鞭! 鸣棲费劲千辛万苦,终於从脑海的犄角旮旯,刨出对御妖鞭的记忆。 就是她从人间那个偽装成国师妄图操控小妖,但实际是个二流子的北漠细作手上得到的神器。 “御妖鞭” 止阳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看向鸣棲,询问她把收来的御妖鞭放在了何处。 鸣棲用眼神回答:塞得好好的。 哦! 鸣棲恍然:“谢鳶是为了盗取御妖鞭而闯入玉华殿?” 妖君及时雨一般出现:“极有可能啊!” “嘿嘿,鸣棲殿下,本君这一次原本就想问你,是否可將我妖族神器归还。” 他一句话转了十八个调:“岂料,原来谢鳶这只狐狸,竟然想来偷,定是小青小紫察觉到了她的踪跡,特意跟了来,没想到遭到毒手。” 鸣棲沉默不语。 是这样吗? 不过等一下 司法仙君脑子一热: 这眼看著是他们妖族內部矛盾,他们还有什么必要在这里哭唧唧的討说法! 夜已深 既然杀人真凶已经初步分析而出,司法仙君安抚几人,准备將此事稟报天帝,再由天帝做主善后。 他便著人將尸身抬离。 眾人散尽,止阳留在了这里,走近大殿查看。 鸣棲从满屋子的礼盒里找了一块能下脚的地方,看止阳忙东忙西: “怎么样?” 止阳:“大殿內有术法修正的痕跡,但还能看得出,残留了妖族的气息。” “你是说,昨天他们进了我的殿宇翻找?” 鸣棲想到九尾狐,下意识捏住下巴:“难道还真像沧冥说的一样,谢鳶为了御妖鞭而来?” 止阳也不知,他收起灵气,忽然眼梢挑动半分,走进银杏树。 “这里还有一道气息。” 鸣棲也跟了上来,手轻轻触碰,一丝熟悉的灵气涌入了她的掌心,不觉皱起了眉。 这是...神力! 晨光熹微 十一天东侧是一片无尽的密林 正是褚繁的殿宇所在,他喜爱哨,喜欢费几百年的时间精心装饰。 这几百年还是深山密林,过几百年又是閒適海岛。 鸣棲叩开结界,顿时深山雾气消散。 仙侍们还未起身,此刻大殿寂静无声。 他们熟门熟路闯了进去,刚至门口,就听到褚繁欠揍的声音,带著一丝晨起的暗哑: “作甚,这么早来打扰我清修?” 鸣棲看起来就没什么好脾气,“褚繁,你昨天夜里,去我那打劫去了?” 大殿的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褚繁出现在门缝之间,一袭素色寢衣格外慵懒閒散。 他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模样,打了个哈欠,摆摆手: “我席上醉了酒一早溜了回来” “再说,你那鸟窝里有什么吸引我,明知你不在我还特意去拐一趟?” 鸣棲哽住:“......” 第224章 做你的第十八个小妾 鸣棲就知道褚繁说不出什么好话! 她额头青筋蹦得很欢快,恶狠狠说: “你空的时候舔一舔嘴巴,小心別某天说话间就把自己毒死!” 褚繁悠悠笑起来,眼睛笑成了月牙,盘起手靠著门。 “怎么了,一早上打搅我的养顏觉?” 褚繁见他们同时出现,止阳虽然还是看起来那样人模人样,但眉间的深思让他觉得大有问题。 止阳一贯温和,眼眸落在他身上:“妖族的青之领主、紫之领主死在玉华殿外不远,妖君与其他两位领主正在收敛尸身。” 他刻意隱去了昨夜得到的死於谢鳶之手的结果。 褚繁一听就明白:“妖族是要我们给个说法?” 鸣棲点头:“那不是必然,妖君正在凌霄殿,抱著石柱嗷嗷哭,吵得天帝脑门疼。” “死在玉华殿啊” 褚繁眼睛眯起,长发垂下,清俊之中露出些许幽怨:“你们来找我,上来就是质问,怀疑我动的手?” 鸣棲滚滚摇头,她又不傻,这是她亲哥,她怎么会怀疑他。 “你失心疯了才在我殿里杀人,不过是探到了你的神力,所以才问你昨夜是不是去过?” 褚繁一声嗤笑,用“算你们聪明”的眼神看她, “你那窝里我如入无人之境,上个月还顺走张细尾绒的手袋,我留下痕跡也属正常。” 鸣棲:“......” 她瞪他:“你还我!” 褚繁哎哟哟的不接茬,“你们等我换身衣裳,我就是个劳碌命,我去帮你们看看情况,这妖族难缠的很啊。” 止阳一笑:“好” 待褚繁合上门,绕过庭院一路拐入寢殿。 鸣棲的脸顿时垮了下去,沉默了一阵:“他没说实话,为什么?” 止阳侧过脸,桃眼深沉暗涌:“到时候就知道了。” 鸣棲抬眼,阳光落下,他的五官轮廓很深,她欣赏美色: “也是,区区一个褚繁还能瞒得住我们。” 褚繁从他一整墙的衣衫中,挑了件纹较为低调的墨绿色银莲暗纹锦袍。 他慢悠悠地换上,洗漱结束后,又悠哉悠哉走出。 行至大殿,忽然停住了脚步,又转了回去,停在寢殿內深处。 长指凌空轻点,纱帐赫然打开。 而床榻之上,女子正在沉睡,她神色安寧,闭上的眼睫浓墨重彩。 正是 谢鳶! 面前是城墙般厚重的结界,褚繁暗了眸光,脸色格外冷淡,很快关上了纱帐。 一转身 又是那副放纵嬉笑的模样。 “来了来了,这就去破案去,还得是我。” 他的身影刚消失。 床榻上本该沉睡的谢鳶猛地睁开了眼睛。 . 这一头 司法仙君,望著他们三人,颇有一种脑子在打架的错觉。 一早上他的公文已经传到了天帝案上,不知这三位是什么意思? 不都已经说是那个妖族的赤之领主干的好事嘛? 想是这么想,修明仙君还是让他们进来了。 褚繁围著两具尸身打转,一边走一边扯动自己的衣衫,防止沾到尸液。 “一只鹿妖,一只蝎子精” “蝎子精被扎成了筛子,你在看鹿妖身上,显然被蝎毒化了尸骨。” 褚繁得出结论:“他们是互殴啊” 但很快褚繁沉了眼,又推翻刚才的言论:“不对,杀人者另有其人,且格外熟悉两人要害,才能轻易驱使他们自相残杀。” “还有,这打回原形之人一击即中,修为更甚。” 鸣棲坐在一侧,望著他分析尸体,忽然说: “你怎么知道,打回原形的和杀人的是两人?” 褚繁愣住,堪堪抬起头:“你能不能不要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鸣棲反驳:“我?” 止阳听出了褚繁的意思:“能將它们打得本相皆显,杀之碎元神即可,无需操控他们还留下尸身。” 褚繁露出了个夸讚的表情,对鸣棲说:“你听听他,终於说了句人话。” 鸣棲面无表情。 她就说她最討厌这两个智商占据高地,隨时碾压她们並乐此不疲的人! 很快 四人坐在司法仙君的府邸,大概说了遍昨夜的推论。 至於为何是四人? 祁朝刚睡醒就听到这么大的瓜,兴奋地第一时间赶到,她蹭著鸣棲而坐睁大了眼睛。 “谢鳶?” 褚繁听到这个名字,露出了一丝疑惑。 “御妖鞭可號令妖族,这赤之领主当真而它而来?” 鸣棲托著腮:“我怎么知道,再说现在天兵正在十二天挖地三尺地找她,等找到谢领主不就清楚了,不过十二天这么大,什么时候找到也不好说。” “说是已经封锁了十二重天,跑是跑不出去了。” 挖地三尺啊... 褚繁不住摸索起指尖。 祁朝举手,“我与鸣棲还有止阳在二百年前的人间,都与谢领主有一面之缘,我感觉她人挺心善的。” “还帮著乱世里的孩子躲在深山免得沦为粮食。” 褚繁幽幽看来:“那可是最为狡诈的九尾狐,能是什么大善人,你別被她装的模样骗了。” 祁朝被他说的开始怀疑自己,她喃喃自语:“会吗?” 不过她当时確实说她是在躲人追杀。 止阳將禾瑛仙子一案中,他们与谢鳶的交集说了一遍, “百年前我受妖君所託下凡,谢鳶见何瑛仙子仙力崩散,施法封住其记忆,我带仙子回十二天。” 鸣棲一想,他说的应该是两百年前,她和祁朝离开后,原定发生的事情。 褚繁“哦?”了一声,摸出摺扇: “还有这种渊源,看来我当时就不该在魔族耽误时间,若是早些去找你们,还能蹭上漩涡碎片的邪气,也不至於只有我不认识她。。” 他转身道:“按妖族所言,谢鳶叛出妖族,藏匿百年,如今她突然出现,要御妖鞭做什么?” 褚繁想了想,“刷”地展开扇子,“总不至於是要操控妖族毁灭三界吧…” 鸣棲忽然看向褚繁,凝起目光,她总觉得她討人嫌的哥哥,今日有些奇怪。 虽然一样的嘴贱,但感觉话里有话。 祁朝越想越有可能:“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男女主身份高贵,开局虽然是低阶小仙,磨难重重,其实另有身份,最后变回上古大神,而反派们求而不得,大怒之下要三界陪葬!” “……” 三人同时看向她,无语的表情写满了脸。 鸣棲一把掐住祁朝的脖子:“我求你把你的小说烧了,不要再受它毒害!” 褚繁看她们俩廝混,好心提醒:“你可得御妖鞭可得收好,妖族人人都想要,免得出岔子。” 鸣棲神秘一笑:“当然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祁朝挣扎著从鸣棲的毒手里冒出个头,抱著姐妹的腰:“鸣棲棲,你看起来不想还给妖族啊。” 鸣棲捏了捏祁朝的脸:“祁朝朝,你可真聪明!” “妖族心怀不轨,想道德绑架让我交出御妖鞭,也不问问十二天上最没有道德的就是本君我。” 祁朝:“还是你没良心,我喜欢。” 止阳的眼神落在祁朝抱著的手上,他默不作声地將人拉了出来: “我总觉得妖族此次目的有疑,我先去查妖族。” 褚繁点头:“同意” 四人达成了共识。 褚繁处理完事,率先回了寢殿,他很隨性地给仙侍放了长假。 而后待人散去,笑容一瞬消失在了他的脸上。 他踏入內殿,穹顶的天外天幻化出一派繁华世界。 他绕过內殿中央的古木,掀开纱帐,床榻的人已经没了踪跡,而结界也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他的眼底划过了一瞬迟疑,挥手散开了结界封印。 说时迟那时快! 耳畔一丝细小微弱的气流惊起,可眼前却看不到什么变化。 褚繁唇角微微上扬,他神情不变,迅速抬手,指尖一点! 刺眼的金焰如天际的烟火,瞬间炸了开来。 幻象被彻底烧毁,逐渐显现真正的模样。 他赫然伸手,凌空抓住了什么! 褚繁的目光垂了下去,手托著按到了自己眼前。 谢鳶离挣脱他的封印仅一步之遥,后颈被他握住,她无法挣开,他们之间实在靠得太近,她甚至感觉到他的呼吸扑在了她的脸颊。 褚繁笑起来:“谢领主,想去哪?” 不惜用幻境骗他打开结界,想逃出生天? 谢鳶喃喃:“褚繁” 褚繁看著她,说出的话却含著冰冷的讽刺: “数百年不见,原来谢领主还记得本君,还真是让人欣喜不已。” 谢鳶避开了他的直视,她想退开,可褚繁的桎梏让她无法逃脱。 她深深吸气,瞬间,换上了一张绝艷的笑容: “多谢神君相救,神君的救命之恩,我不敢忘记。” 谁料,褚繁却不为所动,却顺著她的话说: “哦?救命之恩,谢领主打算怎么还?” “让我做你的第十八小妾吗?” 谢鳶听得出他的冷嘲热讽,浑身一僵,指尖掐入掌心,她心跳地越来越快。 “你这一招对我不管用。” 褚繁扯出一抹玩味:“想要御妖鞭?” 谢鳶忽然瞳孔瞪大,顾不得两人的距离,抓住了他的手臂,焦急道: “你知道鸣棲君將御妖鞭藏在哪里?” “知道又何如?” 褚繁弯起唇角,他的眼睛明明在笑,却让人生寒:“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昨夜圭弥、锥星死在了玉华殿。” 谢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杀了他们?” 褚繁忽然觉得肺腑之间,浊气上行,冲入了脑海,他道: “是又怎样?” “难道你还会为他们再杀我一次吗?” 第225章 供我玩弄取乐 一句话 几乎將两人最痛苦的回忆勾起。 谢鳶愣了愣,旋即躲避他的目光,“杀就杀了,我没什么可惜的。” 褚繁呵笑一声,眸光精心描绘著她的每一寸神情,“我倒是忘了,谢领主也是妖,九尾狐么,生性狡诈奸险,修的是一幅薄情心肠。” 轻纱曼曼,隨风吹起,擦过两人的脸颊。 谢鳶有一双惊艷的丹凤眼,细长魅惑,眼尾含情,弯月般的眉落入鬢边,肌肤凝白宛若莹玉。 他的手还在她的腰间,滚烫的温度,让她无法忽视。 忽然,她握住了他的手臂,眼色焦急:“你带我去找鸣棲君好不好?” 褚繁眉宇之间復燃起审视,“要是不呢?” 谢鳶似乎真的很急切,急切到顾不上此刻越来越靠近的距离。 按在他手臂上的手下意识收紧,她说:“褚繁” “我真的需要御妖鞭,若非情况紧急,我绝不会再踏足神域,更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褚繁凝著她,听到她回答的一瞬,脸色跌到了最暗。 “理由” 理由...谢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眼角的恳求退了几分,有些犹豫有些迟疑,“我不能告诉你。” 褚繁眼底掠过了一丝暗芒,是得不到答案的不满,有对她目的的好奇,也有被隱瞒的厌恶,更多的是不爽。 “哦~我原来不配知道理由。” “谢领主,你夜闯十一天神域,按天规,当交於刑司论罪。” 他声音冷淡带著他独有的慵懒声调:“你既不说,又想要...” 顿时,圈住她腰的手收紧,他居高而下:“世上哪有这样求人的?” 谢鳶怔怔的望著他,心头有什么在疯狂地撬动,生生將她闭合的裂缝再撕开一道血口。 她感受到身体的轻颤,试图问他, “你想要什么?” 男人漫不经心,唇角泛起一个弧度,“我想要什么,谢领主不知吗?” 他眸光渐深:“我以为你很清楚呢” 谢鳶愣住,耳畔似乎安静的有些过分,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又说:“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態度。” 腰间,男人手心的滚烫温度隔著轻纱钻入了她的肌理,烫得她下意识想要逃避,却不给她半分离开的机会。 她没有说话,静静地看著他。 良久,直到褚繁脸上兴致缺缺。 她忽然说:“可以” 褚繁顿了顿,手心颤了一下,“可以什么?” 他忽然觉得呼吸沉重。 谢鳶望著他的眼睛,“你想要我,我都答应。” 说罢,她没有迟疑,鬆开了褚繁的手臂,长指触碰到腰间,灵巧地解开衣带,外袍猝然坠落... 隨著她的动作,一件件褪下,露出里浅紫色的里衣,指尖落在领口,凝白的指与紫色相得益彰,她一扯。 薄如轻纱的缎子滑落,露出了细嫩的肩头,锁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褚繁的呼吸骤然停止! 就在遮掩身躯的最后一寸布料落到床榻的瞬间,褚繁抽回手,握住锦缎將衣衫拉起,顺势推开了她。 他错开目光,忽而嗤笑:“你就算脱光了站在我眼前,我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这已经几乎算是羞辱,褚繁脸色越发冷凝。 谢鳶看了他一会,忽然下定了决心。 “褚繁” 谢鳶忽然欺身上前,圈住了他的脖子,精准地吻上了他的唇。 褚繁猝不及防被偷袭得当,只愣了一瞬,他握紧她的手腕,力道加重,想將身上的人扯下来。 “嘶” 她竭尽所能,纠缠著他不肯鬆开,每一寸呼吸都在挽留他。 挣扎间,她的齿咬伤了他的唇,褚繁闷哼了声。 一人想退一人主动进攻。 她似乎对他很熟悉,知道他所有的敏感点。 甚至,进退间,他能听到曖昧的牵扯,也能听到自己滚动的吞咽声。 唇上酥麻,直至脑中绷紧的防备彻底垮塌! 倏地,他夺回了控制权,撬开她的坚守,一瞬间攻城略地,寸土不留。 天外天的幻境忽然变得湿漉,一派阴雨绵绵。 床榻上,也是一卷开荼蘼。 褚繁在她本能地想要退开的时候,紧握她的手臂,將她按在柔软的锦缎上,俯身重新落下的吻沿著细嫩的脖颈一路向下。 直到,用心描绘了半幅丹青。 那双撩人的丹凤眼,眼尾染上了红雾,就像是被清露沾湿的玫瑰,水雾朦朧地望著他,將他的身影刻画地深入心扉。 “你...要记得答应我...” 谢鳶呼吸急促,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御妖...唔!” 褚繁皱了皱眉,抬手捂住了她的唇,闭上了这张让他痛恨的嘴。 不给她半点犹豫和思索的余地,將她一路拖下了万丈红尘。 日月星辰在一起开了一轮的会。 直到星芒闪烁,他才放过了她。 谢鳶睁开眼的时候,仍是满目的迷茫,很久她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什么... 其实,彼此都心照不宣,这是一场交易。 耳畔有细琐的声响,是衣衫摩挲的声音,他要走! 谢鳶挪动目光,只见,褚繁已经起身,穿戴起衣衫。 天外天的柔光,落在他的肩颈,勾勒出几近完美的线条,一张脸写尽了极致,五官骨相分明,眼眸深邃浓墨重彩。 说起褚繁 他是十二天上最优秀最聪慧最瀟洒自如的神君。 是她,毁了他… 谢鳶唯恐褚繁反悔,她忽然起身,可一撑起腰间酸涩传来,她的脑子空白了一下。 褚繁听到声音,转身看到的就是,仅薄纱蔽体的她,脸色发懵,一手支撑,长发垂落一片,有种说不出的清润感。 “还想怎么?” 谢鳶抬起头,直奔主题,“我想见鸣棲君。” 褚繁笑意疏离:“我答应你了吗?” 谢鳶不自觉瞪大了眼睛。 什么世道,他竟然真的翻脸不认帐! 他居然比自己还出尔反尔?! 这么多年,只有她戏耍別人,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委屈。 果然,他没有那么容易放过她! 谢鳶只觉得心臟满胀,她垂下眼抿住了唇。 一字一顿道:“你还是恨我,恨不得杀我后快是吗?” 褚繁合拢衣衫的手一顿,目光缓缓而来,轻笑:“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谢鳶闭了闭眼。 她就知道,他是故意在羞辱报復她。 褚繁靠近,又是那副人前最恣意的模样,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 他细细看她的脸,眼梢挑起:“毕竟你这张不可多得的九尾狐皮深得我意。” “我只会把你放在这座满是珍品的殿宇之中。” “囚禁起来,供我玩弄取乐。” “......” 话音刚落,谢鳶惊觉手腕和脚腕处坠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不知何时出现的银色锁銬,紧紧包裹住四肢,细长锁链的尽头是床榻的石柱! 她错愕:“你要囚禁我?” 褚繁不以为然,他修长的指触碰在锁链之上,惊起赤金的神力。 “这是玄晶锁,没有我的諭令,至死不得开。” 他含笑:“谢鳶,你走不掉了。” 谢鳶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第226章 偷来的时光 谢鳶虽然被锁链束缚。 但她很快发现,褚繁还不至於丧心病狂地困她在床榻。 虽然他的床榻有十几尺那么大。 她无聊的时候试了试,锁链延展性很宽阔,至少整个內殿,她都能走动。 月明星稀,夜风簌簌,这座院落藏於深山,放眼望去好似真的在山中清修与世隔绝般自在。 这两三日,他们仿佛陷入了一种鬼一般平衡。 她安静乖顺不再討要,他亦没有再出言讥讽。 傍晚 褚繁正处理公务,这一代的天帝多看重褚繁这位神族新秀,鑑於大荒时代的神君们不愿意管事,神族的公务都交到了褚繁手上,他虽看起来悠哉,实则亦多忙碌。 谢鳶便无声无息地下床,穿过內殿繁茂的参天古木,在一侧书案看到了他。 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身,脸缓缓靠在他的背上。 褚繁一顿,被她身上似有若无的淡香包围,像是梔子的清冽绵密悠远。 手中的书册停止翻动,传来男人的笑声:“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在等你。” 谢鳶的声音很轻,如一支细羽挠动。 褚繁被她取悦到,握住了她的手將她拉到眼前,她很顺从地坐在他的腿上,望著他。 锁链摆动,发出清脆的声响,褚繁握住链子,慢条斯理地摆弄。 颇有一种诡异的曖昧。 谢鳶眼尾本就有些上挑,低眉顺眼之时,静待採擷的模样,逐渐让人心猿意马。 “这几日是万盛典,天上热闹,我在这里很无趣,你又总是夜里才回来。” 褚繁握住她的手,以她十指紧扣,有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背,“我又没拘著你,殿內什么都有能打发时间。” 他温柔的就像囚禁他的人不是他一样。 谢鳶隨著他的目光看去,玲琅满目的书卷棋局、玩乐的器具,还有女子的衣裙饰物…… 她眼神黯淡,“可是没有你。” 他一笑:“就这么想我?” “嗯” 谢鳶应声。 十指交缠的手难以分开,褚繁眼睫眨动,眸光落在她的脸上,她就好像是被人洗了记忆般忘却其他,异常乖顺地待殿內。 再也没有说过一句放她走或是討要御妖鞭的话。 每日,当他回来,她都会在这等他,有时候见他什么也没带,还会跟他抱怨一句: “下次也给我带几朵盛典上的灵,我来了几日什么都没见到。” 他听得一愣,隔日就从仙子那边要了几丛。 她得到后爱不释手,笑得眼睛都弯了,转身將催出灵根,种在殿內的巨木之下, “这样多好看,一棵树不至於孤零零,你说呢?” 他站在她身后,將她的笑收进眼底,也陪著她笑起,“我以前怎么没想到,你还想再添些什么?” 谢鳶思索了一会儿,说:“再添个鞦韆成吗?” 巨木参天,几乎快贯穿殿宇穹顶,偶尔褚繁也会在树杈上休息打发时间。 褚繁想了下鞦韆的画面,抬手挥动,灵光过后,枝椏间除了鞦韆,还多了张藤编的小榻,又添上一副棋盘。 改动之下,原本孤寂的巨木下温馨了不少。 他们相视一笑,就好像如万千爱恋中的男女,畅想著家的布置。 记忆就到此为止。 褚繁忽然心生烦躁,就著这个姿势,直接將人抱起,带进了內帷。 “哎,你…” 谢鳶轻呼。 纱帐落下,遮住了一室的浓郁。 身体极致的疲倦过后,是无尽的空虚。 谢鳶从兴奋里抽身,强烈的刺激让忍不住皱眉。 借著帐中明珠柔和的光晕,她侧躺著,看到了褚繁的俊顏,几乎是恩赐般的五官轮廓。 她静静地看他,想用目光记住这几乎偷来的平和时光。 “再看,我要收钱的。” 褚繁没动,却轻轻道。 谢鳶嚇了一跳,下意识反驳,“胡说,我没看。” 褚繁睁开眼睛侧向她,忽然靠近,呼吸铺在她颈边,柔白的肌肤上有他情动时刻下的红痕。 他眸光暗下,“你要是睡不著,还可以继续…” 谢鳶脑中警铃大作,赶忙识相地闭上,“我其实早就睡著了,现在说话的是我的魂。” “出息” 褚繁弯起唇角,他伸手覆在她腰间,將人带进了自己怀中,抵著她的发顶, “睡吧” 床榻很静,有彼此的呼吸相隨。 褚繁的思绪越来越清晰。 他没有告诉她,十二天的天兵,铺天盖地搜索她的气息,要將她捉拿归案交给妖族处刑。 这里,反倒是最寧静的地方。 翌日 万盛典的最后一日。 过了今夜,各族將启程回乡,十二天便没有理由封锁各路天门。 也就是说,谢鳶极有可能趁机离开再也找不到。 离开了十二天,那妖族再想栽赃討说法,必然师出无名。 毕竟杀人的是他们妖族的自己人,和他们神仙有什么干係呢~ 连日盛典的大殿上,妖君幽怨的目光,几乎都快以为,是天上故意找不到人,想一脚把他踹回妖族大陆去。 他哭唧唧了好几天。 午后,沧溟走入休憩的殿宇,妖君还以为是他们十二天的人仍在嘆气。 妖君一看到是他那张摇曳生姿曼妙阴阳难辨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委屈和哭诉,只剩下浓如墨色的深沉。 他挑起眼睛,“找不到?” 沧溟垂首:“是,没有消息。” “一个谢鳶没道理出动十二天天兵都搜索不到,她就这么能躲,难道还能被什么人藏起来不成?” 可十二天她一个妖族能认识谁? 妖君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妖气在天上实在太过明显,没道理五日了都没消息。 他在小榻上换了个姿势,支著手臂,指尖托住脸颊,神色曖昧: “不过沧溟,你为何要杀小青小紫?” 沧溟眼眸一颤,隨即抬起头,“妖君?” 妖君一指抵在嘴唇:“嘘,你瞒不过我。” 沧溟没有再隱瞒,“他们被捏碎妖丹,一身修为散尽显露本相,要他们去取御妖鞭击杀谢鳶都未成功,如此无用之人,不杀留著对您是侮辱。” 那一日 沧溟见他们始终未回,担心另有情况,偷偷离开闯入了十一天。 然而,当他赶到之时,玉华殿內已经空无一人,打斗的痕跡消弭,但谢鳶的妖气漂浮,被他敏锐的捕捉到。 果然,谢鳶出现在此,可她又去了哪里? 他绕了一圈,没有追踪到谢鳶的妖气,却在不远处的湖泊边缘发现锥星和圭弥的下落。 他们拖著残破的本相妖身,艰难又淒凉地爬动,躲藏在草木內舔舐伤口。 一见到沧溟,两人皆惊恐不已,“沧溟,快救救我们!” “谢鳶那廝,阴险毒辣,有人偷袭我们!” “是谁?” 小青小紫连连摇头,“不知” 沧溟急切询问,“谢鳶呢?” 他们还是一副不知道的模样,“不知” 沧溟低眉看著他们,碎了妖丹修为尽散。 妖族不比神族仙族,妖丹和心臟受伤,想要恢復如初几乎不可能,即便救回来,也不过是个废物。 月下,是沧溟冰冷的神色,袖风舞动,他伸出手,妖力顿时席捲全身! “既然没用,安息吧。” 他操控两人互相残杀,残忍至极背后他冷淡的不屑。 谢鳶消失,御妖鞭也不知是否被她拿走,沧溟消除了自己的妖席悄然离开。 实则,妖君早就看穿了他,忽然发出一声狂笑,他露出漆黑的长甲,掩唇而笑。 “杀了就杀了,倒也没什么。” 仿佛死了两个座下掌管一地的领主没什么好在意的。 妖君眯起眼睛,目光射向沧溟,“只是,你故意將小青小紫的死栽在谢鳶的身上,又道德绑架神族藉此强压十二天上天入找她,还不是一无所获...” 妖君甩动袖袍,神色难辨:“就连御妖鞭,星月神女推脱不已,这几日我同她要,找了无数个藉口不肯给我。” “若是让谢鳶得到御妖鞭,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妖君眯起眼睛,“妖域地底下的东西,可不会等我们。” 沧溟瞳孔骤然收缩,凝重点头。 “是,属下明白。” 第227章 又见莲花楼 谁知道,这份平静在第五日陡生变故! “褚繁,不得了,御妖鞭不见了。” 这一声,划破晨光,一把撕开了粉饰的太平。 褚繁最先清醒,睁开眼的瞬间,在谢鳶额前一点,施了昏睡的咒印。 確认谢鳶並没听到后,他才披衣而起,出去见那个跟他欠了债似的祖宗。 “是谁这么不长眼,扰我的清梦。” 一推开门,便看到止阳破开了结界,带著鸣棲堂而皇之地站在他的院落门口。 鸣棲顶著幽怨的目光,盯著褚繁,“我是来找你有正事的。” 褚繁刚才也听到了,扒著门框理所当然,“御妖鞭你本就不想给妖族,丟了就丟了,没什么大不了吧。” 漫漫晨光,鸣棲推开他,直直闯入大殿,“那可不行,要是当时说被盗走也就罢了,现在说没了,妖族定会觉得是我故意不给。” 她思量重重,“五日过去,妖族谢鳶的下落也寻不到,十二天没道理找不到一只妖,我原以为沧溟是隨便说个名字来骗我们的,目的就是要把这两条命都归咎於我在凡间拿走御妖鞭私藏。” 她边走边说,越过庭院,“十二天寻不到谢鳶,为平息事端,定会逼著我交御妖鞭。” 褚繁拦在她身前,阻断了她进入內殿的步伐,他驾在她的肩膀, “我忽然觉得你说得有理,所以呢?” 鸣棲没能进內殿,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但问题是御妖鞭消失,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谢鳶,要么是有別人趁机盗取。” 宽鬆的长袍被风吹起,显得人格外修长,褚繁推著她步入正殿,敷衍她道: “那就是沧溟没说谎,谢鳶真的在十二天。” 止阳跟在他们后面,看了一眼內殿的门。 而门的背后 就是谢鳶的身影! 她心中咯噔一声,“御妖鞭怎么会不见了呢?” 大殿中,褚繁睡眼惺忪,看著这俩一早来这趁火打劫的两人,眼色不善颇见躁鬱。 止阳一派从容,倒是很自来熟,顺手取了他私藏已久的沉茶,不疾不徐温了水,正姿態优雅地烹茶。 他忽然道:“褚繁” 褚繁正心疼自己的茶砖,目光谴责,恨不得把他连人带东西踹出去,没什么好气。 “怎么?” “两百余年前,人间因禾瑛仙子的仙力暴乱死伤无数,这一桩事,而后是以妖物作乱结案。” 止阳將烹煮好的茶交给褚繁,忽然提起一件旧事,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淡然。 “当时我带仙子回天交於药君,而后听说司法仙君已经著人抚平人间血案,我也就没有过问。” 褚繁皱了皱眉,接过茶盏,不动声色,“这么回事吗?” 鸣棲赫然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褚繁, “我记得赤莲圣女案时,你对在禾瑛说,那只妖替你承担了杀人的罪责...这事你知情?” 鸣棲托著下巴,语调转变,“这么看来,你好像认识那只大妖啊...” 她惊起,“你难道不知道,那只九尾狐大妖就是谢鳶吗?” 开玩笑那可是九尾狐,以褚繁的收藏癖,怎么可能不想要把她供在藏宝楼! 如若认识,褚繁怎么会毫无反应? 甚至在他们议论起谢鳶的时候,说出“应该早点从魔族去人间,也不至於只有他不认识她...”这等欲盖弥彰的话。 鸣棲澄澈无波的眸光定定看来,倒映著褚繁翩躚隨性的身影,她似乎兴致勃勃在等他的回答。 褚繁复抬眼,不甚在意:“哦,就是她啊,不过是只妖,我没什么特別的印象。” 一旁止阳垂著眼睛,指尖是茶盏碰撞的清脆声,闻之唇角升起弧度。 褚繁不动声色,“是吗?” 一脸温和的止阳,悄无声息地给他下套,忽然又全盘戳破褚繁的防线, “我怎么听司法仙君说,当初人间异动,你刚好路过,顺手处置。” 鸣棲和止阳打配合,顺势夸张地张嘴,语调扬了几个弯:“哦~~是你结的案啊。” “那当时我的好哥哥你,是怎么处置谢鳶领主的呢?” 褚繁气极反笑,就知道止阳突然说起这件事没打什么好主意。 这对狡诈的男女! 大殿忽然陷入了一阵寂静。 蜜色的茶盏,长指摸索而过,褚繁一贯嬉笑的脸上,看不到情绪,他唇线紧抿,很久没有说话。 忽然 “呲啦!” 一道激烈的声音自內殿传来。 鸣棲只看到眼前的身影变得恍惚,一眨眼,余留下褚繁的袖袍。 他一个闪身,人已经往內殿而去。 鸣棲赶紧起身,与止阳的视线碰撞,“人果然在他这。” 虽然不知道褚繁和谢鳶是何时有的纠葛,但这几日十二天到处到不到谢鳶的踪跡,鸣棲想了很久,排除了不可能,那便只剩下有人藏起了她。 没想到,竟然是褚繁! 止阳感受到灵力暴乱的痕跡,提醒,“內殿的结界在震盪,是有人在施术。” 鸣棲一愣:“是谢鳶?” 他居然把人放在他寢殿! 很快他们跟了上去。 只见內殿外所罩的透明结界,不知何时已经变作了耀眼刺目的金色,无数符印被震得嗡嗡作响,隱有碎裂的预兆。 鸣棲一靠近,讚嘆一声,“这么厚的结界,里面的人跟你有仇吗?” 浅阳下,是褚繁紧皱的眉,他沉声: “闭嘴!” 反正也瞒不住了,褚繁想了想,掌心成印,解开了这道封存数日的结界。 “呼”的一声 大门洞开,鸣棲一眼便看到了参天巨木之下,被一道阵法纠缠压制的身躯,四肢上锁链坚不可摧,被束缚已久。 她一手紧握树干,但並不像是她触碰,而是被树干牢牢吸住,无法挣脱,灵气逼仄之下,她压抑著呼声,看得出痛苦万分。 褚繁眼风一顿,脸色惊起:“阿鳶!” “谢领主” 鸣棲赫然看向褚繁,一瞬间,看得明白,谢鳶不是被褚繁藏起来了! 是被囚禁起来了! 两人都是一幅寢衣的模样,鸣棲脑中嗡嗡作响。 啊?! 几人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就在刚才 谢鳶听到御妖鞭消失的那一刻,慌乱的思绪衝击天灵,可很快她便冷静下来。 她背靠著门框,沉思了许久。 御妖鞭当初她在玉华殿搜索许久也不见踪跡,能从鸣棲手中悄无声息取走御妖鞭,说明此人对存放神器的习惯很熟悉。 她忽然有了个荒唐的念头。 “难道,是褚繁。” 不知不觉,她的心臟狂乱地跳动著,那个念头雨后的草,疯狂生长。 若是褚繁,为何要盗走御妖鞭? 是想让她永远也得不到更离不开... 这五日,她的確很顺从,也无一日不再思考如何脱身,甚至试图传信出去给鸣棲亦或是止阳神君,但褚繁所造就的结界厚得跟城墙似的,如今的她根本不能衝破。 若是褚繁拿走,谢鳶忽然鬆了一口气,至少没有落到妖君手里。 她望著偌大的殿宇,意识到,灯下黑。 是褚繁的性格。 谢鳶沿著內殿搜索,没有异样之处。 但唯独,那颗参天的巨木,几乎每日,她都会在这里停留或是休息。 没有比这里更危险又安全的地方了。 谢鳶压住心里极大的衝动,双手触上树干。 咔噠一声 巨木的枝椏竟无端出现了裂缝。 谢鳶凝起眼睛,察觉到似乎不是那么简单,树干之中更像是一个暗格! 她打开暗层,屏住呼吸,感受到了属於神器独有的力量。 “御妖鞭!” 谢鳶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天灵,她找了这么久的东西,竟然在褚繁手中! 也许是势在必得,谢鳶忽然有些不敢相信。 她望著这座殿宇,她在这里待了五日,日日夜夜的廝磨刻在了脑海。 她眸光逐渐暗下,扯出释然的笑: “够了,够我回忆很久了。” 说罢,谢鳶没有再犹豫,伸手而去。 却没有想到,御妖鞭上竟然还有別的东西存在! 她刚一触碰,阴冷的力量,疯狂蚕食著她残存的灵力,她再想腾身退开的时候已经迟了,她无法挣脱! 褚繁见状,反手凌空筑阵,控制住谢鳶的身体,阻断灵力外泄。 他没有料想到她竟然能这么快找到御妖鞭。 只是那股陌生的邪气,让他心头一惊,褚繁两步上前,试图抓住她的手臂。 谢鳶满目震骇,转身阻止,“別过来,这是邪物!” 褚繁一怔,眼底划过一阵波澜,他恍若未闻,抬手握住摺扇,金焰扬起! 鸣棲和止阳不知那股力量是什么,但鸣棲越看越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她“啊”了一声。 止阳眼眸深深,沉声:“褚繁,那是反生海漩涡碎片!” 什么?! 褚繁神色暗了暗。 没想到,下一瞬,幽蓝色的碎片竟凝成硕大的火球。 “砰” 火球剎那间吞噬了整座內殿! 不知过了多久 眼前是一片荒芜,到处都是废墟残垣。 天边泛著妖冶的红光,天尽头如同被撕开,残红血自裂痕之中滚滚下落! 每一寸土地都透露著死亡的气息。 鸣棲的脑子还未清醒,被甩到了一处楼宇的边缘,她忙不迭抓住,这才稳住了身形。 一句“这是什么鬼地方”还未说出口。 止阳已经出现在她身后,他的眉心拧起,还在接受涌入的陌生气息,很快他似乎反应过来,指著窗户外的一处, “莲楼,你看那边。” 莲楼? 鸣棲一开始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很熟悉,忽然灵光一闪,惊道: “莲楼不是两百年前囚禁禾瑛仙子的地方吗?” 说罢,她再沿著止阳的目光而去。 楼下谢鳶的身影静静站著,她望著一城残破的尸身,目中无甚表情。 而眼前,被她抽走记忆的禾瑛仙子与止阳的身影刚消失。 忽然,背后一道寒光而来! 男子的呵斥声落下,“大胆妖孽,胆敢屠杀百姓!” 谢鳶心头一跳,迅速后撤数步,待稳住身体,她甫一抬眼,看到的是那张恣意俊美的面容。 她凝起眼睛,“哪里来的俊秀神君。” 忽而一笑:“做我的第十八个小妾可好?” 男子听到她的低语,眉心紧皱,荒唐扯动唇角,“小妾?” 长剑直奔脖颈,他亦淡漠道:“你倒是会妄想。” 等等等等 这又是什么画面! 第228章 囚禁在此的目的 鸣棲很快反应过来,她虽惊讶,但接受的很快: “如果是反生海漩涡碎片,那…我们又被逆推回二百余年前?” 又... 再回到两百余年前的人间,止阳望著血海一片的城池,忽然心底一顿。 “不对” 鸣棲见他如此,疑问:“怎么不对?” 止阳观察许久才肯定地回答,“他们不是他们。” 什么意思? 就在鸣棲想问的时候,只听得刺耳的一道尖厉的声音冲天而起。 像是弦上最高的音,毫无预兆地奏响。 褚繁手中的剑嗡嗡作响,灵气沁润之下,闪烁幽蓝色的光晕,尖锐而锋利,是必杀的狠辣! 而谢鳶迎著剑锋,丹凤眼微微上扬,那股骨子里透出的傲气丝毫没有蹉跎! 她的手中,一柄火红的长笛骤然出现,似最汹涌的火焰,她反手转动,置於唇边。 当第一声吹起,四周陡然轰鸣,笛声所引起的共振,吸引了四周所有的灵气迅速膨胀,灵力似崩天裂海般朝他喷涌! 褚繁当即认出,皱起了眉:“逐日笛。” 有此大荒神器,这是只万年的大妖! 她看得出褚繁的气泽归属,嗔道:“神君何苦下这般杀手,我可以解释的嘛。” “不必!” 褚繁冷声,长剑寒光簌簌,卷著硕大的力量。 “冤枉啊” 谢鳶从容应招,火焰如破天长虹,一夕之间將他吞灭。 她换了乐曲,一道清音穿出,火焰剎那间钻入他的耳畔,化进了气海,淹没了他的意识! 褚繁只觉得浑身的神力不受控制地四散。 直到喉间尝到了血腥的味道,他一个闪身,凌空而起,剑顿时碎裂,隨之而出的才是他真正的法器。 无极扇 “神君原来深藏不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如此待我,我受宠若惊。” 褚繁闻声,杀招更甚。 谢鳶看到他展露真正的神力,忽而一笑,笛声停息,她单手成印,逐日笛迅速化作法杖,背后的阵法高筑,繁复的符印源源不断地吸取力量。 眼前两股极强的灵力交错碰撞,將昏沉的天映得极亮。 无极扇引起数百丈的雷鸣,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自九天落下。 谢鳶的瞳孔忽然竖起,闪烁赤黄色的光芒,而霎时,身后如火焰般散开九条尾巴! 她正面迎他的攻势,將他圈在阵中,不惜被无极扇伤及皮肉,法杖迅速转动正中褚繁的心口。 “嗯!” 褚繁猝然跌落,他半跪於地,以扇支撑身体,血喷涌而出... 而他的对面,是谢鳶慢慢靠近的身影,她的身后九条尾巴如旁晚的云霞,烈如火焰,一条尾巴轻轻抚摸受伤的臂膀,擦去了鲜血。 褚繁捂著心口,眸光记下眼前人,“九尾狐” 谢鳶走到他面前,用尾巴托起他的下巴,鲜血衬得她眉眼緋红,她轻声道: “小神君,这回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褚繁被迫看著她,衣衫沁出赤红,脸颊处血珠低落,似一尊瓷瓶脆弱易碎,他呼吸愈发虚弱,没有力量再反抗。 站在莲楼高处的鸣棲目瞪口呆,早已经忘记了思考。 “那可是褚繁啊!” 是他们这一代中修为最甚。 她扒著门框,若不是止阳拉住她,几乎都快衝下去捞出繁,“谢鳶竟然这么厉害,连褚繁都打不过她?” 不过,鸣棲愣住,忽然又想起刚才在褚繁殿內,被玄晶锁困住的谢鳶。 那般虚弱隱忍,与眼前恣意高傲强大的她仿佛不是一个人似的。 “那...谢鳶是怎么能被褚繁囚禁的?” “难不成褚繁就因为被谢鳶重创受了刺激,苦修两百余年修为大涨,为了一雪当年耻辱,抓住了她?” “所以十二天才找不到谢鳶踪跡?” 止阳无语了一下,在她额角轻击,给她硬生生崩断了胡思乱想。 “你好好看清楚。” 鸣棲一抬眼便是他幽怨的目光,“怎么?” 止阳正色,目光而去,“他们与我们不同,是两百年前的人。” 鸣棲这才想明白止阳的意思,褚繁和谢鳶並非和他们一样,来到百余年前取代了自己? 她惊觉:“难道没有逆推时光吗?” “如果困住谢鳶的反生海漩涡碎片,我们不应该和在人间一样,此地圈住逆推两百余年...” 她百思不解,“为何不是?” 她话音刚落,止阳的长剑已经出鞘,他盯著她的背后,目光格外深沉。 “你背后!” 鸣棲心一停,余光里,幽蓝色的光晕,如同暗夜里的萤光,鬼魅而神秘。 反生海漩涡碎片! 鸣棲看了止阳一眼,得到肯定后,她指尖流光闪烁,將漩涡握在掌心,冰冷的触觉,冷得浑身一颤。 她没有丝毫犹豫,捏碎了它! 而顿时地动山摇,时空扭曲。 再一眨眼,却又是另一幅的场景。 山水清洌,是一座灵气旺盛的山林。 冬日的雪洁白无暇,漫天坠落。 鸣棲落在厚厚的雪层里,爬起来的时候,听到一声闷哼,她才意识到,自己垫在了止阳身上,她赶忙起身。 “不对,我们还是没有回去。” 止阳拉著她,放眼望去,並不是褚繁的殿宇。 鸣棲思绪混乱,“我们还在漩涡碎片里。” 忽然,他们的远处,有一处精彩的世界。 鸣棲刚一靠近,便听到女子撩人心弦的声音: “我想好了” “我很讲道理的” 斑斕七彩之色,凝结出一道强盛的结界,而圈在其中,是座清幽的院落,藏於深山,听雪落有声,林叶簌簌。 褚繁和谢鳶的就坐在庭院中央,谢鳶一袭素白衣裙,火红的斗篷罩在她的脖颈间,一双丹凤眼媚眼如丝,美艷张扬。 “你我年岁相当,样貌相当,属於家世嘛...” 她撑起下顎,盯著眼前的褚繁,喋喋不休,“英雄不问出处” 谢鳶说得很自在,“我也不会嫌弃你家世过高。” “而且我这人脾气好,若是结了婚契,我必然会善待我的每个小妾。” “博爱是博爱了一点。” 她眼睛很亮,像星河闪烁,认真说: “但我真心啊!” 对面坐著的褚繁,眉目格外清秀,一身赭色的锦袍,退去了繁杂的装饰,倒是有种温润君子的错觉。 只是他的脸色还带著苍白,细看之余,有病態的孱弱。 褚繁身姿挺拔,安然坐著,听她忽然乱语,直到最后一字说完,他復睁开眼睛,露出了无语的神態。 谢鳶笑吟吟,“你要是不说话不理我,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褚繁被她烦到了一定程度,才回了一句,“妄想” “不听” 谢鳶也不恼,鼻尖传出笑声,笑容似赤色的,无声无息地撩动心弦。 “我是打伤了你,但我不也把你叼回了窝,又费心给你寻了这么多药,修养你的身体。” “再说,一城被灭,那是凡人自己作孽自相残杀的结果,你也看到了我甚至在凡间战乱之际,救下了这么多的孩童,他们都为我证明了清白。” 谢鳶委屈:“神君,难道不应该觉得误会了如此心地善良美貌的我,心里很愧疚很过意不去。” 褚繁目光清浅,“所以?” 谢鳶打蛇上棍,“你很想道歉,很想回报我的恩情,所以打算留在妖族,做我的十八个小妾。” 褚繁反覆听她提起这个,虽然不想搭理,但架不住好奇,脱口而出:“为什么是第十八个?” 一问出口,他就后悔了,只怪平时跟鸣棲还有祁朝两个傻子混在一起久了... 谢鳶见他主动提起,她很有耐心,意味深长,“哦,吃醋啦?” 奈何,褚繁又冷著脸不说话。 她今日心情好,言笑晏晏, “那还不是因为前十七个人都说要为我生为我死,照顾我一生一世,我也不好做个薄情的人,就只能都收下咯。” 她说得很轻快,很亲昵,“到你刚好是第十八个。” 褚繁忽然嗤笑一声,琥珀色的眼睛看来, “这就是你封住我的五行,將我囚禁在此地的目的?” 招摇的九尾,褚繁知道她的身份,妖族的赤之领主,谢鳶... 万年大妖,败於她手,他认。 只是她將他困在此处,甚至抑制他修养伤势,这就让人不得不多想。 他说,“谢鳶,我没那么愚蠢。” 温情荡然无存,谢鳶的瞳孔瞬间竖起,妖兽的双眼让人本能地畏惧。 她靠近他,红色的指甲划过他的脸颊, “瞧褚繁神君这话说的,这是见你被我伤得太重,在帮你养伤的非常手段。” “强取豪夺嘛,要是你情我愿就没意思了。” “你越不肯,我可就越喜欢。” 褚繁移开目光,不耐地嗤笑。 第229章 只想扒她的皮 这一方霜雪,在第二十六日后消融。 谢鳶对褚繁可算是千依百顺,除了褚繁寧死不屈坚贞不二之外,两人相处还算和谐。 褚繁被她的逐日笛伤了元神,人间灵气过低,又因她封住五行恢復极慢,好在谢鳶也不是个穷凶极恶的坏人,会给他渡一些灵气。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开始调戏他。 “还没有想好吗?” 两人明明隔著桌案,她的半个身子都倚了过来,“我怎么看都是褚繁君你占尽便宜。” 褚繁从一开始的面色冷淡,说到最后也会回一两句,他对上谢鳶的视线, “我是占了便宜。” 这才几日,褚繁早已经没有当初的那般拒不合作,他大部分时间都很好说话。 神君本人似乎意识到,伤势未恢復的时候,没必要委屈自己。 谢鳶愣住,褚繁將手支撑在桌上,微微靠前,“你恐怕不知道,你这张九尾赤狐的狐皮有多合我的意?” “九尾灿如朝阳,若是扒了皮收起来,铺在榻上,倒是会让我爱不释手。” 她不知道,十二天的褚繁神君,最喜欢收藏稀有的珍品。 越少见,他越情有独钟。 “......” 谢鳶的柔情顿时卡在了脸上,她与他仅一指的距离,满脸震惊:“你还有这种收藏癖!” 她跟他谈情,他只想扒她的皮? 不过,谢鳶很快反应过来,眨动眼睛,“扒了皮冰冷冷的有什么意思,你要是从了我,我可变回本相,那样手感更不错。” 九条毛茸茸的狐尾,褚繁恍惚间还真的想像了下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见他真的在思考,谢鳶默默退开,为自己的本相默哀了片刻。 直到这一日 一个人的出现打乱了这样的日子。 当结界的震动,褚繁正在院落里打坐,一股阴冷的气息自背后毫无预兆地传来,他不动声色,闭合的眼皮颤了一下,袖中的手握住了扇柄。 忽地 潮湿冰冷的气息滚滚而来,褚繁借力而起,顿时退去数步,刚才所坐的桌案四分五裂,碎尸飞溅! 不远处正是一道明晃晃的身影,腰间无数珠串晃动,琉璃般的光晕,金光灿灿迷了眼睛。 那人面露惊讶,“竟有这么好的身手。” 一张脸生得俊朗,狭长的双目明亮,却又带著一丝阴沉,他盯著褚繁,唇角扯动拉出一笑。 掌中的无极扇没有半点犹豫地杀出,与他打得几个回合,便轻易牵制了他。 只是可惜,褚繁受伤,灵力不顺,很快落了下风。 那人抓住他的破绽,凌空一掌,无极扇回到了褚繁的手中,似千斤之重,激得他胸口一重,血气翻涌。 就在此时,一掌击中了他的背。 “凝神” 褚繁只感到温热的暖流剎那间席捲了他的全身,灵力如汪洋之水灌入了他的体內,平復了他体內的混乱,褚繁余光所见,谢鳶的身影就在身后。 下一刻,他掌心翻腾,无极扇受催动,似流光闪烁,幻化出无数的幻境,乱人心魄,难辨真偽! 顿时,打得那人败下阵来。 那人捂著心口,擦去唇角的血跡,“小红,何必下这样的狠手,我不过开个玩笑。” 谢鳶收起一贯的嬉笑,站在褚繁身前,大有抵挡一切的气势。 她冷笑,“我的人你也敢动。” 褚繁闻言,垂落的双眸微微抬起,正好看到她明媚的侧脸。 那人上前报上名,打量起褚繁,却看不出他身边縈绕的气泽是什么,他有一丝疑惑但没有声张,“在下沧冥,这位是仙君?” 褚繁记得这个名字,乃妖君座下的五领主之一的金之领主,他道:“十二天褚繁。” 沧冥明显惊了片刻,他持礼, “原来是褚繁神君。” “谢神君手下留情,沧冥多有冒犯,还请神君见谅。” 褚繁道了声不必如此。 可他身旁的谢鳶似乎不待见沧冥,拉著他的手就走,扔下一句。 “別理他,他惯会笑面虎的。” 谢鳶居然勾搭上了个神... 见他们离开,沧冥脸上露出了诡譎的笑。 直到寻到了时机,沧冥走到谢鳶身边,看著她: “我说你怎么近来不声不响,原来是得到了这么大的猎物。” 谢鳶脸色一变,迅速掐住他的脖子,抵在墙边,手指用力地收紧,明明是优雅至极的动作,铺天盖地的力量压得沧冥喘不过气。 她动作轻柔,却有种平淡的疯狂,“他不是猎物。” 沧冥不过千岁,修为比不上谢鳶,强忍著痛苦,谢鳶不想看到他这张脸,指尖悠然一甩,沧冥被骤然推出去,撞到了房梁,最后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他脸色苍白,“別动手。” 谢鳶唇边虽然掛著笑意,她歪了下头,欣赏他这幅求饶的模样,“沧冥,你年纪轻轻做了妖族的领主,便自大到六界可任你摆布吗?” “他是神族,你收起你的心思,若是动了他,惹了天族的怒,谁也救不了你。” 沧冥不寒而慄,脊背生疼,几乎裂开,“我就是说说,我怎么敢...” 谢鳶慢条斯理地走来,唇角掛著温和却又毛骨悚然的笑容,每一步走来,都让沧冥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窒息。 她说的轻轻,“滚回你的地盘,下次再来,你猜我会不会把你抽筋断骨,炼化你的金雕本相当滋补品。” 直到退无可退,沧冥依靠在木柱心生恐惧,“你我都在妖君座下,何须如此?” 他如实道:“妖君在问你的踪跡,我才不得已来寻你。” “地底下的东西快压不住了,我们没办法,妖君催促你速回妖域。” 想到妖脉下的那个怪物,谢鳶平静的面容,是毫不掩饰厌恶的情绪。 她伸出手,抓族他的衣领,说的那么淡然,“那是你们活该,与我何干?” 沧冥痛得浑身发颤,还想说什么。 “两位...” 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峙。 褚繁不知何时出现,依靠在门框,他们这幅你死我活的模样,恍若没看见。 “你的笛子在呼唤你。” 他手中是谢鳶的逐日笛,此刻正泛著赤红的光焰。 谢鳶心头一惊,走到褚繁身边,取走逐日笛,轻柔地抚平了笛子的躁动,她看起来有些烦躁不安,褚繁暗暗看了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褚繁的脸色比刚才好了很多,不再似连日来的苍白。 沧冥捂著脖子连串地咳嗽,“咳咳咳” 这死女人还真的下狠手! 褚繁看了一会儿,走上前礼貌地问了一句,“沧冥领主还好吧?” 沧冥藏起了眼底的阴沉,他的眼神在他们两人身上不断地打转,而后变脸似的笑出声, “多谢褚繁神君,我没事,说错了几句话,惹小红生气了,我在这道声抱歉。” 妖君座下的五位领主,他们几人互相称都是小金小红小青小紫小黑... 褚繁退开,身姿悠然,一派从容气质。 谢鳶显然是想送客,顾及褚繁,她对沧冥没表现得过多厌恶,恢復了笑意: “午膳已经准备好了,一会儿我来陪你一起用。” 而后对沧溟又冷漠逐客,“你可以走了。” 沧冥刚平復了呼吸,“小红,你已经离开妖域十年,你的赤域眼下纷乱不止,刚才逐日笛已经给你示警,你若再不回去克制那帮蠢蠢欲动的人,小心大乱。” 谢鳶闻言脸上露出不睦,但没有第一时间反驳,“我知道该怎么做,不用你提醒。” 褚繁闻言问她,“你要回妖族?” 谢鳶想了很久,一派轻鬆道:“就回几日,你等我回来好不好?” 褚繁顿了顿,“要几日?” “无需这么麻烦。” 沧冥脸上闪过一寸狡黠,明知会触怒谢鳶,还是说: “褚繁神君,我妖域自是欢迎神族驾临,若是您不嫌弃,亦可同去。” 他自然看得出褚繁身上的伤,“妖域虽然不比十二天,灵力还是比人间多得多,请药君诊治,恢復的也能更快。” 果然,他明显看到了谢鳶脸上的憎恶。 可沧冥既然敢说出口,也不怕她。 还未等谢鳶拒绝,褚繁似乎很感兴趣,“如此,也可以。” 谢鳶的话卡在喉咙里,始终没能说出口,长袖垂下,遮住了她紧握的手。 画面就此停下。 “怎么没了?” 鸣棲还在山崖之巔看得意犹未尽,眼看三人都没有动作,她有种没看到大结局的落寞。 她走到褚繁面前,看著眼前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褚繁,感嘆: “这些画面显然是二两余年前,莫非,反生海碎片带我们跌入了谁的过去当中?” 止阳指尖流光嗡鸣,鸣棲见他对著一处看得很是细致。 她好奇地凑过去,“发现什么?” 止阳转身而来,而他手中,幽蓝色的光芒冰冷惑人。 “又一块反生海碎片?” 鸣棲见得多了几乎產生了条件反射,想去触碰,冰冷的触觉让她不適。 止阳思量:“我想这幅幻境,是褚繁或者谢鳶的记忆。” 鸣棲也觉得像,不过她很奇怪,“我们既然被吸进来,谢鳶和褚繁呢,他们为什么没有反应,还是说他们取代了他们自己?” “但为什么,画面会停在这里?” 止阳摇头,他也无法判断,“想来一块碎片承载的记忆有限,所以只是零散的片段。” “你的意思,若是捏碎这一块,还会有下一段记忆。” 止阳点头,他是这么想的。 鸣棲抿住了唇,毫不犹豫地捏碎了反生海漩涡碎片。 顿时 天地变换,又换了一幅场景。 而这里亦是繁华的城池,街巷里,来来往往的小妖,热闹不已。 止阳与鸣棲反应过来。 “妖域” 第230章 今日想侍寢 “你就是小十八啊?” “看上去样貌堂堂,这一身腱子肉也怪好的,难怪领主喜欢。” “就是身体怎这般弱,一会儿让人每日一顿鸡汤补著,这么弱怎么伺候领主。” “可是受了伤,要不请药君过来诊治,落下病根可就不好了。” 褚繁万万没有想到,他到了妖域会是这个场景。 赤域的领主府邸 坐落於妖族大陆最繁茂的地带,一路平川,最东毗邻海岛,最西横跨最大的江流。 妖族原本各个领地部落都看对方不顺眼,直到万年前,第一位妖君干掉了其他部落统领妖族大陆后,才逐渐回归了安寧。 但部落之间仇恨已久,自此分封金赤玄青紫五地,由各自的领主统治。 而赤域的领主谢鳶,更是大荒时代便歷经战场杀伐为数不多的万年大妖。 她的声望存在甚至比妖君还要高。 毕竟这一代的妖君,不过是个年岁千载的新君,才上位十来年。 谢鳶不管不顾沧冥对褚繁的邀约,直接把人绑架回赤域她的地盘,独留沧冥在背后求而不得。 但饶是褚繁,也从未被十几个男人围著他打量,他忍著男人们聒噪的议论声,一张脸崩地很紧,连眉头都快拧成麻。 褚繁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我不是。” 十七个男人面露尷尬,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面面相覷交换眼神。 “怎么会呢?” 谢鳶就在褚繁身边,被他们挤走,见褚繁一副“再不来救我我就死给你看”的神情,她披荆斩棘破开包围,堂而皇之说: “先別称兄道弟,这回本领主出师不利,还未拿下。” “竟然还有领主拿不下的人。” 十七个男人同时露出一副“领主加油”的模样,“那领主还得努力努力。” 说的谢鳶点头不断,“这不在努力嘛。” 褚繁原本以为,谢鳶说她有十七个小妾是信口胡说。 但他望著这些年纪不同,生得各色不一但无一例外都是俊秀面容的男人们,终於確定,谢鳶说的十七个小妾是真的...... 也是,她都活了一万多年,总不能要求她还孑然一身。 褚繁想至此,忽然心生奇怪,这跟他又有什么关係... 谢鳶离家十年,一回来,一道身著青衣的男人走上前来。 他似乎是这十七个人之首,生得一副持重严肃的模样,一看便让人安心。 他领著眾人:“恭迎领主” 谢鳶冲他笑了笑,她对他们都不错,隨口吩咐: “小一,这位是我的贵客,安排在离我最近的院落,好生招待。” 小一道了声“是”,他看了一眼褚繁,很有分寸地垂下头,十分稳妥。 “安排在荷青院如何?” “那里即清净又舒心,院外有一整片荷塘,如今菡萏盛开,气味幽香。” 谢鳶本想答应,但看见褚繁一脸幸好的模样,又忽然反悔, “算了,你安排在我的院落吧。” 她看著褚繁,露出一笑,“毕竟人本领主还未追到手。” 褚繁的笑很快垮了,避开了她的目光。 十七个男人心思不一,心里打起了鼓。 只有小一脸色始终依旧,“是” 就这么办! 直到眾人散去,褚繁被强行塞进了谢鳶的院子里。 她的殿宇极大,五进五出,他在离她最近的东侧院落。 內殿 梔子的香气縈绕不散。 谢鳶支著腿,一手托著腮,依靠在软榻上。 小一奉著香炉走上前,放在谢鳶的身边,而后俯身坐在谢鳶的榻边,柔情地望著她。 榻上的女子,一身浅紫色的衣裙,似一朵盛开的鳶尾,动人心魄。 她没有睁开眼睛,小一上前,“小一伺候您。” 说罢,小一膝行至谢鳶身边,抬手按她的肩颈。 谢鳶放鬆身体,双目闭著,狭长浓密的羽睫眨动,红唇轻动, “小一,你去跟紧了褚繁神君,他肯隨我来妖族,没那么简单。” 小一愣了一下,褚繁的名讳,就算是他也知道,“竟然是神族的褚繁神君?” 谢鳶轻生应了,虽然以她的修为当时在人间把褚繁揍一顿的確不难,但褚繁明显是看到了她的九尾本相才暴露出了破绽,让她得手重创。 她虽然图他的人,但也不代表不想知道他的目的... 小一知道该怎么做,“是,领主。” 谢鳶又吩咐:“让小二和小三去盯著沧溟,看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是” 她换了只手,轻拍了下小一,小一收回手,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听见谢鳶说:“小四小五可压住了那群遗老?” 小一点头:“领主放心,已经差不多了,等您示下。” 谢鳶忽然睁开了眼睛,自从回到了妖族,吸纳妖气,瞳孔逐渐化出了淡淡的赤色,她勾起唇角:“哦?” “看来沧溟是故意引我回来。” 小一如实说,“引发暴乱的几人,背后与妖君往来不少。” 谢鳶就知道是妖君看她不顺眼,“那个小儿,才上位十几年,年纪不大,野心倒是不小。” 小一低声:“领主放心,小一可以处置。” 谢鳶笑了声,眼底露出了淡淡的凶意,“不,我要亲自动手。” “有的妖做久了,就忘了自己来时是什么模样。” 小一不语,只是点头。 谢鳶撑起身,“哦对了,褚繁神君头回来我赤域,小心照顾,他想要什么你都依他,別让他觉得我怠慢他。” 小一脸上露出笑意,明明刚刚还在吩咐正事,一转眼又回到了褚繁神君身上,看来领主这回当真上心。 “小一明白。” 他小心答应。 吩咐完了,谢鳶又重新栽了下去,躺得横七竖八,安心做一条咸鱼。 但小一迟迟未走,她奇怪:“还有什么事?” 小一迟疑了一阵子才小声说: “呃…小十七今日见到您回来,吵著说想侍寢。” 小一低头,一袭素色的衣衫在他身上格外清雋,“小十七年纪轻不知轻重,我已经训斥过了。” 这才把褚繁绑了来,这个节骨眼上侍寢啊...… 谢鳶皱起眉,本想拒绝,但算了算似乎到时间,嘆息: “算了,你今夜让他来。” 小一道:“是” 而这一头,褚繁已经住下。 药君得了命令,亲自前来诊治,只是瞧出了虽然灵力微薄,但修为不俗。 “这位郎君伤势较重,但经修养已经大有起色,往后静心修炼自然能恢復。” 小八小九目光炯炯地盯著药君开了药,又亲自盯著奉上灵草供褚繁修炼。 褚繁望著桌上放满了灵力旺盛的草木法器,“呵,这是又捨得让我恢復了?” 她在他身上施加的五行封印还未解开,但,妖族灵气足够能让他衝破。 忽然 外面热闹了一阵。 “快快快,別让领主等急了!” 褚繁借著窗户,见一少年兴高采烈地跑了进来,身后跟著一群人。 小九见的多了,见褚繁盯著看,他解释: “今日领主点了小十七侍寢,看时辰他应该是来了。” 侍寢? 才回妖域,就迫不及待让人侍寢... 这位赤之领主还真是不委屈自己。 褚繁视线飘了过去,是个脸红年轻的少年,他默不作声地捏住灵草,挑选和自己心意的法器。 小八小九交换眼神,很快退下。 第二日 谢鳶出现的时候腰酸腿软,整个人都跟被抽走精气一般。 正好褚繁修行了一夜,出门吐纳气息,与谢鳶在长廊撞了个正著。 一看到褚繁,谢鳶露出了笑容,“呀,褚繁君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看来小一准备的灵草有效果?” 褚繁一袭檀色长衫,身姿修长如玉,五官深邃目若朗星,才是她初见时的惊艷模样。 他扫了她一眼,见她撑著腰,唇角微微勾起, “谢领主看起来倒是一夜操劳,疲倦不堪,小心气血上行伤及身体。” 谢鳶刚想说什么,她见今日褚繁的话,加起来比跟她在一起二十余日还要多。 她惊喜,上前想握他的手,“你这是关心我?” “担心我?” 她靠近,抬头看她。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所见,谢鳶此刻似多盛放的鳶尾,一动便是撩人的风情。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纵情欢场,情话张口就来,“我不过是昨夜有些疲惫,没什么要紧,不过你能关心我,我很欢喜。” 褚繁皱了皱眉,她倒是不避讳她的情事。 但他的真面目才堪堪显露,嘴愈发毒辣扎心。 “没有担心领主的意思,只是预告,待你纵情过度伤了身,我可寻了机会一雪连日羞辱,除之后快,到时候別怪我没提醒你。” 谢鳶愣了下 她之前怎么没觉得褚繁是这样狠毒的人? 第231章 强扭的瓜也会甜的嘛 又一早 褚繁的房间,来了一水的人,小一带著小五至小九,每人捧著方锦盒,“刷”地排成一排,站在了他面前。 小一对褚繁很尊敬,指著锦盒,缓缓道: “神君,这是领主送与神君的礼物,领主说神君一定会喜欢,请神君收下。” 说罢,他让小五至小九將盒子打开。 竟然都是兽皮,从天上飞的到地上爬的,再到水里游的,应有尽有,玲琅满目,一看便是多年的珍稀品。 这礼送的,正中褚繁心怀,看得他向来拒绝的脸上,都露出了心满意足的温和。 他连说不必都说不出口,实在太违心。 他收下,对小一道谢:“替我谢过领主。” “自然,便不打扰神君休息。” 小一点头,而后就带著人离去。 屋內,阳光爭相踏入,空气中幽幽的香气。 褚繁隨手拿起一块独角龙兽的后颈皮,大荒的仙家常用此皮做剑匣,但独角龙兽的兽皮难寻,只能等他们寿命尽后才能取下。 这张皮看起来已经有数千年之久,应当是大荒的人才会收藏的东西。 他莫名笑了下,眼梢挑动,“独角龙兽皮,如今哪有人还用这个,倒是跟她的年纪相合...” 很快送礼的人就出现了。 午后谢鳶摸进了他的院落。 她似乎才回来,脚步匆忙,身上有一股退不乾净的血腥味,充斥了整个房间。 可谢鳶一张口,便是调笑:“怎么样?” 她说的很真诚,直勾勾地盯著褚繁的眼睛,还在自夸。 “我有没有很贴心,这可都是我多年珍藏的宝贝,可全都割捨给你了,有没有很感动?” 褚繁正盘坐在榻上,掌心金焰散去后,一株灵草枯萎凋落。 他睁开眼睛,对上她的瞳孔,全是他的倒影,一笑:“你可以收回去,我不需要。” “.....” 谢鳶的笑卡在了脸上,她顺势坐在他的对面,不经意间,能看到眉眼间有些许疲倦,但隱藏的很好。 她听习惯了拒绝,早就不为所动,她支著头,意味深长地看他,幽幽抱怨: “哎,君心难测,跟石头似的。” 她可怜兮兮,“我怎么撬得动...” 褚繁不吃她这套,她有千百种办法,变脸更是家常便饭。 他忽然说:“谢鳶” 谢鳶耷拉脑袋,听到他喊她的鸣棲,又凑了上去,笑吟吟,“改变主意了?” “明日我想出去走走。” 他的话,让谢鳶脸上出现了一瞬的空白,不过也没有持续太久,她揉了揉眼角,微闭的时候,狭长的双眸独特深邃。 “过几日吧,最近不太方便。” 如此,褚繁也没有说什么,就连一句追问也没有。 谢鳶的心空了空,有片刻,她还希望褚繁跟她理论,好歹也能多说几句话。 还真是前路漫漫。 这样的异样从晨光划破夜空的那一瞬开始,便席捲了褚繁的神志。 他惊醒,察觉到,“好重的妖气。” 他踏出房间时,发现他的院落被人罩上了极厚的结界,而结界外,浓云翻滚,乌黑的云几乎从天下坠下! 很显然,有人並不想让他发现异常。 褚繁神色不变,仅仅抬了抬手,一瞬间,结界便碎在了他的手中。 一夕之间,浑浊的气泽似破天般,在天际瀰漫开来,是赤红到黑沉的压抑。 尽显阴湿、腐烂。 他走出去才发现,赤域之下,已然是血色一片。 杀戮 征伐 而城中一处府邸台阶上,是那道熟悉的赤色身影。 谢鳶手握逐日笛,妖冶的双眸露出了血色,眉间溅上了一串血珠,给她添上了更多的压迫与阴鷙。 妖媚、无情、杀戮 同时出现在她的脸上。 踏著漫漫尸体,褚繁穿过血沼,直到走到府邸前。 他的出现惊动了围在府邸前的几个男人,他们猛然回头,一双双眼睛在看到褚繁的瞬间愣住,下意识地去握手中的法器。 “放下” 小一身披鎧甲,用眼神呵斥他人,思考了片刻,他给褚繁让出了一条路。 夜风生寒,林间叶片簌簌,吹起了谢鳶的髮丝。 忽然间,地上有人发现了突然出现的褚繁,似乎看到了生存的希望,那人从尸堆里挣扎著,迫不及待地发出声音。 “救命!” 褚繁垂眸,目光落在了那只妖上。 是个小豹子精,还是孩童的年纪,身边躺满了他的家人,身上满是被鞭笞妖力侵蚀的痕跡,他被母亲保护在身下,这才免於一难。 他稚嫩的脸上,充斥了惊恐和慌乱,更有对生的无限渴望。 小豹子精的声音脆弱,“救救我,求您!” 足以引人心软。 这一场杀戮从黑夜里直至到天光破云。 任谁看到都会心生不忍,以及怒斥罪魁祸首! 褚繁出现在台阶下,正好在小豹子精身边,小豹子精从尸堆里爬出来,一把扑到他的身后,抓著他的手。 “神仙大哥哥,就是她,她杀了我的全家!”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是只狐妖,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杀心,坏心肠的很。” “是吗?” 小豹子精惊慌失措,“我好怕啊大哥哥!” 褚繁心头震动,如此杀戮,他极少看到,掌中,一柄利剑凌空而出。 谢鳶的眸光淡淡,不为所动,狭长的眼底,是嘲弄。 她停下了笛声,就这么看著褚繁,仿佛他们第一次所见那般对峙。 她扯动嘴角,“怎么,褚繁神君见我妖性大发,犯下杀孽,是打算替天行道?” 男人的声音响起,一如当初般带著让人恐惧的震骇。 “当然,此杀戮,必诛之。” 忽地 剑锋爆发出嗡鸣,淬上了滚滚神力,只见他动作极快,手腕一翻,剑尖迅速变换方向,狠狠刺入! “噗呲!” 鲜血飞溅,谢鳶的瞳孔一顿。 褚繁的神色很淡,不见情绪起伏,只是眼梢微微挑起。 他的剑精准地刺入了小豹子精的心臟! 滚烫的神力瞬间瓦解了他的妖力。 而小豹子精的脸正幻化出豹子本相,十指张开利爪,尖锐的爪差一点就要扎入他的脖颈! “你怎么会...” 褚繁清雋的脸上不染尘埃,“你不动此心思,倒还能留下一命。” “不可能!” 小豹子精瞪著不可置信的眼睛,满脸惊恐,带著未能成功的悔恨和痛苦,在他的眼皮底下,碎成了血。 “领主!” 小一至小十五听到声响,立刻衝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贪心不足,竟然想杀你,夺你的舍。” 谢鳶手搭上双臂,竟不知不觉露出了笑意,她慢悠悠走来,一脚揣走了旁边的妖尸。 “怎么出来了?” 她看了眼背后的血海,眉宇间有些鬱闷,她不想让褚繁看到她嗜杀的模样。 她强顏欢笑,“一点小事,本不想惊扰你。” 褚繁收起剑,匆匆扫了一眼,便知道了大概。 “这是赤域暴乱的妖族?” 谢鳶本烦躁的心情被他的聪明抚平。 她还以为他看到她这幅模样,又是一连串的误会和缠斗以及爭吵呢? 不愧为十二天的神君。 原来,褚繁神君,这般睿智聪慧啊。 难怪她喜欢得紧。 她心情转好,“是啊,他们攛掇几个大妖,想夺我的性命,再想举兵吞併其他妖域,发动征战,动摇乱妖族根本。” “这一族的豹子精,全族都是死士,就连孩童被侵染得只知杀戮,实在没办法手下留情。” “被我处决,以儆效尤,让其他不该动心思的少动心思。” 褚繁看著她,她染上血色,不由地问:“结束了?” “没受伤吧?” 天光落了下来,照亮了谢鳶的脸,她一怔,隨即点头,“担心我啊,回吧。” 她还顾及著沾上的血,没有去扯他的手,但望见他身上也染上了豹子精的血,皱了皱眉。 其余人留下善后,处置尸体。 “你跟我来。” 待他们闪回院落,谢鳶看了小一一眼,小一心领神会。 这回是谢鳶的寢殿。 最深处有一方温泉,小一將衣衫以及一应物品放下便著急退出去。 褚繁一抬眼便看到,谢鳶正在抬手解自己的衣带,他温良的很正人君子地避开目光,握住了那身乾净的衣衫。 她褪去了外袍,只剩下一袭素衣,青丝垂下,天然除去雕饰,又是另一种惊心动魄的意味。 一出来,他的衣衫已经换好了,谢鳶心中笑他,怎么还挺保守。 她走来,褚繁已经在思索,“既然你要沐浴,我先出去了。” “怕什么?” “怕我对你不轨啊!” 褚繁的手颤了一下。 谢鳶看著他,从他身边走过,看了眼瓷瓶和布帛,回头说:“我討神君一个方便可好?” “我受伤了,神君帮我上个药吧。” 受伤了? 褚繁很有分寸,“你唤他们来。” 她的十七个小妾... 谢鳶断然拒绝,“不要” “在人间我也照顾了你一月有余,就帮我上个药,应该没什么不方便吧。” 说罢,谢鳶转身,在他面前坐下,將髮丝拢到右侧,褪去衣衫,直到露出了双肩。 她的伤在后颈下三寸,应当是妖物所伤,所以一时半会无法自我癒合,伤口泛著阴冷的妖气,泛出的皮肉透著乌黑的色泽,血已经凝结,沾上了衣服碎片,一片血肉模糊。 果然,褚繁犹豫了。 他妥协,走上来,清冽如白芷香气息包裹了谢鳶,她一瞬有些恍惚。 褚繁用布帛沾上药汁,擦拭乾净凝结的血跡,剜去腐肉铺上药粉,做完一切,他才放下。 谢鳶紧咬牙齿,可痛意还是让她浑身颤抖,激出了一身冷汗。 她还想调戏他,说好疼好疼。 没想到,她还未张口,一道温热的力量隨之而来。 他的指尖触碰在她的肌肤上,属於神族最纯正的神力进入了她的体內,迅速扩散,直到穿透肺腑,直至气海。 可到底是神力,她还没能接受,很快她浑身发热,气息不稳,急促地呼吸著。 褚繁意识到,语气温和:“调息,你我力量相斥,將我的神力炼化。” 顺著他的话,谢鳶赶快凝神结咒,將这股神力强行化入了自身妖力。 褚繁功成身退,在她对面寻了一处坐下,挑了两颗丹药,放入自己口中。 谢鳶平息体內的混乱,她撑著脸,凑过去,“看来强扭的瓜也会甜的嘛。” 褚繁:“......” 第232章 他凭什么侍寢 午后 小十七忽然在外院又吵又闹。 “他凭什么侍寢啊!” “他身体强健,比领主看起来还灵气旺盛,凭什么!我不服气!” 他的爭吵吸引了许多人,剩余十几个男人围著他,恨不得去捂他的嘴。 褚繁的身影出现在外院,小十七就是专门等著他,张牙舞爪地表示他很生气! 小一闻声皱起眉,连忙从繁杂的事物里抽身出现,对著拘礼:“褚繁神君,小十七不懂事,还请神君不要放在心上。” 褚繁都没懂他闹的逻辑,谁跟谢鳶侍寢? 难道他以为上午那是在... 褚繁只觉得好笑。 小十七愤怒地摔了给褚繁的药,溅起一地药汁,然后一转眼就跑了。 小一赶紧让十五和小十几人去追,他亦告了歉:“神君抱歉,我先告辞。” 说罢,他也去追人。 当然这个小插曲没能动摇褚繁。 只不过 偶尔出现在他屋內的老鼠精,瞪著葡萄大的眼睛,被他一身神力嚇得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偶尔拌在他饭食里足够让他出尽丑的迷幻药,被他送到了下药的人饭桌上,引得当夜混乱不堪; 偶尔他一出门,横在房樑上,只等他出现就会劈中他脖子的混天斧,被他一指尖施术避开,险些劈中下陷阱的人; 再偶尔,夜里,不小心出现在他床榻前的摄魂精怪,势必要吸走他的魂魄,被他一掌拍得嗷嗷叫恨不得拔腿就跑; 等等,以上 足以惊动府上。 小一將人一把扔到了褚繁的面前。 小一跪得很严谨,一脸的抱歉,“连日来给褚繁神君造成困扰,是我当值不利。” “呜呜呜!” 罪魁祸首还不服气,几次三番想要挣脱起来,被小五小七两人合力摁下。 褚繁还在研究棋盘,黑白子正杀得愈演愈烈难捨难分,他对面有一杯水,水面泛著幽蓝色的光晕,他听到声响,拿走了茶盏。 一转过身,看到的就是少年鼻孔朝天的怒意。 他没放在心上,这种蠢事,以前鸣棲也干过,他处理起来顺手的很。 “小一君不必如此,我没什么事。” 不料小一却很认真,他认为是自己没能管理好小十七,抱歉的很。 “谢褚繁神君体谅,但做错事的人,还是应当惩罚。” 褚繁心思在棋局上,还没来得及阻止,小一已经开始惩罚。 说罢,他目光生冷,瞪著小十七,硬是把倔强的小十七看得逐渐萎靡。 小一深深吸气,压制心头的怒火,“十七,別以为你年纪小,我就会饶过你。” “你在这里十年,你知道领主府上的规矩,背!” 少年看起来很不服气,但小一在府上威望极高,他不敢不从。 小十七就是不喜欢褚繁,他一出现一脸烦躁,磨磨蹭蹭开始背诵:“不许怠慢修行,不许涉猎邪术,不许斗殴伤人,不许惹是生非。” 前几句还算正常,越来越不对劲,“不许形容枯槁让领主看见不喜,不许做难吃的点心给领主,不许欺负领主养的灵宠,不许嫉妒领主带別的小妾,不许在午前吵领主清梦,不许在领主玩乐的时候劝诫…不许背著领主偷吃鸡…” 褚繁腹议,这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规矩… 其他十几人听著听著频频点头,好像这些条律很正常很神圣一般。 小一听他背完,將书卷捲成一条,狠狠拍在小十七头上,“背倒是会背,记在心里才最重要。” “对神君道歉!” 小十七本就不服气,他看向褚繁的脸,少年的脸色从白转红: 梗著脖子,气势汹汹:“我就是不喜欢他一出现,领主一整颗心都在他身上,才多久,领主就让他侍寢,他是谁啊!” “要说先来后到,那也是我在先,要说对府上的贡献,那也是小一你更多!” “我就是不服气!” 几句话气得小一心火翻涌: “你简直无法无天,领主如何都是领主的意思,我会去稟报领主,她要怎么处置你,你都给我受著!” 小十七一听,脸色都僵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不要,不要,我错了!” 小一不再打扰褚繁,带著一脸萎靡的小十七离开。 他们的身影刚离开,只剩褚繁一人的屋內却传来了一道温和却又好奇的声音。 “你到底去妖族做什么?” “怎么还引得这么多男人爭风吃醋。” “又是老鼠精又是摄魂怪,祁朝百来岁的时候就不用这么低阶的把戏了...” 褚繁一脸“我很无辜我也是受害者的模样”,笑著將茶盏放回了原处。 不多时,幽兰的光影投射出来,是止阳那张引人惊艷的脸,他意味深长地看著褚繁。 他们隔著十二重天,正在隔空对弈。 褚繁落下一子,扬起眉毛,笑得一脸慵懒,“不告诉你。” 止阳道了句“人心不古”,他在褚繁的包围里,做活一子,杀得褚繁皱起了眉头。 “你一声不响去妖族几个月,鸣棲和祁朝又想向我打听你的去处,但看到我又不敢问。” 褚繁没有抬头,自得其乐,托著扇柄,张口就是,“那你不得好好反思,为什么她们一看到你就怕得跟鸡崽似的。” 止阳很疑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做。” 褚繁千迴百转“哦~”,他表示自己真的很为止阳著想,“那我改天帮你问问鸣棲。” “不过她突然脑子搭错要去参加两百年后的星月选拔,正转了兴致刻苦学习,连我父君都快怀疑她女儿被人夺舍了,她会不会告诉我另说。” 止阳像是笑了笑,眉目清润,“你何时回来?” 褚繁趁止阳分神,贏了他四子,心情正好,扇柄在掌心一停。 “再过一阵子吧。” 止阳见自己被做局,懊恼了一会儿,隔著水幕望他,“你怎么这么歹毒。” 褚繁一笑,“这叫计策。” 止阳骂骂咧咧地退开,褚繁收回了隔空术法。 今日是场豪雨,他推开窗户,院中的受尽摧残,瓣铺满一地。 午后 有人传信,说妖君请褚繁与谢鳶在妖族皇城一敘。 直到傍晚,谢鳶忽然寻了来。 她身后跟著小九小十二,一人拎著一食盒,摆了小半桌。 褚繁扫了一眼,“?” 谢鳶在他面前坐下,把自己喜欢的菜往褚繁那边推一推,“寻你陪我用些点心,这是我往日最喜欢的甜米糕,放了蜜豆和桂。” 褚繁还是没明白几个意思,隨口道:“一会儿不是要赴宴吗?” 谢鳶点头,眼睛直勾勾地望他,说得很诚恳,“是啊,但我怕你见到妖君倒胃口,先用点。” 说完她还怕褚繁不肯听她的,强调:“这是真心的建议。” 他们一个妖一个神,不食东西也不会影响什么。 但谢鳶献宝似的,想把她喜欢的好东西都推荐给他,褚繁见她这么兴奋,也就没有拒绝,每个都尝了尝。 “我就说好吃吧。” 看得谢鳶更高兴了,又是一盘盘的点心堆过来,她好像很喜欢跟他分享自己喜好。 傍晚,妖君的轿輦如约而至。 小一至小十七虽然不舍,但听话地在门口送別,小十七恨不得贴著谢鳶哭一哭,“领主早点回来,小十七会想你。” “知道了,你少惹事。” 谢鳶早习惯了他撒娇,揪著他的毛警告他,也不严厉,说得小十七毛茸茸的头在她手掌心里蹭,分明就是下次还敢! 她对自己的小妾还挺好... 前一座轿中的褚繁看了看,神色不明,瞬间就放下了轿帘。 入妖族皇城,妖象抬轿,御风而行,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妖君早已经在殿门相迎。 一袭玄色衣衫,一张稚嫩却精於计算的脸,一双清明却让充斥诡譎的眼睛。 这就是褚繁印象里的妖君。 “褚繁神君驾临我妖域,妖族蓬蓽生辉,快请神君上座。” 座上,金玄青紫四位领主也来齐了,纷纷起身见礼。 “原先生怕怠慢神君,一直忐忑不安,没想到神君与小红是好友,这才稍许宽了心。” 褚繁见妖君人虽年轻,说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 还有一旁的谢鳶,从进入大殿的开始,就是一副爱怎么样怎么样的模样,她软若无骨地倚在榻上,把玩手中的酒盏,酒液倒映著眼前几人的脸。 妖君眼睛一转,小心翼翼,“眼下神君来我皇城,可得多留几日,眼看便是夏季的孟兰节,也算是妖域百年一度的节日,届时还请神君赏玩一番。” 孟兰节? 谢鳶听罢就皱起了眉,看了妖君一眼。 褚繁倒是没有见过,他本就喜欢热闹,“既然是妖族的节日,叨扰妖君。” 谢鳶不敢置信地看他,好像是说:“我平日里对你这么好你怎么没反应,妖君邀你你就答应,这鬼热闹你有什么好凑的?” 褚繁见她用目光骂他,唇角毫不可查地扬了扬。 “不会不会,也请神君回后,代小君问候天帝及诸位尊神。” 褚繁应下。 妖君一听,脸上当即笑嘻嘻。 金之领主沧冥,饮了一口酒,忽然对谢鳶说起,“听说你前几日处决了赤域的三大长老。” 谢鳶一顿,手中的酒盏停下,“是啊,怎么了?” 第233章 杀就杀了还需要理由 谢鳶露出一抹讥笑,神色薄凉, “杀就杀了,还需要理由吗?” 沧冥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默不作声看了谢鳶一眼,“毕竟也是传承千年的长老,你说杀就杀,未免让人寒心。” 小黑小青小紫沉默地点头附和。 谢鳶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这些人,整个妖域里五领主,除了谢鳶,其余领主早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她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本身就格格不入。 褚繁看得出宴席上的针锋相对,反正与他无关,他悠然地端起酒盏。 然后他就看到,谢鳶倚著榻的动作未变,扬起下顎,无甚在意。 “有些人就该庆幸本领主只是了结了三个长老,到此为止,未曾深究下去。” “不然,到时候可怎么收场?” “如此说来,本领主当真是心地善良善解人意,你说是吗,妖君?” 谢鳶睨著妖君,意有所指。 妖君抓紧酒盏得手抖了一下,眼眸挑起,“赤域是妖域之中最太平最安稳的地方,当然是小红你的功劳啦!” “哈哈哈” 一顿饭,最后也没几人吃得下去。 妖君將褚繁送回去的时候,郑重又別有深意地表示: “屋內自然有妖族的诚意,褚繁神君好生休息。” 是个美妖。 褚繁被侍女引著进入內殿后,榻上已经端坐了一位穿著甚是清凉的女妖。 以小妖瑟瑟发抖的紧张感来看,应当是个才化形的兔妖。 一见他进来,便嚇得跪下,“见过神君,奴...奴...伺候您就寢。” 褚繁神色如常,扇柄停在了手中,慢条斯理地扫了兔妖一眼,踏入房中。 六界皆知,褚繁有个少年神君的名號,洒脱放纵,性情快意,常有人为献媚,也不惜动过这种手段。 但凡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神族这位少年之君,性子深沉挑剔骄矜不好伺候的很。 他这般,已经是不悦。 妖族还真是盛情。 谁料话还没说出半个字,“咣当”一声,门被人推开! 谢鳶一手靠著门框,赤红色的指甲轻点片刻,目光停留在兔妖的身上。 她睨视,“我给你三个字的时间。” 兔妖嚇得连耳朵都藏不住了。 轻飘飘地说:“滚出去。” “是,是,领主!” 兔妖被谢鳶强盛的妖力嚇得不知所措,哪里还管得上什么神君不神君的,连滚带爬地跑了。 这倒是让褚繁莫名弯了弯唇角。 谢鳶本就心情不算好,忍不住: “你笑什么?” 褚繁见臥房之中红纱飘逸,多添了几分曖昧与朦朧,妖君想表达自己的体贴,可惜马屁拍错了人。 “怎么,怕我和她有什么,领主的脸色都快黑成碳石了?” 一句话,倒是让谢鳶愣住。 这么久以来都是她单方面调戏,褚繁封心锁爱单方面冷漠拒绝。 今天他怎么了这是! 竟然破天荒地也会调侃起她来? 谢鳶的情绪忽然直转而上,露出一笑, “当然不怕,你连我的示爱都视若无睹,妖君的献媚,怎么会看得上。” 褚繁:“……” 她悠然坐下,目光灼灼地对他说:“我说的吧,这顿饭定然会倒胃口...” “妖君多坏啊,故意在你面前说我的坏话,挑拨你我的关係,居心不良!” “不过褚繁神君怎么会上当呢?” 褚繁:“……” 她还真会夸她自己。 谢鳶扫了屋內的陈设,很是不满,“妖君品味真是差。” 抬手咒印闪过,將那些红粉的纱帐都换成了淡雅的青灰色,黄色画册更换成棋局论册,做完还觉得不够,想了想还给他添上几株梔子。 和她身上的香气一样。 做完以后,她支著脑袋,水亮的眼眸眨动,一副快夸我呀的模样。 褚繁在手中转了一圈扇骨,破天荒,“多谢。” 可惜说完这两个字,他又开始惜字如金。 谢鳶一时半会又不想离开,她摆弄著刚得的棋盘,还是小一从仓库里刨出来的,说是大荒有名的匠人所做。 墨玉的棋子触手生暖,她捡起一枚,对著棋盘沉思了片刻,下在了棋盘的正中央。 “......” 这一手,褚繁看得足足愣了好一会儿。 可能是实在看不下去,他在她面前坐下,將她的棋子收走。 “哎?” 谢鳶还想去追,没褚繁一掌拍开。 褚繁:“不会下就別强求自己,也別勉强別人。” 谢鳶不服气,眼睛一动,转了十八个调,“我年少时候长於深山,七十年化形,百年修得妖丹,三百年修得九尾,放在现世,也算是个人人都会夸的天才。” 褚繁是个想继续听的意思,她继续说, “只可惜,隨后的千年万载便是无休止的爭斗与战乱,我忙著修炼生存,疏於此道,不会下棋又不丟人。” 眼前谢鳶的丹凤眼弯成月牙,“我是不会啊,但你不能教我吗?” 褚繁明明知道她是故意装可怜博他同情,但万年的六界乱世,她若是孑然一身,必歷经艰险。 心里不自觉一动,他將棋子分给了她,在棋盘上很快落了几枚。 他淡声,“先从简单的规则开始,你先看我示范几次,再行著手。” 谢鳶见卖惨的计策成功,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一边听一边盯著他的脸看。 还真是赚到了。 谢鳶学得很快,不过一会儿,她也能与他纠缠几口气。 不过,棋盘很快还是惨不忍睹。 谢鳶发现,褚繁根本就不是个君子! 他就喜欢站在制高点碾压她的快乐! 险些,谢鳶都要掀翻棋盘说她不下了。 好在她贵在坚持,便寻了话题,转移注意力。 “你真的打算在皇城住下来,我们早些回赤域,我还有好些东西想给你看,不好吗?” “我整日面对妖君,会倒胃口。” 褚繁见她趁他不注意悔棋,他默不作声將棋子恢復原位,装看不见谢鳶的气急败坏,心满意足说: “我还从未见过孟兰节,不如过了节再走。” 他不回反问,“是如同人间的上元节,亦或是十二天的盛典吗?” 谢鳶扬眉,“孟兰节?” 她笑:“孟兰节就是一个让妖族合理髮疯的节日。” 黑子吃下一片白子,褚繁抬起头,很好地表达了“?” 谢鳶就知道他不知道,她凑到他面前,“看来褚繁神君也不是很了解妖族呀?” “这个节日的来源嘛。” “妖族曾经发起过一个排行榜,题目是《妖在不修炼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褚繁思索片刻,这个超出了他的学识范围,还真不清楚: “然后呢?” 谢鳶托腮,哄他多说些话,“你先回答我,十二天上的神仙,閒暇时都做什么?” “无非是当值维护六界运行,得空修炼兵器,修行课业,再平世间不平事。” 谢鳶听著听著便皱起了眉,不愧是神仙嗷,“你们真无趣。” 褚繁感兴趣,“那妖族有什么不同?” 她落了几枚棋子,当真给褚繁介绍起,“普通的妖精,开智开了一半的,需捕猎填饱肚子;成了妖的,多半自立为王爭抢地盘;修得个人样的,也得为生计考量教养后代;若修为大成,得了妖职的更需恪守天规律例。” “至於那群脑子不好想从妖修成仙,十中能有一二渡劫成功的,不提也罢。” “世间万物万般艰难,生死轮迴不过虚妄。” 谢鳶嘆一声:“以至於这个榜单,刷了整整三十六万七千五百卷不止。” “孟兰节就是当时的妖君於心不忍,为妖域打造的一场狂欢。” “届时眾妖覆面,不拘是谁不拘身份,想做什么边做什么,尽可纵乐。” 就是一场大型蒙面游戏。 以防太丟脸,第二天结束了还能继续当个好妖。 褚繁听罢,倒是有些没想到。 世间但凡生命,困苦欢乐便是一生,能有一个时间一个地方,疏解痛苦...也不错。 他一笑,“你们妖族还挺开明,不怕控制不住產生乱象?” 谢鳶:“孟兰节一日,会封住妖脉闭塞妖息,泰半妖族都会失去妖力,以及各领域皆有人严格管辖,已经有七十余届,都平安无事。” 封闭妖脉... 褚繁摸索了手中的棋子,眼底似有若无划过一许暗潮。 “这样啊。” 夜里 谢鳶带著一身挫败,从褚繁屋內退出。 “什么翩翩君子,下棋能这么对我这个新手,简直心狠手辣!” 谁料 她刚行至院中,眼神一暗,一道赤色流光顿时朝著一侧树后重击而去! 树后藏著的人闪身而出,“是我” 谢鳶神色不睦,月华落下,照在她的脸上,儘是疏冷。 “沧溟,鲜于” 金之领主、青之领主。 沧溟虽然不喜谢鳶,但如今他们需要她不能撕破脸, “小红,阿母骨就快挣脱了。” 小青鲜于很是不安,声音极沉,“我们镇不住,你得跟我们去妖脉走一趟。” 乍闻“阿母骨”三字,谢鳶的脸色顿时僵白。 第234章 这就是妖的本性 妖族大陆的最高之地,是妖族最为重要的妖息矿脉。 永不熄灭的妖域之火,燃烧著源源不断的妖气。 破晓时分 “当初就应该宰了这群崽子!” 谢鳶的身影出现在山峦之侧,脸色无端陷入了苍白,她一手扶上山石,支撑自己消耗过激的身体,平缓杂乱的气息。 忽然,她就看到了眼前閒庭信步的青年。 浅阳落下,映照了他清俊雕刻般的脸,他在看到她身影的一刻,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谢鳶?” 谢鳶见他走过来,即便很虚弱也挤出笑意,但她余光所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惊声呼唤,“別动!” 奈何,青年的一脚已经踩在了巨石之上。 一夕,周围爆发了耀眼的炫光,一瞬间將褚繁的身体紧紧包围,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余光之中,谢鳶的身体猛地闪向了他,一把拥住了他的身体,坠得他一怔。 “咻” 满目扭曲,看不清晰,直到落入眼眸的是一幅虚空之態。 谢鳶从他怀里冒出来,兴许是想骂人,但看到是褚繁的脸,硬生生地將满腔愤怒转换成幽怨,没捨得怪他。 褚繁大概意识到是自己的问题,抬手感受了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灵气闪烁。 很乖巧:“这里是?” 谢鳶一字一顿:“四相地境” “法相阵?” 那还是有些不好破除的... 褚繁眼梢挑起,谢鳶的魔掌似乎没有鬆开的跡象,手顺著脊背摸了摸,他轻咳一声提醒。 谢鳶隔著衣衫轻薄的布料,摸到肌肉的纹理,严丝合缝、坚硬又柔软,线条流畅,手感真的很不错。 她嘴角很艰难压住,险些被色慾昏头,才说: “妖息矿脉何其重要,自然保护重重,这四相地境就是最为凶险的守护阵。” 说完,她还特意扬起眼睛盯著他,调侃他:“谁知道褚繁神君会一脚踩进来…” 褚繁神情卡了一下,是他不设防,难得的说不出话,甚至忘记推开她。 望著这一片虚无世界,他问:“怎么破阵?” 谢鳶揩够了油,鬆开了他,眉心略有愁丝,“四相地境分四重法相幻境。” 她也知道这个阵有多难缠,多少人被困在此,难以抵抗幻境中的诱惑,难以超脱自我,最终被吸乾了神魂永远挣不出。 “第一重,武力境” 眼前幻象波折,战场煞气萧瑟,无数的死士严正以待。 不过,话落的同时,谢鳶已经杀穿破境,连法器都未召唤出。 风云席捲,褚繁在一侧,指尖不自觉搭上臂膀,颇有一种自己被包养的错觉。 “第二重,智慧境” 不多时,再一次天地变换,他们落在了一方硕大的阵上,细碎的流光,似火上的蓝焰,忽明忽暗。 褚繁只简单地扫了一眼,唇齿微动,作出判断,“五行属金,乾位。” 倏地,眼前,无极扇骤然展开,修长的指握住末端,扇面浸润幽蓝的气泽。 说罢,他托起摺扇,一招击碎了位於乾位的阵眼! 一瞬间,四分五裂! 谢鳶没什么意外,就是这么简单... 再一眨眼,两人无端坠入了一片暗色夜空。 “第三重,无相境” 她的话音虚无,褚繁一转身,发现谢鳶竟不见了踪跡。 眼前,是一座荒芜萧索的道观... “呼~呼” 风似鬼语,如泣如诉,就像用一只残破的二胡,拉出最萧瑟的声音。 道观紧闭大门,阴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似乎就在引诱他踏入危险。 狂风捲起雨帘,泥土被大雨冲刷,露出了狰狞的头颅,空洞的窟窿狰狞地望著他。 褚繁不绝皱起了眉,这里处处透露著诡异,他握住了扇柄,谨慎起来。 “吱呀~” 忽然,道观的大门忽然被人打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谢鳶隔著雨幕,一双丹凤眼怯生生地盯著他看。 既害怕又担心。 她四下扫一眼,好像很恐惧,“你快进来,外面危险。” 褚繁想了一想,踏入了那殿內。 甫一踏入,黑暗中,烛光齐刷刷地点亮,门悄无声息地关上。 道观里,数尊陈旧的神像金身,似乎早就失去了香火,被残破的蛛网包裹,却露出一张张凶厉的脸。 一袭红衣的谢鳶躲在神像身后,露出一小半脸,对他有些好奇又陌生。 褚繁握住扇柄的手一停,琥珀色的瞳孔捕捉了她的神情,疑惑: “你不认识我?” 谢鳶扒拉神像,摇了摇头。 “不认识。” “叫我阿鳶吧,我住在这里。” 褚繁望著谢鳶,一时半会儿没看出什么端倪。 只是他察觉到,这些神像古朴凌厉,不似如今的风格,道观的建筑更像是大荒时代。 还有谢鳶,明明是熟悉的脸,但身形纤瘦,个子也小上许多,瘦弱的模样,看上去年岁很小。 怎么回事? 他还没想明白,谢鳶见他一直不说话,主动提起,“郎君是初来此地的神吗,千万要小心为上。” “是,初到此地,还不知是何处?” 褚繁见道馆荒废许久,正中央只有些许木柴,从穹顶吊下来一只水壶,木柴烧得正旺,水咕嘟作响。 他看了她一眼,“阿鳶姑娘一直住在这里吗?” 谢鳶点头,“我从百岁开始就在这里生活。” 百岁? 褚繁很有耐心,继续问:“外面那些尸骨又是怎么回事?” 谢鳶一听到尸骨两个字又抖了起来,小声地说: “象无山有一只吃人的大妖,经常抓巫族和神族来吃,很厉害的。” “你可要小心,別遇上。” 象无山? 褚繁记得,史书记载记得大荒时代,五洲象无山大乱,六族混战,妖邪横行,死伤无数。 他的手指划过眼眶,流光闪动,看得出眼前这个谢鳶,不是谁人偽装,就是谢鳶。 褚繁很快意识到,这似乎是谢鳶的过去。 无相地境竟然展示了万年之前她的记忆! 谢鳶见他没反应,察觉到他似乎没有恶意,好像是真的不小心闯入。 少女两步上前走到他面前,眨动的羽睫扑扇,露出的脖颈细嫩柔白,纤瘦单薄。 “不过我这里暂且算是安全,郎君可以放心。” 褚繁隨口,“那麻烦姑娘。” 大雨绵绵,空气愈发潮湿。 水开了,谢鳶便取下水壶,倒了一杯给他,见他一个人,又从布袋子里掏出半只鸡腿。 “我只有这些能果腹。” 她个子小巧,身体也瘦弱,懵懂的眼睛让人不设防备,看起来也不过几百岁,还是个刚化形不久的小狐狸。 褚繁心里想,原来年幼的她是这副模样。 突然 “轰隆!” 电闪雷鸣,大雨如柱。 “砰砰砰” 道观外,有什么疯狂地敲击著大门! 褚繁察觉到妖气浓郁,凝起了眼睛。 “不好!” 谢鳶如一只受惊的小鹿,扑进了他的怀中,“不要开门,那只妖来了!” 一瞬间,梔子的气息,涌入鼻尖,褚繁迅速抬手熄灭了木柴。 黑暗里,余下激烈的敲门声! “嘘,別出声。” 谢鳶將头埋入他的胸膛,恐惧的浑身都在颤抖,很容易让人激起保护欲,褚繁摸到了柔弱突出的脊骨,没有推开她。 但没想到,怀中少女眼睛逐渐狡黠,掌中缓缓凝出了弯刀! 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 不料,褚繁反应更快,握住了她的手腕,几乎是瞬间,弯刀尖锐锋利的刀刃便抵上她的脖颈。 寒光背后,是褚繁深深的眸。 谢鳶讶异,仍是一脸委屈的样子,“郎君,这是做什么?” 她瞪大的眼睛,涌起了水雾,慌忙又惊恐。 “你不像谢鳶。” 褚繁看著她。 少女愣了愣,“我怎么不是?” 她的声音柔弱,仿佛风中朵,一吹就散,“郎君怎么了,是不是误会,我只是太害怕,才拿出防身的刀。” “是吗?” 褚繁一笑,显然是不信! 褚繁琥珀色的眼底暗流汹涌,笑道:“以妖力淬刀,祭上遗忘咒,你这是想剖我的心,再让我忘记,助你增长修行?” 他凌厉的目光让谢鳶整个人一愣。 见偽装被看破,她索性笑出声:“別怕,郎君,我只是想借你半颗心,不会死的。” 双眸逼近赤色,整座殿宇都在颤动,砖块瓦片碎了一地。 那些残破的铜像竟然跟得了生命一般伸长手,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褚繁! 褚繁扫了一眼,他反手催之,铜像顿时四分五裂。 无数的骷髏滚动,停在他的脚边,都是曾经她作恶的罪证,累累罪孽。 褚繁掐住了她的手腕,骇人的力量,硬是逼著她鬆开了掌心的弯刃。 “咣当” 刀落在地上,寒光冷冽。 谢鳶撤下笑意,復闪过一丝狠戾,“郎君好凶,我本来没打算害你的。” 她说得很无辜,“现在只好,下杀手了!” 瞬间,谢鳶袖中,另一柄长刀祭出! 冰冷的刀锋擦著无极扇的扇骨,擦出无数的火。 褚繁退开数步,她年纪虽小但妖力不低,金铁交鸣,震得虎口生疼! 无独有偶 “嘭”的一声巨响。 道观的门被一刀斩断,碎片登时四溅! 风雨肆虐,衝进眼眶。 褚繁略一抬头,对上的是藏於黑暗里,谢鳶一张绝艷又轻狂的脸。 她明显更高挑,也更年长! 两个谢鳶! 谢鳶手握逐日笛,目光生寒,“我只说一次,他是我的,放开他!” 没有片刻犹豫,逐日笛化作长剑,一剑刺进了红衣“鸣棲”的胸膛。 鲜血自红衣“谢鳶”的口中喷涌而出,喉咙之中溢出了轻柔的笑声,似是不解: “可是,我就是你啊。” 谢鳶看著面前这张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谁跟你一样!” 红衣“谢鳶”笑得愈加放肆,丹凤眼邪魅妖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了褚繁。 “很怕他知道我是你吗?” “也对,你也会害怕,他要是知道你曾经是什么样的人,会怎么样呢?” 谢鳶脸色发沉,转动剑刃,红衣谢鳶碎裂不见。 她的脸上,血珠连连,整座殿宇被大雨冲刷,露出了无数的尸骨… 褚繁沉默了许久,“这是你的过去?” 红衣谢鳶,是万年之间某个年岁的她。 这是曾经的她,以孱弱幼小为偽装,引诱哄骗,待卸下防备,夺心修炼... 无相境將她最不堪的一面,显露在他的眼前。 谢鳶没有否认,心里无端滋生出阴暗,“神君很失望吗?” “看到这样的我?” 她扬起下顎,直视他审视的目光,忽然笑道: “这就是妖的本性,凶狠、阴险、会骗人...” 第235章 激起我的欲望 神仙那么的高高在上。 妖邪污沼如泥。 他们本就是天堑般的隔阂。 也就是谢鳶放肆轻狂,胆敢肖想清风明月般的神明。 他的身影被烛光照亮,散著神域的光华。 而她有那样的过去。 谢鳶垂下眼眸,算了...这些时日,反正她也玩得挺开心的。 “原来你的年少,是这个样子,还真让人意想不到。” 褚繁想到刚才红衣谢鳶,大概年岁还小,谨慎狡猾又青涩的哄骗,眼底全是对他身上偌大修为的渴求。 不是其他,是那种想要活下去对生存的渴望! 谢鳶脸上烧红,赫然瞪向他,“笑什么,你就没有不堪回首的往事?” “你们神族不是最讲悲天悯人。” “你不知道大荒乱世的时候,是什么鬼样子,六族纷乱,像我这等小妖小魔,只有被残杀的份,我天生地养,当了五百多年的邪修,很可耻吗?” 褚繁唇边的笑意若有似无,伸手平息了摇摇欲坠的幻境,而后他才看向谢鳶,这是他第一次以这种目光看她。 初见她,他也认为她既是妖,犯下的是屠城血案。 虽然出了一些意外,有些跑偏,但他发现她很自信也很大胆,她想要什么就去做,哪怕是不可能,她也敢做。 再至妖域,她有她的桀驁,有她的职责,她完成的很漂亮。 易地而处,他兴许都没有这么干脆。 褚繁知道,他其实不了解她,但她一直在告诉他她是什么模样。 真切热忱 无疑,褚繁不厌恶她。 她是鲜活的、是有热烈的、是有欲望的、更是旺盛生长活著的生命。 若说高贵,他生来是神,但是神又如何? 他凭何去置喙別人的拼命活下去的生命。 褚繁挑了挑眉,眼前满地的尸身逐渐隨著幻境的消散消失不见。 他才说:“无相境,讲的是无相法门,看破本质。” “剖析心底最恐惧,最不堪,最脆弱,最不易。” “这一段过去,是要我发现你残恶的本性,而动消灭你的心思,以致你我互相残杀,两败俱伤,纷纷陨於此地。” 谢鳶一怔,鼻尖传出个“哼”,这廝还挺聪明。 要是真的看了她的过去,觉得她是个穷凶极恶的妖孽,非要动手。 结局如何,还真是不好说。 她听得出褚繁好像没有很討厌她,她试著偷看他,愈加得寸进尺。 “还以为你们这种正道神仙,都看不起我们妖呢?” 但天地良心,若她当真犯下大杀孽,早就被天道处决,还能歷经劫数至今不灭? 她是个妖,也曾做过邪修,但她很有原则。 褚繁一身清润,自然看得出谢鳶所想。 想起来,谁还没点过去: “我年幼之际,一时好奇,也曾经修炼邪术以至於走火入魔了百年,我还觉得做邪修挺有意思,要不是实在太伤心智,说不定我就修成邪神了。” 谢鳶一听便笑了起来,抓住一切机会挑逗他,“哦,那我们还挺般配~” “......” 身边云雾骤变。 她隨之压低了声音。 “第四重,爱欲境。” 谢鳶无所谓,她走到褚繁面前,一脸无语道: “大概又是我。” 褚繁深以为然。 谁让她经歷的多,还有十七个小妾... 谢鳶眼里的“不许嘲笑”实在太直白,褚繁眼底闪出了笑意,“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哼...毕竟我是万年大妖。” 可让褚繁没有想到,浓云浪潮退去后,这里出现的,是十一天他的殿宇。 爱欲境 居然显现的是他! 清幽的殿宇,坐落在戈壁荒漠的边际。 谢鳶一转身,褚繁已然不见,想必化入境中。 他的神祇,寸草不生、孤寂荒凉,甚至比她的妖域,看起来更苍茫。 谢鳶有些意外,更无法理解,逐渐生出不好的预感。 “爱欲境,无疑会放大心中爱恨欲望,我一个妖,本就贪恋尘世,慾念眾多,这四相境要坑人,自然该拿我开刀。” “毕竟我的欲望,隨便捞一个出来,也能將我困生困死。” “但怎么会是褚繁?” “他一个神,自小修的便是清明正道,又有什么可说?” 只是,眼前是无边无际的苍凉匯聚成了无休止的苍白。 院落的光幕,像是无底的深渊,只要她看一眼,就能將她拉入其中,再也无法挣脱,生出绝望与自毁的念头。 意识到这股力量,谢鳶赶忙收回目光,压制心头的震颤。 谢鳶没有想到 褚繁的心底,居然是一片死寂! 苍凉静默,无可窥视。 也就是说,褚繁没有爱恨慾念。 谢鳶沉默,“怎么会这样?” 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院落之中。 青年神君一身蓝色轻纱衣衫,拥有著极好的五官,工笔精心绘画般,俊朗的眉目,高挺的鼻樑,以及微薄的唇,一举一动都显得那般清贵。 他不似止阳般温润,是另一种感觉,明明很喜欢瀟洒爱笑,却无端让人觉得决绝疏冷。 天光甚好 青年神君眼前,是一方一人高的水镜。 隨著褚繁的指尖流光晃动,水镜不断变换,一个个故事在他眼前闪现,从开始走向起承最终迎向终局。 无论喜悦悲哀,不论圆满遗憾,在他的眼里,都不见半点波澜。 他的眨眼间,便是无数人的一生。 似乎没有什么能落入他的眸中,似乎没有什么能激起他的兴趣。 但他很像个神,毕竟神明无情,才是大道。 司命在一侧,脸色苦成了个苦瓜,一脸无奈, “小仙,已经將最近这几千年,写的那些曲折离奇荒唐到人神共愤的命册都给神君你看了,还需要別的吗?” 褚繁眉眼扬起,他伸了个懒腰,笑从他枯燥的唇角突兀地出现, “不必了,看了这么多悲欢离合,本君心神激盪,再看下去,唯恐受不住刺激。” 司命连连点头,揣著手说,“是是是,那就不打扰神君清修。” 而后他如释重负,逃难似的带著命册滚蛋。 “也不知道这位祖宗到底是怎么回事,甚至比那个小祖宗鸣棲还要难办?” “鸣棲君虽然囂张跋扈时时闹事,但还是个有分寸的主。” “这位更好,歷经神君劫数以后,简直变本加厉。” “表面看上去清正明月,一看就是个標准的神,沉稳从容,让人一眼就能安心。” “但问题是,他就像是个偽装的瀟洒恣意的空壳子,內里却是空虚荒芜。” 司命嘆了一声。 “从未有情,又何来无情。” 谢鳶一派哑然,没想到真正的褚繁会是这副模样。 褚繁送走了司命,那张笑脸又逐渐淡了下去,他抚摸著最近新得赤尾豹皮做成的手炉,明明该是满意的,但最后都是淡然。 他又重新坐回去,悠然地空虚。 谢鳶的四周恍若陷入了无止境的白,不断收缩,逼迫著她踏入他的殿宇。 一踩入,如坠入大地的星陨,惊起一片轰鸣。 “谁!” 褚繁瞬时发现了她的痕跡,他甫一抬手,指尖幽蓝色的灵力闪动,谢鳶的踪跡顿时无所遁形。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神域滚滚的神力镇压了妖力,谢鳶只觉得气海妖气空虚,身体一轻,她出现在了褚繁面前。 “妖?” 褚繁握住她的下巴,抬到自己眼前,袖口滑落一寸,露出的腕骨如霜雪般凝白。 他目空一切,但眼底又有一丝波澜: “都说太上无情並非忘情绝爱。” 他微微一笑,长指扫过她的脸颊,“妖最为贪懒。” 他垂眸,睫毛的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用平淡的语气说著:“你可助我修得大道。” 谢鳶心头狂乱地跳动,她仿佛不认识这个褚繁,他一个眼神,便让人畏惧生寒。 她鬼使神差问出:“要怎么助你?” 褚繁眉眼露出一许柔和,俯身靠近她,清洌的气息似冷泉將她覆盖。 “那得看你,能否激起我的欲?” 谢鳶轻柔的嗓音带著几分戏謔,抬眼对上他冰冷的目光,“慾念那么多,权欲、名欲、爱欲、情慾、贪慾、妄欲、恨欲,不知神君想修哪一种?” 褚繁思索了片刻,眸光里,她的本相九尾狐妖冶明媚,是他喜欢的模样。 他很有风度,明月清风道:“你挑一个。” “那就情慾吧。” 谢鳶眼眸闪烁,如碎落的星辰,不经意间,青丝拂动划过他的手腕,生出许多意味深长的快意。 她又不是什么好人,既然来渡他的爱欲境,才不会委屈自己,这么久以来她都没能把褚繁得到手,机不可失,谢鳶弯起唇角。 她本就既要又要! 这才叫妖的贪婪本性! 褚繁皱了皱眉: “好” 第236章 这种事得讲你情我愿 院落之中气氛急转直上。 青年的身形頎长,清贵地高不可攀。 女子一身赤红衣裙,缀在纯白的地毯上,宛若玫瑰盛放。 那双丹凤眼天生含情,眼尾微微上扬,“情慾是万物之本能,神君亦是,怎么会连情慾都没有呢?” 褚繁神色不睦,握住她的手,“本君只让你助我,没让你詰问。” “这种事也得讲你情我愿。” 她气若幽兰,“我是愿意,神君呢?” “若你不愿,指责我乱你修为,我多冤枉呢。” 青年眉心一瞬紧蹙,目光抓住了她,“你若能引起我的慾念,我自然应承诺放过你。” “继续” 哦…这可是他自己说的。 谢鳶眨动眼睛,“神君既然想一试情慾的话...就別拒绝我。”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纤长的指沿著他的臂膀,逐渐攀附上肩颈,直到在他的脖子处摸索。 微凉的触觉,让褚繁眉心皱了一下,但他没有拒绝她的靠近,清幽的梔子香气扑面而来,一瞬间扰乱了他的神思。 “別动招!” 他眉目一顿。 “怎么会呢,我害怕你承受不了。” 她轻笑一声。 褚繁静静地凝视,眉宇间的流光似拢住的月华。 谢鳶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高贵的神君纹丝不动,她顺势往他身上倚去,伏在他的胸膛,她听到了他分明的心跳声。 “神君?” 褚繁声音很淡。 “再继续。” 谢鳶的气息铺在他的脖颈处,纤长的睫毛蹭过他的脸颊,看著他克制而隱忍。 “好” 她按捺不住,在他的脖子的突起处轻轻贴了一下,果然她看到男人滚动的喉结。 微睁眼睛,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她,呼吸不受控制地开始沉重。 话音刚落,他就猛然扣住她的腰,手臂拉扯,谢鳶身形不稳,本能地惊呼一声:“褚繁!” 褚繁將人按在小榻上,青丝铺了一地,他凌驾其上,眼底充斥了危险和野性。 谢鳶红唇轻扬,这就受不住了? 这种情况不发生点什么都说不过去。 忽然 谢鳶眸光一暗,掌心亮起赤色的光芒,一击击中他的前额! 一瞬间控制了他的动作! 褚繁没有想到她竟然如此,等反应过来时候,锁灵咒已经將他牢牢控制,神力一时之间无法施展,他那双眼睛里是霜寒般的冷: “你做什么!” 谢鳶仰起头看著他落下的髮丝,与她的融为一体,她毫不遮掩眼中的凌然。 “虽然很想跟你有什么,但不是现在!” 褚繁眉心一蹙,骤然挣脱她的控制。 掌中无极扇应声而出,幽蓝的神力嗡鸣作响,一把掀开了她施加的咒印。 谢鳶出其不意,顿时起身反转而上,不讲道理,逐日笛祭出插入扇骨,迫使他停下,反手一掌当即击中他的胸膛! 他猝然被她扼倒在地,眼底的震骇不散,她竟能把他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 果然是妖,最善欺骗! “褚繁” 谢鳶低垂眼眸,陡生微凉,几缕碎发垂落,浑身既妖冶又危险。 她轻嗤:“谁要跟你修情?” 褚繁面容冷峻,下頜线条紧绷,胸膛剧烈颤动,血气翻滚,喉咙竟尝到了鲜血的味道。 谢鳶反其而上,凌驾在他的身上。 她笑意隨性,逐日笛漫不经心地抵在他的胸口,亦是霸道: “你无心无情那是你的宿命你的修行,我为何要成你的修炼之物?” 褚繁猛然一怔,瞳孔无意识地收缩,原本明澈的双目变得乖戾起来。 谁料,她不为所动,情绪不见起伏, “你们神仙还说眾生平等,却又强迫我一个妖为器具供你修行!” “你目空一切,尚不能爱自己,更无法得平等之心,你何时尊重眾生尊重我?” “你身为神,还不如我一个妖,来得真实!” 谢鳶神色晦暗,怒意汹涌,俯身贴到他面前, “若真想修得大道,去求索,去经歷,去爱恨,这才是你的正道!” “这个四相地境,本领主不陪你玩了。” 说罢,谢鳶红唇轻抿,不打算再跟褚繁纠缠,忍无可忍催动妖力,想强行破阵。 倏忽间,被人抓住了手。 谢鳶一怔,眼眸低垂。 只见褚繁倚著软榻,唇边血跡斑驳,一派任人蹂躪的破碎之姿。 衣衫胡乱间被她扯鬆了露出肌肤,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微微颤动著。 他唇色苍白,“別骂了,我醒了。” 仿佛间,他又变得正常,清俊到无可挑剔的脸上露出了无力的笑。 “还挺能骂,你比我厉害的多,才应当去修成圣人。” 谢鳶不屑,冷笑一声,“我昏头了吗,我做妖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当圣者,守著清规戒律了此余生?” 这还是认识这么久以来,向来强制霸道的赤之领主头一回气得说话都阴阳怪气。 褚繁很是佩服自己。 男人笑意愈浓,声音沙哑,“好,你是一只好妖。” 谢鳶心中那股隨时疯狂的阴沉气息逐渐熄灭,她收回法器,毫不留情地起身。 闷声道,“原本就是。” 褚繁还算有良心,大概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確很过分,背著身擦去血跡,施术调息暴乱的神力。 谢鳶凉凉一眼,见他没什么大事,仍心有余悸。 心道:爱欲境也是算是个人才,连神族的少君都被折磨成这样… 若是刚才心智不坚,从了他的意,情慾也就罢了,还不知道他要陷入几重慾海心魔。 要是什么欲望都滚一遍,被慾火反覆撕裂纠缠,难以挣脱,那得变成什么模样都难说。 谢鳶赌了一把。 幸好,褚繁还算是个合格的神,清醒了过来。 直到他的呼吸平息,与她面对面而坐,两人皆垂散髮丝,衣衫微乱。 想到刚才几乎无距离的接触,那些触碰与旖旎,哪怕是谢鳶,也有些沉默。 褚繁望著谢鳶,眼眸流转,不知在想什么, “四相地境阵破除,幻境应当维持不了多久。” 谢鳶看了一眼,“嗯,我们隨时都能出去。” 说出去就出去。 回到崖底,望著傍晚翠郁苍劲的山峦,谢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时辰,但心境却和刚才栽进去的感情截然不同。 就这么一路无言地回到了妖域皇城。 夜幕降临。 有些白日里没能得到的欲望,就此滋生发酵。 其实没能搞到褚繁,谢鳶现在整个人就是很后悔很后悔很后悔…… 谢鳶在床榻上反覆烙饼。 “我平时挺不是人的,怎么就关键时刻当了个君子?” 她一被子捂住脑袋,满心懊恼: “你怎么就这么能忍,你不会先把人睡到手,再想办法唤醒他的神智?” “怎么就脑子一热,对褚繁破口大骂了呢?” “人家是清高的神君,怎么受得了这等羞辱,到时候觉得你不温柔不善解人是,凶残霸道,你还怎么拿下他?” “这下好了...” “好不容易刷的好感,能不能挽回都难说?” 谢鳶掀开被子,颓废地髮丝凌乱,甚是无语將头埋进腿间。 但她向来心態好,要不再试试? 试试就试试! 於是当夜,谢鳶特意隱藏妖息去了他的院中。 没想到褚繁人不在殿內。 妖君对他还真是捨得,屋外有一处极为隱蔽的汤泉,那里灵气旺盛,是极好的养伤之地。 月华如练,自天边铺了下来。 他今夜似乎心境动盪,所布下的结界破绽百出,谢鳶没费吹灰之力便走了进去。 他意识到她来了,人却未动。 湿热的水雾蒸腾,遮掩了他一般的身躯,但朦朧之间,还是能看到他流程的肌肉线条。 谢鳶看得心怒放。 当然,她的首要目的是挽回损失。 於是她走上前来,坐在他旁边,眼睛勾人摇曳,“我来,是想和你说,其实在四相地境里我不是故意骂你的。” 褚繁人未动,侧对著她。 “我有把握,你本就修行至今,习得神君品级,只是一时不慎,才困於执念,追求不可得慾念情感。” 他们神仙讲的都是大道无情,但像褚繁这等內心虚空,无欲无求无情无念的人,谢鳶也从未见过。 她有一瞬间还怀疑自己的品味是不是与眾不同。 “爱欲境难在困於慾海反覆沉沦而不得挣脱,直到被消耗殆尽元神而寂灭。” 谢鳶变著法夸他,“但你天赋异稟,无情无欲,很容易就挣脱而出。” “阿鳶” “……?” 水雾繚绕,谢鳶整个人都卡住,不觉看向他。 “你叫我什么?” 第237章 就从情慾开始 褚繁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眼眸流光晃动,“你不是说叫你阿鳶?” 谢鳶有些发怔,反应过来。 哦,那好像是无相境里,年少的她引诱他试说的。 但他这么毫无徵兆地叫出来,还叫得这么亲昵。 她还有些意外,以及...惊喜。 谢鳶心怒放,弯起眼睛,柔声道: “阿鳶就阿鳶,其实我的名字也很好听对不对,鳶也,箏也,就像是天际的风箏,自由无拘。” “嗯,是好听。” 不对劲 褚繁今天绝对不对劲! 她撑著手臂,另一只手在泉水中撩动水,晶莹的水珠一颗颗滴下。 反正调戏一次也是调戏,两次也是调戏,她道:“你有没有发现其实我们很合適?” “你无欲无求,我满心欲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就是天生註定的缘分?” “褚繁神君,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褚繁没有回答她,谢鳶显然对她挑逗他他不说话习以为常。 眼下知道了他本就內心虚无,更加有耐心,反正在撩拨的过程中,谢鳶也自得其乐。 可是忽然,褚繁低低一笑,忽然转身逼来。 “阿鳶” “嗯?” 泉水波动,盪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直到他靠近,谢鳶復抬眼看他,总觉得今夜的褚繁变得有些不同。 平日里他坚贞不屈的时候不觉得,当他欺身逼近的时候,谢鳶似被一股气息包围,无处可逃。 “我刚刚就在考虑。” 谢鳶一愣 突然反应过来,他是在回应她的“要不要考虑一下”的问话吗! 他声音轻缓,“我是不懂,也绝非是个无心之人。” “正如你所言,我需去求索,去经歷,去体会...” 体会什么? 谢鳶的脑子一时间还没转过来。 褚繁自四向地境出来之后,便一直有所不对。 他出生以来已有万年,自得元神甦醒后也有千载。 千年之间,他知道自己自小与周围的仙神不同,他不通情慾,无感无知。 父亲母亲也替他看过,得出了个可能沉睡太久睡傻了的结果。 他总结一下,大概就是,因他生来无魂无魄,强行融合鸣棲半枚元神得以甦醒带来的后遗症。 但他並非没有半点情绪,只是对世上的欲望情念无法感同身受。 褚繁也没有觉得这是个问题,甚至因这个漏洞,他歷劫之时百无禁忌。 几乎难以成功的晋神之劫,他也没受多少搓磨。 他甚至觉得,就这么下去,做个太上忘情的神,没什么不好。 但往往天命总有深意。 也许是觉得他神生太过顺遂,非要让他吃点苦头,一趟妖族之行,处处出乎意料。 例如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绑架。 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起慾念。 谢鳶强塞给他的喜怒波动,比他过去千年感受到的还要多得多。 他更未料到,四相地境里他会那样的失態。 其实,爱欲境也不算什么。 早在她咒骂自己之前,他就已经清醒了过来。 只是当他握住她的手推倒之时,望著她的眼睛,让他一瞬失神,甚至忘记了推开她。 回到院落,沉於水中,万籟俱静处,他失神了许久,所有情绪无所遁形。 他意识海的深处,分明有什么在崩裂,在震颤,在一片苍茫里,绘出了惊心刺目的红色。 有人在他空白的书卷上染上了痕跡。 是她的身影。 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枯槁的灵魂里生出了欲望。 对她的欲望。 想至此,他的心便开始甦醒、沸腾… 温泉水声潺潺,雾气瀰漫。 见她迷濛的模样,褚繁似是不解。 他转身,倚在石壁,漫不经心地支起手臂,声音暗哑,像是耳边的呢喃: “是你说,你情我愿。” “也是你说说愿意教我?” “?” 褚繁忽然俯身,谢鳶避之不及,手臂滑落,整个人跌在巨石之上,天旋地转间,反被他握住了腰。 衣袂在眼前飞舞,直至铺散成一片,她颤动的瞳孔里,是他的倒影。 褚繁气息铺在她的脖上。 一瞬间,谢鳶就浑身发软,眼角緋红。 他贴著她,“就像你说的,从情慾开始吧。” 忽然 他俯身,贴上了她的唇,顺势截断了她的所有话语。 “唔!” 谢鳶忽然瞪大了眼睛。 但很快,她意识到褚繁都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他说他在考虑跟她,是不是! 靠 这是什么世道? 怎么这个男人要么就抵死不从。 要么开窍一开就这么窍! 气息彼此纠缠,他攻城略地,夺走她的呼吸,谢鳶推拒著他的胸膛。 褚繁犹豫了下,“不行吗?” 谢鳶早就意乱情迷: “不是” 他得了肯定,露出一笑: “那就是愿意。” 褚繁这廝,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做神仙如此,现在也要如此。 和表现出的温柔截然不同,他开始探索自己所能感知到的每一寸。 如绘一道阵,找到了阵眼所在,而后精心绘製连接阵眼之间玲瓏的线条,再竭尽所能,编织陷阱,试图將她困在情潮之中... 他欣赏著眼前人的情难自已的神情,轮廓分明的脸流露出了曾经不属於他的情绪,心底的野兽迫不及待地脱笼而出,带著毫不掩饰的侵略意味。 腰身被人握住,身体里莫名涌出一股颤慄,谢鳶难耐,不由自主地呜咽起来。 她呼吸急促,直到...忽然闷哼出声: “疼” 星辰似醉在天河,若隱若现,微风扬起一地的曖昧。 褚繁停了下来,若有所思,“你不是...?” 她不是有十七个小妾吗? 为什么会这样? 谢鳶微扬的眼角緋红,睫毛上仍掛著水雾,她才不肯承认自己什么都不会。 反驳道:“不是什么不是!” 闻言,男人喉咙间传出一声轻笑。 褚繁哄著她:“我轻一点。” 不是这个意思啊! 哎哎哎! 很快,他又將她和缓的心绪拉的起伏错落。 冰冷的巨石硌著她的脊背生疼,他的体温炙热,谢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浑身像是溺在了水中,抓住了他,只能毫无保留地回答他。 清晨 帐中梔子的气息清幽。 谢鳶眨动几下眼睛,一转身,最先看到的就是他五官分明的脸。 “是真的?” 她有些不敢置信,侧过身来,盯著他。 不是,还真给我搞到神了! 一直以来是她又爭又抢,她都习惯了他的不为所动,怎么忽然被他偷了家? 谢鳶轻笑了声,去寻被中他的手,一碰到,却反倒被人握住,缠绵的十指相扣。 她再抬眼,褚繁笑意朦朧的眼眸正看著她。 他忽然道:“是真的,本君心志不坚,一不小心被被谢领主得到手。” 什么叫被她得到手,明明是他出其不意搞偷袭好不好! 谢鳶脑中声声嗡鸣,褚繁怎么恶人先告状。 但很快,笑意就从他的脸上,转移到了她的唇边,她眼角划过一丝狡黠。 “哦…那你不就是我的第十八个小妾咯。” 褚繁微微凝起眼睛,他划过她的髮丝,“是吗?” 谢鳶不疑有他。 如果说之前,褚繁还真会这么认为,但实在谢鳶骗不了他,他不喜欢疑惑梗在心间的感觉,直截了当, “他们都是怎么回事?” 显然,就是知道了他们並非是她的小妾。 谢鳶也不迴避,趴在他心口道:“你说小一至小十七吗?” 褚繁点了点头。 谢鳶不知为何,闪过一寸犹豫,很快这抹情绪又被隱藏,她笑著说: “他们都是我曾经救下的人,安在我身边需要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谁知正好那段时间前妖君要给我相亲,我不肯,就这样咯。” 就这么简单粗暴。 谢鳶办事向来不需要逻辑。 褚繁的眸光越听越沉,手沿著她的背下滑至腰际,“那侍寢又是怎么回事?” 侍寢? 哦,他是说,他那天撞到的小十七侍寢这件事? 谢鳶眯起眼睛,笑意满满地看他,仿佛他在意,她心情很好似的。 “救他们的时候,他们都身受重伤,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我用妖力压住他们的伤势,给他们续命。” “这次我一走就是十年,小十七年纪小伤势重受不住,所以才急著以逐日笛呼唤我回来帮他治伤。” “这是侍寢?” 谢鳶说得理直气壮:“是啊” 褚繁都被无语住了。 这哪里是谢鳶和她的十七个小妾? 分明就是奶妈和她的十七个跟班。 只是,晨光悄无声息地爬进来。 她背上那只手却有胡作非为的意思。 谢鳶声音暗哑,去抓他,“別动。” 他却將她重新捞了回去,抵著她的下巴,“还早,可以再教一次。” 谢鳶再一次意乱情迷神魂顛倒。 不是! 没人说,不知七情六慾为何物的神开了情慾以后会是这种样子啊! 如果染上欲望的褚繁有什么不一样,旁人的確看出什么不同。 他在人前还是那副明月清风悠閒瀟洒的模样,偶尔夜深人静才会露出他一副凶相... 叼著猎物,再吃的骨头都不剩。 谢鳶以前从未觉得自己作为一只万年九尾狐大妖有朝一日会成为猎物。 但现在有点不能肯定了... 第238章 低头我想吻你 耳边有细碎的声响。 谢鳶转了一圈,趴在床榻上,看到了罪魁祸首正在穿衣裳,青丝垂落,修长有力的身躯逐渐被轻衫遮住,就还挺秀色可餐的。 但是...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精神? 采阴补阳很有效果吗? 褚繁察觉到她醒了,“看什么?” 谢鳶將一只手腾出来托腮,浑身幽怨发作:“难怪修仙的都喜欢双修嗷,还真是有效果,褚繁神君现在看起来神采奕奕,可比之前在凡尘的时候好多了。” “何时衝破的我的五行封印?”她挑动眼梢,嬉笑道。 褚繁听到她大放厥词,穿衣的手顿了一下。 他如实说:“凡尘的时候,你给我输送灵力对付沧溟领主的时候...” 这么早就破除了? 这廝藏得挺深。 不过,谢鳶早就没心思去追问他这件事,她垂下头,说得惊天地泣鬼神: “哼,早就恢復了你也不说,偏生还让我心疼你的身体,这几日你是不是偷偷采我的精气,为何我会是这副精疲力尽的模样。” 褚繁转回身,坐在她身旁,勾唇:“你说话得讲道理?” “我有没有用你修炼,你应该最清楚吧?” 他扫了一眼,盯著她泛红的唇说,“不是都忍不住抓伤了我。” 说罢,他又重新扯开领口,他白皙的皮肤上几道血痕清晰可见,是被她用指甲抓的... 谢鳶难得一见的卡顿了:“......” 这几日昼夜不分,他们早就都被翻涌的情潮冲昏了头脑,她都不知道彼此折腾了多久,才没功夫分神再引气海进行修炼。 所以,就是她单纯的脆弱... 她一向觉得褚繁神君是个疏离冷淡又清高的神。 但没有想到,那都是不熟的时候的假象,他实则是个闷骚嘴毒又囂张冷沉的男人!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褚繁看著她,读懂了她在想什么,“来不及了...” “本君很讲道理,谢领主既然要教导本君感受六欲,万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他將腰带递给她:“帮我繫上。” 他真的錙銖必较,又很会压榨她... 算了,谁让这块精肉给自己心心念念叨上了呢。 谢鳶哼了声爬起来,接过腰带,他俯身半跪在床榻上,以便她靠近,这个高度差,正好低头就能看到谢鳶的发顶。 甫一靠近,白芷的香气和梔子香便杂糅在一起。 谢鳶还是头一回帮他系腰带,手穿过他的手臂,贴紧了他紧实有力的胸膛,顺著肌肉线条,她还咸猪手地摸了摸,最后给他繫上。 “好了” 她很满意。 褚繁盯著她的笑脸,眸光逐渐明亮起来,“明日就是孟兰节,阿鳶有什么打算?” “孟兰节?” 谢鳶愣了一下,不过很快,神情一闪而过,已经看不到异样。 她展露笑意,“好啊,既然褚繁神君没见过妖族这等发疯的节日,我自然要带你见识一下。” 其实,孟兰节,谢鳶本另有打算。 昨日午后,小一给谢鳶送来了令笺。 上书道:孟兰节,赤域围防有所异动,唯恐生变,青紫二领主忽动向不明。 谢鳶在看到这则消息的时候,脸色愈发晦暗。 这一日,各领域的妖息都会被封锁,大多妖的妖力会骤然削减一半,这个时候若是防控变动。 妖君这狼子野心的崽子,是想对赤域做什么? 谢鳶隱隱不安,当即决定封锁妖力之际便要回赤域。 但褚繁还是第一次邀她,她也不想推脱,反正是夜里才回去,白日陪他转一转也未尝不可。 就这么到了孟兰节当日。 其实要是说起来 攻克褚繁神君好像也不是太难。 原本是觉得他清高不染红尘,如今才知是心有缺失无法感知。 谢鳶不知道褚繁突然的转变是因为什么,但没关係,这段关係本就全靠谢鳶又挣又抢。 而且细算起来,在每一次谢鳶觉得他们会產生不可调和的误会都没有误会。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就是命定的缘分。 尤其是现在,都已经是她的人了,她就不会给他始乱终弃的机会! 清尘收露,妖域一早便已经热闹起来。 憋了整整百年的妖族,终於开始了放飞自我合理髮疯的时日。 为了不嚇到褚繁,谢鳶还特意收拾好了在他屋外等他。 饶是褚繁,还是在踏出屋门的第一眼,愣住了。 原本夏日青翠繁茂的园,宛若蝗虫过境。 一眼看过去黄澄澄的,一群穿著衣裳,但头是野猫模样的小妖,正將硕大的妖君雕像当作猫抓板,使劲扣他的鼻孔,边扣边咕嚕直叫。 谢鳶轻咳一声:“妖君府上的小妖四季无休,谁毕竟喜欢打工和討人厌的上司呢,这叫解放天性。” 一晃眼,一群小鱼精和一群兔子精还有老鼠精正在天上,乌泱乌泱追著苍鹰们打群架。 谢鳶看了看,“毕竟往日弱肉强食惯了,偶尔也想试一试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时日。” 再一看 “刷”地一道妖力打了过来,褚繁反应很快,被谢鳶拦了下来: “没事,妖息已经开始封锁,妖力伤不了人。” 果然,褚繁看去,原来是一群小妖,正义正言辞地在演一场盖世英雄、救死扶伤的好戏。 一个孩子,握著剑,高呼:“本大仙在此,休要放肆!” 褚繁悟了,“原来是给个机会,让他们做一做不可能达成的美梦。” 谢鳶暗暗戳了他一下,“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偶尔还是得给些做梦的希望。” “毕竟有些地方,连希望都不给呢。” 比如他们清规戒律的十二天… 一点都不热闹。 再一出门,街巷上愈发喧囂,谢鳶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了两个面具。 “吶~” 褚繁犹豫了一下,“非得戴?” 谢鳶嬉笑,往他脸上放,看著精巧的狐狸面具下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即便遮住了脸,这修长的身形,贵不可攀的气质,儼然是风光霽月恣意君子。 “这是为了保护你的面子。” “你为何是老虎?” 褚繁望见谢鳶脸上的面具,又摸了摸自己的发现是狐狸。 谢鳶义正严辞:“因为今日是孟兰节,你我之间我才是妖,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说完还不过癮,“老虎本事大,可以叨你这只狐狸呀~” 褚繁“哦”了声,眼底满是笑意,“那我可就要狐假虎威了。” 他握著她的手,“老虎君先走吧。” 谢鳶再次心道:赚到了! 为何是保护,褚繁很快就明白。 一路上,他已经被十七八个小女妖,问候了遍可曾婚配; 又被二十来个男妖拉著说器宇不凡想拜把子; 更有喝高的,想抓他表演作为河马精泥塘抓虱子的天性使然。 而谢鳶那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围了一群人。 褚繁很想破除人海去拉她,可惜她被“要不要赌一把灵力,赚他个十年修为”的赌局拽了去。 大大小小的妖精,有化本相,有戴面具,该反正仗著別人都认不出自己,想怎么解放天性就怎么胡作非为。 谢鳶一百年灵力贏了三百年的修为后,一出门见人群里,褚繁已经被淹没。 一声声“狐狸君这身段这模样,有没有兴致做我们修仙门的门面,这还不得引各色小妖前来投奔拜师!”他这么能忍的人眉心的褶皱都皱成一串。 谢鳶赶紧跳出来拉著他跑,“不修不修,他修仙才有鬼了。” 山坡上空旷,风轻轻拂面,两人便席地而坐。 虽然孟兰节出乎常理,褚繁也不太习惯,但看多了那些小妖肆无忌惮地欢笑,忽然觉得也挺好,发泄一场,做一做这辈子都难以祈求的梦。 他望著身旁的谢鳶,她正忙著瞪想薅她皮毛的土拨鼠精,忽然问: “孟兰节,你怎么不与民同乐?” “我也很好奇,若是你,会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来?” 谢鳶“啊”了一声,突然很淑女地矜持道: “我可是万年九尾狐大妖,妖域人人追隨敬仰,我哪会做出什么荒唐事?” 褚繁人好,可惜就是长了一张嘴,“话虽如此,实则是早年间什么出格的事都做过了,再想不出更过分的吧...” 该死,又被他知道了。 她哼了声,拿走了他面上的面具並自己的,一把扔了,调笑道: “对啊,我就是怕说出来,万一你见识了我的真面目,不肯认帐了怎么办?” 褚繁一顿,一派恍然的模样,“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如今尚且处於初识,反悔什么的也正常。” ? 谢鳶支起双腿,扭头不敢置信地眯起眼睛,这廝这是想赖帐? 他还这么无耻混帐呢? 她想了想忽地潸然泪下,满怀谴责,“我可是一颗真心都捧给你了,神君收下了可不能后悔。” 青年眼底陡生调笑,“后悔什么?” “后悔你喜欢了一只妖呀?” 褚繁望著她的眼睛,“不是你说我一个神还不如一只妖。” 傍晚的天色红如烈火,他的眸中亦是流光溢彩: “我都不如你,怎么会后悔呢?” “……” 谢鳶的呼吸停了半分。 瞧瞧,这说的,怪好听的呢! 山坡幽静而开阔,斜阳悄然而落。 褚繁忽然垂眸问她,“你是什么时候躺到我的腿上的?” 谢鳶不知何时竟枕著他的腿,悠然自得地赏景,愜意又自得其乐。 她仰起下巴,“嗯?想躺就躺咯。” “这点便宜都不许占,你可真小气。” 谢鳶丹凤眼凝起,指尖点了点他的唇,留下一道痕跡,嗔怪: “你得记住,连你都是我爭取来的。” 褚繁任凭她动作,“所以呢?” 谢鳶红唇轻扬,眼底带著坏笑。 “你低头,我想吻你。” “……” 他有很久没有反应。 西沉的阳光落他们脸上。 谢鳶本就生得妖媚,染上了緋色后,更是让人移不开目光。 就在谢鳶觉得自己可能调戏地有些过分,教褚繁神君害羞了,但问题是他这么厚顏无耻的人怎么会害羞呢的天人交战中。 忽地 唇上一重,温热的气息包裹了她。 他神情柔软,手托住她的后脑,附身轻柔而繾綣地加深了这个吻。 第239章 我不会让你死 忽然 谢鳶袖中的逐日笛急促得嗡鸣作响。 褚繁察觉到异样,他鬆开了她,他笑了一笑,“逐日笛” 远处,天光逐渐散去,夜幕一寸寸来临。 谢鳶猛地按住逐日笛,她得回去了。 谢鳶倒也没有犹豫,公事归公事,他归他,再怎么样,她也不会色令智昏。 “我有些事,得回赤域一趟。” 褚繁神色漫漫,不疑有他,“嗯,你去吧。” 谢鳶本想一起带他走的,但鑑於现在他是妖君的客人,他没打算走的意思,她也不做强求。 她含著眷恋,“你等我回来。” 褚繁笑起:“嗯” 说罢,她便消失在天际。 等谢鳶走后,褚繁脸上的温和隨著她离开退得乾乾净净。 他目光不知落在何处,也不知对著谁说话,“如何?” 央及出现在侧,“神君,查到了,妖族矿脉之下,有异样的妖力波动。” 褚繁起身,斜阳在他眉目上染上了血色,“妖脉,去看看。” 这一头 谢鳶刚回到赤域小一便迎了上来,神色凝重,等了许久, “领主,已经查明,青之领主与紫之领主,皆出现在赤域之边,各领著一千妖兵,寻夜色突围。” 天尽头,妖息逐渐被封锁。 谢鳶唇边是冷淡的笑,耐人琢磨, “妖息被锁,赤域布防衰弱,他们既然敢携兵出现,是跟我撕破脸啊。” 赤域之中 小妖们仍在狂欢不止庆贺节日。 也正因孟兰节,所以一切不同寻常都看起来那么的寻常! 谁都没有料到城外,大军逼近,青之领主与紫之领主,身骑妖象身披战甲寒光凌然。 他们就是趁著今日妖息熄灭,谢鳶不在来攻打赤域。 青之领主高举箭矢,看到赤域外的结界,不自觉兴奋起来: “没想到谢鳶这女人还真是狡诈,圣兰节竟然布防如此严密!” 紫之领主扫了眼天际,眯起眼睛高呼: “將士们,妖息就快灭了,正是我的大好时机!” “杀进去,谁能拿下赤域,谁就是下一任赤域领主!” “杀!杀!杀!” 杀意震天动地! 小一等人已然来到了妖域边境,小一至十七皆身穿战甲,带著必死之心守护妖域。 “杀,一个也不能放进来!” 小青从一旁取来箭羽,骨箭淬满了烈性咒法,他拉满了弓,手指轻轻一松。 “轰隆”的爆裂声击碎了满城的热闹! 而赤域小妖们终於意识到了纷乱临头,惊恐地逃窜! 结界乍破! 小青和小紫还未来得及高兴。 下一瞬,一道身影似星陨坠地,巨大的力量如翻滚不绝的浪涛,片刻便將眼前的妖兵震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谢鳶身披猩红甲冑,月华之下,她面目肃杀,宛若亘古杀神! 她语调淡淡:“谁给你们的胆子,来动我的赤域?” 小青小紫猖狂笑起,“谢鳶,你做主赤域这么久,也该易主了。” 谢鳶眼色薄凉,唇边扬起轻笑。 “是吗?” 喊杀声阵阵,刀剑相击,惨叫刺耳。 战火硝烟瀰漫,血腥气直欲作呕,尸山血海,令人毛骨悚然。 很快,战乱落下帷幕。 “砰!”的两声巨响。 青、紫两领主重重地飞了出去,撞上城门的石柱,还未缓上一口气,一人一脚踹在他们俩身上,將他们两人叠成了肉饼。 小青小紫只略一抬眼,对上谢鳶幽冷深邃的目光。 她神色轻柔却满是戾气: “妖君这么著急要杀我,他是怕活不到那一日吗?” “还派你们两个过来送死?” 谢鳶微微歪头,露出了平静之下的疯狂,声音悠悠却是令人恐惧的冷。 “想趁我不在动我的赤域,你们有几条命!” 小青小紫撞得五臟六腑都快碎了,两人都是一派气虚紊乱,快要气绝身亡的模样。 “哈哈哈哈” 小青狼似的眼紧紧盯著谢鳶,张狂的笑声里满是不屑和嘲讽。 “谢鳶,要杀就杀,还用得著说这些?” “不说吗?” 谢鳶疑惑地皱了下眉,手中逐日笛化作长刃,一刀刺入他们的胸膛! 惨叫声不绝,谢鳶“呀”了声,乖张道:“不说,我会生气的。” 话音刚落,迅速抽出,又是一刀! “啊啊啊啊啊!” 刀刀凌迟,谢鳶似乎根本就不想听青紫两领主的声音,直到最后一刀,剖出了他们的妖丹,两个领主如死鱼般滑了下去。 妖丹即出,化做了碎片! 小一与小六小五等人已经將手下控制住,特意留了两个活口,是只鹿妖和紫蝎。 他们被人压上来,一看到两个领主凌迟而死的模样,嚇得浑身颤慄。 谢鳶將两枚妖丹隨手扔给了小一等人,由他们吸收炼化。 血色染红了她的脸颊,与那双赤色的眼睛交相辉映,她擦去血跡,缓缓走来,一脸妖冶。 她的声音阴沉似鬼魅,“你们应该不想布你们的两个领主的后尘?” 鹿妖求生欲迫使之下,不断哀求:“饶命!” “领主们都是奉了妖君的命令,要我等今日杀穿赤域…” 他们絮絮叨叨,可怎么也说不到重点,只是反覆到妖君要灭赤域。 小一听罢,却眉头紧锁:“妖君要趁圣兰节攻击赤域,只领两千妖兵,未变太过轻敌,而且领主您一向警惕,不会察觉不到赤域的变故。” 他的话,正是谢鳶心中所想。 她眸光凉薄,指尖轻轻敲击刀刃,每击中一下,心里的戾气便更甚。 谢鳶骤然意识到,他们是在拖延时间,是为了把她留在赤域。 “遭了,是调虎离山。” 谢鳶的脊背之处,不知何时,阴冷莫名地攀爬而上,焦躁在她脑海汹涌滚动。 “他们的目的难道是...” 她心臟顿时停滯 “褚繁!” 他们居然敢动神的主意! · 画面就这么卡在了这里。 这一头,反生海漩涡碎片幻境中鸣棲明媚的脸上,眉心已经拧成了麻。 她看得意犹未尽,差一点拔地而起,“怎么就停了!?” “正到了关键时候呢。” 鸣棲一脸焦躁,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后续发生的事,“妖君分明有阴谋啊!” “鸣棲...” 止阳握住了她的手,他都生警惕,儼然感觉到哪里不对。 倏忽间 四周震颤,幻境似碎裂的玉片,自天穹之处崩裂而下。 止阳將鸣棲护在怀中,双指併拢,金焰乍现,顿时撑起了护体结界,见没有危险,他低头看鸣棲,“幻境支撑不了多久。” 鸣棲与止阳对褚繁与谢鳶的这段过往毫不知情。 止阳了解褚繁,“褚繁从未说过他在妖族发生过什么,显然讳莫如深。” 鸣棲深深嘆气,本能觉得定然不是什么好结局,“十二天上,褚繁把谢鳶囚禁在他的寢殿。” “若说是保护,还用锁上古凶兽的玄晶链锁她...” 鸣棲唏嘘一句,“报復还差不多吧。” “他们俩明明都已经在一起,又怎么会分开,褚繁为何再见谢鳶,却將她囚禁?” 鸣棲疑问一个接著一个。 同时,止阳抬手又握住了一片漩涡碎片。 他道:“应当是下一段记忆。” 他想了一想还是捏碎了它z 但没想到 他们所见竟然已经天翻地覆! 大概是妖族矿脉之下。 “你们怎么敢肖想神明!” 翻滚的岩浆似赤红色的江河,自山脉蜿蜒而下,烈火贪婪地舔舐吞没一切,飞溅的滚烫火,霎时激起滚滚烟气。 而岩浆最深处的巨石上,是褚繁鲜血淋漓的身躯。 还有谢鳶! 她一身衣衫被烈焰灼烧地破碎不堪,那张娇艷妖冶的面容,此刻陷入了无尽的空洞,她的怀里,是褚繁,他闭合眼睛,那张脸上毫无生息。 谁也不知道他是生是死。 妖君满意地笑起来:“说起来,小红,你当初见他之时,不也动过割他半心的念头?” “再说,刚才害他剜心的人是你啊!” 谢鳶猛然一顿,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小一护在谢鳶和褚繁身边,他杀红了眼,似一只隨时都会爆炸的刺蝟,死死护住。 “领主,您勿要听他的!” 而他的身前,是小三小八小十一小十七的尸体。 小一分明伤得难以支撑身体,却还在望著谢鳶: “领主,小一护著,您带著神君赶紧离开!” 谢鳶早已经感受不到万般情绪,心臟似撕裂又拼凑起来,只能麻木地跳动著,还昭示她还活著。 她的脑海,都是褚繁满怀恨意的眼神,还有他的那句话: “谢鳶,自此以后若是再见,我绝不会放过你!” 谢鳶颤抖著身体,想去触碰褚繁的脸,他的身体格外的冰冷。 “褚繁” 她拼命想擦去他浑身的血,可不论怎么擦,赤红的顏色染尽了衣衫。 “不应该是这样…” 傍晚他们还那么得亲昵! 为什么! 泪水早已经流干又被新的覆盖,谢鳶贴上他的脸颊,唇边轻声: “我不会让你死。” 说罢,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她举起手,掌心迸溅的光晕耀眼刺目,生生挖穿了气海,將妖丹挖了出来! 小一被灼伤了眼睛,甚至还来不及高呼:“领主,不要!” 妖君满目震骇:“你居然用妖丹救他!” 第240章 妖就是妖薄情寡义 沧冥震惊地说不出话! 他手中剑嗡嗡震颤,倒吸一口凉气,“即便是你是万年的妖,没了妖丹虽不会死,可万年修行瞬息损失!” 沧冥没有想到谢鳶会这么做。 妖族向来都是冷漠寡情,她怎么会为一个神,做到这等地步。 谢鳶的耳畔已经听不到半点声音。 她费劲力气,將妖丹的妖气洗净,她垂著眼,似乎想將褚繁的面目永远刻在心底。 她俯身,贴上了他的唇,用最后的力量,將妖丹送给他。 温热的內丹,带著她万年的滚滚灵力,迫不及待地化入他的身躯。 如同汪洋之水瞬间湿润了乾涸的河床,似枯萎的严冬焕发了春日的第一缕晨光,填补了他缺失的半颗心。 谢鳶猝然跌落,小一顾不上其他,上前扶起她,心疼不已:“领主”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不会死。” 小一紧紧抿住唇,亦是心疼,“何必如此?” 谢鳶没了力气,只能似浮萍般依靠小一,她摸了摸小一眉心的褶皱,“是妖族欠他的。” 她挟著一身霜雪般的寒意,对妖君道:“你就庆幸褚繁神君,还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他今日裂心镇压异动,是因你我卑鄙无耻。” 谢鳶即便伤至此,也不露半分惧意,不退半分桀驁,她冷笑: “你最好这辈子都对褚繁感恩戴德心怀愧疚,回去好好夹著尾巴做你的妖族之君!” “不然,九天裂魂,你逃不掉!” 妖君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冰冷来形容,有恐惧有惊恐更有无穷无尽的憎恶。 他只恨自己没有做到最绝! 妖君阴沉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鬼魅笑,他挑起眼梢,看了沧冥一眼。 沧冥看懂了,他握住长剑。 就这么片刻,谢鳶便察觉到妖君打算斩草除根的念头。 她暗暗咬牙,顿时,九尾狐的本相而出! 灿如初升朝阳,剧烈的金焰,似深海浪潮排山倒海而来,一夕迷了所有人的眼睛,压制地他们动弹不得! 在一转眼 眼前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妖君目光之中,妖脉震动平息,他眼中杀心不减。 “去找,不能留一个活口!” 沧冥心中一惊,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跟著妖君一条路走到黑。 “是” 天旋地转之间,他们坠落在一处茂密的草丛中。 小一拼尽全力將褚繁放在一侧,他探了探脉息:“领主放心,神君没有生命危险。” 谢鳶的脸色几乎可以用衰败来形容,她没有力气,只能依偎在小一的怀中,可目光仍是望著褚繁。 小一认识谢鳶这么久,他看得出她心中的懊恼和痛苦。 想了想,他垂下眼睛,近乎贪恋地刻画谢鳶的脸,他悽然一笑,瞬间,五只成爪刺入了气海! 却被谢鳶一把握住,骇人的力量,让小一无法动作。 谢鳶虚弱地摇头:“不要,我只是没了妖丹,我不会有事。” 小一执著,他忍不住泪意,咬著唇:“可您的修为几乎全部折损。” “小一虽然只有千载修为,也能为您填补一些,至少能有自保的能力。” 谢鳶皱起眉,厉声:“不行!” 风呼啸而过,他轻轻笑起,很苍凉,也很卑微,“我已经受了伤,好不了了,我只能再阻止体內的阿母骨一会儿。” 阿母骨... 谢鳶挣扎著想给他渡修为,可是她才发现修为已经消耗殆尽,她没有办法压制小一体內乱窜的邪气,她咬紧唇瓣。 小一感受著那股熟悉的痛苦,自骨中钻出来,想將他分食殆尽。 他舔了舔嘴唇,一笑,“我的命是您救的,我本该在三百年前就被阿母骨吞噬,是您给了百余年的安稳。” “那时我就和他们十六个发过誓,要誓死效忠领主。” 他脸色愈发苍白,越发无力,“领主,他们都死了,小一也不畏死亡,只怕死得没有价值。” 谢鳶久久说不出话。 小一眼眸寒芒闪过,他挣脱开谢鳶的手,剧痛让他浑身忍不住地痉挛,他硬生生將自己的妖丹剖出。 他颤著血肉模糊的手,將妖丹送入了谢鳶的体內。 而后,他猝然跌在地上,身体迅速枯萎。 谢鳶挣扎著起身,握住他的手,“小一” 小一感受到生命的滚滚流逝,他的目光落在褚繁的身上,还在安慰谢鳶: “领主,褚繁神君只是误会了。” “您再和他解释,他会理解的,一切都...都...会好的。” 谢鳶望向静静躺著的褚繁,摇了摇头,一张向来自信带笑桀驁的脸上,只剩下了无尽的脆弱。 “不会了” “他不会原谅我” 谢鳶很清楚,“我们再也没有以后了。” 小一被阿母骨侵蚀而死,他的身躯干如枯木,每一寸皮肉都腐烂得让人作呕,但很快腐肉又似新生的种子,迫不及待地发生变化。 谢鳶眼底只剩下深沉的憎恨,她终究是不忍,施法引火焚化了他。 烈火在眼前燃尽,將他化作了灰烬尘埃隨风化入了世间。 谢鳶静静地望著那一抹飘散的尘埃。 最终力竭。 她实在太虚弱,变回狐狸本相,她爬进褚繁怀里,用尽最后一寸力气,以九尾盖住了他。 时间恍若静止。 等司命发现,就是这副模样。 央及不知褚繁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但他心急如焚,找不到止阳神君,刚好司命被他抓了壮丁。 司命平日里跟他们关係好,便急匆匆来寻。 褚繁受了重伤昏迷不醒,而身上趴著一只九尾狐。 司命又心疼又著急,“怎么伤成这样?” 他四下看去,这里除了烧焦的痕跡,也没什么妖魔,他摸不著头脑:“难道遇到了什么邪物?” 褚繁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死给你看,司命顾不上其他,试探了他的情况。 发现:哎?虽然褚繁看起来快死了,但神力平稳,好像没什么大碍。 他又不解,看看到了褚繁身上的九尾狐,他猜测: “九尾狐?” “神君难道是抓九尾狐的过程中不小心受了伤?” 以褚繁这么喜欢走兽皮的爱好作祟下,真的很有可能啊! 司命拍了拍心口,觉得自己猜的很到位,“还好还好,看样子人没事,狐狸也抓著了。” 他將九尾狐抱起来放在一旁,却良心不安起来,“要不要把狐狸也带回去?” 他摸了摸九尾狐,感受到它薄弱的呼吸,心里打起鼓来。 “还活著,带回去,神君还不扒了皮做成围脖。” 司命心中纠结万分,还是打算好人做到底,他摸了摸九尾狐的头,安慰道:“今日幸好你遇到的我,背著神君放你一条生路,回去好好修炼。” “以后走在路上,躲著点这种喜欢收藏皮毛的神。” 司命將九尾狐放到一处山洞。 隨后,他带著褚繁回十二天。 两日后,褚繁便清醒过来,他望著自己的殿宇问前来探病的司命,“你发现我时,我是一个人?” 司命唯恐褚繁问到那只九尾狐,怪罪他私自放走,硬著头皮说: “是啊,小仙到时,只有您。” 褚繁听罢,眼神落寞,垂了下去,唇角忽然露出苍茫的笑。 司命惊恐不已,还以他丟了一只狐狸发疯。 褚繁望著殿宇,不知在看什么: “妖就是妖,薄情寡义。” 司命深以为然。 忽然,周围的一切开始崩裂! 褚繁的脸,还有司命,以及整座殿宇都在疯狂震动! 鸣棲与止阳同时意识到幻境的碎裂。 两人掌心成印,捏起的咒法,试图维持平衡。 止阳清浅的眼眸一动,掌心的神力逐渐散去,“是有人在挣破漩涡碎片的幻境。” 鸣棲的法术很快熄灭,她疑惑了少许,忽然眼前一道鑠金的力量迎头劈了过来。 她急退数步,还是被击中了臂膀,她召唤出月辰,震碎了力量,那人似乎发现了是她,没有再继续攻击。 “是谁?” “是褚繁!” 止阳认了出来。 鸣棲愣住,褚繁? 那人没有收敛,长剑嗡鸣,止阳扬了扬眉,长枪如惊鸿之势刺入幻境,反手一催。 硬生生划破幻境! 周围四分五裂,幻境逐渐消散直至显现出了褚繁殿宇的模样。 谢鳶受不住,腿脚一弯坠在了地上,这些回忆似一道利刃,再一次刺入表面完好,內里却仍腐烂著的伤口,搅得她难以承受。 鸣棲看了一眼,想上前,“褚繁,谢领主。” 谁知,褚繁向来嬉笑温和的脸上,忽然染上了戾气,他不知看到什么,手中摺扇铺开。 止阳察觉到他的气息不对,一把上前,將鸣棲扯了回来。 一道金色的流光骤然打过,割断了鸣棲的裙角。 鸣棲满目惊愕,“褚繁?” 眼前落下了一道阴影,遮住了她,谢鳶愣了一下,白芷的气息包裹了她。 下一瞬,他被人拥起,力道之大,她难以挣脱。 又是眼繚乱,等她有意识的时候,已经不在十二天。 迷迷糊糊之间,她好像听到褚繁的声音。 “谢鳶,我可真想弄死你。” 第241章 大概褚繁会弄死她 “多冒昧啊!” 鸣棲盘著手,很生气:“褚繁就是不讲道理,他竟然连我都打!” 止阳脸上浮现出散漫的笑,“你第一天知道他明著宽和有礼实则阴暗爬行的本性?” 他遗憾道:“有点迟了。” 鸣棲见不得止阳说风凉话:“你笑什么!” “他人呢,你也不拦著他?” 止阳很无辜,“我又怎么知道他会跑呢?” 这不说还没事,一说她就生气。 没想到那个反生海漩涡碎片居然將他们困住了二十一天。 一眨眼,还未来得及跟褚繁说上半句话,他就带著谢鳶不知去了何处。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万盛典已然结束了不知道多少日,六族都吃好喝好,笑意盈盈地回去了。 尤其是妖族,妖君和金之领主得不到谢鳶,被天帝安抚了一阵,麻溜地滚蛋了。 鸣棲连找妖族麻烦都没机会。 连祁朝都被她的怒火波及,她坐在一边,抱著自己的脑袋,想了一阵。 她提出:“也就是说,你们虽跟褚繁跌进了他们的记忆里,但记忆只看了一大半,导致他们俩决裂的关键部分一点没看到?” “褚繁为何出现在妖域矿脉地底?” “为何会受伤,失去半颗心?” “谢鳶回去以后,为何他们反目成仇,妖君又做了什么?” “这些你们统统不知道?” “......” 鸣棲的火烧的更旺了。 她哼了声,不得不承认:“嗯” 祁朝看小说看得手到擒来,异常痛惜:“强制爱哎,是我最爱看的一类,你知道漏看关键篇章我会多难过吗?” 鸣棲无语。 一旁的止阳长身玉立,桃眼一动,他想明白了在漩涡碎片里的那股不自然, “褚繁应当是意识到自己的记忆被反生海漩涡碎片强行幻化而出,所以奋力挣脱,因他的抵抗,幻境碎裂,我们才没能看到关键之处。” 祁朝给褚繁比了个“还是他厉害”的手势,“竟然连被漩涡碎片控制,都可以说不给看就不给看。” 鸣棲却觉得不对,她推著面前的一碟糕点,思索了许久,“最后看到的那段记忆,褚繁都昏过去了,我怎么感觉更像是谢鳶的记忆。” 止阳想了想,也觉得对。 祁朝说出了她目前为止,最聪明的一句话,“所以让褚繁真正暴动的並不是自己的记忆被碎片幻化,而是看到了最后谢鳶的回忆?” 她感嘆:“谢鳶可是將自己的万年妖丹给了褚繁,才让失去了半心的神躯恢復如常。” “褚繁又蹦又跳,没受半点影响,这难道不应该是谢鳶救了他?” “所以说,褚繁恨她,应该是误会了什么吧...” 鸣棲和止阳同时看向了她。 祁朝被他们直勾勾地盯著,盯得毛骨悚然,“怎么了吗?” 止阳似笑非笑:“祁朝,我忽然觉得你也挺聪明。” 祁朝一听就知道止阳和褚繁没少蛐蛐她,气道:“你说谁以前笨?” 止阳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著你。 “如果说,褚繁恨谢鳶,但看到了最后的回忆,谢鳶生剖妖丹给他,褚繁定然意识到了什么。” “再加上,褚繁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恨她,但小青小紫两位领主的死,妖君问他们討说法,他却將谢鳶圈禁在殿宇內,算是变相地保护她。” 鸣棲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褚繁不会是意识到什么,带著谢鳶去了妖域吧!” . 央及见不到主君,正心急如焚,止阳神君特意唤了他去。 殿宇內,神女的身姿倩丽窈窕,青年神君温柔淡雅。 他们问的是一桩旧事,两百年前,褚繁当初在妖族的真正目的。 央及愣了一下,说道:“当初神君是受天帝之令下界查探妖族妖息突变的事情。” 鸣棲抬起头,抓到了重点:“妖息突变?” 央及陷入回忆,他想起,“是,妖族的妖息忽然变化,以至於犯上作乱的妖邪比之前多了数倍,各处仙山示警,但妖族却又未曾上报天听。” “当时神君独自前往妖族,並未许小仙跟隨,虽消失数月,但小仙一直在为神君调查。” “最终查到,那一股莫名突变的妖息源自於妖族矿脉,因被妖气遮盖,所以没能被人察觉,而那几日正好是妖族的孟兰节,异化的妖息渗透而出,这才查到了破绽。” 央及想起来还有些懊恼:“而后,神君便独自前往矿脉调查。” 再见到神君的时候,就已经是他受伤,失去半心回到十二天了。 而神君对此讳莫如深,央及一直也不敢过问。 鸣棲觉得央及说到的什么似乎很熟悉,从脑海里拎出了个词。 她神色深深,眸光陡然向著止阳而去, “刚才说孟兰节,妖族妖息会封闭。” 止阳一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孟兰节百年一度,算起来,今年正是两百年,应该快了。” 孟兰节正值盛夏,似乎就在三日后! 鸣棲后知后觉:“褚繁这廝,不会带著谢鳶去了妖族吧?” . 谢鳶是在院落里醒来的。 睁开眼之时,她还以为时光倒流,又將她逆推回了两百年前。 这里与她当时囚禁的褚繁的地方 一模一样! 她刚想动作,手腕上沉重的触感,让她一愣,低头看去,玄晶锁还死死缠在她的身上,將她困在这间屋內。 可是再一样,也不是当年。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褚繁。 记得两百年前,无论再窘迫,他都是那般冷静从容,从未让自己狼狈不堪过。 而此刻,他一身放纵,所有的清贵都所剩无几,只剩下颓败与戾气,眉眼之处尤其的锋利。 谢鳶心头一震。 “褚繁?” 屋內的烛光忽明忽暗,將他半张脸都藏在了阴影里。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谢鳶只觉得喉咙乾涩,说不出一个字。 她不知道,到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 她本想將妖丹一事永远埋藏,可是反生海漩涡碎片却將这些记忆,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他们眼前。 她又能说什么? 难道跟他说: 『哦,虽然你因我挖了半颗心,但是没关係,我又给了你妖丹,所以我们其实互不相欠?』 她能吗? 大概褚繁会弄死她。 褚繁现在就想弄死她!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神情,灼热的视线几乎將她洞穿。 看著这个满是欺骗,满是利用,满是谎言的女人,还能说出什么让他再次上当的话来。 “我在想,我到底该怎么把你千刀万剐,才能平復我心中的戾气。” “谢鳶,整整五日,你从未打算给我一个解释,从未打算告诉我你都做过什么!” 谢鳶低下头去,声音愈发低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褚繁眼皮都未动一下,琥珀色的眸子里流淌的神色如墨。 他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跟她说话,已经用尽了耐心。 “你是该內疚,是该满怀亏欠地谢罪!” 谢鳶身体动了下,锁链发出细碎的声响,“我们就不能好好说吗?” “怎么做?” “回到那一天,我还没为你挖心。” 褚繁眸光冷沉,“谢鳶,你是我见过最心狠的女人。” “你利用我哄骗我,让我心甘情愿为你挖出半心。” 谢鳶心头一紧,皱起了眉,“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是啊,是她甘愿用万年妖丹给他续命。 褚繁一声冷笑,充满了不屑:“这是你欠我的,你怎么还我都无动於衷。” 谢鳶的呼吸有些混乱。 褚繁支撑著慢慢起身,直至走到她面前,頎长的身影格外冷漠。 他垂眸,“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阿母骨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何会让整个妖族忌惮至此。” “甚至连神的心都敢肖想。” . 阿母骨到底是什么? 这个鸣棲其实也想问很久了。 他们坐在妖域的一处號称整座妖域最道地的鴞精餛飩摊。 望著热闹不已的街巷,各色的面具齐刷刷地摆上,已然是一派迫不及待过节的模样。 男女的面容姣好,一身灵气不可忽视,却似乎有什么遮住了他们的气息,看不出是妖还是什么,让人探不清虚实。 止阳到了一杯水,长指握住茶盏。 他缓声道:“阿母骨,是上一任妖君的妖后。” “妖后?” 这倒是让鸣棲没有想到,她慢悠悠地搅动汤水,眨著眼睛细思起来。 止阳点了点头,桃眼瀲灩温柔,此刻却染上一份凝重。 “是” “阿母骨,在妖族亦有声望,但三百年前突然消失。” 他自从上次妖族两名领主死后,便著手调查了妖族的秘闻。 还真让他在妖族一本烂帐里,找出点能看的蛛丝马跡。 “而阿母骨消失后,妖君未曾向十二天递过过身帖,也並未声张,整个妖族就像是遗忘了一般。” “而后不久,妖族各地就出现了一次大规模的屠杀案。” 屠杀案? 第242章 狩猎开始了 止阳眼眸渐深:“是,当初妖君上报,乃是妖族一妖孽作祟,而后,天帝便派遣成斌仙君下凡捉拿归案。” 成斌仙君? 鸣棲愣了愣:这么巧,还是个熟人。 止阳轻咳一声,“我去了一趟成斌仙君府上,当时是成桓与他一同前往妖族。” “成桓?” 还真是熟人乱燉。 “怎么哪都有他…” 说到这里,他扯动唇角故意道:“其中详细成桓君当清楚,所以你要去问他吗?” 鸣棲皱起眉头,憎恶的情绪不减:“不问” 那日 偌大的殿宇之中,止阳一袭银白银袍,端的是不染尘埃的清贵。 成斌仙君没有想到止阳会为了当初这一件小事特意从十一天找来。 他几乎都快忘记,“这件旧事小仙倒是记得。” “只是,神君为何会提及此事?” “难道与近来万盛典,妖族死去的两位领主相关吗?” 成桓突兀地出声,止阳不由地看了一眼。 他还是记忆里模样,与容时无二,只是没有容时那般英气,此刻看起来倒是比前几日还要消瘦,止阳默默探了下,成桓的仙力溃散得比他想的更为严重。 在止阳的记忆里,容时是无畏的,因为他的背后永远有人支持,所以从不会瞻前顾后。 而成桓...虽是个君子模样,却比容时阴沉消极的多。 成桓望著止阳,那般从容不迫,那般不染尘埃,他好像怎么做都无法比擬,他默默握紧了双拳。 止阳淡淡道:“有没有关係,也需知当初的异动结局才能判断。” 他父亲皱起眉心,意识到似乎很严重,当即知无不言。 “三百年前,小仙等查到妖族金赤两领域失踪案元凶为赤域的一蝙蝠妖。” “此妖修行血禁术,转抓妖族炼化修炼,被他吞噬的妖,均是被吸乾精血,落得个似乾尸的下场,这些我等均是亲眼所见,还留有画像。” 说著,成斌仙君幻化出了述职册,翻了许久才找到交与止阳。 他接著说:“此妖,被小仙等当场抓捕毙命,这桩旧事,十二天六界地域志及妖族等均有记载,神君亦能查到。” 止阳望著画册,神色不明。 而这一幅画册如今就在鸣棲的面前。 鸣棲指著画册,隨意翻动,图上一具具乾尸描绘地异常细致,就连身体的乾涸程度,都清晰可见。 “看不出什么不对。” 止阳却扬了扬眉,修长的指凝起一道阵法,將乾尸化出了缩小版的实体,置於鸣棲眼前,“你仔细看看,是否在哪里见过。” “乾尸乍一眼看起来的確符合遭人吸乾精血的模样,蝙蝠吸血,善用利齿,虽不能以偏概全,但这具尸体,乾枯如木,却在皮肉下,又结出了新的易变。” 止阳施法將尸身乾枯的皮分剥,与血肉分离,却见血肉上已经生出了新的皮,较之腐败的皮肉,甚至更为坚硬! 鸣棲的目光陡然暗了,她一把握住止阳的手,眸光灼灼: “这与谢鳶领主记忆里,那个小一死前的模样极像!” 止阳露出了笑意,“不错。” 她明白过来,想到小一临死前所说,他在三百年前就该被阿母骨吞噬。 “所以,根本就不是蝙蝠妖作祟,这些尸体都是死於阿母骨。” 鸣棲惊讶:“所以你是怀疑,他们当时並未查到真相,而是为了復明,仓促寻了一只妖结案?” 止阳点头,他正是此意。 鸣棲陷入沉思,怒意渐深,被成斌仙君这一手气得梗住。 “这件事,显然和妖族异变的妖息有关,从头到尾破绽百出,成斌仙君却因唯恐天帝责罚,而隨意寻了个替罪羊搪塞过去。” “以至於三百年,阿母骨异化的妖息愈加严重,甚至两百年前还搭上了褚繁的半颗心!” 鸣棲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小本本上又给成桓狠狠记上一笔。 这成家莫不是坑他们兄妹俩吗? 止阳判断:“谢鳶记忆所示,妖族矿脉下异化妖息就是阿母骨,谢鳶因阿母骨每隔数年便会镇压。” “当时褚繁极有可能是闯入了妖族矿脉,发现了阿母骨。” “而谢鳶怀疑,妖君当时调虎离山,目的在於褚繁?” 鸣棲思虑深,几乎快想到了,“说明,孟兰节当日,妖君对褚繁做些什么!” 鸣棲又摇了摇头,“但不对啊,褚繁说他是自己挖的心。” “而且还满心憎恶怨恨谢鳶?” 鸣棲总觉得缺乏一条线將这些事情串联起来。 不过止阳显然更淡定些,他似乎很有耐心,“不急,明日便是孟兰节。” 鸣棲眨动眼睛,“我们是要偷闯妖族矿脉吗?” 止阳很君子,“那叫旧地重游。” 直到夜里,他们才出现在街巷上。 两人皆带著面具,一出门,天幕烟火正盛放,绚烂到了极致。 他们被人群挤著,没法子在街巷寻了处角落停下。 烟火的光晕將脸庞映亮,鸣棲与他面对面,扬起头隔著面具看他,笑容仍是藏不住,她忽然伸手在止阳的脸上,扯出了个弧度。 止阳的眉心蹙起,却任凭她的魔抓作祟:“別闹。” 欢声笑语就在耳边,鸣棲也被感染,笑嘻嘻:“到底也是节日,止阳君快给我笑一个。” 他笑了一声,无奈拉住她的手,五指相扣,“这样成吗?” 鸣棲愈发得寸进尺,倚偎在他怀里,“当然不成,还得给我靠一靠。” 止阳一笑。 烟火散去,孟兰节结束,大部分妖们都散去回家,还剩一些小妖们还恋恋不捨,仍在玩笑。 忽地,热闹像是一瞬间散去。 鸣棲与止阳骤然察觉到了阴冷的气息滚滚而来! 长街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道浑身身影。 无一例外,皆带著漆黑的面具,甚至封了术法,看不清面目。 只是他们融在装扮好的妖中,分散在街巷,没有人会刻意看他们。 鸣棲感觉到似乎有视线在注视著自己,她扬起头对止阳道: “好像不大对。” 止阳亦是收敛双眸,“嗯,小心。” 为首者,脚踩巨龟,趾高气扬地分开人群,站在了长街的中央,尚在玩耍的小妖们这才察觉到他们。 他高高举起手,无法分明的脸上闪过笑意,阴测测道: “狩猎,开始了。” 几乎是声音坠下的片刻,藏在人群中的黑衣人顺势抽出长刀,刺向了毫无抵抗力的妖们! 鸣棲的瞳孔一瞬收缩,止阳与她同时意识到不好,凌空握住了长剑。 “啊啊啊啊啊啊!” “別杀我!” “救命啊!” 尖叫声和绝望的呼声穿透本该欢乐的长街。 不仅仅是这一长街,甚至整个妖域此起彼伏地响著悽厉的声音。 这绝非是什么孟兰节的游戏。 而是一场极尽惨烈的杀戮! 为首者看到了止阳与鸣棲,他们虽然遮住了气息,但浑身的灵力不弱。 他隔著人群指挥,“那两个,灵力不俗,要活的!” “是!” 一夕之间,黑衣人横刀而来,狠狠劈向了他们! 鸣棲月辰剑出鞘,刀剑碰撞的寒光冷冽。 止阳长枪呈惊鸿之势,接连挑开数人,杀得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黑衣人发现,竟不是他们的对手! “散开,不要浪费时间,抓其他的!” 犹豫许久,悄然散开,重新捕捉目標。 妖息遮蔽,小妖们妖力浅薄,而黑衣人也並非赶尽杀绝,而是卸除了这些妖的抵抗,將受伤的小妖们,收进匣中。 反应快的小妖夹紧了尾巴著急忙慌地逃窜。 鸣棲散在逃跑的人群里,她被嚇惨了的虎妖一把扑中,砸进一座铺子里。 她挣扎爬起,“怎么还能被误伤?” 身后有人在靠近,鸣棲眉心一顿,长剑嗡鸣,骤然挥了过去。 却映亮了成桓那张熟悉的脸! 成桓躲开,急道:“是我,鸣棲!” 第243章 她像是在產卵 但没想到,成桓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了。 他甚至没有戴面具。 鸣棲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確认眼前这个成桓真的是十二天上那个她討厌的成桓。 “成桓,你来干什么?” “鸣棲” 屋外的尖叫声仍不断,止阳的身影亦踏了进来。 一瞬间,三个人六目相对。 鸣棲恍然间愣住,这是什么场景的情景再现,仿佛在凡尘的时候见多多次。 “成桓君?” 止阳显然比鸣棲更淡定些,看到成桓,长枪负在身后,表情亦没什么变化, 鸣棲才不高兴管成桓,“眼下外头什么情况,为何忽然会出现这么大规模的屠杀?” 止阳还未来得及说,成桓忽然道:“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 什么?! 鸣棲的脸上出现了一瞬的空白,等反应过来猛地,狠狠揪住成桓的领子,“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一模一样?” 隔著面具,鸣棲看到成桓瘦削的面目,他深深皱眉,唇色隱隱泛白。 “我...” 谁料,他刚张开口。 铺子之外,赫然被人团团围住。 夜幕彻底坠下,长街终究归於寧静。 血腥的气息,瀰漫在空气当中,直到沁入了肺腑。 为首的黑衣人,脚踏巨龟缓缓而来,一个个装满的匣子,是他今夜的战利品。 “好了,这些也够了,今年孟兰节该结束了。” 他隨手摘下青龙面具,露出了一身华丽的装束,那张惊才绝艷的面容很是熟悉。 正是金之领主沧冥! 他如同神明,睥睨眾生,看著满地的血跡,根本不放在眼里,隨意道: “施遗忘咒吧。” “让倖存的人忘记这一切,百年后的孟兰节再行继续。” 黑衣人齐声:“是!” 鸣棲大概这一生,从未有过如此憋屈的时候。 此刻,她缩在狭小的木匣中,身边是一群小妖。 受了惊嚇,应激地呲出利爪,又抓又挠,伤及被抓的同伴。 止阳大概实在看不下去,又唯恐他们也被波及,指尖术式惊起,金色的灵力硬生生將他们躁动的心绪压平,让他们恢復了人身。 这下一个个蜷缩成一团,开始嚎叫:“这是干什么啊!是要把我们抓去哪里?” “我们不过是过个节,也没作奸犯科,抓我们做甚?” 鸣棲怎么知道? 她面无表情地盘腿而坐,对面那个云淡风轻的正是止阳。 而面前这个脸色沉重的,正是成桓。 她真是听了他们两个男人的鬼话,才会在刚才一群黑衣人扑上来的时候洋装不敌,被收入匣中。 装什么將计就计! 她一巴掌拍在地上,没什么好脾气,“说吧,三百年前,你们来妖族到底看到了什么!” 鸣棲的模样,大有若是他不说实话,她就弄死他的架势。 成桓的心弦一动,仿佛她又回到了他们在人间,陪在他身边时的那般鲜活,而不是在十二天那样看自己的时候,那种不屑和嫌恶。 但她的活泼生机是基於她以为他是止阳... 想至此,他又是一阵苦笑,“三百年前,我们初到此地的时候,正值孟兰节。” “只是当时,我们到的时候,节日已经结束,而那些消失的小妖,经查无人记得他们去了哪里,都说是从节日后就再没有见过。” 他继续说:“后来,没过多久,就找到了一些妖尸。” 鸣棲看了过来。 “那些妖尸死相极为奇怪,浑身乾枯如木,被吸乾了精血而死,我们从未见过这种死相,当时也想是否是妖族修炼邪术者眾多。” “而后,妖君善意帮忙,让金青紫三领主罗列了数种以邪术修炼又符合吸取精血的妖种类。” 成桓看向鸣棲,“最后我们锁定了一只修行数千年的蝙蝠妖,此妖占地为王,就在妖域附近山中称霸一方,修为高深常年吸血,杀妖无数。” 乍一听的確很符合逻辑! 身后有一只蝙蝠扑扇著翅膀冒了出来,“不对啊不对啊!我等蝙蝠小妖虽然会吸血修炼,即便是那种穷凶极恶的大妖,吸乾妖血,也不过是躯体发白,但从来没有说能吸成肉乾的!” 鸣棲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蝙蝠妖,大概是在说你看看你看看!! 她声音发沉,仿佛放弃了指责,又或者是指责已经无济於事。 “整个妖域,数百人在孟兰节同时消失,这是仅凭一只妖能做到的事情吗?” “你们刚来妖族,妖君这般热心,还帮著你们找凶手,就差把蝙蝠妖绑到你们面前,摇著你们的头告诉你,罪魁祸首是他。” “这么明显的破绽,你们没有察觉?” 昨夜他们等经歷的,正是妖族大规模的绑架,就足以说明,那只蝙蝠妖就是个靶子,骗成斌和成桓的幌子。 成桓君的脸顿时精彩纷呈,鸣棲一句句话砸地他颓败垂头,不声不响。 扯动唇角,“不是没有察觉,而是...” 鸣棲盘起手,眼睛斜著看了眼,“而是,既然已经有替死鬼可以结案,又何须与妖君为敌,戳破他的谎言?” 她冷笑:“日后六界再见,也好卖他个面子,不至於撕破脸,得妖族记恨。” 成桓的脸色彻底白了。 止阳静静坐著,听罢也抬起眼睛。 鸣棲:“你也知道成斌仙君和你都做出什么愚蠢的事情!” 若是他们没有隱瞒不报,若是一直查下去,不会一遮掩就是三百年! 期间,如这一日般的杀戮会有多少? 有多少人会被抓住,会被吸成乾尸! 成桓如何不明白,他们当时急於求成,更不想与妖族为难,所以他的父亲选择了接受妖族的解释,选择了对天帝隱瞒,选择了没有帮受害者沉冤昭雪。 他觉得口中愈发苦涩,“止阳神君来找我的时候,我就隱隱觉得不妙。” 暗暗道:“果然,昨日我去了趟十一天,你们都不在,便猜测来了妖域。” 止阳听罢,看向鸣棲,他们的判断没有错。 他声音清润,“孟兰节,表面上是妖族与民同乐的节日,实则,快结束之际,都会有此狩猎,节日是为了掩盖妖君大肆抓捕妖族生灵。” “抓捕妖灵只伤而不杀,留下活口。” 他有了答案,“或许是为了供谁吸食。” 鸣棲亦明白,心中坠胀难安:“是阿母骨。” 她陡然看向木匣之中的妖灵们,他们蜷缩在一起,嚇得瑟瑟发抖。 也就是说,他们马上会被带去妖族矿脉地底,餵给阿母骨! “到底抓我们要去哪里啊!” “快,排好!” “不要窃窃私语!” “能来这里,都是你们的福气。” 刚被人从盒子里放出来,一大群妖,差不多数百只,被挤在一间极小的囚笼里。 周遭妖气甚浓,阴暗的气息愈演愈烈,但鸣棲敏锐地感觉到一分燥热。 就像是靠近了烈焰的源头,在不断炙烤。 周遭漆黑,被人封闭的眼识,无法看见。 他们被人驱赶著,推向了远处。 止阳的气息在鸣棲身边,她到没有太多的担心,他听见止阳道:“这是妖族矿脉地底。” 鸣棲抽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止阳明显愣了一下,而后鸣棲就感觉到,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眼睛。 一瞬,割开了黑暗,她看到了周围的岩石、岩浆,以及无数身披黑衣覆面的药兵。 他说,“你不会一直都没破开封闭的眼识吧?” 对啊! 但鸣棲不会承认,她扫了眼,这不旁边这个成桓更傻吗,他还被捆起来了呢。 忽然止阳的神色有些僵硬,眸光骇然地盯著眼前的东西,似是看到了什么超乎想像之物。 鸣棲还得装的不被发现,她亦顺著看去。 瞳孔震裂!! 只见岩浆沿著地心滚滚倾泻,而凝成了一张十丈高的柱体。 透出光色的柱体中央,隱隱能看到一具硕大身躯。 说是身躯也算是美化,白胖胖的模样,身躯布满褶皱,更像是一只数百倍大的肉虫。 有头,但头却仅有身体的千分之一小,更没有四肢,如同退化般消失。 但! 虫的尾部,正不断蠕动,一具具躯体,就这么从它的尾端被挤压出来。 “那是什么?” 鸣棲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她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竖起。 “她这是在產卵吗?” 第244章 骗他剜了半颗心 “阿母骨,是一个前妖君与我还有其他四个领主,共同造成又不得不隱瞒的错误。” 清净的院落之中,只听闻谢鳶苍白的声音。 锁链困住了她,却锁不住她的思绪。 褚繁居高凝视,亦被她的话语,拉回了两百年前。 地底 妖族矿脉外的结界並不简单,但褚繁轻而易举地破开闯入。 上次在这里被谢鳶打断,跌入了四相地境。 他不知道谢鳶是真的想阻止他,还是故意带他跌进去,反正目的都在於,不让他靠近矿脉。 这里是万年来,天然形成的地底空腔,岩浆自地下喷涌而出。 灼热、滚烫,迷得人无法视物。 褚繁沿著地下的通道一路探索,但他很快意识到他一直围著一处打转。 “迷阵?” 他弯了弯唇,指尖触地,“咻”的一下,一道幽蓝色的神力化入地底,瞬间击中了阵眼! 一夕,迷境破碎散去,露出背后藏著的秘密。 但没想到,褚繁双眸震颤,脱口而出: “阿鳶?” 脚下是隱隱的震动,似天际的闷雷,滚滚颤抖。 火舌拼命地舔舐苍穹,一次次挣脱束缚喷涌而出,而凝成了一张十丈高的柱体。 而岩浆之中,困住了一道他极为熟悉的身影! 女子恍若被岩浆口深深吸住,无法挣脱,她浑身的灵气如倾斜的海水,衝著地底流淌。 她的脸色苍白,甚至可以用惨白来形容,撕心裂肺的痛苦,让她浑身紧绷,似痉挛般地颤抖。 谢鳶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睁开,在捕捉到他的一瞬,愣了一下,她变得很委屈,蠕动嘴唇: “褚繁?” 她扯出苍白的笑容,“好痛,我好痛!” 褚繁眉心紧缩,瞬间看向四周,分辨情况,只是谢鳶痛苦陡然加剧,根本容不得他再犹豫半分。 “別动,是什么困住了你?” 谢鳶挣扎,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 修长的指握住扇柄,却按兵不动,以虎口肌肉的力量,將无极扇展开,似旋风般转动。 瞬间,月光碎在指尖,神力汪洋倾泻! 他试图撕开这道缺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是没想到,在他神力触碰到这道光柱的同时,竟被牢牢吸住,反过来吸收他的力量。 身后脚步声渐起,一群人密密麻麻地冲了过来。 “呀呀呀!” 妖君一脸惊恐,最先衝过来,他慌忙无度,一脚踩空,竟从岩石上滚了下去,被青之领主一把捞起。 褚繁来不及去搭理他,他言简意賅:“妖君,本君只问一次,妖族地底到底发生何事!” 褚繁一向瀟洒不羈温和待人,何时这么冷肃严厉,妖君被他这副不容置喙的模样嚇得半死。 他抖抖索索,再也不敢隱瞒,跪在地上,“启稟神君,数月前,妖族矿脉就崩塌了。” 褚繁心头一震,“崩塌了?” 妖君抖得跟筛子似的,无所不言:“是,数月前妖息失控,我等妖域的领主奋力镇压,才能勉强压住。” 矿脉是妖族的根基,地底的妖息维持整个妖族的运行,若是崩塌... 褚繁呼吸瞬时停止。 “一旦被放出来,不仅是妖域,整个大陆都被会瞬间炸毁。” 妖君哭得稀里哗啦,泪眼婆娑看著谢鳶,感动道:“今日这个妖息不知怎么的突然惊变,没想到小红居然一个人过来镇压!” “先救人!” 褚繁冷笑,这么大的事情,妖族也敢隱瞒。 “快快快!”妖君著急:“救小红!” 玄领主与金领主互看一眼,骤然飞身而上,注入滚滚妖力。 只是两人的眼睛在看到谢鳶的时候,不约而同闪过了一丝阴冷。 突然,小黑目露震骇:“我们救不了谢鳶!” 沧冥忍不住:“我们抵挡不住妖息,谢鳶孤身前来,是抱著牺牲自己的態度。” 不可能! 褚繁紧绷脸色,眼前的女子几乎快破碎,她用尽最后的力量睁开眼睛,捕捉到了他的面容,淡淡扯出一笑,“好痛,褚繁,救救我,唔——” 褚繁不信,他一施法,谢鳶的痛苦都多了几分,就像是同时有数道力量拉扯她,迫不及待想將她撕碎。 再继续下去,她会死! 褚繁眸光生寒:“除非” 他声音微凉,亦有篤定,“有人比她得修行更强,代替她镇压。” 沧冥被吸得整个人都快干了,褚繁將他重重打了出去,他吐出几口鲜血。 他生死之际,他急中生智:“无需替换,或者可用镇灵阵!” “镇灵阵若是有用,又何须谢鳶如此?” 褚繁沉默片刻 或许,有什么东西强化镇灵阵! 他不能让谢鳶死。 她才唤醒了他的欲,才给了他感知世界的机会。 他不想她死 他对她有慾念 更有爱欲! 他不是没有办法! 他是神,他的半心,有他一半的神力,他可以取心化为阵心,为镇灵阵提供源源不断的神力。 如此,足以镇压暴乱的妖息! 镇灵阵起,爆裂的神力如同蛛网,抓住了即將失控的妖息!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褚繁没有半点犹豫,挖穿了胸膛,其实一瞬间他並未感觉到疼痛,直到麻木过后,那一股撕扯如数千把利刃切割血肉的痛苦才淹没了他。 当他挖出半心的瞬间,光柱之中的谢鳶挣脱了束缚。 她落在他的面前,毫无被侵蚀的模样,一张脸上是得逞的笑意,她轻挑眼眸,露出了嘲弄。 “还真是不容易骗过你。” “阿鳶?” 褚繁双眸震颤,那一瞬间,几乎连疼痛都忘记了。 他脑中嗡鸣不断 意识模糊又逐渐清晰起来: 她在骗他! 妖族就是举全力算计他! 这一切都是为了逼他心甘情愿施展镇灵阵,心甘情愿用半心为神器压制! 即便他意识到自己被妖族设计 也是他自愿! 褚繁陡然坠地,半跪著,他逐渐无法支撑身体。 “为什么?” 谢鳶望著他的目光那么的薄凉,就像是初见面时,她毫无犹豫地下杀手。 “不骗你,怎么能让我脱身,怎么能困住你?” 原来当初在人间,她看出他是神的时候,就曾想过抢夺他的半心。 这些时日,她的亲昵,她的示好,她的言巧语,甚至四相地境里的过去未来! 都是为他精心设计的骗局 演的一场精彩纷呈的戏码 欺骗、憎恶、怨懟、仇恨 以往他无法感知,而现在,那股几乎破体而出的胀痛席捲了他的整副身躯。 痛! 心臟像是被烈火烹煮又反覆搓磨,的酸涩与空洞,又陡然生出凌迟一般的痛苦! 他终於知道,原来,恨是这种滋味。 褚繁目光冰冷麻木:“谢鳶,他日若再见,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看到,谢鳶的脸上出现了一霎那的迟疑,望著他的眼睛竟然有些发抖。 她的神情猝然崩塌,似不敢置信,又像是万般锥心。 “褚繁?” 他失去意识的瞬间,看到了地底伸出了一只手 死白的皮肤,森白的骨节,就像是近乎绝望中寻求到了一丝光明一般,向上伸展。 记忆充斥著脑海,褚繁呼吸不畅,连带头有些疼。 褚繁已经无力去追究这些往事。 院落之中 褚繁握住谢鳶,强行將她拎到自己面前,十二天上的一个月没觉得,她此刻很瘦。 以往她也是纤瘦的,但修行之人,骨骼肌肉很漂亮,她也一样。 不像现在,浑身除了皮肉便是骨头,虚弱的仿佛能被风颳走。 褚繁又念著自己体內修补半心的妖丹。 他已经判断不出谢鳶这么做的动机,到底是因为骗他剜去办心的愧疚。 又或者是不忍...还是因为... 他眼看著神色柔和下来:“我看到的就是阿母骨是吗?” “当年你们骗了我,你以性命要挟,真正要用我镇压的不是崩塌的妖息,而是阿母骨?” 谢鳶愣住,狭长的丹凤眼眨动,她的神色暗了下去。 唇动了动:“是” “地底之下的阿母骨,才是霍乱的根源,她才是我们难以销毁,只能隱瞒的隱患。” “但她不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她曾经是个那么善良,那么宽宏的人。” 第245章 不断地產卵 院落里 男人的神色极淡,稜角分明的五官染上了放开了她,谢鳶的头垂了下去。 她也有狐狸的天性,喜欢打理自己的皮毛,曾经漂亮顺滑的头髮,如今也有些乾枯。 “上一任先有妖后,而后才有妖君。” “阿母骨,为妖后,本相螱妖。” 褚繁顿了下,螱,就是白蚁,阿母骨是白蚁化妖。 谢鳶神色倦怠,她咬了咬唇,“阿母骨比我的年纪还要再长一些。” “原本,她修行万年,本不会再同动物习性般,歷经婚飞而成为蚁后。” 但…那一天一切都变了。 但三百年前,妖后阿母骨忽然病重。 很严重 妖君是她的第六任夫君,对她“情深意重”,遍寻名医想为阿母骨医治。 但阿母骨似乎寿数大限,毫无回天之力,妖君急不可耐,央求他们五位领主: “阿母骨已经药石无灵,眼下只有一种办法,需借诸位领主身上的一碗心头血,可佐以密术,延续阿母骨的寿命。” “心头血?” 心头血带著妖族最强盛的妖力,有时候的確也有奇效。 谢鳶疑惑了片刻,既然能救阿母骨,她也就给了。 谁知道,妖君驱动的是禁术! 谁也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样的禁术,当谢鳶察觉妖域皇城阴云蔽日,涣散的妖气似汹涌的烈火,无孔不入又带著毁天灭地的架势。 谢鳶预感的没有错,阿母骨出事了。 翻滚奔腾的岩浆,自妖族矿脉之底喷涌放肆。 而谢鳶钻入地心,看到的便是阿母骨的尸体,已经不能叫做尸体。 早已经化作了白蚁本相,甚至丧失了本性,完全异化的动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庞大的身躯,白的肉体,膨胀的似个肉球,被撑成了本体的数十数百倍,几乎將皮肉上的褶皱拉平,一扭一扭地蠕动著,透明的皮肉里,有什么东西即將破体而出! 只有那一颗狭小的头颅,还能证明,这就是阿母骨! 谢鳶目光震惊,一时间发不出声响。 她化形到如今万年时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这么原始化的妖。 “阿母骨!” 谢鳶不曾犹豫,忙凝咒想將阿母骨崩溃的妖力收回去。 但如水珠入海,没有半点效用。 她头脑发紧,不知为何,“阿母骨,你怎么会这样?” 眼眸骤然缩小,她愕然看到阿母骨头颅旁的皮肉里,竟然还长著一颗头。 那颗头庞大而粗糲,黑髮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那属於男人粗獷的五官,还是让谢鳶认了出来! 那是:“妖君!” 身后的其他领主匆匆而来,其中一年轻的男人惊讶道:“糟了,妖后竟然与妖君融合,这简直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男人生了一张很纯良的脸,却有双狐狸眼,看起来比谢鳶还要像一只狐狸,眼睛一转便陡生惊恐。 谢鳶认识,是妖族少君。 记忆充斥脑海,谢鳶清瘦的身躯微微发抖。 褚繁鬆开了她,望著她四肢的锁链,眼神逐步暗淡。 “难道阿母骨和妖君融合,是现任妖君所为?” 谢鳶点了点头,再想起这些,只恨当初自己识破地太迟。 喉咙愈发乾涩,谢鳶缓了缓才道:“后来,他野心重重,哄骗先妖君施展禁术。” “藉以妖族最纯净的矿脉为外力,施展禁术的同时,推翻了先妖君的咒印,將他们推进了妖息熔炉,强行融合了两人的躯体,以导致两人的妖力崩溃后重组凝成了一处。” “阿母骨魂灭身存,妖君身死魂在。” 一正一反,却刚好巧合地可以维持妖体的生存。 而阿母骨与妖族妖息生死相连。 杀不了 更不可轻易消不灭 褚繁却问:“既然催化出了这等妖物,为何不上报十二天,反之隱瞒。”『 说完,他就犹豫了,他能想得到理由。 谢鳶仓皇一笑,眉头挑了起来,理所当然道: “褚繁神君,我们是妖...” “阿母骨的体內,有我等数位领主的心头血,亦有我们的一部分存在,若是上报十二天,你知道等著我们的会是什么结果。” “她刚诞生,妖气並不强盛,以我的修为足以镇压她。” “妖也是自私的,我们亦不想受天罚,所以就算知道是妖君那个小子混帐,但还是选择了隱瞒了阿母骨。” 既然可以挽回,可以镇压。 谢鳶又为何要去赌十二天上的神仙,是否会给予他们妖族一个怜悯。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若是天帝为了以绝后患,他们还能有半点活路吗? 褚繁听罢没有再打断她,但他的脑中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他凝著她: “阿母骨上报死后,又出现了眾多的屠杀案,而小一临死前曾说,他被阿母骨侵蚀,是你救了他,屠杀案是为了阿母骨所成?” 院落內幽静雅致,一片绿色生机。 连吹进来的风,也卷进了香的气息。 阳光落在谢鳶的脸上,照出了她的愣神,苍白的唇动弯曲。 她就知道,褚繁心思细腻,“到底逃不过你的眼睛。” “是,小一至小十七,都是曾经我从阿母骨手里救下来的妖族。” 褚繁凝神,妖族异化的妖息,已有数百年,妖族甚至胆敢骗取他的心。 他意识到: “阿母骨既已成妖,妖性不息,即便你能镇压,但百年过去,事態已经超出了你的控制是吗?” 谢鳶微微点头,“是” “因阿母骨雌雄同体,他即有白蚁后的动物习性,又有催动驱使妖力的能力。” “而白蚁蚁后的习性,便会不断地產卵,创造新的...东西。” 谢鳶抬起了眼,望著褚繁,忽而一笑,“可是那样的阿母骨又能生出什么东西?” 褚繁听罢,眉宇之余一派霜色,眼神渐渐变得冷戾。 她已经不用生命形容,用东西。 可见... 谢鳶心中万般噁心,当她看到那样的场景之时,都生出了作呕的念头。 “阿母骨会將周遭所有的东西都试图吞下去,在体內孕育最后產出。” 三百年前的孟兰节,是谢鳶第一次发觉妖君背后的小动作。 赤域的小妖们难得这么开心,谢鳶不拘束他们,早早地领主府邸的小妖放出去玩乐。 谁知道,就在孟兰节结束的那一刻,梦魘就开始了。 无数的黑衣妖兵悄然出现,仅仅是一个夜晚便屠戮带走了数百人。 那些人,偏生还怕谢鳶发现,只敢在边境作乱。 当谢鳶查到那些消失的小妖时,他们的朋友家人,都不知他们为何消失,记忆朦朧的恍若不觉。 还有甚者说:“可能是去哪个山大王那去拜师了吧,往常也有好久不回来的情况,领主就不必担心了。” 但谢鳶总觉得不对劲。 她去了一趟妖域皇城。 才踏足矿脉山峦,阿母骨的棲息之地的妖气就变得极其敏感躁动,兴奋地四散狂乱。 “妖君那小子又折腾出什么了?” 岩浆翻滚,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漆黑乾燥的地面,铺满了无数的尸骨,零散的白骨,亦有连皮带肉的残块,还有不少的尸体在岩浆里翻滚,瞬间化成了灰烬。 血腥的味道衝进了肺腑,谢鳶一忍再忍。 直到在阿母骨的面前,谢鳶看到她正张开庞大的口器,將一只只小妖毫不留情地吞进腹中。 阿母骨的头已经溃烂腐败,猩黑的血验者破溃的皮肉缓缓流下。 小妖们凭著本能大喊:“救命救命啊!” 青紫二领主就这么淡淡地看著,由在说著战绩:“这回做的隱蔽,我看小红那也没那么容易发现。” 小黑说:“別闹出什么风波。” 那些妖,根本被人剥夺了五感,张皇失措地挣扎,却根本无济於事! 那是她赤域的妖! “放开他们!” 谢鳶怒火攻心,逐日笛出手,其他几名领主根本阻挡不了她,谢鳶將被才被吞入口的妖生生拉了出来。 那是个神色迷茫的少年,一只浑身雪白的犬妖,皮毛被阿母骨的胃液灼烧得体无完肤,破溃的皮毛连带著血肉模糊。 他瑟缩在地上,还残存著一口气。 也就是后来的小一。 谢鳶皱起眉头,脸色是死寂般的生冷,她冰凉地看著沧冥,“你们背著我,在做什么?” 沧冥已然做了新任妖君的走狗,即便是伤得吐血,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这件事,小红你不要问。” “你不说,自会有人说。”谢鳶脸色冷沉。 当天光乍破,谢鳶一脚踏碎了妖君的寢殿,杀得他措手不及,“说,你將妖族餵给阿母骨,到底打什么主意!” 逐日笛抵在妖君的要害,猖狂的妖力,只要偏移板寸,就能叫妖君身死魂消。 妖君还穿著薄薄的衣衫,身边的两个姬妾嚇得当即昏死。 他眯起了眼睛,藏起那副狡黠的目光,露出了他最擅长的柔弱和无害,“小红,有事好好说,我这么做也没有办法,阿母骨与妖息相连,若是要保证她活著,必然要给她提供养分。” 小妖等於食物等於养分! 谢鳶根本不会再信他,他长得人畜无害,这张麵皮之下,是如何的野心勃勃。 心肺早已经漆黑骯脏! 谢鳶踩著他的胸膛,用力地碾压,听著妖君痛苦的呼声,她逐渐俯下身。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给你自己练不死妖兵!” 第246章 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谢鳶忍无可忍,这个妖君不过千岁,竟然胆敢有这么强的反心。 “妖君,我相信,十二天上的神仙,应该很高兴,你有统御六界当反派的心。” 妖君无力挣脱,血丝爬满了他的脸颊,他愈发癲狂。 “你儘管去说,阿母骨的身体里有你的心头血,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当初我忽悠妖君的时候,就想过,要你们谁都不能置身事外!” 原来,那五碗心头血,是他故意骗前妖君! 阿母骨的死,还有妖君的死,以及他们的意外的融合,造就妖物,都是他! 他要找死,自己去找,却造下了这么多杀孽! 搭上整个妖族的命运。 岂有此理! 妖君倒也没有被拆穿的羞愧,他忍著痛,额前满是冷汗,终究是低头: “小红,我可以答应你不再炼妖兵。” 谢鳶当然没这么好骗,“你会这么容易就放弃?” 丹凤眼微微上扬,她冷冷一笑:“你是发现,你根本无法控制阿母骨。” “被阿母骨吞下的妖兵无一例外,全都被侵蚀致死,你根本没办法造出你想要的妖兵,才会向我求饶。” 妖君见她识破,低低笑出了声,没有半分悔恨。 “是啊,小红,我失败了又如何?” 他就是捏准了谢鳶的心思,“你儘管去告状好了,我都不怕死,十二天降下雷霆震怒,大不了还有你们陪葬。” 谢鳶眸光薄凉,深深地厌恶。 “夹好尾巴做人,不然你就把你去餵阿母骨。” 小一伤得很重。 谢鳶將他带回去的时候,顺便带走了其余二十余个还活著的妖。 无一例外,被阿母骨侵蚀地就剩一口气。 到第二日,活著的就剩下了十七个。 谢鳶不善疗愈术,药君来看过后也说回天无术。 最后,是她用自己的妖力强行替他们维持生命,只是每隔数年,又会发作! 发作之时皮肉脱落,痛苦万分! 他们是见过阿母骨的,谢鳶的当然知道若是隱瞒下阿母骨的秘密,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他们。 但他们实在太无辜,若是有一线生机,谢鳶也不愿意让他们遭到无妄之灾。 赤域里养十七个男人,她还是养得起的。 妖君被她打成了重伤,其余四个领主也没好到哪里去,养了七八十年,才勉强能当个正常人。 后来 她听闻,人间正值暴乱,天上的禾瑛仙子下了凡。 禾瑛仙子是十二天药君的亲传弟子,在六界都出了名的医术高明。 如此,谢鳶便亲自走了一趟人间,想把禾瑛仙子绑架到妖族,给小一至小十七看病。 但她没想到,禾瑛仙子怜悯凡人,即便被她囚禁在幻境里,折磨地生死不能,也不愿意离开。 禾瑛仙子:“我不愿意走,是因为凡间伤患,死伤无数,但若领主需要,可以將他们带来,我愿意为他们医治。” 谢鳶看著清纯地似白莲似的禾瑛仙子,她想了想,就从赤域把小十一抓来。 禾瑛仙子在看过小十一后,脸色大变,“我从未见过这种伤势,他遭异化的妖力侵蚀,但妖力却並未散去,在等待机会焕发生机。” 小十一听了嚇得要死,眼睛咕嚕咕嚕眨动:“我到底死还是没死?” 禾瑛仙子摸了摸他的脑壳,安慰他,“至少现在还没有。” 什么! 谢鳶猛然愣住,脑中一瞬间似乎有万千口钟哐啷地敲。 “你的意思是,待被侵蚀死后,若是正常异化,还会再重生?” 禾瑛仙子满心担忧,凝重道:“不是重生,他死了便是死了,是这股异化的妖力,会占据他的身躯,驱动他行动。” 谢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一夕之间冷却,那股寒意自脊背一路爬上了天灵。 也就是说 这些看似死去的妖兵,若不是妖君急於求成,將失败的尸体投入岩浆烧毁。 一旦留下来,等到尸体被侵蚀乾净,躯体就会再生! 妖君的不死妖兵,其实已经炼成! 谢鳶的心沉到了最低,她望著禾瑛仙子,“你能治癒他们吗?” 禾瑛仙子却沉默了,眸中写满了迟疑,可本著怜悯眾生的医者仁心,她重重点头。 “谢领主,我不敢保证,但我可勉励一试。” 但禾瑛仙子也提出了条件,“人间如今怪病横行,我尚且没法查出缘由,但城中不少孩童无父无母,就要流落为食物,可否请领主施以援手,庇护他们。” 谢鳶犹豫了一会儿,“好” 谢鳶圈山为牢,將禾瑛仙子囚禁其中,仙子日日为小十一试药。 她则一个人跑去了凡尘,那时的谢鳶,尚且留了几分妖族的蛮横与不可一世。 面对那些四处搜刮,想要抓人去吃的流兵,谢鳶一爪一个,全都撕了了事。 然后再面无表情把小孩全绑回去交给禾瑛仙子。 所以凡间盛传,山里有个抓人吃的妖精。 禾瑛仙子仁善,见小孩子被谢鳶嚇得半死,还会带著他们游戏,告诉他们:“谢鳶姐姐人可好了,她救了你们,你们也要感激她。” 后来那些小孩子也就不怕她,还会围著她玩耍。 过了半年,谢鳶发现人间的怪异疾病,不过是人吃人肉的报应罢了。 她劝禾瑛仙子,“人心贪婪,亦可分食同类,他们自己遭了报应,你还费什么力气去救。” 还不如救她的妖。 禾瑛仙子抿了抿唇,她沉默了很久,才说,“谢领主,因果天定,仁心终究会得到好报。” 谢鳶自小孤身长大,歷经大荒的困苦,她从不信仁心二字,对此嗤之以鼻。 只有强者才能活下来。 直到,那一日,小十一又一次发作。 谢鳶几乎耗费了硕大的精力才压制住小十一的侵蚀。 但禾瑛仙子医治了这么久,没道理还会这么严重。 谢鳶愤怒不已,她一刀横在禾瑛仙子的脖子上,“你在骗我,小十一的伤势根本没有半点好转。” 禾瑛仙子被她遏制,痛得脸色发白,她的眼里分明有说不出的愧疚。 很久很久,她才说了实话,“我试过了,没有用,他们迟早会死,即便领主你用妖力镇压了百余年,但已经到了极限,最多半年,他们全都会死!” 谢鳶平生最討厌被人欺骗。 而禾瑛仙子为了庇护这些孩童,不惜利用她,哄骗她,设下结界去救这些凡人! 谢鳶那双丹凤眼微微凝起,眼角染上了緋色,她低头,笑得很轻很温柔。 很危险也很疯狂: “仙子,仁心从来都没有好报。” “你既然敢骗我,就知道终会付出代价。” 谢鳶折断了禾瑛仙子的双臂,扔在了凡尘的街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禾瑛仙子在她走后,毫无气力,挣扎著想爬起。 最后被一个男人悄无声息地抱走了。 再见到禾瑛仙子,便是她妖力破溃,被凡人生生逼疯。 禾瑛仙子是天上的仙子,不染半分尘埃,当真仁善至极,一颗心都是纯洁无暇。 不像她,为妖多年,早就黑了。 可就是这样的仙子,在她的面前,声嘶力竭地哭喊,髮丝凌乱,一身腥红的血,那张本该纯洁的脸绝望崩溃,恍若灵魂枯萎,恨得难以自持。 谢鳶才知道,所谓因果,真当如此。 没有她做的因,禾瑛仙子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所以,那是她为数不多的惻隱之心,她消去了禾瑛仙子的记忆。 但没有想到,却遇上了她的苦果。 褚繁! 她见到褚繁的第一眼,便被褚繁体內金光灿灿的神君元神所吸引。 若是,能得他的半心,有强大的神力支撑。 阿母骨,便足够永生不出! 她想得很明白,只要他的半颗心,既能解决阿母骨,神君也不会死。 还能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 然后,谢鳶便动了手! 褚繁被她打成了重伤,就在她想动手剜心之际,禾瑛仙子的惨状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犹豫了许久,她摸著褚繁那张虚弱却又惊艷的脸,还是笑了一声: “算了,谁让本领主大发善心呢?” 救了你,玩几日总不为过吧。 而后的数月,谢鳶想尽办法逗他。 褚繁明明生的一副多情的模样,但却是块油盐不进的硬石头,谢鳶劣根性发作,就喜欢蹂躪他,开心的不亦乐乎。 也一点一点习惯他的存在,甚至刻在了心里。 谢鳶看得出,褚繁来妖族是有目的的,她甚至猜测过,是否是阿母骨之事已经闹上了十二天。 直到四相地境,她的心被攻击地一塌糊涂。 而妖君还是那一张阴沉又时时刻刻想搞事情的嘴脸,谢鳶也不信他就会就此放弃。 果然,孟兰节,妖君举兵攻击了赤域。 谢鳶一眼看出,这分明是妖君的调虎离山。 妖君就是动了用褚繁控制阿母骨的心思! 她没有半点犹豫地赶回了妖域。 只是没有想到,会是那样的结果。 第247章 褚繁怎么可能死 谢鳶用尽最快的速度赶到妖域。 妖族矿脉之地,云浪翻滚,不受控制的妖气喷涌而出。 谢鳶心中一沉,眼角也飞扬出几分仓促和慌乱来。 “褚繁该不会?” 呼吸不由自主地乱了,很快她又镇定下来,“不会的,他那么警觉,妖君的诡计应当骗不到他。” 可是谢鳶想错了。 岩浆喷溅,如同脱去枷锁的巨兽。 而岩浆光柱的中央,阿母骨庞大的身躯,身长百丈,狰狞可怖,尤其是浑身的白肉,收缩蠕动,早已经退化的触角,如同钢筋铁骨般地四下挥动,利爪锋利如刃。 谢鳶的瞳孔猛然一顿,“阿母骨怎么会暴戾至此!” “甚至已经从地底妖息里探出了半幅身躯!” 忽然 她在阿母骨长大的口器之中,隱隱看到了一道頎长挺拔的身躯,青年身形如玉,唇角微动,忽而掌心一翻凌空列阵,数百道金色的光咒,迅速飞向阿母骨的头颅! 金焰似流星般爆裂开来! 谢鳶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褚繁! 她脑中顿时苍白一片,混乱得不知该如何思索,他还是发现了阿母骨的存在,该怎么解释? 可根本容不得她思索。 倏忽间 狂风骤起,岩浆失控了般,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一股强大的吸力,將地底禁錮所用的铁锁震得嗡鸣作响。 一道铁锁重重地砸在青年的脊背,只见青年侧身躲避,口中登时吐出鲜血,密密麻麻的痛苦瀰漫上来。 他手握长剑,眸光似刀锋般锐利,紧紧盯著阿母骨混乱的身体。 忽然,阿母骨发了狂,一口咬住青年的双腿,森白的牙齿错落分布,深深扎进了他的血肉,青年紧咬牙关,却还是忍不住痛苦地闷哼。 “噗呲!” 阿母骨狠狠拖拽,势必要將他吞入腹中。 血渗了出来! “不要!” 谢鳶心臟瞬间收紧,疯狂跳动,她来不及多想,逐日笛应声而出,她抓紧,置於唇边。 凑响的乐声,滚滚倾泻而出的妖力,似一双手,迫不及待地要拉住他! 可是就差那么一点点 谢鳶眼睁睁地看著他被阿母骨吞下腹部,牙齿將他的骨骼咬得咯咯作响,直到身体在她齿间变得残破,变得血肉模糊,血浆沿著她的唇爭先恐后而下。 “褚繁!” “怎么可能!” “褚繁怎么可能会被阿母骨吞下去,怎么可能会死,他可是神啊。” 谢鳶似被扼住了喉咙,脑中炸开,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裂碎。 她满目震骇,逐日笛笛声自幽鸣化作急促激扬,四周乍现爆裂玄光,引得雷鸣轰隆,积压在地底的烈焰汹涌澎湃! 谢鳶再也无所顾忌,阿母骨今日她就算力竭也要杀之! 可她不曾料到,踏入光柱的一瞬,她眉心一蹙。 不对劲! 脚下的阿母骨那张诡异狰狞的脸,逐渐变得模糊,变得扭曲,而四周烈火焚身,一剎那袭上了她的身体。 当谢鳶意识到自己上当的时候,一切都已然来不及了。 “四相地境!” 身体因剧痛颤抖著,四肢被无形的压迫死死锁住,让她动弹不得,四散的凌迟一般,她听见耳畔传来了一声嗤笑。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什么都看不清,她露出了苍然的笑意。 “用四相地境的无相境算计我,让我深陷心中最恐惧之处,妖君,你果然阴狠。” 她最怕的,就是被褚繁发现妖族的秘密,失去褚繁! 她闯荡了万年,竟然在这种阴险小人的阴沟里翻了船。 妖君閒庭信步,微微抬眼,那双眼睛里露出了凶狠的精光。 “谢鳶,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人,什么事,声音意味深长。 “去死吧” 妖君的话音刚落 谢鳶只觉得眼前幻觉再一次扭曲,而脚下的阿母骨疯狂地撞击著,不断试图冲封印,將她生吞活剥。 迷茫之间,隔著光柱,她看到了褚繁的身影,这一回他傲然肃立,看著她的眼神有一瞬的讶异。 还是四相地境的幻觉! 谢鳶心中怒火难消,无相境,她又何惧? 她又不是没经歷过,只要灭了心魔,割裂恐惧,自当破解境! 谢鳶眯起眼睛,她现在动弹不得,若要灭除恐惧,需把整个假“褚繁”骗过来宰! 她沉默了片刻,对上褚繁的那句,“怎么回事”时候。 谢鳶换上了一张痛苦万分的委屈,“好疼,救救我!” 直到,褚繁挖出了他的半颗心。 谢鳶从混沌之中惊醒! 褚繁浑身是血地坠落在她的面前,谢鳶一时间甚至都忘记了呼吸,她顾不上浑身凌迟般的痛苦,扑向了他。 可是一切都迟了,她想明白的太迟了。 这是真的! 不是四相地境她的幻觉! 庭院之中的风很安静,吹得人浑身发冷。 褚繁静静地看著她,见她说完,唇角忍不住地颤抖,连带著那张苍白的脸愈发病態。 男人眉眼多了几分冷凝,只是心臟之处的戾气愈发深沉。 忽然,谢鳶只觉得一双手拉起了自己手腕上的锁链,將她重重地扯了过去,愕然的力量让她无法反抗。 手扼住了她的腰肢,轻而易举地控制住她,那双手压迫著她的脊骨,她疼得皱起了眉,眼前却照下了褚繁的面容。 他清俊的五官图添几分凌厉,她看得出,他好像很生气! 谢鳶心中苦涩,他想得到的答案,她毫无保留。 他怎么还是这幅恨不得捏死她的模样? 褚繁现在,简直被她气死了! 他收紧双臂,直到感受到她突出的骨骼,他意识到她瘦得厉害,少许压制了怒意。 褚繁咬住后槽牙,声音低沉地不像话:“所以,若非我在十二天抓住了你,谢鳶,你原是打算,將这些真相永远沉埋,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是吗?” “若非反生海漩涡碎片,勾出你的记忆,你是打算,永生不为自己辩解,让我一直一直对你恨下去?” 谢鳶被他劈头盖脸的责问,骂得思绪一片混乱。 这些话,今日之前,她从未觉得还能有机会说出口。 她想,褚繁那么清高的一个神,清风明月瀟洒自如。 被她一个妖,骗得体无完肤。 即便谢鳶知道,她也是被骗了,她也是受害者。 不论是不是妖君设计,哄骗褚繁剜心的人,始终是她。 始作俑者的她,还有什么资格,出现在他的面前,把这些误会解释清楚呢? 难道,她还想得到他一个深受伤害的人说一句,“这样啊,也不是你的错,我便原谅你吧。” 然后欢欢喜喜地冰释前嫌? 她不配! 谢鳶想至此,沉默地垂下头,很弱地回了声: “嗯” 褚繁牙根紧咬:“你!” “还真是忍辱负重的很!” 褚繁真是无话可说,他就没有见过像谢鳶这样,在他的底线反覆试探的女人。 柔情引诱是她、甜言蜜语是她、阴谋算计是她,绝情绝义是她。 如今,满腹委屈,隱忍求全的还是她! 怎么什么都让她占了? 他都觉得可笑,他活了这么久,一次又一次地栽在她的手里! 褚繁生平头一回,被一个女人气成这样。 於是,向来瀟洒隨性的褚繁神君第一次不怜香惜玉。 他將她从身上扯来下,狠狠推了她一把,毫不留情把她推出了自己身体控制范围,离自己有多远是多远。 “?” 谢鳶被他猝不及防地甩出去,不小心撞到了墙角,脊背一阵疼痛,她盯著眼前胸膛剧烈起伏的男人,还有点愣神。 不是,抓她的也是他,又抱又凶的也是他。 现在又推开她,是几个意思? 褚繁见她皱起了眉,没有被情绪控制地太久,突然觉得刚才的动作很幼稚。 他捏起混乱的眉心,忽然想起: “还有,你盗取御妖鞭是要做什么?” 他意识到:“阿母骨,莫非镇不住了?” 谢鳶下意识地握紧了裙裾,攥得指尖发白。 她神色凝重,“是,因为妖君发现,不死妖兵炼成了。” 第248章 要多杀三位了 阿母骨硕大的身躯在他们面前扭动著! 白色的皮肤薄如蝉翼,几乎撑到了透明,几乎下一刻就將爆裂。 一个个活生生的小妖,就像是会爆浆的虫子,被生生嚼碎。 “唔!” 成桓瞪大了眼睛,一股作呕的感觉衝上天灵,他捂著唇,几乎將胆汁吐出来。 鸣棲头皮发麻,望著被吞入腹中之人痛苦的嘶吼声。 她下意识想召唤出月辰剑。 止阳忽然拉住了她的手,鸣棲不明所以,“怎么了?” 止阳眸光深沉,望著远处,迟疑了一会儿才说:“你看那里。” 他顿了顿,“那些卵,好像不太对。” 鸣棲见他如此一愣,顺著他的眸光看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阿母骨庞大的身躯一寸一寸蠕动,硕大的尾端,一枚枚“卵”正被她重新生出来。 不,不对,不是卵! 鸣棲不觉梗住了气息,成桓本在鸣棲他们身后,刚想说话,却看见鸣棲与止阳靠得极近,两人说话之间,几乎找不到半分他能插话的空隙。 他本有许多话想说,忽然心中一股气息拥了上去,似棉花凝住。 那一头,妖兵们面不改色,白色的卵壳被几人小心地接住,不过须臾便堆成了山峦。 鸣棲不大熟悉妖,但对未曾妖化的蚁群是什么样的,也大差不差,只见那些几乎透明的卵壳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膨胀,直到充盈了整个躯壳。 鸣棲脑子一愣,紧紧抓住了止阳的衣服,“卵在孵化!” 不对啊,鸣棲的思绪万千:阿母骨需吃小妖来补充养分,既如此,她生出的又是什么! 成桓闻言忍住噁心,看去:“她生出来的是白蚁妖吗?” 鸣棲在后面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这种情况就普通地生个小白蚁妖,闹这么大? 肯定不是啊! 止阳避开了鸣棲眼中明晃晃的“蠢货”二字,神色微微凝滯,看此情景,他心中隱隱有个猜测,还不知是否为真,若真如此,未免有些匪夷所思。 小妖们挤著他们往前,一路还有人不断地哀嚎:“別吃,別吃我,我是只豪猪,不好吃啊!” 只见,最高处的卵,竟然嘎嘣一声裂开了! 毫无预兆 鸣棲看到了那枚卵里出来的东西,瞳孔骤然瞪大,“那只妖,我记得,昨日我见过。” 止阳浑身紧绷起来,他也记得,“仿佛是昨日点心铺的老板!” 若是一起被抓的,被吞噬,早已经在阿母骨的腹中被吸收,又怎么会重新出现? 谁料,突然间 似有什么崩裂的声音,止阳下意识握紧双拳,他神色一怔,整个人紧张起来。 那些卵鞘正以极快的速度碎裂,裂口处渗出了浓密粘稠的白色浆液,而黏腻退却,是一张张妖的脸。 一瞬间,不死妖兵睁开了眼睛,僵白的脸上,竟然是一副全然空白的眼睛,脸皮宛若干枯的树皮,层层剥落,未掉落的地方结成了厚重的痂,混杂著血水和浆液,何其可怖。 他们似乎没有意识,没有神识,呆呆地站在那里,可吸食到生息的一剎那,便露出獠牙,抓住小妖,不费吹灰之力便生生撕裂。 “怎么回事!快来人!” 妖兵们对忽然孵化的卵鞘束手无措,大惊失色地跑来控制,却被新生的不死妖兵一口一个。 顿时,骚乱陡生,小妖们嚇得魂飞魄散,不知道是被抓住餵给阿母骨吃更可怕,还是被这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咬死更嚇人,爭先恐后地想要逃走。 哀嚎声和求救声不绝於耳,地底很快乱成一团。 阿母骨见到嘴的零食跑了,白胖的身躯颤抖,发了大怒,岩浆滚滚溅了出来,妖兵又手忙脚乱拉动阿母骨的铁锁。 不! 人群中,三人挥剑,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可一刀砍在那些妖兵身上,枯木般的皮肤似铜墙铁壁,不伤分毫,止阳瞬间拉住鸣棲,“走,不能迎战。” 这里到底是妖族地底,不知底细,如今看来,他们三人孤立无援,妖族更是不知道有什么谋划。 不宜漏出身份,也不宜去求援。 鸣棲见他神情严肃,便也不恋战,他们远离这一场杀戮,默契地寻找暂时可藏身的地方。 他们三人靠著山石隱藏,止阳眼神望去,不住拧眉:“不是妖,是不死妖兵。” 鸣棲瞬间凝重,猜透了止阳心中所想。 成桓被混乱的声音打断,反应过来:“什么?” 鸣棲记得,那个不成器又有点心理变態的兄长,曾经翻出的一卷上古大荒时代的孤本里曾记载了一种极为造孽的手法。 她提出:“物生炉” 止阳点了点头。 成桓不解。 鸣棲深深吸气,蹙眉:“大荒战乱不断,邪物丛生,曾有一方霸主,想要打败其他部族,潜心数千年,练就一熔炉。” “可是那物生炉锻造苛刻,取一灵体,断其根骨,杀之元神,留其身躯,经真火淬炼奉为容器。” 止阳大概也想到此,“此霸主煅就出了一支十万人的军队,军队杀之不死,毁之不灭,甚至连神族也遭受重创。” 物生炉禁术,即便是大荒的妖神也难以实现,因为灵体世间可遇不可求。 一是锻造的要求极高,需天火,鸣棲眨了眨眼,这妖族的矿脉正是五洲分裂之时的地火! 与天火是同等级。 二是,几乎是將人炼成熔炉的术法,等閒之人的身体无法承受,除非... 能寻找到灵力强大,元神上等,而本身又能符合熔炉练就妖兵,也就是说要一直造一直造,熔炉不灭,则造就不息! 止阳说:“阿母骨为白蚁妖,修行极高,且白蚁后的习性,便是源源不断地產生白蚁。” 鸣棲大惊:“正符合熔炉的条件!” 成桓双目震颤,他就算脑子在不清楚,也明白了,妖族將阿母骨做成了物生炉,这是要练不死妖兵啊! 当年他与其父所做之事的原委,如今想来,居然让妖族的阴谋隱藏了数十数百年之久。 当下便是一阵后怕。 鸣棲瞬间相通了所有,但她还是有个疑惑,“既然熔炉已经练好了这么久,为何这妖兵如今才出现?” 止阳盯著她,他似乎也有此疑问,且,他们曾经在九尾狐的记忆里看到,妖族的领主,曾经不止一次地以阿母骨要失控,逼著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谢鳶施法镇压。 若当真是物生炉,妖君怎么又控制不住呢? 成桓断言道:“兴许是妖君不得法,这才拖了许久。” 陡然间 “嘖嘖嘖” 几人顿时感受到了阴冷肃杀的气息,地底安静得几乎诡异。 骚乱似乎在一瞬间归於平静,鼻尖被浓厚的血腥之气充盈。 他们躲避的山峦外,如山般的尸身堆叠,一群群妖兵排列齐整,双双凝白的眼珠子正盯著他们藏身的山石。 为首,是两人 其中一人是青之领主,他瞥了眼阿母骨,正大快朵颐地吞噬尸体,抿了抿唇。 另一人,来人顏色不俗,生的妖孽,狐狸眼微微眨动,吐露出一丝邪气。 他欣赏著这一场杀戮,一边指挥將不死妖兵所杀的小妖去餵阿母骨,一边说:“可惜了,死了比活餵的效果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勾起笑来,阴沉沉地转身冲他们所在笑起: “都是那个狐妖惹得祸,若是十二天上杀了她,如今也就没这么多事情。” “你看看你看看,这可如何是好,本来只要杀一个人的事,眼下,得杀三位了。” 三人皆是一怔,妖君! 第249章 大结局(249-254章) 滴249章被吞了进去 周围的廝杀逐渐沉寂,余下倖存的小妖们也基本嚇得昏死过去。 反正也被发现了,藏是藏不住了,三人倒也不避讳,鸣棲索性扯了扯嘴角: “果然是这个贼子,在十二天上就看他不顺眼。” “偷偷摸摸狗狗祟祟地做足以天诛的坏事。” “不过也是,谁还没点发疯的时候,等临死前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六界里小菜鸡。” “......” 这等情况下,妖君没有想到鸣棲会是这么个反应,他们冷嘲热讽的余光所见,身后儘是万千炼就而成的不死妖兵,如今怎么看也是他占据上风。 一时间竟也愣了许久,狐狸眼空白了一瞬,突然怒道: “我若没有野心,这妖君又何曾能轮到我!” “你们生来不凡,眼高於顶,怎能知道我们的不易!” 妖君精细的脸庞皱紧,在他的眼睛里,眼前的男男女女一出生就拥有著极好的出身、地位、甚至修行也比他们这等野路子要来得更好更快。 高高在上的人,如何等知道平庸者的艰辛和不甘。 他要付出比他们多出几倍的艰辛,才能得到他们轻而易举得到,甚至是不屑的东西。 三人之中,几乎是立刻,成桓垂下了眼。 余光里,有鸣棲的脸庞,他不禁一愣,想到了自己当初选星月仙君的时候也曾这么愤恨过鸣棲,甚至... 只是,那时的他也是深觉命运不公的质问者,如今却是被羡慕和嫉妒的那一个。 妖君压低了怒火,反正事到如今,也无所顾忌,他嗤笑一声: “早就听说十二天上的鸣棲君仗著是神尊之女囂张跋扈,如今看来果见如此。” “只是不知道,三位十二天的佼佼者,在我万千不死妖兵下,还能不能活著走出去!” 止阳眉眼轻扬,眸光在其背后扫了眼,妖兵沉默无声,廝杀之下,各个脸上都是可怖的血痕,浑身上下充斥伤口,却不知疼痛,他们没有灵魂,似一方可被操控的木偶,空洞却坚不可摧。 “物生炉所造,妖兵不死不灭,不好对付。” 鸣棲咬了咬唇,自也察觉到了,杀不死就意味著不好杀, “书上就没写,当初的神族是怎么灭的?” 成桓也看向了止阳,“止阳君,这里你学识最盛,就不知晓吗?” 止阳眉头轻颤,最后摇了摇头,“没有” 鸣棲停顿片刻,亦回过头去,眯起了眼睛,“那就只能硬杀!” 管他是什么! 砍成稀碎还能怎样! 烈火汹涌,阿母骨的叫声悽厉而尖锐,地底一片血海深深。 妖君似胜券在握,他掀动衣袍,优雅地退后两步,眼睛眯成了细缝,唇边扬起,吐出二字: “动手” 他的声音落下,“轰”的一声,妖兵飞溅而出。 “杀!” 就像是天边落下的星陨,所见之下,无处可逃! “小心为上,寻其破绽。” 没有半点犹豫,止阳手掌轻抬,凌空抓起了长枪,一枪挑起岩浆,施法催动烈焰。 “好” 鸣棲点头,退后两步,抽出长剑,望著眼前的妖兵,咬住了牙。 转眼间,止阳口中默念成诀,掌心金光大盛,凝成无数个凌厉的箭矢,以摧枯拉朽的力量射中这些妖兵的脖颈。 一剎那,齐齐斩断! 在他落下的同时,鸣棲亦配合得当,月辰出窍,断其四肢打断躯壳,只几招,尸块在面前碎了一地。 止阳与鸣棲户看一眼,微微勾起唇角,有效! 成桓在后,眼神骤变:“不对!” 谁料,那些碎片像是有吸引力一般,莫名地又重新凝聚成团,不多时竟然粘合成了妖兵! 也不管是不是同一块,只要是身体一触碰,当即变伸出无数的细丝粘连。 一张张扭曲又丑陋甚至五官错位,眼珠长在嘴上的妖兵,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眼前。 成桓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只觉得五臟肺腑都在作呕! 鸣棲也是咬紧后槽牙,握紧月辰,“不死,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些妖兵,即便是被摧毁,也会迅速找到碎片粘合恢復! 也就是说,根本无法毁灭! 止阳与鸣棲比肩而立,他察觉到妖兵体內爬出的细丝,似乎缠绕著很异常的灵力,气息尤为熟悉,一时却未曾分辨而出。 事实上,也根本容不得他分辨。 倏忽间,妖兵如潮水般铺天盖地而来,又密密麻麻无孔不入。 三人陷入僵局,在滚滚的交战之中逐渐力竭。 鸣棲喘息,低头而视,手竟也在止不住地颤抖。 他们虽然修为高,但这样消耗下去,灵力迟早也有枯竭的时候。 届时,任他是谁,也终將被杀。 他们被逼到岩浆池前,背后是阿母骨庞大的身躯。 “他们是將我们逼入阿母骨的领地!” 成桓崩溃地喘气,脸上露出了惊恐。 高处,妖君几人安安稳稳地坐著,他依靠在软垫上,不紧不慢地吃了一串葡萄,才注意到他们,他笑出了声: “哎呀被发现了,成桓君说得对,把你们杀了多没意思。” 他眉头挑起,“我只是好奇,若是把你们餵给了阿母骨,做成不死妖兵,会如何呢?” 他背后的紫之领主眼里更是流淌出一抹阴毒,“想必,待来日君上杀上十二天,必差为先锋,让神族仙族蒙羞。” 成桓怒起:“尔敢?!” 妖君支起身体,笑:“为何不敢?” 下一瞬,他的笑凝固在脸上,妖兵骤然暴起,將他们团团围住,不住逼近! 烈焰就在身后,岩浆池里滚滚冒烟,阿母骨自岩浆中扭动身躯,那脆弱的头,那羸弱空洞的目没有半点焦点,却在疯狂地嗅闻他们的踪跡。 鸣棲心跳如擂,她紧紧拧动眉心,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气息压在心上。 似乎真的要山穷水尽。 她一抬眼,却对上了止阳的眼神,桃花眼似温热的泉水抚平了她的躁动,她看了许久。 “就这样?” 就这么一起死在这里? 止阳柔和道:“当然不。” 成桓见他们两个生死之际还如此,心里又气又惊,但又有一抹不甘。 好像,在人间的时候,大祭司之时,他和容珩生死抉择,那时鸣棲虽然將他当做止阳,一心救他,但情感上,却一直向著容珩。 鸣棲冲止阳一笑,但转瞬神色却凝住,她似乎在寻求意见:“我想...” 她並不確定她所想会否是正確,更不知道会不会成功,实在过於疯狂! 止阳凝视她,打断:“想就去做,我跟你一起。” 桃花眼凝起篤定,將鸣棲所有的不安扫除。 止阳就是这样,相信鸣棲,更尊重她,亦不会觉得她是什么需要被保护的弱者。 成桓没听明白,可万万没想到,下一瞬间,鸣棲忽然一笑,反手祭出了星盘。 顿时,万千星光自天际而下。 她一掌落地,数万符文骤起,庞大的阵法將此地笼罩。 妖君疑惑,“这是要做什么?” “四方水域,听吾令,来!” 就是这时,止阳长枪而动,水声滚滚而起,引来了无边天河的河水。 只闻“呲啦”几声,天河之水涌入了妖族矿脉之底,以绝对的汪洋之力,试图征服熄灭延绵了数万年之久的妖族矿脉! 而倾泻而下的银河,在瞬间罩住了囚禁阿母骨的锁链,在磅礴的神力下,阿母骨难受地不住挣扎,发出了悽厉的痛苦声音! “啊啊啊啊” 鸣棲闭上眼睛,阵法之中,是她翩躚的身影,她轻声道: “你自由了。” 妖君脸色惊变,立刻反应了过来,“他们要放出阿母骨!” 他的声音被埋没在巨响之中。 只见,硕大的身躯如疾风暴雨般地扭动,失去了岩浆烈焰的控制,如同失控的巨兽,横衝直撞,毫无顾忌。 岩浆熄灭,化作了石块,飞溅的碎石,將整个地底搅乱得一塌糊涂。 失控的阿母骨,张开了獠牙般的巨口,漫无目的地吞噬著靠近它的一切生灵! 妖君在高台瞪大了眼睛,望著他精心培育出的妖兵被阿母骨一口一口地吞下。 他从未想过如此,更不知这些由阿母骨吞入製造而成的不死妖兵,被阿母骨再度吞下,会变成什么? 苍溟更是无法给出答案,默默地不安。 “止阳!” 止阳力竭坠地,鸣棲一剑挣开分涌而至的妖兵,却见止阳忽然瞪大眼睛,口中念著: “闪开!” 鸣棲没有半分犹豫地衝上去,却只觉得背后狂风呼啸,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极速地靠近,巨大的吸引力,將她深深往后推拽,她更无法抗拒。 她一扭头,瞳孔顿时瞪大。 阿母骨尖锐的獠牙近在咫尺,是阿母骨要吞她! 止阳再也顾不得,他费力挣扎而起。 鸣棲的心几乎都快停止,可下一瞬间,她感觉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她抬眼看到了男人的身影,他那般焦急,那般地怕失去她。 “鸣棲,抓紧我,我在这里。” 他眼光赤诚,望著她:“別怕,是我。” 是成桓! 鸣棲一剎那,眼底有所动容,他的模样,和容时有瞬间重合,鸣棲有点愣神。 他是在救她吗? 忽然,阿母骨见吞不到鸣棲,厉声怒吼,森白的牙齿如同利刃! 成桓目光而下,看到了鸣棲身后的阿母骨凶狠的獠牙,似乎发了狠,要將他撕裂,阿母骨吞食的力量,几乎势必將他吞入其中,他心中咯噔一下,手竟不小心收缩。 抓住鸣棲的手脱了力气! 鸣棲整个人都愣住了,直直被阿母骨吞了进去! 第250章岂不是命丧於此? 成桓凌空而立,呆呆地望著自己的手,以及那个下坠的身影。 他惊到:“鸣棲!我!” 身边有疾风擦过,凌厉的身影疾驰,止阳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他目光毫无其他,只盯著鸣棲而去。 只见逼近,再逼近,直到足够握住鸣棲的手,桃花眼里的情绪才得以缓和。 “抓住我!”止阳急道。 鸣棲求生的本能让她迅速寻找突破,她一把抱住那只手,止阳借力將人拥入怀中。 尖锐的獠牙如用密密麻麻的针刺,阿母古喉间爆发出锐利的气声,擦著他们的耳膜,双双皱起眉头。 成桓呆呆愣在原地,心头大震:“不要!” 而闭合的牙齿,似要將他们两人生撕吞灭! 只闻"錚"的一声 不知有什么东西似有惊鸿之势,直穿云霄。 倏忽间,嗡鸣之声穿透了整个地底。 一柄急扇带著鑠金的火焰,自天穹之上极速而来,几乎是肉眼看不见的快速,一击击中阿母骨的口腔。 “嗡”的一下,阿母骨闭合的嘴被迫吃痛地张大,低沉的怒吼声不绝於耳。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动,牙齿亦在挣扎间摩擦。 鸣棲看到了那抹金焰,整个人为之一振。 “是褚繁。” “是机会,走!” 止阳眼眸微凝,意识到了来人,转动手腕,长枪有意避开皮肉,插入獠牙,借力將自己和鸣棲一同甩出了阿母骨的口中。 鸣棲左右一看,那抹金焰又衝著她飞舞过来,她拉住无极扇,顺著牵引,翻身落地。 成桓还愣在原地,鸣棲见他就来火,这种战局,竟然还背刺! 她怒火攻心,对著成桓厉声道:“成桓,你做什么!” 他竟然关键之际退缩害怕,鬆开了她的手! 如果不是止阳和褚繁,岂不是就要命丧阿母骨的口中。 成桓被鸣棲的怒意惊得说不出半句话,他直愣愣地望著她紧绷的脸庞,心里五味杂陈。 不是的! 他並不是想放手,只是那一刻,他被嚇住了,有些惊恐。 他明明是想救她的,明明是要救她的! 他怎么可能因为一己之私,怎么可能是想放她去死,给自己求一线生机呢? 可这些话卡在喉咙口,他说不出来。 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他不知为何,灵力衰弱,这些时日越发低微。 他是真的恐惧害怕,他毫无半点自保的能力:“不是,我是...我是——” 他的心狂乱地跳动著,不知为何,一抹幽蓝的骇人力量钻入了骨髓,脊背感受到了一抹阴冷的气息,脑中一霎那停滯。 “你被骗了!” 成桓浑身一紧,不知道谁在说话。 鸣棲冷哼了一声,他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鸣棲早就瞭然於心,无论是过去、未来,不论他是成桓,还是容时,本质里都是一样的。 自私虚偽 她甚至还有一瞬间动容? 简直可笑! “呜呜呜!” 阿母骨受了惊嚇,又没了链条与岩浆的束缚,在蒸腾的水雾之中狂乱地蹦跳。 他们的目光被阿母骨吸引过去,鸣棲见阿母骨庞大的身躯就在眼前,肉墩墩的身躯直接撞在了他们身上。 “当心!” 鸣棲嚇得一惊,与止阳急退三步,被撞倒了墙上,五臟六腑痛得打转。 “呜...” 清亮的笛声,伴隨著赤红的灵力,自刚才无极扇的地方缓缓飘来,凝结成了庞大的法阵。 妖君脸色陡然一沉,“谢鳶!” 沧冥当头一棒,“她还没死?” 隨著笛声落下的两道身影,正是褚繁与谢鳶。 鸣棲与止阳互看一眼,她鬆了一口气,逐渐冷静下来,“可算来了,等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们不打算来呢。” 褚繁凉凉地扫了她,用一副“別这么看我,我还没荒唐发疯到放任妖兵作祟而不顾的程度”看鸣棲,警告她別乱七八糟地造谣。 鸣棲瞬间收回目光,悻悻道:“我可没有这么想。” 止阳无语了一下,重新看去,说:“阿母骨如何灭?” 褚繁的背后,谢鳶持笛,一袭火红的衣衫,在风中飘摇,惹人惊艷,一张美艷却有些苍白的脸上,是阵阵的寒意。 她的灵力几乎枯竭,可仍用所能去镇压阿母骨。 果然,在她的笛声下,阿母骨暴乱的身躯逐渐平静下来。 谢鳶用行动告诉他们,她能镇压阿母骨。 鸣棲愣了愣,“为何她能镇压阿母骨?” 褚繁见谢鳶脸色不好,自己的脸色更加阴冷。 止阳瞭然:“九尾狐的心头血。” 鸣棲一怔,反应过来,他们在幻境里所见,阿母骨的体內有谢鳶和其他几个领主的心头血,也正是那些血,促成了阿母骨成为今日的模样。 她忍住翻涌而上的血腥气,“谢鳶是在用逐日笛,调动起她幻化入阿母骨体內属於她的那一部分,用自己的一部分,去克制阿母骨?” 止阳点了点头,“是” “可是” 鸣棲心逐渐沉了下去,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担忧,以谢鳶如今的模样,一身修为几乎散尽,连妖丹也给了褚繁,强行操控阿母骨,恐怕会有性命之危。 而那一头,妖君气得咬牙切齿,他的面容逐渐变得阴沉可怖。 不成! 他双目赤血,在脑中疯狂地思索,苍溟察觉到他的异样,有些担心地看著他: “妖君,眼下形势不妙,妖兵虽不死,我等亦可先退去,以待来日。” “不死妖兵还在,我们还能重来!” 妖君脸色绷紧,双眉死死拧成一团,他重重挥开苍溟的手: “我费尽心思筹谋了这么多年,杀了阿母骨、骗了前任妖君,用了这么多的性命,练就不死妖兵,我决不允许,有任何人任何事打断。” 他要成为一如大荒的神祇,杀的十二天毫无还手之力。 这世上,谁没有成为最强者的野心。 他有,亦快成功。 如何能接受失败,哪怕是不確定,哪怕是暂时。 放手一搏,总比不知生死来得更痛快。 妖君眼眸一凝,抬手幻化出兵刃。 苍溟大惊失色,想上前阻拦:“君上!” 第251章借你的心一用 妖君忽然冲他笑起,苍溟脸色惨白,微微低头,自己的心口被一只手洞穿,心臟就那么赤裸裸的 是他的心。 妖君忍著一头的冷汗,他笑起,“借你的心一用” “苍溟,你死得其所。” “去吧!” “君...上?” 苍溟呆呆地望著陷入癲狂的妖君,他的心头血也在阿母骨的体內,妖君是想用他的心,和谢鳶抢夺阿母骨的控制吗? 可不等他思索清楚,他的身体重重坠落,无数的不死妖兵將他吞噬! 地底之下,水雾遮蔽。 成桓一眼看到周围似乎有什么在窜动,一道道血红的符文凭空乍现,他警惕地缩紧身躯,握住手中的长剑。 忽然,他听到了那些不死妖兵的磨牙声,他发现了端倪,急切道:“他要做什么!” 眾人一惊,可血染红了妖君妖孽似的一张脸,他漂浮在半空,手中心中的血源源不断地涌出,像是水流喷涌,匯成一股红浆。 周围的气息愈发阴冷,只觉得毛骨悚然。 就连褚繁见状一时也不知他要做什么。 忽然 那道血痕发疯似的涌进了阿母骨的身体,带著不属於妖君的气息,似一只手,拉扯著阿母骨,妄图从谢鳶的逐日笛手中抢走对她的控制! 再一看,苍溟果然不在。 褚繁眼神一冷,意识到,“他要强行操控阿母骨!” 谢鳶只觉得浑身的力量似乎被抽空,苍溟的心在妖君手中跳动,指尖在隱隱颤抖著,“不行,我坚持不了多久。” 止阳也意识到了大事不妙,他放眼看去周遭的不死妖兵拔地而起,竟重新凝结成妖兵,下一刻,疯狂地衝著他们冲了过来。 鸣棲骂道:“完了完了,这么多!” “唔!” 而这一瞬间,谢鳶的身体似乎遭受重创,胸腔剧烈地喘息著,脸色几乎白到了透明。 唇角鲜血如注,谢鳶再也经受不住,直直坠落下去,褚繁脸色惊变,顿时接住了她。 "不成" 谢鳶还想挣扎起来,被褚繁按住,他眸光流转,“可以了,你已经到了极限。” 说罢,不等她再次说话,他已然接过她手中的逐日笛,一转身,飞身而上。 “褚繁!” 谢鳶脸色焦急,可无力阻拦,她被推进了鸣棲怀中,只能拉住了鸣棲的手,用几近绝望的目光看著她:“御妖鞭” 鸣棲拧眉,明白过来,衝著止阳喊道:“用御妖鞭控制妖君。” 止阳长枪鸣起,挥舞之下,无数妖兵被挑成碎屑,他亦看向褚繁,眸光凌厉,“褚繁,鞭!” 他知道,褚繁为人縝密,一定是他带走了御妖鞭。 “知道” 褚繁眼眸挑动,手顺势弯转,无极扇收。 瞬间 长鞭裹著惊鸿之势,如破云之惊雷,发出錚錚的嗡鸣之声。 它的一声之下,整个妖族都在剧烈的颤动。 每一只妖的心中,那一抹属於妖族最原始的血脉在颤抖,在忍不住地想要逃离,又想要靠近。 妖君的身体猛地一震。 就在那么愣神的瞬间,止阳与褚繁同时凌空而起,两人一前一后,捕捉到了妖君的身体! “噗呲”一声,长枪与长鞭,同时刺入了他的脖颈,毫不留情地將妖君的头颅断绝於此! 妖君那双妖冶的狐狸眼瞪到了最大,仓皇之间,他甚至没有感觉到有多痛,眼前的场景似慢了下来,一点点地移了过去。 他只记得,眼前,最后,只有深深的不甘心! 头颅咣当落地,可,紧闭不上的眼里,却露出了惊悚的笑。 谁也没有看到妖君的脖颈里一丝幽蓝色的光晕悄然划出。 还没有结束! “啊啊啊啊!我的手!” 成桓所在之处,不死妖兵齐齐扑了上去,他抵抗不住,被生生咬下了一只手。 “我的手” 他一抬眼,啃下他手的妖兵已经將手吞了下去,他额间冷汗铺了一层,痛得撕心裂肺,脸色煞白,再也忍受不了,泪水夹杂著绝望开始肆虐。 眾人一惊,谁料,不死妖兵,像是受到了谁的指使,衝著他们铺天盖地地袭击! 止阳与褚繁生生杀出一跳血路。 鸣棲拉扯谢鳶,带著躲藏,她深深吸气,指尖银光大盛,借星光筑起法阵。 “筑!” 褚繁和止阳踏入阵法中央。 再怎么討厌,鸣棲也看不下去成桓被咬死,她將谢鳶留在阵中,一头扎了出去。 就在成桓以为自己快死的时候,他只感觉肩膀被人死死按住,他一扭头,鸣棲拉著他的手臂,將他拖进了阵法中央,而阵法外,无数的不死妖兵层层叠叠,试图妖撕开阵法! 成桓滚成一团,狼狈地望著鸣棲,唇角蠕动,低声道:“多谢。” 鸣棲没有当回事,只是她面色沉重,不知道这个阵法能撑多久。 阿母骨的身躯在不死妖兵之中横衝直撞。 阵法之中,褚繁犹豫了片刻,对止阳说:“有个想法,不一定可行。” 两人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说,止阳点了点头,桃花眼一顿:“一试!” 褚繁应声,两人脱开阵法而出。 谢鳶挣扎而起,“他们想做什么?” 鸣棲大约猜到了,深深吸气:“別去,相信他们。” 只见,止阳掌心合拢,在转瞬间,金光大盛,只见他迅速落地,长枪深深嵌入地心。 顿时,地底被金光照得金光灿烂。 倏忽间,褚繁凌厉的脸颊微动,长鞭又一次挥动,响彻矿脉,鞭声嗡鸣,一鞭一鞭重击在阿母骨的身上。 阿母骨暴虐而起,对著地底可见之物疯狂地吮吸吞噬。 止阳见时机成熟,长枪所成的阵法,如同一张硕大坚固的网,將不死妖兵网络其中。 “鸣棲” “好!” 他与鸣棲一个眼神,鸣棲瞭然,抓住阵法中央的谢鳶和成桓一个急退,闪了出去! 顿时! 所有的不死妖兵被阵法网罗,止阳瞬时收紧,他扭转长枪,幻化出了无数的长枪固定,转瞬消失。 而褚繁早已经將暴怒的阿母骨赶到眼前。 瞬间,天崩地裂。 所有的不死妖兵都被阿母骨吞入腹中。 本就庞大的身躯,几乎被撑到了透明,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肉,而肉膜之中,似乎还能看到妖兵的身体在蠕动,在挣扎,想要挣破身体而出! “成了!” 止阳见成功,与褚繁闪身到鸣棲身边,鸣棲当即他们道:“快引九天之雷” 彻底摧毁阿母骨! 阿母骨的体內自带能融合妖兵的物质。 谢鳶明白了,她凝著鸣棲胆大却篤定的脸庞: “不死妖兵或许杀不掉,但若是在阿母骨的体內,相当於重新重合炼化,只要不死妖兵未被再度孵化出来,就还不是不死妖兵,能够被摧毁。” 鸣棲弯起唇角:“正是此意!” 止阳点了点头。 他们几人相视,趁著阿母骨还未孵化,褚繁无极扇腾空而起,裹著滚烫的烈焰,於半空划出赤金的色泽,一闪劈开了地底矿脉。 几人趁此间隙飞身而出立於山巔流云。 很快,天边惊雷闪烁著浓黑流云滚滚! “轰隆”数声 数道天雷,齐天而下,深深劈入了矿脉之底。 很快,一切都归於平静。 焦苦的味道瀰漫在妖族的大陆之中。 谢鳶脸色凝重,最后陷入深思,她望著熄灭的矿脉,那里麵浆液横飞,血沫肆意。 她还记得,阿母骨身躯被劈中消散,那两张异性头颅,竟流出了血泪。 她想起了当初的阿母骨,不知若她还存有意识,对自己被製成了生產不死妖兵的容器,是会厌恶伤怀,还是会觉得痛苦作呕。 “走吧,阿母骨。” 风划过了她的脸颊,也带走了她对故人的怀念。 妖就是这样,无牵无掛,冷血寂寞。 身后,褚繁等人静立,她垂下头扯了扯嘴角: “妖族矿脉熄灭,未来的数千数万年,都不一定能再燃起,妖族藉助矿脉修行,恐怕此后再也不能精进。” 这下,妖族修行凋敝,十二天应当不会再担心他们造反。 她嘆息妖族经此劫,也懊恼自己曾经的隱瞒,如今似也有种如释重负般萎靡。 谢鳶好像找不到自己今后的去路,也无法面对身后的男人,她知道他在看她,但不知如何回头。 褚繁站在她的背后,沉了眼睛,没有说什么。 几人就这么静静地看著,阿母骨被天雷销毁,连带著不死妖兵都消失於地底。 这一场廝杀,只一个晚上,却又像是歷经了十数年般疲倦。 褚繁刚想说:“走吧” 谁知 忽地 “噗呲”一声 鲜血迸溅而出。 鸣棲只觉得背后阴冷的气息袭来,她甚至还未来得及反应,身躯最深处的神识海被一掌贯穿。 一只手捏住了她的元神,在转瞬之间,捏碎了她的元神。 “......” 鸣棲一脸的错愕,她呆呆地望著自己的身体,看著自己的元神碎裂成片。 她移动著目光,看到了眼前,阴沉可怖的成桓。 “成...桓...!” 第252章她是故意害你 “鸣棲” 止阳一惊,反手祭出长剑,狠狠挥出。 他向来稳重的脸上,却露出了惊愕,她望著鸣棲不知所措的面容,咬紧后槽牙,“你做什么!” 可惜,成桓早有准备,长剑袭击的瞬间,他纵身而起,凌空立於云头。 “啊!怎么会!” 谢鳶惊愕地捂住了唇。 褚繁皱起了眉,当机立断,一掌贴上鸣棲的后心,將源源不断的神力融入去她的身体,试图延缓元神碎裂散去的神识。 “鸣棲,別动,凝神。” 幽蓝色的光晕滚滚匯聚,缠绕在成桓的身边,他断裂的那只手,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竟然一点点地復原! 几人脸色沉重。 褚繁目光冰冷,无极扇应声而出,眸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成桓,“此子有异。” 狂风吹起,止阳衣袍飞扬,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气息实在让人难以忽视,他一愣,唇启:“是反生海漩涡碎片的邪念。” 什么?! 鸣棲虚弱地抬起头,眼眸颤动... 她说怎么地底的气息熟悉,怎么不死妖兵练就多年不成,短短几年就好了。 原来....都是反生海漩涡碎片! 她的思绪乱飞,想起当初在人间,禾瑛仙子也是经反生海旋涡碎片而墮仙; 在十二天,他们也遇到了碎片,更掉入了碎片幻化的过往之中。 此碎片在当初反生海旋涡碎裂后,难道说散於六界,不断地吸食怨念,加速邪物催发。 鸣棲盯著成桓的脸,成桓袭击她定然不是邪物的缘由。 除非,鸣棲脑子转得极快,是旋涡碎片给成桓看到了人间过去,让成桓看穿了她的目的,引起了成桓的报復! 成桓的脸在听到止阳一语后忽然扭曲,他盯著他们,放声大笑:“果然是神族之子” “也不算太蠢” “这幅身躯的主人虽然孱弱,但也不算差,还算是个將就的躯壳。” “我也替你报了仇,就將身体献给我吧。” 他眼珠只余下白,审视著新得到的身体,他隨手一挥,彻底斩断了成桓最后的意识,杀了他! 他露出笑意:“被困在反生海数万年,可算有了生机。” 止阳眸光冷冽看去。 看来漩涡碎片里的邪念,挑拨了多件事情不成,终於寻到了机会,占据了成桓的躯体。 就在刚才! 天边露出了第一缕天光。 成桓虚弱地坐在地上,望著断下的一只手,脑中不知在想什么,是懊恼,还是害怕,还是气闷。 他的余光里,是鸣棲和止阳並肩而立,鸣棲在止阳面前嘻嘻地笑著,止阳亦是温和而视。 他们倒像歷经劫难后的惺惺相惜。 而他才像个跳樑小丑般,眼巴巴地跟著来到了妖族,想要向鸣棲坦诚当初他和他父亲的错误。 可鸣棲和止阳根本从未將他放在眼里,他们两人相依相伴。 结果呢,他们一个两个完好无损,而他却连手都保不住! 怎么能这样! 他是诚心实意,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这不公平! 他咬紧了牙关,眼眶里有什么在渗出,迷了眼睛。 忽然 脑中不知何时闪过了一丝声响,他甚至没有察觉到那个声音是什么,就融入了他的意识海深处。 一幅幅画面,疯了似的在他脑中乱窜! 那声音说: “多傻多天真” “你还以为你现在的境地是运气不好吗?” “不!” “根本就是被人精心设计!” 成桓愣了一下,他错愕地望著四周,是谁在说话? 谁料,那声音继续道:“有人在害你!” “你真当以为,她是因你们一族换了你和他的命数,她认错了人十余年才如此精心待你,守候在你身边,帮你歷经各种劫难,让你的劫数度过地如此顺利?” 成桓惊恐万状,可眼珠不受控制地转动,眼前的画面变作了一幅幅他在人间的场景。 那是鸣棲与容珩相处的模样,是不同於在自己身边,又灵动又温柔又篤定的面容。 她说:“容珩,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非常清楚!” 成桓不明白,清楚什么? 可眼前的画面突变,一瞬变作了鸣棲站在司命面前,她的脸颊精致美艷,藏著一抹看不出幽光。 她翻开命册,指尖划过字跡,似有所指:"肉身入凡,命数与本体息息相关是吗?" 司命唯恐鸣棲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赶紧告诫:"是啊,所以鸣棲君千万要小心行事。" 鸣棲合上命册,藏起了笑中的阴冷,"我知道,会小心的。" 那声音继续响起:"是故意要害你,杀光你此生所有的气运。" "你就没有察觉到,你的修为、前程、运气、全部都在一一衰减。" "这就是她的目的,她是故意在凡间帮你,代替你歷劫,等到你气运消散,你就会横死於天,她是在害你!" 成桓的脑中似当头一般! 什么? 鸣棲是在报復他吗? 人间种种,都不是阴差阳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报復和暗害! 怎么会这样! 成桓浑身冰冷,霜寒入骨,他抱著自己的断手,眼前看不见一物,胸腔之中,那抹不甘再度生根发酵。 一如当初,他耗费数千年苦修,想要得到星月的认可,做星月仙君,却在临门一脚被鸣棲拿走的那种嫉妒和愤怒! 那是本该属於他的荣光,却被鸣棲顶替! 同样,人间一行,也是本该属於他的人生,却被人精心算计,成为了害他致残的阴谋! 好啊 原来的原来,都是她! 全部都是因为她! 成桓恨! 他妒,他怨! 他没有察觉到,为何现在的愤怒会如此滔天,似孽火燎原。 他不知为何,也不想去追究,到底是什么在他的脑海深处,引他看到这些画面。 但他清楚,这些不像是假的,他去追忆鸣棲在回天之后对他的態度,有了人间的十余年相处,该是有所缓和。 她却还是那般阴冷,那般陌生,那般怨懟。 所以,都是真的! 怒火一发不可收拾,成桓只觉得整幅身躯都在发抖,烧得几乎裂开,心底的希冀又在一瞬间被扑灭。 他做不到,他又能如何? 如今的自己修为低微,別说报仇,甚至连对峙他都做不到。 察觉到成桓的动摇,那个声音似乎势在必得,风暴在一夕之间,席捲了他的神智。 “別怕,別怒,我来替你达成所愿。” 成桓终於感觉到那抹声音好像在寻找他的神识海,迫不及待地想要闯入他的元神,占据他的躯壳。 成桓迟疑了,可声音说说:“不想我帮你吗?” 那一声,成桓愣住了 他怨! 妖族大陆矿脉之巔 风起云涌,黑云再度遮蔽了天光,惊起一阵阵的风浪。 成桓贪婪地吸食著天际的邪气,“这刚消灭的生灵,怨念就是重,若不是此,我也不能如此快速地得到身躯。” 他笑容狰狞,裂开了缝隙,几乎划到耳畔,头颅长出数道犄角,身躯的皮肤上生出甲冑般的瘢痕,骨骼膨胀,直到变作了一只的怪物。 褚繁与止阳神色紧绷,望著天上的成桓,两人皆是祭出长剑。 可刚才一番鏖战,已然耗费了两人多少神力。 如今,再与堪称旷古的邪物对战。 止阳拧眉,若是面对大荒时代就存在的邪念反生海旋涡,他也没有多少胜算。 可那一头,鸣棲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弱。 元神散去的碎片如同尘埃,一瞬便消失不见甚至来不及去捕捉,即便褚繁还在给她输送神力。 可鸣棲明白: 作为神,没了元神,恐怕她... 她费尽心思害成桓,她也不妄想天衣无缝。 更何况,她在人间多次插手止阳和成桓的命数,甚至还打算玩弄天命。 她娘不早就告诉过她,玩弄天命之人终將被天命所玩弄… 还真是一语成讖! 反正海漩涡碎片寄生成桓,激起成桓对她的恨意。 人间种种,因果关係,成桓定是想明白了鸣棲从始至终都是奔著害他报復他去的。 她是要他给迷迷偿命! 成桓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认为自己有错? 他只会觉得鸣棲在玩弄他的感情,在挑战他的尊严,在愚弄他的人生,在褻瀆他的喜欢。 他將自己的感情当作恩赐,而鸣棲却不屑一顾; 他將自己看得高高在上,鸣棲却要他此生一事无成。 尊严、情感、权威都被鸣棲玩弄於鼓掌。 成桓恨! 他怨! 自然而然被漩涡碎片激地理智全无全盘崩溃。 从而给了她这致命一击。 多半 成桓被反正海漩涡碎片缠上,也是天道给她的妄语誆骗天道的惩戒。 想来,这便是天命给她下的天谴,这么快就报应不爽。 天道 “还真是…小气。” 鸣棲脸色凝白,汗水早已经疼痛到乾涸不见。 她双目迷茫,逐渐不能视物,心底从最初的震惊到恐惧,再到瞭然。 但! 她寻找著他们的身影。 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么顺应天命! 她想活下去。 “哥哥…” 她第一次涌出泪意。 谢鳶緋红的眼角凝滯:“鸣棲君,褚繁定带你回十二天” 可她心生不安,不能肯定鸣棲能不能挺到回去。 而那一头 止阳陡然凝神,袖中的双手不住握紧,风捲起了他的衣袍,绷紧的脸庞已经凝重到苍白。 就连褚繁察觉到止阳身上暴戾的气息,都有些不住侧目。 “止阳?” 止阳唇启:“杀之” 瞬间,止阳的身影消失在云层之中。 褚繁亦想隨之相赴,可鸣棲的情况不妙,他离不了身。 “鸣棲,没事的。”他安慰道。 忽而 一声长鸣,天边龙吟声阵阵,银龙划破长空,迎著那一抹晨光,腾云万里。 金焰几乎將天边灼烧,一片火海,竖起的金瞳微微收缩,以迅雷之速,冲向了成桓的所在。 “哈哈哈!” 成桓眼风挑动,望著止阳的银龙本相,胸腔里的肃杀瀰漫生长。 “妄图杀我?” “简直可笑!” 成桓洞悉,“刷”地散於云中。 只见云层之中,流光窜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无数的光亮,自天边倾泻,射下了万丈,留下阵阵痕跡! 褚繁暗暗道不好:“止阳的神力消耗地过快,这样下去,终会落入下风。” 他扭头看向了她们,指尖点在鸣棲额间,金色的丝线,封住了鸣棲的七窍。 “阿鳶,我妹妹暂且交给你。” “好,你去。”谢鳶点了点头。 褚繁看了她们一眼,放下心,迅速闯入风中。 “轰隆!” 雷鸣般的吼声,激起了人心中最原始的恐惧。 肃声瀟瀟,惊雷滚滚,云雾翻腾似毁天灭地的浪潮。 云雾凝结成了细碎的冰爽,空中赤金符文骤然浮现,巨大的阵法形成锁链,带著强劲的力量,试图想要困住那一抹邪气。 可惜 “区区小阵,还想奈我何?” 狂乱的笑声肆意。 “砰”的两声 褚繁与止阳齐齐落下,激起一层波澜! “咳咳” 两人喉咙里涌出了腥气,握紧的剑扇隱隱颤抖,任谁都能看得出,谁胜谁负。 这万年的邪念怨念,力量无穷无尽,他们又一场凶战力量殆尽,现在不是对手! 第253章谁说我一个人 黑雾逐渐蔽日,试图吞噬光亮。 成桓落在两人面前,头颅扬起,高高在上,“尔等小辈,杀不了我。” 止阳半跪於地,挺阔的身躯颤了颤,他微抬双眸,桃花眼中不见半分示弱。 “呵” 忽然褚繁笑了一声,他向来风流邪佞,更是猖狂。 成桓被刺痛了眼睛:“你们笑什么?” “待我杀了你们,再去毁了反生海,淹了十二天,平我多年囚禁之苦。” 止阳直起了身体,背后云雾翻滚。 他隨手扔了剑,眸光凌厉:“谁说要杀你的是我们?” 成桓一愣,疑竇丛生。 “什么意思?” “嗯!” 一瞬间,无数的细丝,不知何时凭空而生地缠绕在了他的身上,困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整副身躯疯狂地颤抖。 “你做了什么!” 忽地,背后云层里,似有什么东西破云而来。 止阳面色不改,唇边扬起了轻微的弧度,头微微一侧,一道赤金的光束,擦过他的耳畔。 下一瞬,正中成桓的心口! “刷”地,洞穿了他的身体! “啊啊啊” 成桓双目欲裂,脑中一片空白。 他这才发现,止阳和褚繁的身后不知何时,竟凝结了无数强劲的灵力。 不等他反应,那道金焰瞬间又杀了个回马枪,再度从他后腹再度洞穿,直到停在止阳的面前。 一道黄色的身影落在他们面前,幻化成了女子的模样。 她容色绚丽,风云色变,微微抬眼,便是骄矜的笑意。 祁朝:“姑奶奶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她手握双轮,“欺负他们算什么?” 还敢动她的鸣棲棲。 看她不把他头打通! 是祁朝! 祁朝担忧地看了眼鸣棲,欺负到她的人头上了,她咬紧牙关,怒火上行。 “鸣棲棲!” “你给我爬!” 双轮拔天而起,追逐成桓杀去! 成桓在天际闪躲,冷笑却不止: “吾是集天地万千邪念匯聚而成的邪,是自大荒时代就诞生的邪兽。” “你一介小神,就凭你杀得了我?” 祁朝接过回手的双轮,流光背后,那双眼睛眨动。 她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我?” 她夸张: “我怎么会一人来呢,都对付你这等邪物了,怎么会仅凭我们几人,我会摇人啊。” 她抬起手,眼眸一阵冷风:“对付你的当然不只有我。” 祁朝神色篤定又沉重,她扭头一转:“还有我们仙族的万千天兵,以及数位战力爆炸的战仙们!” 成桓脸色骤变,他这才感受到风中那些不同寻常的力量,居然是密密麻麻的天兵。 他这才发现,这里早已经被围住。 “你见谁家打团是单打独斗?”祁朝挑眉。 何时来的天兵,他刚才竟然没有察觉到! 谢鳶愣愣地望著天穹,原以为是浓云蔽日,竟然是天兵? 她也一样迟疑,何时来的十二天的兵將? 褚繁仅一眼,迅速看向了止阳,他一声嗤笑: “你这廝何时安排祁朝携兵前来,这阵仗恐不止是为了妖族地底之物吧,是早就遇见会有此劫?” 止阳缓了一口气,“大概吧,我也不知,但有备无患。” 褚繁递来一个鄙夷的眼风。 心道:还真是让这小子装到了。 成桓气急败坏,脸色阴沉如水,紧绷的犄角震颤,他怒火攻心,再也克制不住邪气暴虐,怒吼一声,冲了出去。 “杀!” 天兵围攻,顿时天地为之变色。 一瞬之息,妖族的矿脉便化作了亘古战场。 硝烟横飞,煞气升腾。 天兵的围攻之下,成桓逐渐败下阵来,可他狡黠,仍不甘心落败。 他滚落云端,只能做最后的放手一搏。 “我活不了,也要让你们陪葬!” 说罢,他一张置於元神心口,將成桓的元神彻底粉碎! 隨后,他凌空而起,將周围他所能吸纳的一切邪念怨念贪念嗔念悉数捲入腹中。 很快,疾风狂舞,捲起了浓黑的龙捲。 “是旋涡!” 他重凝了反生海旋涡,妖族矿脉拔地而起,岩浆河流逆天而成,被旋涡卷得天翻地覆。 “他爷爷的,打不过就耍赖,是要同归於尽!” 祁朝顿时脸色一变,闪回止阳和褚繁身旁。 “怎么办?” 他们阿爹阿娘到是个很好的救兵,但今日出门她火急火燎地找天帝借人,没留个求救命的条子。 祁朝懊恼:“失策” 早知道多摇几个大佬了。 水花迸溅,水雾里,止阳的身影清晰,他迅速自袖中取出一鑠金之物。 褚繁扫了一眼,那器物呈五瓣,似一方金轮,是他和止阳一起打造的法器。 原来止阳自回天之后就一直在琢磨应对眼下的局面?! 只见,止阳將金轮祭出。 天穹之上,硕大的金轮,宛若天光乍破,层层叠叠的光环笼罩而下,幻化成巨大的法光! 一夕將反正海漩涡笼罩。 震耳欲聋的亘古长鸣之声,几乎是穿透地底的吶喊,震在每个人的心上! 漩涡被困在金轮內,暴戾地疯狂撞击挣扎,金轮嗡嗡长鸣,数万道符文震动。 “成功了?”祁朝惊诧。 止阳的神色却逐渐紧绷。 忽然,金轮似有一处被漩涡攻陷,有崩塌之兆! “还拦不住!” 褚繁看到异样,没有半分犹豫,掌心合拢开始起阵。 “嘶…” 他双眸微微闭合,浑身上下的金光竟被极为诡异的血色取代,任谁看去都是一派妖冶之色。 祁朝落在眼前,担忧不已,她惊起:“褚繁,你起血杀阵,那可是禁阵!” 止阳眼风一顿,意识到褚繁的意图,他停顿一瞬,施法护褚繁。 对祁朝的警告,褚繁双耳不闻,“都动到我妹妹头上了,焉能不怒!” “再说,都要同归於尽了,禁不禁的还重要吗?” 褚繁话音刚落,血杀阵起! 止阳配合他一个飞身,一击踩进阵法的乾位,一掌劈入阵眼,將神力灌了进去。 “起!” 祁朝看得目瞪口呆,她纠结了一下下,最后只能捨命陪君子。 褚繁没有睁眼:“方元位” 祁朝看了看,乖乖听话! “好” 话音落下,金色的光晕点亮半空,顿时,她背后爆发出一抹凤凰虚影。 可很快,他们均察觉到灵力匱乏。 缓缓的,有人说: “不够” 谢鳶怀中,鸣棲的生机逐渐散尽,她费尽全力睁开眼睛,她喘息著,挣扎起身:“血杀阵,单凭他们不够起阵。” 谢鳶皱紧了眉心,“是啊。” 鸣棲脑中嗡嗡,看出了这个阵法的缺陷。 心里想著当初她娘和她爹,到底是怎么一个人起的灭世血杀阵? 谢鳶低头,想了想,她没有半分犹豫,化出逐日笛: “我虽修为散尽,但逐日笛好歹也是神器。” 鸣棲缓慢抬起手,告诉她:“曲水位” 逐日笛应声而去,深深扎进了曲水阵眼,瞬间,灵力涌入,打通了乾坤二位。 可阵法仍在颤动! “还差一个,同心阵眼。” 鸣棲用尽最后的力气,拿出了星盘,她指尖颤抖,拨动了星盘指针。 “够了” 倏忽间,天际时光迅速流转。 白日里,竟无端端闪出星月,三者同天爭辉。 星月的力量冲入阵法,带著一阵彻骨的凶狠之色,將血杀阵最后一处留天光阵眼补足! “砰” 只见,天地陷入一阵耀眼刺目的光芒。 转瞬,爆发出妖冶到极致,绚烂荼蘼到血色! 漫天的星矢坠落,血红的火焰,仿佛生了眼睛,衝著成桓所在的龙捲铺天盖地地包围袭击。 “轰隆”数十道光焰坠下。 最后陷入了一道漆黑之中。 …… 无边的寂寞,带走了杀戮与悲鸣。 也带走了狂妄和贪婪。 等再度清醒,双目可视物。 谢鳶浑身被黑雾笼罩,她挣扎著起身,怀中的鸣棲躯壳已经接近透明,就快要散了! 眼前,天边,天兵重伤,那旋涡的身影已然不见,空中亦感受不到半点邪气。 “反正海漩涡碎片灭了!” 她还未来得及欣喜,鸣棲的身体竟然破溃. “別散啊!” 谢鳶试图收敛她消散的魂灵,可惜元神被碎,魂魄无法依附,而神族天生魂魄不得永恆,若碎,便是寂灭的死亡。 祁朝朝冲了过来,伸手去碰鸣棲,“鸣棲棲!” “不要啊!” “不会的,怎么可能!” 泪水瞬间涌出,祁朝根本无法接受,也无法改变,她只能眼睁睁看著鸣棲消散。 “我去求天神,我立刻回去!” 忽然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很是急切: “鸣棲!” 鸣棲试图睁开眼睛,可惜眼眸沉重,已然看不清万物,她只记得最后的最后,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雪松的味道闯入了鼻腔。 她感受掌心贴上了她的胸口。 一如既往的熟悉。 第254章大结局尾声 “哎呀” 大约夜晚的风清润,星光灿灿。 天尽头出的无妄海上,少女的身影曼妙,脸色虽苍白,眼眸胜澈灵动,精致的五官,却看得出绝色之资,绚丽夺目。 她寻了一处云头坐下,托著脸看星辰滚动。 有看不顺眼的时候,传来一声“嘖嘖”,少女摸出星盘,隨手一拨。 “这还差不多,有点蝎子的模样。” 星辰隨之变动,少女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勾起了唇角。 “不好好养伤,怎么还出来了?” 身后,传来的轻斥声。 却含著些许温柔。 “哼” “可不许骂我,我是病人,一骂我我总觉得元神难受。” 望著远处无边的星河,鸣棲压下被训诫的不满,仗著自己是病人,无所顾忌。 “元神不適吗?” 男人愣了愣,语调变得急切。 鸣棲狡黠:“没有,骗你的。” 真好,她还活著,还能看到这壮阔的天地。 她爬起来,背著身,指尖挑起长发,缠绕著: “止阳神君未雨绸繆,救我於生死之间,又欠你一次,这可怎么办呢?” 瞧瞧,这话说的,酸涩又阴阳。 一回眸,是止阳如沐春风的眉眼,和他温柔到骨子里的面容。 长发以一只翡翠玉簪半束,眉目清润,星光落在他的肩头,衬出了他雕刻般的身躯。 他今日著了身浅蓝色的衣袍,衬得风姿绰约,气质非凡。 他们彼此心照不宣。 数月前的那一日 在所有天兵天將及褚繁立血杀阵诛灭反正海漩涡邪念会,就在她即將散於天地之间时,止阳以极快的速度来到鸣棲面前。 顾不得悲伤,他自己气海深处,取出了一道金光闪闪的东西。 褚繁还未来得及分辨,察觉到和自己的气息一样,反应过来是鸣棲的气息,惊讶不已:“这是...元神?” 掌心之上,是鸣棲的半枚元神! 鸣棲陷入了昏沉。 止阳面色不改,看向褚繁,脸色冷静而坚毅:“助我。” 褚繁这才放鬆,忍不住暗骂: 这廝,竟然算到了这一步! “你之前问鸣棲要半枚元神,拖著不还,是为了以防鸣棲遭到天惩,可在千钧一髮之际留她一命?” 显然,成桓被夺舍,有天道的纵容! 止阳桃花眼微动,脸色不变,只是少了一份焦急,多了一点冷静。 “是” 他声音很淡。 鸣棲插手了他和成桓的轮迴命数,搅得天翻地覆,甚至多次引天谴九霄之雷。 止阳总隱隱有预感,鸣棲扰乱命数会遭天谴,所以想到了这个法子,当时故意让鸣棲交出了半枚元神。 又未雨绸繆打造法器,也是担心会有什么变故。 果然,反正海漩涡碎片下的邪念没那么容易消停。 於是乎… 就这样… 他们把鸣棲生生地拽了回来。 嘿嘿! 她又活了哎… 虽然,只有半枚元神,但和魂飞魄散相比,能活蹦乱跳还是不错的。 止阳听著鸣棲的控诉。 他忽然问:“你想如何呢?” 鸣棲欣赏著这一份星辰下美人的美色,托著腮,故意捏起嗓子: “哎呀,毕竟是救命之恩” “欠神君的自然要还的。” 这些话 止阳仿佛曾几何时听过。 而后就是她带给他的两年欲盖弥彰拉扯不清又痛遭背叛心如死灰的两年… 他挑了挑眉。 嗯…… 鸣棲大概也知道他在回忆什么,有些心虚,这的確怪她。 可是,也是她,天上人间,不顾一切地陪他闯。 容珩之时,他得到过,失去过,拿起过又放下过。 即便她满含目的而来,给予他的情感,从无半点杂质。 甚至,成全了他的最后一劫。 本就是他先动的情,她也还与了最深的回应。 手被轻轻牵起,鸣棲望著他。 止阳的声音很温柔,又有一份好奇: “怎么还?” 鸣棲漂亮的眼睛眯了眯,忽然抬起脚尖,纵身一跳,扑到了来人身上。 止阳愣了一下,急忙去接住她,长臂揽上了腰肢,直到她的气息无孔不入。 鸣棲笑吟吟道: “止阳君,我身无一物,就只好慢慢还咯。” 往后的时间还多,她还可以对他那样这样… 鸣棲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反正,他也不会拒绝~ 止阳听闻,笑著: “好啊” “我等著” 全文完 2026年12月10日 十一的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