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公府长媳要跑路,首辅大人疯魔了》 第1章 分明盼著她死呢 早春,刚下过一茬雪的天儿比起隆冬有过之而无不及,呼出的气儿在空中瞬间就凝结成白雾,寒气入口,似乎每吸一口气都得鼓足极大的勇气。 豫国公府,秋水园內,正屋的炭火已经足足放了三盆,但云岁晚还是觉得冷,她看著窗外树枝上的冰棱,眼神也跟著凉了几分,忍不住再次问起来,“大爷呢?还没回来吗?” 身边的贴身丫环冷翠摇摇头,“已经派人去传了三回话了,只是眼下还未见大爷回来。” 云岁晚眼眸一冷,“罢了,让传话的人不用再去了!” 成婚这么多年云岁晚太了解裴砚桉了,他这个人对待任何事情向来只问重要与否。 只要於他而言是重要的事,哪怕千难万阻,下刀子落冰雹他都会办得妥帖,而那些於他而言不足掛齿的事情自然是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如今消息传进去三次,裴砚桉没有任何反应那就说明这件事对他而言並不重要。 换言之,她云岁晚於他裴砚桉而言並不重要,所以无需回来。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说服自己想通又是另外一回事。 话出口的瞬间,气息上涌云岁晚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气鬱结在胸中,整个脸憋得通红。 冷翠见状连忙过来又是抚背又是端水的,“主儿,你別上气,眼下身子最是重要啊!大夫说了,你这身子要將息的。” 听见这话,云岁晚一时悲从中来,“身子又如何?气不气的又如何?我这副病躯还有谁会在乎?” 她似是自嘲般地道,“也就只有你们,还当我是个活著的人罢了!” 冷翠听见这话,眼睛一酸带著一丝哭腔道,“主儿,你別这么说,等你好起来,依旧是国公府嫡长媳。” 云岁晚,清北伯府嫡长女,三岁能作画,五岁能写诗,八岁就习得一手好琴,到十二岁的时候琴棋书画,诗书礼易样样精通,曾被誉为望京城內第一才女。 后来,她为达祖母心意,更是一路战硃砂,斗青梅,终於如愿以偿嫁给瞭望京城內年轻一辈中最有前程的豫国公府世子裴砚桉。 世人都道她是好福气,而那个时候她自己也是这般觉得的。 入府之后,她尽心伺候夫君,竭力孝顺公婆,睁眼是庶务,闭眼是帐簿,家中事务她一力操持,外头门面她费心维护,国公府內外谁见了她不夸一句闺中典范? 要说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她至今没有生下一子。 当初过府两年,云岁晚才怀上第一胎。 那时她才三个多月的身孕,庄子上却出了一桩大事,婆母染了风寒,夫君不在身侧,妯娌间也没个指望的。 她没有办法,顶著大雨去了庄上,哪知回来的时候由於山路泥泞难行,车子顛簸,一不小心车軲轆一歪,整个马车就翻了过去。 一阵剧痛袭来,云岁晚当即昏了过去。 等再醒来程妈妈才告诉她孩子没了,她失声痛哭了一个晚上。 从此身体也大不如从前,將养了好久都没能再怀上。 云岁晚有苦说不出,只能安慰自己,还年轻,还有机会。 可哪里想到去岁入夏之后她因一场风寒竟一病不起,身子日渐羸弱。 今岁过了年后,依旧不见好转。 眼见著她日日缠绵病榻,继母秦氏居然攛掇著自己的婆母沈慧兰一起,说是有意让自己的妹妹云月如进府接她的位置。 这算什么事儿? 她人都还没死呢,这就开始要鳩占鹊巢了?分明盼著她死呢! 听到这话时云岁晚差点就心梗在当场。 想当初在闺阁的时候,父亲就宠妾灭妻,云岁晚的母亲一死他就著急忙慌地抬了云月如的母亲秦姨娘做了正室。自此,云月如仗著这层身份处处与她计较、攀比,也一向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两人的互不待见由来已久。 若是她进门这不是等同於在打她脸吗? 想著这首辅夫人之位要白白送给这样的人她心里就如塞了一个秤砣。 这一路,裴砚桉能升迁得这么快,云岁晚功不可没。 是她处理了不少国公府烂摊子给了国公府体面,也是她將家里打整得井井有条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一心扑在前程上。 如今这般却像是在为別人做嫁衣,简直活成了个笑话。 这么一想,她便立即著人去了云府一趟。 她知道祖母一向看不上秦姨娘,想著也许从祖母这边入手能取消了这门亲事。 可没想到云老太太却说既然她身子已是不济也是该找个人来替她的位置,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让位给自己妹妹,好歹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往后有著裴家这公府的门楣,家里儿孙也会得些面子。 听到这话的时候,云岁晚怎么也不敢相信。 当初在府中的时候云岁晚只觉得祖母只是对自己要求严格了些,规矩多了些,心里还是疼她这个嫡长孙女的。可她没想到祖母如今却是这样的做派。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祖母教诲,什么祖母是为你好,无非是拿她当工具罢了。 她要的不是云岁晚,而是云家嫡长孙女,一个能替云家撑门面的嫡长孙女,模样出眾、才情出眾,知书达理,礼仪规矩,她要的从来只是云家,而非她云岁晚。 她忽然觉得这高门大院之內,人情当真凉薄得如一张烧掉的黄纸灰,风一吹就散了。 想通了这一切,云岁晚也不奢求云家了,她只想卖著这些年伺候裴砚桉照顾整个裴家的情分亲口问一问他,究竟是为何要这样对自己,自己到底是哪里对不住他了? 这些年,他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她一桩桩一件件精心打理著?可临了连丧制都不顾就要娶人进门吗? 那他究竟当她是什么了? 真的就只是一个老妈子吗? 但连著几天,裴砚桉都未回府。 无奈之下才寻人去问,可一天了,哪里有人影? 云岁晚只觉得心口突突地发紧,整个人越发觉得冷凉。 恰在这时,忽而听得门外两个丫鬟细碎的说话声。 “听说了吗?那位云家七姑娘明日就要进府了呢?” “啊?可,可咱们大奶奶不是还没那什么呢吗?怎的现下就要入府了?” “听说是大太太身子不好,过来侍疾呢。” “大太太的身子不是好好的吗?昨儿个还和人打牌呢。” “嘘——你没听说啊,前几日大爷和那七姑娘还约著湖上泛舟呢,只怕侍疾是假,照顾大爷是真呢。” 两个丫鬟的话一字一句地传进了屋里,声声入耳,云岁晚听著怔愣了好久。 她颓然地靠在床头,整个人如一抹残落的夕阳,颓败而萧瑟。 成婚五年多,別说湖上泛舟了,她和裴砚桉连一起出门的时候都很少。 如今倒好,现下她人还在床上懨懨的呢,这两人竟是如此不顾礼仪规矩,都等不及她死了吗? 冷翠见云岁晚脸色大变,慌忙就要出去申斥那两个小丫鬟,可都没等她出得了门,云岁晚竟是呕了一大口血,隨后大口地喘著气,整个人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冷翠赶紧迴转过来,扶住云岁晚,对著外面的人道,“快去叫大夫,快去叫大夫啊!” 大夫匆匆而来,又是开方又是扎针的,直到酉时过半,云岁晚才从梦中惊醒,见著外面的天已经麻黑了,问起来,“眼下什么时辰了?” 冷翠在外屋,听见声响赶紧进来,“主儿,你醒了?已是快进戌时了。” 云岁晚让冷翠扶著自己坐起来,“大爷可是回来了?” 冷翠低了低头不敢回话。 云岁晚吐出一口凉气,“罢了,我已料到了,只是总不甘心再问上一句。” 冷翠从旁边端了药,“主儿,你且宽心,只要你这身子好起来,旁的也就迎刃而解了不是?这是第二碗药,你趁热喝下,厨房煨了冰百合栗子粥,等会儿我去拿些过来替你解苦。咱们养好身子再说好吗?” 云岁晚看著那浓黑的药汤,喉咙不自觉地就泛起一丝苦味来。 自从生病之后,她这药就一直没有断过。她本是怕苦的,可每次都是一大碗一大碗地往嘴里塞,如今是一见这药就忍不住作呕。 她轻轻推开,“如今已是將死之身,又何必再难为自己喝这许多苦唧唧的东西,拿下去吧。” 冷翠心头驀地一沉,正欲再劝却听得外头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隨后门被打开,隨著一阵冷风灌入,一个男人紧跟著拔步走了进来。 一身芥灰色的衣衫將他身姿衬得清冷挺拔,正是裴砚桉。 第2章 人死入土不过一捧细沙 裴砚桉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將身上的大氅解下来。 寒气丝丝缕缕窜进来,从门口一直绵延到床榻处,激得云岁晚又咳了几声。 裴砚桉眉头皱了皱,停下脚步。 抬眼过去,这才见著云岁晚形容枯槁的情形,有些嚇住,低沉著声音问道,“可是病情反覆了?” 冷翠朝著他行了礼,正要说起今日的事情,却被云岁晚拦住,“你先下去吧。” 无奈之下冷翠只好端著药碗退了出去。 云岁晚將锦被往身上揽了揽,未答先问,“大爷今日前朝事情很忙吗?” 虽是极力压制住了语气,但仍旧带了几分不自觉的怨懟。 裴砚桉微微错愕了一下,一时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怎么了?” 听这意思倒像是不忙。 云岁晚在心里苦笑了两声,继续道,“今日,我差人去了几回请大爷回来,可大爷未曾有任何回应。如今您既是回来了,我倒想问一问,大爷究竟是不愿回来还是不能回来?” 成婚五载,这还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 也是第一次质问他。 裴砚桉身体姿势未变,平静地望著她,神色不明,片刻之后正欲开口说话,就听见有僕从过来说是老太太请他过去一趟商量一下云府的事情。 裴砚桉看著云岁晚,“我先去母亲那儿,其他事儿后面再说。” 说完这话不等云岁晚反应就跟著那僕从出了秋水园。 见他走得匆忙,云岁晚整个背脊都发凉,这么著急赶过去是有多等不及娶人过府啊? 喉咙一阵咸腥,大口的血再次喷涌而出,冷翠听见咳嗽声,赶紧推门进来,看著云岁晚扶著床榻当即就嚇哭了,“我的主儿,你可別嚇我啊,求你了,放宽些心吧!身子重要啊!” 云岁晚悲从心来,哪里还顾得上身子。 双眼一闭,大颗大颗的泪吧嗒吧地就往下掉。 她抱住冷翠,整个身子不停颤抖,隱忍的哭声从屋里传来,將整个秋水园都蒙上了一层哀色。 而这天晚上,裴砚桉去了念安园后就没有再回来。 那一刻云岁晚便知道了,裴府也罢、云府也罢,终究是她错付了! 她在乎的人也好,家族门楣也好,终究没有一个人在乎过她。 这辈子,她儼然就是一个笑话。 云岁晚不知道哭了多久,等她冷静下来后便一直扶著床上的烷桌,怔怔地望著院外,眼睛因哭了太久深凹了下去,嘴唇发乾,一息之间仿佛就跟落了魂儿似的,颇是嚇人。 冷翠看著自家主儿这般模样不敢劝,不敢说,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 她朝著上天拜了拜,“求菩萨保佑我家主儿一定要好好的,我冷翠愿意拿十年的寿命,不,二十年的寿命来换取。” 说罢就磕起头来。 这一夜,秋水园的灯亮了整整一宿。 眼见著天色渐渐亮起来,冷翠这才去厨房备了熬了一锅浓浓的参汤给云岁晚端过去。 只是一进门就见著云岁晚本就形如枯槁的脸上面如死灰,加上一夜未睡,眼睛布满血丝,本就瘦弱的身子此时罩在宽大的中衣之下越发像是只剩了一把骨头。 这样子,看著怕是撑不住了。 她急急忙忙將汤端来,未等开口便听见云岁晚先道,“把我床头柜子里的那两个盒子拿过来吧,顺便也將冰香和程妈妈叫过来。” 冷翠看著手里的浓汤,“主儿,先喝些热参汤暖暖身子吧。” 云岁晚摇摇头,执意道:“我身体我知道,时间不多了,去吧。” 冷翠只能忙不叠地將东西拿了就递了过去。 隨即又踉蹌地出了门来,刚踏出门栏整个人就慟哭了起来,肩膀抖得跟筛糠一般。 之后好不容易整理好心绪才急急忙忙地去寻冰香她们过来。 几人进来之后,冰香和程妈妈见到云岁晚这般也是一惊。 最近府上乱糟糟的,一个个见风使舵倒是快得很。两人这几天在外便一直在外面处理这些烂事儿,也是忙得团团转,两天未得照面。 如今乍然间见著“哐当”一声就跪了下去,“主儿,你这是怎么了啊?可別是嚇我们啊!” 云岁晚艰难挤出一丝笑容,隨即示意冷翠將那两个盒子打开,是三张身契以及一些银票房契。 她看向程妈妈、冷翠和冰香三人,“这是你们的身契,如今还给你们,我死后,你们就是自由的了。我给你们都准备了一些钱银铺子,这些年跟著我到国公府辛苦你们了,以后都好好过日子吧,別跟我一般,困死在这囚笼中。” 三人垂泪而下,纷纷道,“主儿,我们不离开你!” 云岁晚摇摇头,“说什么呢,我人都不在了,你们如何还能跟在我身边?都走吧,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这大好山河。” “去做我想做而没有做到的事情吧!” 一听这话,三人哭得更大声了,“主儿,你別这样说,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其实昨夜在裴砚桉离去的那一刻云岁晚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儿,名誉、身份、脸面这些东西於她而言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她好像只是附在这些上的躯壳,却从未看懂过自己的內心。 她一生都在成为別人眼中的好儿媳,好妻子,好孙女,却从来没成为过自己,既然她们要抢,她们要拿,她与其苦苦挣扎不如洒脱鬆手。 因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爱她以及她爱的人了。 她对著三人轻声道,“好了,你们哭什么呢?该交代的我已经交代了,我啊,累了,倦了,也乏了。若是真去了,你们该替我高兴,因为我终於可以解脱了。这一世,我活得糊涂,活得太累。若是有来世,但求身若白云任卷舒,天涯海阔,自在无拘。” 夜色退去,天空开始泛白,似蓝似白的几点星子慢慢散去,混著晨日的光,仿佛延伸出了一条蜿蜒的道路。 云岁晚眼睛一眨不眨地怔怔地望著外面出神。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忽然,她面露笑意,眼里沁出泪水,喃喃道,“你们瞧,阿娘来接我了!” 她伸出手朝著空中抱去,下一刻整个人朝著一侧轰然倒下。 冷翠冰香急急唤著,可饶是她们喊破了喉咙叫破了天,床上的人也再无反应。 三千繁华人世间,人死入土不过一捧细沙。 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 第3章 入了鬼门关要重新去投胎了吗? 恍惚中,云岁晚感觉到自己好似抽离了身子,整个人朝著空中飘去。 她回头看去,底下一片素白,白灯笼,白縞布,白帆布,唯独灵堂內的那口棺材黑漆漆的,显得有些瘮人。 云岁晚上下摸了摸自己的身子,透明无形,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已经死了。 她心头驀然一沉,不承想自己这一生未过三十就草草了结了一生,也算是红顏薄命了。 云岁晚不禁在心头悲嘆一声,整个身子就往外飘去了,且越飘越远。她心头害怕忙地拉住一处树枝,可那树枝太软,咔嚓一声就断了。 下一刻,云岁晚“咚”的一声掉入了湖里。 刺骨的冷风袭来,她感觉到身子好似越发地沉了起来,她想唤人,却是半个字也叫不出来。 她只感觉到身子一点点沉了下去,连呼吸都困难了。 迷濛间,她猛地一挣扎,身子居然一下就撑了起来,云岁晚豁然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不是在水里,而是在床上。 且自己身子不似那么沉重了,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身子,有些诧异,这是入了鬼门关要重新去投胎了吗? 忽而,房门被打开,冷翠端著水盆进来,“主儿,水已经打来了,我伺候你洗漱吧,外头的马车可都等著呢。” 云岁晚一愣,“马车?什么马车?” 冷翠看著她,连忙道,“主儿,你忘了?前个天儿大爷好不容易从京外回来,您不是希望趁著这个机会想要一个孩子?所以昨日便说今天要去北寧寺上香祈愿吗?而且你不是还说趁此在请个平安香吗?自打入春以来,你这身子总是三天两头不舒服。” 烧香?北寧寺? 可她不是—— 她下意识地环顾了周遭的陈设,又瞧了瞧冷翠的打扮。 此时冷翠的身上的衣衫明显要艷丽许多,看著脸也好像稚嫩一些。 脑子如电光火石般闪过,难不成,自己重生了? 她赶紧问道,“如今是何年月了?” “正奉六年三月初五,主儿是因大爷回来高兴得日子都忘了?” 这一年,不就正是裴砚桉去南边巡察一月回来正好升上参知政事的时间吗? 想到这里,云岁晚整个身子一震。 半晌之后她才又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隨即鼻子一酸,一下没忍住眼泪当即就涌了出来。 所以,老天爷是重新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重来一次吗? 所以,自己还有机会改变一切? 一时间,云岁晚心头千头万绪。 冷翠被她这反应给嚇著了,急忙拧了布子就递了过来,“主儿,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云岁晚眼泪的,好半天才止住哭声,“没有,我就是高兴。” 重来一世,她如何不高兴呢? 她定了定心神,一时间也没忙著出门,坐下来仔细想了想自己眼下的情况。 如今她也算是看透了云、裴两家的真面目了,一个自私贪婪,一个薄情寡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两家她都不可能再像上一世那般掏心掏肺了。 但如何撇开干係呢? 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和离。 但眼下的问题是若能彻底断了干係自然是最好,可既然是决定要撇开这两家,自己总要有个活路。 当初她接手国公府中馈的时候可没有现在的景象,里头几乎是一团烂帐,尤其是三房那边,入不敷出。是她不动声色拿陪嫁铺子的盈利一点点填补上的。 如今要走,当年补空缺的钱总要想办法拿回来才是。 加上外面的那些营生她也需时间慢慢筹谋打点好。 所以,此时不是最好时机。 而且她毫无徵兆地搬出去,只怕有人还以为是她红杏出墙被赶了出来,这於自己名声也不利。 尤其是云家,不可能白白断送了裴家这门亲事,她想要走只怕没那么容易。 所以她思来想去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还得先在裴府住下来,利用好这段时间將自己身体养好些,万不可让自己再走当年的老路生生给磋磨到死。 到时等自己筹划好了之后再来和离,自然一切水到渠成。 这么一想,云岁晚心中也就踏实了,安安心心地暂时住下来。 只要自己不犯七出之条,没人敢將她怎样,她有的是时间慢慢筹谋。 想通之后她忽而觉得心情豁然开朗不少,收拾了心情这才吩咐著冷翠准备东西往北寧寺去,“你且告诉下面的人,此去北寧寺慢慢走著就是,不用太过著急。另外,你在车上多备一些软垫,手炉也带上,我那对云乳枕也带上。” 冷翠冰香看著自家主儿心情大好的样子也跟著高兴起来,“是是是,冰香啊都备著呢,一会儿我再去看看缺什么都给添上,主儿你就放心吧,这次去北寧寺选走的是大路,保证一切都妥帖稳当的。” 云岁晚笑笑,看著冷翠想到上一世自己弥留人世,冷翠、程妈妈和冰香三个人仍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情形又道,“回头给你、冰香和程妈妈每个月再多添一两例银。” 冷翠一听一下就笑开了,“多谢主儿,主儿这次啊保准能添个世子。” 她慢慢坐起身,然后不慌不忙地挑著出门的衣裳,“世子不世子的都是命数,倒是也不急。” 如今的她可是不想再给裴砚桉生什么孩子了。 云岁晚哼著曲儿,这才指著一件淡粉色杜鹃样的衣裳,“就这件吧。” 若是放在上一世,她是不会选这样的衣裳,当家主母该是稳重端庄的,这种顏色太少女了,並不適合。 可现在她才不在乎了呢,喜欢最重要。 冷翠闻言愣了一下,隨后眉开眼笑立即拿了过来,“主儿啊生得好看,肤色又白,就该穿这样的鲜嫩的衣裳呢。” 等这边收拾妥帖之后,出门时已经是辰时了。 而原本只需行不到一个时辰的马车因为大幅度减慢速度如今却足足行了近两个多时辰就到了北寧寺。 云岁晚从马车上下来之后先去了后堂厢房,用过斋饭又沐浴焚香了后才去拜了菩萨,烧了纸,燃了香,最后才去点了灯,求了签。 大师拿著那支签问她求什么,她想了想道,“为我自己求一份平安顺遂。” 大师点点头,拿起来仔细看过后才当即笑著朝云岁晚道,“夫人这是好签啊!夫人这是贵命,往后必然平安顺遂的,而且会大富大贵安享晚年呢。” 云岁晚心里舒坦极了,看来连老天爷都在帮自己呢。 她站起来多给了解签钱这才起身往外来。 而此时已过申时,她抬头看了看天儿,明明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会儿却有些乌云,看样子一会儿就要下起雨来了。 云岁晚想了想反正时辰不算早了,乾脆就不著急回去了,吩咐了冰香去北寧寺要了三间上好的厢房就住了下来。 冷翠看著云岁晚有些犯嘀咕,“主儿,平日里您可万不会在外面待的,今儿个怎么想起住下来了?” 在冷翠看来,云岁晚是裴府里最忙的人,平日里要操持家里几房的吃喝拉撒不说,还要看帐本,打理外面大大小小的生意。除此之外照顾大爷的起居饮食也从来亲力亲为。 所以平日里出门都是急急忙忙的,巴不得长上两个翅膀一般。 今天这是怎么了? 云岁晚往一旁坐下来,不慌不忙地道,“急什么,反正也是无事,正好偷个閒儿,对了,等下你去拿些笔墨纸砚来,正好我抄抄经文,明日烧给菩萨。” 冷翠心下瞭然,原来是要抄写经文啊。 没一会儿就拿了纸笔进来,然后就帮著铺纸研磨,“我就说咱们主儿今天怎的留下了,原来是要给大爷抄经文啊。咱们主儿对大爷是真好,每次烧香拜佛都会抄经文祈祷大爷官场顺遂,平安康泰。听府上人说如今正是大爷擢升的关键时刻,主儿是要替大爷好好祈祷一番吧?咱们大爷能娶著主儿你这般的,真真是好福气呢。” 听见这话,云岁晚忙就摇起头来,“谁说我要替他祈福抄经了?今日这经文我只抄给自己。” 第4章 该吃吃,该喝喝 冷翠听见这话不免有些惊讶,“啊?可主儿你往前不都是给大爷和大太太他们抄的吗?” 云岁晚心里一咯噔,看著冷翠和冰香,换了一副正经顏色,“你们倒是说说,我平日里在府里是个什么形象?” 冷翠和冰香平日和云岁晚走得近,主僕三人偶尔也说些体己话,如今听见她这么说也没有太拘谨。 换了一下眼神,冷翠就先道,“就是,就是特別能干,不仅將家里的人照料得很是妥帖,而且外面的营生也是拿得出手的。” “那我平时是不是就是一副累死不偿命的模样?” 冷翠和冰香一顿,迟疑著道,“这么说的话,倒也有点。” 云岁晚忽而笑了,看来自己这前半生还真是够可以的,怎么能愚蠢到这个地步,將自己当成一头黄牛在过活呢?难怪自己早早就透支了身子,一个风寒就將自己吹垮了。 她吐出一口气,“往后啊,咱们可不能这么实诚了,这该吃吃,该喝喝,府里府外的事情你们也都別太上心。” 冷翠和冰香却糊涂起来了,自家主儿这是要干什么呢?打从早上起来就不太对劲,现在来了一趟寺庙更是跟换了个人似的,莫不是中邪了吧? 云岁晚看著两人疑惑的神情,这才道,“你们是我陪嫁过来的,也是一直跟著我的,我也就给你们交个底吧。其实昨天晚上我被菩萨託梦了,梦里菩萨说我太辛苦了,若是再这样下去不过三十便会命丧黄泉,不得善终。所以我就想啊,这菩萨不会无缘无故託梦,定然是念著这些年我操持家业也替我辛苦,这才来提醒我呢。” 冰香和冷翠听到说不过三十便会命丧黄泉,都是一惊,“难怪主儿今天要抄经祈福,敢情是因为菩萨託梦?那往后主儿可是得放宽了心才是啊。” 这么说著,冷翠立即往外去又报了一床被子过来,“主儿,这夜里山中寒凉,你可得注意些,多加一床被子暖和些。” 云岁晚笑起来,“行,铺上吧。” 翌日,天依旧雨濛濛的,云岁晚索性在北寧寺小住了几天,中途只吩咐了僕从回去给沈慧兰送了个话。 山中空气怡人,远离尘囂,没有烦扰,自己在这里心情也好了不少,而且正好还可以再多想想以后的事情,她自是安逸得捨不得回去。 直到了第四天上头这才慢悠悠地起身回了府。 只是她这头刚刚进门居然破天荒地看见了裴砚桉这个大忙人在秋水园庭院內站著,看那样子竟好似在等她。 不过云岁晚有自知之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上一世成婚那么多年,只有她云岁晚等他裴砚桉的份儿,哪有裴砚桉等她的时候? 进园子之后朝他福过礼后就准备往正屋去。 裴砚桉心头一咯噔,叫住了她,“怎的出去了这么多天?” 云岁晚一听这话里带著几分质问和埋怨,一下就明白了,只怕是她不在的这几日府上的人摸不准他的脾性没有伺候好。 也是,这些年裴砚桉的吃穿用度,哪一样她假手过人?这每一件衣裳,甚至每一口吃食都是她亲手做好的,如今不在只怕下面的人没有理顺他的脾气惹得他生气了。 难怪他在院子里呢,是等著她兴师问罪呢。 她看了他一眼冷笑著道,“实在是山中下著雨,这山路难行,我贸然下山路上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自然是得等到天气好些了才下山。” 裴砚桉也不知道怎么的,听著她这话总觉得和往常不太一样。 若是放到往常,云岁晚自然是会轻言细语地同他好好解释,可眼下听著怎么听著有一丝轻蔑和嘲讽呢? 可看著自己妻子一副委屈模样他又不再好继续说什么了,看了她片刻才道,“公门还有事,我先去了。” 说完就出了门。 云岁晚看著人走远了,这才慢慢往正屋內踱去。 看吧,这就是裴砚桉,永远一副自以为是的清高模样。 若是往常,云岁晚肯定又要反思自己做得不好的地方了,可如今——爱谁谁去。 进屋之后就让冷翠给自己沐浴后换了衣裳,隨后上床睡觉去了。 她盖上云锦被,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一直睡到了近晌午才醒来,还没来得及起身呢就有人僕从急急地来寻她,“大奶奶,不好了,庄子上出事情了,大太太请你过去一趟呢。” 云岁晚一听这话,瞟了一眼那僕从,“瞧你这慌慌张张的模样,不过是庄子上出了事情,又不是谁要了你的命,著急什么呢?等我梳妆好了就过去找母亲,你且先回念安园去吧。” 可那僕从却没动,一脸的惆悵模样,“可是,可是大太太那边急得很,大奶奶,您可否快些?” 云岁晚点点头,面上虽是应著,可动作却没有丝毫改变,“冷翠,你来看看,我这头釵是不是不太配这身衣裳啊?” 冷翠自从在北寧寺听说了云岁晚那番后便觉得自家主儿顺心才重要,因此立即顺著意思道,“嗯,这对海棠的倒是更配一些。” “行,那就再重新梳一个和这海棠相配的髮髻吧。” 僕从:“……” 等云岁晚磨蹭好了髮髻又重新挑了一会儿鞋子,挑好了鞋子又选了许久的披风,等她这边收拾妥当再出门已是两刻钟后了。跟著来了念安园后就见沈慧兰坐在上位,神色明显不大对劲。 她浅浅福了一礼,“母亲,急著唤我过来究竟是何事啊?” 沈慧兰看著她,有些责怨,“不是我说你,身为家中长媳掌著这中馈之权,怎么两三天都不见人影?知不知道府中大小事情都需你处理?还有我这派出去的僕从都半个多时辰了你才过来,未免也太没数儿了吧?你这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从前的时候,沈慧兰也是这个样子。 不管云岁晚做得再好,忙得有多不可开交,她总能挑出不对地方在一旁说些冷言冷语。 而大多数时候,云岁晚都默默受著,儘管心里委屈但从没反驳过一次。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嘆气罢了。 可如今重来一世,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委屈自己让別人不开心的人都是傻子,既然她沈慧兰喜欢挑礼,便隨她挑去。 她根本没必要將这些话往心里去。 所以现在听著沈慧兰说这些,她並没有觉得什么,心里甚至是毫无波澜。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想著今年京中盛行粉金的顏色,打算一会儿回去自己也试试看。 自己手修长莹润,又白如葱段,配上粉金色,想必肯定会相配的吧? 可惜上一世自己所有心思都放到了他人身上,却忽视了自己。 沈慧兰看见她一直低著头以为她是在思过这才缓了缓没有继续下去,进入正题道:“这青梅庄闹事儿了,你今天就过去看看吧。” 裴家底下庄子有十好几处,但就数青梅庄三天两头总闹出事情来。 不是为別的,只因这庄头是沈慧兰的一个远房亲戚,最喜干些剋扣底下人工钱的事儿,以前云岁晚就说过好几次。可人家仗著沈慧兰这一层关係依旧我行我素。 如今只怕又是同样的事情。 云岁晚顿了顿,这才抬起头来,先是佯装一惊,隨后露出一脸著急神情,“这样啊?那母亲,等下我就过去看看。” 说罢,她揉了揉自己太阳穴,正准备站起身来,忽然一个趔趄,整个人直挺挺撞到了沈慧兰的脑门上,沈慧兰头上一下就起了个大包。 云岁晚一惊,慌忙道:”母亲,没事吧?” 此时,站在一旁的李妈妈见著那个大包嚇得不行,连忙吩咐身边的人去请大夫,“快快快,赶紧去找大夫啊。” 而沈慧兰被这么一撞有些发晕,好半天回过神来正要骂人,没想到云岁晚却重重地跌了下去。 这一下,倒是让沈慧兰莫名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第5章 生病了? 冷翠连忙奔过去,“主儿,主儿——” 可云岁晚没有任何反应。 冷翠这才一下跪倒在沈慧兰面前,“大太太,其实大奶奶这段时日眼睛总看不清东西,头也老是昏昏沉沉的,请了大夫来瞧说这是亏了身子需得慢慢將养,上次去北寧寺其实就是为了这病去的。今早起来后主儿就觉得身子不適,奴婢斗胆劝说了两句,可大奶奶说这礼数不能废,非要强撑著过来。哪里知道——” 沈慧兰一顿,一副审视模样,“病了?” 她將身子转了转,心头就像被人强塞进去了一个馒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她若是什么都不说,那她刚刚那一下就算是被白撞了,可若是怪罪吧,人家顶著病都要来给她请安,也是诚孝可嘉,而且现在人都这样了,她即便是责问又问谁责问去? 沈慧兰哽了半天,最终不耐烦地道:“还等什么啊,赶紧將人抬回去啊!这天天的,都是找的什么事儿?” 几个丫头婆子闻言这才手忙脚乱地將人送回了秋水园。 而云岁晚这头一到了秋水园后,冷翠就忙地要张罗去请大夫,却被云岁晚叫住,“等下。” 冷翠一顿,“主儿,你没事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真病入膏肓了?不过逢场作戏罢了,回头你和冰香、程妈妈都说一声,往后对外就说我病得不轻。” 原来今天这事儿本就是云岁晚料定好了的。 她不想以后日日都去念安园给沈慧兰问安,这才想了这法子,好歹拿病作托能应付一段时间。 而刚刚冷翠並不知情,见著云岁晚那叫不醒的样子就有些嚇到,以为是生了什么病,如今听见这话这才鬆了口气。 问道:“那主儿,这大夫还请吗?” “请啊,怎么不请?不但要请,还要请城中最好的,我正好也想调理调理身子。” 自从她小產之后身子总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以前她是怕府中人口舌说她娇气,加上事情本就多著才没有细致地调理过。 不然上一世怎么可能一个风寒就要了她的命?说到底还是底子亏空。 如今,她正好趁此机会腾出时间来好好將养身体。 冷翠点点头,吩咐下面的人出门请大夫去了。 约摸傍晚的时候,云岁晚就听见说自她被抬回来后,曹佩娥就去了念安园。 她不用问也知道她去干什么去了。 曹佩娥,裴家大房二奶奶,冠右侯府大房嫡次女,因为出身高,一向瞧不起不过伯府出身的云岁晚,因此对她掌中馈之权的事情颇有微词。云岁晚知道,她是不甘屈居自己之下。 如今她出了事,她还不上赶著去念安园“卖乖分忧”? 只要她能將庄子上的事处理妥当,那眼下云岁晚又病著,府中能指望谁? 自然就会是她曹佩娥了。 不过这对云岁晚来说也不算坏事,她既然想將中馈的事情交出去,那自然也得有个愿意接手的。 曹佩娥喜欢这份差事,那她该成全她才是。 云岁晚在心里转了一圈,叫来冷翠道,“你去一趟念安园,就说我本来是想特意去给母亲赔罪的,只是如今我无法下地等身体好些了再亲自过去道歉。顺便替我夸一夸曹佩娥,就说我不在这两日她曹佩娥在操持厨房,將一切归置得井井有条,我感激不尽。” 冷翠有些不明白,“主儿,你不是一向就不怎么喜欢二奶奶吗?为何还要我在大太太面前给她说话啊?” 云岁晚摇摇头,“这裴家总共三房,每一房的姑娘公子老爷太太哪个不是挑嘴的主儿?除了这每日的饮食,还有这每日的汤羹、茶水、果子、点心,样样都得精心著,事情庞杂最是费心累人。如今我自己都周全不过来如何再伺候他们?曹佩娥既然做得不错,我索性趁机將厨房的事情转出去,谁爱干谁干去,咱们也图个轻鬆。” 冷翠心领神会,带上一碗参汤就过去了。 云岁晚转头蒙著被子又睡觉去了。 等一觉醒来天色已经沉了。 她伸了个懒腰唤冷翠来替自己更衣。 等冷翠给自己更衣的当儿又让冰香去厨房拿了自己爱吃的桃酥和酪浆过来。 將將坐下才拿起一块却见外头园子有脚步声,继而珠帘拨动,一股冷冽的气息灌了进来,是熟悉的沉木香。 云岁晚自然知道那是裴砚桉身上独有的气息。 她没抬头继续吃著碗里的点心,顺口说道,“大爷今日倒是回家早。” 说完,一口桃酥就进了嘴。 裴砚桉望著她盯了一瞬,这才在她对面坐下来,“听母亲说你生病了?” 云岁晚心下一凛,这消息倒是传得快,自己这婆婆这张嘴啊,若是去军中当个传信使,只怕是一把好手。 她点点头,“嗯,下午大夫来瞧过了,说是內中虚空,让我配合著方子静养。只是,不小心撞到了母亲,我这心里著实不安。” 裴砚桉打眼瞧了一眼她面前的吃食,片刻之后才缓缓起身,“母亲那边有人照顾你也不必忧心,而且你这本就是无心,母亲不会怪怨你的。只不过如今你既是需要静心养病,那近日我便去书房歇息。” 云岁晚顿了一下,想起来前一世病重的时候,裴砚桉也是这般自觉地搬去了书房。 那时,她觉得裴砚桉是体谅自己,心里很是感动。巴巴地拖著病躯亲自带著一眾僕从过去將书房里里外外重新拾掇了个遍,生怕有一点他不舒坦的地方。 只后来,云月如时常来府中走动,还出现在裴砚桉书房过几次。 当时她也没多想,如今回想起来必是那时候两人就有了苗头了吧? 云岁晚心中冷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行,那一会儿你看看让谁过来將东西都给搬过去吧。” 裴砚桉微怔了一瞬。 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在將要出门的时候,回头看著那一盘桃酥道:“既然病著就该少吃这些油腻的食物。” 然后这才跨过门槛去了书房。 冷翠看在眼里等裴砚桉出了园子就小心地道,“主儿,我看著大爷脸色不是很好呢,不会是生您的气了吧?” 云岁晚看了一眼外头朦朧的夜色,面色淡然,“他有什么不好的?他心里欢喜得很,咱们啊別操这个心。” 说著就让冷翠扶著自己起来,“那日在山中吃的香菇盖头燜面不错,你去让小厨房做些来吧。” 冷翠看著已经吃了一半的桃酥,“主儿,还吃啊?” 云岁晚点点头,“病人才该多吃呢。” 冷翠“哦”了一声,这才去了厨房。 另一边,裴砚桉到了书房之后就隨手拿了本书来看著。 可也不知道今日是怎的,看了半晌竟是一页未动。 直到永年、永福抬著一堆的东西和一些僕从进来后,他才將目光挪开看向他们。 其实裴砚桉平日在书房住的时候也不少,这边该有的也都有,所以他以为自己搬到书房来也无非就是將平日自己用惯的一些衣裳杂物等拿过来就是了。 可没想到永年永福居然抬了好几个箱子来。 他错愕地看著两人,“你们这是搬了整个家过来?” 第6章 將她这个「瘟神」赶出园子 永年忙道,“爷,这可都是冰香姑娘让我们拿过来的。您看看,这一箱是您的中衣,这一箱是您的外裳,这一箱是您的鞋子,这一箱是您常用的香,这一箱是您之前放在正屋的书,还有这一箱是大爷您的茶具、弓箭、文房四宝。冰香姑娘说大爷您是要常在书房的,所以让我们都给您搬过来了。” 不就是生个病,他何时说过长住了? 裴砚桉看著一堆大大小小的,心里是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想明白就算他要在书房歇息,平日里也是可以去正屋的啊?至於將所有东西都搬过来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云岁晚要和自己分家呢。 眼见著裴砚桉愣神,永年偏头过来,“不过爷,这些东西该往哪里放啊?” 裴砚桉没作声,转头去了里面 永年不敢再问,默默收拾东西去了。 翌日,裴砚桉一大早就起了,看著书房里的东西有些发呆。 昨天晚上,一群人在书房折腾了半晌最终也没將屋里的东西收拾成他看得顺眼的模样。 到现在,书房內的东西看著还是有些杂乱。 他忽而想起之前看云岁晚收拾东西时有规有矩,手法也是利落乾净,便以为庶务而已,是个人都能做得好。 如今他才知道是自己太想当然了,不是庶务简单,是云岁晚能干。 他揉揉头从书房出来之后本来是打算径直去公门的,可鬼使神差地居然脚下一转就直奔正屋去了。 刚到门口就听见屋子里传来云岁晚阵阵脆耳的笑声,“冷翠,你看看这屋子现在是不是有生气多了?” 冷翠点点头,“嗯,主儿就是心灵手巧,同样的东西放到別人手上可摆不出这样的精致,可经主儿这么一整飭,这屋子竟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云岁晚哈哈一笑,“主要是以前大爷的东西太多了,且顏色单调素寡,我只能拣著一些与之协调的摆件盆栽来装点,这才失了生趣,如今他东西挪走了一些,自然也就给了更多发挥的空间。” 说完她还不忘笑意盈盈地补充道,“对了,等会儿你和冰香再去取些早杜鹃过来,多些顏色的,放在屋里看著也欢喜些。” 冷翠连忙应下,“是。” 说话间两人就往外室过来,云岁晚一转头见得门被推开了一个缝隙,却不见门外有人,她心下疑惑,“冷翠,你刚刚进来没有关门吗?” 冷翠想了想,“我记得关了的啊。” 云岁晚眨了眨眼睛,將那门索性打开来,却见得门外空空的,只廊角处有个像裴砚桉的人影一闪而过。 她柳眉一蹙,是裴砚桉来过了? 这念头刚起她立即就摇摇头,裴砚桉这人最是自律,除了休沐他从未告假过,且每日都是第一个到公门的人,怎么可能来这边? 这么一想云岁晚没往下深究,转头让冷翠帮著自己收拾了一番就去念安园给沈慧兰请安去了。 眼下自己是病了,可昨儿个的事情她终究是要去的。 而且自己昨天才请了大夫上门,今天就立即去告罪,这话传出去才显得她孝敬长辈,温婉贤良不是? 只是刚进门就听见了曹佩娥的声音,“母亲,今日我让厨房燉了鹿茸鸽子汤,回头就给您端过来,眼下虽是入春了,但正所谓春寒料峭,您还得当心著身体。” 从前的时候曹佩娥请安可没有这么积极,今日竟比她还来得早些,估摸著是在努力挣表现呢。 云岁晚跟著进了屋子,先朝著沈慧兰请了安,“母亲。” 沈慧兰见著身子往后靠了靠,指了指远处,一脸嫌弃的神色,“既是病著就该在园子好生待著,到处瞎炮什么呢?” 云岁晚心下瞭然,这是怕病气过了过去。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地方,没作声,將身子挪了过去,然后才一脸歉疚地道:“母亲体恤儿媳我自然感激,可昨天衝撞了母亲,虽是让底下的人先来告罪了,可我这心里终究不安,所以这才想过来看看。” 沈慧兰瞥了她一眼,“你这礼我可受不起,我怕再被你撞一次。” 云岁晚接过话道,“母亲哪里的话,儿媳的礼你自是受得起的,昨日当真是身子太虚,没有站住。” 说罢朝冷翠使了个眼色,冷翠立即將两个锦盒抱了过来,全是上好的高参、补品。 云岁晚指了指:“这些都是我带来给母亲你补身子的,母亲生气归生气,可不要和自己身子慪气才是啊。” 说完,云岁晚一阵猛咳。 瞧瞧,自己病著都没说补身子,巴巴地把好东西都送了过来。 云岁晚这苦肉计使得得心应手。 沈慧兰见著她这副情形儘管心里依旧不满但已是不好再说什么,只冷冷道:“罢了,左右桉哥儿昨日也来过了,看在他的面上,这事儿就这样吧。但以示惩戒,回去好好抄写女诫五十遍!” 说完看了她一眼又补充道:“眼下桉哥儿要擢升了,你即使病著也当懂得轻重,照顾夫君是你分內之事,你得上心。” 上心?上心著让他当首辅,然后再將云月如娶进来吗? 云岁晚在心中冷哼一声,倒是想得挺美! 她面上不显,恭敬地道:“是,多谢母亲提点,儿媳会记在心中的。” 这时曹佩娥见著两人话说得差不多了,这才朝著云岁晚欠了欠身子,“昨日就听说了嫂嫂生病的事,只是因为忙著去庄子上,这才没得及去看你,如今怎么样了?可有好些?” 什么没来得及,是根本不想去。 云岁晚笑著点点头,“多谢二弟妹关心了。” 转过话却提及起了昨日青梅庄的事情,“昨日听母亲说青梅庄出了事儿,说起来,本该是我走这一遭的,却劳得二弟妹替我走了这一趟,按说,是我该上门去致谢的。只是,你也知道,我这身子,今日既是这里碰上了便也就同你道声谢了。” 曹佩娥笑笑,“嫂嫂哪里话,自是应该的,你这病著实该好生休养。” 恰在这时,云岁晚又不住地咳起来,竟呕出了一口血,整个人脸色一片煞白。 沈慧兰当即一惊,生怕自己染上这病气,连忙道:“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 云岁晚拿著绢帕擦著嘴角,“母亲,只怕这城中大夫不行,儿媳想著不如请宫里太医看看?” 裴家是一品国公府,依著规制,若是家中人有人患病是可以进宫请太医的。 只是需得手令,但裴家的手令是在沈慧兰手上。 此时的沈慧兰满脑子都是想將她这个“瘟神”赶出园子,连忙应著道,“知道了,知道了,赶紧出去吧。” 云岁晚起身:“如此,儿媳就先回去了,免得扰了母亲休息。” 沈慧兰点点头,嘱咐她道:“病好之前就別来念安园了。” 云岁晚心头一喜,“是。” 第7章 「夫人是在怕什么?」 翰林学士府內。 裴家大老爷裴牧尘正和裴砚桉说著眼下擢升的事情。 说起这位裴家大老爷当初继承豫国公爵位的时候还是有风言风语的。 当初裴家老太爷裴洗半身戎马,有过从龙之功,之后又帮著先皇平定西北,荡平匪患,军功卓著无人能及。后来在一次地方叛乱中受了伤,无法再上马,先皇年及多年功勋,特赐了一品公,让他在京城安度晚年。 都说虎父无犬子,可偏偏作为嫡长子的裴牧尘却和裴洗完全不一样,他不善武功兵法也不善策论权谋,几回科考都榜上无名。 那时人们就无不感嘆可惜了裴洗这半身军功竟无人可承衣钵。 可就在这时慢慢长起来次子的裴牧江却在武功兵法上颇有建树,很有当年裴洗的风姿,望京城內都说裴牧江才是有豫国公风范的。 可大盛朝歷来的祖制是爵位传长不传贤,即便裴牧江再优秀,最终这豫国公还是由裴牧尘来袭爵。 因此便有不少人觉得裴牧尘不过是运气好生在了前头,朝中之人敬重裴牧江的却要多过他裴牧尘。 这些年他心里虽有憋屈可也不好言说,直到裴砚桉生下来后,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权谋智慧,为他裴家长房挣了脸面,裴牧尘这才挺直了腰杆,觉得脸上有光。 自己虽说不行,可自己的儿子行啊。 而且还比裴牧江的两个儿子优秀太多,所以裴牧尘一向看重裴砚桉,眼下是擢升选举之际,他这做父亲的自然要来问问。 “远舟,眼下你自己如何想的?” 裴砚桉看著桌上的青山水纹茶杯,忽然就想起了早上云岁晚的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衣裳,是他平时常穿的素白色。 虽说確实算不得多光彩夺目,但胜在料子是上等的罗宋锦,即便是不那么吸人眼球,但裴砚桉本身气质就好,风姿挺拔,醉玉颓山,上身也算素雅清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而这样的称讚裴砚桉一直听得不少,虽说君子不拘於外貌、衣著,但听著这类似的称讚他心里还是受用的。 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这样落在妻子眼里居然是老气横秋,毫无生趣。 这就让他多少有点不能接受了。 这些衣裳料子款式好些还是她给选的,若是她自己本就不喜欢,为何要给自己做这样式儿的? 见儿子不说话,裴牧江又叫了一声,“远舟?” 他这才缓过神来,开口道,“父亲,你觉得我这身衣裳如何?” 裴牧舟先是一愣,忽而又像明白过来什么似的,眼下擢升政绩公务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面陈,確实是该换一身更鲜艷的衣裳,如此才显得朝气向上。 他上下打量他一眼,“是有些太素了,显老,不若回头你同自己媳妇儿说一声,让她给你重新做两身鲜艷的衣裳?” 连父亲也觉得是这样吗? 裴砚桉凝眸沉思了会儿,“也好。” 顿了顿才继续道,“刚刚父亲说我磨勘之事,我倒是有意向走中书门。” 裴牧尘想了想,“如此也好,当年你祖父有几个下属如今也在中书门任职,到时,为父可以和他们交涉交涉,为你写几封举荐信。” 不料,裴砚桉却一口拒绝,“不用了父亲,我想就凭自己能力通过磨勘,如此也可以正好看看自己哪里还有不足。” 对於高门士族而言,在磨勘之际,都会疏通人脉帮著举荐,如此可以免去一些不必要的考核,擢升也相对轻鬆一些,可裴牧尘没有想到自己儿子居然会拒绝推荐。 若是磨勘不过升不上去,他这脸不是又要被打了? “远舟啊,你可是想好了?其实你本身政绩和资歷在同期中都是佼佼者,即便是推荐也只是锦上添,为何不要呢?” 裴砚桉自然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可他有自己的坚持。 “此事父亲就不要管了吧。” 裴牧尘最是知道儿子的脾性,眼下这样说就是完全拒绝了,而他虽说是他的父亲,可在有些时候还是对自己这个时常不苟言笑的儿子有些敬畏。 他点点头,“行,你自己斟酌,想好就行。” 就在这时,永年从门外进来,见著裴砚桉盒裴牧尘行过礼后便道,“爷,刚刚听说府上的人进宫请太医了,好像是为大奶奶之事,说今早去给大太太请安,不知怎的忽然呕血了。” 裴砚桉心下一沉,“呕血?” “嗯。” 他捻著手指,心里多少有些诧异。 今天早上听那笑声怎么可是不像会呕血的样子,如今这又是怎么回事? 想了想,还是站起身来向父亲告辞,“父亲,我回去看看。” 事涉家中之人,裴牧尘也没阻拦,催著道,“那你快些回去,一会儿我替你告假便是。” 但裴砚桉有自己的处事原则,还是写了一封告假信交给裴牧尘道,“劳烦父亲替我呈交上去了。” 说完这才往家去。 等他回到秋水园的时候,已经是近晌午了。 冷翠见著裴砚桉这大中午的回来有些吃惊,忙行礼问安,“大爷,您怎么回来了?” 裴砚桉往正屋走去,“大奶奶呢?听说她呕血了?” 冷翠连忙道。“太医来看过之后主儿就睡下了。” “那太医怎么说?”裴砚桉继续问道。 “太医说了,主儿是之前太操劳了,底子亏空厉害,眼下最重要的是好生休息。所以喝过药之后便上床歇息了,这会儿將將睡著。” 自从从北寧寺回来之后,冷翠便格外紧张云岁晚的身体,而今日太医来看过之后確实也说云岁晚的身子属於外强中乾,非短时间能恢復得起来。 所以听见裴砚桉问,便尤其加重了“操劳”和“將將睡著”两个词,就是怕裴砚桉去打扰。 裴砚桉听见这话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然后回了书房。 直到下午未时之后云岁晚醒来,他才从书房挪步进了主屋。 见著云岁晚先开口道,“听说你呕血了,我回来看看。” 云岁晚睡过一觉之后,双颊微红摸了摸自己的头,这才欠了一礼道,“如今已经无碍了,大爷公务在身,怎可为了我而耽搁?眼下正是擢升的关键时刻,大爷还是赶紧回公门去吧。” 裴砚桉本来正往床榻前走,听见这话当即顿住。 云岁晚这话每一句看著好似都在为裴砚桉著想,可这当事人听著却不是那么受用。 当时回来的时候他本没有打算再回去的,如今云岁晚这么一说,若是他不走倒是显得他儿女情长,不顾正事了。 他端端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眼里没有一点欲拒还迎之意,是真真切切希望他赶紧回去。他低眉思筹了一瞬,“既如此,我便先回了。” 云岁晚点头,“嗯,大爷快去吧。” 片刻之后,只听得裴砚桉道:“就这么希望盼著我走?夫人是在怕什么?” 第8章 被他看出自己是装吐血了? 云岁晚心里一咯噔,她能是怕什么? 自然是怕他瞧出她在装病啊! 正想著该如何作答,却听见裴砚桉话锋一转淡淡道:“有病就好好医治,公门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出了门。 等他这边一走,云岁晚才长长吐了口气。 她揉了揉眉心,还好这尊佛走了。 只是刚刚他那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是被他看出自己是装吐血了? 云岁晚思量了一番,隨即摇摇头。 裴砚桉虽说心细如尘但断不会在她身上这力气和心思。 再者说,她身子虚是事实,所以她这也不算骗人,她这前几年操劳了这么几年,如今歇一歇又怎么了? 这么一想,她也就理所当然起来,將这事儿放到了一边。 只是冷翠这头迴转身来不由疑惑地道:“主儿,反正你这身子也確实需要调理,咱们干嘛费这么多心思啊?尤其今日,呕血的场面我也是嚇到了。” 云岁晚不自觉地往门口看了一眼,確定无人后才道,“上次的事情我不是给你说菩萨託梦让我別太操劳吗?可这病是说有就有的吗?再者说,中馈我陡然交出去,人家会不会生疑?所以有些事情总要做到明面上,而我不过是请君入瓮。” 冷翠愣了一瞬,还是有些担忧,“虽然我也理解主儿想清閒一些,可只是如此一来主儿你中馈大权旁落,往后能拿回来吗?” 云岁晚笑起来,“傻丫头,还拿回来做什么?你说说我掌中馈这么多年,可多得了一两银子?” 冷翠摇摇头。 “那你再说说,那二爷家的曹佩娥不掌中馈可少拿了一两银子?”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冷翠又摇摇头。 “这不就得了,我费这个神又是何苦?” 冷翠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所以主儿是压根就没想再要回来?” “对啊,这国公府本就是一堆烂帐,以前我是傻,总以为自己是长媳,要为裴家谋生存谋福祉,可细细一想我又能得到什么?等她曹佩娥多接触接触就知道其中险恶了,她啊,眼皮只盯在那点好处上,哪里能看懂这背后的弯弯绕?” 冷翠盯著云岁晚瞧了好半晌,然后才一副终於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了,往后我就只管伺候著主儿让主儿舒心就对了,只要主儿开心冷翠做什么都是乐意的。” 云岁晚拍拍她的肩,“对,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自己好了,这往后才定然都是好日子。” 等到第二日,云舒晚这边將將起身就听说曹佩娥来看她了。 比她想像中要来得快。 她心中一笑,对著冷翠道,“上次我脸上起痘不是买了白桃粉来遮掩吗?那个白得很,等下你去让冰香拿些过来,往我脸上扑一扑,这样才显得病情重些。” 冷翠点点头,往外去了。 之后她梳洗了一番,又扑了白粉这才吩咐了人將曹佩娥请了进来。 云岁晚上一世在裴家的时候,曹佩娥是最先向她示好的。 那个时候曹佩娥刚嫁到裴家,一切都还不熟稔,所以和云岁晚走得近,经常过来同她拉家长里短的事情。若是见云岁晚忙得厉害还会帮著她处理些简单的庶务杂活。 云岁晚为此感激得很,巴心巴肝地对人好。 直到后来接触久了,她才明白她过来帮著她哪里是为了替她著想,不过是想趁著机会熟悉家里庶务,期盼著哪天云岁晚自己出了紕漏自己也能接手这中馈之权罢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云岁晚才明白她心里从来对自己都是不屑的。 所以后来,她就和曹佩娥疏远了。 两人也就是维持著表面和气罢了。 但毕竟同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了这么久,对於她,云岁晚还是了解的。 虽然两人关係没有先前那么亲近,但曹佩娥心中想掌中馈这想法一直未变。 今日她来,估计一是因为中馈之事来探探口风,二也是来看看她的病究竟如何。 云岁晚寻思著就往正厅过去,刚扶著桌子正要坐下来,曹佩娥就到了门口。见著她赶紧几步就到了跟前,“哎呀,嫂嫂,你这还病著呢怎么就下床了?瞧瞧,你这脸白得可是嚇人呢,快快快,赶紧坐下。” 云岁晚笑了笑,带著丝虚弱道:“无碍,昨日反正也躺了一天了,身子都酸困了,正好下地走走。” 曹佩娥扶著她坐下,这才让身边的妈妈將一个食盒放在了桌子上,“嫂嫂,这病可不能小覷,还是得静心静神。” 她无奈地摇摇头,“谁说不想呢?可家里这些事情总归要人操持不是?” 曹佩娥当即安慰著道:“嫂嫂也不要太心焦,这事情哪里能做得完?大可以放手让底下的人去操这份心,你就只管把关不就是了?” 说罢又指了指自己提来的那个食盒,“这个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上好山参,还有这枇杷膏也是从江南一位名医那里重金买回来的。昨日就听见你咳嗽得厉害,这些你留著,养身子用。” 这一会儿底下人,一会儿重金的,不知道的只怕是真以为她打心底里关心她呢。 可云岁晚明白她的意图。 她看破不说破,“弟妹有心了,让你破费了。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也不知我这病多会儿才算彻底好完全,虽说弟妹你刚刚的话有些道理,可底下的人做事难免粗糙,我就怕出什么岔子,若是有个可心的人帮衬就好了。” “嫂嫂这话说得也是,不过我相信嫂嫂吉人自有天相,这病和事儿都急不得,需得慢慢调养,慢慢斟酌,总会好起来的。” 云岁晚眉眼一转,忍不住嘆了口气,“都是自家人,说出来也不怕弟妹你笑话,头两年因著我小產,这几年肚子一直没有再有动静。我还想著早日给大爷诞下位世子,如今这副样子,只怕我是分身乏术了。” 这话正中曹佩娥的苦处。 自己夫君不求上进也就罢了,可后院通房姨娘一大群,就是每个月数著指头她曹佩娥也就能和他同房两三次,因此如今成婚两年多,也是膝下没有半个子嗣。 曹佩娥一时动容,拍拍云岁晚的手,“嫂嫂这话可是说到我心头去了,这苦我明白。所以你安心养病,往后有事嫂嫂不用客气,尽可吩咐我就是了。咱们妯娌间同气连枝,自然才能將这艰难的日子过下去不是?” 云岁晚看了她一眼,眼里是一分情谊九分虚偽,而这其中的一分情谊只怕也是嘆息自己。 不过这些与她而言都没所谓,她等的只是她那句话。 云岁晚点点头,“有弟妹这句话啊,我就放心了。其实昨日李妈妈来秋水园时我便说了想让你帮我分担些府中的事情。” 云岁晚端起一边的水浅浅饮了一口,继续道:“我还怕你心中不愿呢,你今日这般说我心里就不觉愧疚了。” 曹佩娥连忙笑起来,“嫂嫂哪里的话,咱们是一家人,彼此帮衬是应当的。” 见自己该说的话也说到了,这才起身告辞,“如此,那我就先去念安园了,想必这个时候母亲该起了,我过去瞧瞧。” 云岁晚点头,“好,那就辛苦弟妹了。” 这心中的大石总算是落了一半。 第9章 当真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曹佩娥这头出来之后先去了躺厨房,拿了一盅参汤就急急往念安园去了。 刚进屋子就见沈慧兰正在擦脸。 她走过去从李妈妈手里接过步子替她擦手,“母亲,我拿了一盅参汤,这是我特意请一位名医调製的安神汤,这两日家里乱糟糟的,一会儿你且喝些,压压惊也是好的。” 沈慧兰“嗯”了一声,“还是你有心。” 其实昨天晚上,李妈妈將云岁晚的话带回来后她也细细想过,这府中论身份她云岁晚不如曹佩娥。 当初本就是看中她的贤惠能干识大体,可这两天的事情却沈慧兰忽然觉得她的贤惠持重好像被病一拖累也不过如此,与其这般不如让旁人先打理著。 也免得她来操心这些事情,惹得心烦。 她以前做媳妇的时候就已经吃够这些苦了,如今做了婆婆自然也想享享清福。 沈慧兰端了端身子,看著曹佩娥道,“也罢,如今桉哥媳妇儿这副样子,府中的事情她分身不暇,好歹你是侯府出来的姑娘,我瞧著你做事也算稳重细心,如此你便打理著府中几日。” 曹佩娥欣喜若狂,面上却是不显,只恭敬道,“是,母亲,儿媳定当竭力打理好府中事务不让母亲操心。” 沈慧兰挥挥手让曹佩娥出门忙去了。 曹佩娥这边一出念安园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整个人走起路来意气风发的。 转过侧门就去了帐房。 帐房管事见著她来行礼道:“二奶奶。” 曹佩娥睨了他一眼,“母亲让我管著闔府上下的事情,你且去把最近两个月的帐簿拿来吧,我要好好看看。” 高高的一摞帐簿放到案几曹佩娥惊了一跳,“怎么这么多?” 帐房管事道:“大奶奶平常帐目记得细,自然就多了。” 曹佩娥撇撇嘴往一旁坐了下来,足足看了一天才看了不到三分之一。 她看了看外面天儿色已暗,站起身来转动著胳膊,酸涩得紧“竟没想到这忙一天还怪累的,剩下的——” “且放著吧。” 身边陪嫁丫鬟红梅连忙替著捶背,“主儿,要我说您又何必接这活儿,万一大奶奶病好了,將这中馈收回去那你这不是替人做了嫁衣?” 曹佩娥笑起来:“你懂什么,那云岁晚我看著没个一年半载这身子好不周全,到时你以为她那么容易就拿回去了?正所谓请佛容易送佛难,且看著吧。” 红梅虽然不太懂,但听自家主儿说起来是好事也就高兴起来,继续专心捶背。 正舒服著呢裴鹤丞一身酒气地进了屋子。 曹佩娥眉头一皱,“二爷又去喝酒了?” 裴鹤丞眯起眼睛看她,笑呵呵地道:“这不是寧家那小子生辰吗?一起行了几圈诗词令罢了。” 曹佩娥嘆了口气,对於这样的她已经见怪不怪。 只吩咐著下面的人住醒酒汤去了。 等汤的当儿曹佩娥说起今日在秋水园的事情,“二爷,你可是没瞧见,那云岁晚脸色惨白得很,这一次连宫里的太医都请了,只怕是病重得厉害,不然也不可能將这中馈的事情交出来。” 裴鹤丞一顿,“嫂嫂病了?不是说请大夫了吗?还没好?” “她身子本就弱,哪里那么容易?” 裴鹤辰嘴一憋,“倒是可惜了。” “什么意思?你可惜什么?”曹佩娥立即沉了脸。 “你想什么呢?我是可惜她管厨房时的糯米丸子,蟹酿橙和乳酿鱼罢了。这要是病了,往后不就没这口福了?” 曹佩娥摇摇头,“你啊也就只能將眼力见儿放在这些上头了,你也不想想这些年她云岁晚掌管中馈自己私吞了多少?如今要是我能在母亲面前显露一手,说不定还真能顶替她。到时你要什么山珍海味没有?” 可外面的山珍海味裴鹤丞也吃过不少,总觉得还是不如府中的好。 只是他一向对这些事情没有多大兴趣,不想和妻子为这事儿吵,只提醒道:“要我说,反正以后家里的爵位也是会给大哥,这中馈迟早也还是要还给大嫂嫂的,你这又是何必逞这个强?” “什么叫我逞强?我这不也是为家里著想吗?你是次子,爵位是沾不得祖宗光的,那唯一能做的也无非是多攒些钱在手里了,你以为她云岁晚为何在掌中馈的时候手腕拿得如此紧?还不是因为她中饱私囊?我不过是学她的样子取些小財罢了。” 裴鹤丞没再说什么,左右家中事情他懒得操心,起身道:“你想如何便如何吧,我去歇息了。” 曹佩娥將他拉住,“今天就留在这里吧?我换了新香,安眠效果不错,你试试?” 裴鹤丞看了一眼桌上的香炉,还是继续往外走,“你都操持一天了,不要再伺候我了,我去紫竹那边。” 不等她回答,人就已经出了门。 曹佩娥看著,气得牙痒痒,“当真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红梅见自家主儿这般劝解著道:“主儿,你才是这当家主母,纵使二爷身边有再多人,可二奶奶只有你,何必生这种气?” 曹佩娥重重嘆了口气,“我若是有个子嗣我又何必如此焦急?你看看大爷那边,只怕是云岁晚这一病,少不了人盯著大爷身边呢,总之是早有嫡子早放心。” - 另一边,秋水园內,云岁晚送走曹佩娥后用了早膳就在园子里晒了会儿太阳,等到午休之后才將这几年裴家的帐本笼统到了一处。 她粗略地估算了下,这些年自己贴补裴家的银子就有过万两了,不是个小数目。 如今怎样才能將这银子找补回来呢? 云岁晚正想著,裴砚桉回府了。 没去书房反而是先来了正房这边,刚踏进园子就见云岁晚一身鹅黄色的长褙子隨意地搭在身上,因为没有合拢领口正好露出胸口处的一片莹白。 加上她鬢间散落下来的几缕碎发,少了几分端庄,多了几分懒散,整个人看著有种梨带雨的娇弱美。 在裴砚桉的记忆中,云岁晚向来是將衣服穿得规规整整的,脸上总是带著一层肃穆,像这般閒散娇柔的模样几乎没有。 他顺著脸往下移去,在落进胸口处,下意识將眼神挪开,但隨后又忍不住將目光落了回去。 停留了一瞬才抬步过去。 云岁晚反应过来,起身將褙子往紧拢了拢。 “大爷怎的回来了?怎么也没人通传?” 裴砚桉坐下来,“我没让他们通传,今天事情不多,处理完就回来了。” “哦。”云岁晚將东西收拾起来,“那我让厨房备上大爷你的晚膳。” 裴砚却叫住她:“不急,你坐下,我有事问你。” 第10章 分餐而食。 两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先说话。 场面一下子显得有些尷尬。 上一世,若是遇到这种时候云岁晚必定会先询问的。 毕竟以前的云岁晚满心满眼都是他,他说的每个字都她都记在心上。 更不要提这种他主动说起有事要问的时候。 而如今,云岁晚堪堪地往一旁椅子坐下来后閒適地往椅背上一靠。 並没有看裴砚桉。 而一直习惯了云岁晚围著他转的裴砚桉见著她不作声,心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秤砣,心直往下沉。 缓了半晌才开口道:“上次太医来看过后身子如何了?” 云岁晚没想到他开口居然是问自己的病情,顿了顿道:“身子还是紧绷得很,总是不自觉地乏力,只怕还需得时日调理。” 裴砚桉看了她一眼,不自觉想起早上她和丫鬟说话的情形。 到底没有说什么。 淡淡道:“既是如此,多休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说完这话之后才又继续道:“我瞧著柜子里的衣裳样式顏色陈旧了些,夫人再替我做几身艷色的吧。” 听到这话云岁晚才算明白了。 还以为他是心性转了会关心人了,敢情是因为最近正是擢升关键时期,有求於自己啊。 果然,裴砚桉还是那个裴砚桉。 她有些自嘲地笑起来:“是,大爷这话我记下了。” 说完站起身来就朝后面去:“那大爷且歇著,我去看看晚膳。” 云岁晚话落的瞬间人已经到了门栏处。 裴砚桉还想再说些什么已经没了机会。 而云岁晚在转身的剎那脸上就没了笑意,一到后面的园子之后就招来冰香道:“明儿个你去裁缝铺子给大爷隨便挑个什么贵的亮色的料子,让人做两身衣服出来。” 冰香一顿:“主儿,您不亲自去挑吗?” 以往的衣服,都是云岁晚自己挑料子,挑式,然后自己守著布庄的人做的。 因为知道裴砚桉不喜腰带太紧,袖口太长,很多时候这些地方她甚至会亲自上手。 冰香虽然是希望自家主儿开心顺遂,但如今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安排了,她还是有些疑惑。 云岁晚看了她一眼:“上次说的话你可是忘了?我这身子劳碌不得,大爷的衣裳反正就是那些样式,你看著往贵了挑,再做些时新的样式就是了。” 冰香一点就通,立即欢欢喜喜答应下来,“是,我明白了。” 等到晚膳做好已经是半个多时辰后了。 裴砚桉往饭厅过来的时候却发现桌上只放著一副碗筷有些不解:“夫人不吃?” 云岁晚看向他:“大爷,我有病在身,实在不好与你一桌吃饭。” “眼下你是擢升关键期,若过了病气给你也不好。所以我打算好了,这一段时间我都和你分开用膳。” 她眨巴著一双明媚清澈的眼睛,一副一切都是为你好的模样。 “大爷,你快些吃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转身就出了门。 裴砚桉看著一桌子的菜,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半天没有动筷。 足足坐了半盏茶的功夫后,才抬起筷子夹了一块笋子炒肉。 可刚入口,他动作就停住了。 这盘笋子炒肉和往常的並不一样。 肉太干,笋子也没什么味道。 他確信,这不是云岁晚的手艺。 裴砚桉也无心在吃其他的菜。 站起身来將袖子一挥:“撤了吧!” 永年不解地道:“爷,您这还没吃呢。” 裴砚桉一个眼神扫过来,永年立即闭紧了嘴巴。 他大步流星地从饭厅出来后直接回了书房。 其实今日他是有心早回来的。 他不是傻子,云岁晚这几日的变化他有感受到。 所以他本是想寻个时机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可没想到却得来个分餐而食。 简直笑话。 就刚刚她那说话的神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病让她云岁晚避而远之呢。 裴砚桉哪里受过这样的冷落? 可人家偏偏一副都是为你好的模样,他虽是心里有气却根本撒不出去。 况且,他若是为这些事情专程问一趟也太不成体统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长出了口气后,拿起案几上的一本书就看了起来。 到底自控性极强,半个时辰后他书看了一半,刚刚那股子彆扭也消了大半。 眼见著已经快戌时了这才吹灯睡觉。 翌日一早就出了园子。 后面连著好几天都歇在了公门。 云岁晚也不气恼,反而乐得清閒。 没有夫君要伺候,也没有婆母要去问安,云岁晚吃饭都香了。 趁著这期间还以出去走走散心锻炼身体为由顺道去了好几个自己名下的铺子。 而这几次巡访下来还真有些收穫。 据她观察,这些铺子虽多是做金银玉器或者名玩字画、茶叶丝绸这些上层流的生意,但客流量其实並不多。 原因很简单,普通人买不起也不感兴趣。 而这些所谓的上层人本就挑剔,在备货的时候几乎是每个类別,每个款式都会备足。 可实际卖出去的並不多。 从单价上看盈利十分可观,但其实仓库的存货非常多。 很多都放了好些年了,款式也好,色泽也好已经过时,无法卖出去了。 这一块的支出几乎等於都亏了。 时间一久堆积的货物越来越多,仓储的压力自然也越来越大。 到后面只怕会白白遗弃这些东西或者贱卖。 云岁晚想著既如此倒不如低价將这些东西收拢来,她再挑几个铺子走平价货的路子,这不是既不浪费又能盈利? 而且这些东西质量没得挑,价格还便宜不少,不愁没生意。 说不定啊,她填进去那一万多两银子也能拿回来。 云岁晚忍不住笑起来,“如今只需要找个契机催动一下,这事儿就可成了。” 这么一想,她心情更通畅了。 只是从铺面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她刚到秋水园门口,沈慧兰院子的李妈妈已经等著了。 一脸焦急的模样。 见到她一回来仿佛见到救星一般上来拉著她就走:“大奶奶,你可是回来了,等你好久了!” “快快快,隨我去念安园。” 第11章 这功夫伺候夫君也是极好的 云岁晚莫名其妙地被拉去念安园气儿都还没喘匀就听见了沈慧兰训斥曹佩娥的声音。 “你当真是想给我缓解头痛还是想把我捏死在这里啊?” 曹佩娥一脸委屈:“母亲,儿媳哪里有这等的想法?真的不是故意,还请您宽恕。” 原来这两天阴雨绵绵的,沈慧兰腰酸肩酸的毛病又犯了。 这一疼起来连著头风也犯了。 曹佩娥这几日日日都来请安,见到沈慧兰这样当即表示学过一些捏肩的法子。 然后就想自告奋勇在沈慧兰面前得个讚扬。 可哪里想到上手才捏了几下,沈慧兰差点没骨折在她手上。 这才说出了刚刚那番话。 转头一看到云岁晚立即像看到了救星,“岁晚来了?赶紧的,快帮我按按,我这浑身难受啊,头也疼得厉害。” 从前的时候云岁晚跟著一位老中医学过几年推拿的手法。 本是为了討祖母欢心,可没想到到了裴家也派上了用场。 沈慧兰试过几次后便再也不愿再其他人。 所以但凡她有个腰酸背痛,头疼脑热的时候都是云岁晚伺候在旁。 尤其她有头风的毛病,每次发作起来,巴不得云岁晚那双手就长在自己脑袋上。 云岁晚得知了这来龙去后忍不住在心里腹誹。 以前她伺候的时候哪怕她力道拿捏再好,沈慧兰也有诸多抱怨。 如今尝试了別的人,只怕这才明白她的好。 可於她而言,这迟来的明白又有什么用? 她才不稀罕呢。 云岁晚朝著沈慧兰行了一礼:“母亲,不是我不愿意,可你也知道,我这如今还病著,实在害怕病气过了去。” 沈慧兰疼了一天了,找来的大夫怎么按捏都还是难受。 这都在床上躺一天了,哪里还管病不病的。 她摆摆手:“无碍无碍,你蒙个面巾。赶紧的,我这实在是不行了。” 云岁晚知道推脱不过去,只好蒙了面巾侧身坐到床榻处。 净手之后先搭在她太阳穴处按揉上起来。 沈慧兰神色顿时舒展开来:“天爷呢,可算是舒服多了。” 可慢慢的,云岁晚越捏手上的劲道越松。 沈慧兰眉色皱了起来,“你这是没吃饱饭吗?” 云岁晚当即点头:“儿媳確实还未用过晚膳,加上身子本就带著病,实在没了力气。” 沈慧兰没料到她还真接了她的话,脸色有些难堪,这意思自己若是在让她继续倒像她是个恶婆婆了。 可若是不让她继续,那自己这疼起来不是得折腾一宿? 就在她迟疑间,云岁晚看向一旁的曹佩娥:“不如我教二弟妹做吧,我从旁指挥她让她给母亲按一下试试?” “二弟妹心灵手巧,又是侯门出来的,天资不会比我差的,想来一点就通。” “先前估计也是没有学过,力道自然拿捏不对。” 这话几乎完全阻断了曹佩娥拒绝的可能。 云岁晚既替她今日没伺候好沈慧兰的事情解了围,又夸讚了她。 她若是学不会那必然就是承认了她一介侯门之女还不如她一个伯府的。 而且还会在沈慧兰那里留下一个笨拙的印象。 她想掌权,所以,必定会全心全意做好。 如果曹佩娥將沈慧兰伺候好了,她自然是更愿意找个没得病的。 云岁晚这清閒的日子还能继续。 曹佩娥看了一眼云岁晚,只能站起身走了过来:“嫂嫂如此,我自然是欣然受教。” 一时间,屋子里的画风突变。 曹佩娥接替了云岁晚的位置辛苦地伺候著沈慧兰。 云岁晚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边吃著点心一边指挥她: “对对对,力道再松一些,手腕再软和一些,这按头部得用指腹的力量。” “穴位再看准一些,就是这样。” “二弟妹这悟性啊,当真极高。” 一个时辰之后,曹佩娥已经湿透了內衫,而沈慧兰身子舒服了,竟迷迷濛蒙睡了过去。 云岁晚见著站起来朝李妈妈小声道:“母亲已经睡著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李妈妈笑起来:“今日辛苦两位奶奶了。” 之后,两人相携离开。 一出念安园,云岁晚就拉住曹佩娥:“二弟妹,今日这事你没有怪我吧?” 曹佩娥站了一个多时辰,云岁晚则吃著点心喝著茶,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怨气。 不过还是笑著道:“嫂嫂哪里的话,自然没有。” 云岁晚立即將脸色一拉:“说谎,二弟妹应该怪我才对。” 曹佩娥错愕地看著她,完全不知道她是在唱哪一齣戏。 正想再说话,却被云岁晚止住:“今日弟妹原本是干了我乾的活儿,辛苦也就罢了,还白白挨了训,可到头来却好像是我得了功劳,要是我心里也有怨气啊。” 她眼里泛起一丝泪光:“所以啊,二弟妹该怪我。” 说罢云岁晚嘆了口气,瞥了一眼曹佩娥,“如果实在不行,二弟妹不必有所顾忌,將这府中的事务都交还与我也没有关係的。” 曹佩娥一听这话脸色就沉了下来,这意思是想討回中馈之权吗? 她立即摇头:“怎么会,帮能衬大嫂嫂我乐意还来不及呢。而且今日,我也学到不少东西,打嫂嫂不必如此见外的。” 云岁晚这才笑起来:“二弟妹不怪就好。” 说罢她四下看了看无人这才凑到曹佩娥耳边道:“其实我这手艺也是寻了一个师傅学来的,不然我介绍弟妹去再仔细学学?” “其实,这功夫伺候夫君也是极好的。” 曹佩娥本来还想拒绝,可听到后面这话立即心领神会。 “当真?” 云岁晚点头:“我骗你做什么?” “如此,那还真是要多谢嫂嫂了。” 裴鹤丞三天两头往其他姨娘那里跑,若是她能使这手段留下人,那子嗣不是指日可待? 云岁晚与她会心地一笑:“都是女人嘛,互帮互助应该的。” 曹佩娥感激地点点头,隨后又说了两句贴己话,这才回了自己的园子。 冷翠看著曹佩娥已经走远,忍不住埋怨道:“主儿,你干嘛替她谋事儿啊?我瞧著这二奶奶对你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呢。” “说不定今天这事儿她还是有心的呢。” 云岁晚摇摇头:“有心也好,无心也罢,你以为我真看不出她那些小九九?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况且,我若有事要她帮忙,总要先给她颗甜枣。” 冷翠一愣:“主儿有事找她帮忙?可只怕她也不一定真心啊?” 云岁晚一副心里有数的样子,“真心不重要,重要的是得看这事儿对她是否有利。” 主僕俩说著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园子。 冷翠本是想去小厨房做些粥给云岁晚暖暖胃的。 可今日这一天又是铺面又是应付沈慧兰和曹佩娥的,她是真的有些疲乏。 沐浴完就上床歇息了。 没想到將將躺下裴砚桉就回来了。 公门最近就要磨勘了,他回来拿些东西。 从中庭穿过却见主屋那头黑漆漆的,隨口问了句:“大奶奶呢?” 底下人道:“大奶奶被叫去大太太园子里伺候,回来累得不行,已经吹灯躺下了。” 裴砚桉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母亲那边?” 顿了顿,“知道什么事儿吗?” 僕从道:“好像是大太太头风发作,让大奶奶过去推拿按摩去的。” 裴砚桉脸色有些难看,“是没大夫了吗?非得叫一个病著的人过去?” 僕从抿著嘴:“这个奴婢就不太清楚了。” 裴砚桉挥挥手,又看了一眼主屋,这才拿了东西出门。 第12章 不然,等她病好了直接去你园子当厨子如何 翌日,云岁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昨晚狠狠地睡了一觉后,今天精气神好了不少。 冷翠又拿了热热的粥和胡饼、春卷一类的,她吃了不少。 之后沏了一壶茶便靠到窗户处看书去了。 用过晌午的时候,念安园那边又来请了她一趟。 但与昨日不一样的是曹佩娥也去了,沈慧兰特意放了透明屏风。 对著云岁晚道:“你就在屏风外教丞哥媳妇吧。” 云岁晚欣然点头:“是。” 而今日的曹佩娥也一改昨日的怨气,用心得很。 再往后,念安园那边便再没来寻过她。 云岁晚喜闻乐见。 日子一晃,再过两日就是寒食节了。 云岁晚看著手上的那只翡翠手鐲唤来冷翠:“后日就是寒食节了吧?” 冷翠听见寒食节三个字眼神暗了下去:“是,主儿是要回云府吗?” 云岁晚摇摇头:“宗祠里虽有母亲灵位,可又有几个是真心祭拜的?” “与其看著糟心不如不见,你和冰香准备一下,去清远寺吧,这一次多停留两日再回来。” 清远寺是比北寧寺更远一些的寺庙。 香火没有北寧寺旺,但清净得多。 云岁晚母亲在世的时候常去那里礼佛上香。 所以,在母亲走后,她便在清远寺为她又立了一个牌位。 每逢忌日都会去那里拜一拜。 如今自己经歷了前世的种种重来一世,时移世易,她想去和母亲说一说。 冷翠点点头:“是,主儿放心,我和冰香会安排妥当的。” 等到第二天,云岁晚去给沈慧兰稟告后就启程走了。 而裴砚桉就是在她走的这天晚上回来的。 这些天他耗在公门,一直在为磨勘准备,如今已经临近磨勘之日,他也准备得差不多了这才回了府。 没想到云岁晚却出了门。 永年在一旁提醒道:“爷,明日是寒食节,大奶奶每年都会去清远寺的。” 裴砚桉这才想起日子。 既是自己母亲忌日,她去祭拜理所应当。 而且,这也是她固定的习惯。 只是以往她都会同他知会一声,而这一次並没有。 他往主屋那边看了看才回了书房。 寒食节这日,朝廷按照规矩统一休沐一天,所以裴砚桉並没有去公门。 加上裴府有习惯,今天闔府上下要一起吃冷食,顺道祭拜祖宗,所以他索性也没出门。 到晌午之后,永年送来几套衣服:“爷,上次您让大奶奶做的衣裳已经好了,程妈妈刚送了过来。您可要试试?” 裴砚桉抬头看过来,衣裳顏色確实鲜亮了,款式也是他喜欢的。 他忽然心情豁朗起来,起身过来:“试试吧。” 只是上身一见那略微有些宽的袖袍,他眼神就暗了下去。 这衣服和之前的不一样嘛。 他看向永年,“程妈妈还说什么了吗?” 永年摇头,“没有啊。” 裴砚桉吐了口气,將衣裳换下来,再没碰过。 永年捧著那衣裳也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 就那般堪堪站了许久,等到酉时裴砚桉准备去宗祠堂才冒著胆子询问:“爷,这衣裳?” 裴砚桉盯著看了一瞬,“放柜子吧,往后还是穿之前的衣裳。” 他虽是有心改一改自己古板的形象,可若是这衣裳穿起来不方便,那空有架子他也是不会穿的。 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便留著压箱底唄。 裴砚桉到的时候,一府老小除了云岁晚都到了。 大家一起先给祖宗上了香后这才一起去了饭厅。 路上,沈慧兰忍不住抱怨起来:“桉哥儿,要我说,岁晚就是你惯的。你说说,寒食节供奉祖宗这事儿重要还是她祭拜母亲重要?每次都不来,还非得去什么清远寺。” “这一次,还说要多待两日,我看哪,她就是故意的。回头,你得好好说说才是。” 裴砚桉听著,神色晦暗不清,没接话。 沈慧兰虽是他母亲,但也很怵自己这个儿子。 见他不说话也不好再说下去。 倒是一旁的裴牧尘询问起云岁晚的病情:“上回不是说你媳妇病了还请了大夫?如今又舟车劳顿能受得住?” 裴砚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被这么一问有些愣住。 站了一瞬摇摇头这才往前去。 裴牧尘不懂他意思,正要再问,裴砚桉已经跨进了饭厅。 他只得收了声。 眾人陆陆续续到了饭厅之后,底下的僕从就开始端菜上来。 不过都是冷食,且都是素斋。 裴鹤丞一看就忍不住悄悄嘀咕:“天天都是这些倒胃口的菜色,再吃下去,我都只有天天下酒楼了。” 声音虽是小,但还是被裴砚桉听到了。 他一个眼神扫过来,裴鹤丞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默默伸筷夹了一个饭糰子,只是刚入口就吐了出来,“这饭也太硬了吧?” 眾人齐齐看过去,裴鹤丞一下就有些尷尬。 曹佩娥脸色也垮了下来。 今日这桌冷食宴可都是她安排的,自己夫君率先就拆了自己的台,她自然不高兴。 忽然,坐在首位的裴牧尘道:“今日这一桌寒食宴著实比不上以前桉哥媳妇操持的。虽都是素食冷餐,可我记得她做的那道翡翠素丸却是好吃得紧。” 有了他这开头,眾人也跟著道:“就是就是,自从大嫂生病我都好久没吃到酸辣鱼膾了。” “还有大嫂嫂最拿手的玉糝羹,里面的羊肉那叫一个细腻爽滑。” 说话的分別是二房的裴正志和三房的裴文德。 两人也算是各自房年轻一辈中最有前途的两个。 他俩都说了,其他人也就你一言我一语了。 可这些话落到裴砚桉耳朵里却是越听越不是滋味。 他们究竟当云岁晚是什么了?厨子吗?还是老妈子? 堂堂嫡长房的大奶奶就是给他们做饭的? 他“啪嘰”一声將杯子摔在地上,眾人纷纷看过来。 裴砚桉冷冷道:“手滑了。” 如此一来,大家再不敢说什么,低头吃饭去了。 等冷食宴结束,裴砚桉一出门裴鹤丞就追了上来:“大哥!” 裴砚桉看了他一眼:“何事?” 裴鹤丞一副討好的笑容:“我是为今日吃饭的事情来跟大哥道歉的。” “哦?” 裴鹤丞解释道:“我是真觉得嫂嫂的饭菜好吃,而自从她生病之后我是真的想念,刚刚一时没忍住才有感而发,请大哥莫往心里去。” 裴砚桉“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裴鹤丞再次叫住他:“大哥!” 他慢慢转过身子,“还有事儿?” 裴鹤丞摸了摸头:“大嫂嫂的病怎么样了?何时好啊?” 裴砚桉直接气笑了:“怎么?你是让我替你去给她说,赶紧好起来给你做鱼?” 裴鹤丞一愣,“不,不是的。” “不是?那不然等她病好了直接去你园子当厨子如何?” 第13章 寡淡无味,跟一碗白开水一样。 裴鹤丞一听这话当即后背突突的冒冷汗。 平日的时候,裴砚桉虽然沉肃,但说话一般不带什么语气。 大家对他也是敬重多一些,谈不上害怕。 可今日,他带著生气和质问的语气却让裴鹤丞感觉到了压抑。 不自觉生出一丝畏惧来。 他一下有些手足无措,不禁有些懊悔过来解释。 吞吞吐吐道:“不是的,大哥,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一句话將他问住。 他最开始不就是惦记著吃食的吗? 害怕多说多错,裴鹤丞不敢再接话,只低著头,一副受教的神情。 裴砚桉瞥了他一眼,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等他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裴鹤丞才长出了口气,訕訕地回了园子。 没想到,刚踏进门曹佩娥就不高兴地道:“二爷今天是要故意拆我的台吗?” 裴鹤丞刚刚的情绪还没消化完,听到妻子这样的话也不大高兴。 “什么叫我拆你台?我不过也是顺嘴了而已,再说了,这做得不好还不让人说了?” “顺嘴?你知不知道刚刚我就被母亲训了?” “那这也能怪我?我早说过不必逞强,你非不听,如今这样你反倒怪起我来了?当真不可理喻!” 若不是她,今日他也未必会得裴砚桉的一顿训。 这么一想,裴鹤丞站起来摔门而出。 曹佩娥今日本来还准备將在云岁晚那里学到的按捏手段在他身上试一试,这一下都成了空。 她心里又恨又悔,想著自己堂堂侯府嫡女,嫁给这么个窝囊丈夫忍不住道: “天天都往那些个姨娘通房那里跑,还真当自己是雄风不倒了?他怎么不溺死在温柔乡里?” 丫鬟红梅一听见这话立即变了顏色,提醒道:“主儿,这话可不能乱说呢,要是传到二爷耳朵里就不好了。” 曹佩娥剩下的半句生生噎在喉咙里,一屁股坐下来扶额道:“当真是气糊涂了。” 红梅宽慰道:“主儿,您如今才打理府中庶务,刚开始必定有不如意的地方,慢慢磨合就是了。再说了,今日这事儿不就是吃食?咱们寻个好厨子不就得了?” “犯不著自个儿生气,更犯不著伤了你和二爷的和气。” 曹佩娥当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吐出口气:“也罢,明日你就去看看,就说豫国公府招贤,工钱双倍。” “是。” - 另一边,裴砚桉回到秋水园后想到今日之事心情就没来由的烦躁。 府上是没厨子了吗? 凭什么大家觉得云岁晚就该伺候他们? 堂堂大奶奶还要操持这些鸡零杂碎的事情? 她是他的妻子,不是他们的僕从! 他甚至觉得,云岁晚就是性子太好说话才助长了他们这样的风气。 见著桌上的凉茶,一口气闷进了嘴里,心绪才算平息了些。 再细细揣摩著今日这事,一股內疚感就生了出来。 虽说府上的人如此他看不惯,可反观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那日他觉出饭菜不是妻子手艺的时候不也觉得吃不下吗? 说到底,自己也是將她看成是一个照顾自己衣食住行的人。 裴砚桉越想心口越堵得慌,挪步到窗口对著外面漆黑的夜,任凭凉气从衣襟出窜进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招来永年:“去取我的那块玉手令来,拿去给程妈妈。” 永年一愣,“爷,这不是太子为著你身子特意赏你的吗?” 其实裴砚桉先前对妻子的病情是有疑虑的。 但如今看,云岁晚操持的事情这么多,上到母亲,下到这府中的每一个人。 长此以往不积劳成疾那才是奇怪了。 所以相比之下,她更需要这隨时能请到太医的手令。 这样一来对她养病就方便多了。 更何况,眼下擢升在即,攘外必先安內。 云岁晚身体好了才能打理好秋水园,而他才能全心全意忙外面的事情。 他点点头,“嗯,你拿去就是。” 永年没再多问,转头將东西交给了程妈妈。 嘱咐道:“这可是爷亲自让我拿过来的呢,可见大爷多重视大奶奶了。” 程妈妈立刻笑道:“我替大奶奶多谢大爷了。” 程妈妈毕竟上了年纪,和冰香、冷翠看事情的眼光不一样。 虽然她理解云岁晚想偷閒的做派,可她始终认为夫妻和睦才是最重要的。 不管外头怎样,夫妻同心,往后的日子才能顺遂。 如今见裴砚桉主动送了东西过来,自然开心。 所以等到云岁晚回来,程妈妈立刻献宝似的將东西递了过去,“主儿,您瞧瞧这,大爷亲自差人送来的。” 云岁晚接过来错愕地道:“这不是可以入宫请太医的手令吗?大爷怎么送到我这里来了?” 程妈妈这才將寒食节那日的事情捡著重点同她说了一遍,“主儿,我瞧著大爷是疼惜你呢。” 疼惜? 这个词放到她和裴砚桉之间简直太过陌生了。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裴砚桉也是在忙擢升的事情。 而她那会儿跟著担心、焦虑却不敢表现出一点情绪。 加上府中事情又多,她身体就有些撑不住,时常觉得头晕噁心。 以致於饭都吃不下。 她那时並没有和裴砚桉分餐而食,虽然他回来的时候不多,但总会有一起吃饭的时候。 她不信裴砚桉看不出来。 可他从来没有问过一句。 如今虽是重来一回,他裴砚桉能疼惜她? 自然是不可能的。 她看著那手令,淡淡道:“什么疼惜不疼惜的,只怕是盼著我好起来好伺候他吧?” 不过想了想,吩咐程妈妈收起来。 虽然她不屑和裴砚桉有过多交集,也不屑伺候他,可这样的好东西他既然要送,那她欣然接受就是了。 反正於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不过出於礼尚往来,她还是吩咐底下的人去大厨房那边要了份参汤。 “等大爷回来就送去吧,咱不欠这人情。” 吩咐完之后,就去床上补觉去了。 晚上,裴砚桉回来的时候云岁晚还没有起。 他在主屋那边停了一瞬,才回了书房。 刚刚坐下,永年就拿了一碗参汤过来,“爷,大奶奶吩咐人送来的。” 看著那一碗清润的汤羹,数日来的鬱闷瞬间一扫而光。 裴砚桉嘴角轻扬,到底还是关心自己的。 他欣欣然端起参汤喝了一大口。 只一瞬间,眉头就皱了起来。 寡淡无味,跟一碗白开水一样。 他確信,这是从大厨房端过来的,而非她云岁晚的手艺。 第14章 他能兜著走?他只有让別人兜著走的。 裴砚桉刚刚好起来的心情瞬间消散。 成婚这么多年,他的饮食一直是云岁晚在操持,但他从来没有去深究这其中她了多少心思。 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如今看,不仅仅是府上的人,是连著自视对饮食没有过高要求的自己似乎也在潜移默化中慢慢习惯了。 他看著碗里的汤,想了想,还是拿起来喝了个乾净。 她既然没有义务必须为著府上的人下厨,自然也没有义务必须给他做参汤。 他不高兴旁的人將她当厨子使,那他也不应该拿她当厨子使。 今日她刚回府,又是为著她母亲祭日的事,应该是身心俱疲。 他作为丈夫应该理解她,而不是揣测她。 毕竟这些年她的贤惠有目共睹。 不能因为她现在病了,累了,拿一碗不是她亲自做的汤过来,就將她所有的好通通撇开。 而且不过是一些吃食罢了,不至於如此放心上。 这么一想,裴砚桉心里好受了很多。 磨勘在即,他无暇他顾。 將笔墨摊开,忙去了。 清晨,天空方露出一丝晨曦,永福就从外头进来。 见著裴砚桉就压低了声音道:“爷,出事儿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话音刚落,外面就有僕从传话进来:“大爷,宫里来人了。” 裴砚桉来不及多说什么,换上官服就出了门。 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听说是內侍亲自来的,还带了禁卫军,事关太子。 禁卫军一般不轻易出宫,除非是怕被召之人反抗或者逃跑,而且又涉及太子? 只怕是了不得的大事。 一时间,一家人像是火烤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尤其裴牧尘。 他的希望可全在自己儿子身上呢,要是今天出什么岔子,別说这擢升无望,搞不好指不定出什么么蛾子呢。 他坐不住索性去了裴牧江的园子一趟。 见著人就一脸忧心地道:“远舟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虽说兄弟一母同胞,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常年在外带兵拼杀的缘故,身上早就被打磨出来异於常人的沉著和冷静。 此刻和裴牧尘比起来,反而他更像这一家之主。 他捻了捻手指,沉声道:“兄长莫急,先静观其变,入宫也未必是坏事。” 底下两个侄子裴正志和裴方轩也跟著道:“就是啊,大伯,您也不要太著急,咱们先等等消息,大哥做事向来有分寸的。” 可说是这么说,裴牧尘还是忧心忡忡。 沈慧兰那头得了消息后头风又发作了起来,曹佩娥一早就赶过去伺候了。 整个裴府人人都有些忧心忡忡。 而从早上到现在,云岁晚却一直未曾露面。 程妈妈得了消息后急急忙忙从外面进来一把將睡得正香的云岁晚叫醒,“主儿,你怎么还睡得下去啊?” 云岁晚惺忪地看著她,“怎么了啊?瞧你一副了不得的样子。” “大爷被宫里的人叫走了。” 云岁晚“哦”了一声,“叫走就叫走唄,有何关係?” 程妈妈急急地道:“听说是为著什么太子的事情,还出动了禁卫军呢!这要是顶大的帽子扣下来,可还了得?” 云岁晚这才想起来,上一世也有这么一遭。 当今皇上最不喜底下的皇子太子结党营私。 而偏偏就在磨勘前夕,有人匿名告了太子私设钱庄,放印子钱。 皇上一怒之下让人彻查此事,不曾想却发现这钱庄是裴砚桉名下的。 私设钱庄也就罢了,居然还和朝中官员有瓜葛,加上裴家还有掌军权的。 皇上生了大气,当即让人將裴砚桉叫去了宫里。 只是云岁晚早知道了结果,不禁冷笑道:“他能兜著走?他只有让別人兜著走的。” 她打了个哈欠,再次躺了下去:“好妈妈,放心吧,没大事,我太困了,让我再睡一会儿。” 拉过被子头一蒙就又睡了。 只留下干著急的程妈妈。 - 这头,裴砚桉一进宫皇上就直接朝著他扔了个茶杯过来。 裴砚桉没躲,茶杯正中额间顿时就出了血。 皇上见著却仍是不解气,將那些证据丟在他面前,“你倒是说说,这事儿是你主谋的还是太子主谋的?” 裴砚桉神色平静,“是太子,我从旁协助的。” 皇上气地指著他厉声道:“你倒是承认得痛快啊。” “本是为民谋福祉的事情,臣没有什么好隱瞒的。” 听见这话,皇上瞬间瞪大了眼睛:“你居然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来?当真是越发厉害了。” “怎么,你和太子开钱庄,放印子钱是要为哪个民谋福祉?又是谋的什么福祉?” “是將天下的钱都卷到你和太子腰包这样的福祉吗?” 裴砚桉紧抿双唇,重重叩了下去:“臣不敢,臣实在惶恐,也很疑惑,怎么好好一桩事成了我和太子腰包了?” 皇上听见这声质问,正欲再发作,太子却到了殿內。 见著眼下的情景,看了一眼裴砚桉几步走到中央也连忙跪了下去,“父皇,儿臣冤枉!” “冤枉?证据都摆在眼前了,你喊什么冤?” 太子保持著跪拜的姿势:“证据也能造假,儿臣真的冤枉!” 皇上看著两人连著喊冤,一时起了疑。 证据都搁到眼前还不承认,难道真有隱情? 正犹豫间裴砚桉忽然道:“臣冒死斗胆一问,不知皇上手里的这些证据是从何而来?” 皇上一愣,“你什么意思?” 裴砚桉眼神瞬间冷厉起来,“我和太子开钱庄这事臣不敢隱瞒您,可放印子钱的確子虚乌有。而且这钱庄开了已有一年多,这告发之人为何现在才呈上证据?” 皇上怔了一瞬,一下想到了眼下在即的磨堪选贤。 裴砚桉见皇上神情微变,继续道:“皇上若是不介意,我可以將那间钱庄所有的帐簿都呈上来,皇上一看就明白了。” 皇上看著他,想了想,道:“准。” 两个时辰后,钱庄所有帐簿就被送到了宫里。 而送帐簿过来的是好几个断了胳膊或是缺了腿的老兵。 几个老兵一见著皇上就踉蹌著叩拜道:“谢主隆恩啊,皇上这些年还没有忘记我们这些曾为江山社稷出生入死的人,我们感激啊!” 皇上看著太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子这才解释道,“儿臣只是想替父皇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原来,所谓的钱庄,不过是太子和裴砚桉一起出钱补贴那些伤残老兵,和穷苦百姓罢了。 每月初,钱庄都会拿出一笔钱送去安置所那边,但凡无生活能力的只需签个字便都可来领。 平时若是遇上大灾大荒还会给施粥,放米给周围的百姓。 至於钱庄的工人,用的都是这些伤残老兵。 只当是为他们谋了一个活计。 皇上一听,当即愣住,看著那些所谓的证据,又想著裴砚桉刚刚那番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查,继续查,朕倒要看看是谁在栽赃陷害太子!” 如此,裴砚桉和太子的不但脱了罪,还立了名声。 之后,皇上又传了大理寺的人来,任命裴砚桉为这次的监察官,一同將此事查彻清楚。 如此,裴砚桉和大理寺的人一起忙到暮色四合时分,廊下灯笼次第亮起,才回了府。 第15章 「嗯,你帮我?」 云岁晚是睡到近午时才起的床。 之后便一直在园子里规划铺面的事情。 完全没有被裴砚桉的事情影响。 直到珠帘拨动,云岁晚听著外面有脚步声才抬头往门口看去。 烛火在他眉骨处投下阴影,白布下的伤口若隱若现。 她眼神从他面上划过,淡淡道了一声,“大爷回来了?” 只一句便没了下文,低头又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裴砚桉摸了摸受伤的额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挪步过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云岁晚没有想到他会过来,眼疾手快,將案几上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在忙什么?”裴砚桉问起来。 她隨口道:“閒来无聊画些画打发时间。” “哦。”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尷尬。 云岁晚左右看了看,觉得这般坐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这才站起身来,“大爷用晚膳了吗?” 裴砚桉摇摇头:“还未。” 今天澄清了自己的罪名后,他回到公门后就一直为今日的事情在忙,到现在是滴水未进。 “那我让下面的人给大爷备些吃食。”云岁晚淡淡道。 说完,几步就跨出了屋子。 裴砚桉看著她消失是身影,想起来去岁清明的时候。 自己在祭祖的时候不小心被香灰烫到了手背。 当时只红了绿豆那么大的一块红斑,可云岁晚急得不行,又是拿冰水,又是敷药膏的。 那会儿,他还只当她是大惊小怪。 如今,顶大一块纱布贴在额头处,她是没看见? 说不清道不明地心里有一种悵然。 正想著,裴牧尘和沈慧兰就进了秋水园。 沈慧兰一进屋就看见裴砚桉头上那块包扎的地方一下扑过来,哭出声道,“天爷呢,怎么还受伤了?” 裴砚桉將沈慧兰扶到椅子上,“没什么事儿,皇上亲自宣了太医看过,擦破了皮而已。” “擦破了皮还得了?你这包裹这么厚实不会留疤吧?是谁下手这么重啊?” 裴砚桉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裴牧尘看出他不想说接过话道:“行了行了,远舟不是说了只是擦破了点皮吗?” 说完,看向裴砚桉,“事情都处理好了?不会影响你擢升吧?” 裴砚桉看了他一眼,“不会。” 裴牧尘这才鬆了口气,“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说话间,云岁晚那边的晚膳也端了过来。 因为时辰已晚,她也不想麻烦,只让小厨房隨便做了碗麵条,配了两碟小菜过来。 沈慧兰看见她就给裴砚桉吃这个,心里立即不快起来。 “我们裴家是缺吃穿了吗?桉哥儿都受伤了,你就给吃一碗麵条?你们云家就是这样教你服侍夫君的?” 云岁晚自然没想到沈慧兰会来,听见她这番责备顿了一下,平静地道:“麵条易消化,这大晚上的,又受了伤,吃些清淡易食的对胃好,也不容易积食。” “儿媳这也是为他好。” 简单两句话就將沈慧兰懟的哑口无言。 她还想说什么,但却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云岁晚见她说不出来,福了一礼就要准备告辞,“既然母亲父亲都来了,今日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想必你们也有贴己的话要说。” “儿媳染了病不敢多待,就先下去了。” 说完,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出了屋。 仿佛她真是一个置身事外的外人一般。 沈慧兰气得不轻,看向裴砚桉,“你看看,这就是你媳妇,我说一句她能顶十句回来。如今更是託病拿乔,我看,就是你平时太宽容了,才纵得她如此放肆!” 裴砚桉今天累了一天,此刻听见沈慧兰在这里喳喳哇哇地说个不停,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起身道:“好了母亲,回去歇息吧。” “我还有公务,一会儿还得去书房。” “都受伤了还去书房啊?” 裴牧尘一听说他要去书房立即起身要走,“行了,远舟有自己的考量,再说了,这岁晚不是还病著吗?他们夫妻俩的事情他们自己看著办吧。” “眼下啊,只要远舟这边不出什么事情,踏踏实实升上去这才是咱们家顶顶重要的大事。” 沈慧兰自然是希望自己儿子出息,想著大事要紧,这才没继续说下去。 只是她在心里暗暗將这笔帐记了来,想著定要寻个机会再好好教教她如何伺候夫君。 她不情不愿地道:“行行行,我不说行了吧。” 然后看向裴砚桉,“明日还是得再让太医来瞧瞧,万不能留下什么后遗症。” 沈慧兰他们这边一走,裴鹤丞以及二房那边的人也过来了问候了一番。 见著无事这才散了去。 这么一耽搁,不仅面已经坨得不能再吃了,外面还下起了雨。 裴砚桉看著外面瓢泼似的的大雨,吩咐道:“沐浴吧。” 永年悄悄看了他一眼,询问著道:“爷今天是打算不回书房歇息了?” 裴砚桉点点头,“今日乏了,时辰也晚了,明天还有事情,歇息了吧。” 说到明天的事情,永年脸色沉了下来,“爷放心,永福那边传了话来已经著人盯著了。” “这诬陷爷的人不可能出得瞭望京。” 裴砚桉点点头,“对方既然要跳出来,就怪不得我请君入瓮罢了。” “传话过去,让永福不要太早出手,人手也不要靠得太近。若是这后面的人始终未出现,必要时放他们出城也是无妨的。” 永年领了话退了下去,顺便吩咐了人准备热水。 等云岁晚从侧室过来时见裴砚桉正在宽衣准备去沐浴时,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试探性地问道:“大爷是要沐浴?” 谁知不问还好,这一问,裴砚桉顺势道:“嗯,你帮我?” 第16章 「哎呀,我不是说大爷是狗。」 听见这话,云岁晚眼睛都瞪大了。 她没听错吧,他居然让她帮他? 在她的印象里,裴砚桉这人克己復礼,並不喜欢別人替他沐浴。 成婚这些年,连房事都是屈指可数,这会儿却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著实意外。 一想到他要脱.光衣服在自己面前洗澡,云岁晚就觉得脑仁突突地跳。 见她没有作声,裴砚桉又道:“头上伤口有些深,太医说了不能著水,所以不好洗头髮。” 原来是洗头髮啊,云岁晚这才鬆了口气。 不过下意识想到他若是在这里沐浴不会是想要在这里歇息吧? 那到时候两人同床共枕她该如何? 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想著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了?有难处?还是身体仍旧不舒服?” 这话是在点自己吗? 云岁晚摇摇头,“没有,我换身衣服就来。” 裴砚桉点点头先去了水房。 云岁晚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浴桶里了。 她儘量避开从正面过去,转而从浴桶边绕了过去,然后拿起一旁的木槿叶在手里搓了搓然后覆上裴砚桉的头髮。 指腹轻轻捻过他的头皮,裴砚桉缓缓闭上了眼睛。 “今日这事之后,不出意外的话,磨勘应该会顺利通过。” 听见他主动说起朝中的事情有些错愕。 从前別说朝廷的事情了,就是平日两人的交流也不过是需要商量的大事。 他自己主动说起朝中的事情还是第一次。 不过,此时的云岁晚心思都在一会儿该怎么办的事情上,根本没有多余心思去揣摩他说这些的意思。 隨口敷衍道:“嗯。” 裴砚桉顿了一下,继续道:“但磨勘一过我便可能要去江南观政两月。” 听到这里,云岁晚心里一下就亮了起来。 对啊,磨勘通过后官员都要去不同的地方观政,这也是后面位置擢升调整的重要考核。 而所谓的两月一般都会延长,譬如上一世,裴砚桉就在江南待了四个月才回来。 按照上一世的时间来算再有两日便是磨勘的时间。 磨勘只需一日,第二天结果就会出来,紧接著就要著手启程出望京了。 只要自己將这两天应付过去,那接下来好几个月裴砚桉就不在府上了,自然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尷尬。 而等到他回来的时候说不定自己都已经能和离了。 这么一想,云岁晚心情舒爽多了。 她欢喜地道:“这是好事啊,我在这里提前恭喜大爷了,大爷放心去就是。” 裴砚桉回头看了看她,忍不住道:“这么高兴?” 云岁晚点点头,“自然,大爷若是能升官,我不是也脸上有光吗?自然高兴的。” “是吗?” 裴砚桉不知为何总觉得她这话像是在敷衍自己。 云岁晚心里高兴,手上的动作也更利落了。 三下五除二將裴砚桉的头髮洗乾净就出了水房。 等裴砚桉出来之后,她已经早早地躺床上了。 他走到床榻处,低声叫了她一声,“夫人?” 云岁晚均匀的呼吸传来,儼然已经睡著了。 立在一旁的冷翠朝著他笑了笑,“爷,大奶奶本来是想等你出来再睡的,可她身子不好,坐著没多久就有些撑不住,便说躺下等您,可没想到一下就睡过去了。” “不然,我將主儿叫醒吧?” 说著就要去叫人。 裴砚桉看了看床上的人又看了看冷翠,“算了,就这样吧。” 完了看了看自己还湿漉漉的头髮,又吩咐道:“你下去吧,让永年进来给我绞头髮。” 等永年这边將他头髮绞乾后,已经是一刻钟过去了。 裴砚桉吹了灯这才上了床。 因为云岁晚不偏不倚正好睡在当中,裴砚桉只能侧著身子贴著边儿睡。 姿势不对,半天没有睡著。 而云岁晚身上独有的女子体香传过来,一阵又一阵,搅得他越发没了睡意。 心烦意乱间,他忽然惊觉自己和她好像很久没有同房了。 这么一想,他心里有些异样。 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將脸对著云岁晚。 然后伸出胳膊想撑著劲往她方向挪一挪。 可就在他胳膊碰到云岁晚肩膀的一瞬间。 对方条件反射性地將玉腿豁然一下抬了起来,然后精准有力地踹在了他肚子上。 因为太过突然,裴砚桉又没有支撑点,整个人重重地摔了下去。 “哐当”一声,他整个屁股结结实实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连著窗幔也被扯地发出一声拉扯声。 听见声音,云岁晚惊醒过来,看见裴砚在地上,惊讶地道:“呀,大爷怎么掉地上了?” 说著她就准备朝著外面唤人,裴砚桉脸沉如锅底,摆了摆手,“不用了。” 隨后他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 云岁晚也不睡了,从床上起来看著他,一副假模假样的的样子,“大爷有没有伤到哪里?要不要去请个大夫?” “只是这好端端的,怎么还摔在地上了?难不成是大爷习惯了一个人,不太適应同他人而眠了?” 当真的恶人先告状啊,裴砚桉看了她半晌才道:“是你將我踢下来的。” “啊?”云岁晚容失色。 隨即连忙道歉道:“大爷,我真不是故意的,刚刚我只觉得自己好像梦见了一只拦路狗挡住了去路,我想跑可那狗非要追,我被逼到角落,没了退路这才抬脚踢了过去。” 说完这话,裴砚桉好半天没再接话,只定定地看著她。 云岁晚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解释,“哎呀,我不是说大爷是狗。” 可这话怎么说好像都不对。 裴砚桉长出了口气,“夫人是不是因病生了梦魘?” 云岁晚一愣,这人不是有病吧,他真听不出来她是在骂他? 她歉意地笑起来,“兴许是吧?说起来,最近確实常生梦魘。” “如此说,夫人近日犯困,身体多有疲乏也还是生病引起的?” 云岁晚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只能含糊点头,“应该是吧。” 裴砚桉往她面前走了两步,“如此就是了,夫人既然病情还需调理便好生休养吧,不出意外,磨堪一过,我便要动身去南边,我不在府中,夫人正好可以安心养病。” 说罢,抬脚往外去,“今日我回书房睡。” 云岁晚在原地愣了半天,“这是瞧出来我故意踢他下床还是没瞧出来啊?” 第17章 「大奶奶,云府来人了。」 昨日之事,云岁晚其实本就是故意的。 从裴砚桉进来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有睡著,后来见著他上了床心里更是像打了鼓一般。 夫妻间那点事两人不是没有做过。 放在以前,她自然是巴不得。 可如今,想著过去裴砚桉对自己冷漠、无视自己的种种她实在没法再去像从前一样伺候人。 所以当自己肩膀被他揽住的时候,她神经性绷紧了身体,下意识一脚將他踹了下去。 但毕竟现在人家屋檐底下,闹得太难看也不太好。 所以才佯装梦魘演了一回。 她幽幽地往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罢了罢了,看不看出来的隨他便吧。”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这么一想,云岁晚打了个哈欠继续睡去了。 等到翌日一早,云岁晚起来的时候,裴砚桉已经上朝去了。 云岁晚如常地盥洗、用早膳。 刚吃到一半,府上的僕从从外面进来道:“大奶奶,云府来人了。” 听见这话云岁晚眉头皱了起来,“云家来干什么?” 冷翠从旁道:“主儿,再过几日就是老太太生日了,该不会是为著此事吧?” 对啊,怎么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云岁晚想了想叫人將人领了进来。 来人一进门就將一张帖子递了上来,“大奶奶,老太太特意给您的帖子。” 云岁晚打开一看,果然就是寿帖。 而上面寿帖上的人不是她而是裴砚桉。 她一下就想起来了,上一世这个时候祖母確实办过一次寿宴,但只是一场普通的家宴。 其主要目的其实在裴砚桉身上。 说白了,云家老太太是看裴砚桉前途可期,想让提拔提拔云家这年轻一辈呢。 不过裴砚桉虽过去了,但並没有答应什么,为此云来太太还数落了云岁晚几句。 不过现在,她忽然萌生出了一个旁的想法,眼下若是她能利用好这机会,说不定能將秦姨娘拉下这主母的高位。 云岁晚看向那僕从,笑著道,“知道了,这帖子我会交给大爷的,你先回去,顺便同祖母说一声,就说我明日先回府看看她老人家。” 僕从得了话欢欢喜喜告辞出门了。 等人离开后,云岁晚就將冰香叫了过来,吩咐了几句,冰香就出了府。 当天晚上,裴砚桉是过了酉时才回的府。 一进府门就见云岁晚在园子里,似乎在等他。 云岁晚听见声响转头过来见到他立刻就迎了上去。 “大爷回来了?今日上朝头上的伤口没有再疼吧?” 若是往常,云岁晚这样的关心可以说是稀鬆平常。 可这几日下来,她乍然热情,倒让裴砚桉有些意外起来。 他看了看云岁晚,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问起来,“夫人该不会是刻意在此等我吧?” 云岁晚点点头,“正是呢,主要是大爷昨天受了伤,又被我踹下了床,我心中著实担心,今天特意让小厨房燉了参汤。” 裴砚桉微微错愕了一瞬,摇摇头,“无碍,都是小伤而已,夫人不必担心。” 云岁晚“嗯”了一声,“如此便好,对了,再过两天就是祖母的生辰了,她还特意拿了帖子过来,说是一定要请大爷过去呢。” 说著就將帖子递了过来。 裴砚桉看著那帖子忽然明白过来,难怪她对他如此殷勤,原来是有事。 他將帖子拿起来看了看,“嗯,知道了,到时我会过去的。” 云岁晚高兴起来:“那到时我便在云府等大爷过来。” “在云府?” “对啊,我打算明天就回府一趟。” “怎么想起回府了?是祖母让你回去的?” “倒也不是,只是大爷你也知道,我很早的时候就没了母亲,府中全靠祖母教诲、才让我明事理懂分寸。如今她老人家年事已高,谁又能知道这往后是什么光景?” “我便想到时大爷磨勘的结果反正也已经下来了,之后你就要去江南。这一走就是长达两个月,正好大家一起热闹热闹,所以我便提前回去一同操持。” 裴砚桉听到这里,將手往后拢了拢,“一起热闹热闹?” “正是,大爷去岁年节的时候不是也没去云家吗?如此机会大爷意下如何?” 冷月无声,竹帘轻动。 坛处新开的杜鹃散出淡淡的味道充盈在整个院子里。 裴砚桉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好似在思考著什么。 云岁晚侧头过去,“大爷?” 听见声音,他將目光再次落回到她脸上,“你不是一直还病著?” 云岁晚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笑起来,“我这病说好不好说坏不坏,这两日有大爷的手令,请了两回太医来,吃了两副,比起之前好多了。” 裴砚桉看著她:“哦?是吗?看来夫人这病也是隨心情的。” “大爷这么一说,还真是,太医也是这般同我讲的,让我放宽心。” 裴砚桉眸光幽深,一眼望不到底。 凝眸看向云岁晚的瞬间开口道,“夫人自行决定就好。” “行,那明日一早我就回云府去。” 说完这话,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既如此我也就不打扰大爷了,等会儿让程妈妈將汤送去书房。” 裴砚桉一怔,这意思仿佛她知道自己会去书房一般。 见他不动,她补充道:“昨日就已经伤著大爷了,我怕我又梦魘了伤到大爷,加上您头上有伤,所以还是辛苦大爷在书房歇息。” 裴砚桉不由自主地摩挲著大拇指上的扳手。 这条条道理都被她说完了他还能说什么? 他不是个纵慾的人,父亲同床共枕的事情於他而言本就是责任。 可如今,云岁晚一次次將他推开,他心里有说不出的憋屈难受。 深吸一口气,抬腿往书房走去,“知道了。” 等到了书房,程妈妈的参汤也已经端了过来。 和上次那碗参汤比起来,今日这碗要浓稠许多。 裴砚桉拿起勺子搅了搅,尝了一口。 冷笑著將勺子又放了回去。 果然,汤羹虽是比上次的要好喝许多,可他心里自是清楚,这依旧不是云岁晚的手艺。 第18章 看著赏心悦目,一点不觉得扎眼。 云岁晚一早就递了消息回来。 所以到云府的时候,秦霜早早地就等在门口了。 见她车撵到门口的时候,秦霜直接就到了府门外来迎接。 “晚晚回来了?快快快,里面早就准备了你爱喝的龙井和白玉糕呢。其实要我说老太太的寿诞我盯著就行了,哪里需得著你亲自跑一趟?” 今日的秦霜她穿著一袭深灰蓝网绣緙绣混色法妆缎和蓟色春秋窃曲纹绣半袖蓝底瑞锦比甲。 底下配了一件灰蓝针绣万字缠枝锦百裙。 低调中又透著几分小女子的心思。 而髮髻则是最普通的云髻,用一根银簪简单的束著。 虽不奢华,却极有当家主母的沉稳。 在这一点上,云岁晚还是很佩服她的。 每次的打扮总是能让人看著赏心悦目,一点不觉得扎眼。 配上她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也难怪自己父亲被她锁得死死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云岁晚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来,“瞧姨娘说的,我回来替祖母办寿也是想尽一份孝心。而且我也许久未回了,我啊这时想念姨娘的白玉糕故意找个由头呢。” 虽说如今秦霜已算是家中主母,可她这人惯会做些人前功夫,所以当著全家人的面让云岁晚依以及其他孩子旧称呼她为秦姨娘就是了。 用她自己的话说自己做到主母这位置上也是诚惶诚恐,往后也是多倚仗大家相互扶持。 如此冠冕堂皇又进退有度的话,云致远听在耳朵,自然觉得她谦虚明事理。 秦霜捂嘴笑起来,“是是是,白玉糕保管你吃够。” 说完她脸上闪过一丝犹疑,“不过你这番回来,家里谁打理啊?” 云岁晚听出她是在探话,也不隱瞒,“秦姨娘放心,家中有二弟妹照料,我可以多躲懒几日。” “这样啊?”秦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行,这次回来就多待两日。” 云岁晚点头,“那是自然,我和大爷都说好了,我啊就在府中住下,等祖母寿诞那日他过来我们再一起回去。” “哦——”秦霜眨了眨眼,“这样啊,甚好,甚好。” 云岁晚嘴角扯起一抹浅笑,“姨娘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自然。”秦霜脸色立刻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来。 两人寒暄了著进了府。 云岁晚先回了自己的原先的园子,等东西收拾好了,才去给云老太太请安。 过去的时候,秦霜正好在和云老太太说寿诞席宴的事情。 秦霜看著手里的宴席单道,“老夫人这次的寿诞主要还是在拉近和裴家的关係,不如就以家宴的形式如何?” 云老太太她信佛,一向崇尚简单普速,本就不喜铺张,若不是考虑家里几个大孙子都已经到了该入仕的年纪她也不想操办。 秦霜这么一说她点点头,“行吧,就按你的意思来。” 听见这话,云岁晚立即快步走进屋子:“祖母,孙女给祖母请安了。” 云老太太看见她脸上洋溢起笑意,“起来吧。” 云岁晚看了一眼秦霜手里的宴席手册,佯装吃惊的神情,“刚刚听祖母和姨娘说这寿诞要从简?” 秦霜点点头,“是啊,老太太不喜奢侈。” 云岁晚立即“嘖”了一声,“我本来还说给祖母大办一场的呢,大爷那边我都已经这般说了。” 云老太太顿了顿,“你同裴家大爷说要大办?” “对啊,祖母有所不知,其实这次我也是想藉此机会让大爷高兴高兴的,如此不是和咱们家能更亲近些吗?” “这话何意?”云老太太问到。 云岁晚一下就笑起来,左右屏退了不相干的丫鬟后又看了看秦姨娘。 秦霜立刻识趣地道:“晚晚多陪陪老太太,我还有事就先去忙了的,等晚些时候再过来和老太太商量宴席的事情。” 云岁晚见著她退出去了这才往云老太太身边凑了凑,“祖母可听说磨勘的事情了?” 云老太太自然是知道,“怎么了?” “实不相瞒,这次磨勘大爷必在提拔之列。到时他这过来,那些个想巴结他的不得都来给祖母你贺寿?” “如此一来,不是给府中的弟弟哥哥们增加结识权贵的机会?” “再者说,这磨勘公布之日就在祖母你寿诞前一天,咱们排场搞得热热闹闹的,这不也是给大爷的面子吗?大爷高兴了,自然会在朝中多提携咱们云家子弟。” 云老太太一听这话,虽觉得很有想法,不过还是觉得不妥,“可是裴家大爷过了磨勘,放到云家来办不合適吧?” 云岁晚早就想好了,“谁说一定要把这话放到明面上说了?寿诞依旧是你的寿诞,只是看別人如何去想了。” 云老太太觉得这样说也没有任何问题,立即拍板道:“行,那就依你的意思,大办一场。” 云岁晚心愿达成,立即高兴地道:“祖母英明。” 她端起一旁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又继续道,“不过祖母,这一次孙女想亲自替你操持这寿宴。” “怎么?你不回裴府了?” 她摇摇头,“来的时候已经和大爷说好了,我想在这边暂住几天,等你寿诞过了再回去。” “我们本就是有替大爷庆贺过了磨勘之喜的意思,可若是由秦姨娘来办,这性质不就变了吗?” “所以,只有我来操持才能两方兼顾,我是您的孙女又是大爷的妻子,谁都挑不出理儿来。” 云老太太笑起来,“你这嫁出去后,倒是学会了很多手段。” 云岁晚摇摇头,“祖母哪里的话,这些都是因为你教导得好。” 傍晚,秦霜再来问时,云老太太直接吩咐了,“这次寿诞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已经和岁晚说好了,所有事情全部都让她来操持。” 秦霜皱了皱眉头,“老太太,晚晚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吧?” “她是国公府长媳,又是我嫡孙女,不就是办个席面,有什么忙不过来的?” “再说了,她是操持但不是每样事情都要亲自去做,你从旁辅助不就好了?” 秦霜最是知道云老太太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见她现在的模样,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劝服她的。 只好应下来,“是,我知道了。” 秦霜回到园子后就气得不行,“我就说她没安什么好心吧?敢情是这儿等著我呢?” 身边的丫鬟见她神伤,劝道:“主儿,她愿操持操持唄,你不乐得清閒?” 秦霜摇摇头,“你以为她云岁晚是什么人,当真巴巴地回来就是办个寿宴?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第19章 「对了,月如快回来了吧?」 翌日一早,云岁晚用过早膳后就去了秦霜的园子。 她估摸著祖母已经將事情同她说过了,所以她得来拿她想要的东西。 只是刚入了园子的门就听见了秦霜的声音,“你小娘就是这样教你的?竟这样没有规矩?” 云岁晚循声望去就见著一个约摸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孩立在门廊处。 男孩低著头,手指在面前来回搅著衣袖,一张脸憋得通红,“可小娘病了,月钱实在不够请大夫。” 听见这话,云岁晚才认出来,这是芳姨娘的孩子。 除了云岁晚的母亲外,云致远总共有三个姨娘,秦霜是第二个进门的。 早在秦霜之前上头还有一个,只是秦霜进门没多久那个姨娘就死了。 而崔玉芳是第三个进门的。 崔玉芳家中原来也还算殷实,奈何遭逢变故遇到了难处,才被迫卖身给了云家。 和秦霜这种读了半吊子书的不一样,崔玉芳是进过女子私塾的。 在云岁晚的印象中崔玉芳性格沉静,不善言辞,自进了云府后几乎不怎么出宅院。 幸而早年间有些姿色,得云致远喜欢,才有了云景俞。 而自她生下了俞哥儿后,便更少露面了。 似乎总是病著。 秦霜听见云景俞这样说话更生气了,“你这意思是我剋扣你们月例了?” 云景俞小声囁嚅著,“本来就是。” 秦霜当场扬起手就要打下去。 云岁晚抬脚进来將她叫住,“秦姨娘——” 秦霜抬眼过来,这才收了手,“是晚晚啊,你怎么过来了?” 冷翠从云岁晚身侧绕到前面,拿了上好的山参放到了桌子上,“这是主儿让奴婢准备的上好的山参,说是瞧著秦姨娘面色有些发白,可能是气血不足,特意送来的。” 云岁晚接过话道:“这山参补气血是再好不过了,我看秦姨娘常常需要这般训人,正好。” 秦霜略显尷尬,“晚晚当真是做了人妻,也会心疼人了。” 然后又看向云景俞,“只是你不知道,这芳姨娘那边三天两头头疼脑热的,先前也是寻了大夫的,可从没见好,我呀,是实在瞧不出真假。” 云岁晚走过去,拍了拍云景俞的肩,“你小娘真生病了?” 云景俞抿了抿嘴,“嗯,小娘整晚整晚地咳嗽,连觉都睡不好。若是再不请大夫——” 他忽然红了眼。 云岁晚心下瞭然,看著秦霜道:“不如这大夫我来请吧,我认识一个常来裴家看诊的,医术了得。甭管这是真病还是假病,都能瞧出来。” “若是芳姨娘真生病了,我就当给俞哥儿面儿,让大夫好好治治,半大的孩子还得需小娘照顾。” “若是芳姨娘是装病,那就不能纵容了。” 一席话既没驳了秦霜的面子,又帮云景俞达成了目的。 秦霜不好再推脱,“行吧,既然晚晚开口了,我便让人去请个大夫吧。” 云岁晚抬手將她拦住,“秦姨娘,都说了这大夫我请,怎好得麻烦你。” 说完朝冷翠使了个眼色,冷翠立即道:“我这就去。” 然后她才又对著云景俞道:“行了,回去吧。” 云景俞看看秦霜又看看云岁晚,然后朝著她深深行了一礼,这才出了园子。 秦霜回过神来,看向云岁晚,“晚晚到底还是善良。” 云岁晚没接她的话,將话锋一转就说到了正事上面,“对了,祖母说了寿宴的事情了吧?” 秦霜一怔,“说了。” 顿了顿,接著道:“其实晚晚你也不必见外的,不就是个宴席,我来就行,到时对外就说你督办的这不就行了?” “而且我听说,你最近一直病著,该是好好歇息才是。” 云岁晚摇摇头,“虽说是病著,可到底是自己的亲祖母和夫君,我劳神劳心可心里是开心的。” 说著她一把挽住秦霜的手,“秦姨娘,你该不会是这点表现的机会都要跟我抢吧?” 她眨了眨眼,真真地看著秦霜。 秦霜还能说什么? 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头。 云岁晚这才又笑起来,“不过说起来,我也许久没有回来过了,府中的各类物件有什么,没有什么我也都不清楚。” “还得劳烦秦姨娘可以將府中物件明细给我一份,如此我好对比著看看需要添置什么。” “秦姨娘,不麻烦吧?” 秦霜张了张嘴,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呆愣了半晌才指了指后面的內室,“自然不麻烦,只是这东西太多,我等会儿找找,然后就给你送过去?” 云岁晚“嗯”了一声,“那就多谢秦姨娘了。” 见目的已经达到,起身准备告辞,“我看这会儿祖母该起床了,就先去她那边看看。” 她笑意盈盈地出了屋子,临到门口时,忽然道:“对了,月如快回来了吧?” 秦霜还想著刚刚的事情,听见她问有些意外。 隨后立刻笑起来,“是呢,她和弟弟去小舅舅听学三年,这下半年月如就及笄了,是该回来了。” 云岁晚点头点,“那等她回来,来府上喝茶,我刚收了一批碧螺春。” 说完,抬著头出了园子。 秦霜看著她的身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忐忑。 今日所见的云岁晚虽说对她和从前差別不大,但总觉得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半晌之后,她才收回目光,转头去了內室,吩咐一旁的丫鬟道:“去把之前的那本物件明细簿子拿来。” - 云岁晚这头出门之后就拿著布子使劲地擦了擦手,然后將那绢帕扔了出去。 和秦霜这般虚与委蛇当真的又累又添堵。 刚刚挽著她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彆扭,直到现在心里还像咽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从前的时候,她和云月如虽然不对付,可秦霜每次都是偏帮著她的。 她曾经以为她是性子好。 直到她出嫁之后转眼就將自己母亲原先的园子拆了当佛堂她才明白她是什么人。 这样雷厉风行的手段,当真是小瞧了她。 可偏偏她半句问责都不说出来。 人家给为著老太太著想,也是为著整个云家才建的佛堂。 她若是置喙便是不孝。 所以,云岁晚在那一刻就明白了,这样的人看著是人畜无害,可真咬你一口,那便是剧毒穿心。 有了新的认识之后,她和秦霜之间来往极少。 她原以为她和她分住两座府邸应该並无交集,谁能想到她却早有谋算一直惦记自己公府长媳的位置呢? 若不是为著这后面的打算,她才不会同她如此虚偽地费口舌。 她长出了口气,转头对著冰香道:“上次让你去办的事情確认是没问题的吧?” 冰香点点头,“主儿放心,我打听过了,绝对没问题。” 第20章 正所谓欲擒故纵 云岁晚这边一走,秦霜后脚就將那山参推到了一边。 “敢情这丫头片子是在这里等著我呢。” 不过秦霜能以一个姨娘的身份走到现在的位置,自然是有些手段的。 云岁晚开口要东西的剎那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这是要查自己的帐呢。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云岁晚出嫁都好几年了,怎么现在忽然回来查起她来了? 难不成? 她神色有些凝重,自己这些年好不容易才坐上这正室的位置,如今断不能让她给毁了。 她拍拍衣服扭著身子朝著內室进去,这几年打理庶务也不是白打理的。 云岁晚想查她?毛都还没褪乾净呢。 另一边,云景俞回园子后没过多久大夫就来了。 替著诊了脉,又开了方子,嘱咐道:“幸好没有伤及肺腑,多休息,饮食清淡,按时喝药就能好起来。” 云景俞一边道著谢,一边將人送出园子。 回来后,崔玉芳问起来,“大夫是你去求秦姨娘请的?” “没有,秦姨娘不肯,是二姐姐请的。” “二姑娘?” 昨儿个天崔玉芳就听说她回来了,不过她一向不喜拋头露面,所以儘管她如今身份已经是公府长媳也没有特意去巴结。 竟没想到她会愿意替自己请大夫。 云景俞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道,“小娘,我看二姐姐的样子好像不太喜欢秦姨娘。” “不喜欢?你如何看出来的?” “我就是感觉。” 昨日云景俞从园里新摘的桃此时已经盛开。 瓣展开来,房间內瀰漫著极淡的桃香。 崔玉芳看著那桃神色有些复杂,“往后別再为我去找秦姨娘知道了吗?” 云景俞不解,“可是我不能眼见著小娘生病而不管不顾啊?” 崔玉芳嘆了口气,“你还小,你不懂。” 她將人拉到自己身旁,“这个府上已经没人在乎我的死活了,但你不同,你是云家的孩子,虽然非嫡但確是你父亲的长子——”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道:“若是哪天我不在了,记住了,若遇到难事,去找你祖母,找你父亲,知道了吗?” 云景俞摇摇头,一把抱住崔玉芳,“不会的,小娘会长命百岁的。我也会好好读书,等我也能像二姐夫一样荣登三甲,小娘你就扬眉吐气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崔玉芳忍不住落了泪,嘆了口气,“傻孩子,小娘只盼你平安呢。” 云景俞摇摇头:“小娘也要平安才好。” “好好好,小娘定会长命百岁的,为娘等你高中状元呢。”崔玉芳感慨地道。 高不高中状元她其实真不在乎,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好好的。 只是这偌大的高墙之內,有太多无奈和腌臢。 崔玉芳抬眼略过屋子里的桃看向外面,不知何时,外头竟下起雨了。 - 云岁晚去明荷后同云老太太说了会儿话就回来了。 一进院子秦霜身边的丫鬟喜碧就捧著明细簿子进来了,“二姑娘,这是主儿让奴婢送来的簿子。” 云岁晚让冰香接过来,“替我谢谢秦姨娘。” 喜碧点点头,“是,奴婢会將话带到的。” 说完告辞离去。 冰香將簿子递过来,“主儿,这簿子上能发现东西吗?” “自然不能。” “啊?”冰香惊讶地叫起来,“那主儿你怎么还千辛万苦去要这东西来啊?” “虽然不能,但不耽搁秦姨娘忙著收拾自己露出来的尾巴。”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著,“这一本是她改过之后的。” 冰香再次惊讶起来,“那这不是欺上瞒下吗?” 云岁晚无奈地摇摇头,“让人盯紧著些吧,这几天差不多就可以抓到端倪了。” 云岁晚將簿子放在一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睡会儿,下午去春景阁一趟。” 所谓春景阁其实是一间琴乐铺子,云岁晚早就想好了,自己是不可能来操持这什么狗屁寿宴的。 但寿宴总得要办,所以她想到了春景阁。 早年间,因著一些生意上的往来,她和春景阁的老板秦凤梅有些交情。 她底下那些妈妈每月操持那么多宴会,这点不在话下。 反正最后呈现出来的结果是好的,谁又管得了究竟是她云岁晚想出来的还是別人想出来的? 冰香点点头,“是。” 云岁晚揉了揉太阳穴,往床榻的方向过去。 等到了申时之后方才起来。 刚刚穿好衣服,喜碧又来了园子,这一次是来请云岁晚过去用晚膳的。 “咱们主儿说了,二姑娘既是回来了,这接风洗尘宴还是要有的,所以特意设了一桌家宴,將几房的人都叫了来。” “还请您务必要去。” 云岁晚冷笑了两声,猜测秦霜这是开始主动出击了。 她点点头,“知道了,一会儿就过去。” 她慢条斯理地收拾著,等她一路赶到正厅的时候那里早就坐满了人。 见她过来,秦霜立即上前亲昵地牵著她的手,“晚晚,今日都是你爱吃的菜,一定要多吃些啊,然后赶紧给我们云家添个大胖孙子。” “上次我回表姐家,她那女儿给婆家添了个龙凤胎,现在婆家人都围著她转呢。所以,晚晚,你膝下无子,可是得抓紧啊。” 云岁晚明白,秦霜这话不是关心自己,是故意说给自己祖母听的呢。 毕竟这是云老太太的心病,她样样出眾,唯独在孩子一事一直没有建树。 云老太太心里自然著急。 她下意识看向云老太太,果然,刚刚还一脸笑呵呵的样子,这会儿脸上的笑意已经落了几分。 她转过头来,“怎么?还没动静?” 云岁晚摇摇头,“没有,大爷最近也忙,我和他都不是很著急。” “简直是糊涂!什么叫不著急?他不急你就不急了?” 云老太太气得將拐杖一跺就指著云岁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往常我怎么教你的?地位巩固还是得在子嗣身上,你是真不懂还是不想懂?” 云岁晚点点头,“孙女明白,这事儿我再想想办法。” 秦霜看著这情形,堆著笑出来做和事佬。 走过去抚著云老太太的背,“老夫人,你也莫急。我听说晚晚最近身子一直有病,这子嗣的事情自然只能往后搁置。不过好在她已经將中馈分给旁人去操持了,眼下全身心投在这件事上,只怕过不了多久您就有外孙了。” 没想到云老太太一听这话更恼了,“什么?你白白將中馈之权交给別人?” 云岁晚不由得捏紧了拳头,看了一眼秦霜,继续点头,“是。不过我有我的想法。” “你还能有什么想法?子嗣没有影儿,中馈也不要了?你是要气死我啊?” 云岁晚淡淡道;“正所谓欲擒故纵,之前我掌中馈的时候母亲那边总是挑理儿,如今我將中馈交於旁人打理,让她看看別人不如我的地方,自然才明白我的重要性。” 这话原本只是她为了应付云老太太隨口编的。 可没想到话音刚落,她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 正是裴砚桉。 第21章 「哦?夫人要说什么?」 屋子里,淡淡的梨香从香炉里慢慢散开来,將整个房间都灌满了轻柔的香气。 这是云岁晚最喜欢的香,不浓不淡还能安眠。 但此时此刻,闻著这香气,她却没有半点睡意。 裴砚桉和她两人相对而坐,气氛仿佛凝结到了冰点。 今天晚上,裴砚桉的出现的確让云岁晚意外。 她不明白连逢年过节都不怎么来云府的他今日怎么会来了。 裴砚桉坐在暗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桌面,看不清他是什么神色。 云岁晚瞧著那骨节分明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心情慢慢变得烦躁起来。 这个时候,若是裴砚桉故意为难自己於自己而言不是好事。 她想了想,先打破了屋子里的安静,“大爷今日怎么来云府了?不是说等祖母寿诞的时候你再过来的吗?” 裴砚桉听见问话这才抬起头来,只是眼中仍旧是一片捉摸不透的混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今日朝堂上出了些事情,上次钱庄的事情没有完全了结,有个关键人物曾是你父亲门生,今日来是来问他些东西。” 关键人物?钱庄的事情? 云岁晚这才想起来钱庄事的確涉及一个关键人物,而那人也確实刚好曾在自己父亲底下受教过几日。 上一世的时候她没有提前回来,所以裴砚桉来云府的事情她並不知道。 自然就没有料想到他来云府这事。 云岁晚想了想继续道:“那大爷已经问好了?” “嗯,听说你们在正厅家宴,你父亲便叫我一起过来了。” 说罢,他瞄了她一眼,“正好听到了你刚刚那番话。” 云岁晚心里咯噔一下。 想了想乾脆坐正了身子道:“既然大爷已经听到了,我也就有话直说了。” 她心里想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怎么解释遮掩只怕裴砚桉心里都会疑惑,与其这样,她不如半真半假地將事情摊开了说。 裴砚桉听见她这话似乎有些意外,“哦?夫人要说什么?” 云岁晚从一旁端起一杯水略略喝了一口,这才开口道:“大爷此时心里一定在想我为何会说那番话吧?” “其实这里面有一半真也有一半假。” “怎么说?” 云岁晚继续道:“原先我在家的时候自詡是事事尽心,可母亲对我似乎並不满意,甭管我事情做得有多好她也会挑出诸多不是。” “所以我便想,既如此反正我身子也不济,让旁人试试或许母亲能看到我的好。” 若是放到从前,裴砚桉可能还不会意识到云岁晚做事的周到。 也是这段时间他才明白府中庶务並不是人人都做到她这般。 至於沈慧兰,他知道母亲的性格,向来喜欢吹毛求疵。 云岁晚心里有委屈他能理解。 “那剩下的一半假又是什么?” 云岁晚朝著外面看了一眼,放低了声音道:“一来也確实是身体总是觉得不舒服,二来也是宽祖母的心。” “宽祖母的心?” 裴砚桉重复著这句话,心里升起一丝异样。 在他看来,云岁晚是勤毅伯嫡女,嫁给他之后又是国公府长媳。 这样的家世身份就算放到整个望京城都是十分显赫的,按理说岁岁晚已经是到了很多人都不能企及的地位。 可他却从没有想过她也有自己的难处。 其实刚刚云老太太前面那番话他隱约也听到了些。 想到之前不小心流掉的那个孩子,他不禁想成婚一来一直没有孩子是不是也是她云岁晚心里的苦? 云岁晚见他不说话,唤他,“大爷?” 裴砚桉回过神来,“嗯。” 云岁晚话已经说完,见天色也差不多了,转过话道:“大爷明天朝中还有事情吧?我看天色已黑沉得厉害了——” 本来是找个由头送人离开,可没想到话未说完就听得裴砚桉问到:“那你自己如何想?” 云岁晚皱了皱眉头,没太明白他的意思,“自己如何想?” 裴砚桉点点头,“说了这么多,不管真假你说的都是关於母亲和你祖母,那你自己真正的想法呢?你自己对中馈的事情如何想?” 云岁晚凝眸看了看裴砚桉,这是第一次他主动问她自己的想法。 和她之前认识的有些不太一样。 她心里莫名有些乱。 裴砚桉往她跟前近了几步,她下意识后退,摇摇头,“我没什么想法。” 他忽然顿住,盯著她看了半晌,吐了口气,“我知道了。” 看了看外面的天,“我回府了。” 未等云岁晚说话,他人已经出了门。 云岁晚疑惑地盯著外面看了半晌,转头看向冰香和冷翠:“你有没有觉得大爷哪里不一样?” 冰香摇摇头:“没有吧,我只是瞧著大爷心情不太好。” 冷翠也道:“我也觉得大爷好像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心情不好是因为他看出她在编理由敷衍他吗? 云岁捏紧了手心,“看样子,事情得加快进展了。” 冰香看著她:“主儿,你是说秦姨娘的事情吗?” 她没有回答,扶著椅子坐下来,悠悠道:“若是有一天我要从裴家离开你们会支持我吗?” 冷翠和冰香互相看了一眼,“主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淡淡道:“罢了,先顾好秦姨娘这边吧。” 说到秦姨娘,今日她拿孩子和中馈的事情挑拨起祖母对自己的不满,估计是想趁机拿回操办寿宴的主动权。 如此看,她只怕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打算。 也就是说她確实动过云家的东西。 云岁晚轻笑起来,“明儿个一早你们就去城中各个当铺、钱庄、漕帮查一查。” 第22章 就是做个妾室也是好的啊 农历三月二十六。 隨著一场场春雨的洗礼,天气慢慢和暖起来。 各家各户出门赏的赏,看柳的看柳,男男女女借著这由头相看的也多了起来,整个望京城在经过一个肃冬之后像是又活过来了一般,乍一下热闹了起来。 宫中关於今年磨勘的名帖也放了出来,没有任何意外,裴砚桉顺利通过进入了中枢。 不出意外,观政之后他应该就能升上去了。 消息传回府中的时候沈慧兰和裴牧尘高兴得不得了。 只是开心之余沈慧兰难免抱怨,“瞧瞧別人家再瞧瞧咱们家,人家夫君加官晋爵的夫人哪个不是忙前忙后地摆席庆祝?” “唯独咱们家,瞧瞧,连影儿都没有一个。” “前个儿是称病不理事务,如今却还能撑著身子回去操持自家的宴席也是件稀奇事儿了。” 沈慧兰这么说一方面是有裴砚桉的原因,二来其实也是替自己。 这几日曹佩娥打理府上中馈,明面上看著一切事务好像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可实际上沈慧兰心里已有好几处不满意的地方。 譬如新请来的厨子,虽然调整了饭菜的味道,吃著是比之前好吃一些了,可不知道这饭菜里究竟加了什么,这几日她总觉得口乾舌燥地厉害,还总是癆肠寡肚的。 为了缓解,只能不停地喝水,有时候半夜三更都要起来如厕。 如此想再入睡就难了,现在竟有些黑白顛倒,搞得她乏力得很。 又譬如关於曹佩娥来伺候她时,虽然这按摩的功夫有了见长,但周到细致性还是不得她心。 慢慢的,沈慧兰竟有些怀念云岁晚打理中馈的时候了。 起码桩桩件件不会让她觉得不舒服。 所以今日她才借题发挥说了这么一番话。 裴砚桉听著,只道:“母亲,我觉得她这般挺好。” “好?哪里好了?你倒是说说?你可是咱们裴家的嫡出长子,这般光宗耀祖的时候她不在家为自己夫君操持,算哪般的好?” 裴砚桉解释道:“不过是磨勘过了而已,这上面的位置我还没坐上去呢,不必特意操办。而且上次钱庄的事情才过,我若是太露便有些眾矢之的的意思了。” 沈慧兰虽然不懂朝堂的时候,但有一句她听明白了,自己儿子是在替云岁晚解释? 她心里是又惊讶又吃酸。 撇撇嘴,“是是是,朝堂的事情我不懂,反正是儿大不中留,胳膊都朝媳妇那边拐了。” 裴砚桉不愿再多说,转头出了门,“我还有事,先回园子了。” 沈慧兰见他这样更是生气,对著裴牧尘道:“瞧瞧,这就开始护上了?可怜我是一把屎一把尿將他拉扯大,没想到却偏帮外人了。” 裴牧尘摇摇头,“远舟的话在理,你也別无理取闹。” 沈慧兰给气笑了,行嘛,老子和儿子都觉得是自己的不对咯? 她撇撇嘴,转身回房去了。 裴牧尘得了个无趣索性也出门去了。 另一边云府內因为第二天就是云老太太的寿诞了,一府的人都在为明天的事情忙活。 秦姨娘虽然一直在阻止云岁晚操持寿诞的事情,可后面两日见她没什么大动作,加上云老太太似乎就是认定了就该她云岁晚来露这个脸,所以儘管是生气她在裴家的种种,但到底还是没有阻止她操办今日这席面的事儿。 秦姨娘知道这事儿迴转的余地渺茫,也不去爭了,只吩咐底下的人將该看管的都看管好也就隨了云岁晚去。 眼见著马上就是云老太太生辰了也没出什么么蛾子这才彻底踏实下来。 过了今日她云岁晚不能再继续待下去,那到时候云家还是得听她的。 这么一想,她心思也就鬆懈了些。 翌日,天不亮,整个云府就已经是灯火通明,摘菜的摘菜,切菜的切菜,炒菜的炒菜,分工明確,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云老太太是今日的主角,因此云岁晚特意给她挑了一件絳红绸缎团寿纹长袍,襟口盘著五蝠捧寿金丝滚边,袖口选用了松鹤延年的图案。 整个人儼然一副高门府邸大家长的身份。 云岁晚惨扶著人到厅的时候外面已经来了些人,一个个都来同云老太太贺寿。 云老太太也许久没有见到过这么多人来给自己贺寿了,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劲地夸讚云岁晚这事情做得不错。 约摸一盏茶功夫后,裴砚桉就来了。 一袭鸦青地四合如意云纹直裰被阳光沁得发蓝,上乌木莲冠侧簪將头髮高高束起,大有一副翩翩公子的美。 在场好些个未出阁的女子都看得呆了,“那就是裴家大公子啊,当真是郎艷独绝,只可惜已经成婚了。” “成婚了又何妨,就这般謫仙般的人物就是做个妾室也是好的啊。” 声音不大,却字字都落入了云岁晚的耳朵。 她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也就只有她知道他这人有多凉薄无趣了。 不过迎上前去还是笑著道:“大爷来了?” 她指了指里头,“父亲说,若是你过来了去他书房喝茶。” 裴砚桉点头,正合他意。 外面还是太嘈杂了些他並不习惯。 裴砚桉这头一走,云岁晚转头就又忙去了。 知道巳时三刻,府中宴席都已经摆好了。 该来的人也差不多都来了。 云岁晚这才吩咐底下的人开席。 裴砚桉和云致远一起从书房过来,那些衝著裴家面子过来的人又是上前一阵寒暄。 云岁晚朝著眾人大声道:“都入席吧。” 大家这才慢慢去了客席。 只是当所有人刚刚坐下后忽然听得东边一声乍响,紧接著一道高高的火苗窜出。 不一会儿就有僕从来稟告说,“不好了,著火了,东边私库燃起来了。” 眾人一惊,纷纷侧头望去。 直接火苗越发高了起来。 底下的僕从纷纷开始拿桶拿盆去灭火。 都说人都有一颗好奇心,眼见著这么大的火,来的客人也没著急离开。 纷纷驻足观望,好像要看看这场火到底能烧出什么来。 而就在这时,云岁晚一下惊叫起来,“糟了,母亲那顶价值万金的孔雀珠翠还在私库里呢!” 说著就急冲冲地往私库跑去。 裴砚桉见她过去也跟了过来。 而其他人见裴砚桉过去了,於是宾客们也往那私库挪步过去。 只是在大家看到那私库后,大家面面相覷。 这就是勤毅伯府的私库?怎么是这个样子? 第23章 「你就是这样操持中馈的?」 其实今日著火的地方不是在私库,而是私库旁的耳房。 两处地方相连,乍一看这私房也像是著了火。 所以刚刚底下人来报的时候说私库著火了。 僕从们听风便是雨,听说私库著了火那还得了,赶紧开了门想著能拿出一些东西出来是一些。 毕竟里面还有好些珍贵的字画。 但巧的是这处耳房因为和私库中间有一处鏤空墙,眼下正是春季,墙上的蔓藤长得茂盛。 所以火势虽然大,但烧到这里就小了很多。 这处私房其实没怎么损坏。 但因为门是开著的,所以眾人来时正好看见了里面的情形。 在望京,但凡是有爵位在身的家里多少都是有私库的。 有些是上头赏赐下来的金银玉石、珠翠宝物、名字名画等,而有些则是自己收藏的玩意儿。 云家虽算不得顶顶上层的人家,但说是钟鸣鼎食还是够格的。 而且早几年间云家上一辈的大老太太掌中馈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所以云家算得上富庶。 怎么著这私库至少总会有几件看得过珍宝玉器。 可偏偏几个箱子被匆匆抬出来,其中一个不小心开了盖,里面的字画掉落出来,竟是一些不上档次贗品。 还有一些玉器,在阳光下一透,根本就是一些做工好的琉璃罢了。 今日来的宾客哪个不是有些身份的? 一眼便瞧了出来。 这情景儼然像是家道中落拿低档次的东西撑门面一般。 这时,人群中,也不知是谁大声道,“哟,云大人,可见清廉啊。” 若是平时,有人说云致远清廉,他必然是高兴的。可现在这话怎么听都不是什么好话。 此刻的他脸已经黑沉如锅底,唰一下看向秦霜。 秦霜感觉到目光投来,也有些慌。 她没有料到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 原先她以为云岁晚只是要查府中的东西多少,所以她匆匆淘了一些东西来只是想充个数。 平日里东西都在私库里,光线暗得很,根本不好分辨。 今天这么一闹,不曾想都抖落了出来。 就在这时,云岁晚惊叫出声,“呀,这套孔雀珠翠不对啊,母亲原来那套可是用的西域顶级绿宝石。” 说罢又指了指不远处那幅崔墨的飞鹤图,“还有这一幅,真跡不是咱大爷你的书房里吗?” 云岁晚將东西递过来,“大爷,你看看,这是不是真跡啊?” 裴砚桉看了她一眼,慢慢接过来,看了一下道:“不是,这画作连仿都算不上。” 一时间,人群里一下就炸开了锅。 有人小声议论道,“不是吧,这云大人难道就没一个真品?” 堂堂一个伯府,私库里贗品比比皆是,这叫什么事儿? 要是以后他去哪家大人府上做客送礼,人家是不是也会觉得他带过去的是贗品? 云致远只觉得丟脸丟到城隍庙去了。 但眼下的情景还是得贴著老脸道:“不过是贱內閒来无事收集的小玩意儿,自娱自乐罢了。眾位宾客,这边火势还未完全扑灭,咱们还是去正厅那边吧?” 秦霜本就是姨娘上的位,如今云致远这么一说,大家对她的身份更是评头论足。 果然是小门户里出来的,就算是做得了这主母位置,做的事儿也难登大雅。 眾人散去之后,秦霜再无脸去正厅,掩著面回自己院子里去了。 等到寿宴散席,云致远才將人叫来正厅。 当著秦霜的面將桌上的杯子砸了个粉碎。 “你就是这样操持中馈的?” 秦霜含著泪,“夫君,我,我也是一时糊涂啊。” “糊涂?家中怎么会起火?你是家中管家的,今日这么多人,你倒好,给我来一出喷火的戏码是吧?” “起火也就罢了,私库里又是怎么回事?我何时收藏过崔青的画?” 秦霜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流,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今日这贗品之事,我自然也是有苦衷的,可不管怎么说,今日都是我的错,夫君责罚我吧。” 这样的戏码云岁晚见过太多了。 事情说不清缘由,索性揉一揉,一糰子丟出去,再来句“一切都是我的错,要打要骂任由你便”的话,所有的不好就都被拧到了一处。 云致远只会笼统起来罚罚例银,或是跪祠堂一类的。 云岁晚在一旁看著默不作声。 只是她此时的心思全在秦霜身上,根本没注意到此时此刻在她上侧,裴砚桉也一直在看著她。 果然云致远脸上的怒气慢慢淡下来冷冷看著她,“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苦衷?” 秦霜当即拿出一本帐簿出来,“这些东西我其实都好好放在当铺的。” “放当铺?什么意思?” 秦霜哭著脸道:“夫君有所不知,望京城內那么多家当铺,人们要当东西自然会有选择,可选择的依据是什么呢?自然是看哪家的家底厚。” “所以,这些东西我不过是拿去当铺充充门面,每个月还有上千的银钱收入何乐不为呢?” 云致远被她这么一说有些意料之外,“还有这样的事情?” “自然,这些年我操持家里的事情,当然也希望府中能多些赚钱的机会,所以这才想出了这样的下下策。” 云岁晚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惹得屋子里的人看过去,有些莫名其妙。 她指著秦霜手里的那个帐簿笑著道:“竟没想到秦姨娘还有这样的生意手段?只是你合该跟父亲说一声,或许今天这样丟脸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她偏头瞧了瞧,“秦姨娘,能不能借我也看看这些当铺啊?回头我也想这么干呢。” 秦姨娘迟疑了一下,“晚晚说笑了,裴府家大业大,哪里需得著如此?” “那秦姨娘这意思是觉得云家不行?” 秦霜脸色一红,“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既如此,蚊子的腿也是肉嘛。”云岁晚摆明了今天非看不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只能將东西交出去。 云岁晚一页页翻开来,“柳家当铺,柳家当铺,还是柳家当铺,秦姨娘,这柳家当铺是不是给的钱要多一些啊?” 秦霜面上闪过一丝紧张,“大概,是吧?” 云岁晚继续看著,眉头不自觉地拢到了一处,看一眼裴砚桉立即走过去,“大爷,这柳家当铺的老板叫周枫,怎么这么熟悉啊?” 裴砚桉沉了沉眉,“去岁清远侯府管家监守自盗的那件大案子,那主犯周松有个弟弟就叫周枫。” 闻言,云致远一下看將过来,“你们刚刚说清远侯府?” 第24章 不是云月如又是谁? 去岁,望京城內出过一件大案子。 这清远侯府丟失了一座金菩萨,连带著好些金银珠宝都被洗劫而空。 清远侯报案后,衙门的人立即著人调查此案,这才发现这偷盗之人居然是自己家的管事周松监守自盗。 最终周松被流放至黔南苦寒之地。 可没想到今日这柳家当铺的老板居然和周松的弟弟一个名字。 云致远和清远侯爷有些交情,私下里,清远侯无意间谈起过这事。 当时就听说虽然主犯抓到了,但其实东西並没有完全追回,好些都通过当铺被早早卖掉了。 至於换的银钱周松说早就了。 清远侯不愿再为此事费心费力,也不想別人再拿此事做谈资。而且大部分重要的物件已经拿了回来,所以也就没再追究。 刚刚云岁晚这么一提醒云致远难免多想。 怎么这么巧,偏偏又是当铺?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死死盯著秦霜,“我记得这几年府中的盈余放到的那个钱庄老板好像也是姓周。” 秦霜一下脸色惨白如纸,“不,不是的,夫君,你莫不是记错了?” 自秦霜掌家之后,每年年末的时候都会將结余的钱转入钱庄。 依著她的说法是,钱庄会按著金额多少给盈利,自己选的这家是返利最多的。 云致远不会为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去深究,因此没有细问过。 只是偶尔查看总帐时会问一问。 云岁晚瞧著秦霜的神情不大对劲,接过话道“是不是,问问不就知道了?立即著人去一趟钱庄,自然就清楚了。” 秦霜整个人一下往后仰去,號啕道:“冤枉,我真的冤枉啊,晚晚你如此咄咄逼人到底是为的什么啊?” 云岁晚冷冷地看著她,“秦姨娘,虽然你不是我亲生母亲,可我也一向没有和你针锋相对过,何来一句『咄咄逼人?』” “府中出如此大的事情,我身为其中一员自然是会著急的,母亲这话说得奇怪得很。” “我看啊,秦姨娘你不会是害怕父亲深查下去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吧?” 经云岁晚这么一点,云致远此时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你倒是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霜双手不自主地紧握在一起。 “我,我——” 忽然,她“哇”一声哭出声来,“我糊涂啊,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什么周枫、周松的。当初將钱放去钱庄无非也就是图个稳定放心,我哪里能想得了那么多?” 她抖抖索索地爬到云致远跟前,扯著他的衣服道:“夫君,那个周枫我根本就不熟络,怎么可能会帮著外人贪墨府中的银钱?可若是真如你们所说什么周枫是个坏人,东西真拿不回来的话,那我就太蠢了,我这不是就成了这府中的千古罪人啊!” “我,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柱上呢。” 又是这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云岁晚早就腻烦了。 她索性摊开话道:“有没有被骗去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如此,秦姨娘也不用著急了不是?” “正好,此次回来我也想带走那套绿孔雀珠翠,秦姨娘不如就去將那套首饰带回来吧。若是对方不给,那就说明我们肯定是被骗了。” 云致远觉得此话可行,立即吩咐了人去柳家钱庄。 一个时辰后,僕从去而復返,进门便道:“回老爷的话,东西没有带回来,当铺的小廝说自己也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东西。” 云致远目光一下变得寒凉起来,他看向秦霜,眼里满是疑惑和探寻。 “这,这我也不知道啊。”秦霜一边哭一边委屈地道。 就在这时,又一个僕从进来,“老爷,芳姨娘过来了。” 听见这话,眾人都有些惊讶,她怎么过来了? 她不是长年累月都抱病在身吗? 崔玉芳进门之后就一直站在门槛处未再往前。 远远地行礼道:“妾身见过老爷,秦姨娘,见过二姑娘,姑爷。” 从前她人好著的时候,云致远是喜欢和她待一起的。 她容貌姣好,身上总是有股寧静致远的气质,加上会一手好古箏,他很喜欢一边听她弹琴一边喝茶。 可自从她生病之后他见她的时候很少。 几乎是快忘记这么个人了。 “你来做什么?”云致远先问到。 崔玉芳又福了福身,“妾身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原不该是出现在这里的,但今天府上走水,我便出来远远地看了看,然后才知道了私库的事情。” “然后呢?”云致远语气依旧冰凉。 崔玉芳也不著急,缓了口气道:“本来是想过来谢谢二姑娘替我请大夫一事的,然后不小心又听到了秦姨娘刚刚的话。” “我原本不想詆毁任何人,可既然是听到了,我又不能扯谎,毕竟我也算是云府的人。” “其实,我见过秦姨娘和那位周老板私下见过面。” 刚刚还一副哭哭啼啼柔弱可怜模样的秦霜一听这话,一下就站了起来。 然后指著她道:“你放屁,我何时见过他?” “前年的四月有一次,十月也有一次,十二月还有一次,去年分別在五月、六月和十一月碰上过一次,今年年初又碰到过一次。” 秦霜听见这话,笑起来,“芳姨娘,过去这么久的事情你如何记得这么清楚?” 崔玉芳平静地看著她,“前年四月那次是因为老太太去山里上香,老爷也不在家,俞哥儿发烧,我去求秦姨娘拿药,被你拒绝赶出了园子,可回去之后俞哥儿的病癒发厉害我只能又来,正好撞见。” “那一次俞哥儿烧了三天三夜,险些丧命,因此我记得清楚。” “还有十月那次,是秦姨娘拿走了我的琴,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我苦苦哀求最终无果。你走后我仍旧不甘心,便去寻你,在后园门外正巧又撞上了。可后来我才知道琴被你拿走后你就烧掉。母亲的最后遗物被毁,因此我也记忆深刻。” 崔玉芳又將其他几次情形说了一遍,每一次都是秦姨娘的各种仗势欺人导致了崔玉芳记得清清楚楚。 听著这一切,秦霜惊得目瞪口呆。 一旁的云致远也更是难以置信。 他看著崔玉芳,“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崔玉芳点头,“是,妾身虽身份卑微,但也知道做人做事该坦坦荡荡的道理,所以我从来不做撒谎之事。” “那俞哥儿的事也是真的?” 崔云芳再次点了点头,“嗯。” 云致远怒目圆睁开,看向秦霜,“你来说,这些事情芳姨娘有没有说谎?” 秦霜心里发虚,一时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云致远忽然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贱人!” 秦霜眼见著事情没有迴环余地,只能哀声求饶,“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夫君,你听我说,其实我也是受害者,我也是被蒙蔽的。” 云致远一把掐著它她的脖子,“蒙蔽?我倒想问问你背著我和別的男人见面究竟是谁蒙蔽了谁?还有,俞哥儿是云家的孩子,你对他这般谁又才是受害者?” 或许他可以容忍秦霜的自私贪婪,也能容忍她的装腔作势,可若是她毁了云家的根基,让他云致远成了笑话,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又不一样了。 云景俞虽然不是嫡出,但云致远膝下子嗣本就稀薄,所以他依旧看重云景俞。 至於约会外男,云致远心思细,更是容忍不得。 云致远懒得再看她,吩咐人將秦霜拖下去,“先拉去祠堂!” 秦霜当即嚇得不行,“不是,夫君,你不能这样!” 僕从匆匆进来,將人拉著往外走。 就在这时,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母亲!” 云岁晚看过去,不是云月如又是谁? 第25章 「这位就是二姐夫吧?」 云月如突然回来云岁晚著实意外。 按照上一世的情况,她是要在今年年节前才回来的。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乍然回来?是哪里发生了变数吗? 云岁晚心里有些不安,將目光投向裴砚桉,却见他此刻的眼神正好落在云月如身上。 “咯噔”一下,她心里像是掉进了一颗石子,然后瞬间泛起一层涟漪。 她不禁在心里哂笑,果然,男人总是喜新厌旧的。 上一世的时候她不知道云月如是如何和裴砚桉勾搭上的。 也不知道他俩之间究竟有过什么,但是她记得那天丫鬟们说的话。 既然两人能约著泛舟,那起码私底下是有交情的。 只是是从什么开始的呢? 正想著就听见云月如朝著云致远道:“父亲,这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好端端的要拉母亲去祠堂?” 她娇弱的声音中带著几分委屈,梨带雨般哭著道:“女儿这一进屋就听见这边有吵闹声,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秦霜见著她哭,眼泪也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月如,呜呜——” 云月如走过去拉著她,母女俩抱头哭在一起,场面顿时显得有些淒凉。 刚刚那要拉人的僕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只能愣在原地。 云致远虽然心里对秦霜不满,但他对云月如向来疼爱,见她哭成这个样子心里有些不落忍。 “行了行了,刚回来怎么就哭哭啼啼的?不过,你怎么回来了?为何也没提前说一声?” 云月如这才收拾了心绪,抽抽搭搭地回答道:“女儿这次回来其实是为著川弟回来的。” 云月如口中的川哥正是秦霜的儿子云易川。 “川哥儿?是出什么事儿了吗?”云致远立即问道。 云月如摇摇头:“没有,川弟很好。只是年初的时候惠州开了乡试,舅舅说川弟这几年进步大便让他去试试,哪里想到,他居然过了。” “我和舅舅舅母都很高兴,本是想写信將这消息送回来的。可母亲说今年就有让我回京的打算,我便想乾脆提前回来算了,顺道亲自將这好消息带回来,说不定还能赶上祖母的寿诞,那不就是送给祖母最好的寿礼。” “本来就是想给父亲母亲惊喜,所以並没有提前送消息回来,哪里想到回来喜没了,惊倒是不少。” 云致远听到这消息,刚刚的不快烟消云散,他看向云月如,“你说的可是真的?” 云月如点点头,“父亲,这样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瞎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秦霜也是有些意外,刚刚还哭著的脸一下笑了起来,“什么?川哥儿过了乡试?菩萨保佑啊。” 其实像云家这样的门第,家中弟子是可以靠著荫奉將家中子弟送入朝廷为官的。 但通过这样的途径得来的官位大多不会太高,且都是閒职。 所以,想有所作为是不可能的,或者说很难。 但若是通过自己科举考上去的就大不一样了。 譬如裴砚桉,当初他就是靠科举进入朝廷为官的。 本身就有能力,再加上又有家族势力,在朝中许多人都对其敬重有加。 像他这样的,若是能出些功绩,前途无可估量。 而云家自云岁晚祖父那辈之后家中就再难有出类拔萃的子弟。 云致远虽然是在翰林院,可只是隶属经史典籍一部,既不能御前讲课,也和重大詔令的起草毫无关係。 说白了,他这一生大抵也就这样了。 所以他自然希望小辈中能有出眾的。 当初送云易川去惠州也就是有这份打算。 秦霜在惠州有个弟弟,別的不行,但胜在会为人处世,交际甚广。 一次意外的缘分,结识了当地一位大儒,这才托著他的面子將孩子送去那位大儒那里受教。 竟没想还真有了出息。 云岁晚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凉了一大截。 只怕她这次的盘算是要泡汤了。 果不其然,当云月如再次询问起今日所出何事的时候,云致远脸色就变得复杂起来。 云月如又將目光看向秦霜:“母亲,到底怎么了嘛,你们这是要急死我啊?” 秦霜怯生生地看了一眼云致远,这才道:“是母亲不好,母亲犯了大错,你父亲生气也是应该的。” 说罢又看向云致远,“夫君,是我错了,我不该贪图这点银钱,可我和那什么周枫確实是毫无半点关係。” “我和他见面不过是说事情罢了,天地可鑑。” 她神情略显悲愴,见云致远没作声低了低头继续道:“我知道,夫君一向以严治家,今日我既是做错了事情,自当该受罚。” 秦霜深深嘆了口气,“也罢,如今夫君要如何处置我都是我活该。只是——” 她跪著朝他挪过去,“只是夫君,川哥是个好孩子,他要是知道有我这么个母亲一定很伤心,说不定还会影响他的学业。所以,求您,別將我的事情告诉给他,好吗?” 秦霜说完掩面而泣。 云月如一听秦霜这话,当即嚎啕大哭,“母亲,不要,我和川弟不能没有母亲。” 云致远心头莫名一阵烦躁,“行了,我不过是让你母亲去祠堂思过,你们何至於此?” 云岁晚心沉了下去,她知道,云致远这是看在云易川的面子上要给秦霜机会了。 想了想走到屋子中央,“父亲,私库的事情毕竟是大事,这么多东西流出去若是收不回来惹人笑话事小,可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可就不好了。” 她这话意思很明了,这些私库里的东西不乏一些是御赐的东西。 若是有人拿这事参云致远一本,事情可就难办了。 今日那么多宾客在云府,万一有有心之人呢? 云致远眉头皱起来,看向秦霜,“给你十天时间,將拿去钱庄的东西通通送回私库,就当你是弥补自己过失了。” “若是办不到,到时必定家法惩戒!” 秦霜一听,连忙匍匐著身子下去,“夫君放心,这糊涂事情我是万万不会再做了,我这就去钱庄將这些东西找回来。” 云岁晚看著秦霜慢慢消失在园子外,眼神渐渐悠深起来。 今日的谋划到底是白费了。 云月如见自己母亲没事了,这才跟著站起来。 转头瞧见一直在一边的裴砚桉,脸上浮起一丝红云,擦了擦脸颊上的泪,轻声道:“这位就是二姐夫吧?” 裴砚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七姑娘。” 云月如当即一惊:“咦?二姐夫还认得我?” 第26章 两人一个问一个答,简直默契得很 听见这话,云岁晚当即向裴砚桉看过去。 裴砚桉眼神从云月如身上瞟过,点点头,“认得。” 一句“认得”直接让云岁晚的心沉了下去。 裴砚桉居然说认得| 那他是什么时候认得她的? 云岁晚记得两人也就在自己出嫁的时候可能有见过,之后她入裴家不久云月如就陪著云易川去了惠州。 这几年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 而平日春节,裴砚桉又很少来云府,他居然记得云月如? 他这个记得是只是认识还是说两人有深交? 云岁晚看著两人一个问一个答的,一时有些恍神。 抬了抬眼,朝著云致远道:“父亲,既然这里已经没什么事儿了,我想去看看祖母。” 云致远点点头,“也好,今日本该是喜庆的日子,出了这事她心里肯定也生气,你去看看,陪她好好说说话。” 云岁晚得了允许,快步走出屋子,看都没再看裴砚桉一眼。 出来之后,沿著正厅外的抄手游廊一路径直出了前厅园子。 虽然,她早看淡了男女间的情事,也早就没將两人当一回事,可当著她的面就这么眉来眼去的也太气人了。 好歹她人还站在这里呢。 她不禁想起上一世缠绵病榻的时候,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两人是不是比这更甚? 云岁晚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使劲搓了搓手指,心里想道:和离之事必须赶紧解决,她可不想看著这两人徒增不痛快。 不过今日这事倒是点醒了她一件事。 为什么云月如会改变上一世的既定时间忽然回来? 如果说云月如可以脱离上一世的固定模式改变轨跡那是不是说明其他人和事也会发生改变? 原先她一直以为这一世除了自己外其他的都会固定不变。 但现在看来並不是。 这也就意味著下一次她再要做什么决定必须得完全考虑周全。 不然就只会像今天这样功亏一簣。 其实今日之事原本就是云岁晚盘算好的。 之前未出阁的时候她就觉出秦霜中饱私囊的心思。 不过当时她本著井水不犯河水的心態並没有戳穿她。 所以在她决定要对付秦霜的那一刻,她便差冰香来寻了之前自己母亲身边的老人魏妈妈。 让她趁机摸摸私库的虚实。 没想到还真给她猜著了。 所以她先是故意查家里的物件让秦霜產生危机感,进而使她只能以次充好,拿贗品放私库以掩人耳目。 云岁晚再趁机將私库的东西抖落出来,让眾人看到云家这齣丑事儿。 事情一闹大,云致远必定亲自过问。 到时她顺水推舟,自然就坐实了秦霜中饱私囊算计自家东西的罪名。 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云月如將她所有计划打乱了。 不过好在的是起码让秦霜在云致远那里留了个不好的印象,若是再有下次,她便不会如此轻易逃过了。 这么一番思筹著人已经到了明荷园,不过云老太太已经睡著了。 本来过来也是找个藉口,既是睡著了索性她也就打算离开了。 不过她退出来之后却没有立即回自己的园子,而是转头去了芳姨娘的住处。 今日,芳姨娘突然出现帮自己她不是看不出来。 只是秦霜不是个做事不小心的人,为何她就能偏偏撞上那么多次? 云岁晚隱隱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所以她想亲自去找人问问。 她一路走来,刚刚走到园子处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茶香。 紧接著就见云景俞从屋子里出来,“二姐姐,小娘在屋子里等你呢。” 云岁晚一愣,“你小娘知道我要来?” 她跟著云景俞从门外进来,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盏茶。 崔玉芳站起身来,“二姑娘来了?尝尝我新做的茶?” 云岁晚看了一眼那茶水,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 这样的茶她还是第一次见,端起来浅浅尝了一口却是满口留香,“芳姨娘这茶看著不显山不露水的,味道却是一绝。” 崔玉芳听出她话里有话,笑起来,“二姑娘,我知道你为何事而来,你是想问我今日为何帮你吧?” 云岁晚见她如此坦诚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点了点头,“是。” 崔玉芳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是我去年用桂和梅做的茶。” “哦,难怪很清洌,又蔻驰留下,只是这个和今日的事情有关係?” 崔玉芳摇摇头,“算不上什么关係,只是我想说我之所以用做茶不是因为我风雅,而是因为我没茶可喝。” 云岁晚一下怔住,“是秦姨娘苛责你?” 崔玉芳点点头,“二姑娘聪慧,应该看得出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今日我会去正厅是为你也是为我自己。” “这话如何说?” “我知道和她作对没有好处,可二姑娘那日帮了我,我不想欠这份人情,所以我去了。反正我说的並非虚假,所以我没有顾虑。” “我想若是她真出了事,对我也是一件好事,起码俞哥儿的日子会好得多。” “你的意思是她有意针对俞哥儿?” 崔玉芳低头轻轻笑起来,“俞哥儿是长子。” 简单一句话却是极富深意。 不过云岁晚想了想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秦霜有云易川,可毕竟不是正经的嫡子出生,又不算长子,身份略显尷尬。可云景俞虽不是嫡子,可却是长子,秦霜不可能不防备著他。 她拧了拧眉,“那你为何不去寻求祖母帮忙?” 崔玉芳摇摇头,“她年纪大了,不可能时时刻刻护住俞哥儿,既然不能时时刻刻,我若是去惊动了她,那秦姨娘不更是变本加厉?何苦来哉?” 这时一直在一旁的云景俞立即道:“那母亲那日为何还说以后若是有事去找祖母?” 崔玉芳笑起来,“傻孩子,我不是说若是我不在了吗?那个时候没人能护著你了,还顾忌什么?” 云岁晚心头有些诧然,她虽知道崔玉芳日子並不好过,但她却没想到崔玉芳想得如此之深。 也更没想到她並没有坐著等人拿捏,而是她在权衡了许多利弊之后选择出了一条最稳妥的方式。 她忽然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那周枫的事情你为何知道得这么清楚?你是在有意监视她?” 崔玉芳抿了抿嘴,“我虽不能反抗,但不能不自保,所以我对秦姨娘的各种行为都很关注,自然就发现了。” “当初我想的是若是真有一天被他逼得无路可走,我能有个把柄制衡她。” “所以,你其实心思澄澈,早就看清了府上的一切?” 忽然,她想到什么,“所以,今日之事?” 崔玉芳点点头,“我知道,一切都是二姑娘计划好的。” 第27章 大爷一直觉得我是如此心思悱惻之人? 听到崔玉芳这番话后,云岁晚的心情很复杂。 她从没想过崔玉芳会是如此样子。 她並不是真的性子软,不爭不抢任人拿捏,只是不显山不露水。 她只是不愿意卷进这府中的爭斗罢了。 她想到了未重生前的自己。 上一世,自己处处要强,事事拔尖,可到头来其实活得不如崔玉芳。 起码她內心是平静的,与云景俞彼此相伴,虽然吃穿上拘谨了些,但她应该是欢愉的。 而自己呢? 身边没一个真心相待的亲人,每日是操不完的心,干不完的活儿,那个时候的自己不仅身体累,心更累。 她忽然觉得如果自己能早些认识崔玉芳,从她身上学到这份坦然,是不是自己不至於落得那个下场? 崔玉芳看著她,拍拍她的手,“二姑娘,你也不用多想,这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 “而且,你和我处境不一样,你是伯府嫡女,又是国公府嫡长媳,你身上的胆子比我重,所以心思沉些並不是坏事。” 云岁晚定定地看著她,“可这高门大院內的事情太累人了,我已经乏了。” 崔玉芳抬眸看了她一眼,“二姑娘自己不后悔就行。” 这时,崔玉芳朝著云景俞道:“去把我柜子里的那个盒子拿来。” 云景俞很快就捧了一个盒子过来,崔玉芳打开来,是一只孔雀釵环。 她递过来给云岁晚,“这是奶奶还在的时候曾经赏给我的,今日听见你说起那套孔雀珠翠,想必你也是想你母亲了吧?” 云岁晚心里微涩,她没想到在这府上还有人会记得自己的母亲。 崔玉芳將东西塞进她手里,“秦姨娘拿出去的那套我不知道能不能找不回来,这个就留给你吧,当是个念想。” “希望姑娘你万事顺遂。” 云岁晚这会儿没再忍住,眼睛一下就红了,“嗯。” 从园子里出来之后太阳已经西斜。 她吩咐著冷翠道:“回头你去见见王伯,跟他说往后多看顾著些明熙园。” “是。” 此时,庭院中的一排桑树枝条上的绿叶已经十分茂密,绿意盎然。 一旁的梧桐在夕阳的余暉照射下,也泛出橘色的亮光。 云岁晚忍不住感嘆道:“春天是真的来了。” 沿著墙的荫凉一路慢慢走回来,到自己园子时,身上有一层浅浅的汗。 虽然有些累,但她却觉得身心都舒畅了。 只是推门进屋子的瞬间,云岁晚刚刚好起来的心情瞬间又沉了下去。 裴砚桉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园子。 云岁晚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大爷怎的过来了?” 裴砚桉本是站在窗前,这会儿转过身来,“怎么?我不能过来?” 听这语气似乎带著情绪。 云岁晚往桌边坐下来,“没有,我以为大爷很忙。” 裴砚桉心里不觉有些好笑,今日明明是她让自己来的,说什么趁著一起热闹热闹。 可如今,她丟下自己先走了,他还不能来问问情况了? 他也在云岁晚对面坐下来,“怎么?夫人这意思是利用完了我就该回去了?” 云岁晚正准备取伸手拿茶杯的手僵在空中,“大爷这话什么意思?” 裴砚桉眸色加深,“今日去私库,夫人是故意拉著我去的吧?因为你知道今日的宾客中有不少人是衝著我而来,我一动他们势必也会跟著挪步过去。” “如今想想,夫人今日故意要大办这场寿宴也是故意为之的吧?” 云岁晚幽幽地看了过去,所以他也看出来了? 这是来找自己兴师问罪来了? 心里正思筹如何回答,裴砚桉又道:“夫人不是一直病著吗?还有心思思量这些事情,可见病情是好了?” 云岁晚笑起来,“先前不就说了吗,大爷著人送来手令,我得了太医诊治,確实是好了很多。至於刚刚大爷说的什么利用什么的,我有些不懂。” 装傻嘛,谁不会? 打死不承认就对了,除非他裴砚桉直接拿出证据来。 但她了解他,他不会为这样的事情费这个心思。 裴砚桉她態度如此,忽然起身,悠悠然从袖袋里拿出一个火漆桶,“这个我记得是翠云阁的东西,我夫人去岁年节好像买了不少。” 云岁晚一愣,他这东西是哪里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到他手里的? 她拿起那东西,“东西是翠云阁的东西,可是和今日这事有何关係?” “著火那处地方我去了一趟,无意中见到的?” 云岁晚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这冰香做事也太粗心了。 事已至此,这戏只能继续下去。 云岁晚一副惊讶的表情,“所以大爷是有什么想法?” 裴砚桉冷冷地看著她,“我能有什么想法?我的想法不是还得看夫人能不能解释得清楚吗?” 云岁晚呵呵一笑,“这又和我没什么关係,大爷这话好生奇怪。 证据都放到眼前了还不承认,裴砚桉头回觉得女子难养这话是有些道理的。 而此刻云岁晚却是在想,这裴砚桉是有多无聊才去查这些事情啊?而且,什么时候他开始对云家的事情也感兴趣了? 忽然她心下一转,难不成因为云月如? 这么一想她一下就通了,秦霜是云月如母亲,今日云月如哭成那个样子,裴砚桉应该心疼了吧? 所以想找洗脱嫌疑的证据。 也还真是难为他了,如此大费干戈。 若是如此,那她云岁晚还客气什么? 立即道:“这去翠云阁买东西多了去了,大爷怎么就认为是我了?” 她忍不住嘆了口气,“难道我与大爷这么多年夫妻,大爷一直觉得我是如此心思悱惻之人?今日这场宴会,一个是您,一个是我亲祖母,我为何要做这些?难道就是为了给秦姨娘难堪?” “若是如此,那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大爷这般见风就是雨,我这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个火漆桶,的確不能完全证明事情是云月如乾的。 裴砚桉原本也是试试云岁晚的態度,可没想到她反应如此大,反倒有理了。 裴砚桉一时无语。 就在这时,永年从在门口对著裴砚桉道:“爷,二爷来了。” 第28章 一辈子都別回来了 上次寒食节的事情之后,曹佩娥就以雷厉风行的手段將家里的厨子换了个乾净。 原本是希望饮食上能做出好吃的饭菜將云岁晚比下去。 可哪里想到,这没將云岁晚比下去却先让沈惠兰吃了苦头。 沈慧兰常年样尊处尤,本就养得了一身娇贵的身子。 所以饮食上尤其细致。 可曹佩娥下给新来的厨子的命令首先就是满足要好吃。 新来的厨子是从酒楼请过来的,不懂这各房的习惯,加上习惯了酒楼那套做法,为了增加菜品的鲜,习惯用河鲜提味。 或是以虾佐味,或是以鱼吊汤。 哪里想到河鲜用得多了,竟然加重了沈惠兰的头风。 而且菜色上肉蛋的比例又比之前加重了,除了头风,她还出现了积食的症状。 前几天已经觉得不太舒服,但她那会儿心思全掛在裴砚桉磨勘的事上,想著过几日再寻大夫来瞧。 结果,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人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曹佩娥得了消息之后立即就跟了过来,哪知道不见还好,这刚见著人就得了沈惠兰的一顿骂。 “都是换的什么厨子?你这是要要了我的命啊?” 她话说了一半,巨大的疼痛袭来,剩下的半句直接被痛了回去。 曹佩娥哪里敢耽搁,也不敢去请外面的大夫了,匆忙领了手令就去宫中请太医。 太医来了之后扎针、开药,好一顿忙活。 可奈何河鲜吃得太多,这头风发作一时半会儿见不得好,沈惠兰在床上就差直接撞墙了。 到中午的时候,太医连著扎了三回针这才勉强算是止住。 可因为痛得太久,沈慧兰只觉得脑子嗡嗡的,整个人还发麻。 她这才又將曹佩娥叫来,狠狠训斥了一顿,“早先我还念你是侯府出来的,不会比桉哥儿媳妇差,如今倒好,我险些是死在你手里。” 她长出口气之后,忽然念起云岁晚的好。 回想之前的种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云岁晚伺候她的时候,她何时受过这样的罪? 这才有些后悔起自己之前的决定。 她自己拉不下这个面子,便直接对著曹佩娥道:“赶紧去,將桉哥媳妇接回来,让她来给我侍疾。” 曹佩娥心里是有苦,可沈慧兰这个样子她不好劝说,这才不得不去请云岁晚回来。 但这样的事情毕竟面子搁不下去,所以才又叫上了裴鹤丞。 说实话,裴鹤丞本是不想掺和这些事情。 可最近府中的饭菜也是吃得头疼上火,索性顺水推舟一起来了,若是云岁晚重掌厨房的事情,那他也就不用再受这罪了。 两人一路坐车过来,进府之后就將事情拣著重要的说了一遍。 曹佩娥看著她,“果然还是嫂嫂贤惠,母亲这一病立即念及你的好来,这不,巴巴地让我请你回去呢。” 可云岁晚听完这些话,没想到却直接拒绝了,“实在是家中出了这样的大事,我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就这么回去,祖母那头我不太放心。” 说完看向曹佩娥,“二弟妹,不然就再辛苦辛苦你?母亲那边,我回去再同她解释。” 曹佩娥知道今日这事沈慧兰已经对自己有了看法,自然也想寻求挽回的机会,听见她这样一说没再继续劝说她赶紧回府。 反正话已经带到,人家不回,她也不能拖著人走吧? 可一边的裴鹤丞却有些著急,“嫂嫂,我知道你身体还没好全,可你看看母亲,她这要是知道你不回去,只怕头风又要加重了。” 这时,刚刚一直没吭声的裴砚桉见裴鹤丞这么一说立即心中不悦。 裴鹤丞的那点心思他哪里看不出来,不就是借著母亲的由头让云岁晚回去伺候他吗? 上次说的那番话他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裴砚桉看过来,“怎的?非得你嫂嫂回去了?她能比得上大夫?还是说家中没有丫鬟婆子使唤了?” 说罢他又將目光落在曹佩娥身上,“左右你媳妇不是也在吗?” 意思很简单,云岁晚能做到的,曹佩娥怎么就不行了? 裴鹤丞哪里还敢出声?只好灰溜溜地从云家回了府。 而裴鹤丞这边一走,裴砚桉也跟著出了门。 一肚子的鬱闷也不知道从哪里排解,乾脆直接去了公门。 云岁晚望著他消失的背影很困惑,她没想到裴砚桉会替自己说话,而且还有驳斥沈惠兰的意思。 她踟躕地望著外面渐渐黑沉下来的天儿,心中的困惑越甚。 他这先是揣测,后是帮腔的又是唱的哪出? - 另一头,曹佩娥回去之后就將这事情对沈慧兰说了一遍。 曹佩娥俯身过去,“母亲,嫂嫂想来也是抽不开身,不如我再替你按按头?” 沈慧兰一听那还了得,当即认为一定是云岁晚先前说了什么才让裴砚桉帮著她说话。 她將所有的愤怒都归结於云岁晚,扶额怒气冲冲地道:“真是反了天了,行啊,她既然要拿乔,那她云岁晚就一辈子都別回来了!我倒要看看她要是一辈子待在云府,到时世人嘲笑的是谁!” 沈慧兰这番话很快就从念安园传出来,然后入了秋水园进了程妈妈的耳朵。 她哪里还坐得住? 翌日一早就急急地去了云府將这消息告诉给了云岁晚,“主儿,大太太生了大气了,你不如先回府上?趁著她现在病著你好生伺候两日或许这气就消了?” “不然,真闹起来,这吃亏的不还是你吗?” 云岁晚摇摇头,“凭什么我就要回去?既然母亲能说这样的话,那我依著她就是了。” 只是沈慧兰没撑到第三天,就先示了弱。 公主府忽然传出话来说是长公主有召,请云岁晚去一趟。 消息传下来的时候沈慧兰一下就蒙了,云岁晚和长公主何时攀上的交情? 还是说长公主平白无故地就要见云岁晚? 究竟所谓何事? 沈慧兰心中有太多疑问,但她总不能去问长公主吧? 只能自己各种胡乱地猜测。 但猜测归猜测,眼下重要的是人都不在府上,如何去长公主府? 沈慧兰早早撂下了那么一句话,难道现在要她舔著脸去求她回来吗? 那她这面子往哪里搁? 可如若不然,长公主这边如何交代? 思来想去,沈惠兰无法,只得將二太太姜氏和曹佩娥叫了过来,“弟妹,不然辛苦你带著丞哥儿媳妇再去一趟云府?” 姜氏一听这话,脸上也泛起了难,“嫂嫂,不是我不去,只是我的话桉哥儿媳妇也不一定听啊。” 毕竟是她大房的事情,她二房的过去这叫什么事儿? 沈惠兰连忙道:“好弟妹,咱们只需要將话带过去就成,她若是不去哪抗旨的便是她云岁晚,咱们也好有个说头不是?” 她揉了揉头,“我这头风一出门就疼痛难忍,这不才麻烦你吗?咱们毕竟都是一家人不是?” 沈慧兰难得说回软话。 姜氏无奈,不好驳她面子,加上也考虑到万一真惹怒了长公主说不定她二房也不一定有好果子。 只得无奈地应下来,“罢了,既然嫂嫂都开口了,那我便和丞哥媳妇走这一遭吧。” 第29章 她这是自己在打自己的脸呢 姜氏和曹佩娥到云府的时候云岁晚正在明荷园內和云老太太说话。 云老太太脸上愁云密布,“秦姨娘如此不知事也就罢了,怎的你也如此不济?眼下你既无中馈之权,又无子嗣,再和婆母闹僵这日子还能过下去?” 本来云老太太还想借这次机会让裴砚桉多提携云家子氏。 可起火之后,哪有机会说? 她只能希望再寻机会。 可机会从何而来?自然还得靠云岁晚。 她不悦地看著她,“云家也就你嫁得最好,你不帮衬著弟弟妹妹,云家还能指望谁?” 这样的话云岁晚听得太多,早就起了茧子。 她抬头看向云老太太:“祖母的话孙女自然明白,可母亲说出那样的话来我现在就是想回去也拉不下这脸啊,这不是踩云家的面儿吗?” 也许从前她不懂如何拿捏云老太太,可如今她早已看透她,直接拿云家做挡箭牌。 果然云老太太脸色变了变。 她原本对於云岁晚的这种做法本是不满的。 可一对比,她更不满沈慧兰这样的做法,什么叫一辈子別回去了?是要驳了两家的亲事的吗? 这將云家的面子置於何处? 就在这时,底下的僕从来说裴家的人来了,是特意来请云岁晚回府的。 一听这话云老太太刚刚还一脸忧色,此刻却是正了正身子,端了起来。 而一旁的云岁晚却疑惑起来,沈慧兰这是转了性子了?怎么会来请自己回去? 姜氏一进门就先问起来云老太太的身体,“老太太,实在抱歉,听说寿诞之后你就病了?本来早该来探望的,但府中事务太多,这才来得晚了,如今身子如何?” 姜是一席话完全没提私库的事情,可见是懂分寸的。 虽是说话滴水不漏,但云老太太仍是不满的。 这裴家要接人回去让二房的人带著一个大房的媳妇来叫什么事儿? 云老太太皮笑肉不笑地道:“本就是身子骨不行了,不过是凑巧了,倒是大太太那边,听说头风发作得厉害,晚晚没得及时回去还请得二太太回去多解释解释。” 明显这话是在揶揄沈慧兰。 姜氏赔著笑,“云老太太哪里的话,怎么说你都是长辈,桉哥媳妇照顾你也是应当的。” 云老太太瞥了她一眼:“若真是如此,我这心里也就好受多了。” 姜氏眨眨眼,“自然,都是一家人,彼此照顾这家中才能兴旺不是?” 说著又看向曹佩娥,自己说了这么多,她总该也说几句吧? 曹佩娥顿了顿,只得道:“对啊,嫂嫂向来贤惠,自然最是希望家里都兴旺和谐。母亲头痛的病你也是知道的,痛起来就烦躁难耐,嫂嫂最是了解的。” 一句贤惠直接將云岁晚捧了上来,隨后曹佩娥这才接著道:“只是如今长公主有召,点名说一定要嫂嫂过府,你看这——” “长公主?”云老太太也很惊讶。 曹佩娥点点头,“正是,確是长公主无疑。” 原来是这样,难怪今日姜氏和曹佩娥一起过来了。 只是自己和长公主並无交集,她为何要召见自己? 不过上一世的记忆中,她倒是听人说起过这位长公主。 且不说她本身身份的尊贵,单是她的性格在望京就没几个人惹得起。 长公主是先皇第一个孩子,受尽了荣宠,论地位,是其他公主不能企及的。 也许就是这份恩宠养成了她做事只凭喜好的性格。 喜欢的,雷厉风行,三下五除二直接解决问题。 不喜欢的,是连眼睛抬一抬都觉得费力。 所以儘管早年间,想要求取她的世家子弟不少,但偏偏她毫不拖泥带水地直接选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一介白衣东郭正阳。 当时外面多少人议论纷纷? 可她根本不在乎。 成婚后不到两日,便和这位駙马云游山河去了。 直到后来先皇病重,方才回瞭望京。 而当时,因为先皇是突发的时疾,在立储的问题上,皇子们自然费尽了心思,闹得满城风雨。 但朝廷中许多官员都是持观望態度,唯有长公主和东郭正阳在眾人都不敢表態的时候,公开支持了现在这位主儿。 讽刺的是,当时还有许多人笑长公主没权没势,她的支持又有何用? 不过一张白纸罢了。 直到那夜东郭正阳和还是皇子的皇上秉烛长谈了一个通宵之后,皇上短短半个月內就稳定了局势。 手段迅速让人瞠目结舌。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长公主不简单。 奇怪的是皇上登基之后並没有给东郭正阳任何官阶,一直到现在他的头衔也只是长公主駙马。 可即便是这样,长公主萧碧这个名字放到望京城內仍旧是让人敬畏。 姜氏见云岁晚神情有缓,又才接著话道:“就是,你的贤惠我们有目共睹,眼下还是长公主的事情要紧。” 云老太太哪里还管自己气不气,看向云岁晚,“既如此,你便回去吧。” 姜氏立即喜上眉梢,“老太太果然是真真明事理的。” 云岁晚这才收拾了东西回府。 一到秋水园,程妈妈就立即迎了出来,“主儿,你可是回来了。” 云岁晚望了望书房,“大爷呢?” 那天晚上的事情最终没有说个所以然,她想探探他的口气。 程妈妈道:“大爷这几日都不在府上。” 云岁晚微怔了一下。 几日都不在府上? 她回想了下,好像这几日也没有见到云月如的影子。 想了想,转头去了念安园。 沈慧兰一看见她来,眼皮子都快翻上天了,“我还以为某些人有骨气是真不打算回来了呢。” 云岁晚神色平静地道:“原本是想再多待些时日的,可这不是长公主有召吗?” 一句话將沈惠兰懟得无话可说。 她张张嘴想要再说什么,根本不知从哪里开口。 不要人伺候的是她,让她別回来的也是她,现在她这是自己在打自己的脸呢。 她心里有气撒不出来,扯过別的话道:“既然能伺候在你祖母病榻前,想来身子应该无碍了吧?晚上,你过来替我按按头。” 云岁晚知道她这是在摆谱,接过话道:“是。” 可等到晚上,沈慧兰左等右等都不见云岁晚的影子,正准备著人去问,冷翠从外面进来见著沈慧兰行礼道:“大太太,大奶奶现在正在小厨房准备点心,说是明天去公主府不好空著手,所以想自备了一些点心。” “眼下怕是不能过来了。” 第30章 「裴家大奶奶,你真乃神人也。」 云岁晚说要给长公主不算是哄沈慧兰。 长公主传召,她不好空手去。 而她这样的身份身边自然什么都不缺,所以她才想做些点心。 甭管长公主喜欢不喜欢,至少是她亲手做的,这心意算是到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云岁晚带东西过去,虽然不一定能討好,但至少不会惹人生气。 如此一来,她还能顺势退掉沈慧兰那边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而沈慧兰听见冷翠这话,心里那个气。 可她却是半个抱怨都不敢说,只能忍著憋屈道:“知道了。” 翌日一早,云岁晚选了一件烟蓝色的长裙,腰间用一条淡紫色的腰带做点缀。 头上是一个简单的如意髻,用几只玉梅簪著。 既素雅不出挑又不会显得不重视。 配上她大气明艷的脸,互为映衬,超凡脱俗。 从府门出来之后,就直接坐马车去了长公主府邸。 云岁晚从车上下来时,门口已经有人等著了。 见著她来,从台阶上迅速下来,“这位就是裴家大房的大奶奶吧?” 云岁晚见来人一身粉色的宫装,气质不俗,猜测应该是长公主身边的人。 “是,臣妇真是云岁晚。” 宫人一听这话立即往前带路,“裴家大奶奶,快进府吧,长公主早就等著了。” 云岁晚来不及多想,跟著那位宫人一路从门廊穿出去,再绕过一大片墙,然后又从一个抄手游廊处转到一处亭阁前。 一路从亭阁旁绕过这才进了一处主园。 园子里佳木葱蘢,鲜满园,有木深处蜿蜒而下一掛飞泉。 再往里去,地势平坦开阔起来,一拍宽阔敞亮的屋子尽收眼帘。 云岁晚看著这一切方才觉出这位长公主的尊贵。 这府邸,只怕就是国公府也无法企及其一半。 云岁晚被人领著到偏厅后,刚刚那位宫人就道:“裴家大奶奶,你先在此处喝茶,我去看看长公主可是收拾好了。”她 她点点头,朝人客气道:“嗯,多谢。” 宫人很快退了下去,很快又有人上了茶过来。 云岁晚等了许久一直没见人。 直到那盏茶快见底了,才见著一位女子领著两个侍从过来,“裴家大奶奶,长公主让我来请你去她屋子那边见她。”在侍从的簇 云岁晚站起身来,恭敬行礼,“是。” 跟著出来后,又跨了一个游廊这才又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很宽很大,屋子里一张巨大的屏风正好遮挡著一处贵妃榻。 云岁晚走到屏风处恭敬道:“见过长公主。” “起身吧。”片刻后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 云岁晚这才起身。 刚刚领著她过来那位女子看了一眼屏风的方向后这才朝著云岁晚道:“裴家大奶奶,今日找你来是听说你会得一手好厨艺?” 云岁晚不解,这厨艺好不好暂且不论,长公主为何问这个? 女子笑了笑,“裴家大奶奶不必紧张,长公主是听一位朋友夸讚过你的手艺我们这才寻你来的。” 云岁晚一怔,朋友? 这时,屏风內长公主的声音再次传来,“若是你能解我这饮食之苦,本宫必有重赏。” 原来,长公主是今日来不爱吃饭,甚至已经到了厌食的地步。 底下的人换了各种样,灶房的厨子也换了好几个,但就是没一个对胃口的。 太医来看过多次,无计可施。 毕竟他们看的是病,长公主这病他们只能配些能开胃的药,可她喝了不少,越喝越发想吐。 短短半月,她身体状况已经差得厉害。 忽然想起先前四处游玩时,去过杨知府上,当时其夫人就提过自己有一侄女,做菜一绝。 云岁晚听见是这个情况,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而那位杨知府夫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姨母贺如兰。 贺如兰的贺如梅的亲妹妹。 未出阁前,经常来云府逗弄云岁晚。 那时,云岁晚才不到三岁。 后来她嫁给杨书,家里人都觉得杨书家境贫寒,配不上她。 只有贺如梅支持她。 所以两姐妹尤其亲昵。 再后来,杨书高中被放任外地,就只能偶尔回来几次了。 贺如梅去世后,贺如兰回来的次数就更少了。 以至於上一世云岁晚去世她都未能及时知晓。 云岁晚听著姨母的名字倍感亲切,就凭这份缘分,云岁晚愿意勉力一试。 之后她询问了长公主的一些饮食习惯以及开始厌食前后的情况后就细细琢磨起来选些什么食材让长公主开胃。 但挑了好几个,最终都被她否定。 好不容易確定了下来几种,做了几道清爽小菜端过去,长公主闻著就没了食慾。 这让云岁晚有些犯难。 又试了好几道別的菜色,可结果都一样。 云岁晚有些灰心,思来想去,直接去厨房慢火熬了一锅浓浓的白粥出来。 几个近身侍从看到那白粥心凉到了谷底,之前御膳房做的那么精致的食物长公主都吃不下,这粥能做什么用? 可当云岁晚盛出一小碗递过去的时候,长公主居然没有作呕也没有抵制。 居然吃完了。 而且吃完后也没有呕吐。 这一下,长公主身边的掌事玉竹脸上的高兴劲儿溢於言表,她惊讶地看著云岁晚,“这简直可以说是奇蹟了。” 玉竹一把拉住她,“裴家大奶奶,你真乃神人也。” 因为长公主的这怪异的病需要一直有人精心料理,好长时间没好好吃东西了,人瘦了不少。 所以玉竹的意思是先让云岁晚留下来,多照顾几日,等长公主恢復写元气再做接下来的打算。 云岁晚正巧不想回去,欣然应道:“是。” - 另一边,裴砚桉一连在公门待了好几天后,未得见任何云岁晚来询问的消息,心里是既气又无奈。 他不知道自己和云岁晚之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们之间没爭没吵,可就是好像回不到从前。 眼下出京在即,他並不希望带著这些烦扰离京,他喜欢的感觉是家里一切踏踏实实,平平稳稳,那么他出门才会一心一意毫无任何顾虑。 所以,想了想,决定先回去一趟,这会儿云岁晚应该也回府了,正好和她再细说一下离京的事宜。 可等他回府之后没有来得及进秋水园就被叫去了念安园。 沈惠兰当著他的面就是一顿对云岁晚的各种控诉。 可此时此刻裴砚桉脑子只有那句云岁晚被叫去长公主府的话。 就在这时,有僕从传话来,“大太太,长公主府差人送了话回来,说大奶奶需在长公主府住几天。” 第31章 「那確实是可惜了。」 裴砚桉从念安园回来之后,去了主屋。 自上次从这里搬去书房之后,他似乎很久没有在这里这里细细看过。 每次过来的时候都是匆匆来匆匆去,或者是和云岁晚说些话就离开了。 那天听她和丫鬟在房间里取笑他不懂生活的情趣,只一味喜欢沉素的东西后,他当时心里是有划过一丝异样的。 后来才说让做些鲜亮的衣裳,可那些衣裳到现在都还没有一件穿上身过。 可到底是闺阁中的閒话,他无暇深究,时间久了,似乎这事儿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原先壁橱的位置都是放的他的书籍,现在书籍搬走,上面都是一些小摆件或是一些卉。 交叉放著,別有生趣。 门口两边原先放著的仙鹤铜灯此时也换成了大荷叶式样的粉彩牡丹纹瓷瓶,上面落了两盏琉璃灯。 桌上的茶具也都换成了五彩成窑。 整个屋子里与之前比起来,顏色更为活泼灵动,好似一下就鲜活了起来。 或许这才是云岁晚的风格? 这几年,他或许並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那天在云府他明知道她在利用他也没有揭穿她,甚至还配合著演了一出。 怎么说她都该领情吧? 可那天自己不过试探两下她就变得尖锐起来? 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这几天他人在公门,可不知怎么回事,总会时不时地分神,根本不能像之前全身心投入。 他以为再怎么说她好歹该来问问的。 从头到尾,別说询问,只言片语都没有。 如今回来府中,不过隔了一夜,人就又走了。 虽然是奉了长公主之命,但这依然不妨碍他觉得云岁晚和之前的差得太多这件事。 而且仔细想想,自己马上就要离京了,但身为妻子的,难道就是这样毫无反应? 他记得有一回自己也是要出远门,那次才不过十天的样子,但云岁晚从得到消息那刻就准备著了。 从衣裳鞋子到各种日常用具,再到药品等等,整整装了一辆马车。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在屋子里坐了很久很久,烛台上蜡烛一下一下地闪著,不知不觉已经快到底了。 裴砚桉盯著看了看,听到里面爆了灯芯,弹起的蜡一下落到手背。 他忽然惊觉,云岁晚自己的这种冷淡好像並不是因为疏忽。 是她好像並没有以前那般在乎自己了。 这种感觉一起,裴砚桉心里划过淡淡的失落。 胸口处就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有些沉。 是因为他过了太久被人捧著的日子突然不被重视了心里落差太大吗? 裴砚桉自己也不知道。 窗外竹影摇动,几只早蝉发出几声蝉鸣,將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裴砚桉不由得轻轻皱起眉头,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像个闺阁女子了?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来,摇摇头,这才往外去。 本就不是儿女情长的人,思多,想多,都是无益。 - 长公主府內。 云岁晚自那日做了一份清粥让长公主动了进食的大门之后,之后又做了些菜式,长公主居然每个菜都能吃上一两筷头。 这可高兴坏了她身边的人。 之后,府中立即又请了太医来。 重新调整了药方之后,长公主呕吐反胃的情况大有好转。 云岁晚估摸著长公主这是得了富贵病,吃了太多精细的食物反而起了逆反应。 所以,她乾脆沿著这条路子又做了一些平常百姓的饭菜,譬如白麵包子、葱油胡饼、白水鸡蛋面等。 都是些长公主未曾接触过的东西,一来觉著新鲜,二来確实味道不错。 每次吃一点,不知不觉,胃口竟养了起来。 虽然依旧算不上多,但是起码能够吃就是好事。 这日,长公主正在屋里坐著插,玉竹从外面进来道:“长公主,裴家大奶奶来了。” 今日,她准备的是小米粥配豆酱,以及一碟螺螄,一碟青菜。 刚刚拿进来长公主看了一眼就立即皱了皱眉,“这黑乎乎的东西也能吃?” 云岁晚点点头,拿了一颗出来,然后用银针挑出里面的肉,“这是我母亲家乡那边的小吃,东西看著不太好看,黑乎乎的,还有些奇形怪状,可吃起来味道却很好,长公主试试?” 长公主看了看,见她极力推荐这才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 慢慢品了品,脸上的神情隨即舒展开来,“味道確实不错,不过这么挑是不是未免太费事了。” 云岁晚笑著道:“长公主有所不知,在我母亲家乡,很多普通老百姓偏偏就喜欢它这磨蹭时间的吃法。” “为何?”长公主不解。 “一大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一边挑著螺螄吃,一边嘮嘮家常,慢慢悠悠,听著蛙叫,吹著夜风,赏著明月,这不就是所谓的岁月静好?” “若是螺螄那么容易挑,大家相聚的时间不就短了?所以,这也算是一种閒情逸致吧,人们喜欢和家人一起分享这份慢时光。” 长公主听著她这么一说,脑海里有了画面。忽然觉得这螺螄好像又多了一份別样的风景。 “看不出,你懂的还不少,想必你母亲应该也是个妙人。” 云岁晚眼神暗下来,“多谢长公主夸讚,只可惜我母亲福薄,是听不到您这声夸讚了。” 长公主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將筷子放下来,“说起来,我母亲也是个福薄之人。” 她拿起一颗螺螄慢慢剥起来,玉竹见了赶紧伸手过来,“长公主,让奴婢来吧。” 长公主挥挥手,“我自己来。” 她慢慢一点点剥著,纤细如玉的手来回捯飭,不一会儿一颗完好的螺螄肉就被剥了出来。 她忽然有种成就感。 就这样,又剥了一颗,熟能生巧,慢慢的,速度也就快了起来。 不觉间一小盘的螺螄肉就进了肚子。 长公主喝了半碗小米粥才將东西一推,“撤下去吧。” 云岁晚站起来,也准备下去。 长公主將她叫住,“这几日,你为本宫费心费力,为表奖赏,本宫可以答应你一个有心愿。” 云岁晚一愣,“心愿?” 长公主道:“嗯。” 云岁晚想了想,好像自己也没什么立时需要实现的心愿,摇摇头,“妾身没有,姨母从小对我就很好,而长公主又是姨母的故人,能帮到长公主,妾身心里也是高兴的。” 说完这话才福礼退了出去。 玉竹看著她的背影道:“长公主,这位裴家大奶奶看著倒是挺通透。” 长公主迴转身来,抬眼看了一眼,“算是个妙人。” 玉竹跟著过去伺候,“不过可惜了嫁到了裴家。” 玉竹是跟著长公主很多年的老人,所以有时候说话会比其他人更隨意一些。 长公主一愣,“裴家怎么了?身份地位人才,裴砚桉不都是箇中翘楚。” 玉竹道:“长公主有所不知,听说裴家大爷其实是有心上人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却娶了云家这位二姑娘。”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据说到现在膝下还没个子嗣。” “哦?”长公主又朝著刚刚云岁晚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確实是可惜了。” 第32章 「既然你不能去,不如找个人替你去。」 在长公主府上连著待了五天云岁晚才回裴府。 这几日,长公主胃口渐好,眼下宫中专门指派了人按著云岁晚的法子更改了食谱,云岁晚自然也无需再继续待下去了。 临走那天,去和长公主告辞的时候顺道递了一份抄录的摺子,“长公主,这是妾身誊录的一份普通饮食册子,里面记录了一些地方的菜品,妾身想长公主也许用得著。” 玉竹接过来,打开来一看,里面不仅记录了做法,还有原材的配比讲究,火候控制,一样样清清楚楚。 “裴家大奶奶有心了。”她笑著道。 云岁晚恭敬行礼,“玉竹姑娘谬讚了。” 长公主看了一眼玉竹,玉竹这才拿著一块牌子递给她,“长公主说了,你既是不想要恩赐,那便赐你一道令牌,他日若遇到困难可以拿著这东西回来长公主府,都可满足。” 云岁晚迟疑了下,接过来,“恭敬不如从命,妾身谢过长公主。” 行过礼后这才出了公主府坐上马车回国公府。 路上,冷翠忍不住问道,“主儿,上次你不是说长公主要赏你一个愿望你不是没有要吗?怎么这会儿要了令牌啊?” 云岁晚看著手里的令牌,“以长公主的身份多少人求著要给她办事?如今我帮了她,她不愿欠我这人情,所以给了我这令牌,我若是不要就等於让这人情一直欠著了。” 冷翠恍然大悟,“所以主儿这是让长公主安心?” “差不多是这意思吧,不过,兴许哪天我真有求她的时候呢?” 她將令牌拿起来递给冷翠,“好好收著吧。” 马车行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裴府,云岁晚回到秋水园坐下来不足一刻钟,念安园就来了人。 “大奶奶,大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云岁晚早料到沈慧兰会来这一出,本来是打算休息休息就去请安的。 没想到人家却提前著人来了,这样著急,只怕过去少不得刁难。 “知道了,我换身衣裳就来。”云岁晚淡淡道。 既然早知道沈慧兰的態度,云岁晚索性也没著急。 不紧不慢地过去。 进门就见沈慧兰正躺在一旁软榻上,头上包了一个头巾。 眼睛微闭,哼哼唧唧的。 李妈妈见著云岁晚来,连忙道:“大奶奶你可算是回来了,大太太这回头风犯得厉害,二奶奶那边连著伺候好几天了,今儿个早上才回去呢。” 言下之意,那二奶奶曹佩娥都明白孝道二字,云岁晚也该理解其深意吧? 云岁晚看了一眼软榻上的沈慧兰,面色红润,眼睛有神,哪里像是犯病模样? 立即明白这是在给自己拿乔呢。 自己上次没有过来,她心里肯定不爽。 云岁晚若无其事地坐了过去,“是媳妇的不是。” 她慢慢替沈慧兰捏著,然后道:“不过,母亲这头风每次犯得都挺是时候的。” 沈慧兰一听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故意的?” 云岁晚连忙摇头,“媳妇並无这个意思,只是替母亲叫屈。” 沈慧兰看著她,“叫屈?” “正是。”云岁晚停了一下,接著道:“照顾家中长辈本该是晚辈的责任,可媳妇却没有做到,让母亲受了大难,您这都不委屈谁委屈?” 闻言沈慧兰像是看稀奇一般看著她,这是唱的哪出戏? 云岁晚佯装著一副愧疚模样又继续道:“媳妇听说城北有个大夫,医术不错,尤其擅长头风医治,不如我请他过来给母亲试试?” 沈慧兰立即道:“不用了,你能日日过来替我捏著就好了。” 云岁晚看了她一眼,“这样啊,既然母亲这般说了,那媳妇一定尽心尽力,也算是弥补媳妇没能及时侍疾的罪过。” 沈慧兰立即得意起来,看吧,这人就是得治。 治一治,自然就好了。 云岁晚睨了她一眼手指往下移了两寸,“母亲是这里痛对吗?” 沈慧兰根本不痛,哪里知道哪里是真的痛? 囫圇道:“嗯,就是那里。” 云岁晚拿准力道:“一下压了下去。” 沈慧兰立即惨叫起来,“你干什么啊?” “我这不是帮母亲缓解疼痛吗?你不是说这里疼?我从旁捏了下穴位,正是止痛醒神的啊。” 沈慧兰没好气地道:“你这是在止痛吗?你这分明是要痛死我啊。” “可是穴位讲究力道,不下力气,这痛症就不能解决,所以你且忍著些,多按几下就好了。” 然后不等她阻拦,继续又去按穴位。 沈慧兰那个气啊,“行了,行了,別按了。” 云岁晚当即摇头,“母亲,您放心我这手法特意学过的,不会有事的。” 沈慧兰只觉得此时气血上涌,一脑门的汗,“行了,不用了,不痛了。” “不痛了?”云岁晚这才笑起来,“我就说管用的吧。” 沈慧兰有苦说不出,心里那个气得不行。 缓了好半天才揉著头从床上坐起来,转过话题道:“对了,桉哥儿要去巡察了吧?” 云岁晚点点头,“嗯。” 一听这话,沈慧兰立即端正了身体,“他此行路途遥远,待的时间也不短,你又不能跟著一起去,我这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 云岁晚睨眼看她,“母亲的意思是?” 沈慧兰斜眼看了她一眼,“既然你不能去,不如找个人替你去。” “有人跟著一起去,帮著照顾起居饮食,我心里也踏实些。” 云岁晚立时瞪大了眼。 沈慧兰看见她的神情,心里更得意了,“你这身子也是受不了舟车劳顿的,所以前个天我专门找人寻了个可信之人,身子硬朗,又会照顾人,跟著桉哥儿同去正好。” 云岁晚冷笑一声,原来在这里等著自己呢。 今日头风是託辞,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才是真的呢。 她想了想,隨即笑起来,“还是母亲想得周到。” 沈慧兰只当她是强顏欢笑,“既如此,那你回去就准备准备,明儿个我就將人接过来。对了,桉哥儿那边你就一起说了,也懒得我再將他叫来院子一趟。” 让她说?沈惠兰还真是会给自己找台阶呢。 上一世的时候,因著云岁晚迟迟没有身孕,沈慧兰也曾给裴砚桉寻过几个妾身或者通房。 可那会儿,一来云岁晚自己本来就不想裴砚桉纳妾,二来裴砚桉自己似乎对男女情事也没有什么热衷,甚至有些抗拒,所以好几次都没成功。 为此,沈慧兰和裴砚桉之间还闹得有些不快。 这一次,她將这事交给云岁晚,估计是等著看好戏。 若是人被留下,於她而言不算坏事,顺便还能打压云岁晚出出气,往后秋水园有什么也能有个人通气。 若人没被留下,那话是她云岁晚说的,裴砚桉要怪自然是怪她。 可惜云岁晚早看穿了她的想法,想了想,点点头,“是。” 第33章 「简直胡闹!」 夜色如墨,秋水园的灯笼次第亮起,在风中摇曳著昏黄的光。 裴砚桉今日回府后就听见云岁晚回来的消息,因此到秋水园后就直接去了正厅。 巡察的日子已经定了下来,他正好也想將此事同告诉给云岁晚。 进门之后,就见桌子上摆了几碟点心,云岁晚一见著就起身道:“大爷回来了?我做了几样点心,大爷可要尝尝?都是些易消化的食材,少食些无妨的。” 裴砚看著她微微有些愣神。 他已经记不起上一次云岁晚为他点心是什么时候了。 他挪步过去,在桌子旁坐了下来,“夫人今天很有兴致?” 云岁晚笑起来,“兴致不兴致也谈不上,只是今日去了母亲那边,说起了大爷你巡察的事情。” 听见这话,刚刚脸上神情还有些紧绷的裴砚桉这才有了一丝轻快。 是因为想到自己要离京了,所以特意做的吗? 所以,自己之前的想法还是太武断了? 自己家夫人还是关心自己的。 云岁晚继续道:“今日,母亲头疼得厉害,我过去时她正好说起此事。” “母亲又病了?” 云岁晚看了他一眼,“大爷这话是觉得母亲不该病?” 裴砚桉看著碗里的点心,“没有,既是病了找大夫来看就是了。” 云岁晚点点头,“嗯,等明日我再去宫里寻太医来看看。大爷这次出京虽说是两月,但这齣京后万事难料我估摸著多耽搁些时日也是可能的。” 裴砚桉点点头,“这次去巡察本就是歷练为主,耽搁在所难免。不过夫人也不用太事无巨细,准备东西简单些就好,太过精致细反而惹出是非。” 云岁晚一听,连忙点头,“嗯,大爷所言极是,可母亲交代了,此去山高水远的,万不可粗心,一切事宜马虎不得。” 她顿了顿,夹了一块点心到裴砚桉盘里,“所以,母亲的那边挑了个得力的人想让大爷你带在身边,如此她也放心些。” 听到这里,裴砚桉疑惑道:“挑人?挑什么人?” 云岁晚这才放下筷子,看著她道:“什么人我具体也还未见,不过既是母亲挑的,想来不会有差错。而且我也觉得大爷此去要忙公务哪里能將自己照顾好?若是有这样一个可靠之人同大爷你一起走,这样大爷你的起居饮食自然就不用自己费心了。” 话说到这里,裴砚桉哪能听不出其中端倪? 神色立刻就冷了下来。 他看向云岁晚,“所以你也觉得我需要带个人在身边?” 裴砚桉语气不重,可不知为何这话问出来,云岁晚只觉得冷颼颼的,连著整个屋子里的氛围也变得微妙起来。 “我的意思是,若是能带个照顾大爷的人也不是不可。毕竟此去又是在南边,这很多事情都有差异,尤其饮食,有熟悉的人在身边大爷不是更方便些?” 片刻的沉默后,裴砚桉“哗”一声站起来,厉声喝道:“简直胡闹!” 裴砚桉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眸色里藏著几分若隱若现的火苗。 突如其来的发火,云岁晚始料未及。 她知道裴砚桉不喜这些,因此儘量说得委婉了些,还提前备了点心,却没想到他还是生了大气。 这个样子的裴砚桉云岁晚还是第一次见到。 上一世虽然也见过他因这样的事情和沈慧兰生气过,但大多都是面上的不高兴,说过也就算了。 但现在,云岁晚却觉出他心里像是有一团说不出的怒气直达心底。 整个人身上都透著强大的压迫气势,冷冽得让人觉得害怕。 对於裴砚桉这样的反应完全是超乎了云岁晚意料之外的。 一个丫鬟而已,即便不要也不至於生这么大的气吧? 他何至於此? 而且歷年来,那些个出门巡察的官员哪个不会带隨从? 或多或少而已。 她极力压住內心的不快和看向他,“大爷这是怎么了?” 裴砚桉盯著她看了半晌,隨后將前襟一甩,重新重重地坐了回去。 眸底晦暗不清,却是冷得瘮人。 第34章 「大爷,疼!」 云岁晚悄悄拿眼打量他,正好与他目光相撞。 裴砚桉审视的目光压迫过来,她下意识赶紧將目光收了回来。 “夫人是不是觉得我是三岁孩童,任你糊弄?”裴砚桉开口问道。 分明的指节叩著椅子扶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般。 云岁晚垂眸掩去眼底的厌烦,不解地看著他,“大爷这话何意?我哪有糊弄你的意思?” 裴砚桉双手撑在膝盖上,凝眸看了她一眼,身体忽然前倾。 他身姿本就比云岁晚高不少,几乎將云岁晚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若有若无的气息带著丝怒意喷在云岁晚的颈侧:“难道没有?” “大爷这话从何说起?妾身满心满眼都是为大爷著想,怎么成戏弄了?若是大爷不喜,我即刻回绝母亲便是,免得惹人猜忌。” “满心满眼都在为我著想?免得惹人猜忌?这几日我却是连夫人半个影子也没瞧见,夫人觉得我是真瞧不出来?” 裴砚桉这几日的不痛快都是自己在消化,她云岁晚何时有过一句关心? 他不去计较,觉得都是小事,毕竟他是男人,不该拘泥在这些小事上。 可今日,就算这想法是自己母亲提出来的,可她云岁晚没有拒绝,甚至是附和著想给自己谋小妾,这是何意? 成婚这些年,她难道看不出来自己对纳妾这事儿的反感吗? 云岁晚抿著唇,一时琢磨不出他的心思。 裴砚桉见她不语,一把扯过她的胳膊,“怎么不说话?” 裴砚桉虽是一介文官之流,但平日也会练拳舞剑强身健体,因此手上力气不小。 加上又带了怒意,手劲不觉加重,云岁晚一下吃痛,“大爷,疼!” 他低头看去,细白的胳膊此时已经红了大片。 心中升起一丝愧疚连著刚刚的怒气也稍稍平息了些,顿了片刻却仍是冷声道:“挑丫鬟也好,或是別的想法也罢,总之这事儿我不同意,往后你也不用再费这样的心思。” “若是如此閒得慌,不妨想想如何做好这国公府长媳,如何做好这秋水园的主人。” “至於母亲那边,我看她身子舒坦得很,不然怎么会有心思操心我的事情?回头你就去回话,就说我的意思,这太医根本不用请了!” 其实云岁晚原先之意,是有意借沈慧兰的名义顺水推舟一把。 沈慧兰的意思她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只怕早就惹恼了她。 眼下她还没有子嗣,塞个人进来无非就是为了给自己添堵。 但云岁晚现在根本不在意这些,她之所以愿意做这个人情是因为她是真打算挑个人进来。 以丫鬟之名先看看人,如果觉得人当真还行,留下来起码房事上有人伺候裴砚桉,她不就乐得轻鬆? 但明显,裴砚桉的反应大大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半晌之后,云岁晚乍然惊醒,抬起头,“我明白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明白了?明白什么了?”裴砚桉冷著脸问道。 她的確明白了,也的確是她疏忽了。 是她低估了云月如在他心里的分量了,只怕裴砚桉反应如此大,还是因为云月如。 因为那日见到了云月如,所以再无法忍受其他人的进入。 他心里那个位置自然是要留给云月如的,这个时候要什么丫鬟妾室? 之前临死前,她还真挺好奇,云月如到底身上哪一点值得他如此。 不过现在,她算是明白了,即便是她心里再如何瞧不上云月如,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裴砚桉眼下只怕整个心都陷了进去。 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秦霜当初那些用在自己父亲身上的手段云月如恐怕早就拿捏得炉火纯青。 想到这一层,她忽而轻鬆了下来。 看裴砚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她接过话道:“今日之事是我想得草率了。” 突如其来的承认错误让裴砚桉心里一怔,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却只觉得某个地方胀胀的。 他看向她,本想说些什么。 可望过去的一瞬间他从她眼里看不到一丝真诚,满满的全是敷衍,这感觉仿佛像是他在用手段逼著她认错一般。 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袭来让他徒生出无力感。 他心烦意乱,站起来,转身大步离开,声音从门口传来:“巡察之事不用你再操心,我后日便启程。” 门帘被裴砚桉胡乱拨开,左右晃动得厉害。 云岁晚看著上面那些串珠,眼神淡淡,神情坦然。 片刻之后,她长出口气,吩咐冷翠替自己沐浴,然后上床睡觉去了。 隔日,裴砚桉一整天未回。 到第三日清晨,永福回来收拾了东西就出了裴府。 消息传到云岁晚耳朵里的时候,府上人说裴砚桉在巳时的时候已经带著一队人马离开望京了。 云岁晚站在园子里伺弄草,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等將园中的那盆新得的秋海棠枝叶完全修剪完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等到今年秋天一定能开出不少朵来。” 然后转身回府,吩咐冷翠备了东西然后直奔曹佩娥的住处而去。 第35章 我的指望可就在你手上拽著呢。 裴砚桉愿意生气自己生气好了,反正他人已经出京,云岁晚没那份心思再去细想。 眼下,还是铺子的事情要紧。 今早辰时就早起的曹佩娥去了念安园回来后就一直在美人榻上靠著。 手中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心绪看著並不佳。 今日过去请安时,李妈妈说是沈慧兰身子不爽利不见人,让她回去。 听见这话,她难免多想,谁知道究竟是不见自己,还是不见所有人? 她这几日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自己打理府中庶务之后先是厨房的事情,后是沈慧兰的事情。 现在又得知云岁晚受长公主青睞,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所以,曹佩娥现在愁得吃茶饭不思,心里是根本没底。 红梅立在一边將新得的樱桃递过去,“主儿,你也別愁,眼下大太太不是还没有要將中馈的事情交回给大奶奶吗?所以一切都还是有机会的。” 说到这里,红梅想起什么將凑过身来,“主儿,我听说前天晚上大爷在自家园子里发了一通脾气,好像就是因为大奶奶说错了什么话,这大爷生了大气还说让大太太別请太医什么的。眼下大太太不见您,说不定是真病了呢?” 这事儿曹佩娥也听说了,可到底不知究竟说了什么,所以她依旧没法不多想。 她揉了揉头,“也不知是不是流年不利,怎么我这一接手就出了这些事情?回头,你准备些东西,咱们去上个香。” “是。” 这时,底下僕从进来稟报导:“二奶奶,大奶奶过来了。” 闻言,曹佩娥眉头一皱,“她怎的过来了?” 虽说心里不喜,不过还是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衣服起身往外去。 將出房门,就见云岁晚往这边走来,她连忙迎上去,“嫂嫂怎得这时来了?” 曹佩娥堆起笑,眼神却在云岁晚身上逡巡。 像是要从她身上看出个什么所以然似的。 云岁晚走到跟前,拉住她的手,“眼下得閒,反正也是无事,所以过来看看二弟妹你。” 曹佩娥笑了笑,一边吩咐著红梅备茶,一边引著人往里,“嫂嫂传个话过来我去看你就得了,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云岁晚径直往里,在梨木椅上坐下,“二弟妹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来我来有何区別?我还正好当是锻炼身体了呢。” 曹佩娥不好再说客气话,只点点头,“嫂嫂不嫌难跑我自然高兴,巴不得嫂嫂日日都过来呢。” 丫鬟很快將茶端了上来,云岁晚端起茶喝了一口,“二弟妹这茶不错啊。” 曹佩娥赶紧道:“嫂嫂若是喜欢,回头我拿些过去给你。” 云岁晚抬眼看向曹佩娥,眼里恰到好处地含著几分同情,“怎好要得你的东西,倒是我该给你送些东西过来才是呢。” 说著將茶放到一边,“这几日,真是辛苦二弟妹了,既要接我的事操持府中事务,又要伺候母亲,我这心里实在是感激又不踏实啊。” 曹佩娥怔了一下,隨即感慨道:“嫂嫂客气了,辛苦倒是次要,主要是事情没做好惹得母亲烦心了。” “所以啊,我看著心里也是著急,今日来,就是给你送锦囊的。” “送锦囊?”曹佩娥不解。 她顺势握住她的手,声音放柔:“二弟妹的委屈,我都看在眼里。咱们做儿媳的,再怎么用心,在长辈眼里也总有不是。”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沓折好的宣纸,“喏,这个二弟妹不妨看看,兴许能在母亲那边露一手呢。” 曹佩娥疑惑地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列著首饰样式与价格,其中几样还被红笔圈出,写著“滯销”二字。 “这是——” “二弟妹可否觉得这些首饰似曾眼熟?” 曹佩娥又仔细看了看,“这些全是我们府上的?” 云岁晚压低声音,“对,你应该也知道我们裴家城南城北经营了四家首饰铺子。” “嗯,那又如何?” “这些东西中,好些款式压了几年都无人问津,堆在库房里落灰,反倒占著地方,银钱也无法周转。” 她轻点那些红圈,“与其让它们烂在架子上,不如低价拋售。” 曹佩娥猛地抬头,眼中闪过警惕:“嫂嫂这是何意?贱卖货品,岂不是砸自家招牌?” “自然不是明目张胆地降价。”云岁晚嘴角勾起笑容,从袖中掏出枚小巧的银锁,锁面上鏨刻的缠枝纹与寻常首饰铺的样式並无二致,但那朵莲確实精妙绝伦,“二弟妹看这个。” 她翻转银锁,內侧刻著朵极小的莲,忍不住惊嘆,“嫂嫂这个好生漂亮。” 云岁晚笑起来,“这是我特意让工匠做的,我想往后这些滯销的首饰,都打上这个標记,这不正好盖住了我们原先首饰上的標记?” 曹佩娥仍一脸茫然,“这个又有什么用处?” 云岁晚耐心解释:“一是遮住標记旁人不就不知道这东西是府上流出去的了?自然不算砸招牌,,二也是给这些首饰做些装饰,这刻上莲的不是比不刻的好看?” 曹佩娥恍然大悟。 “只是这么多东西那我们又要卖给谁呢?” 云岁晚朝她神秘一笑,“这个我已经寻思好了,上回遇见一个朋友,她就有意购入一大批这种低价饰品,到时我可以去见见她。” 见曹佩娥那边仍在犹豫,云岁晚继续道:“二弟妹可知道这些堆积在那里好几年都未动过的饰品有多少吗?” 云岁晚比出一只手。 曹佩娥猜测道:“一千?” 云岁晚摇头,“一万。” 听到这个数字,曹佩娥心动了,要是这些饰品自己能从中私自抽半两的利润,一万件差不多就有五六千两银子能落入自己的私包。 这买卖不做不是傻子吗? 曹佩娥神色明显有些激动,指尖轻轻摩挲著绢帕。 “那母亲那边?” “母亲向来最看重府里的进项。”云岁晚打断她,“这些首饰换成了银钱,二弟妹再以『开源节流』的名义上交,母亲只会夸你能干。那眼下这处境,不就迎刃而解?” 曹佩娥一下欢喜起来,不过下一刻又疑惑起来。 云岁晚为何帮自己?自己好了那这中馈之权万一沈慧兰不让她交出去了呢? 云岁晚这不是给自己挖坑吗? 看出她疑问,云岁晚眼神一暗,一副泪眼盈盈的样子,“哎,二弟妹,咱们都是女人,我也就实话给你说了吧。” “什么?” 她屏退左右悄悄道:“前日母亲打算给大爷纳妾了,虽说明面上说的是找丫鬟,可都是女人,母亲的心思我自然懂。” 曹佩娥一下想到刚刚红梅说的话,十分震惊,“啊?竟有这样的事情?所以,大爷是答应了?” 云岁晚摇摇头,“这不是巡察去了吗,眼下不好带著,可这保不准以后啊,你说说,我不过一女子,子嗣才是最重要的啊,大夫说我这身体看著是好了,可怀孕之事还得上心。我这也是著急啊,只要二弟妹你真正掌控了这家中事我才能无后顾之忧啊。” “不然,要是真被別人抢了先,我这日子还如何好过?” 她將银锁塞进曹佩娥手中,“二弟妹,我的指望可就在你手上拽著呢。” 原来如此,曹佩娥这才打消了疑虑,望著手中的银锁,眼角微微泛红,像是被感动的模样。 “嫂嫂这话说得,你我妯娌之间同气连枝,我自然是愿意的。” 云岁晚这才收了泪,“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就去问问那个商贩。” 回到秋水园,云岁晚就將先前从长公主那里得的信物拿了出来。 冷翠看著道:“主儿真要用掉这令牌?” 冰香也觉得有些可惜,“对啊,就只是一些不时新的首饰,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云岁晚却摇摇头,“用到该用的地方就不算大材小用。” 她刚刚没有对曹佩娥说是自己要买这些首饰,是故意藏了心眼的。 可若是买卖的时候真露出了身份,这影响可大可小,所以她要找个託词。 而望京城內,长公主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长公主也不想欠她这份人情,而她要求的事情长公主也不过是动动手指,如此正好两厢便宜。 翌日一早,云岁晚特意做了几样时新小菜点心来公主府拜见。 进门请安之后就直接將那令牌放在桌子上,“其实今日妾身来是有事求公主的,上回长公主不是说能满足我一个愿望?” 长公主笑起来,“自然。” 云岁晚恭敬站好,“妾身想请长公主府以您的名义购进一批东西。” 长公主打量著她,“哦?什么东西?” “一些仓库閒置许久,且样式陈旧的首饰。” 第36章 你的和裴家的又有何不一样? 春日的风,纷纷扬扬,落入草间,就能吹起阵阵葱鬱。 长公主喝茶的动作一下顿住,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首饰?你要本宫买这些做甚?” 云岁晚解释道:“实不相瞒,妾身是想做一笔生意。而让长公主买这些东西也並非要您真的出钱买这些东西,只是从长公主您的手上过一趟。” “过一趟?” 长公主看著她,身子往后一靠忽然笑了,慢悠悠端起茶杯品著,好半晌才道:“说说你的缘由。” 云岁晚抬起头,神色平静,“实不相瞒,其实这营生是妾身想做的,只是东西出在夫家,妾身害怕直接接过来分说不清楚,这才想借长公主之手。” “长公主身份贵重,即便到时候婆母想找由头也不好再说什么。” 说罢又补充道:“长公主放心,这购置东西的钱皆是我自己的,与裴家毫无关係。” 前段时间在长公主府上的时候她就瞧出来了,长公主虽然身份贵重,但其实是个豁达之人,在她面前最好就是坦诚。 所以她並没有任何隱藏。 只是听见这话长公主不免皱了皱眉头,“你既是豫国公的媳妇有想法直接说就是了,何必如此?” 云岁晚抿了抿唇,“妾身有自己的苦衷。” 长公主见她如此模样,心头一顿,片刻之后摆摆手,“也罢,既然答应过你的,本宫自不会食言。而且这事儿也不过小事一桩,玉竹——” 玉竹立即俯身过来,“长公主。” “这事儿你来办吧。” “是。” 听见这话,云岁晚这才在心底鬆了口气,“妾身多谢长公主。” 其实这中间过手之事云岁晚也大可以找旁人。 可最终选择长公主,其实也是有考量的。 裴家毕竟是国公府,寻常人不一定能压住,但长公主属於皇室,到时真有什么难不成沈慧兰还要来找长公主理论一番? 云岁晚是打定她不敢也不会,所以才来求的长公主。 长公主见事情已说定,站起身来,“行吧,如何做你和玉竹自行商量,本宫乏了。” 说完由著人扶著往里去了。 之后,云岁晚同玉竹大致说了一下情况这才告辞回府。 玉竹见著人离了屋子,这才回去向长公主回话。 长公主此时正靠在贵妃椅上看书,见著她来,问道:“都说好了?” 玉竹点点头,“嗯,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 “说。” 玉竹低头道:“这等小事,那裴家大奶奶怎么巴巴地求到您这里来了?还为此浪费了那令牌实在可惜。” 长公主这將书放到一旁,“她是个聪明人,不想拿令牌一事做倚仗,也是为了宽本宫的心。至於裴家——” 剩下的话她没再说下去,低头又將书拿了回来,“且走著看吧,你注意著就是了,倘若遇到难处顺手帮一帮。” “是。” - 云岁晚从长公主府回来时,暮色四合,整个屋檐都被染成了暗金色。 她顾不上歇息就去了曹佩娥的园子,进门就笑著道:“二弟妹,事情成了。” 曹佩娥一听也很高兴,“这么快就说好了?” 云岁晚点点头,“咱们裴家这几间首饰铺子原本在望京也算有名气,人家一听我们愿意折价出售,自然愿意。” “那剩下的就得麻烦二弟妹儘快將东西的清单理出来,我好同对方说定出货的时间。” 曹佩娥点点头,“自然。” 翌日一早,云岁晚將將起身,冰香就捧著帐簿候在了外头,一听到屋里有动静就连忙进了屋,“主儿,二奶奶已经清点完库房,刚刚將这所有清单都送了过来。” “这么快?” 果然是为自己谋利,速度確实不一样,只怕昨晚曹佩娥是一宿未睡。 云岁晚伸手將东西拿过来,“回头你去同王伯说,让他去和几个掌柜说上次铺子上的那些剩下来的首饰能卖的就儘快卖出去。另外,你和冷翠一起再清点一下,目前我们手上的现银有多少。” “还有,让人再去看看北市和东市那边便宜的铺子有放出来的没有。” 冰香应下来,“是,可主儿你不是先前说只是改动现在的铺子吗?现在是要重新置买铺子吗?” 云岁晚点点头,“事情有变,我改了主意。” 之前,云岁晚是打算將裴家这些积压的首饰置换出来赚个差价,以此弥补自己这几年搭进裴家的银钱就罢了。 可这些天她发现其实这底层百姓的生意其实是个大缺口,与其如此,她不如乾脆就开两间平价的首饰铺子,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只是眼下,她又要买裴家低价卖出来的这些首饰,又要租铺面,招买人手,难免会不够。 所以想儘快將东西卖出去拿到现银。 而且眼下铺子里的首饰都是用的裴家名號,她也想儘快撇清,免得以后说不清楚。 等用过晚膳之后,她换了身衣裳,又去了一趟春景阁。 秦凤梅听说她来,將人请进雅间里,“晚晚你怎么来了?稀客啊!不是平日让你来品个茶都难?天天都是你那夫君夫君的,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秦凤梅一身大红色的银丝锦绣百裙,团锦簇,重重叠叠,好不热闹。 像极了她一贯热情外放的性格。 云岁晚將一盒新出的月华糕放到桌子上,“新出的糕点,我特意买来给你尝尝,上次的事情多谢你帮忙。” 秦凤梅將东西打开来,拿起一块尝了一口,“说什么谢,弄个寿宴,顺手的事情。不过,你今日来就只是为了来喝茶?” “怎么?不行?” 云岁晚撇撇嘴,“这往后啊,你若是想喝茶,隨时著人来招呼一声就是。” 听见这话,秦凤梅更诧异了,“这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 云岁晚不与她多废话,切入正题道:“不过今日来,確实是有一事同你商量。” 秦凤梅笑看了她一眼,“看吧,我就说是有事。” 云岁晚道:“我想问问你咱们这阁里的姑娘平日里买首饰之类的都去哪里买?” 秦凤梅想了想,“这个可就宽泛了,有得人喜欢的姑娘,恩客多,自然会有人送一些,或者用贴己钱去一些铺子里买。” “可若是有打赏少的姑娘平日也就去一些挑货郎或写小商贩那里买些。” “价格如何?”云岁晚继续问道。 “自然是有高有低,你问这些做什么?” “那若是有大铺子出来的东西,但价格却低很多的,放在这春景阁里可有人要?” 秦凤梅笑起来,“你这话说得,谁都不是傻子,这品质好,价格低的谁不想要啊?关键是得有啊。” “若我愿意提供呢?” 秦凤梅一下收住笑意,“你提供?你是说裴家的铺子?可我听说好些一件都得好几十两银子呢。” “是裴家的不错,不过过不了几天就会成为我的了。” 秦凤梅还是不解,“你的和裴家的又有何不一样?说得好像你不是裴家人一样。” 云岁晚嘴角勾笑,正色道:“这天意弄人,谁又知道呢?也许很快就不是了呢?” 第37章 再也不想多看一眼。 秦凤梅这些年在这春阁內也看明白了男女间的那点事情。 所以比起旁人,她更能理解女子想要独立地存在这世上有多难。 听到云岁晚这话,她一下就察觉出不对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在裴家待得不顺?” 云岁晚沉下眸子,“顺又如何,不顺又如何,人总得先替自己考虑不是?” 秦凤梅没有再继续问下去,“那你刚刚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云岁晚回归正题,摊开了道:“裴家这些年首饰铺子积压了很多样式已经过时的首饰,我低价拿过来,想卖出去。” 她和秦凤梅相识在出阁前,但在她看来,秦凤梅是个义气之人,这才没有过多隱瞒。 秦凤梅听见这话微感疑惑,“你低价拿过来这话又是何意?” 云岁晚嘆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不过你放心,白纸黑字这些首饰来源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秦凤梅看了她一眼,“你出手的东西,我自然放心,可我这里的姑娘大多喜欢挑时新的东西,毕竟需要门面。” 云岁晚自然想过这一层缘由。 “你说这话,我也想过,原先我也没有打你这春景阁的主意,不过眼下事情有变,我觉得这件事若是成了,於你於我都是双贏。” “怎么说?” 云岁晚眼角微微扬起,“要说这京城什么最时新你觉得谁说了算?” 秦凤梅想了想,“自然是看风起雨,哪家贵人出了彩头,这东西不就自然流行起来了?” “那为何春景阁就不能呢?” 秦凤梅柳眉轻蹙,“这——” 她想了想,“自然是我们这地方的性质使然。” 云岁晚笑意渐盛,“非也,这圈子与圈子之间各有各的规则,世家贵族看的是皇室,那於普通百姓而言,他们不可能与那些世家贵族之人接触,更不能同皇室有任何瓜葛,他们看到的无非就是这街头巷尾哪个姑娘衣裳时新,哪个姑娘头釵好看罢了,” “所以,你认为我们是市井的中心?”秦凤梅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正是。配合好的妆容、服饰,首饰会锦上添,春景阁每月有那么多大大小小的歌舞盛会,选一两场免费的供眾人一起同乐,这百姓便是春景阁最好的口碑。” “他们这些人多的是在大户人家做工的,你还怕这消息传不进他们主子的园子里去?” 一语点醒梦中人,这个秦凤梅倒是从来没有想过。 云岁晚继续道:“当然,春景阁若是出彩了,那你们的一言一行,包括首饰搭配也就成了他们模仿的对象。我手上这批首饰无非就是样式过时些,有些成色看著暗了些,但质量却是上乘,我可以专门为春景阁挑出一批最適合你们的首饰来,在衣饰、头饰、音乐、以及氛围的烘托下,所有的美都会被放大。” 话说到这里,秦凤梅已经明白了大概。 云岁晚是要拿春景阁做招牌,让春景阁的姑娘戴上那些釵环头饰为她宣传。 而春景阁收穫的是名声,以此可以获得更多的客源。 她云岁晚获得的是便是生意。 的確是双贏。 秦凤梅当即拍板,“行,这买卖我接了。” 云岁晚笑起来,“我就知道你是个爽朗之人。” 五日之后,二十辆马车鱼贯驶出裴府城北的仓库,隨后由玉竹出面被运入云岁晚早就租好的仓库里。 清点了货物之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白纸黑字各自画押,这买卖就算成了。 曹佩娥那头拿到钱自然喜不自胜。 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念安园,沈慧兰一听见她办了这么件大事对她立即有些刮目相看。 “看不出,你脑子倒是活快,虽然都是低於本价出的,但除去这仓库租赁费用,这么一抵,也算是不赔不赚了。拿到的钱可以放去其他盈利的铺子。这件事,做得不错。” 曹佩娥得了夸讚,心里自然高兴,没想到云岁晚给自己出的主意还真奏了效。 眼下又知道云岁晚无意与她爭中馈之权,她这心情总算是晴朗了起来。 而一边,云岁晚自拿到货之后就开始忙了起来。 挑选、分批,重新拓印,精选出的一批送去春景阁,其余的送入库中等著各家铺面装点好了就送去。 因此,连著几天都是早出晚归。 沈慧兰差人来问过好几次。 问这天天早出晚归的在做甚。 云岁晚看著来问话的人:“大爷人在外面,我这做妻子的心里总是担心,只能一遍遍去北寧寺请求菩萨保佑大爷平安归来。” 有了这个託词,沈慧兰哪里还能再说什么? 这日,云岁晚正在看铺子的装修图,永年捧著一个东西来。 “大奶奶,这个是大爷临行前让我准备的东西,说是您生辰他回不来,让我特意转交给你的。” 云岁晚这才惊觉今日是自己的生辰。 竟然都忘了。 这些年,她已经不过生辰了。 她嫌麻烦,也没人记得。 只有裴砚桉会在她生辰这日让人送东西来。 只不过,第一年是一把短刀,第二年是一把弓箭…… 这些东西她没有一件喜欢的。 他知道他这是在例行公事,他这人虽然性情冷淡,但对內对外,他从不会落下什么口舌在別人手里。 云岁晚看了看永年手里的那个盒子,果然还是和之前几年的別无二致。 她接过东西淡淡道了声谢。 然后將东西往旁边一扔,再也不想多看一眼。 第38章 「裴大人,请留步。」 裴砚桉出瞭望京之后就先到了惠州潍城。 潍城是惠州州府,地势在南方,虽说才步入四月不久,但这里的人早已穿了上薄衫。 潍城城內人流如织,红男绿女,一个个衣著鲜亮,奼紫嫣红,笑靨如。 街市熙来攘往,吆喝声、唱曲声、叫好声不绝於耳。 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裴砚桉人还沉浸其中,远远地就有一著緋色补服的男子朝著自己过来,身后还跟了一眾人,“裴大人。” 他抬眼过去这才认出对方是惠州知府。 王书志笑起来拱手道:“裴大人,下官来迟了,实在是被事情耽搁住了,还请裴大人有大量勿要怪罪。” 裴砚桉不是喜欢装腔作势之人,接不接他本就不放在心上,拱手道:“王大人哪里话,是我们早到了。” 说著一行人这才一起去了一处酒楼。 这里早就摆好了接风宴。 裴砚桉先入座,王书志才落座,紧接著其他人依次落座。 王书志当即举起酒杯道:“今日,裴大人远道而来实属整个潍城的荣幸,所以我特意备下这一桌酒菜,欢迎裴大人的到来。” 裴砚桉淡淡地点了点头,“王大人,客气了。” 王书志摆摆手,“客气不敢当,只要裴大人今日吃好喝好,我王某就算没有白费心思,来来来,尝尝这道紫霞羹,可是我潍城的特色呢。” 裴砚桉低头看了看,没动,问道:“刚刚入城见著整个潍城民康物阜、安居乐业的景象,可见王大人治理有方啊。” 得了裴砚桉这声夸,王书志连忙摆手,“哪里的话,这不是下官该做的吗?”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就被推开来,一个侍从模样的人进来,看了裴砚桉一眼,悄悄到他耳旁低语了两句。 王书志脸色一变,让人先退了下去。 然后看向裴砚桉,“裴大人,让你见笑了,家里突生了急事,我不得不回去一趟,明日,明日我再向裴大人详稟这政务之事如何?” 此话一出,眾人的脸色都变了变,纷纷看向裴砚桉。 好歹今日是他到城中的第一天,王书志饭吃到一半就要走,难道就不怕这位裴大人生气? 裴砚桉意识到大家探寻的目光,微顿了下便点点头,“王大人请便。” 他瞧不出王志书这是唱的哪出,毕竟初来乍到,他就算再急於想了解这惠州的情况也不好在第一日就闹得不可收场。 王书志连忙拱手相谢,“裴大人果然深明大义。” 隨后又吩咐著其他人一定要將其照顾周到这才出了门。 眾人又吃了会儿,裴砚桉站起来说明日还得早些去衙门,这才散了酒席。 等他到了驛站后,同行来的另外两个官员才道:“裴大人,这王大人也太不將咱们放在眼里了吧?这接人迟到也就罢了,居然还在中途离席,我看啊今日那城中的热闹景象就是他故意编排出来的。” 裴砚桉听见这话没作声只道:“明天早些去衙门。” 两人互看了一眼这才各自回房去了。 翌日一早,裴砚桉卯时不到就起了床,略作收拾之后就直接去了衙门。 意外的是本以为昨日早走的王书志一定会晚来,可没想到他居然早就到了。 昨日那两位官员一件见情形小声道:“瞧瞧,人家这表面功夫做得到位啊。” 裴砚桉看了两人一眼,这才往前走去,“王大人。” 王书志听见声音立即站起身来,“裴大人,早啊。” 裴砚桉瞥了一眼他铺在案几上的文书,隨后才又看向他,“习惯早起,閒著也是无事顺道就过来看看,王大人这是在写什么?” 王书志拿过来递给他,“前日去江边巡察,发现许多地方有垮塌的跡象,这不,我打算草擬一个方案出来。” “哦?看不出王大人还真是时刻心繫百姓啊,事事都要自己费心。” “裴大人说笑了,我虽为知府,可也不过一方父母官,这江堤的事情可大可小,可是得当心。” 隨后,王书志这才领著裴砚桉他们去了架库阁。 “裴大人,歷年来的关於户、刑、礼、吏的案卷都在这里,一会儿我就叫几个先生一起过来,裴大人需要什么他们会一同协助你。” 这地方官员巴结討好上方来巡官员不少,他们总想著利用各种能拉近关係的手段儘量避免可能查出的问题。 可如此配合巡察的官员,王书志算是个例。 裴砚桉对於他的种种越发有些看不懂了。 沉思了会儿还是领著人去了架库阁。 整整一天,从早上到晚上,裴砚桉每个类目挑选著看了十好几本,可居然一个错处都没。 实在是太稀奇了。 要么是他往书志真的治理有功,要么就是这些帐目提前被动了手脚。 可若是后者,那这些年这么多帐簿,想换,费的力气可不小。 夜色越发沉了下来,王书志来到裴砚桉这屋看著一桌的案卷道:“裴大人,如何了?可是有些疲累了?” 裴砚桉神情如常,“还好。” 王书志继续道:“原本昨日离席我该是亲自请裴大人喝酒告罪的,可眼下实在是有事脱不开身,裴大人,我就先回去了,一会儿让人送你回驛站,我就不亲自过去了。” 裴砚桉愣愣地看著他,隨后笑笑,“王大人客气了。” 王书志一听这话,立即告辞而去,只留下裴砚桉一行人在衙门院子里。 裴砚桉收回目光,又看了会儿,出门直接回了驛站,刚准备要进门忽然却被姚槐叫住,“裴大人,请留步。” 第39章 「晚晚,我想死!」 姚槐是惠州通判,接风日那天,裴砚桉见过因此识得。 姚槐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这才往前来,“裴大人,下官有事同你细说。” 按照规矩,一州通判是有监督知府的权利的,虽然官位不及知府的高,但却是州县上有效制衡知府的人物。 一旦发现知府有什么错误或者异动,他们可以向皇上直接稟告。 裴砚桉见他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將人让进了自己的屋子,“姚大人有何事?” 姚槐从袖袋里拿出一封奏摺,“我有本要参。” 裴砚桉將那摺子打开来,里面几乎全是在控诉王书志各种罪行。 有利用公务之便假公济私的,也有昏聵无能,长达一个多月不来衙门,甚至还有一些贪赃枉法的事情。 他一页页看著,眉头也越拧越深,“你这些可有证据?” 姚槐点点头,“自然,我不仅有物证还有人证。裴大人你是不知,这些年王大人不知道贪没了多少银钱,我早就发现异常,所以特意留下了关键证据。” “既然是早就发现异常,姚大人为何不向皇上稟告?身为通判,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姚槐嘆了口气,“实在是我根本出不了这座城门。” “出不了城门?” “正是,王大人早对我有所提防,今日能来都属实是万幸了。” 春末的风夹带著夏日来临时的躁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裴砚桉看著手上的摺子,有意无意地捻著手指。 姚槐的这番话无疑让他对王书志有了重新的认识。 自打入城以来,他对王书志就有存疑,他为人做事看著几乎都是隨心而来,看著並不像一个兢兢业业之人。 如今,姚槐递上来这么一张奏摺,这越发坐实了这一点。 可偏偏王书志政务上看著却又相当出彩。 难不成是故意做出来跟他看的? 而姚槐为人又如何?他这奏摺里又几分真几分假? 等姚槐走后,他唤来永福,“去办件事。” 他如是地嘱咐了几句后,永福很快就出了门。 裴砚桉坐了会儿走到窗户边,正好对著正街。 此时的街市比起初到那日看到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声鼎沸,火把高悬,街头巷尾皆是琳琅满目得让人眼繚乱。 最明亮的那处楼阁前,几个姑娘站在一处,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什么,隨即捂著脸笑了起来。 这时一辆马车停在跟前,从车上下来一男子,牵起其中一个女子往马车那边过去。 然后撑扶著她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他眼睛微微眯起,本来还想著王书志的事情,不知怎么下意识跳到了云岁晚身上。 这个时候她该在做什么呢? 也不知道送去的生辰礼物她看了之后会如何想。 想到这里,裴砚桉忍不住摇摇头,临出京前明明还在生著她的气,如今怎么还介意起礼物她喜不喜欢了? 他缓缓转过身將窗户轻轻掩上,回到桌子边,这才吹了蜡烛上床歇息去了。 - 秋水园內。 云岁晚拨著手里的算盘,盘算著这几日的支出,忽然就一阵阵地打著喷嚏。 冷翠见了,拿了一件披风过来,“主儿,虽是已进春末,可这早晚天气凉,还是得注意身子。” 她看著自己身上的披风,嘀咕著道:“明明没有觉得冷啊,怎么还打起喷嚏来了?难不成是有人在说自己?” 冷翠听见这话笑起来,“主儿如今也信这些了?” 云岁晚摇摇头,“看帐簿乏了,说笑而已,去去瞌睡。” 冷翠一听这话,赶紧劝道:“主儿,上次你说的话我可是记著呢,若是真睏乏了,不如上床歇息了明儿个一早再看?无论如何,身子最重要。” “无碍,就只剩最后一点了,我看完再睡,不了什么时间。” 低头继续看帐簿,未过一页,冰香就急匆匆地进了门来,“主儿,出事了。” 云岁晚见她神情慌乱,语气急促,忙问到:“怎么了?” “大姑娘那边出事儿了。” 话刚落,就见著云妙凌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她髮髻微乱,衣裳也被扯出好几条口子,整个人脸上染了污渍,走起路来踉踉蹌蹌,若不是身边的丫鬟惨扶著她,只怕此刻她就要倒下去了。 云岁晚脸色一变,立即起身去扶住人,“大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云妙凌木木地看著她,眼睛在她身上停了好久,才忽然一下抱住她哭出声来,“晚晚,我想死!” “晚晚,我活不下去了!我想死!” 一连两个死让云岁晚听得心惊肉跳,她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安抚著,“到底怎么了啊?” 云妙凌抱著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一句话都答不了。 云岁晚实在著急,这才看向扶她进来的丫鬟,“玲瓏,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玲瓏是云妙凌身边最得力的丫鬟,听见她这么一问,这才收拾了心绪,一下跪在她面前,“二姑娘,求您,救救主儿吧。” 说完也是泣不成声。 云岁晚见主僕二人一阵阵地哭就是不说事情缘由急得团团转,“你们倒是把事情说清楚啊!” 云妙凌这才收住哭声,“子修,他有了外室。” 云岁晚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子修是云妙凌夫君孙家明的表字。 她一下站起来,“外室?你如何知道的?” 听见这话,云妙凌眼泪再次不爭气地掉了下来。 玲瓏接过话道:“今天早上,三爷已经將那外室接进了府中。” “什么?將外室接进府中?那他就不怕世人背地里说他是非吗?” 玲瓏摇摇头,“三爷说,三爷说——” 云岁晚问道:“说什么?” 云妙凌一声长嚎,“他说要休了我,娶那外室做正妻,如此世人还说什么?” “啊?” 云妙凌长吸了口气,“晚晚,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云岁晚看著她,“那祖母他们知道吗?” 听见这话,云妙凌一下就將头低了下去,“晚晚,你觉得祖母会管我这个孙女的事情吗?” 云岁晚竟然一时无语。 论资排辈,云妙凌是云家正正经经的嫡长女,但却和云岁晚这个嫡女又有区別。 现在云家那位老太太虽然她也叫一声祖母,可根本就不是她的亲祖母。 早前,云家太老爷有过一位妻子,只是生下一个儿子之后就因为难產死了。 后来,云家太老爷才娶了现在这位云老太太。 云老太太性格並不宽容,虽然明面上对前面云家那位大爷看著不错,其实心里根本不把他当云家人。 这位云家大爷也正是因为云老太太的各种刁难后来鬱鬱而终,不久之后云妙凌的母亲也跟著去了。 这个时候,云老太太便让底下的人直接称呼云致远为大爷。 如此,谁又还记得之前那位? 云妙凌的身份因此也显得十分尷尬。 这些年,云妙凌的日子过得异常艰辛,没爹没娘,没有谁对她真心实意,底下的人也是看菜下饭。 只有云岁晚真心当她是云家人。 后来,她认识了孙家明,虽然家世谈不上显赫,但那个时候他对云妙凌不错。 而云家认为云妙凌这般趁早嫁出去对云家是好事,所以两人就这样成了婚。 这几年云岁晚和云妙凌各自顾著自己的家,相见就少了。 逢年过节时因为云老太太不待见她,所以她也回去得很少。 没想到今日再见却是因为这样的事情。 云岁晚见她哭得悽惨,拍拍她的肩,“没关係,不是还有我吗?” 云妙凌看向她,“可是,晚晚,子修说让我交出全部的嫁妆,他说——” 云妙凌鼻子一酸,“他说,如果我若胆敢要拿回嫁妆,他就给我一封休书,让我从此没了脸面。如果我將嫁妆双手奉上,那么他还可能考虑和离的说法,他说让我考虑清楚。” “那些可都是我母亲留下来给我唯一的东西了,我怎么会甘心?与他讲理,没想到他一把將我从台阶上推了下来。” 云岁晚瞬间瞪大了眼睛,“什么?他居然打你了?” 第40章 传出去就不怕落得个悍妇的名声?」 云岁晚看著云妙凌,一下就想到了上一世的自己。 上一世,裴家不就是这样想纳人入府,自己最后死在病榻之上的吗? 如今,云妙凌也要走上她的老路吗? 看著她现在的样子,云岁晚眼眶一下就红了。 之前自己母亲过世,是云妙凌每日来园子来逗自己开心。 自己被祖母罚跪祠堂的时候也是她悄悄给自己做了护膝。 两人虽非同胞姊妹,却相知相惜。 在整个云家,除了自己母亲也就只有她对自己最好,眼下出了事,她怎能不管? 她低眉沉思了会儿,“大姐姐,此事也並不是他孙家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云妙凌摇摇头,“话虽如此,可我没有娘家撑腰,即便我再硬气他们也是不放在眼里的。今日,他推我下阶梯,有了这个开始,只怕这往后的日子是不得安寧了。” 云岁晚明白她的意思,这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今天他打了云妙凌,若是发现没有任何人替她说话,那往后他就会再动手。 自然也就成了习惯,只怕云妙凌將永无寧日。 她想了想,看向云妙凌:“大姐姐,我问你句实话,这桩婚姻你还想要吗?”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云妙凌一下愣住。 这话她好像从来没有想过。 如今自己夫君的心早就不在自己身上了,她即便强留下来只怕往后的日子也是艰难。 可若是离开孙家,那她之后还能去哪儿? 云家必定容不下她,这偌大的望京城內,她也没有落脚之地,到时她该如何? 见她愣神,云岁晚握著她的手道:“大姐姐,今日这事你若是想平静地过去,无非就是我陪著你厚著脸回去请祖母做个主,让孙家纳那外室为妾,孙家明无官位,看在父亲面子上他自然不敢说什么。” “可是云家怎么会帮我,祖母早就不待见我了。”云妙凌抢过话道。 云岁晚摇摇头,“若只是帮你祖母自然不会出面,可若是帮云家的面子自然就不一样了。你若是被休了,这话传出去,云家的面子往哪里搁?” 顿了顿,她继续道:“可若是你不想再回去,事情自然就有旁的处理方式。” 云岁晚看向她,“所以重要的是你要如何,你是想继续回孙家还是想离开那个地方?” 云妙凌怔怔地看著她,又想了许久。 自己这一生,从出生到现在似乎在依附著旁人苟活。 看別人的面子,仰別人的鼻息,处处小心,事事谨慎。 可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 她似乎从来没被人认可过,这种如履薄冰的日子她过得太累了。 云妙凌忽而重重地嘆了口气,“晚晚,我不想了,我不想回去了。” “在孙家这些年,我伺候婆母、夫君,任劳任怨,从来不敢懈怠,可到头来呢?我真的太累了,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活著究竟是为了什么?” 云岁晚也跟著鼻子一酸,“大姐姐,我明白你的苦,可活著的意义说到底不还是自己吗?” 上一世的种种浮现在脑海里,她太懂云妙凌现在的处境了。 她安慰著她道:“如今,你既然已经出来了,就先在这里住下。至於孙家的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 云妙凌点点头,“好。” 两日后,云岁晚见云妙凌身子好些了,带上她一起回了趟云家。 她想了想,以她现在的身份,她已经嫁是出去的人,就算她去孙家,那孙家人也未必买帐,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只能让云家出面才行。 毕竟是娘家,又有官职爵位,孙家必然忌惮。 可云妙凌一路上却显得很是忐忑,“晚晚,不然我直接和孙家的人商量一下,若是他能答应和离而不是休书,嫁妆我给他一半就是了。” 云岁晚摇摇头,“这云家咱们必须回,祖母和父亲总得有个人出面,不然你一成嫁妆都拿不回来。” “为何?” 她看著她,“孙家明有外室的事儿谁能证明?” “这——” “他现在就可以直接將人纳为姨娘,到时他给你定一个善妒的罪名,你觉得嫁妆你还拿得回来?” “而且,他孙家明虽无功名,但是却也是秀才出身,这些他自然早就想到了。加上大姐姐你昨日一夜未曾归家,他若是反咬你一口如何?” 云妙凌听得一愣一愣的,“可是府中不是人证吗?晚晚你不是人证吗?” “孙家的下人自然向著他,我是你妹妹,他们到时自然也会说我偏袒你。所以这事儿只有云家出面,拿云家施压你才有还击之力。” 话说到这里云妙凌哪里还会不懂,可提到云家,她这心里总是发怵得厉害。 两人这么说著,不觉间人就已经到了。 云妙凌深吸口气这才硬著头皮跟著云岁晚进了府。 果不其然,等云妙凌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之后,云家老太太当即就拍著桌子道:“连自己的夫君都守不住还有什么脸回来诉苦?” 云老太太最重面子,上次寿诞的事情她才刚缓过劲来,眼下又整出这样的事情,她心里岂能不气? 云妙凌见云老太太脸色难看,垂著头不敢接话。 云岁晚见状这才往前一步道:“祖母,这事儿也怪不得大姐姐,孙家明虽说读了几天书,自视清高,可其实本身就是浪子性情,在外面天酒地,任凭谁也管不住啊。”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云老太太连著她一起骂起来,“那这子嗣的问题也是旁人的错?自己不爭气怪得了別人?你们俩这一点倒是心有灵犀了。” 云妙凌捏紧拳头,囁嚅著道:“祖母,这事和晚晚无关,是我自己无能。” “你还知道是你自己无能?我瞧著你和你那死去的爹娘都一样,没个有出息的。” 提到自己的父母,云妙凌神情微变,抿了抿嘴道:“我爹娘不是没有出息。” “还能顶嘴了?这么有本事,还回来做什么?你倒是自己將这事摆平啊。”云老太太当即一副撂挑子的模样。 云妙凌定在原地,低著头,两眼通红,说不出一个字。 一旁的云岁晚听见这话,连忙道:“祖母,大姐姐被欺负,说出去丟的也是云家的脸面,孙家不將她放在眼里就是不將云家放在眼里。” “大姐姐虽然和我並非一母同胞,但说到底,她姓云,若是真被人休了,这云家上上下下未出阁的姑娘还能找到好婆家吗?咱们云家的面子又往哪儿搁?” 一语中的,云岁晚这话恰好点在了老太太的痛处。 上一次寿诞,云家的脸面就被丟尽了,眼下再出这样一桩事情,那云家的脸是真的不要了。 云老太太吐出口气,“真是作孽。” 不过到底还是不能让这事影响了云家的门楣。 她左右看了看,一下又皱起眉头来,眼下这事儿是需要一个人出头,可秦霜人还在思过,不方便出府,二房那边昨日刚出了京回娘家探病去了。 三房那边,这三太太又是个闷葫芦,说不出什么话来,如今要去孙家討说法,谁能去? 云岁晚见云老太太有鬆口的意思,连忙道:“祖母,孙女愿意去做这个恶人,到时只要三婶婶跟著一起,愿意露个面就行,这样,孙家自然会觉得咱们云家是重视大姐姐的。” 云老太太白了她一眼,“你个出阁的女子,为这样的事情拋头露面成何体统?传出去就不怕落得个悍妇的名声?就让你三婶婶去就行,我到时让孙妈妈跟著过去一起,妙凌再说些软话就是了。” 云岁晚毕竟是云老太太认为最有出息的孙字辈,为著这样的事情伤了名声,岂不是得不偿失? 因此自然不想她去出这个头。 可云岁晚听见这话犯起了嘀咕,这意思是要继续云妙凌回去做孙家媳妇?这不是还是將人往火里推吗? “祖母,不是说些软话,这孙家都欺负到头上了,不如乾脆和离!” 听见这话,云老太太意外地看著两人,“和离?这不就是等於弃妇吗?云家丟不起这人。” 云岁晚正要再说,云妙凌立即拉住她小声道:“晚晚,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可再说下去祖母就该生气了。” 她摇摇头继续道,“祖母,大姐姐也是云家正经的孩子,就算您心里不承认可那位大老爷可是在天上看著呢。” “眼下她被人欺负至此,难道我们不该帮她脱离苦海吗?” 云岁晚这话是为云妙凌说的,同时也是为自己说的。 如果云妙凌这头和离尚且不能,那她到时要和离指不定云家会如何,所以,今日这事她必须据理力爭。 而云老太太见她將故去的人都搬出来了,浑身一震,只觉得周遭凉颼颼的。 “胡说什么呢?”她忍不住吼道。 云岁晚定定地看著自己祖母,“祖母,这人在做,天在看。” 这一次,云老太太直接站起身来,“当真是越发不成体统了,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云岁晚当然自己知道在说什么,她就是故意说这话的。 她知道云老太太最是信奉这些,唯有如此她才会答应。 云老太太看著云岁晚,到底心里有些发怵,半晌之后一副不想管的態度,“行行行,我是管不著你了,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吧!” 说完往內屋去了。 云岁晚这才和云妙凌一起去了三婶婶那边。 第41章 我隨便一个七出之条就能让你净身滚出这个家 三太太赵柔听说是云老太太允许过的,又见云岁晚自有主张的样子,知道自己过去无非就是充个面子。 不过是顺水人情,立即应了下来,“既是母亲那边应允,我自然愿意走这一趟。” 三人很快就登上了去孙家的马车。 孙家坐落在城东一处石门宅院內。 是一座城两进式院子。 因为孙家明是家中独子,上头两个姐姐早已出嫁,父亲又已经不在,所以家中只有孙家明及其母亲周氏两人。 如今多了一个外室,算上就是三人。 云岁晚她们到的时候孙家明母子正和那外室在院子里喝茶。 云妙凌这头一进屋,见著这情景如同被人灌了一桶冷水,从头凉到脚。 自己无家可归,如今倒好,別人却根本没有在乎过她。 她指著那外室道:“那套茶器明明就是我凑够娘家带来的,自己都捨不得用,你一个外室如何能用?” 未等外室接话,孙家明就先接过话道:“什么你娘家的,嫁到孙家,你那些东西通通都是孙家的。” 云妙凌气得跺脚,“你,你们无耻。” 孙家明白了她一眼,“你个荡妇,一整晚不归家,好意思说旁人无耻?” 云妙凌心里那个气啊,就差上去锤人了。 云岁晚看了他一眼,將云妙凌拉到自己身后,“昨晚大姐姐是在裴家过的夜,何来无耻一说?倒是你孙家明,带个外室回来才是真的无耻吧?” 这时,周氏看了她一眼,又往后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赵柔,接过话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云家二姑娘和隔房的婶婶啊,果然是没了爹娘的人,这家里大房的人不愿意出来,也就只能指望上隔房的了。” 云岁晚冷冷看著她:“隔房不隔房总归都是云家人,我云家几房都是同气连枝,怎么?你有意见?” 一句话呛得她说不出话来。 云妙凌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顿了顿,这才將腰板挺了挺接过话道:“孙家明,我受过这样的日子,今日咱们就把说清楚。” 往常,在孙家明眼里云妙凌一向乖顺,如今居然敢说重话了,到底是有人撑腰不一样。 他不屑地看著她,“行啊,我倒要听听你要如何。” 云妙凌看了一眼云岁晚,得到一个讚许的眼神后这才鼓起勇气道:“我,我要同你和离,至於嫁妆你一分都別想拿走。” 孙家明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是不是搞错了,想和离还想要嫁妆?我隨便一个七出之条就能让你净身滚出这个家。” “我,我哪里犯七出之条了?” 孙家明掰著手指道:“你不孝敬长辈,此为不孝;你嫁入我家门这么些年,未能替我孙家开枝散叶,是为无子;如今见著旁的女子有孕便心生埋怨,这是嫉妒,就这三条你都吃不了兜著走。” 云妙凌一时无语,“你,你胡说。” “我胡说?我哪里胡说了?不然问问我母亲,你是不是不顺父母了?你刚刚那副样子难道不是嫉妒?你没有子嗣这也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孙家明母亲周氏立即笑起来,“果然,还是我儿厉害,一下就说到你痛处了吧?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能狡辩?” 云岁晚瞪著两人,“哦?是吗?” 就在这时,冰香急急忙忙从门外进来,“主儿,事情办妥了。” 说完就將一沓东西递了过来。 云岁晚打开来,隨即念道:“三月初五,周氏在朝霞阁购买朱釵,费一两银钱,三月初二,孙家明在酒坊喝酒费三两银钱,二月从初一到二十八,一共有十四天在春景阁听曲儿,费二十三两银子,而周氏整个二月在朝霞阁费了银钱十八两,胭脂水粉、衣裳一共三十多两……” 她一笔笔念著,孙家明和周氏脸色骤变,“你查这些做什么?” 云岁晚笑道:“刚刚你们不是说我大姐姐不顺父母吗?我倒想问问你这个一事无成的秀才何来这么多钱供你和你母亲销的?” 孙家明一顿,“我,我自己名下铺子挣的不行?” 云岁晚继续道:“你总共的铺子田庄,我都查了,去年营收不过一百八十两,而你和你母亲两人的总共开销光是能查到的就高达四百多两,我倒想问问你们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都是从我大姐姐的嫁妆里扣出来的吧?而她自个儿销不足五十两,就这样还说她是不顺父母?” “至於无子,孙家明你一个月三十天,有二十多天出现在烟柳巷,你如此不知检点,怎么好意思说我大姐姐没有子嗣是犯了七出之条的?若不是你不务正业,流连烟之地,她能无子?” 孙家明母子听见云岁晚这些话,明显有些慌了。 完全不敢相信就这么两天时间,她居然查了这么多事情。 “你,你一个內院女子居然查別人家里的帐目,简直不要脸。还烟柳巷,你好不知羞耻!”周氏气愤地道。 云岁晚死死盯著她,“那你儿子呢?这外室我可打听过了,就是烟女子赎身出来的。说句不该说的,谁知道这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一时间,孙家明脸色瞬间一白。 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外室一听这话,不得了了,一下哭了起来:“你含血喷人!” 云岁晚懒得再看这一家人,走过去拉起云妙凌的手往前走了两步,“今日,我不但要孙家明你和我大姐姐道歉,而且和离书和嫁妆一样都不能少!” “凭什么?”周氏怒气冲冲地道:“就云妙凌这模样,能嫁给我们家明已经是她的福气了,你们现在还想和离?今儿我就把话放这儿了,如今你们要是能好好给我们道个歉,兴许我还能劝劝我儿子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再计较。” 云妙凌简直气笑了,“所以我还应该为能嫁到你们孙家感恩戴德了?” “那是自然。”周氏毫不犹豫地道。 云岁晚听见这一家人如此不要脸还真想开眼界了。 云妙凌只觉得一股气涌上翻,她整个人一颤,硬生生吐出两个字:“我呸!” 周氏一愣,错愕地看著她,隨后立即大声嚷嚷起来,“瞧瞧,这就是你们云家的姑娘,当真好教养,你们云家女眷就是这样自詡家教的?我看都不如一头畜生有礼貌。”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赵柔一听见这话不乐意了,怎么自己什么都没说就成畜生了? 饶是她再闷葫芦不开腔此时此刻也有些听不下去了,再加上刚刚听著云岁晚和他们的对话,对这孙家也当真厌恶至极。 她咳了咳嗓子,“骂谁畜生呢?你当云家是什么?是欺负我们真没人是吧?不然咱们一起去衙门评评理?” 周氏立即噤了声。 赵柔不耐烦地道:“今日,我奉母亲之名来同你们协商,这和离书赶紧签了吧。” 孙家明眼见著形式不对,估摸著万一真拿不到嫁妆,这家里往后怎么办? 他悄悄同周氏耳语了几句,隨后周氏双手一叉,“今日既然如此了,我儿子说了,他大人有大量变主意了,今日就不和你们计较了,让妙凌说几句中听的,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我们就权当她无父无母,无人教诲,没有教养我们也就不与她深究了。” 云妙凌听见这话,瞬间瞪大了眼睛,“我父母即便早逝也曾有好好教导过我,倒是你们,有父母在侧又如何?这还不是禽兽做派?”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无父无母,可你们的哪样不是我母亲父亲留下的?” “孙家明,周茹,你们好生不知廉耻,怎么好意思自詡清流世家的?” 云妙凌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来,似乎將多年来的怨气都撒了出来。 这辈子无父无母似乎成了她的原罪一般,可她的父母明明就是这世界顶好的父母,为什么人人都要拿此事嘲讽於她? 而周氏第一次被一个晚辈直呼其名,一时间也气得不行,指著她道:“你,你再说一遍呢?” 第42章 到时我必定位居宰辅,还在乎你这点嫁妆? 云岁晚从前只觉得自己活了两世,这世间的丑恶她已经算见得够多了,却没想到眼下还有更无耻的。 这样的人,当初究竟是怎么中了秀才的? 一旁的云妙凌也是一副恨极的模样看著自己的婆婆和夫君,手掌因捏紧的拳头太过用力已经被指甲已经掐出了印子。 周氏见她不语,以为自己是拿捏住她了,笑起来,“怎么不敢说了?” “若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现在说几句道歉的话,我既往不咎。” 她作势往椅子上一坐,静等云妙凌的道歉。 成婚这些年,云妙凌受过的委屈其实並不少。 但她的处境摆在这里,她一直都知道自己靠不住云家,因此事事忍让,处处小心。 只是希望能安安稳稳把日子过下去。 可如今看来,是自己错了。 有些人即使你將心掏出来给他他也只会觉得那是理所当然。 想到过去的种种,云妙凌恍然入梦。 她走过去,直接端起桌上的热茶全部泼在了周氏的脸上。 周氏“啊”一声惊叫出声。 眾人纷纷朝她方向看去。 此时,她脸上已经红了大片。 孙家明反应过来后,扬起手一巴掌重重地將云妙凌脸扇倒在地,“贱妇!” 云妙凌膝盖硌在青石板地上,“啪”一声脆响,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这一系列动作来得太快,云岁晚和赵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等回过神来,这才去扶人,“大姐姐,没事吧?” 此刻云妙凌脸上几个手指印立即显现了出来。 她摸著自己的腿,眉头拧在一起,“疼。” 云岁晚低头去看,有血跡沁了出来,估计是磕在了小石子上,压出血了。 她眼神悠忽一深,豁然起身,操起一旁还在手炉上煮著的水壶就朝著孙家明身上丟去。 下一瞬间,孙家明一边叫一边后退,“疼,疼疼疼!” 周氏此时也顾不得自己了,连忙朝孙家明奔过去,撩起袖子一看,整个胳膊已经通红一片,有几处瞬间就起了水泡。 周氏赶紧吩咐一旁的人道:“还愣著干什么啊?赶紧去叫大夫啊!” 隨后她又指著云岁晚骂道:“你这个悍妇,亏你还是国公府的人,我,我要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人!” 因著这一出,整个场面都乱了。 云岁晚扶著云妙凌回了她原先的屋子,小心地撩起裤腿,整个膝盖红肿不说,一大块皮被搓了起来。 她心里一阵心疼,连忙吩咐也去冰香请大夫。 大夫来了之后处理了伤口,又开了些消肿的药。 一顿忙活之后,日头已经偏西。 她看向一旁的赵柔,“三婶婶,眼下这事恐怕要棘手些了,您看?” 赵柔本就不是喜欢挑事的性子,眼下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自然明白云岁晚的意思,“你放心,反正我也不著急回去。” 云岁晚这才点点头,向她道谢。 就在这时,周氏带著院里的人来了院子,將屋子围了起来。 “姓云的?今日你伤了我儿子,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就报官,別以为你是国公府的人就了不得了,我倒要看看这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云妙凌听见这话,正要起身出来却被云岁晚按住,“你腿伤著,我去就是了。” 说完她才往门外来。 这才见著周氏已经將前院和侧院的门都打开了,此时她这一嚷嚷门口已经聚集不少人。 看样子是要以悠悠眾口给自己施压。 但云岁晚神色却是镇定自若,缓缓走到门廊处,“什么伤人?我怎么听不懂你这话?” 她指了指屋头,“我倒想问问你们孙家,我大姐姐被伤得下不了床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们將外室接进府中又是何意?” 周氏瞬间瞪大了眼睛,“你居然恶人先告状,还不承认?” 云岁晚不解,“我承认什么?我大姐姐昨日来寻我好端端的,今日怎么就成这副样子了?你们孙家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说到这里,云岁晚忽然一惊,“我懂了,你们该不会是想谋財害命,占夺我大姐姐那份嫁妆吧?” 站在院门处的那些人一听这话,顿时炸开了锅: “这孙家也太不像话了。” “对啊,平日看著就不什么好货色,如今居然带著外室回来还打自己妻子,这也太可恶了吧。” “那个女子就是孙家三郎的外室啊?我就说怎么还大肚子?” “啥?都有孩子了?” 周氏没想到自己被反將了一军,眼下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分明是你泼热水伤了人,你还想抵赖?” 云岁晚冷冷地看著她,“是有人见著我泼了?” 她冷笑了两声,“还是说你使了一出苦肉计,故意栽赃我?” 周氏根本说不出一个字。 云岁晚刚刚就想好了,对付这样的人,讲道理根本行不通,唯有以牙还牙。 她看了一眼门外的人继续道:“哎,诸位乡亲,你们也都看见了,眼下只怕这事情也是无法善了了,既如此,那咱们就衙门见吧,到时问问这里的府尹大人,看看打人伤人是不是要坐监!” 周氏听到坐监二字,整个人都蒙了。 她倒吸了口凉气,细细想了想这才低声问道:“你到底要怎样?” 云岁晚指了指里面,“不是我要怎样,而是你该去问问我大姐姐她要怎样?她才是受害者呢。” 周氏心里是有气撒不出,迟疑了半晌这才进了屋子。 “说吧,到底要怎样?” 云妙凌看著周氏,淡淡道:“我就只有一个要求,和离。” “从前你们用我的,吃我的我可以不再追究,但剩下的嫁妆我要全部带走!” 周氏著急道:“可你若是將这些田地铺子都带走了,我和家明怎么办?” 云妙凌正色道:“与我何干?这些都是母亲留给我的,你既然觉得我父母是无用的,就別又当又立,东西我自然是要带走的。” 周氏囁嚅著道:“那必须得留下两间铺子,不然这家里大大小小开支怎么办?” 就在这时,孙家明掛著胳膊从外面进来,“走走走,赶紧走,別以为你云家多了不起,不就是一点嫁妆?给我两年时间,到时我必定位居宰辅,还在乎你这点嫁妆?” 原来刚刚的那些议论孙家明全都听到了。 他堂堂一个读书人哪里受得了外人如此置喙?他还就不信了,自己不能博得功名? 周氏一听不乐意了,朝著孙家明使劲努嘴,可孙家明一根筋,“母亲,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你放心,儿子我未来必定大有作为,到时保管让你衣食无忧。” 说罢又看向云妙凌,“到时你可別哭著来求我。” 云妙凌冷笑一声,“这辈子,这孙家的门我是半步都不会再踏进来了。” 之后,孙家明草草写了封和离书,云岁晚叫著下人將属於云妙凌的东西都搬上了马车。 云妙凌最后看了一眼这囚了自己几年的笼子,瘸著脚踏出屋子,再没多作停留。 到云府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云府各房的人都已经睡了。 云岁晚朝著赵柔感激地道:“今日,多谢三婶婶了。” 赵柔摇摇头,“都是自家人,二姑娘不用客气。” 她看了看天,“已经很晚了,我也该回去了。” 云岁晚陪著走到门口,赵柔眨眨眼,“好了,就送到这里吧,你快去看看大姑娘。” “好。”云岁晚浅浅福了一礼,目送著人离开。 等出了园子,赵柔这才顿住脚步,再回头看了一眼刚刚出来的方向。 呆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往自己的园子而去。 云岁晚迴转身来,看见云妙凌对著窗户发呆。 她几步走过去,“大姐姐还不睡?可是伤口疼了?” 云妙凌摇摇头,“不困。” 她身子未动,仍旧看向窗外,云岁晚循著她看的方向看出去,正好能瞧见半个月亮。 云岁晚感慨道:“今天的月亮好亮。” 闻言云妙凌这才转了转身子,隨即朝著云岁晚深深行了一礼。 “大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啊?” 云妙凌眼眶微红,“晚晚,今日幸亏有你,这礼你受得起的。” “自父亲母亲走后我曾经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再无亲人,如今看幸好还有晚晚你。” 云岁晚笑起来,“自然是有我的。” 她嘆了口气,“其实,和你比起来,我又好得了多少呢?” 云妙凌偏头过来,“怎么了?” 云岁晚摇摇头,“没什么,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想我母亲了。” 云妙凌拉起她的手,“我记得小时候母亲说过,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会一直看著我们的。” 云岁晚抬眼望去,满夜的星辰,熠熠生辉。 她心头一涩,也许母亲真的就是其中一颗吧。 两人盯著夜空也不知看了多久,直到脖子都有些发酸才转回头来。 四目相对的剎那又都“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云妙凌吐出口气,“如今孙家是摆脱了,只是往后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何去何从? 这个问题云岁晚也曾经问过自己,她曾经也想过倘若真和裴砚桉和离之后该何去何从。 可无论去哪儿,总会比现在好不是吗? 她拍拍云妙凌的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云妙凌怔了怔,然后点点头,“是啊,不管去哪儿,总是会比现在好。” 这当天晚上,云岁晚没有回国公府,陪著云妙凌一起留了下来。 等到翌日一早,两人直接去了明荷园。 第43章 当真是对狗男女,脸都不要了 云老太太今天早上起床之后赵柔就已经来稟告过了,除了云岁晚和云妙凌打人之外,大概的事情也都知道了。 赵柔有意模糊了两人打人之事。 因此两人过来时,云老太太大概问了一两句就再也没什么心思搭理。 云妙凌吃了瘪,心里明白,云老太太这是在给自己摆脸色呢。 借著回房收拾为由退了出来。 云岁晚要跟上,却被云老太太叫住,“你留下来。” 云妙凌看了她一眼这才自己先出了明荷园。 云老太太见人一走,带著责备的语气道:“跪下!” 云岁晚愣住,“祖母,孙女是做错了什么?” 云老太太翻了她一个白眼,“你一个出嫁的妇道人家上赶掺和这些事情是要显示自己多能耐吗?好歹是別人家的园子,你倒好给自己搞成了主场了?一个別人家留下来的种你至於这么上心?究竟你是这府中的嫡出还是她是?” “你要分清自己当下紧要的任务是什么,嫁过去裴府几年了,肚子还没动静,传出去像什么话?” 云老太太顿了顿,缓了口气道:“你最近的表现简直让我太失望了。” 云岁晚听著,心里却没有任何一丝波澜。 “祖母,孙女自认无错。” 云老太太一听气得更厉害了,恨恨地道:“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无错?” 正要再往下训斥,云月如来了。 她手里端了浓浓的汤汁,“祖母,我熬了栗子粥。” 说著话就进了屋,见著云岁晚跪在地上,轻轻瞥了一眼,脸上不自觉生出一副得意来,不过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她將粥放到桌上,这才又道:“二姐姐也在此啊。” 云老太太看看那碗粥,又看看云岁晚,“你啊你真是越活越倒回去了,竟是连月如都比不上了。” 说著站起身来,“你就在此好生跪著反省反省吧!” 听见这话,云月如心中更是欢喜了。 从小到大云岁晚就是被祖母拿来做榜样与旁人做比较的。 如今她居然成了榜样,云岁晚成了被比较的,她能不开心。 朝著云岁晚轻蔑地一撇,去扶云老太太了,“祖母,你也別生气,我扶著你,当心地面滑。” 云岁晚看著云月如惨扶著祖母离开,一屁股坐到小腿肚上。 之前她住在云府那两日却始终没有见过云月如,而如今裴砚桉这头出了京,她便在府上遇上了她,事情是不是太巧了? 云岁晚眼神逐渐转冷,心里似是被什么蒙上了一层阴影,当真的连脸都不要了? 而云月如这边扶著云老太太出来之后便道:“祖母,犯不著生这么大的气,您瞧瞧这栗子粥都还没喝呢,我一会儿再去盛一碗来吧。” 云老太太挥挥手,“气都气饱了,还喝什么粥?” 云月如立即笑起来,“祖母,这气坏身子也没人替啊。不过我刚刚出来时看二姐姐双腿就那么跪在地上,要是受凉了怎么办?” “听母亲说二姐姐身子本就不好,这不是还谋划著名怀孕之事吗?不如送个蒲团过去?” 云老太太一听到这话更生气了,“送不送又怎的,还不是没有?” 说完又看了一眼云月如,“还有你,没事多操操自己的心吧,云家若是指望不上她,好歹你也是个帮衬啊。” “別一天天跟著你母亲一起將目光都拉浅了。” 云老太太將她扶著的手一甩,独自走了。 云月如也不气,站在原地挽著头髮道:“不就是找夫君吗?我这不早就有目標了?” 她回头望了一眼明荷园那位,头一昂,眼皮一抬往自己园子去了。 云岁晚这头回到园子时已经是临近晌午了。 云老太太发了话让她回去国公府闭门思过,之后还得在三日內抄写女戒一百遍送来。 云岁晚跪了一上午,又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头有些发晕,刚走到园子云妙凌就往外来扶她,“晚晚,没事吧?” 云岁晚摇摇头,“无碍。” 云妙凌有些难受地道:“是我连累你了。” “有没有你,祖母都会如此,谁让我无所出呢?” 云岁晚露出一丝嘲讽的表情,“大姐姐,我眼下只怕即刻就要回府了,你在云府一个人能应付吗?” 云妙凌点点头,“未出阁前我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没事的。” “那就好,那你接下来如何打算?” 云妙凌想了想,“我其实还是希望搬出去,只是现在我若是搬出去,旁人会非议云府,所以祖母那边一定不会同意,不过我瞧得出来只怕她也並不希望我留在府上,我想著过段时间,找个合適的契机將这事提一提。” 云岁晚想了想觉得眼下也只能如此,嘱咐道:“那你在府上万事小心。” “好。”云妙凌应下来。 送云岁晚出门时,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对著云岁晚道:“对了,晚晚,此事你帮著我,国公府那边会不会难为你?” 云岁晚脸上犹疑的神情一闪而过,隨即摇摇头笑道:“无碍,你放心好了。” 从云府出来之后,云岁晚没有著急回国公府,转道去了新定下的铺子。 自从確定要买下那些积压的货物后她手脚就快了起来。 这几日已经在对铺子进行归置了,她过来就是想再確认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事情。 顺便交代下接下来的铺子新开张要准备的东西。 如此一耽搁,天就黑透了。 云岁晚回到国公府后已经是戌时之后了。 这两日本就没休息好,想著等下回去了洗洗就睡,却没想到下了马车后程妈妈却等在府门口,一脸焦急的神情。 程妈妈见到云岁晚连忙走到跟前,小声道:“主儿,你怎么才回来?” “去铺子上了看了看,怎么了?” 程妈妈看了看府中,这才道:“出事儿了。” 第44章 我就是太给你脸了,才让你蹬鼻子上脸 春日里的雨总是没完没了地下,昨日凌晨下过一阵之后,原以为今日天要放晴了。 哪知道阴了一天,这会儿又下了起来。 雨水滴答滴答落在青瓦之上,带著几分潮湿黏腻,声音略显沉闷,连著让人心情也都跟著不好起来。 云岁晚走到正屋的时候见到除了沈慧兰之外,曹佩娥和姜氏也都来了。 裴家人口不多,这后院之中也就曹佩娥和姜氏能主事儿。 这会儿都叫来了。 沈慧兰见著云岁晚进来,一脸的怒气,都没有等她走到屋子中间就开口道:“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是要和你那不要脸的姐姐一起躲在云府不出门了呢。” 刚刚在府门外她就听程妈妈说了,今天早上,府门一开就有关於她和云妙凌如何伤了孙家人的事情传了进来。 其实云岁晚早有料到,孙家的嘴脸她见识过了,不是善茬,如今他们吃了瘪,肯定会添油加醋地將事情顛倒过来传出来,加上那日本就有那么多人在孙家门口看著,这事儿她知道瞒不住。 沈慧兰得知后气得不行,一直都在等云岁晚回来。 偏偏,云岁晚又回来得晚,沈慧兰心里的气性更甚。 云岁晚看著沈慧兰回道:“母亲此话差矣,一来我大姐姐並没有不要脸,二来我也没有要躲在云府不出门。实在是昨日回去之后太晚了,便留在了府上。” 沈慧兰带著一脸冷笑望向她,“话都传到府中来了,谁人不知道豫国公府嫡长媳的姐姐是个妒妇?而豫国公府嫡长媳是个悍妇?你们这姐妹倒是相配得很。” 她睨了云岁晚一眼,“怎么从前我不知道你有这本事?裴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丟尽了。” “那依著母亲这话,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也该一声不吭?母亲只听取了片面之词未免太过武断了。” 沈慧兰见她不承认,脸色越发铁青,“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自己有错?” 云岁晚吸了口气,將背打直了些,“媳妇自觉无错,因此不知如何承认。” “好好好,早知道你是一身反骨。” 沈慧兰胸膛起伏得厉害,“你將裴家的脸面都丟到外面去了还觉得自己没任何错,我这做母亲的要是再由著你如此,只怕不知哪个时候裴家真就没脸在这望京待下去了。” 她站起身来对著一旁的李妈妈道:“去,取家法来。” 云岁晚脸色沉了下去。“母亲事情都没问明白就要罚我,如此一叶障目持家如何叫人信服?” 沈慧兰猛地一下拍了拍桌子,“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是要罚你还容得你置喙?你三番五次顶撞我,到底是仗著谁的胆?” 云岁晚抿著嘴,没接话。 她仗著谁的胆?这府中上上下下她又能仗谁的胆? 沈慧兰见她不作声继续道:“你身为国公府长媳,於上不顺父母,於下不做表率,你这是不在乎这个长媳身份还是压根就是这样的秉性?” 她声音陡然提高,云岁晚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一阵阵发紧。 本来这几日忙铺子就累得够呛,从前日到今日又因为云妙凌的事情没有休息好。 到现在午饭晚饭都还没吃,如今浑身难受得紧,脚下也有些站立不稳。 她努力使自己儘可能稳住身子,“母亲既然说到了孙家,那你是否又真正去问过孙家是什么样的人?” “我自认为做的一切並没有丟国公府的面子,逞凶除恶,维护家人的事情怎么到了你口中就成了大逆不道了?难道家人被欺负不该伸张?” “若是这样,裴家要是哪天遇难是不是大家也都该置若罔闻?” “啪”一声脆响。 沈慧兰几步跨到她面前,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云岁晚脸上瞬间就腾起几个手指印。 曹佩娥和姜氏也都明显被嚇了一跳。 沈慧兰指著她道:“往常,我就是太给你脸了,才让你蹬鼻子上脸。你觉得我错怪你了,那今日我倒要看看究竟我有没有错怪你。” 说完就朝李妈妈使了一个眼神,李妈妈心领神会,出了屋子很快就从门外带进来一人。 云岁晚当即认出这是先前从秋水园被赶去外院做粗活的红豆。 在这之前,红豆本是在小厨房负责一些临时採买的。 却因为手脚不乾净被云岁晚发现了。 本来她是要將她放到府外去的,可当时红豆哭著说家里有缠绵病榻的母亲和还未及笄的幼弟,她苦苦哀求云岁晚才动了惻隱之心將她放去了外院。 沈慧兰將她带进来干什么? 正想著,便听见沈慧兰对著红豆道:“你来说,大奶奶先前的病究竟是不是真的?” 云岁晚心里一咯噔,她知道自己装病了? 红豆看了一眼云岁晚,神色有些紧张。 沈慧兰安抚道:“不用怕,实话实说,这个家还轮不到一个姓云的做主。” 红豆这才道:“回大太太的话,大奶奶的病如何我不知道,不过,在她之前吐血那两日,我曾亲耳听到冷翠姑娘和冰香姑娘说话,她们说,说——” “说什么?” “她们说大奶奶根本没有吐血。”红豆猛地跪拜下去,完全不敢抬头。 冷翠闻言立即反驳道:“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了?” 李妈妈当即怒声喝道:“主子问话,有你说话的地儿?” 冷翠赶紧跪下去,“回大太太的话,根本没有这样的事情,请您明查。” 红豆接过话道:“可我还亲自见到过两位姑娘从厨房拿了鱼虾类的东西回去。我虽不是大夫,但我也知道这些东西多为发物,大奶奶若是吐血如何吃得?这两件事归拢到一处,不就正好说明大奶奶没有吐血吗?” 云岁晚没说话,沉思了会儿然后看向红豆,“那你是如何听见冷翠和冰香说话的?” “你又是如何知道她们何时去大厨房的?怎么那么巧就被你碰上了?” 红豆一惊,“这,这就是碰巧听到了。” 云岁晚还想继续问话,却被沈慧兰打断道:“甭管如何听到的,我就问你装吐血这事是不是真的?敢情你这段时间都是在装病蒙我呢。” 她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姜氏和曹佩娥,“你们瞧瞧,敢情她就是这样孝敬我的呢。” 云岁晚立即明白过来,难怪今日將姜氏和曹佩娥都叫来了,原来沈慧兰是要让她们来做个见证呢。 沈慧兰脸色一转,对著一旁的李妈妈道:“桉哥媳妇犯了错,欺瞒长辈不说,还在外面拋头露面做些损我裴家脸面的事情,依照家法,该去祠堂罚跪思过。” “李妈妈,先打她二十个手心,然后带著去祠堂吧。” 李妈妈领了命,从一旁拿了戒尺过来,“大奶奶,得罪了。” 她拿起戒尺,正准备要去拉云岁晚的手,却听得云岁晚道:“等下。” 第45章 一跨进门槛,便如断线的风箏般瘫软下来 上一世的时候,云岁晚跪过祠堂的不算少。 那个时候都是由著沈慧兰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从来也没有反驳过。 她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慧兰要罚她,忍忍就过去了。 可后来就是因为祠堂跪得多了,她膝盖就得了毛病。 每逢下雨都疼得厉害,若是遇上极寒天气,没有手炉烤著这膝盖几乎连伸直都费力。 如今她自然是不可能再去祠堂。 她看向沈慧兰:“母亲就凭一个下人说的话就说我骗人是不是太草率了?” “而且刚刚我也有同母亲澄清,为何母亲信她的话却不信我的?” 说完又看向红豆,“你说你听到了冷翠和冰香说话,可还记得是在哪里听到的?” “我,我不记得了。”红豆紧张地道。 云岁晚点点头,“那大概的地方总记得吧?” 红豆想了想,“应该就是在秋水园出来之后的抄手游廊上。” “可抄手游廊上路是一条直线到底的,你在一旁偷听,她们会没有察觉?” 红豆愣住,“哦,不是,是我记错了。” 云岁晚看著她,“且不说到底是在哪里听见的,那为什么你当时不说偏偏要等到现在?” “我,我——” 云岁晚目光一闪,朝著红豆道:“你答不出来是因为你根本就是在扯谎。” 红豆慌了起来,叩头道:“大太太,请你明鑑,我真的没有骗人。” “有没有骗人,家法伺候一顿不就知道了?”云岁晚冷声道。 沈慧兰此时脸上是一阵白一阵红,自以为抓到了把柄,还將二房的人都请了过来,本是为了让她云岁晚难堪,没想到被看笑话的却是她自己。 “无风不起浪,就算红豆言语有失真,可你去孙府的事情总是真的吧?人家孙家的人都说了,出手伤孙家三郎的人就是你,人现在还躺在床上呢,这点总不会有假吧?” “你是一个成了婚的女子,冒冒失失跑去人家家里闹,本来就不成体统,还伤人?就凭这一点,这祠堂你也是跪得的。” “那孙家如何打我大姐姐的母亲又知道吗?他贼喊捉贼,母亲就信了?” 沈慧兰被问住,半天没说话。 云岁晚朝著沈惠兰道:“母亲,你若觉得我这病是装的,大可请太医来诊一诊就可真相大白了,太医总不会骗人。” 姜氏看著场面有些僵这才出来打圆场道:“如此看是嫂嫂受了矇骗错怪桉哥媳妇了。既如此,说开不就好了?” 说完看向红豆,“依我说这事端还是出在这搬弄是非的下人身上,不然嫂嫂也不会被矇骗。” 因著姜氏打圆场,沈慧兰饶是心里再有气也不好再说什么。 云岁晚敢说叫太医的话只怕这病不是假的。 沈慧兰怔怔地看著她,一时有些气短。 云岁晚这才吐了口气,“母亲,眼下我只觉得头晕脑胀,若是无事吩咐,那媳妇就先回去了。” 沈慧兰没接话,云岁晚索性当她是默认了,侧身朝著姜氏又浅浅行了一礼就退了出来。 路上她步子走得急,冷翠和冰香都差点没跟上。 云岁晚勉强撑著回到秋水园,一跨进门槛,便如断线的风箏般瘫软下来。 冷翠和冰香眼疾手快,连忙將她扶住,“主儿,没事吧?” 两人小心翼翼地將云岁晚搀扶到床边,刚要为她宽衣,却发现她额头烫得嚇人,像是火炭一般。 冷翠当即对著一旁的丫鬟道,“快,赶紧去请大夫!” 冰香又去外面打来一盆水来,用帕子浸了水,就拿来敷在云岁晚滚烫的额头上。 “好端端的怎么就起热了?”冰香有些著急地道。 冷翠此刻是也眉头紧皱,“你可还记得上回在北寧寺主儿说过的话?” 冰香一惊:“你的意思是?” 冷翠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几日,主儿忙上忙下,如今又被大太太这么一顿训,我就是担心。” 冰香连忙摇头,“不会的,咱们主儿吉人自有天相。” 说到这里,她一下自责起来,“都怪我,要是我能多帮主儿分担些,兴许今日不会病倒了。” 冷翠连忙安慰道:“眼下,咱们自己不能乱,主儿现在病著,外头还一堆的事情,咱们得替她撑著才是。” 冰香点点头,“对,咱们不能乱,咱们得守著主儿。” 夜色渐深,出去请大夫的丫鬟差不多隔了一个多时辰才带著人匆匆赶来。 冷翠领著人进屋,大夫探过脉后神色凝重地道:“夫人这是积劳成疾,又在气头上受了寒,才引发了高热。” 冷翠和冰香听了,心中一紧,“那大夫,这病要紧吗?” 大夫嘆了口气,“还是得需长期调理,不然落下了病根可就难了。我先开副方子,你们照著煎药。” 冷翠连忙应道:“是,那就有劳大夫你多费心些。” 很快,大夫开了房子,冷翠著人去拿了药回来又匆匆去煎药。 等药煎好后,已经是后半夜了。 冷翠和冰香两人扶著小心翼翼地將汤药灌进去,直到第二日中午,云岁晚才退了热。 她醒来见著冷翠和冰香一个个睁著一双血红的眼问道:“你们一夜未睡?” 冷翠和冰香没忍住,一下哭起来,“主儿,你可算是醒了,嚇死我们了。” 云岁晚笑起来,“我命大福大,死不了。” 冷翠立即道:“呸呸呸,主儿你才不会死呢。” 程妈妈听著说云岁晚醒了也才鬆了口气,当即去厨房舀了一碗白粥进来。 “两天没进食,先喝些粥暖暖胃,小厨房燉了鸡汤,等会儿再给主儿你拿来。” 云岁晚看著三人忽然有些感慨,上一世弥留之际好像也是这样的情景,三人围著自己,说著不离开的话。 那会儿的自己心灰意冷。 她吐出口气,往后靠了靠,“好了,不是已经退热了吗?” 她將粥碗端起来,慢慢喝著。 “对了,程妈妈,昨日,府上是有什么人来过吗?” 程妈妈愣了愣,“主儿问这个是干什么?” 她停下喝粥的动作,“昨日母亲的表现可不太像她平日的作风,她如何察觉出我生病有假的?那个红豆又为何会突然跳出来?” 程妈妈脸色大变,“主儿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在害您?” 第46章 当真冤枉啊!」 云岁晚虽然不敢完全肯定,但昨日的事情太过突然,她心中总觉太蹊蹺了些。 沈慧兰是喜欢挑她的不是,但她绝没这么有警惕性。 而是若是她一早觉得自己生病是装的也不会等到现在这个时候。 所以她才觉得沈慧兰是受了旁人的挑唆指点。 云岁晚细细想了会儿,孙家的事情最先是传回到云家的。 昨日她被祖母罚跪,云月如刚好就来送粥。 然后自己一回来就被沈慧兰叫去问话。 这时间连贯得恰到好处。 这孙家的消息也传得太快了,一天时间不到就进了裴家,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在故意催动事情的进程。 “程妈妈,这事儿你去查查。” 程妈妈听见云岁晚的话心里也跟著担心起来,立即应下,“是。” 云岁晚看著程妈妈出去后,这才往床头靠回去。 虽然已经退了热,但身子还是乏软得厉害。 冷翠从旁拿了一个布枕替她將头垫高了些,“主儿,我去拿了些吃食过来吧,你睡了一天都还没进食呢。” 云岁晚点点头,吃过之后愈发睏倦索性又睡了。 到了后半夜,迷迷糊糊就醒转过来,望见窗外下起了大雨,她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冷翠闻声进来,“主儿,怎么醒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忽然就醒了,怎么下起雨了?” 冷翠將窗户关紧了些,“入夜之后就开始下了,现在越发大了。瞧著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主儿不然继续睡吧,我把床幔都放下来,这雨声兴许就小了。” 云岁晚点点头,“嗯。” 说著慢慢往床边过去,“对了,之前我让人从苏城那边定了一批首饰鈿样子回来,估摸著这几日就快到了,回头你去漕帮问问看货到了没。” 冷翠一边放著窗幔一边应著。 翌日一早就去了漕帮一趟。 可漕帮的人却说货还早得很。 问起原因,才说是南边也在下雨,比这边还要大,好几条水路都断了。 冷翠无奈这才回去將消息告诉给了云岁晚。 云岁晚听著有些诧异,“南边也下雨了?” 冷翠点头,“对啊,说是柳州惠州一带,好几座城池都开始洪涝了。” 说到这里,冷翠又道:“主儿,听说大爷此去不就正是去的惠州吗?” 云岁晚想了想,上一世因为自己没有要开新铺子也没有从南边购买鈿样子所以並不知道此事。 不过那会儿好像下雨的日子的確比较多。 她看了看外面,想了想,“漕帮那边你盯著些。” 说完自顾自地休息去了。 漕帮那边的话確实不假。 裴砚桉到潍城之后,就晴了三天,到第四日上头就开始下起雨来。 且雨势磅礴,连绵不绝。 还未完全入夏的天儿,护城河的水就涨得高出堤面不少。 潍城虽然主要交通不是水路,可一道护城河却整座城池分成了南北两面。 北面是城池中心,大部分商户住宅都在这边,而南面多为农田村庄。 两地靠乘船来回,眼下河水一涨,两岸的百姓要到对岸去只能绕二三十里的山路。 可因著下雨,山路泥泞,这南面的粮食蔬菜瓜果大多被雨水淹没不少,能收下来的通过绕山路运到北面好些都已经在路上就被压烂了。 一时间,好些铺子的粮米蔬菜很快就一售而空。 衙门內的人几乎都拉出去填沙挡水去了。 唯独王书志,却是不见踪影。 衙门上上下下的人全靠姚槐和同知李全操持著。 可到后面水势越来越猛,事態越发难收拾。 实在无法,两人这才到裴砚桉面前诉苦。 李全一脸愁苦相:“裴大人,你倒是看看,这王大人根本不在衙门,这上上下下的事情谁来主持啊?” 姚槐也跟著道:“裴大人,平日王大人不来当值也就罢了,眼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见人,他这眼里到底还没有朝廷?还有没有百姓?” 裴砚桉岂能不知事情的严重? 可现在討论这些於事无补。 就在这时,有人抬著十数个人进了衙门,“快快快,赶紧去叫大夫过来。” “怎么了?”李全先开口问道。 一个衙头道:“堤坝处的水已经漫了上来,南面好些田地都被淹了,昨日我派了一队人出去查探情况,结果回来因为山路太滑,又遇上山石滚落,十几个人从山涧上摔了下来,这不,刚將人救回来。” 衙头摇摇头,“眼下护城河的水泄不下去,分流又不知道分到哪里去,再这么下下去,只怕整个潍城都要没了。” “李大人、姚大人,这眼下该怎么办啊?” 裴砚桉此时脸色黑沉如墨,想了想立即道:“护城河甬道图在哪里?还有整个潍城的区域图也一併拿来。” 李全见裴砚桉这么一说连忙就去里面找东西去了,姚槐见状也跟著一起去。 可等两人再出来时,却发现两人手上什么都没有。 姚槐脸色难看得紧:“裴大人,图都不见了。” “什么?” 裴砚桉看著外面磅礴的大雨,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 “再找找看有没有旁的抄录图,另外让人小量分段放水,其他的人继续往堤坝填沙。” “眼下要紧的是將水退下去,你和李大人儘管去做,若真出了什么事儿,我担著。”裴砚桉沉声道。 李全和姚槐一听,互相看看,各自按著吩咐忙去了。 当天晚上,电闪雷鸣,整个潍城被大雨洗了个透彻,倾盆的大雨倾泻而下,落在青瓦上,发出凭乒啷乓啷的声音扰得人无法入睡。 裴砚桉看著窗外如注的雨水顺著风势飘了进来,皱了皱眉头,心烦至极。 忽听得外面有人道:“王大人回来了!” 裴砚桉一怔,立即往外来,“王大人回来了?人呢?” 侍卫又道:“就在衙门前厅。” 他一路赶过来,果然就看见王书志在前厅。 只是他浑身焦湿,衣裳泥泞不堪,连著头髮也是乱糟糟的,显得有些狼狈。 裴砚桉进来还未开口说话,王书志就先迎了上来,“裴大人。” 他上下打量著他,“潍城洪水,却不见王大人人影,如今这是?” 王书志立刻笑起来,“出去办了点事。” “哦?那不知王大人究竟所谓何事?” 王书志卖了关子,“再等等,再等等就差不多了。” “再等等?王大人是当真不將这洪水当回事?” 王书志看著他,“放心,这水啊淹不上来。” 听见这话,裴砚桉一眼望过去,盯著王书志看了好半晌。 “王大人的意思是你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 - 翌日,天还未亮,李全就来了衙门,一见到王书志和裴砚桉都坐在屋子里,很是惊讶。 他看了看裴砚桉,又看了看王书志,这才道:“水退了!” 原来昨日,李全和姚槐出去后,就各自按著裴砚桉交代的去分流泄洪。 可试了好几次根本不管用,雨水太大,小支流的分洪根本不行。 李全愁得一塌糊涂,就在这时,水位却意外地开始慢慢往下降了,眾人一阵欣喜这才开始继续挖渠分道。 直到今天早上,水位居然降了一半,如今只比堤面高出了一尺来高。 裴砚桉看向王书志,“这就是王大人所谓的等等吧?” 李全朝王书志望去,一脸疑惑。 王书志看向裴砚桉,“什么都瞒不过裴大人啊。” 其实自从开始下雨之后,王书志心里就有些隱隱不安,在水还没完全涨起来的时候就带上甬道图和潍城区域图去了护城河下段。 他人刚到,这雨就下得不可收拾。 此时王书志本想回来,可见雨势不等人,为了节约时间,来不及回来,直接去了惠州驻军大营。 这驻军大营的主將赵公明也是个明事理的,听说这事立刻表示可以帮忙。 所以王书志就用赵公明的人马先疏散了周围的百姓,又將下游挖开了一条长道。 沿著中心路一直顺到潍城外面的荒地。 而赵公明底下兵士驻扎在大营的有近两万人,所以很快这条水道就挖好了。 他这才从下面开口放水,水位自然就下来了。 而这时,姚槐也赶了过来,一听说是王书志做的,饶是再有气,此刻也说不得什么,沉默一瞬,甩甩衣袖径直出了衙门。 李全看看王书志又看看裴砚桉,到底什么也没说,拱了拱手道:“那我先去看看城中的情况。” 说著也出去了。 衙门內就剩下裴砚桉和王书志两人。 裴砚桉看著他:“王大人好手笔,果然是东郭正阳的门生,当真是深藏不露。” 王书志一顿,笑起来,“確实曾有幸在老师身边待了几日,其实这事我本是想回来同你们商量的,只可惜雨势不等人。而且,即便我回来叫上衙门的所有的人,也是不够,这才自己做了决定。” 其实那日姚槐来告王书志的时候,他心里是对王书志起了疑的。 可他向来都是以事实为判断依据。 王书志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他不可能就因为姚槐几句话和一份奏摺就信了。 所以他让永福去查了。 却发现王书志虽然为人不羈,可身上居然没有找到任何污点。 更为惊讶的是他居然是东郭正阳的门生。 裴砚桉虽然与东郭正阳不熟,但却见过几次。 他的身上,总是藏著几分神秘让人捉摸不透。 加上当初他和当今皇上的那番彻夜长至今为人乐道,所以裴砚桉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定论。 这也是他一直没对王书志採取行动的原因。 裴砚桉看著他,“王大人既有有这样的本事,干嘛每天一副不务正业的样子?” 王书志一怔,“裴大人觉得我不务正业?” “裴大人,当真冤枉啊!” 第47章 「那裴大人和夫人如何增进感情的?」 “冤枉?” 王书志点点头,思忖了下道:“裴大人若是不忙,不然明日到寒舍吃个便饭?那日接风宴早早离席,確实有招待不周不处。” 裴砚桉想了想,答应下来,“好。” 因著洪水慢慢退了下去,整个潍城的人都鬆了口气。 王书志第二天到衙门安排了接下来的各项事务之后,到晌午时分人就又不在衙门了。 而裴砚桉一直在架阁库忙著,到傍晚时这才去了王书志的府邸。 与他想像中不同的是,王书志的家住得极其偏远,並不在城池中心,而是在极靠西的一处宅子。 宅子是不大不小的二进院落,既没有想像中的朱门绣户,也不似蓬门蓽户,就是一处极其稀鬆平常的宅子。 进门之后,院子里也是寻常的摆件。 但看得出是用过心的。 裴砚桉被一个小廝领著一直到正厅才见王书志用絛带绑著袖子,身上还掛著一条围裳。 他一下顿住,“王大人这是?” 王书志一边让人沏茶,一边道:“裴大人且坐著先喝些茶,这饭啊等会儿就好了。” 说完就又钻回厨房去了。 堂堂知府大人,居然自己在家下厨? 裴砚桉怎么看都觉得很违和,一时间很难將做饭的王书志和知府王大人重叠在一起。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王书志这才重新换了衣裳出来。 菜色也跟著就端了上来。 王书志朝他拱手。“裴大人,久等了。此次潍城遭遇洪水,衙门內你出力不少,这一桌菜就当是我王某替潍城百姓感谢你的。” 他这话音刚落,正要抬杯饮酒,一个丫鬟从外面过来,见著王书志便道:“爷,夫人说今日不想吃油腻的,只想吃你做的水晶酿藕。” 王书志一愣,脸上没有半点恼怒,看向裴砚桉,“裴大人不如再等等?” 裴砚只觉得脑门子一黑,顿了顿,只点头道:“王大人请便。” 一刻钟后王书志重回饭桌,“裴大人,让你见笑了。” 裴砚桉看向他,“王大人平日在家也做饭?” 王书志点头,“正是。” “那你夫人?” 王书志笑笑,“我家夫人不爱做饭。” 裴砚桉一愣,“那府上没有下人做吗?” 王书志摇摇头,“我夫人只爱我做的东西。” 裴砚桉握筷子的手一下僵在空中。 好半天才收回动作,一副不太能理解。 王书志见他神情困惑,放下筷子解释起来,“裴大人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何我总不在衙门吗?这就是答案,因为夫人一日三餐,甚至茶点小食都需要我照顾,自然也就不能时常在衙门待著了。” “那王大人这般不就等於玩忽职守吗?” 王书志嘴角浮起一丝浅笑,“裴大人觉得什么叫做不是玩忽职守?” “是天天坐在公门?还是天天伏案奋笔疾书?” 一句话將裴砚桉问愣住。 他想了想,“至少我认识的所有官员中,没有谁是像王大人你这样的。” 王书志摇摇头,继续道:“我每日买菜知道这萝卜多少钱一斤,土豆多少钱一斤,若是天灾旱涝,百姓哪里有苦处,我往菜市场走一圈便都知晓了。 “平日,我陪夫人出门赏景,哪里的小食多少钱,哪里的商户最红火,城中今年流行的布料、首饰我一门清,城中大概的税收我心中一想就有了大概。” “裴大人觉得这些是叫玩忽职守?” 裴砚桉被他这么一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所以按著王大人这说法,你不在衙门的时候其实是在走访民情,了解商户百姓的所求所想?” 王书志朝他眨眨眼,“陪夫人的时候带著公务一起,这不是两全其美?” 裴砚桉:“……” 王书志夹了一块鱼膾到他碗里,“裴大人,人生苦短,及时行乐,陪夫人和公务没有谁说不能同时进行的,何必拘泥在哪里办公呢?” 见著王书志一口一个夫人,他忽然对他这位夫人有了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奇女子能让一个堂堂四品的朝廷命官做到如此? “那你夫人是有何过人之处,值得你如此?” 王书志看著他,“裴大人此话差矣,我家夫人就是普通人我就该怠慢她吗?她是我的妻子,不是我身边的摆件。” 是他的妻子? 裴砚桉默念著这句话,心里像被一个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酸酸麻麻。 见他不说话,王书志又继续道:“实不相瞒,夫人最近刚刚有了身孕,所以那日接风宴的时候我答应夫人早点回来给她做油燜大虾的,这才提前走了。” 裴砚桉木然地抬头看向他,“就因为这?” 王书志拱手道:“嗯,既是答应了岂有失约之理?而且,裴大人看著也不像是会计较这些的人。” 这话倒叫裴砚桉挑不出理了。 说实话,接风洗尘之风在官场由来已久,可有些官员藉此行贿赂之事,裴砚桉心中確实对这种风气並不感冒。 而王书志今日这一番话对於他来说,心震撼不可谓不大,他仿佛打开了另一个新的世界大门,看到了另一个不一样的官场新貌。 看著王书志如此,他想起当初云岁晚怀上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他好像正在草擬朝廷赋税新增条例的事情。 他几乎很少见到她,即便每次能见上面也是说上两句话就又忙去了。 別说做菜了,他似乎连关心都给得不多。 再后来,她意外失去了孩子,可他仍然在府衙忙,甚至连安慰都没有给到。 如此一比较,他这个夫君似乎做得很失败。 见他一副沉思状,王书志凑过去道:“裴大人该不会从来没为自己夫人做过吃食吧?” 裴砚桉一怔,回过神来看著他,没作声。 “那可曾煮过茶?陪著外出散心?或者一起赏月,游街?” 裴砚桉眼里的光越发暗了下去。 这一次换王书志愣住了,“那聊天?或是关心问候?逢年过节送个礼物?这总是要有的吧?” 裴砚桉喉结微动,开口道:“很少。” 王书志纳闷地看著他,“那裴大人和夫人如何增进感情的?” “增进感情?” 王书志点头,“夫妻之间,总要靠著彼此的你来我往让感情慢慢增加啊,不然这日子久了,感情不就磨得没了。” “可成婚的时候双方就订立了契约,是一辈子一起过下去的,怎么会没?” 王书志笑出声,“裴大人果然是还年轻,这感情的事情我与你说不通,也许哪天你就能悟了。” 说罢他端起一杯酒拱手道:“今日请裴大人过来,一来是赔罪,二来是感谢,三来也是解大人心中对我的疑虑。” “做官,不是非得坐在那张椅子上才叫做官。做官做官是『做』不是『坐』,总要走出去才能看清局势。若是裴大人还是觉得我这官做得不到位,如实上告就是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嘆了口气,“我也知道衙门中很多人对我有看法,譬如姚槐,我知道他对我一直有意见,若是猜得没错,他一定向你上呈过奏章了吧?” 裴砚桉看著他,並没有接话。 “他是不是还说我监视他?限制他出城?” 王书志无奈地摇摇头,“早前他出城我是拦过,不过当时我是想劝说他的,我问心无愧自然不怕朝廷查,可真查下来,我没有任何问题,那姚槐该作何责任?” “他是通判,虽有监督之责,可无中生有,他这仕途还能往上走吗?朝廷难道不会对他有看法?” 裴砚桉一下明白过来,“所以你是在护他?” 王书志深吸了口气,“护倒是谈不上,只是觉得他除了一根筋之外,是个做实事的好官,我不想看著他折腾自己的前程。” “那为何你不同他解释?” “依著他的脾气能听我解释?而且就算我解释了他也不一定能认同,我能做的也就如此了。” 一顿饭吃罢已经是月上梢头了。 裴砚桉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像被一块石头一样压得难受。 王书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了天,重新换上一副笑脸:“裴大人,你看,有星星出来了,这雨大概不会再下了。” 第48章 「裴大人是在等夫人的家信?」 自那日同王书志吃了一顿饭之后裴砚桉回来后就一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王书志为妻子做饭做菜,將自己妻子的喜好放在第一位,陪她逛街,陪她买东西,这些在他的认知里是从来没有过的。 而细想下来,他似乎从来没有为云岁晚下过厨房。 更不要说他能像王书志陪著逛街,买东西,逗她开心。 那日,王书志说“夫妻之间的感情是需要增进的”,这一点裴砚桉始终无法理解。 在裴砚桉的印象中,夫妻就该是相互扶持,哪来那么多麻烦和矫情? 但静下来之后回想起这两日来云岁晚对自己的態度,又忽然觉得王书志的话並非没有道理。 他揉了揉头,往椅子上靠过去,身心俱疲。 永福从门外进来,见著他如此,將端来的饭菜放到桌上。 “爷,该用午膳了。” 裴砚桉“嗯”了一声,人却没动。 永福隨即又將一封信放到桌上,“爷,还有一封家里送来的书信。” 闻言,他睁开眼,“家里送来的?” “是。” “谁送过来的?” 永福道:“上面落的是豫国公府的名儿,不知道是大奶奶还是大太太。” 裴砚桉从桌上將信扯过,匆匆拆开来。 看到信里內容时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信是自己父亲裴牧尘写的,问的也是一些巡察上的事情。 裴砚桉无心再看,將信放到桌上,对著永福道:“家里就只来了这么一封吗?” 永福点点头,“是,驛站就送来了这一封信,爷是觉得哪里不妥吗?” 裴砚神色僵了一瞬,“没有,那永年那边有没有消息?” 永福一脸莫名,“永年那边?只有出了大事他才会送消息来,眼下没送应该说明没有什么事吧?” 裴砚桉“哦”了一声,挑了挑眉,“行了,知道了,下去吧。” 永福一脸莫名,摸了摸头,退了出去。 到门口的时候裴砚桉將他叫住。 “爷还有吩咐?” “你这几日多留意一下驛站的书信,有家中来的即刻送来给我。” 永福错愕地看了一眼裴砚桉,没敢多问,只应道:“是。” 正要转身,裴砚桉又將他叫住,“你得空去城里转转,眼下洪水退了,各家商户铺子也慢慢开始开门做生意了,你挑选些有特色的东西寄回府去,也让大家一起尝尝这潍城的特色。” 永福微怔,“是。” - 转眼,已进五月,正式入夏之后天气乍然间就突然热了起来,饶是每日扇著扇子人也觉得热得慌。 云岁晚因那日高热之后,身体一直恢復得慢。 这都快四五天时间了,她仍旧时不时就觉得乏力想睡觉,加上天气热起来之后,这睏乏劲愈发明显。 可偏偏几个铺子马上要开门做生意了,她只能强打起精神来,好几次算帐都算到深夜。 冷翠看她如此,忍不住提醒道:“主儿,你身体才还病著,可不能这么熬著。如果真是忙不过来,主儿不然考虑找个帐房先生?” 云岁晚看著她道:“找自然是要找的,可帐目是做营生中最重要的一环,总要找个信得过的,这一时半会儿哪里能这么快定下来。” 冷翠点点头,忍不住感慨道:“竟没想到做生意这门道还这么多,那如果要找知根知底的,这怕是得费些时间了,要是主儿有个靠得住的兄弟姊妹就好了。” 云岁晚神色一顿,“兄弟姊妹?” 她看了一眼冷翠,“你让人套辆车,明日回云府一趟。” - 另一边自永福得了裴砚桉的令后便日日都去驛站上查看有没有京中来的家信,可一连好几天,永福就是没有接到任何家信。 裴砚桉听著他每日说起没有家信的消息,脸色沉得厉害。 这时,王书志从外面进来见到他招呼道:“裴大人。” 他走到跟前见他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大人这是遇上什么事情了?” “没有。” 说罢,顿了一下,忽然又开口道:“王大人出过远门吗?” 王书志点点头,“自然。” “那王大人出门之后,如何同家里联繫?” 王书志皱了皱眉,“联繫?这自然靠家书啊,夫人每天都会给我写家书的。” “每天?” “对啊,裴大人是觉得哪里不对吗?” 裴砚桉冷冷地看著他,“王大人当真矫情。” 王书志一脸的莫名其妙。 想了想,忽然道:“裴大人是在等夫人的家信?” 裴砚桉白了他一眼,“没有的事情,我可不像王大人儿女情长。” 王书志笑起来,“是,裴大人自然与我不一样。” 说罢他才转入正题,“今日来,其实是有事请裴大人帮忙。” “是出了什么事吗?” “城中没有出什么事,只是这次洪水我动了驻军的兵力,你知道的,身为知府和驻军的人勾搭在一起这皇上心里自然会有想法。” “若是我自己也就罢了,可牵连到赵將军以及他手下的人我这罪过可就大了。我的意思是,如果裴大人能以巡察使的名义替著申辩几句这也能打消疑虑不是?” 驻军和知府相关联,这事儿可大可小,往大了说,说是动摇根基也不为过。 裴砚桉瞧著王书志这样子只怕事情不小。 当即应道:“行。” “那裴大人是答应了?” “嗯。” 王书志朝著他拱了拱手,“那就劳烦裴大人即刻同我一起回京述职了。” “回京?述职?此时並不是述职期啊。” 王书志一脸苦笑,“是不在述职期,这不是皇上特召嘛?” ,如今事情已经被捅到瞭望京,皇上詔令,让我回京述职。” 裴砚桉神情一滯,“是有人故意送了消息回京?” 顿了顿,他忽然想到什么,“不会是姚槐吧?” 王书志无奈点头:“只怕眼下他人已经出城了。” 裴砚桉打量起王书志,“你让我同你一起,该不会还想著保他吧?” 王书志脸上再次堆满了笑意,朝著他拱拱手,“裴大人,一个真正为百姓的官难求啊。” 往日,姚槐对他不满也不过就是觉得他在公务上懈怠。 这样的事情到了皇上耳朵里无非是平衡谁对谁错,若是觉得姚槐在子虚乌有,定他一个誹谤罪名罢了。 可现在涉及的兵权大事,皇上势必会变得更为敏感,如果查证不实,皇上为稳定军心必然会对他严加处置。 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姚槐这性情,当真是害人害己啊。 裴砚桉裴砚桉沉眸想了想,“行,我可以同你一起回望京。” 他之所以答应下来,其实也是看在人品上。 这段时间和王书志相处下来,发现他虽然行事作风不好评价,但论能力,他的確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至於姚槐,做事踏实,只是脑子有些不好使。 两人都算是真正为百姓的官,裴砚桉觉得就这样断了前程著实可惜。 而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份私心,此次回京不正好能顺道回府看看吗? 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第二天一早,王书志和裴砚桉就带上了一队人马就直接出了潍城。 第49章 谁是野种了?」 云岁晚这头决定回云府其实是奔著云妙凌来的。 冷翠那句要是有个兄弟姊妹的话提醒了她。 原先在闺阁的时候她和云妙凌经常一起玩儿数字游戏,云妙凌每次都能一下算出结果来。 既如此,让她做自己的帐房先生这不是刚刚好吗? 正好也是她信得过的人,所以这才过来想同她商量此事。 到了园子就直接奔著她的住处去,却发现屋子里根本没人,以为她是出去干什么去了,便先去了明荷园那边向云老太太请安。 本来是不愿意过来的,知道自己过去免不得要被祖母训斥,可若是自己不过来,只怕祖母那边会更加生气。 与其这样不如先过来。 只是她人还没到就先碰上了云月如。 云月如见到云岁晚很是惊讶,“哟,二姐姐这还能到处跑可见上次说什么高热的话莫不是二姐姐故意的吧?” “我可听说二姐姐你之前的病也是装的呢。” 云岁晚看过去,“你如何知道这些的?” 云月如微怔了下,隨后露出一个轻慢的笑容,“二姐姐自己能做难道还怕人传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云岁晚没力气同她閒扯,“我还要去同祖母请安,懒得与你废话!” 说著就要走,月如却一下又笑起来,“还请安呢,祖母可是被大姐姐气生病了,眼下人还躺在床上呢。” “祖母被大姐姐气病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咦?二姐姐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和她之间感情有多好呢,这送庄子上的事情她没告诉你啊?也是,二姐姐你在府上忙著养病呢,哪里顾得上旁人?” 云岁晚听著这话更糊涂了,“送庄子?什么庄子?” 云月如看了她一眼,“自然是府上的庄子啊,还能是什么庄子,祖母可是说了,让大姐姐去庄子上好好反省反省,暂时別回来了。” 云岁晚一把拽住她的手,“哪个庄子?你说清楚。” 云月如有些吃痛,甩开她,“就白家庄啊,二姐姐这会儿倒是操心起来了?装什么呢?” 云岁晚一下顿在原地,“白家庄?” 她记得,白家庄的庄头不就是秦霜的人吗?云妙凌被送去那里能有好果子吃? 她来不及多想,急急忙忙就往回走,走到一半想起了什么又急急忙忙地折返了回去,然后径直去了崔玉芳的园中。 崔玉芳见到她来似乎在意料之中,“二姑娘是为大姑娘的事情来的吧?” 云岁晚点点头,“你知道我会来?” 崔玉芳点点头,“本来是想將此事告诉你的,可秦姨娘根本没给我出门的机会。” 云岁晚大概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怕这事真是秦霜在后头推波助澜,今日要不是云月如为了讥讽她,她还不一定知道呢。 她看向崔玉芳,“芳姨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崔玉芳嘆了口气,“大姑娘著实冤枉啊。” 原来自从云妙凌回来之后,府中许多人因得了秦霜的授意对她根本不像对正经的主子。 而这些云妙凌自然也没有往心里去,反正她早就习惯了,也不在乎眼下大家对她如此。 只是那日,她出去买东西,回来的时候见到路边有只可怜小狗腿受了伤又没主人就將它带了回来。 在云妙凌悉心照顾之下,小狗慢慢就好起来了。 云妙凌本就孤独,可自从这只狗来了之后她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孤单了於是给它取了个叫如愿的名字就將它留了下来。 那天吃过晚饭,云妙凌就带如愿出去在前庭处转转。 好巧不巧却遇上了云月如。 云月如一见到她心里就升起一阵鄙夷,挑衅道:“哟这不是大姐姐吗?嫁出去的水还能收回来,大姐姐在家中住著也不觉得脸红?” 云妙凌不理她,转身去找如愿准备离开。 可云月如居然一把將她拉住,“大姐姐,你以为你跑了就能改变你是野种的名义了?” 听见这话,云妙凌不高兴了,“你说什么呢?谁是野种了?” 云月如冷声道:“除了你还有谁?谁知道你父亲是哪里冒出来的?咱们云家是云家,而你云妙凌只不过是带了姓云的姓而已。” 云妙凌气得脚跳,“你说我也就罢了,別扯上我父亲!” 可她越是这样云月如就越高兴。 云妙凌和云岁晚相好,她眼下对付不了云岁晚,能欺负欺负云妙凌心情也是不错,於是变本加厉说些不上堂的话。 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窜出来直接咬住了云月如的脚,她嚇得大叫,一不小心摔在了一旁的石头上,脚一下就扭了。 秦霜闻讯赶来,当即把责任也都归结到云妙凌身上。 之后此事又告到了云家老太太那里。 云老太太虽然对云月如也谈不上喜欢,但她却更加不喜欢云妙凌,加上孙家的事情更是看她不顺眼。 听闻此事后便对著云妙凌道:“这畜生居然咬家里的人,放到外面处死吧!” 云妙凌当即就急了一把抱住那狗求情,云老太太只觉得更加厌烦,冷声道:“一个畜生罢了,至於你如此?” 隨后吩咐人將她拖走。 如愿当即就又去咬拖她的那些人,这一下更不得了了,云老太太径直走到跟前,举起拐杖就朝如愿打去。 云妙凌见状一下扑过去,护住它,拐杖正好砸在她头上,当时就见血了。 一直在一旁没有作声的秦霜见著如此,厉声道:“这狗是邪物,看看,闹得家宅不寧的,必须得处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云妙凌高声道:“我父亲母亲都被你们逼死了,你们还要逼死我的如愿吗?” 云老太太一听这话,一下往后坐了两步,“你说什么?谁逼死你父亲母亲了?” 云妙凌摇著嘴唇,紧紧抱著如愿道:“你们若是要打死它就先打死我吧!” 云老太太哪里能容得自己被这样污衊挑衅,这才將云妙凌直接送去了庄子上。 至於如愿,当场就被下面的人拖出去打死了。 云岁晚听到这里,身子不由得发颤,“那大姐姐被送去多久了?” 崔玉芳道:“差不多三四天了。” 云岁晚站起身来,朝她道过谢就要准备去庄子上。 崔玉芳將她叫住,“二姑娘,白家庄——” “我知道,那是听命秦霜的庄子。” 崔玉芳有些欲言又止,“你若是要去一定要多加小心,记得多带些人去,小心庄上的人。” 云岁晚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了。” 第50章 「晚晚,你怎么来了?」 因著前几日连著下了好几场雨,这几日望京城內天晴了,日日艷阳高照。 云岁晚从云府出来之后虽还不到晌午,云岁晚当即直接奔著白家庄去。 白家庄是云家比较富庶的庄子,就在近郊,不算很远。 坐马车只需一两个时辰。 因此云岁晚到庄子的时候正是日头高悬的时候。 马车到了外面的大路之后就无法再往里,云岁晚和冷翠冰香两人只得下了马车走路过来。 太阳明晃晃地晒著,三人一路走来只觉得又热又渴。 约摸一刻钟之后他们终於到了庄子上。 庄上的一个管事因为之前去过云府,因此认得云岁晚,见她过来,连忙迎出来:“二姑娘,您怎么过来了?” 云岁晚直接道:“大姐姐呢?” 管事愣了一下,“大姐姐?”隨即反应过来,“您是说大姑娘啊?” “对,她人呢?不是说送到庄子上来了吗?” 他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低著头有些迟疑,“这,这,我不知道啊。” 云岁晚看出他的隱瞒立即道:“不知道?你是管事,你能不知道?” 话音刚落一个庄上的人就往这边过来,“李管事,不好了,大姑娘晕倒了!” “什么?” 云岁晚立即往里面去,果然就见著烈日炎炎下云妙凌倒在地上。 她和冷翠冰香过去將人扶起来,“大姐姐,你没事吧?” 然后招呼著人將她抬到屋子。 冷翠去打了温水,冰香又去拿了布子过来,一边替她擦额上的汗,一边替她解开衣襟的扣子。 云岁晚见人身子软得厉害,又一直不醒,对著那李管事道:“这庄上有懂医的人吗?” 李管事摇摇头,“没有,” “那哪里能请到大夫?” 李管事想了想,“只能看附近的村子里有没有赤脚大夫了。” “那你赶紧去请大夫过来。” 李管事面露为难,“这——” 云岁晚瞪了他一眼,“怎么?是要我回去稟告了祖母你再去请吗?” 李管事虽然知道这处庄子是秦霜说了算,但也明白云老太太对云岁晚的看重,想了想还是立刻吩咐人去了。 幸好这附近村里真有一个大夫,跟著来了之后替云妙凌把了脉这才道:“这位姑娘是气血两空,又经过日晒之后有些中暑这才昏迷不醒。” “我开一帖方子,你们去城里抓点药,再注意休息,身体很快就能恢復的。” 云岁晚神色凝重,看了一眼冷翠,“你拿著方子,坐咱们的马车去拿药。” 冷翠点点头,低声道:“是,那主儿万事小心。” 说完就出了门。 她这头一走,云岁晚忽然想起来玲瓏,来了这么久还没见著玲瓏呢。 “李管事,大姐姐身边的丫鬟呢?眼下大姐姐这个样子,身边总要个贴身的人照顾。还有,这大热的天,究竟是谁让她去院子罚跪的?” 李管事被问,含糊道:“二姑娘,这事儿我也不清楚啊,庄上的事情不是庄头做主吗?” 云岁晚脸色一沉,知道他这是在躲事儿:“那让你们庄头过来,记得没错的话是王大虎吧?”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云岁晚这么一说,王大虎就到了门口。 他拿著一把扇子,慢慢进来,“哟,这是什么风居然將二姑娘吹到这里来了?” 王大虎原先是跟著秦霜的,在她身边做一个打手。 后来秦霜被扶正,她就直接將他放到这庄上来了。 白家庄地势广,土地肥沃,周围又有村落,不缺人不缺地,每年这里的瓜果蔬菜產量都很高。 秦霜自然是要握在自己手上。 再后来,秦霜遇到些棘手的事,有那不听话的,她也会將人悄悄送到这里来。 所以王大虎算是秦霜的心腹,自然不会云岁晚放在眼里。 云岁晚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我要是不来,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只怕都要使到大姐姐身上了吧?” 王大虎依旧笑眯眯的,“二姑娘这话说得,这庄子是正经庄子,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云岁晚不和他扯这些,“一会儿拿了药回来给大姐姐喝下,她若谁能醒过来今日我就要带大姐姐和玲瓏一起离开。” 王大虎立即道:“不成!” “大姑娘是犯了错被赶到这庄子上的,二姑娘要是將人带走了,我如何向府上交代?” 她白了他一眼,“府中的事情我自己会去和祖母说。” 王大虎仍旧摇头,“还是不行,二姑娘要去找谁说我不管,可你要带人走就先拿老太太的令来。” 云岁晚知道王大虎定然是得了秦霜指示这才要死死將人扣住,想了想道:“王庄头,你手上的烂帐不少吧?你说如果我將这些事情抖落出去,你觉得秦姨娘还会重用你?” “为求自保,你猜她会不会捨得丟弃一两个卒子?” 王大虎脸色驀然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看了他一眼冷冷笑道:“还要我將这事儿掰开了揉烂了给你说吗?去岁府上的丫鬟小珍怎么不见的別以为我不知道,还有你在这附近干过什么好事自己不清楚吗?” 云岁晚说这些其实並没有万全的把握,只不是根据猜测诈一诈他罢了。 可没想到他脸色果真变了。 她继续道:“眼下我就两个要求,第一將玲瓏找来,第二,给我们腾挪一间乾净宽敞的房间,我要將大姐姐挪过去。” 王大虎皮笑肉不笑地道:“二姑娘,有话好好说嘛,行,我马上给你安排。只是玲瓏我让她去村里取东西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那就让人去將人找回来。” 王大虎瞥了她一眼,应下来,“是。” 隨后退了出去。 等她这一走,云岁晚立即对著冰香道:“从现在开始所有的饮食食物都要警惕,万不可掉以轻心,一切等冷翠回来再说。” 冰香点点头,“是。” 之后他们叫了人来將云妙凌抬到了另外的房间。 王大虎这头出来之后,李管事就跟了上去,“王头儿,这眼下怎么办?我去哪里给她找玲瓏啊?” “找?找个屁。” 李管事一顿,“那王头儿您这是什么意思?” 王大虎看了看里面,“这二姑娘知道的事情只怕不少,她若是出去了,只怕对我们並没有利。” 李管事一听这话,神情立刻大变,“那王头儿你的意思是?” “她们不是要走吗?那就放她们走,这齣了庄子外头山匪横行的——” 李管事身体一颤,“王头儿,那可是二姑娘,她可是豫国公府的人。” 王大虎,“你是听秦姨狠狠瞥了他一眼,“你是听秦姨娘的还是听二姑娘的?你每个月的例钱谁给你的?不要以为你手上有多乾净。” 李管事虽然心里还是觉得不大踏实,可他没有別的选择只要应了下来。 到下午的时候,冷翠带了药回来。 云岁晚命她亲自守著煎药。 等药煎好之后,云岁晚餵了云妙凌喝下去,临近入夜时分她才悠悠醒转过来。 云妙凌醒来看见云岁晚,有些惊讶,“晚晚,你怎么来了?” 云岁晚大概说了下情况,然后问起来,“你被送到庄子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闻言云妙凌眼里一下显出一道凌厉的光,“玲瓏死了!” 第51章 「哟,几个小娘子都长得不错呢。」 听见这话,云岁晚有些始料未及。 虽然刚刚她从王大虎的话中猜测出玲瓏可能遭遇到了什么事情,可怎么也没想到玲瓏居然死了。 云妙凌木然地看著外面,“晚晚,玲瓏回不来了。” 自她被送到庄子之后,这里的人就將她拿下人一样使唤。 虽然云妙凌在云府也好,孙府也好日子过得並不如意,但真论起来这些实打实的粗活儿她干得並不多。 加上身子本就算不上好,这里的人对她和玲瓏非打即骂,所以在来这里之后很快就吃不消了。 后来在做农活的时候我被镰刀割伤了手腕,玲瓏去找王大虎拿药,没想到王大虎那个畜生居然以药为要挟欺负了她。 玲瓏逼不得已只能顺从,等拿到药的第二日玲瓏心中难平,悄悄去找王大虎,趁其不备伤了他,王大虎一怒之下將玲瓏狠狠打了一顿。 她一身是伤,艰难爬回屋子后当天夜里就去了。 云妙凌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是我没用,没能护住她!我要是小心些不被镰刀划伤,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情?” 说完她像是自责般一下下砸床,云岁晚连忙抓住她的胳膊,“大姐姐你別这样,这事不怪你,要怪也该怪王大虎,是他们草菅人命。你放心,玲瓏的仇我们一定討回来。” 云妙凌抽噎著道:,“可是玲瓏再也不会回来了。” 云岁晚拍著她的背,半晌之后,见她冷静了些这才问起来,“大姐姐,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祖母不待见你我尚且知道其中缘由,可秦姨娘为何突然针对你了?未出阁前,你和她不是没有多少瓜葛吗?就为了一只狗?” 云妙凌摇摇头,“这事我也很奇怪,可我却想不出其中的关窍。” 云岁晚看著她,“难道是因为我?可先前我们的关係也走得近,未曾见她如此针对你啊。” 云妙凌闻言,细细想了会儿,“难道是觉得我这样一个和离过的人留在府上会影响云月如的婚嫁之事?借著如愿故意打压我?” 云岁晚摇摇头,“这个理由太牵强了,不应该是这个。” 秦霜事情做到如此,甚至由著王大虎闹出人命,可见秦霜也是带了几分杀心的,可云妙凌又不碍著她什么,她何至於此? 她才被云致远罚了,现在要是闹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就不怕自己在云致远那里更没有分量吗? 而且云妙再不济也算是个主子,看这情形秦姨娘分明是下了杀手的,她完全没必要这个时候再惹事上身的。 要是出了什么紕漏,她不是又得一身骚? “你再想想,最近你在府上可做了什么触到她的事情吗?或者说发生了什么?” 云妙凌回忆起这段时间的事情,忽然抬起头来,“要说发生了什么,还真有一件事。” “什么?” 云妙凌道,“我回到云府之后祖母就让我抄写经书,还让我日日去佛堂为云府祈福诵经,所以我去佛堂去得勤。有一次,我抄写完经书后,见时间还早就去了佛堂的后庭,原本是想在那里静静心的,可忽然就闻到一股很浓的怪味。” “顺著味道这才发现是后庭那棵大槐树散出来的。” “晚晚,你知道的,槐树能有什么味道?所以我心里很疑惑。顺著那槐树下头看去,竟意外发现了很多虫子。我心下好奇这才让玲瓏去找了一个小锄头来,我想著挖开来看看,可没想到这么一挖倒发现了一件怪事。” “那槐树的根像是被什么东西日积月累地腐蚀过竟然烂了,所以这才发出了那股怪味。” 云岁晚看著她,“你说的是可是佛堂后庭最左边的那棵?” “对啊,就是那棵。” 云府的佛堂原本就是將贺如梅住的园子拆来建的,所以那棵槐树原先就在园子里。 那个时候,贺如梅尤其喜欢这棵树,云岁晚记得每天春夏之际,她都会去那棵槐树下乘凉,槐开的时候还会给她做槐果子。 云岁晚看向云妙凌,“那股味道究竟是什么?我记得我以前经常在那树下玩儿,没有闻到过什么奇怪味道啊。” 云妙凌摇头,“是有的,后来我从那处后庭出来正好就遇上了秦姨娘,她见我手上拿著东西,还问了两句。这是我回府之后和她的唯一一次交集,所以如果说是秦姨娘故意要针对我也就只有这一件事了。” 云岁晚一时间想不出其中的问题,只得暂时將疑虑收起来,“这事儿回头再说,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云妙凌一愣,“我不能走。” “为什么?” 你带我离开不是就等於在忤逆祖母吗?我不能连累你。” 云岁晚摇摇头,“你必须跟我走,玲瓏已经不在了,你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我怕你出事情。” “可是——” “別可是了,玲瓏既然没了,你觉得王大虎会任由你將事情说出去?秦姨娘又岂会放过你?所以我们必须儘快离开。至於祖母那边,她还需得著我,大不了就是被她骂几句而已。” 云岁晚想的是自己现在好歹还在国公府,云家还需要裴家这棵大树,即便祖母再生气,大不了就是斥责惩戒罢了。 见云妙凌还在犹豫,她又道:“玲瓏的仇你不想报了?” 云妙凌听见这话,神色一怔,隨后站起身来,“报,自然要报。” 云岁晚带著云妙凌出来之后,將將把她扶上马车,王大虎就来了。 她看了他一眼,“王庄头,不论如何人我是肯定要带走的,要是秦姨娘问起来让她直接找我就是。” 可没想到王大虎居然態度很好,看著她道:“反正二姑娘说了就可以。” 云岁晚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不过眼下先出了这庄子才是道。 她点点头,跟著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朝著京城方向驶进,可行到一处拐弯处的时候,十几个蒙面人忽然跳了出来將马车拦住。 云岁晚挑开帘子一看,一个个面色凶狠,臂上都是纹样,脸上还有刺字。 只怕是在被关过监牢的。 王大虎还和这些人认识?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砰”一下,马车门被劈开。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出现在云岁晚面前,“哟,几个小娘子都长得不错呢。” 说著就要伸手进去拉人。 忽然,一只飞箭过来,直直射穿那人是手掌,男人瞬间疼得大叫起来,“谁?谁伤老子?” 林子里缓缓走出一人,云岁晚偏头过去,“怎么是他?” 第52章 大爷这么看著我作甚? 此人云岁晚认得,叫傅纪。 上一世在首辅位置的选择上,论资歷和实力除了裴砚桉外就属傅纪能与他一爭。 傅纪是昭平侯府的嫡长孙,年龄比裴砚桉大不了两岁。 虽然只是侯府,可是他的母亲却是乐安县主,荣郡王的嫡长女。 身份显贵不比裴砚桉差。 自从上次云月如提前回来后,云岁晚就已经察觉出在时间线上很多事情都变了。 所以,如今傅纪的出现她也並未觉得惊讶。 只是他为何出现在这里还帮了自己? 虽然说私见外男是不妥,但自己好歹是被他救了,云岁晚想了想还是下了马车。 她想了想抬步过来,朝著他福礼道:“多谢公子出手。” 傅纪看了看她,眼睛慢慢眯起来,“你是——豫国公府的?” 云岁晚一愣,抬起头来,“你认得我?” 傅纪点头,“我是昭平侯府的,去年府上老太太六十大寿,我隨母亲去过府上。” 云岁晚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只是当时寿诞是她操持的,她忙得是团团转,因此並未注意到傅纪。 她点点头,“原来如此,我当时在后院忙,未曾到前厅见客,所以不认识公子。” 傅纪笑起来:“无碍,早听说豫国公府大奶奶是个能干的,当时母亲还夸呢,说那寿诞办得不错。” 云岁晚垂了垂眼,“公子谬讚了,只是眼下这里也不適合多与人攀谈,今日这份恩情我记下了,回头再亲自送份谢礼去府上。” 说完她便著急要走,傅纪忽然叫住她:“从此处回去还得要一个多时辰,这附近山头多有匪寇,不然我派几人送夫人回去吧?” 云岁晚摇摇头,“不用了。” 傅纪看了她一眼,“哦?看来夫人是早有准备啊?” 今日来的时候因著崔月芳的提醒,她早就准备著的,刚刚冷翠说是来拿药,其实也就是安排那些人在此处等著的。 云岁晚迴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就不用同公子细说了吧?” 傅纪微微一愣,笑起来,“行,是傅某多嘴了,只是夫人这翻脸的速度当真比翻书还快。” 云岁晚眉头微皱,正要再说话,一道声音从一头传来,“傅大人对一个有夫之妇诸多询问难道就合適了?” 云岁晚循声望去,一脸错愕,“大爷?” 他人不是在惠州吗?怎么会在这里了? 裴砚桉从傅纪身后过来,一张脸沉得如锅底,走到云岁晚身旁后才停住脚步。 他看了一眼云岁晚又看了一眼傅纪,“今日傅大人对我夫人出手相助,裴某感激,此番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至於旁的就无需傅大人再操心了。” 言下之意是他可以走了。 傅纪看著裴砚桉,顿了顿,隨即扬眉轻笑,“好。” 说完,翻身上马招呼底下的人將那些匪寇收拾好带著送往衙门去了。 裴砚桉转过身来看著云岁晚。 云岁晚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不耐地道:“大爷这么看著我作甚?我又没让他出手救我。” “你没让他救你,那你什么打算?” 裴砚从惠州出发之后就一路快马赶往京城,今日刚好就到了这里。 远远的就看见这边有人,他本是没想理会,可忽然听到声音有些耳熟,走过来才发现居然是云岁晚。 他这才让王书志先走,自己赶了过来,恰好就听到了她和傅纪的对话。 不知怎么的,看著傅纪和她一起时笑意盈盈的神情,他心里驀地升起一股躁意。 云岁晚看著他,心里微微有些紧张,难不成裴砚桉看出什么了? 她用余光打量著他,见他脸上的怒意未减,这才道:“大爷巡察尚未结束,此次回来应当是为公事吧?不如大爷先去忙你的,有什么事儿等你忙完再说?” 他现在看著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云岁晚不想与他多说,想著拿事儿將他支开再说。 裴砚桉冷笑了一声:“从前我怎么没觉得你心思这么多?” 云岁晚皱了皱眉,“大爷这是什么意思?” 裴砚桉盯著她,“我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能有什么意思?又应该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意思?”云岁晚也来了气,她自己计划得好好的,这前脚来一个傅纪,后脚来一个裴砚桉將她计划全打乱了。 她又招谁惹谁了? 简直莫名其妙。 裴砚桉被她这么一说火气越发大了,他看著云岁晚,现在不单是心思见长,脾气也是见长了呢。 他火气没地方发泄,抬头对著永福道:“你,带著人送她们回去!” 云岁晚听见这话,吐了口气,准备往马车那边去,不料却被裴砚桉拉住,“你跟我走。” 未等云岁晚反应她人已经被裴砚桉捞上了马,云岁晚惊恐地道:“你干什么?” 裴砚桉没说话,將她往自己面前一放,胳膊穿过她腰肢拉起韁绳,一夹马肚子,就立刻飞驰电掣起来。 云岁晚虽然会骑马,但並不精通,这么快的速度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顿时嚇得魂飞魄散,两只手都不知道该抓哪里。 裴砚桉贴著她脊背沉声道:“抓紧马鞍,我会护著你的。” 云岁晚只能挺直了身子,死命抓著马鞍,然后靠在裴砚桉身上,生怕自己掉了下去。 裴砚桉感觉到了她身子的僵硬,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跑得越发快了。 马儿一路跑起来,很快就到了城门。 裴砚桉进门之后就直接將云岁晚放了下来,然后什么都没说就又骑马走了。 云岁晚看著消失在街尾的人影,仿佛像是做了场梦。 她走了几步只觉得脚下虚浮,稳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像是真正踩在了地上。 等平息了心绪,心头不由恼怒起来,这裴砚桉什么意思? 她左右看了看,这才在一处茶铺前坐下来等云妙凌她们。 约摸半个时辰后,熟悉的马车这才进了城门,云岁晚连忙跟著过去。 永福叫停马车,“夫人。” 云岁晚点点头,“大爷好像是去宫里了,你快去他那边吧,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 永福有些为难,“可大爷是交代我送回府呢。” 她继续道:“如今已经在城內不会有什么危险了,你且放心就是了。” 永福想了想,这才朝著云岁晚拱拱手然后打马离开。 等永福离开后,她跳上马车对著云妙凌道:“大姐姐,事情有些变化,你先同我回裴府?” 云妙凌想到刚才的情形,“不然我还是找处客栈吧,我刚刚看裴家大爷脸色不太好看。” 云岁晚说到他就一肚子的气,“你管他做什么?” 云妙凌抬眼过来,“啊?不用管的吗?” 云岁晚眨了眨眼,“不用。” 话虽如此,但云妙凌左右觉得不好,还是坚持住到外面。 云岁晚奈何不过,只能將她安置在裴家最近的一个客栈。 等她这边安顿好了,云岁晚这才起身道:“大姐姐,你身上有伤,先好生歇息,我出去办个事,然后再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云妙凌点头,“好的,你自己小心些。” “嗯,”说著她人就出了客栈,然后径直朝衙门而去。 第53章 自然也不可能容她 其实今日云岁晚之所以將带去的人放到离白家庄远一些的地方是有她自己的用意的。 秦霜这个人什么心性她最清楚。 錙銖必较。 之前自己和她还有些表面的和气,可寿诞之后她和她之间就算是彻底有了芥蒂。 依著秦霜的做派她不可能放过她,自然她也没有想过放过她。 眼下她又如此对云妙凌,云岁晚更不可能容她。 上一次她没能立时將她绊倒,那这一次她必须要有万全的准备。 所以当时崔玉芳同她说让她注意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做了打算。 她要引蛇出洞,让秦霜自己露出紕漏,將火引到她身上。 来到白家庄后,她看见庄上的人如此对云妙凌已经料想到庄上的人不会轻易放她们离开。 所以她將计就计,故意激怒王大虎,而因为知道王大虎可能会做手脚,於是將自己带来的人放远了些。 为的就是给王大虎出手机会。 只要他们胆敢向她伸手,那她就来个人赃俱获。 可哪里想到中途出来一个傅纪,將那些贼寇带走了。 她眼下没了人证,无法在自己父亲和母亲面前坐实她的罪行的。 所以她才往衙门来了,想要问那些人的证词。 只是她毕竟不是朝堂中人,进不得衙门,所以她得赶在傅纪將人交出去的间隙拿到证词。 那些人没有马只能被拴在马后面,所以他们的速度肯定会很慢。 按照跑步计算,少不了三四个时辰,所以云岁晚断定人肯定还没到。 她一路赶过来,询问起门口当值的人今日是否有人押送人进来时,那当值衙役摇摇头,“未曾。” 云岁晚心里有了底,没有走远,直接坐到马车里等著。 眼见著天色黑沉下来,终於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下头一喜,立即跳下马车,没想到迎面就遇上了傅纪。 这大大出乎了她意料之外。 她原以为傅纪这样的人物是不可能自己来送这几个贼寇的,入了城就应该交给底下的人。 可没想到他亲自来了。 如此,她还怎么有机会问话? 她心里有些犹疑,不过想著错过机会,这些人入了衙门,她想要证词更麻烦,还是硬著头皮朝著傅纪浅浅行了个礼,“傅大人。” 傅纪看著是她也有些意外,“哦,是裴夫人,你怎么在这里?” 云岁晚此时脑子已在飞速转动。 她顿了顿看向傅纪,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来,“傅大人,是这样的,我刚刚在林子里丟了东西,想过来看看是不是被他们给趁机拿走了。” 傅纪满脸的疑惑,不过最后还是道:“既如此,那你现在就去问吧。” 云岁晚见他没有要走远的意思,又道:“傅大人,这东西属於隱私物件,您看?” 傅纪一顿,隨后调开马头,然后往一旁去了。 云岁晚这才过去看著那几人快速道:“今日之事是不是有人故意唆使你们的?” 那几人互相看了看,点点头,“是的,我们真没有想害你,这不也是拿人钱財替人消灾吗?” 云岁晚看著他们,“既如此,若你们招出幕后之人,我可以替你们求情。” 几人本来以为这次死定了,一听还有宽恕的机会,立即点头,“行,行行,其实今日之事就是王大虎让我们去截杀你们的。他只说你们是他远方逃难过来的表姐,我们哪里只是您是贵人啊。” 果然如她所料,她从袖袋里掏出早准备好的证词,又让冷翠拿了笔来,“如此,你们画押,我自会替你们求情。” 几个人当即全部画了押。 云岁晚看著那些证词,这才吐了口气,收起东西往傅纪这边过来。 “傅大人,此事多谢,我已问完了。” 傅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吩咐人將那些匪寇送了进去。 然后才转向云岁晚,“裴夫人,你看,我又帮了你一次,可见咱们缘分不浅啊。” 云岁晚笑了笑,“是,回头定会送份大礼去府上致谢。” 话音刚落,裴砚桉正好也打马而来,云岁晚一愣,这裴砚桉怎么阴魂不散的? 她往前过去,“大爷怎么也来这里了?” 裴砚桉没接话,看了看云岁晚又看了看傅纪,眉间凝结起一层寒霜。 “我还想问问夫人来这里做什么呢?” 云岁晚哪里想到这里也能遇上他? 只得含糊道:“我来问些东西。” “问些东西?”他陡然提高了语气。 裊裊的业雾渐渐升起,悄然瀰漫开,月影如鉤,如縞如素。 裴砚桉看著她,继续道:“东西问完了?” “嗯。” 他驀然转身,“回家。”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裴砚桉始终冷著脸,不发一言。 云岁晚心里摸不准他生气的点,索性也就不说话。 她有些不太明白,不过是去了趟衙门,这裴砚桉至於冷著个大黑脸吗? 直到马车停在裴府门口,裴砚桉没有下车的意思,云岁晚也只好坐著。 半晌之后,裴砚桉才终於开口:“去衙门所谓何事?” 云岁晚吸了口气,“去寻个东西。” “寻东西?找傅纪带回来的那群人寻东西?” 她继续点头,“是。” “是为了你袖袋这份证词?” 云岁晚一愣,他如何知道的? 她微微皱了皱眉头,知道可能瞒不住了,索性承认道:“是。” “和云家有关?” “嗯。” 一连串的问话,云岁晚回答的都是简单的“嗯”“是”。 虽然是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態度,可裴砚桉心里窝著一股没来由的火,总不得劲。 第54章 在她心里他甚至不如一个外人? 此番回京裴砚桉是带著巡察使的身份入京,所以不好在外多耽搁,加上惠州一事也需儘快同朝廷说明,所以进城之后放下云岁晚就进宫去了。 本是想著儘快忙完过来寻她,可没想到等他这头忙完再出来,天色都黑了。 他这才急急忙忙地回了府,可哪里知道人根本不在府上。 叫来府上的下人一问才知道她早就出了门,裴砚桉这才让人去打听,紧跟著就来了衙门,可不曾想又撞见了二人在一处。 他当时心里就有些不悦。 他虽是知道两人不可能有什么,可心里就是觉得哪里不太舒服。 她要找去衙门找东西,找他不是更方便?为何却放弃他这个捷径和傅纪去周旋? 他带著她从城外回来的一路那么长时间也没听见她说过什么,转头就去找旁人了?是因为对自己不够信任吗? 可若是连自己的夫君都信任不了,怎么还能信任一个外人? 还是说在她心里他甚至不如一个外人? 这样的想法一出现便一直在裴砚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忽然想起王书志说的那句夫妻之间也需要增进感情,不然会慢慢磨没的话。 如今云岁晚遇到事情完全没有想过找他的意思,难道是说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快被磨灭了? 他心里一下有些失落,又有些生气。 所以这一路从衙门到府门,他满脑子都是这样的疑问,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岁晚见他神色肃然,又一直没说话,小心地道:“大爷,不然先进府?” 裴砚桉看了一眼府门,摇摇头,“不回去了,我一会儿马上就要回惠州。” “这么快?” 听见这话,裴砚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夫人是不想我走?” 云岁晚刚刚那句话只是顺势的反应而已,至於他要不要走,如何走,她心里其实並没有多大的涟漪。 现在听见裴砚桉这话有些错愕。 下一瞬反应过来才摇摇头,“没有,大爷是公事回京,若是不走只怕不好。” 裴砚桉眼里刚刚升起来的光瞬间又黯了下去。 两人各自沉默著,仿佛是在比定力一般。 漫长的沉默之后,还是裴砚桉先开了口,“云家那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可需要我帮忙?” 云岁晚连忙摆手,“大爷公务繁忙,这点小事何须得著你?我自己解决就是了。” “那你就没有什么旁的要说的?” “啊?”云岁晚不解他这话的意思,“大爷希望我说什么?” 希望她说什么? 裴砚桉其实自己也不清楚,只是他这突然回来,云岁晚眼里除了惊毫无喜,行事上仿佛没他这个人一样,他心里终究是不爽的。 他还想再说什么,可看著云岁晚一副心思全然不在他身上,心不在焉的神情,心里的那点话全咽了回去。 撩起马车帘子就下了车。 “既如此,夫人回去吧,我回惠州了。” 说完,他骑上拴在府门口的马,瞬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云岁晚见著人已经走远回过神来,这才出了口气。 敛了敛心神,回府拿了些药物和衣裳去了云妙凌所在的客栈。 她来得急,所以也没敲门,径直推门就直接进来了。 没想到却看见云妙凌正慌忙地將床幔扯开了来。 云岁晚一愣,偏头过去,“大姐姐,你这慌慌忙忙的怎么了?” 云妙凌闪烁其辞地道:“没什么。” “哦,我拿了些东西过来。”云岁晚应著,人却向床边挪去。 等到近了,她下意识扯开窗幔,云妙凌扣子还未扣上。 锁骨处和胳膊处红的紫的印子一下就暴露在云岁晚面前。 她眉头皱起来,“大姐姐,你这是怎么回事?” 云妙凌急忙將衣服收拾好,“没事。” 云岁晚抬手拉住她胳膊,云妙凌“嘶”一下叫出了声。 她这又放开,“大姐姐,你身上有伤?“庄子上的人还对你动手了?” 云妙凌见遮掩不住,低著头嘆了口气,“活儿做不完就得受罚,这是庄子上的规矩。那王大虎不拿下面的人当人,那些打手动起手来也就不拿我们的命当命。” “这两日,都有一个被抬出庄子了。” 说到这里,云妙凌深吸了口气,“罢了,不说这些了。” 云岁晚鼻子一酸,看著云妙凌心里一阵难受,她握著云妙凌的手,“大姐姐,这笔帐咱们会算清的。” 云妙凌沉了沉眸,“晚晚,我实在不想牵连你。” 云岁晚摇摇头,“大姐姐,就算今日不是你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事情发展到现在,云岁晚越发看清楚了,虽然她眼下是在帮云妙凌,可仔细想想又何尝不是在帮自己呢? 若不是重来一世,她的处境又能比云妙凌好多少呢? 今日所做的一切其实也是在为了她有朝一日能离开云家,不是吗? 翌日,云岁晚一早就回了云府。 只是这一次,她並没有以云家二姑娘这个身份进去,而是佯装成府上的下人让王伯带她们进去的。 云岁晚想过了,正所谓树大招风,自己这么一进去消息只怕很快就会传到秦霜耳朵里去了。 她在府上这些年,耳目不少,若是被她知道自己去佛堂,必然会立即过来。 到时她还如何查证? 所以隱去身份最好,人不知鬼不觉。 可意外的是等她进了佛堂之后却发现那棵槐树早就不见了,连著整个后庭的地面都重新铺过了。 这么快连树和地面都重新收拾了? 她不用想也知道是秦霜做的,可是她为何这么紧张那槐树? 只怕其中真有问题。 她左右看了看,估量出纳槐树所在的位置,然后让冷翠冰香帮著將那新铺的石板搬开。 云岁晚蹲下来仔细闻了闻,確实还是有一股怪味,只是很淡。 她想了想,对著冷翠道:“去拿锄头,沿著这个横面再挖一挖。” 秦霜虽然將那槐树挪走了,可那棵树已经几十年了,根深蒂固。 秦霜能將树挪走,可挪不乾净所有的树根,玉妙凌既然说看著树根腐烂了,那么兴许她还能找到些什么。 冷翠拿了工具来就和冰香开始对著地面挖起来,没多久果然就发现了一些被扯断的树根。 云岁晚割下来一段瞧了瞧,竟发现那根的横切面居然发黑。 摸起来还有点黏黏糊糊的感觉。 云岁晚沿著被撬开的地面左右走了几步,这槐树究竟藏著什么秘密至於让秦霜如此呢? 她想不出其中的关窍,只得先离开了府。 隨后她带著那树根去了一个医馆,“大夫,能帮我看看这树根有什么特殊的,吗?” 大夫拿著那东西闻了闻,又切开了看了看,隨即脸色一沉,“姑娘,这是剧毒之物啊!” 第55章 当真是演了一齣好戏。 听见这话,云岁晚整个人僵在原地,“你说这树根有毒?” 大夫点点头,“我从医这么多年绝不可能认错,这是剧毒之物,不过这里面混合的毒物不止一种,有夹竹桃、曼陀罗、鉤吻,且浓度极高。即便不吃下去,只是闻闻味道就能让人心悸、噁心、烦躁、头疼等,时间一长性命不保。” 云岁晚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瞬间惨白一片,“味道?” 她双眉紧皱,扶著一旁的凳子缓缓坐下来,一副失神的模样。 冷翠见她这样唤她,“主儿,你没事吧?” 云岁晚木然地抬起头看她,“你还记得母亲生前最喜欢做什么吗?” 冷翠想了想,“好像是喜欢看书?” 云岁晚点点头,“是喜欢看书,可她最喜欢在那棵槐树下看书。” 冷翠不解地看著她,“主儿的意思是?” 云岁晚心里一片悲凉,冷笑著道:“母亲去世之前身体一直不好,我经常听见她剧烈的咳嗽,我以为她是真的生了病。” “可如今,只怕那病来得蹊蹺。” 闻言,冷翠也跟著嚇了一跳,“主儿的意思,太太是?” 云岁晚眼神一深,像淬了冰一般。 贺如兰生病那会儿,云岁晚还不太大,后来年復一年,她病情慢慢严重,云岁晚真的就以为她是因病走的,如今忽然得知这中间可能是有人动了手脚,她这心里是既惊又恨。 “是我小看了她,竟没想到她还有如此手段。” 她揉了揉头,对著冷翠道:“你去查个事情,动作要快。” 冷翠立即应下,“是。” 虽是才不过巳时的天,但日头已经老高,晨光透过廊廡下的空隙將光点洒了进来。 云岁晚回到家之后,就一直懨懨的。 如果一切真如她所想,那秦霜当真是演了一齣好戏。 这么多年,她居然都没有发现。 想到自己母亲最后弥留的那几个月,因为吃不下饭,整个人瘦削如柴,受尽了病痛折磨。 她心里是又恨又难受。 当天下午,冷翠就赶了回来,对著云岁晚道:“主儿,问过了,那庙里是有这么一个人,眼下已经被控制住了。” “那问过了吗?” 冷翠神情一变,点点头,“正如主儿所料。” 云岁晚踉蹌地往后退了退,眼泪哗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捂住胸口儘量使自己心情平復下来。 片刻之后,她才吩咐冷翠备车,“去云府!” 进府之后,就去了明荷园,见著云老太太当即就跪了下去,“祖母,孙女有错,前来请罪。” 云老太太一惊,有些莫名其妙,“你这是怎么的了?” “孙女去了庄子將大姐姐带了回来,未先得祖母应允是孙女的错。” 其实,昨天秦霜就已经知道了此事,可她却迟迟没来告诉给云老太太。 原因就是因为王大虎的事情办砸了。 她若来主动提及,反倒显得自己和这事情有关了,索性来了哥不知道。 所以,云老太太並不知道此事。 眼下听见云岁晚这么一说,先是有些懵,等回过神来后才呵斥道:“当真是胆子越发大了,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祖母?” 云岁晚俯身叩头道:“孙女自知有错,可孙女也是有苦衷的。” “你倒是说说有什么苦衷?” 云岁晚这才抬起头来,“此事须得请了父亲、秦姨娘及各房叔叔婶婶来我才能说。” 云老太太不解地看著她,“这是为何?” 云岁晚再次府身叩头,“事关重大,孙女想等人都到了再说。” 云老太太见她一副正经模样,想了想吩咐底下的人道:“去叫他们过来。” 很快,人就都到齐了,三房的人除了二房老爷不在,其他的都在了。 云老太太见人到齐了,这才秉著气性道:“如此可说了吧?” 云岁晚这才道:“祖母可知道玲瓏已经死了?而大姐姐也是遍体鳞伤?” 本来还存著些气性的云老太太听见后微微有些惊讶,她虽然是不喜欢云妙凌,可却从来没有授意过谁要她性命的话。 但若不是他,那授意者会是谁? 云老太太意识到什么,一下看向秦霜。 秦霜感受到云老太太如炬的目光,怔了一瞬连忙摆手:“老太太,这事情我也不知道啊,最近夫君让我在府中思过,我是半步都没离开。” 说著朝云致远投去了一个求救目光,他这才缓缓道:“是有这么回事。” 云岁晚看著她:“你是没离开,可不代表底下的人揣摩你的意思。你只需要稍微暗示一下,让身边的人传个信去,何须你亲自去?” 她转头看向祖母,“祖母,可您知道大姐姐是因为什么被秦姨娘如此针对的吗?” “是因为大姐姐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秦姨娘害怕东窗事发,所以想灭口。” 听见这话,眾人都看向秦霜。 秦霜身子一震,不可思议地看过来,“二姑娘,你不要瞎说,什么东窗事发,什么灭口?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是不知道,可你知道將佛堂的大槐树挪走。” 说完她將那截槐树根递了过去。 “这个就是那槐树的根,虽然秦姨娘將树挪走了,可根子太深她挖不走,我便去了一块去问大夫,大夫说这根有剧毒。” “什么?剧毒?”赵柔不可思议地道:“可是根为何有剧毒?” “因为是有人故意为之,有人將夹竹桃,曼陀罗和鉤吻大量提纯然后將其汁水浇到槐树下,而刚刚我母亲每天都会去槐树下。” 她看向云致远,“父亲应该还记得我母亲喜欢在那槐树下看书或者乘凉吧?她日日在那里,时时闻著这些味道,慢慢地就中了,。以至於后来她身体一蹶不振。” 听到这话,眾人都震惊不已。 云致远看著她道:“你是说是霜儿害了你母亲?” “是。” 秦霜连忙解释道:“老太太,夫君,我没有,我哪里会懂什么提纯?更不要说害人了。” “我看分明是二姑娘私自带人离开,害怕被老太太责罚这才编出了这样荒诞的理由。” “是吗?” “那秦姨娘要不要见一个人?月白寺,秦姨娘每个月都会去,你应该不陌生吧?” 闻言,秦霜瞬间一脸惨白。 第56章 求你们还他们一个公道! 月白寺是一处极小的寺庙,就在北寧寺以西四十余里的地方。 这里香火併不旺,但秦霜每个月都会来。 云岁晚本来不知道这事儿,只不过上一世的时候,有次出门她刚好碰上了云秦霜出城。 那个时候她马车在后头,出城门的时候就见到了秦霜的马车在自己前面。 但那辆马车没走官道而是直接拐到了另外一边的岔道上。 旁的云岁晚不知,但这条道她是知道的,因著一路都是小路,而且途经的路上就一个月白寺,所以很少有人走。 她当时还觉得奇怪呢。 直到后来她曾无意听见秦霜提起月白寺有个僧人会医术。 她才只当是秦霜是去看病,这件事只当个不打紧的话听了就过了。 可这次发现了槐树淬毒的事儿,她忽然就想起了这事。 月白寺的大夫究竟是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会不会这种提纯术? 云岁晚隱约嗅到了不对的地方这才让冷翠去查寺里的情况。 而查出来的结果果然应了她的猜想,月白寺里那位医术高明的师父叫月爭。 据她了解,秦霜有一位远方表哥叫刘爭。 都带爭,未免太巧了。 而且冷翠也问过寺庙里的人,確实有一位女子隔三差五会来找月爭看病。 云岁晚自然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冷翠那头已经让人將寺庙盯住了,眼下只要带人过去立即就能將人带来。 云岁晚看向云致远,“父亲,此人是关键,他一定知道母亲死的真相。” 这时,一直未曾说话的云月如听到她这番话忽然道:“二姐姐好手段。” 她看向云致远,“父亲,这什么月什么爭的人万一是二姐姐安排的呢?这不是非要往我母亲身上泼水吗?” 云岁晚冷笑道:“我冤枉,这刘爭是真是假总不会错吧?而且他是秦姨娘的表哥,难道他会帮我?” 云月如也跟著笑起来,“人为財死,谁知道二姐姐有没有重金收买呢?” “那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有钱就能收买任何人咯?” 见著两人爭执,云老太太將拐杖一震,“好了,吵成这样,成何体统?” 云月如和云岁晚这才收了声。 云老太太想了想,吩咐道:“著人去月白寺將人带来,不管他是偏帮谁,总要先问一问。” 见著这情形,云岁晚继续道:“祖母,父亲,我还有一事要说。” “什么?” 云岁晚又从袖袋里掏出一沓纸张,“上回说秦姨娘拿走私库的东西,秦姨娘不是说她只是拿去撑场子吗?可女儿发现了她收回这些东西的交易记录。” 冷翠从她手里接过东西拿著送到了云老太太面前。 “你们都可以看看,这些东西確確实实是赎回来的,而不是拿回来的。” 那日寿诞之后,云岁晚本就不甘心,所以事后她也在查那些私库的东西。 这才发现了秦姨娘买回东西的记录。 云致远看著那些赎回的单子,哗一下扔到了地上,看向秦霜,“你果真在骗我?” 秦霜连忙道:“没有,不是的,这些,这些一定是二姑娘捏造的。” “事到如今,秦姨娘还要狡辩吗?你当真以为大家都是傻子,容得你如此欺骗吗?” “这些东西可都是白纸黑字写清楚了的,若是我诬陷你照著单子去找下家一切都明白了。” 秦霜闻言,身子一下就软了下来,她看向云致远,“夫君,我,我只是財迷心窍了,可我没有想过事情会闹得如此。” 云岁晚看向云致远,“秦姨娘分明就没有拿云家当她自己的家,她不过是图自己的私利罢了,父亲,你是被她蒙蔽了啊!” 云致远岂此时神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三老爷云致真见著忙劝说道:“大哥,没事吧?” 云致远看了他一眼,强摇摇头,“无碍。” 约摸一个多时辰之后,派出去的人就將月爭带了回来。 进门之后云岁晚便大声道:“刘爭!” 那“月爭”立即回头看向云岁晚。 云岁晚冷哼一声,“看见了吧,我叫他刘爭他立即回应了。” 刘爭反应过来不对,连忙解释,“什么刘爭刘不爭的,我还以为你叫月爭呢。” 云岁晚不想与她废话,直接道:“秦姨娘是否让你给夹竹桃、鉤吻、曼陀罗这些东西提纯过?” 刘爭一愣,连忙摇头,“没有,什么秦姨娘,我根本不认识。” 云岁晚看著他,“你连夹竹桃、鉤吻、曼陀罗是什么都不问,便先说起秦姨娘,倒是稀奇了。看这样子你对这些东西並不陌生啊。” 说著便拍拍手,外头冰香就带了一个僧人进来,“这位师傅,烦请你看看此人是不是月爭?” 那僧人看了看点头道,“是。” 说罢她又指了指秦霜,“那你再看看每次去找他的人是不是她?” 僧人又看了看,“是。” 秦霜脸色顿时一片惨白。 “我,我只不过是去找他看病而已。” “看病而已,那你遮掩什么?” 秦霜眼珠子转了转,“我,我只是不想让你们知道我的病而已。” “是怕我们知道你的病?还是怕我们知道你出去和旁的人私会?秦姨娘这前有周枫,后有刘爭,当真好手笔。” “二姐姐,就算我母亲去看病,就算她见了月爭,那这也不能说明她害了你母亲啊!” 云岁晚诧异地看了看云月如,这样的蠢话还真就只有她能说出来。 她回头看了看云致远,脸色比起在寿诞日那时的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云岁晚哪里看不明白自己的父亲,上次周枫的事情已经让他心里有了刺,如今再来一个刘爭,他这脸还真是不能要了。 云岁晚白了云月如一眼,“你也不用著急,这事情总得慢慢查不是?” 她看向眾人,“这提纯自然是要用大量的原材才能得到大量的原液,夹竹桃也就罢了,这鉤吻和曼陀罗可都是极其珍贵之物,所售之价不菲,一般人买不起,可在望京城外有一个地方有这两种东西,且是大量种植。” “是碧心园?”赵柔道。 云岁晚点头,“正是,碧心园是望京城內最大的药商,他们不仅做差价生意还自己种植,如果猜得没错的话,秦姨娘想要大量提纯一定会去他们这里购买,虽然过去了这些年,但帐目一定在的。” “所以,我去查了,確实有一笔大单生意是送到月白寺的,而时间正好是我母亲去世的前一年。” “而我也问过一些大夫,靠著散发的药性使得毒发的时间正好就在一年左右。” 云岁晚看著秦霜,“秦姨娘,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吗?” “我母亲就是你害的!你为了谋夺主母之位才设了这条毒计!” 秦霜看著她,又看了看其他人,最后將目光落在云致远身上,“夫君,夫君你信我,你知道的我这人没有心胸。当初我嫁给你的时候也有人上门求亲的,可我为何放著其他正室不要非要做你的妾室?是因为我本就不是一个爱爭爱抢的人啊。” “所以,二姑娘这话当真冤枉。” 云月如见状也连忙跪下了求情,“就是啊,父亲,祖母,母亲的性子最是善良温柔,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害人性命的事情啊。” 云岁晚眉头蹙了起来,“善良?温柔?我倒想问问白家庄那么多条无辜的性命是因为你善良?” 云岁將白家庄的事情都落了出来。 “私自用刑,草菅人命,纵容底下的人欺辱女子,这些叫善良?” 二房和三房两位太太原本就有些看不惯秦霜,平日府中之事多受她掣肘,可偏偏秦霜会做事会做人,她们挑不出理,只能自己打落牙齿活血吞。 眼下听见她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罪行哪里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赵柔立即道:“难怪我经常看见秦姨娘和那庄头隔三岔五就说什么拿银子出去安葬的话,感情是因为出了人命?” “何止是出了人命?王大虎禽兽不如,害了玲瓏。”一道清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云岁晚循声望去见著云妙凌正从门外进来,她急忙过去扶住她,“大姐姐,不是说让你好生休息吗?” 云妙凌摇摇头,“从前我就是太懦弱,想著息事寧人一切都好,这才害了玲瓏。如今我不愿再躲在后面让你护我,我就是要让大家知道秦姨娘有多恶毒。” 说完她撩起自己的胳膊,身上的伤一下就露了出来,“这就是庄子上惩治人的办法,活儿干不完就打,王大虎不仅打人,还强抢民女,玲瓏就是被他糟蹋的、” “可怜她心中气不过想去寻仇,却因太过柔弱没有还手之力,这才白白送了性命。” 她一下跪倒在地,“祖母,大老爷,我知道我身份卑微,也知道你们一向不喜我。我本不该说什么,可玲瓏是我唯一的亲人,她死不瞑目啊!” 云岁晚见云妙凌如此心中也有些发酸,接过话道:“王大虎是秦姨娘一手栽培起来了,虽然囂张,但人命却还没出过,若不是得了谁的指使,他也没这个胆。” 秦霜一听这话,立即道:“这底下的人做事我如何知道?再说,我又怎么可能指使人去做这样的事情?” 云岁晚冷哼一声,“秦姨娘若是觉得自己冤枉,严刑拷打王大虎就是了,还怕他不会说吗?” 秦霜怔怔地看著她,眼睛像要淬出毒来,“你,你——” 却是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云岁晚看了她一眼,朝著云老太太和云致远的位置叩下去,“父亲,祖母,求你们替母亲申冤!替那些因秦姨娘而死之人申冤!求你们还他们一个公道!” 第57章 「今日,我看谁敢动她!」 月色中天,初夏的夜漫著一股浅浅的潮湿。 云岁晚这一声叫冤让人无不动容。 云老太太看著秦霜一脸嫌烦,“你说,这些事情是不是都是真的?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秦霜想辩解,可却不知道如何辩解。 云岁晚將她这些罪行都揭了出来,有理有据,她根本无从反驳。 好半天之后秦霜才颓然地往地上一坐,看向云致远,“夫君,你可还信我?” 云致远神色复杂,神情晦暗,没有接话。 秦霜场垂下头来,想了许久,忽而淡然一笑,“也罢,合该命就如此。” 她看向云岁晚,“是,你母亲是我害的,可那又怎样?她不得宠,身子本就弱,迟早是个死,我不过是让她早些让出位置而已。” “不中用的人何须留著?至於卖私库的东西,我不过是为自己谋个后路罢了!我怎会不知你们一个个根本不將我放在眼里?你们根本看不起我!” “我人老色衰,谁知道以后是什么光景?”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不过顺应天命罢了。” 她嘆了口气,缓缓站了起来,也不再求云致远了。 直接道:“是送庄子还是將我关起来?亦或是说让我赔命?我都接受,只是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希望夫君和老太太念在骨肉亲情莫要伤了我的两个孩子。” “他们是无辜的。” 云月如一下扑过去,“母亲,我不要和你分开,你不会有事的。” “祖母,父亲,求你们饶过母亲吧?” 云老太太朝著底下的人使了个眼色,他们立即上前將云月如何秦霜分开。 “行了,別闹了!” 云月如却哭得更凶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云老太太不耐地吐了口气道:“秦霜为达自己私利,残害他人性命,按照家规,打二十个板子,送去庄子上吧,这刘爭,就说他偷拿府中钱財还投毒送去衙门,至於王虎,即刻將他如何欺凌女子谋人性命的事情查清,然后送到衙门!” 说罢看向云致远,“你觉得如何?” 云致远迷茫地抬起头来,沉默了一瞬才道:“但听母亲发落就是了。” 听见这话,秦霜鬆了口气,留著性命,来日等自己两个孩子有出息了,她照样能回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云岁晚,眼里流出一丝得意。 云岁晚神色淡然,仿佛早料到这结果一般,隨即走到屋子中间,“祖母,此事孙女不同意!” 云老太太看著她,“你待如何?” “孙女请求交报官府,该如何便如何!” 一听这话,秦霜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云岁晚,你是要让我死吗?” “死?死可太轻鬆了,我要让你做一辈子的內监,日日饱受那些亡魂的侵扰,永不安寧!” 云老太太脸色沉了下去,“不可!” 这样的事一旦报到官府那还得了?秦霜做的这些事情要是抖落出来,云家不就成了整个望京的笑柄? 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云老太太自然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云岁晚看过去,“为何不可?此事已经涉及人命,虽然是內宅之事,那也得要內监的人来发落才是,那刘爭明明就是和秦霜勾结,为何要谎编理由?” 他们想息事寧人,可她办不到。 云老太太瞪著她,“这家里究竟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云岁晚看著她,没有退让的意思,“难道祖母就是这样掩耳盗铃治家的?” 云老太太一听,直接拍著桌子道:“胡闹!你跟谁说话呢?” 云岁晚直视著云老太太,“祖母,这件事我绝不退让!” 云妙凌见状也跟著道:“秦姨娘所犯的罪行天理难容,去庄子太便宜她了,如果祖母不愿交衙门,那明日我就去街上敲锣打鼓让世人都看看她的真面目。” 云老太太气腾了,“来人,给我掌嘴!” 赵柔见著连忙劝道,“母亲,这大姑娘和二姑娘也是气话,你何必跟她们计较?她们年纪小自然不懂这其中的关窍,你细细说就是了,何必发这么大的火?” 云岁晚看了一眼赵柔,轻轻摇了摇头,“三婶婶的好意我明白,可今日之事我绝对不可能吧罢休的!” 赵柔心里一咯噔,朝她使眼色,“你这孩子咋这么执拗啊?” 二房这边也跟著道:“就是啊,二姑娘切莫胡说!” 云岁晚知道两位婶婶是在帮她,可死的人是她母亲,她如何能说服自己接受害人之人逍遥法外? 她眼睛有些泛红,“婶婶莫要再劝,今日我若是退让了,那往后我如何面对我的母亲?” “害人之人岂能留之?” 而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云致远忽然走过来,语气生硬地道:“此事,就按母亲说的办!” 云岁晚转过头去看向云致远,“父亲还是如此,可怜我母亲对你真心一片,如今人都死了,你却仍然不肯让她瞑目。当初若不是你娶了秦霜,我母亲何至於此?如今我只是求一个公道,父亲难道都要阻拦吗?”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扇在了云岁晚脸上。 瞬间红了起来。 云岁晚看著他笑起来,“父亲,你除了打自己女儿还有什么能耐?今日你们若不报衙门,那明日我就去击登闻鼓!” 云致远脸色一沉,再次抬手想要打云岁晚耳光,可想要落下了的瞬间却被一股强硬的力量扯住。 “今日,我看谁敢动她!” 第58章 裴砚桉那日和云岁晚说出京之后,確实是打算 裴砚桉那日和云岁晚说出京之后,確实是打算赶紧回惠州的。 可就在到城门外的时候,他这心里怎么都不得劲,像是被什么压著一般难受得紧。 云岁晚心里究竟藏著什么? 她去衙门要供词的目的又是什么? 太多的疑问让他根本没有办法立时离开。 王书志瞧出他心中有事问起来,“裴大人是此番回京没有见到夫人?” 裴砚桉没做声。 王书志见他这副神情又继续道:“那是见到了?既是见著了裴大人为何如此?” 裴砚桉沉默了半晌,摇摇头,“就是有些事情想不清楚罢了。” 王书志闻言,看向他,“裴大人若是不介意,我倒是愿意为你排忧解难。” 裴砚桉看过去,沉吟了半晌这才看著王书志问起来,“不知道王大人夫人可有瞒你事情的时候?” “瞒我事情?” “或者,心中有事却不愿同你说呢?” 王书志想了想,“自然是有的。” “有的?” 王书志点点头,“譬如惹了她不高兴的时候,人嘛,总会有彆扭的时候不是?” 裴砚桉仔细想了想,自己有惹云岁晚不高兴吗?这段时日分明是她惹他不高兴的时候更多吧? 若如此,那她闹什么彆扭? 王书志瞥了一眼他,“有没有一种可能,裴大人是惹了自己夫人生气却未自知呢?” 裴砚桉一顿,不自知吗? 將最近的事情捋了一下,裴砚桉確信,自己没有。 王书志见他一脸篤定的神情,忍不住摇摇头,“看来裴大人一直是一个自信的人。” 裴砚桉不解地看著他,“王大人,有话便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恰在这时,永福急冲冲地赶过来,“爷。” 说罢看了一眼王书志,裴砚桉看了他一眼,“无碍。” 永福接著道:“说自从你出京之后,府上的確发生了很多事情。” 原来,裴砚桉从裴府门前离开没多久之后就让永福折了回去。 让他去问了永年最近发生的事情。 永福接著道:“先是云家大姑娘那边出了事,是大奶奶帮著她將这门亲事和离了,听说还受了云老太太的斥责。之后云家大姑娘被送去了庄子,大奶奶听说又跟著去了白家庄。” 难怪他会在那处林子里遇到他们。 “还有呢?还有其他事情吗?” 永福想了想,“哦对了,还有大太太说她装病什么的,生了大气,不过好像大奶奶自证了清白,还惩罚了府上一个丫鬟。” 竟没想到自己不在的这些时日云岁晚居然经歷了这么多的事情。 所以,她要那些人的证词是为了给云家大姑娘討公道吗? 裴砚桉觉得还是有些地方没说通,“可知道那云家大姑娘为何被送到庄子上?” 永福摇头,“不知道,不过听说是好像是被云老太太发落过去的。” 裴砚桉不是不知道云家的人是些什么人,这几年他很少去云府的原因就是因为懒得虚与逶迤。 云家老太太也罢还是云致远总是想同他这里得些便宜,可云家那些旁支上的亲戚又有几个是真有才干的? 云家人重面子,爱虚偽,云岁晚如今回去討要公道能得好? 依他看未必。 这么一想,他心里就难上路了。 王书志看出他的意思,朝著他低声道:“裴大人若是还想再多留一日也未尝不可,虽说你带著巡察使的身份,眼下既然面了圣就不该多留,可我们不说谁知道呢?” 裴砚桉看著他,“王大人——” 王书志眯起朝他点点头,“不过,裴大人,你可必须得保证和我们同时进潍城啊。” 裴砚桉笑起来,“多谢王大人,王大人的要求我自然明白。” 谁又知道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要最终他们一起回了惠州,谁都挑不出毛病。 如此,裴砚桉便没有离京。 只是他也並没有著急去寻云岁晚,而是让永福先去找了王大虎,在永福的手里没有几个人能过得了两招不说实话的。 王大虎招架不住,一次性吐了个乾净。 包括这些年秦霜如何收买人心,如何谋取私利等等。 等他一通交代外,连忙求饶道:“爷,这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眼下能放我一条生路了吗?” 裴砚桉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这个样子也配和我讲条件?” 想到在林子里的事情,他又问道:“今日去拦截我夫人马车的人是你安排指使的吧?” 王大虎连忙磕头道:“是是,我这不也是因为受秦姨娘的指使吗?我真的只是个办事的。” 裴砚桉將身子挺了挺,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你是如何指使的?” 声音不算很重的一句话却將王大虎嚇个半死。 他如何敢说如何指使的? 见著他不答,裴砚桉眸色加重,“是不愿意说还是不能说?” 王大虎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抑,吐了口唾沫这才颤声道:“我,我就是让他们嚇唬嚇唬她们,然后——” “然后什么?那几个人就在衙门,你若是有半个错字,刀剑无眼。“ 饶是王大虎平日再囂张此时在裴砚桉面前也不敢欺瞒,只得老老实实道:“就是让他们去侮辱大姑娘和二姑娘后,然后,然后直接解决掉。” 说完,王大虎连忙补充道:“不过这些都是秦姨娘指使我的,和我无关!” 裴砚桉眼神骤然收紧,“豁”地一下抽出剑,一下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刀锋过处,王大虎的脖子已经出了血。 王大虎只觉得身下一热,整个裤襠都湿了。 他磕著头道:“对不起,大人,求你別杀我,我还有一事可以告知您。” 裴砚桉这才安耐住杀人的心,“什么?” 王大虎颤抖著道:“那个,二姑娘的母亲並非病死的。” 裴砚桉看著他,俯身下来,猛地一捏著他的道:肩膀道:“什么意思?” 王大虎这才道:“此事我也知道得並不真切,那时秦姨娘就秘密处决了两个贴身丫鬟,当时是我经手的。” “我瞧著那两个丫头有几分姿色,就拿来玩玩,她们为求生说了鉤吻、曼陀罗要提纯这样的话,还说是送去给了大太太那边。” “而之后,我瞧著人也没事,便就没再提此事。” 裴砚桉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沉思了半晌,这才又匆匆出了趟城,再回来就见到眼前这副情形。 眾人齐刷刷地朝著云致远的方向看去,都是一惊。 裴砚桉怎么来了? 云岁晚也没想到,“大爷?” 裴砚桉冷著脸,看了一眼云岁晚,然后往她面前一站,將她护在身后,“云大人这是要打我夫人?” 第59章 她既是你的夫人,也是我云家的女儿 云致远官阶虽然说只比裴砚桉低半品,但裴砚桉此次能过磨勘,將来前途必然不可估量。 加上他本身总是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样,云致远是有些怵他的。 听见他这么一问,收起了脸色朝著他道:“贤婿这话说得,她既是你的夫人,也是我云家的女儿,她做错了事情,我这当父亲的难道还不能教导了?” 裴砚桉看著他,“所以云大人的教导就是打人?” 云致远:“……” 见他不作声,裴砚桉继续道:“我怎么听说是你们云家的人做错了事情,我夫人不过是想討个公道罢了?怎么,这世道是连公道都不能让人討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云老太太站了起来,“孙婿这话可就说岔了,公道自在人心,今日秦姨娘犯的错我们都知道,所以从头到尾我们也未曾偏袒过秦姨娘一句。” “只是,说到底都是家事情,事已至此,又何必闹得如此难堪?” 云岁晚望向云老太太,眸色沉黯,“是难堪,还是祖母还在想维护云家的面子?这面子是自己挣来的,不是靠著遮遮掩掩维护来的。” 云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你不要以为有夫君替你撑腰,说话越发放肆起来,说白了,这是云家家事,还容不得旁人来置喙。” 云岁晚正要再说什么,裴砚桉抢先一步道:“是吗?仅仅是家事?” 他朝著外面道:“將人带进来!” 很快,永福就带著今日在城外要欺负云岁晚的那几个男子以及王大虎。 “秦姨娘和大家或许不认识这几人,但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承认自己是受王大虎的差遣要对我家夫人不轨。” “而我手里也有一份王大虎的供词,说是受了秦姨娘的吩咐办事的。” “这些人,脸上带刺字,我想不用我多说云大人应该知道刺字意味著什么吧?” 刺字本就是一种酷刑,在大盛朝,一般囚犯是不会被刺字的,除了一些重要囚犯。 裴砚桉当时在林子中见到这几个人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些人脸上的刺字,只是当时人是傅纪带走的他也就没有机会再问。 而且他此番回来身份不一样也不好去细查。 可王大虎说的那番话让他意识到这些人罪名一定不小,不然怎么会答应杀人的活儿? 所以特意去查了这事。 望京城衙门虽然收容囚犯,但其实很多被刺字的犯人都是放到城郊单独的地方关押的。 裴砚桉去查时却发现这几个人居然是涉及当年党权之爭的囚犯。 当时皇上还没有立太子,底下的皇子们自然是个个都在爭取,这其中就有人拉拢朝堂重臣。 皇上看见眼里很是不开心,这才严查了结党营私的人。 其中就以梁王最盛。 皇上自然拿他当靶子以儆效尤。 底下的人也都被送去了监牢並刻下了字。 他带著人过来也是想让他们亲自说出秦姨娘的罪行。 可现在他们却成了掣肘云家的把柄。 云致远听见裴砚的话有些不太明白,“刺字我是知道,可这和今日的事情有什么关係?” 裴砚桉看著他,“我若说是这些人是当年梁王底下的人呢?” 云致远闻言,一下瞪直了眼睛,“不是,贤婿,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怎么可能和梁王扯上关係呢?” 说白了,这件事如果裴砚桉存心要整他,他上参一本到皇上跟前说他僱佣梁王之人,那他就和梁王扯上了关係。 那可是被皇上亲自发落的人,他如此只能让皇上对他產生看法。 云致远看看王大虎,又看看秦霜,“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他还能说什么?最终是无奈摇摇头。 裴砚桉摆明了的如果不让秦霜去衙门就要上奏的意思,云致远赌不起,只將秦霜推了出去。 正是应了那句大难临头夫妻各自飞的话。 说著他又看向一直跪著不吭声的刘爭。 “还有这位,什么神医,不过就是靠五石散帮人產生幻觉让自己舒服些罢了。” 说罢他紧紧盯著刘爭,“你可知道这是禁药,私自贩卖五石散是要做监的?” 刘爭嚇得不行,“我,我没有,就是寄放在我那里而已。” “寄放?当真是个好理由。” 说罢裴砚桉又让永福带了一个叫薛程进来,“你既然不承认,那这个人你认识吧?” 刘爭看著那人一下跌坐在地,“我,我不认识!” 不认识?既如此,那不如听听他自己如何说的? 薛程看著眾人,“我,我就是城里一个卖这五石散的,每隔几天都会给刘爭送东西过去。” “我只听说附近有些村子里的人都会去找他拿药,其实拿的就是这五石散。” 裴砚桉看著云致远,“云大人,你可真是娶了一个好夫人,前有僱佣梁王的人企图害自己人性命,现在又有一个用五石散蛊惑百姓的人。” “你倒是说说这两样都参上去皇上会如何想?” 云致远脸色一片惨白。 刚刚他之所以不想报官除了有和云老太太一样的想法外,其实还在於自己这的脸面。 堂堂翰林府的人,身边人先后两次给自己戴绿帽子,这传出去同朝为官的人如何看他? 而且这么多年她在服侍自己一事上格外周到用心,云致远还是觉得可以留条命。 可现在看自己要是包庇,到时东窗事发,他担不起这责任。 眼下反而是將此事闹得更大对自己有利。 这样起码向世人说明了自己和她不是一路人。 云致远哪里还敢留人,匆匆道:“来人,將秦姨娘关去祠堂,明早送往內监衙门。” 闻言,云岁晚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听见这话,云月如一下跪在云致远面前,“父亲,不要啊。” 可云致远分明铁了心。 云岁晚看看她又看裴砚桉,此时他眼里竟然没有丝毫同情,是她错觉了吗? 云致远看著裴砚桉,“贤婿,好歹是一家人,还望你看在两家姻亲的面子上手下留情,这有些事情?” 他的意思自然是將刘爭卖五石散和那些贼人的事悄悄隱藏起来。 裴砚桉没答话,而是看向云岁晚,“夫人觉得该如何处置?” 今日裴砚桉的出现就已经让她很震惊了,而现在裴砚桉居然在为她主事,这实在让她很难將记忆中的那个裴砚桉和现在面前的人重合。 她思筹了半晌,“我说过,该如何便如何!” 云致远听见这话暴怒不已,“我都已经退让到这个份上了,难道你要让云家被牵扯进梁王的案子?” 云岁晚摇摇头,“父亲可想过,你做得越彻底越显得你坦荡?而且秦姨娘入了內监,你大可一封休书过去,自然就连累不到你了。” 听见这话,云月如朝著她大吼道:“你就是个蛇蝎毒妇。” 说完跑著去追秦姨娘去了。 云致远愣了半晌,深深看了她一眼,往一旁跌坐下来。 一切尘埃落定,大家各自散去。 永福和府上的家丁带著刘爭他们也去了衙门。 云岁晚扶著云妙凌起来,“如此,我就不叨扰祖母和父亲休息了。” 云老太太和云致远望著空荡的屋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云岁晚退出园子后,裴砚桉紧隨其后而来。 等到了府门处,云妙凌这才道:“晚晚,我来时驾了马车,先回客栈了。” 云岁晚叫住她,“我送你。” 云妙凌看了一眼裴砚桉,“不用了,你们说说话吧。” 说著上了马车。 剩下云岁晚才道:“今日的事情大爷费心了,这恩情我会记著的。” 裴砚桉看著她,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哦?就只是记著?” 第60章 「將夫人送回去。」 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云岁晚整个人都是处在一种紧绷的状態中。 到现在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听见他这么一问,根本没有心思去揣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岁晚怔怔地看著他直接地道,“大爷是什么意思?想要妾身如何?” 裴砚桉其实也没想过要让云岁晚如何。 今日他为了她留下来,为了她查了一天才搜罗齐这些人和证据也並不是要討要什么。 只是忙了一天,到头来云岁晚没问他为何而来,也没关心他一句。就一句记著了,还说什么费心了的话,他心里就是觉得很不是滋味。 裴砚桉看著她,心中有许多的疑问,探寻,可话到嘴边,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出来又如何?是要她感激涕零吗?还是说要她对他感恩戴德? 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可他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定定地看了云岁晚半晌,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在了一声浓稠的嘆息声中。 他看著她,眼神一寸寸暗了下去。 “今日的事情夫人放心,我会让永年处理好的,不会让他们有翻身的可能。” 也许王书志那句话是对的,夫妻之间的感情的確需要两人一起维护。 云岁晚没想到他沉默这么久最后说出这么一句话。 看著他,这才觉出他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 “大爷没事吧?” 裴砚桉眼神微凉,自嘲地笑了笑,“无事了。” 说完又吩咐一旁的人,“將夫人送回去。” 然后这才重新上了马,调转马头,身子一昂,提著韁绳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风驰电掣。 云岁晚望著如墨的夜,在原地呆了许久,隨即又回头看了一眼云府的门头。 这才上了马车回府。 等她回家之后,冷翠就去烧了水,“主儿,我伺候你沐浴了歇息著吧。” 云岁晚靠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去水房。 当温热的水浸透身子,温暖袭来的瞬间,云岁晚往木桶上一靠,一整日的疲惫在这时倾泻下来。 她微微闭起眼睛,满脑子都是自己母亲的画面。 贺如梅病重那会儿,云致远早就不来她们园子了。 那个时候,秦霜独宠,府中趋炎附势的人不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因此,贺如梅心中抑鬱越发厉害,病情也更重。 那时的她怨过老天的薄情,也求过上苍的怜悯,遍访过名医,可一切都是无用。 最后,她眼睁睁看著母亲在自己的面前慢慢烟消云散。 送葬的那天,她伤心欲绝。 而这些年,看著別人能承欢膝下在母亲身边,她心里不是没有过羡慕和嫉妒。 她总是想如果自己母亲还在,一切应该都会不一样。 可这样的想法越多她心里就越难过,她知道不能沉溺在伤痛中,安慰自己让自己要朝前看。 所以,她后来就不怎么去想这些事情了。 可如今,她才知道自己母亲的死並非天灾而是人祸,她心里除了痛更多的是怨恨。 她怨恨秦霜心狠手辣,也怨恨父亲的喜新厌旧。 更是怨恨自己为何没能早早发现。 她想了很久,整个人没在水中,直到水变凉了,冷翠一直未能听见有动静这才进来问道:“主儿?您没事吧?” 云岁晚缓缓睁开眼,这才道:“进来替我更衣吧。” 那天晚上,云岁晚一整晚都没睡好。 她一阵接一阵地做梦,一会儿是自己和母亲小时候的情形,一会儿又是梦见她回来的情形。 直到天色慢慢泛出晨光,她才囫圇地睡著。 忽然裴砚桉的脸出现在她脸前,她陡然惊醒,整个人从床上惊叫著坐了起来。 冷翠闻声进来,“主儿,没事吧?” 云岁晚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摇摇头。 怎么会梦见他了? 想起昨天裴砚桉帮自己的事情,还是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她望了望外面的天儿,“几时了?” 冷翠道:“主儿,已经是辰时了。” 她无心再睡,起了身。 等用过早膳后,吩咐冰香道:“去备份厚礼送到昭平侯府傅家,就说是答谢他出手相救之恩。” 昭平侯府这礼是必然要送的,她与他不熟,並不想欠他恩情。 冰香领了命出了门。 冷翠从厨房端了早膳过来,进屋见著她神色憔悴,有些担心地道:“主儿,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我看你身子虚弱得很。” 最近接二连三地发生事情,云岁晚忙完这头又要顾那头,確实身心俱疲。 加上上一次的病也没好断根,这才点点头,“好。” 侧头间,目光不期然地落在一旁不远的梳妆檯上,上次裴砚桉给的令牌还在上面。 她想了想,“拿著东西去宫里太医过来看看吧。” “是。” 冷翠拿上东西这才出了门。 等到太医来看过之后,沉声道:“早前就说过夫人这病是亏在底子,得慢慢调养,如今观夫人脉象虚浮无力,外强中乾,再这样下去你身子要亏空的。” 冷翠一听这话不得了,急忙问道:“太医,那这这么办?” 太医嘆了口气,“好在夫人还知道重视,眼下我开些药给夫人只能慢慢养著,切忌多思多忧。” 冷翠这才谢过了太医,“是。” 等送走了太医,云岁晚又睡了个回笼觉,到晌午的时候才起身。 冷翠一直守在床边,见她醒了就端了药过来。 “主儿,可是不能再马虎身子了,这药已经纳凉了。” 云岁晚看著,端起来一骨碌喝下,满嘴苦涩。 放下碗的时候,看了看外面的夏景,对著冷翠道:“这个时节,悦来居的河鲜最是美味,尤其一道韭黄炒河虾最是酥脆。” 冷翠听见这话,问起来,“主儿是想吃河虾?那我即刻叫人去买一份过来。” 云岁晚摇摇头,“出去吃吧,叫上大姐姐。” 冷翠本是劝她休息,云岁晚却道:“睡得身子酸了,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冷翠觉得这话也没错,点点头吩咐人套了马车去了。 只是接上云妙凌之后,云岁晚却让车夫调转了方向,“去云府。” 冷翠一听立即道:“主儿,昨天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只怕老爷和老太太都对你不满,你此刻回去不是找不痛快吗?” 云妙凌也跟著道:“就是啊,晚晚,此时还是避一避最好。” 云岁晚笑起来,“谁说我要去府中了,这不是去吃好吃的吗?我想顺道叫上芳姨娘和景俞。” “芳姨娘?”云妙凌看著她,“我记得从前的时候你和她往来不多。” “嗯,不过上次提醒我带些的人正是她,而且这段时间她也算帮过我两回。” “原来如此。”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一旁的街角处。 冷翠让王伯將话带给了崔玉芳。 崔玉芳听见这话的时候她也很诧异,想了想还是跟著出了府。 上马车后,一行人这才往悦来居去。 几人到雅间坐下来,云岁晚点了菜。 等上菜期间她端起一杯茶水朝著崔玉芳道谢,“芳姨娘,那日你提醒我带人过去的事情多谢了。” 云妙凌听见这话,也跟著道:“就是,我也该谢谢芳姨娘。” 崔玉芳被她们这么一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我也只是隨口的话,两位姑娘不必如此。” 云岁晚笑起来,看著她道:“芳姨娘客气了,你心思澄澈、縝密,我瞧著只怕府上很多事情你都了如指掌,不然依著秦霜的性子还能容得下你?” 崔玉芳一惊,看向云岁晚,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大姑娘这话是在夸我吗?” 云岁晚目光拢过来看著她,“芳姨娘难道觉得不是夸你?” 崔玉芳嘴角沉了下去,半晌之后才道:“大姑娘今日请我过来是想问什么吧?” 第61章 处理好事情,儘快回望京。 悦来居的河虾都是当天新鲜的。 半指大的活虾,直接下锅炒,虾壳瞬间变成红色的透明状,一眼就能窥见里面雪白的虾肉。 撒上一把椒盐,再放入翠绿的韭菜段,色香味俱全。 店里小二將炒河虾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香味正盛。 丝丝缕缕地飘进鼻子里,让人垂涎。 可此时,整个雅间却被一层微妙的气氛笼著,谁都没对那盘河虾展现出多高的食慾。 云岁晚看著崔玉芳,“那芳姨娘呢?是否有什么想要主动和我说的?” 崔玉芳听得一惊,半晌之后却释然一笑,“是,大姑娘被送去庄子时我便知道秦霜的打算。这些年,秦霜做的事情大多我也都知晓。” 云岁晚脸上的笑意隱去,露出一层冷色,“所以秦霜给我母亲下药的事情你是不是也都知道?” 此话一出,云妙凌和云景俞都惊讶不已。 崔玉芳眼神黯了下来,“这事我確实一早就知道,当初秦霜忙著要將太太的园子做成佛堂我就觉得奇怪。后来我无意听到她和工匠说能不能將院里那棵槐树挪走,可工匠说大树根深蒂固,连根拔起这连著好几处园子都要波及,这才没动。” “我觉得蹊蹺,趁著没人的时候去看过,发现了那槐树根系很奇怪,割了一段去问大夫才知道由於常年的浸泡,那槐树根已经染了剧毒,且已经有腐朽之状。” “你既然早知道为何不告诉我?”云岁晚眼里满是疑惑。 崔玉芳摇摇头,“那个时候俞哥儿还不大,秦霜又將老爷哄得服服帖帖,我,我没有实际证据,所以不敢戳破这一切。而我一直不愿告诉你也是怕你以卵击石,太太已经走了,你知道了又如何?她应该是希望你过得顺遂。” “只是这事儿终究是我对不起太太,大姑娘,你要怪我我无话可说。” 云岁晚无力地往椅背上一靠,“母亲冤死,做女儿的不能替她申冤,我又如何能顺遂?” 云妙凌拿水过来,“好了,晚晚,都过去了,没事了,如今秦霜遭了报应,你母亲此刻也可以安息了。” 云岁晚垂眸下去,隱忍著哭出声,好半天才止住。 她看向崔玉芳,“那芳姨娘觉得云月如知道秦霜害我母亲这事儿吗?” 崔玉芳一愣,“这个我不確定,但七姑娘行事是秦霜一手教导出来的,这耳濡目染,恐怕——” 云岁晚心下瞭然,只怕云月如就算没有真正参与进来,只怕也是知道此事的。 知道却没有阻拦,这与同谋又有何异? 云岁晚眼神深邃起来,“对了,先前那位姨娘?” 崔玉芳一愣,隨即道:“大姑娘是也有怀疑吗?我听人说过,那位姨娘死后身上多处淤青,我估计並非正常死亡。” 云岁晚冷笑出声,“从前我只以为秦霜这人嫉妒、市井、贪財、自私,如今才知她心狠手辣,心思深沉,当真是我小看她了。” 说罢看向崔玉芳,“若是猜得没错,芳姨娘的病是装的吧?” 崔玉芳赧赧一笑,“大姑娘都看出来了?” 云岁晚哂笑了一声,“若非如此,只怕你也遭了秦霜毒手。” 崔玉芳一时红了眼睛,“我是孤女,没有可以靠得住的娘家,府中也没有可以倚仗的人,为了俞哥儿我只能如此,让她以为我只是个不中用的人,如此她也不会將我放在心上。” “那芳姨娘可想过做这主母?以后不受人欺负?” 闻言,崔玉芳惊了好半天,“大姑娘意思是让我做正室?” “是,论相貌才情和智慧,你都不输任何人。” “可是——” 云岁晚看著她,“芳姨娘,云家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祖母一心只在人情脸面上,而父亲只能算窝里横,两个叔父也都没有才学,云家无人。” “若是你不愿做这正室,父亲必然再娶,若是进来的人仍旧和秦霜一样呢?我看俞哥儿上进,若是他能出息了,那新的主母会不会起心思?” 崔玉芳神色顿时冷峻起来。 其实云岁晚这般打算除了这些原因还有自己的私心,眼下她是已经將云老太太和云致远惹恼了,云月如也必定不会和自己善罢甘休。 经此一事她越发看明白了这云家的嘴脸,既如此,自己母亲的嫁妆为何要留下来给那些连她生死都不在乎的人? 她没这么宽宏大量。 而且若是云家有个自己知心的人,对她以后也是助益。 起码像云妙凌这般被送去庄子的事情不会发生。 她看著崔玉芳,“若是你也有此心,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属於我母亲的东西我全部都要拿回来。” 崔玉芳看了她一眼,思忖了好会儿终於点点头,“好,为了俞哥儿,我愿意试试。” 云岁晚见该说的话已经说开,端起一旁的茶水站起来,“如此,我们以这杯茶为界,从此过去种种的不好都让它埋进土里,未来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的,再不做任凭別人拿捏的人。” 云妙凌也端起茶站起来,“对,让不好的都过去,咱们往前看。” 几人一起碰杯將茶饮尽。 - 另一边裴砚桉从望京出门之后,日夜兼程终於在第二日晚上赶上了王书志他们。 一同进城后,一直都是沉著一张脸。 连著几日都扎在了衙门整理公务。 到第四日上终於將东西整理好这才又去了王书志府邸。 王书志像是早料到他会来一般,已经煮好了一壶茶,推过来到他面前。 “此番进京我一直想同裴大人道谢来著,姚槐能保下来,多亏大人帮著说话澄清,虽然是降官到了县衙但起码还有升上来的机会。” 裴砚桉“嗯”了一声,“答应王大人的事我自然是竭尽全力,而且我也是想为百姓留个好官。” 说罢他端起茶一饮而尽。 王书志再添了一杯,“裴大人,喝茶得品。” 可裴砚桉端起来仍旧一饮而尽。 王书志再添第三杯的时候,裴砚桉拦住道:“不喝了,这茶还是太淡了。” “是吗?我看是大人你心火太重。”王书志笑笑道。 裴砚桉低头看著手里的茶盏,沉默了会儿才又道:“如今潍城已经巡察得差不多了,后日我便启程去江城,今日是来辞行的。” 王书志点点头,“嗯,料到了。如此,我便祝大人一路顺意,往后前程似锦、” 裴砚桉轻笑了一声,“惠州有王大人这样『不务正业』的知府在,想来会安居乐业的。” 说完,起身准备出门。 王书志叫住他,“裴大人,等下。” 他迴转身看他,“怎么?” 王书志將一个绣囊递过来,“我让我家夫人绣的,我看裴大人最近应该辗转难眠,眼下都乌青了,所以特意做了这个安睡香囊。” 裴砚桉看著那香囊想起之前云岁晚也会经常给自己做。 或是让他系在腰间,或是放在床头,也是说有益气助眠的功效。 但那会儿他还觉得那是闺阁间的东西,不可能戴出去,因此也就放著了。 他低头拿著那绣囊,接过来,“多谢。” 王书志笑起来:“裴大人,其实若想日日睡得香甜除了这个,还是得靠你自己最管用,夫妻间的事情最是玄妙也最是简单,將心比心,我相信裴大人和你夫人终於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 裴砚桉愣了愣,拱拱手,出了门。 出潍城的那天,王书志带著底下的人亲自將他送至城门。 裴砚桉坐在马背上朝他做个了个拱手的手势,调转马头就继续往南去了。 他打算好了,加快速度处理好事情,儘快回望京。 第62章 「四姑娘回来了?」 有永年盯著,秦霜的事情很快就有了定论。 只谋害当家主母性命一条罪名就足以使秦霜在內监坐上一辈子了,再加上她指使下面的人草菅人命等等。 最终秦霜被罚三十廷仗,扔进內监,不允许任何大夫医治。 事情很快传来出来,一时间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骂秦霜恶毒狠辣的,也有说她自作自受的。 而除了这些更多的是骂云家做事凉薄。 云致远为了避嫌早早写了一封休书给秦霜撇清关係,许多人都说这云家行事太过自私,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些话传进云家,云老太太气得当即就病倒了。 云致远上朝也都觉得脸面无光。 索性告了病假。 而沈慧兰听见这事儿先是惊讶,后是唏嘘。 对著李妈妈道:“瞧吧,我就说那桉哥媳妇不是良善的,做起事来心狠手辣呢,连自己祖母、父亲的脸面都不顾。” 李妈妈闻言,低声凑到她跟前,“太太慧眼如炬,不过她不会这样对咱们裴家吧?” 沈慧兰当即一拍桌子,“她敢!咱们国公府能和区区一个伯府相比?就她心里那点事,我只是懒得与她计较,若是触到了我底线,我饶不了她。”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妈妈点点头,“太太所言极是。” 另一边,云岁晚听见消息自己一个人坐了许久。 秦霜遭此报应,她没並有想像中那么开心。 她只觉得若是早些发现,也许自己母亲就不会走得那么早了。 冷翠见她神伤,劝道:“主儿,逝者已矣,你也別太伤心,自己的身子最重要。” 云岁晚点点头,“我知道的。” 会虽如此,可仍旧是忍不住去想。 一直到过了晌午,她才命冷翠去套马车,“去套马车,我要去趟大姐姐那儿,等这边忙完了,寻个日子,我想去寺里给母亲做一场法事。” 冷翠应下,“是。” 到云妙凌住的客栈的时候,她正在看手里的帐册。 这是昨天云岁晚差人送来的。 “大姐姐,这些帐册看得如何了?” 云妙凌指了指一边放著的几本,“喏,都差不多了,有出入的地方我都標出来,你看看要不要再看一遍。” 云岁晚摇头,“大姐姐,既然我选择让你来做我的帐房先生自然完全信任的。眼下新铺子已经打点得差不多了,这以前的帐目我想儘快做完。” 云妙凌点点头,“最晚明天,就可以全出来了。” 云岁晚看著她,“对了,大姐姐,今日来除了问帐目的事情,我还想问问你接下来如何打算?是要回云府?” 云妙凌听见这话,这才將手里的帐册放了下来,她摇摇头,“我不想回去了。” “是因为上次的事情?” “不是。”云妙凌看著她,“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你知道的,我父母走得早,在云家,我几乎没有得到过什么关心,儘管我小心翼翼地活著,儘量不出错但最后的结局你也看到了。” “后来嫁了人,虽然母亲临走前给我留了嫁妆,可我活得依然如履薄冰。” 云妙凌嘆了口气,“晚晚,以后的日子我想活成我自己,我不想再靠谁了,而且我也靠不了谁。” 云岁晚心中感慨,是啊,的確是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她看著她,“行,大姐姐如何打算我都支持你。只是你若是不想回云家,那这客栈也不能长待,不然我给你找一处院子?然后再安排些人过去?” 云妙凌笑起来,“这一点我与你不谋而合,不过不用麻烦你我已经看上了一处院子,已经交了定金了。等过两天我就搬过去,母亲嫁妆里还有两间铺子,我想不如都交给你来打理,我就专心做你的帐房先生。” 云岁晚听见这话,有些意外,“交给我?” 云妙凌点点头,“生意上的事情我不如你,而我更擅长算帐,我们各司其职不是更好?而且这两间铺子一间是做胭脂水粉的,一间是做布庄的,再加上你的首饰铺子,咱们这不是都齐全了?” 经她这么一提醒,云岁晚觉得这主意当真不错。 想了想应了下来,“好。” 从客栈出来之后,云岁晚心情好了不少。 如今秦霜这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自己手上的铺子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眼下只要铺子正常开张,她再慢慢將其他几个铺子与裴家腾挪乾净,那这和离的事情就算不远了。 到时候,自己也像大姐姐一样,重新寻个宅子,一切都会是新的开始。 这么一想,她吩咐冷翠道:“最近同程妈妈说一声,注意著宅子,若是有院落清幽,房型又好的就去看看。” 冷翠看著她,“主儿,大姑娘不是说找到房子了吗怎么还要看?” 云岁晚笑起来,“我是为自己看的。” - 接下来的几日云岁晚依旧在铺子上打转,该置办的都置办齐了。 春景阁那边宣传的效果还不错,几个头牌本就气质不俗,將云岁晚精心挑选的首饰珠翠一戴,好些人都问是哪里买的。 她选了个好日子,眼下只等著开张营业了。 这天晚上,她检查完最后一批首饰回府后,发现门口停了三辆马车。 正奇怪是谁来了府上,就见有人从府中出来去马车上拿东西。 云岁晚好奇问了一句,那僕从道:“回大奶奶的话,是四姑娘回来了。” 她愣了片刻,“四姑娘回来了?” 云岁晚恍然,前一世,是有这么回事来著。 沈慧兰膝下总共三个孩子,除了裴砚桉和裴鹤丞外还有一个么女,正是这位四姑娘,裴蓉。 裴蓉性子娇纵,向来看不上她。 当初进府门的时候,裴蓉还未出嫁,常常挑她的不是。 那个时候,她应付得头疼。 后来好不容易嫁了人,还是在离望京两三日车程的梁州,她高兴坏了。 只可惜不到两年时间,裴蓉就因为怀了身孕,在梁州住不惯非要闹著回来。 住回来后,云岁晚才发现她脾气越发见长。 而就在裴蓉怀胎七个多月的时候,因为和她齟齬,不知怎么她人忽然扑上来,云岁晚下意识一躲,佩蓉就撞到了桌角上,早產了。 为著这件事,她硬生生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整个膝盖都跪烂了,回来后就生了场大病。 也就是那场大病才使得她身子越发羸弱。 云岁晚看了一眼外面的马车,吩咐冷翠和冰香道:“以后四姑娘那边的事情能避著就避著些。” “是。” 主僕三人进了秋水园,冷翠打了热水过来,云岁晚刚擦了脸,就有僕从进来道:“大奶奶,大太太说今日四姑娘回门,特意吩咐人备了家宴,让你过去。” 第63章 也不知道兄长是怎么想的,非得娶她回来。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云岁晚虽然心里不想去,可是裴蓉回门她若是不露面只怕依著裴蓉那性子必然会再来请。 她想了想反正这两三个月时间內自己的事情差不多也就能理顺了,到时就能打算和离的事情。 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才应下来,“好,我更了衣服就过去。” 云岁晚重新选了一件素色的衣裳,这才往念安园去。 人刚到,老远就看见一抹艷色坐在抄手游廊尽头的亭子里。 瞧著体態,正是裴蓉。 她收整了心绪,往抄手游廊尽头过去,“四妹妹,好久不见。” 裴蓉撇了她一眼,“哟,这不是大嫂嫂吗?” 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大嫂嫂怎么看著清减了不少?” 云岁晚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天气热了,没什么胃口,看著自然就清减了。” 她並无继续停留的意思,“我先去给母亲请安。” 说著就要往里去,却被裴蓉叫住,“大嫂嫂,何必这么著急?我可是听母亲说了,你最近一直抱恙在身,不来母亲这边请安的事情也是常有的,这会儿装什么恭敬?” 听著这话,云岁晚估摸著沈慧兰肯定同她吐了不少关於自己的苦水。 她抬眼过来,“四妹妹刚刚不也说是抱恙?我这也是害怕病气传给了母亲。” “哦,说起来,我上次风寒还没完全好彻底,如今都还在喝药,四妹妹如今有了身孕,最好也离我远一些。” 裴蓉听见这话,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大嫂嫂也就糊弄糊弄母亲。” 云岁晚笑起来,“四妹妹既是觉得我说话不真,后退什么?” 说完这话,她再不看她,抬脚离开。 裴蓉看见她背影,气得拍著桌子道:“就这样的,也不知道兄长是怎么想的,非得娶她回来。” 身边的魏妈妈安慰道:“主儿,当心身子,您这还怀著孕呢,和她计较什么?” “和她计较什么?当初要不是她,心羽能嫁去边州?” 裴蓉看著她走远的方向,“反正有我在,我就看不得她逍遥快活。” “是是是,主儿,可眼下你这身子才是要紧啊。”魏妈妈看了一眼她肚子,意味深长。 裴蓉脸色微变,“我知道,后面我会注意的。” 今日的家宴是曹佩娥专门从外面悦来居定的,自从上次家宴上的事情她没得半分好处后,索性乾脆找了外面的酒楼直接定回来。 沈慧兰看著一桌的菜品色香味俱全,觉得此次操办得不错,加上上一次她售卖那些滯留的首饰露了脸,也就没有立刻让她將中馈交回去。 她这边不说什么,云岁晚和曹佩娥也就默认现在的方式,双方都很满意。 一家人陆续进了屋子坐下来,彼此打过招呼便各自落座,隨后开始动筷。 饭吃到一半,裴蓉瞟了一眼沈惠兰忽然有些感慨地道:“果然还是回家好,这回家有亲人陪在身边,我这饭都能多吃两口了。” 沈慧兰一脸怜爱地道:“觉得家里好就多待些日子,反正梁州气候多变,到时就和你婆家去个信,就在这边生孩子,我能看著也安心些。” 她这么一说,二房三房这边也附和到:“就是啊,这生孩子就是从鬼门关走一遭,在望京这边大夫也多,还有太医,自然是放心得多。” 裴蓉眨眨眼,“既然婶婶们和母亲都这么说,那回头我便將这事写信告诉给婆母和夫君。” 她余光扫过云岁晚,笑了笑又道:“对了,大嫂嫂你这边怎么还未有动静?你可是家中长媳,我这比你晚成婚都有了,你可是得加加油啊。” 闻言,其他人都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云岁晚。 云岁晚不慌不忙地將筷子放下,“自然是四妹妹好命,我啊是没这福气。” 沈慧兰听见这话,忍不住道:“这没福气的人是我才对,千挑万选选了一个不下蛋的,瞧瞧人家英国公夫人,孙子都抱俩了。 这话著实是一点情面都没给云岁晚留,但同时一旁的曹佩娥脸色的神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云岁晚是长媳,所以站在了风浪口上,可她不也和她一样的处境? 云岁晚脸色沉下来,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裴蓉,心里不免腹誹,好端端的,提这些做甚? 场面忽然安静下来,二房姜氏见著打圆场道:“哎呀,都年轻著呢,往后定然有机会的。” 云岁晚低了低头,埋头吃饭去了。 她早就不在乎这些了,裴蓉想要给她难堪,可她却根本没有將这当成一件事。 裴蓉想搞么蛾子,隨她去就是了。 她夹了一块粉蒸排骨到碗里,软烂脱骨,很是好吃,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见云岁晚一副不来劲的样子,裴蓉也就没什么兴致了。 吃完饭,回去歇息去了。 - 五月初五,隨著端午节的到来,云岁晚新置的两家铺子也开业了。 她特意在店门口打了招牌:所有买首饰的,不仅打折而且还送端午粽子、咸鸭蛋。 加上之前做的宣传铺陈,店铺立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因著第一日很多想买的人没买到,云岁晚特意让店铺掌柜將活动延长两三日。 而第一批买东西的人將这些东西买回去戴上后又成了活招牌。 很多不怎么去城东城西卖东西的也都慕名而来。 一时间,云岁晚的铺子儼然成瞭望京最火爆的地方。 巧的是那日裴蓉的马车刚好从门前经过。 见著铺子门口热闹非凡不禁好奇起来,“我怎么没听说过这样的一处铺子?” 魏妈妈道:“这不就是刚开起来的吗?而且你又许久不在城中,主儿不知道也正常。” 裴蓉想了想,“反正无事,去看看。” 第64章 你人都是裴家的,何况那些东西? 裴蓉进了铺子之后,见著店铺內儘是人,出於好奇,也跟著四处看起来。 可始终觉得这首饰的样式太过陈旧,提不起什么兴趣。 她转身往外,忽然瞥见柜子上一套特意摆出来的石榴红的首饰,一下就顿住了脚。 虽然看著样式依旧是过时了些,但裴蓉一看便知道那是东海珊瑚珠,一问价格居然还便宜得紧,当即就拍板將那套首饰买了起来。 自己虽然不会戴这样的东西,但怎么说也是上好的东海珊瑚珠,上回她去见嘉良县主的时候,正好听见说她想要找著东海红珊瑚。 这可不是顺手的人情? 竟没想到这样的小店还能出这样的好品质。 她看著魏妈妈道:“这铺子你记下来,回头再来看看,说不定还能寻上旁的好东西呢。” 魏妈妈答应著,“是。” 回府后裴蓉就立即著人將那首饰上的红珊瑚给拆下来。 只是拆到一半,沈慧兰正好过来了,见著桌上那几颗红珊瑚当即笑著道:“这品质卖相倒是不错。” 裴蓉这才將今日在外面买东西的事说了出来。 “母亲,这铺子东西倒是不错,就是这样式老旧了些。” 沈慧兰一听觉得好奇,拿起来想仔细瞧瞧,可下一刻人就定在了原地,“你刚刚说这东西在哪里买的?” 裴蓉见她神色不对疑惑起来,“怎么了?就在东市那边,那铺子还热闹得很呢?” 热闹得很? 沈慧兰虽然现在不怎么管铺子上的事情,可她也是从媳妇熬过来的。 当初在打理铺子的时候,她唯独喜欢用凤纹格的珊瑚珠。 但偏偏这种珊瑚珠最是不好打孔,其他首饰铺根本不用。 也只有她坚持。 久而久之,这裴家用的珊瑚珠必用凤纹格的也就成了默认的规矩。 所以沈慧兰一下就认出来那是裴家的东西。 虽说是知道曹佩娥是將仓库里那些过气首饰卖了出去,可裴蓉却说那铺子就开在城东,还热闹得很,她这心里就犯起了嘀咕。 这自己积压卖不出去的东西怎么到了別家铺子却成了紧俏货? 而且曹佩娥又在这中间充当了什么角色? 一连串疑问在她脑子里闪过,沈慧兰当即就让裴蓉带著自己去了那处铺子。 这一见著门口人声鼎沸的模样,她这心里更不是滋味。 一路进到店铺內,见著那些七七八八的首饰几乎全都有裴家饰品的影子,她气得不行。 回到府中就將曹佩娥叫到了园子里,隨后將那些珊瑚珠扔到了她面前,“你倒是说说,这仓库首饰贱卖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现在出现在了东市铺子上还成了紧俏货?” 曹佩娥也是一愣,当初卖东西的时候云岁晚可没说东西是要留在京城內的啊。 见著她不作声,曹佩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怎么?难不成此事你也有参与?” 曹佩娥连忙摆手,“我我我,这怎么可能?” 就在她脱口说出是云岁晚的时候,云岁晚正巧进了园子。 未等曹佩娥先开口,她便道:“母亲,此事是我的主意。” 沈慧兰一听这话,偏头过去看她,“你怎么过来了?你刚刚说你的主意又是什么意思?” 云岁晚不慌不忙地道:“东西我是找二弟妹买的,当初这些东西本就一直搁在库房里,后来有个商贩说对这些感兴趣我便找二弟妹將东西卖给了她,母亲,当初你不还觉得此事做得对吗?” “而且既然是卖出去了,那做什么用便是別人的事情,我们总不能眼红就又將东西拿回来吧?这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啊。” “商贩?”沈慧兰心头细细一想,忽然抬眸看向云岁晚,“这商贩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母亲,瞧您这话说的,怎么可能?白纸黑字写清楚了的,买东西的人可不是我。” 沈慧兰冷哼一声,像是抓到了她小辫子一般不依不饶地道:“有什么不可能的,你找个信得过的人帮你买下来不就行了?当真是没想到你身为裴家妇,居然打起了婆家主意?当真是不害臊。” 云岁晚淡然一笑,“母亲这么说我可就冤枉了,若是我,此刻我岂会在这里?我看著怎么都像是母亲见別人经营得红火,现在又后悔想拿回去了?” 这时,一直在边上没作声的裴蓉忍不住道:“从前只觉得大嫂嫂良善宽容,如今並不是啊,对母亲说话也是如此啊!也不知兄长看到你这副模样他是否还能让你做这裴家长媳?” 云岁晚睨了她一眼,“我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价,至於旁的,也无需你来定夺。” 沈慧兰听见这话哪里还忍得住? 怒不可遏地道:“放肆,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你做主。” 说罢就让李妈妈立刻去查彻此事。 云岁晚见著,不慌不忙地道:“母亲,你如真要查,我大可將当初买这东西的人叫来就是了,咱们锣对锣鼓对鼓,当面对质就是了,如此也算还了我清白。” 沈慧兰想了想,觉得自己去查也是只能从这买东西的人著手,既然云岁晚能找到人,先问问再说。 於是点点头应下来,“行吧,那便將人叫来,到时若真查出什么我看你还如何狡辩?” 云岁晚冷冷看著她,“母亲想好了便是。” 沈慧兰被她如此一激,更坚定了要將人叫来的想法,“寻人来就是。” 云岁晚这才出了府,约摸一个多时辰之后,云岁晚便带著人来了。 只是一进门,沈慧兰就愣了,“这位是?” 第65章 「母亲,究竟是谁在给谁下套?」 沈慧兰从前去过宫宴,因此也见过长公主几回,虽是对她身边的人不熟悉,但还是有些面上的印象。 所以当她看著云岁晚带来的人时只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却想不起是谁。 未等她问,对方便先开了口,“听说豫国公夫人找我是要问之前一批首饰的事情?” 沈慧兰瞧著对方打扮不俗,又一副从容模样,心头疑惑,问道:“还未问过姑娘名字?” “长公主府,玉竹。” 听见这话,沈慧兰险些没从椅子上跌下去,“长,长公主府?” 玉竹看了她一眼,冷声道:“正是,听说国公夫人是对此事有异议?” 沈慧兰哪里还敢有异议,连忙道:“妾身不敢。” 想了想继续道:“玉竹姑娘有所不知,实在是先前一起家中媳妇不为人事拿了自家东西,想来是误会了误会了。” 玉竹瞥了她一眼,神色淡然,“自家的东西?你是指什么?可是指东市那间铺子里的首饰?可这些东西不是长公主府白纸黑字买下的吗?” 听见这话,沈慧兰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立即道:“是,是是是,是我们自己误会了。是妾身糊涂了,糊涂了糊涂了,请长公主恕罪。” 玉竹看著她,从怀里掏出字据来,“国公夫人,药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可看清楚了,这可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可不要说皇室的人以权谋私,仗势欺人。” 沈慧兰一滯,连忙道:“妾身不敢,妾身知错。” 玉竹看了她一眼,“既如此,那国公夫人就回家在府中反思己过吧。” 说完,又看了一眼云岁晚,没再停留,转身出了门。 等玉竹这边消失在视线外,沈慧兰这才一下软下来。 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她,“你,你居然给我下套?” 云岁晚摇摇头,“母亲,究竟是谁在给谁下套?” 沈慧兰不解地看著她,“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母亲昨日见了前日见了谁又说了什么话您觉得这世上真的没有透风的墙?” 沈慧兰猛地一下抬起头来,“你,你怎么知道的?” “母亲,其实这事我原本根本就不在意,可若那人是云月如,我绝对不答应。” 原来,自从云家出事之后,沈慧兰这心里想要给裴砚桉找个妾室的想法越发强烈。 虽然说她也觉得秦霜手段狠辣,但就云岁晚现在这样子,做起事情来太不顾及自家体面。 她这心里也是觉得不妥,对她的看法也越来越多。 所以想找个妾室制衡她。 可因为之前那事,她想了不少人选都觉得不合適,思来想去一下就想到了云月如。 云月如是云岁晚的妹妹,姿色性情有两分相似,因此觉得裴砚桉留下的概率大。 打定主意后就寻了人去请她过来,想问问她的意思。 云月如听见这话,虽然心里不愿为妾,可一想到对方是裴砚桉,而且往后是和云岁晚同在一个屋檐下,她心里自然情愿。 当时就立即答应下来。 秦霜的事情她可一直记著,既然云月如不给她们留情面,那她自然也不会让她好过。 所以那日说好之后沈慧兰就拍拍她的手道:“如此,那就等桉哥儿回来我就同他说此事。” 可偏偏云月如这人太过爭强好胜,回去之后就將这话说了出来。 正好被崔玉芳听见了。 她这才將此事告诉给了云岁晚。 而那日她正好又无意看见了裴蓉身边的丫鬟半香去寻东西说起买东西的事情。 她听见后,知道裴蓉去过自己的铺子。 那会儿的她就已经料想到若是沈慧兰看见那东西会认出那是裴家的东西。 这两件事情混在一起她心里就像吃了秤砣,怎么都不舒服。 这妾室是谁都行就她云月如不行。 她想了想这才去事先去寻了玉竹,而此事原本就是她们过的手,加上长公主吩咐过有难处帮一帮,今日这才来了一趟。 云岁晚看著她,“若是猜得没错,上次红豆的事情就是云月如替你出的主意吧?所以你和她有过照面,这才在纳妾之事上想到了她,对吧?” 之前云岁晚就怀疑是云月如,可没有铁定的证据,她不能確定。 但沈慧兰从没和云月如有过接触,怎么一下就想到了她? 那云月如又如何一叫便来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两人是认识的。 沈慧兰惊恐地看著云岁晚,根本没想到自己的一切早被识破。 她確实是在那次事情之后对云月如的印象不错。 但她从没想到云岁晚能通透至此。 沈慧兰盯著云岁晚看了半晌,两眼一口气没回过来,立即头晕得被人扶回了房间。 云岁晚看著人出了门,一下跌坐下来。 冷翠见她脸色发白,过来搀扶著她紧张地问道:“主儿,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该不会是身子又不舒服了吧?” 云岁晚摇摇头,“没事,你让其他人继续打点著铺子,我自己坐会儿。” 冷翠看了她一眼,“当真无事?” 云岁晚点头,“嗯。” 如此冷翠这才转头忙去了。 云岁晚怔怔地看著外面,几只鸟雀飞过,停在窗外的树枝上,嘰嘰喳喳叫得她心烦。 今日这事虽然她是压得沈惠兰无话可说,可有一件事却让她觉得忧虑得紧。 上一世的时候是秦霜起的头找到沈慧兰说起要云月如做平妻的事情。 这一世秦霜明明已经得到了惩罚,按理说云岁晚没有了进入裴家的理由和路径了。 可偏偏,沈慧兰主动提及了此事。 这一世许多人物或者事情与上一世不一样,她一直觉得是因为命格的改变导致的。 可云月如这事儿没变是不是说明不管这中间曲折如何,最终结果还是会像上一世一样? 是不是最终她还是会病死床榻? 想到这些,云岁晚心里不得不害怕。 若是如此,她当如何? 云岁晚坐在秋水园的竹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的缠枝纹样,直到冷翠端来一盏陈皮茶,才惊觉掌心已沁出薄汗。 “主儿,你到底怎么了?” 她看了一眼冷翠,吐出口气站起身来,“我就是想起了那个梦。” 冷翠心头一惊,“主儿,多思无益,眼下调理好身体,这梦不会成真的。” 云岁晚嘆了口气,平復了许久的心绪,直到傍晚时分这才让人备车去长公主府。 今日她虽和玉竹事先通过气儿,但让沈慧兰在府中反省这事儿却没有提及过,只怕这是长公主的授意。 而且很可能长公主已经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了。 於情於理她自然得去致谢,顺便將事情解释清楚。 到长公主府时,长公主正斜倚竹榻,指尖拨弄著案上一套青瓷茶具。 云岁晚先磕头道:“今日之事,妾身谢过长公主,另外妾身也是来告罪的。” 长公主目光平静地扫过她的脸:“哦?何罪之有?” 云岁晚俯身下去,“妾身没有及时告诉长公主自己的计划,妾身自知如此不妥,所以请长公主责罚。” 长公主停了手上的动作,府身看去,“既是知道不妥,那你为何还有如此?” 云岁晚抿了抿嘴,“妾身有苦难言。” 长公主眼底闪过兴味,“倒是有趣,明明做起事情来毫不留情,这说话怎么还吞吐起来了?” 云岁晚正要继续说,却见长公主摆摆手,“罢了,本宫一向不强人所难。” “既然不想说,也不必说了,只是,既有欺瞒,確实该罚。” “后日,长公主府有个宴会,你过来帮著操持几道各地的特色点心。” 云岁晚一愣,连忙叩头下去,“是,妾身定不负长公主吩咐。” 第66章 傅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长公主府的宴会,整个裴家就只有云岁晚一人过去。 裴蓉听说之后,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这长公主是不是眼睛不清亮?怎么就对她青眼有加了?” 半香听著这话,连忙道:“主儿,这话可不能乱说。” 裴蓉愤愤不平地道:“这又如何?反正是在自己家里,我还怕谁嚼了舌根子去?” “还有那曹佩娥,拿到这中馈之权又如何,还不是被人牵著鼻子走。也难怪二哥哥看不上她,养了一堆的人在园中。” 半香左右看了看,“主儿,这隔墙有耳,咱们回来还是小心些得好。眼下要紧的是你的身子和肚子里的孩子和身子,何必为这些事情上气?” 听见这话,裴蓉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可心里还是不爽,狠狠吐了口气,这才撑著腰肢往前去了。 裴蓉沿著青石板路往前,离从开的那条路上又分出一条岔路,蜿蜒著往一旁的亭落而去。 帘半开,晨光从廊柱下穿堂而过,將一旁的梧桐叶子映得金光灿灿。 岔路旁的亭子內曹佩娥看著裴蓉离开的方向,目光沉了下来。 红梅也跟著看了看然后道:“主儿,这四姑娘的话你別往心里去。” 曹佩娥將手中的团扇扇得呜呜作响,“她以为她是什么东西?也好意思说我?” 红梅劝道:“主儿,四姑娘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为她生气?你这气著了身子这苦的不还是自己?” 不说还好,一说曹佩娥心里的气越发不可收拾,“还有那云岁晚,当初来找我的时候说什么是为我好,敢情是在给自己铺路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亏我还將所有的东西都清出去了给她,她就是这样对我的?” “那日婆母回来就对我一顿劈头盖脸,还指著我脸面问我是不是早就和云岁晚串通好了,我当真是有口难辩。” 她越说越气,手里的团扇也越扇越厉害。 忽然,啪一声拍在桌子上,恨恨地看著亭子外面,“看不上我是吧?咱们走著瞧,总有一天我要所有人都知道我曹佩娥才是这府上最能干的。” 另一边,云岁晚一早就起了身。 昨日她已经早早地就將所需要准备的食材告诉了玉竹。 如今她只需过去就是了。 只是刚走到院子门口就见有人抬著箱子进来。 黑漆漆的一大箱,她好奇起来,“这是什么?” 僕从立即道:“回大奶奶的话,这是大爷从潍城捎过来的东西。” 她皱起眉头,潍城?这裴砚桉都回来过一回了也没见他带什么东西,这东西是怎么回事? “里面是什么可知道?” “好像是一些潍城特產,大爷捎了两箱回来,一箱分给了府上其他人,一箱让送来秋水园。 倒是稀奇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裴砚桉捎东西回来。 不过因为要去长公主府,她也没有多瞧,急著出了府。 昨日的时候云岁晚来送食材单子的时候就已经问过了,今日长公主这宴席其实就是百会,原先多在春日。 是皇室与各家贵门勛功走动的纽带。 只是由於皇后抱病在身,一拖再拖,眼见著都入夏了,实在无法便就交给长公主来打理。 所以,今日这点心不仅需要好吃,更是需要精致。 云岁晚不敢怠慢,撩起袖子就进了厨房。 等全部做完不觉已经是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从厨房出来时候见著园子內,清流掩映,林木葱蘢,芳草萋萋,团锦簇,好不热闹。 虽是不及春日的百盛景,但长公主特意命人从宫里搬了许多精心培植的出来,也算繁盛。 各家夫人姑娘聚在一起品、品茶、品诗,说些风雅颂,吃著时新的点心茶色,长公主再拣著夸讚的话对著重臣妻眷一说,这也是对重臣们的嘉奖。 只不过,这样的宴会虽是看著热闹,其实最无趣,也最心累。 云岁晚从前的时候就是其中的一员。 迎来送往,强顏欢笑。 而今日不同,今日她是作为旁观者来的这里,大有一种旁观者清的姿態。 所以当她看著同样的情景时,不禁想起从前的自己,忽然觉得一切不过都是虚妄。 她抬脚正要往一旁去,却听得有人唤她,“裴大奶奶,长公主让你过去一趟。” 她回头一看见是玉竹,“玉竹姑娘,长公主唤我?” “嗯。” 云岁晚来不及多想,抬脚往前厅去。 刚到门处就听见长公主道:“说起来,今日这几样地方点心还是裴家那位大奶奶做的,本宫前段日子身子不適多亏她会做一些地方小食。” “今日才特意让她又做了一回,也让大家尝个鲜。” 眾人一听这话,都有些惊讶。 东西確实做得不错,不仅好看,味道也正好。没说之前大家都以为是长公主府上厨子做的,哪能想竟是裴家那位大奶奶呢? 而这长公主这般独独拿出来说是何意? 虽是不解,但看著人正好过来了,也跟著夸起来。 “確实是不错。” “就是,我这家乡就是安州的,好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酸甜膏了。” 得了夸,云岁晚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眾位谬讚了。” 长公主再没说什么,大家这番寒暄告一段落后,她指了一处位置让她落座。 然后,又说起別的事去了。 等到百宴吃罢,已经是申时过了。 眾人准备纷纷行礼告辞。 留下云岁晚到了最后,见著屋子已无人这才朝著长公主跪拜下去,“妾身多谢长公主。” 长公主看著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人倒是聪慧也不枉我为你搭这桥。” 这一次云岁晚能將裴家那些滯销的东西卖得如此好,已经证明此道可行。 那这各家府院是不是都有卖不出去积压仓库的? 长公主这是有心在帮她呢。 云岁晚这才扬起头道:“长公主费心了,妾身一定会尽力,不让您失望。” 长公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下去吧。” 等从公主府出来后,云岁晚心情不错,一路踩著轻快的步子往自己马车那边过去。 忽然听见身后有马蹄声,她抬眼过去正好见著几人骑著马直接朝著她这方向过来。 云岁晚连忙一转,整个人往后退了退。 等站定了才看见马背上的人竟然是傅纪。 傅纪及时勒住马头,调转回来看著云岁晚,“裴夫人?没事吧?” 云岁晚摇头,“无碍。” 说著转头就要继续上马车。 “裴家夫人稍等。”傅纪叫住她道。 云岁晚看过去,“傅大人有事?” 傅纪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这才又道:“瞧著夫人这样子心情倒是不错,丝毫没有伤心的样子嘛,遇到这样的事情还能如此傅某只能说夫人心胸的確开阔。” 云岁晚被他说得莫名其妙,不解地看著他,“什么心胸开阔?什么这样的事情?傅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傅纪一愣,隨即兴味地一笑,“裴大人在外头想要纳妾这事夫人不会是还不知道吧?” “纳妾?”她当然不知道。 第67章 妾原以为嫁的是芝兰玉树,不料竟是路柳墙 听见这话时,云岁晚有一瞬的错愕。 纳妾?裴砚桉纳妾? 这事儿若是放到別人身上她或许会信,可看著裴砚桉之前的反应,他对此事毫无兴致,怎么会突然纳妾了? 而且傅纪又是如何知道? 傅纪看著她的神情笑起来,“看来你確实不知道。” 云岁晚睨了他一眼,“知不知道也不用傅公子操心,若公子只是为了说此事,那我眼下已经知晓了。” 傅纪刚刚勾勒出来的一点看好戏的心情忽然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他看著她,“难道夫人对此事不在意?” 她笑笑,“我倒是觉得傅公子对此事挺在意的,不然这江城离京城这么远你怎么都能知道?” “莫不是公子有断背之好?不然为何如此关心一个人?” 傅纪:“……” 云岁晚见他不说话了,抬脚上了马车。 傅纪看著人走远,嘴角慢慢扬起来。 一旁的隨侍见著问道:“爷被人损了怎的却一点不气?” 傅纪摇摇头,“我瞧著是裴砚桉要头疼了。” 云岁晚这头回到府中就著了永年过来询问,“大爷纳妾的事情你可曾知道?” 永年一愣,“大奶奶都已经知道了?” 云岁晚本来没想著能得到什么答案的,甚至她对此事的真假都还存疑。 眼下看见永年这神情,一下就怔住了。 “还真有此事?” 永年立即摆手,“不不不,此事我也是在永福的来信中知晓了一些,不过虽然確有纳妾一事,但是並非大奶奶所说的那样。” 原来,裴砚桉进江城那天,正好赶上一场细雨。 进城之后,府衙的人早早地就来了城门迎接。 裴砚桉隨著人便先往衙门去。 哪知半路上时,不知道谁的马受了惊,竟然直接冲向了人群。 那马儿毫无章法地横衝直撞,朝著一处铺子过去,门口一位姑娘嚇得六神无主根本不知躲闪。 踉蹌一退,因著地上有雨水,路面湿滑一个没站稳直接摔了下去。 眼见著马蹄就要塌下去,裴砚桉眼疾手快將人救下。 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之后裴砚桉在巡察时发现这江城城郊的几条官路因为前段时间的山体滑坡生生被横道切断。 而且由於山脉的阻挡,这江城外的官路需要得盘山而上,又得盘山而下。 费时费力不说,对於一些商户运送货物都是件头疼的事情。 裴砚桉问为何不重新劈路,这江城府衙的陈知县才说是府中银子紧张。 “没有向朝廷请过奏摺吗?” 陈知县一脸苦相,“谁说没有呢,可都说朝廷国库也是吃紧。” 这话其实不假,这几年朝廷兴修水利,国库確实紧张。 可路本为民生计,江城原本地產富饶,就因为路的难题使得交通闭塞,村与村之间的往来也成了一件漫长的事情。 所以最终在裴砚桉的主张下决定募银修路,作为补偿,凡是捐银的,日后三年可免两成赋税。 虽然给的利益不算小,但那些乡绅富户都还是以一种观望態度。 谁知道这两成赋税的承诺是不是真的? 裴砚桉一筹莫展,就在他想著该如何之时,城中首富梁家带著银钱来了,但条件却是希望裴砚桉能接纳其幼女。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梁家幼女竟然是那日他救的那位姑娘,梁璨。 原来,梁璨在那日回家之后始终无法忘记那出手救下她之人,辗转反侧间是茶不思饭不香。 直到那日在募银会上意外见到了裴砚桉,这才央求自己父亲达成自己心愿。 梁父心疼女儿这才主动上门。 可没想到的是裴砚桉拒绝了,“我已经有了妻室。” 闻言梁璨伤心欲绝。 眼见著人逐渐消瘦,梁父只得重新登门,这一次说哪怕为妾也成。 也就是这样,纳妾之事才传了出来。 云岁晚听见这来龙去脉,半晌之后忽然轻笑起来,“倒也不算坏事。” 想了想,吩咐冷翠拿了笔墨来,然后写了一封家信交给了永年。 “你將这封家信送出去给大爷吧。” 永年应下,这才出了门。 冷翠看著永年出了门好奇起来,“主儿,大爷都要纳妾了,我看你也不是很生气啊?上次大太太说让七姑娘进府你不是反对得紧?” 云岁晚面色沉下来,“大爷要纳妾我倒是不妨事,只是云月如想进裴家,绝对不可能。” 之前她本就没想让云月如进府,如今秦霜谋害自己母亲这事儿揭开之后,她是更加不可能让她如愿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大爷想纳旁人,我反而觉得是个好兆头。” “啊?主儿莫不是说笑吧?大爷要是真纳了妾,那主儿你这不是日子就不好过了?” 云岁晚朝她眨眨眼,“只怕非但没有不好过反而还愜意得很。” “主儿,你不会是被气糊涂了吧?”冷翠疑惑地道。 云岁晚摆摆手,“听我的就对了,这样,明儿个天你就去外面將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地讲给画本子先生,让他每日讲两场戏传出去。” 冷翠听得云里雾里的,对云岁晚这做法也更是不解,不过还是应下来,“是。” 另一边,整个江城的人都在劝说裴砚桉將梁璨纳在身边,可偏偏他无动於衷。 眼见著银子的事情一筹莫展,裴砚桉心中已想出一个法子。 这天他正准备去找陈知县说此事,永福进来道:“爷,望京来了封大奶奶的信。” 裴砚一听,心里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喜。 急忙將信接过来,拆信,展信一气呵成。 然而,当他看到信上內容一剎那,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般顿住。 裴砚桉死死盯著信笺上那句“妾原以为嫁的是芝兰玉树,不料竟是路柳墙”的话,整张脸阴沉得可怕。 他百思不得其解,云岁晚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第68章 哪个妻子乐意自己的夫君纳妾呢? 庭院中的蝉鸣不断,浓密的树木枝条绿意盎然,几朵还未完全凋谢的朱红朵点缀在纸枝条上,给闷热的天儿添了几分明快。 裴砚桉捏著那份信笺眸色深黑,一眼望不到底。 成婚这么多年这是云岁晚第一次敢这样说话,那封信里明里暗里的挖苦不说,处处都在指摘他的不是。 而且云岁晚居然拿他以路柳墙作比? 裴砚桉想到这个词,就浑身地不得劲。 自己在这边顶著压力將此事压下来,她这轻飘飘一封信不分青红皂白如此说她,她对自己的信任到底有几分? 永福见著这情形,小心翼翼地道:“爷,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裴砚桉看著他,良久才道:“最近永年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永福一愣,“没有什么消息啊,哦,对了,上次太子那件事有了新的眉目。这栽赃陷害爷的人十有八九是礼部那边的孙前孙大人。” 裴砚桉依旧冷著脸,“孙前?这人惯是溜须拍马不做正事,不过是个替罪的,只怕这后面的人已经做好了筹谋。此事已经查不出来了。” 顿了顿,他看向永福,“家里就没什么消息吗?” “家里?”永福心里一阵委屈,当时让永年在京中不就是为了盯著此事吗?可没说让注意家里的事情啊。 他挖空心思地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这才道:“哦,好像永年心里有提到说大奶奶知道了梁家的是事情,很是生气。” 见著裴砚桉眉头紧锁,永福接著又道:“想来定是大奶奶不想爷你纳妾才生气的吧?” 听见这话,裴砚桉脸色微变,“你说大奶奶不想我纳妾?” 永福见裴砚桉神色微松,估摸著自己的话是说到了他心里,这才又道:“对啊,这古往今来,哪个妻子乐意自己的夫君纳妾呢?而且大奶奶心中一直有你,这事儿突然她生气也是无可厚非。” 裴砚桉心里一滯,对啊,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 虽然云岁晚那话说得確实不妥,可是她这样不就代表她心里是有他的吗? 这几年,云岁晚在他心中一直是端庄大方的形象,断不会出现如此,唯一的可能就是心里不爽了,气恼了。 如此一想,裴砚桉气儿顺了,心绪也平復了。 连看著那句话也觉得顺眼了许多,骂得越狠是不是就说明他在她心里的分量越重? 裴砚桉忽然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连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片刻之后,他缓缓起身往外去,步子都轻巧了。 永福抹了抹额上的汗,紧跟而上。 裴砚桉一路步履如飞进到府衙內,见著陈知县难得地露出丝笑容,“陈知县。” 陈知县听著这微扬的音调,一愣,转过头来看著他脸上的笑容不知怎么总觉得有些渗人。 顿了顿才道:“裴大人。” 裴砚桉拍著他肩膀道:“这募银的法子我想到了。” 陈知县一听这话立即也高兴起来,“当真?” 裴砚桉点点头,“如今这些乡绅富户迟迟未肯行动,说白了还是对朝廷有迟疑態度。” “既是如此,我们打消他们顾虑不就成了?” 陈知县不解,“这若是能打消顾虑,何必等到现在?前儿个天,县衙书丞这边还专门发了布告,说能由县衙出面写封文书,这不还是没人愿意吗?” 裴砚桉朝他道:“路不在自己手上,旁的人如何信?” 陈知县仍旧疑惑,看著他,“裴大人的意思是?” “明日,你让城中的富商都到衙门来。” 陈知县虽然还是不太確定裴砚桉所说的意思,但还是按著吩咐去办了。 等到第二天,衙门內就已经聚集了好些人。 裴砚桉打外走进来,就带著一沓文书进来。 当著眾人的面將那东西一撂,“修路之事势在必行,我已经向朝廷请求了拨款,不日就会下来。” 眾人一听这话,都有些惊讶。 “这朝廷拨款了?” “没听说啊,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我也不知道啊!” 见著大家议论纷纷,裴砚桉继续道:“只是如今却有一事为难。” 眾人齐刷刷地看过去,“这修路的资金虽然朝廷还在想办法,但是这修路监事商会的人选却是还未定下,想来大家都知道这山头那边是渡口,这路要修,自然要过渡口。当初在申请这笔银钱的时候就同朝廷说好了,这渡口往后的经营权若是归府衙,实在不妥,朝廷的意思还是想將渡口权交出去。” 眼下之意便是以修路监事商会为托,得监事者得渡口权。 “渡口权?这可是笔大买卖啊,这江城每日的进出量可是不少呢?” “对啊,这往后东西运进运出,费用可不少。” 这时,人群中不知道是谁高声道:“我愿意出一万两。” 其他人听见这话,也纷纷跟著叫价。 “我出一万五千两。” “我出一万八千两。” “我出两万!” “我出三万!” 到最后竟然叫出了十万的高价。 听见这价格陈知县直接瞪直了眼睛。 裴砚桉左右看了看,这才又道,“这渡口权的赋税朝廷也发了话,依旧可以在三年內减两成。” 听见这话,又有人踊跃叫价,“十一万!” “我出十二万两!” …… 最终这渡口权以十五万银子成交。 许多没有拍到的都是一脸惋惜。 大家摇摇头,这才离开了衙门。 等到人都走了,陈知县这才道:“裴大人,这朝廷当真拨了银子?” 裴砚桉笑起来,“没有。” “那你刚刚说?” “这不是有十五万两?” “所以,你刚刚故意那么说的?”陈知县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对,这就是定心丸,让他们知道咱们这路修定了,那渡口也必然会修建落成,都是商人,自然能分辨出一个渡口能带来多大收益。放著別的不说,就说是自己原本的生意,有渡口在手,自己是不是有优势?” “那你刚刚说减免赋税?” “这个是真的,其实在这之前我已经往望京送过一封信了。皇上兴水利,本就是要重农桑,减轻赋税是迟早的,所以如今能利用这些商户银钱做朝廷想做的事情,这不过是顺手的。” “原来如此。”陈知县朝著裴砚拱拱手,“大人英明。” 裴砚桉嘆了口气,“路是民生大计,此次一路过来我发现道路不便的地方要穷许多,这说明一个问题,只有路通了,经济才有更多的往来。” “一旦往来多了,这经济自然也就盘活了。” 陈知县点点头,“微臣受教了。” 当天,银子就送到了衙门,有了这一笔款项,陈知县立刻开始著人画图,然后张罗著后面需要的人手。 忽然想起一事,“对了裴大人,江城隶属惠州,上日你从惠州潍城过来,想必也见过王知府了,如今这道路修建之事还得需要同知府大人先报备。” “陈知县的话我明白,那你即刻去潍城吧,这里有我和其他大人看著,不会出什么事儿。” 陈知县点点头,“转头出了门。” 可没想到仅仅去了半日时间,陈知县竟然带著王书志一起来了。 裴砚桉看著他,“王大人怎的来了?” 王书志左右看了看,隨后放低了声音道:“此次我来寻你,有一事需要告诉裴大人。” “什么?” 王书志忽然脸色沉重起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裴砚桉脸色顿时大变,“王大人此言几分真假?” “七分。” 裴砚桉一怔,当即道:“我马上回望京。” 第69章 「夫人当真好脚法。」 这几日,因著百宴上长公主的引荐,云岁晚便开始往各府拜访去了。 大家一听说她有心做那些过时沉库的东西,纷纷都拿了出来,“裴家大奶奶要收,我们还求之不得呢。” 甭管这话有几分真是衝著云岁晚,有几分是衝著长公主的面子。 但起码有一点是真的,那就是这几天过府都异常顺利,连著谈妥了好几家。 而东西收得多了,云岁晚就发现了其中一个问题。 因为在仓库放著的时间太长,有时候这掌中馈的人都不知道库房里有那些东西。 因此,云岁晚在检查这些首饰的时候发现了一少部分材质极佳,但是款式不行的。 上次裴蓉將从她铺子里的东西买回去的时候,就拆了下来。 云岁晚觉得此法倒是不错。 这一次百宴上得长公主提携,她还想到了另一层问题。 长公主不就是门面?她既然可以从底层百姓的生意,为何不能做上流的生意? 虽然她是不想和裴家的生意有交集,但除了首饰,这旁的行业多的是。 只要有货源,她不愁卖不出去。 所以经过比较,她觉得茶行是个不错的选择。 望京城內有饮茶之风,下到底层百姓,上到皇亲贵族,都喜欢吃茶。 不同的还是在於茶的选择上。 到时她的茶铺可分两种,一种是內设雅堂,一种是外设露街摊子,大厅兜售茶叶,这买卖做得好说不定比首饰赚钱多了。 云岁晚这主意一定她就张罗著这事儿去了。 原先卖首饰的铺子里面的东西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她只需要將铺子重修装点一下就成。 所以立即吩咐了铺子上人按照这想法对铺子进行重新装点。 这么一忙活,云岁晚回到府上的时候天色已黑。 冷翠端了药过来,云岁晚喝过之后就上床歇息去了。 只是睡到半夜,她忽然感觉到脖子痒酥酥的,迷濛中她似乎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翻了个身朝著里面拱了拱。 可刚刚那个硬硬的东西跟著自己又过来了。 云岁晚睏乏得紧不想睁眼。 意识中將身子一侧用脚踢了那东西一下。 她本是光足,触碰的剎那觉得毛茸茸的。 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这才慢悠悠地睁了眼。 这一下可是不得了,她看著自己脚踩在一颗头上,嚇得惊叫出声,“谁,谁在床角?” 倾泻的月光洒进屋子,云岁晚只看得到一个大概轮廓。 她能肯定的是那是一个人,旁的却是再也猜不出了。 她憋足了声音正准备大声呼救,却听得一个熟悉且沉闷的声音传来,“是我。” 云岁晚未出口的话硬生生憋在喉咙,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大爷?” 其实,裴砚桉昨日就京了。 那日,王书淮去江城,除了看修路之事,另一桩,便是特意去寻裴砚桉的。 最近他发现潍城內近期多了一些购买银铁铜的且数目还不小心中存了疑,所以格外留意过。 没想到他却发现这些东西居然都偷偷运往了贺州,数量之大让王书淮著实心惊,而且他还发现与此同时,惠州各个州县的马匹也有人在悄悄购置。 如此一来,王书淮隱隱有些猜想,命人细查下去,却居然发现此事牵涉到瞭望京城中的人物。 他不敢擅作主张,也害怕打草惊蛇。 因为自己进京目的容易被揣测,这才想让裴砚桉进京稟告此事。 反正眼下修路,他回京陈述也算合情合理。 所以裴砚当即就立刻返回瞭望京,他这边向皇上稟报了这事之后这才出了宫。 只是因著皇上让他先按兵不动等消息,所以也並未著急出城,这才回了秋水园。 一进门就想到永福说的那些话,他心里无端升起一丝愧疚。 虽然纳妾一事子虚乌有,但毕竟让她不高兴了,他作为丈夫,自然有责任。 所以这么一想,他越发想见她。 推门之时听著屋子里平缓的呼吸声,他心里生出一分平静。 慢慢靠过去想著挨著她躺一会儿,不料云岁晚竟辗转反侧,还用脚踢了他头。 他心里那点惦念消散大半,看著她那只脚,“夫人当真好脚法。” 云岁晚这才惊觉自己的脚还在他头上,连忙收了回来,“那个,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大爷回来了。” 她慌忙起身这才將蜡烛点燃。 裴砚桉见著她立在桌子一旁,轻薄的蝉翼衣裹挟在身上,轻薄贴身,將她好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一张白玉般的脸蛋在烛光下越显娇媚。 裴砚桉喉结微动,定了定心绪道:“我先去沐浴。” 云岁晚这才让下面的人准备衣物。 只是看著屋中跳动的火苗,她却睡不著了。 这裴砚桉在这里沐浴难不成是要留宿? 第70章 「夫人,我们多久没同房了?」 云岁晚坐立难安,裴砚桉怎么又回来了? 上一次他去巡察的时候不是没有回来过吗? 这一次怎么连著回了两次? 是自己在信里骂了他? 好歹也是一介男子,至於为这点事情就千里迢迢地回来吗? 可是这不像裴砚桉的作风啊,云岁晚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不对。 只是她这头还没想清楚,那头一阵水声后裴砚桉人就出来了。 一件素白色直襟长袍,垂感极好,將他的身姿修饰得极为修长。 髮丝用一根银丝带隨意地绑著,额前几缕髮丝鬆散下来,还躺著些水珠。 儼然一副清俊公子形象。 不得不承认,裴砚桉无论是身材还是姿色在这望京城里都是极好的。 当初云岁晚拼了命地要嫁给他,要说没有被他的姿色所吸引是不可能的。 她看了他一眼,將眼睛瞥到一边,嘟囔道:“大爷今日怎么会突然回来了?” 裴砚桉朝著她过来,“有些急事。” 云岁晚见他过来下意识地又后退了一步,“有事?” 看来不是因为自己写信的事情。 她在心里暗暗鬆了口气,再抬头却发现裴砚桉又近了两步。 两人的距离在顷刻间拉近。 男人熟悉的气息压了下来,云岁晚整个人被她拢在他阴影之下,瞬间红了脸。 这该死的色相,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夫人不上床睡觉?” 云岁晚闻言这才將人推开,“那个,天气太热了,我去洗个澡。” “大爷赶紧回去歇著吧。” 说著就要去水房。 却听得背后裴砚桉道:“我能回哪儿去?这不就是我的寢榻吗?” 云岁晚皱了皱眉头,迴转头来,“大爷不是一直都睡在书房的吗?” 裴砚桉挑了挑眉,垂眼道:“今日不想过去了,再说这么多日未曾回来,也没人收拾。” “我即刻让人去收拾。” “夫人,天色已经很晚了。”裴砚桉加重了声音道。 云岁晚想再说什么,却见裴砚桉人已经去床上躺著了。 这人—— 她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无奈之下只能抬脚去了水房。 外面的僕从提了水进来,云岁晚进到浴桶里满脑子都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裴砚桉美色固然是有,可是想到上一世的种种她这心里怎么也过不去这坎儿。 可现在人已经躺在床上了,她总不能一直在这浴桶里坐著吧? 思来想去没有什么好法子,只得在浴桶里待著,想著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说不定自己回去人就睡著了呢? 这么一想,云岁晚不觉在浴桶里待了近一个时辰,连手指都泡起了褶子。 她悄悄回身打量了一眼,想著这回应该睡著了吧? 她穿上衣裳躡手躡脚回到了內室。 果然,蜡烛已经熄了,屋子里也静悄悄的。 想来裴砚桉是已经睡了。 她这才鬆了口气,然后慢慢往一边的软榻上过去。 同床是不可能同床的,今天晚上就暂且在这软榻上將就一晚吧。 因为白天本来就累得够呛,刚刚又在浴桶里坐了那么久。 云岁晚现在已经睏乏得不行。 躺在软榻上不过片刻的功夫就睡了过去。 直到她感觉到身子一轻,整个人悬空忽然惊醒来。 她下意识挣扎,却听到一个沉闷的声音,“是我。” 云岁晚反应了会儿这才意识到是裴砚桉。 她迷濛著双眼看向他,“大爷?你不是睡著了吗?” 裴砚桉没有作声,將她抱著放在床上后才垂眸道:“为何跑去软榻上?” 听语气有些不悦。 云岁晚扯谎道:“我瞧著大爷你一身的疲惫,刚刚回来时看屋子里静悄悄的,以为你睡著了。” “因此不想打搅你。” 裴砚桉俯首逼近,“真是这样?” 云岁晚点头,“对的,就是这样。” 裴砚桉盯著她看了会儿,这才將人鬆开,然后挨著人躺下了,“睡吧。” 云岁晚心跳如雷,可眼下她没办法拒绝,只得小心得使劲往床沿贴。 裴砚桉看了一眼,伸手摸过去,一把將人捞进怀里,“信里不是挺义愤填膺的吗?怎么现在却胆怯了?” 云岁晚只觉得心里苦,她那是义愤填膺吗? 等一下,他忽然提到信,是来问罪来了? 云岁晚心头一喜,想了想这才转过头去,“大爷这话说得,你要纳妾我岂敢义愤填膺?大爷心胸宽广,这胸膛里啊能容下的可是多了呢。” 裴砚桉听见这话,非但不气反而还有些高兴,嘴角轻轻一扬,“夫人这是生气了?” 云岁晚当即坐了起来,“岂敢啊。” 半晌,裴砚桉没有动静。 借著窗外的月色,她悄悄拿余光打量他,这下是不是要发火了? 可没想到下一刻,裴砚桉居然一把將她拉入怀中,云岁晚都没来得及反应。 一张温热的唇就贴了上来。 云岁晚大惊,一下將人推开。 裴砚桉这段时间忍得辛苦,刚刚尝到那么一点甜头,心里就像是被人点燃了一点火星,瞬间就燎原起来。 见著自己被推开,索性往上贴得更紧,手掌拖著云岁晚的后背,整个人都欺了上去。 手掌也沿著脊背慢慢往下在她腰间摩挲。 云岁晚只觉得脑子蒙蒙的,自己这不是在骂他吗?他怎么还亲上了? 她赶紧將人推开。 奈何力气太小,手掌推出去就像摸到了一堵厚墙上,根本挪不动。 而裴砚桉被她这么一推,心里那股劲越来越甚,索性两个手都攀了上来。 嘴唇轻轻咬著她的唇瓣,来回吸吮,仿佛是要吸尽里面所有的甘甜。 云岁晚推不动乾脆拽起拳头直接砸在他身上。 可裴砚桉毫不为之所动,软糯的唇舌探进她的贝齿处,期望再更进一步。 云岁晚被他折腾得够呛。 想到之前的情形,直接抬脚朝他肚子上踹去。 裴砚桉吃痛,这才鬆了手,“又来?” 云岁晚喘著粗气,急忙缩到一边,“大爷,我今日不舒服,想早些睡了。” 听见这话,裴砚桉眸色暗了下来,盯著她,黑暗中的眼神像极了一匹饿了许久的狼。 忽然开口道:“夫人,我们多久没同房了?” 第71章 你这媳妇简直太不像话了! 有多久没同房了? 听见这个问题,云岁晚心里咯噔了一下。 仔细算算从三月她重生以来,到现在已经两个来月了。 虽然屋子里光线並不明亮,但云岁晚依旧能感觉到来自裴砚桉的灼灼目光。 她瞥过头去,“大爷不是有妾室了吗?找妾室伺候不是更好?” “我没有!”裴砚桉沉声道。 鏗鏘有力。 云岁晚愣愣地看著他,“没有?大爷不纳妾了?” 裴砚桉点头,“从始至终我也没有想过要纳妾。” “嗯?不是说那姑娘对你一见倾心,即便是要做妾也要委身於你吗?怎么就不纳了?” 裴砚桉听著她这些话,有些奇怪,“听夫人这意思怎么觉得我应该纳妾才对?” 云岁晚不语了。 这话还真就说到她心里去了。 她本想借著纳妾的事情来一场悍妇的戏码。 故意让人將那梁璨的事情放出去就是让大家都知道人家是正正经经清清白白的姑娘。 和裴砚桉之间也是你情我愿。 到时候她来一出死活不让人进门的戏码,人们只会说她心胸狭窄,容不得旁人。 妒忌也是七出之一,惹恼了裴砚桉不就可以名正言顺休了她? 她正好藉此机会从府中离开。 她想过,若是自己提和离,像裴砚桉那般骄傲的人怎么可能让自己人生的轨跡上留下这么一个污点? 出於心理上的不平衡未必会答应,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他自己说出来。 反正他心中无她,她也算顺水推舟了。 现在倒好,居然不带人倒是回来,那她这如意算盘不就白打了? 她收拾了下心绪道:“大爷,我可是听说那姑娘的事情在江城都传开了,如今你不將人带回来,只怕往后也没人再敢提亲了。” “这与我又有何干?而且这事迟早也会被人渐渐淡忘,她无非就是在家多待两年罢了。” “两年?大爷可知道两年对一个女子来讲究竟有多重要吗?你耽误了人家清白,怎么现在还这么义正言辞?” “我耽误人家清白?” 裴砚墨一脸莫名。 两人这么一吵,连著外面的僕从都惊动了。 云岁晚左右看了看,索性也不睡觉了。 而裴砚桉见她是真生气了。忽然又想起永福说的那句话,心一下就软了下来。 他凑过去小声道:“行了,夫人早些休息吧。” 两人平躺下来,谁都没有再说话,裴砚桉望过去想要去抱人可又有些迟疑。 最后两人就这样平静地睡了过去。 而因著昨天晚上两人吵架的事情,眼下整个裴府都知道裴砚桉回来了。 沈慧兰自那日被长公主一说之后一直都没出门,如今听见裴砚桉回来,巴巴地就来了园子。 到时,裴砚桉和云岁晚两人都还未起床,还是冰香去传话两人才起身。 裴砚桉穿衣简单先出了屋子。 沈慧兰一见到他立即哭诉起来,“桉哥儿啊,你可是回来了。” 裴砚桉看著她,“母亲,你怎么过来了?” 沈慧兰忽然眼睛泛红,“桉哥儿啊,你是不知道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可是不知道你那媳妇儿都干了什么好事。” 裴砚桉往里面看了一眼,“究竟怎么了?” 沈慧兰这才將云岁晚如何將家里的库存首饰拿出去,又如何卖出好价钱,然后又如何利用长公主来给她施压的事情说了一遍。 “桉哥儿,你这媳妇简直太不像话了!” 裴砚桉微微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自己这齣去一趟,云岁晚干了这么多事情。 顿了顿道:“母亲,按照你这说法,长公主可能也参与了这生意,眼下你揪著岁晚不放有些过於偏见了。” 沈惠兰一听这话,不高兴了,“什么叫偏见?你这媳妇目中无人,还时常给我使绊子,眼下蓉儿回来了,她又处处与她针锋相对,你倒是说说她这做法可是欠妥?” “四妹妹回来了?” 沈慧兰点点头,“她如今有了身孕,身子重了,待得不习惯回来养胎。” 就在这时,云岁晚从里面出来,见著沈慧兰福礼问安道:“母亲,首饰的事虽不假,可你刚刚说卖高价的话我却是不赞同的。” “当初若不是我替二弟妹出主意,这批首饰只怕如今还躺在仓库里,如今这些东西能被卖出去,也是造化,总比放在仓库一直搁灰尘好。” “而且我可是听说了,东西都是良心价,四妹妹不也说好?如此何来高价一说?” 沈慧兰气得指著她道:“桉哥儿,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媳妇,居然公然顶撞婆母,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吗?” 裴砚桉有些头疼,“好了,母亲,你也少说两句吧。” 沈慧兰撇撇嘴,眼泪立即涌了出来,“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我看啊这事儿不假啊。” 而隨著这一阵哭声,裴蓉也进了园子。 今天早上她本是要过去请安的,却听说沈慧兰来了秋水园,又得知裴砚桉回来了。 这才跟著过来。 见著裴砚桉先是打了招呼,然后过来扶住沈慧兰,“母亲,这是怎么了?” 沈慧兰只摇头,却不说话。 裴蓉又看了一眼裴砚桉,“兄长,怎么说母亲也是长辈,你这般当著外人如此说母亲的不是,未免有些过分了。” 裴砚桉一愣,看將过来,“外人?” 裴蓉瞥了一眼云岁晚,“说到底,大嫂嫂到底姓云,难道不算外人?” 沈慧兰一脸伤心,“你兄长啊,是吃了迷心药了,走走走,这秋水园啊咱们不该来。” 说罢让裴蓉她扶著出了园子。 云岁晚见著人走了,脸上也没什么好脸色,看了一眼裴砚桉,“大爷若是觉得此事我做得不妥,罚我就是了。” 裴砚桉嘆了口气,什么都没说,转头道:“我去母亲那边看看。” 等到人出了园子,冰香才凑过身来,“主儿,大爷不会真怪你了吧?” 云岁晚看了一眼外面,“隨便。” 想了想,吩咐道:“你去云府同崔姨娘说一声,就说我有事情寻她,让她在百家茶铺等我。” 冰香领了命出去。 云岁晚也转头回屋子用早膳。 吃过之后这才换了身衣裳出了门。 而裴砚桉这边过来之后,沈慧兰更是不得了,直接躺在床上,不停地喊头疼。 时不时还睨眼看看裴砚桉的反应。 裴砚桉眉眼压得极低,好半天才沉声道:“行了,母亲別装了,头疼不头疼我瞧得出。” 沈慧兰这才噤了声,看了一眼他,有些不满地道:“怎么?就允许她云岁晚装病不许我装一装了?” “岁晚她身子是真的弱。” 沈慧兰冷笑一声,“活该我就身体好就应该被她气是吧?” 裴砚桉捏了捏眉心,“那母亲可又当她是自己人了?” 说罢又看向裴蓉,“还有刚刚,你当著你大嫂嫂的面说她是外人,这又是什么礼数?” 裴蓉撇撇嘴,“谁让她欺负母亲了?” “那母亲做的事情就对了?” 沈慧兰看著他忽然將身子坐直了起来,“行了行了不说此事了,说到底,你就是护著她唄。” 裴砚桉不语。 她顿了顿拉起裴砚桉的手,“你如今回来不会著急走吧?” “暂时不走。” 他故意隱去了江城的事情。 沈慧兰一听脸色缓和了些,“那中午陪我去吃个饭?最近听说悦来居又出新菜品了。” 说完朝著裴蓉使了眼色。 裴蓉立即道:“就是,自从兄长离京之后,母亲是吃不下睡不著日夜盼著你平安,兄长你看,母亲都瘦了。” 裴砚桉想了想,自己若是不去只怕两人又会迁怒到云岁晚身上。 这才点点头,“嗯。” 第72章 存了心要娶人做平妻呢 五月的夏日,还没有热到鑠石流金的地步。 未过晌午的天儿因为有丝丝缕缕的风,带著几分清爽愜意。 裴砚桉因为是和沈慧兰、裴蓉一起出来,所以並没有骑马,而是乘坐的马车。 一路过来,看著一排的垂柳清风拂动,市集內伴著吆喝声、唱曲声,胡饼店拍打麵团的声音,熙熙攘攘。 颇有一副热闹街市的景象。 说实话,裴砚桉难得会在这个点来逛集市。 看著街巷內这副喧囂的景象,忽然想到了云岁晚。 若此时她在身边是什么情形呢? 仔细想想,他鲜少有和她一起单独出来的时候。 出神间,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裴砚桉三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小二就迎了出来,“贵人,楼上有雅间。” “选个临窗的位置。” “好嘞。” 店小二领著几人上了二楼,“几位贵人,几日小店推出了翡翠玲瓏羹,解暑著呢,需要来些吗?” 店小二人热情,说话也亮堂。 裴砚桉隨即道:“那便拿三份上来。” 不料却被沈慧兰拦住,“错了错了,是要四份。” 裴砚桉看著她,“还有人?” 沈慧兰会心一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 另一边,云岁晚出来之后就去了百家茶铺。 到的时候,崔玉芳已经在了。 见著她来,立即迎了上来,“二姑娘。” 云岁晚笑著坐了下来,“今日瞧著芳姨娘的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崔玉芳点点头,“自从上回二姑娘说想让我坐这家中主母之位后,我已经慢慢在调理身子了。” “本来就是故意靠药装出的病,如今调理起来也快。” 云岁晚看著她,轻轻侧头,“芳姨娘到底是副美人脸,如今只要再稍加打扮一下,必然能引起父亲重新怜爱。” 崔芳芳微微頷首,“只是就算老爷允许,怕老太太那边也是断不可能让我做这一家主母的。” 云岁晚看了她一眼,饮了一口茶,“所以,今日才叫你过来。” 崔玉芳抬起头来,“二姑娘是已经有法子了?” “嗯。”云岁晚轻轻垂下眼帘,然后从袖袋里掏出了一个瓶子,放到了桌子上。 “这个是什么?” “毒药。” 听见这话,崔玉芳脸色大变,“二姑娘,你不会是想要毒死老太太吧?此法万万行不通。” 云岁晚一愣,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说什么呢?我就是再如何不喜欢祖母也不至於要害她性命。” “那你这是?” “这个是让你拿去放到家里池塘的。” “池塘?” “对,”云岁晚解释道:“池中多锦鲤,这些毒药会让那些锦鲤晕过去,但是却不会致命。” “到时,你再悄悄往偏厅隨便哪处房子放一把火,然后再洒些鸡血到祠堂,最后再买些北杏仁、藕粉,你最近几日碾碎成泥混入汤中给祖母那边送过去。” “祖母自然会在吃了之后觉得发沉想睡觉。” “如此一来,异象增多,只需要再传些歌谣,祖母必定会去北寧寺烧香。到时我提前安排人过去,他会知道如何说话。” “到时,这事情自然能成。” 崔玉芳听著云岁晚计划得头头是道,不禁感慨道:“竟不知二姑娘有这样的玲瓏心思。” 云岁晚淡然一笑,带著一丝无奈,“芳姨娘,如此心思用到自家人身上,你觉得是该笑还是该悲哀呢?” 崔玉芳听见这话,眼眸垂了下去,“二姑娘,这世上总有很多事情我们无能为力,我明白你心里的难受,可是这个世界,本就残酷。” 云岁晚看著她,想著她这前辈子的经歷,心中也是颇有感慨。 好好的清白人家被迫入府为妾,后来小心苟活,只为生存的机会。 她嘆了口气,收拢了心思,看著崔玉芳道:“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 “祖母一向最信这些,只要父亲那边没有异议,如此按著计划的话,这主母的位置也就离你不远了。” 崔玉芳看著她忽然站起身来朝著她拜下去,“二姑娘,我和俞哥儿谢谢你。俞哥儿打小就懂事,他明明有心上学,可他却不敢读书,如今若是我真能坐上这当家主母的位置,让俞哥儿能不像之前那般委屈地过活,往后在云府,我就是你的眼睛。” 云岁晚將人扶起来,“好了芳姨娘,咱不是说好了的,到时母亲的嫁妆我要拿回来的。再说了,俞哥儿是个好孩子,往后若是他掌云家,也算是给云家做了件好事。” 崔玉芳笑起来,“掌不掌家是其次,重要的是往后他想看书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了。” 说到这里云岁晚想起来一事,“对了,云月如到时肯定为川哥儿阻拦,到时你可得注意些。” 崔玉芳应下来,“嗯,我明白的。” “不过,说到七姑娘,今天我看她打扮得十分隆重地出了门,也不知是去见谁。” “云月如出门了?”云岁晚有些诧异地道。 “对啊,今天我出门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她,当时我还让她先出了门。” “是吗?”不知为何,云岁晚心里闪出一个疑影儿。 “那芳姨娘可知道是去了哪里?” 崔玉芳凝眉想了想,“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倒是听她身边的丫鬟说了句什么悦来居,我猜想是不是去悦来居见谁去了?” 这样吗? 云岁晚看了看外面的天,她站起身来,“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云家那边的事情就有劳芳姨娘你费心了。” 崔玉芳接过话道,“自然。” 从百铺子出来之后,云岁晚並没有立刻回府,而是直接去了越来居。 下了马车后,她往左右打量了下,果然瞥见了云月如的马车。 而与此同时,她还看见了一辆属於裴家的马车,正是沈慧兰的。 所以云月如来这里是为了见沈慧兰? 她心里打起鼓来,自己这婆母当真是想一出是出,只怕这次还是为了让云月如进府门的事情。 她心头升起一阵鬱闷,抬脚上了二楼,刚刚到楼梯口居然见到了裴砚桉。 紧隨而来的正是云月如。 云岁晚心里咯噔了一下,裴砚桉怎么也在这里? 两人这是? 她心中一咯噔,呆愣了片刻忽然明白了,原来今日云月如来要见的人不是沈慧兰,而是他裴砚桉? 她不觉想笑,昨晚还口口声声给自己说什么不纳妾,这会儿倒好,人却来和云月如私会了。 也是,他的確不想纳妾,只怕这是存了心要娶人做平妻呢。 云岁晚心里的火腾腾地往上窜。 看著裴砚桉过来,冷声道:“我看大爷回来不是为著什么事情,是要和佳人有约呢。” 第73章 共处一室。 就在刚刚,裴砚桉这头一听沈慧兰说还有一个人要来,就问过沈慧兰可是有什么朋友。 沈慧兰卖著关子道:“说是朋友也算,不过正经论起来,她和我们还沾点亲呢。” 听到说沾亲,裴砚桉以为是沈惠兰的什么人因此並没有深想。 直到云月如出现。 云月如今日上身是一件宝蓝白相间的织金云锦,下面是团蝶百凤尾裙,红蓝的蝴蝶和百交相辉映,摇曳生姿,將她整个人都衬得多了几分灵动娇俏。 进到屋內见著裴砚桉就脆生生地叫了声“大爷”。 裴砚桉一愣,脸色不大好看。 一旁的裴蓉看著,虽然对云月如谈不上什么好感,但想著自己母亲只是將人抬作姨娘而已,因此也没什么所谓。 倒是沈慧兰看著云月如立即招呼道:“快过来,快过来,桉哥儿啊特意给你叫了一盅翡翠玲瓏羹,快尝尝。” 云月如脸上一红,羞赧地低头道:“大爷有心了。” 说著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笑著道:“的確好吃又清凉。” 沈慧兰笑眯眯地看向裴砚桉。“桉哥儿,说起来,我突然想起来我在前面绸缎庄上约了裁缝做衣裳,这样,你们先聊著我让蓉儿陪我过去一趟。” “到时我直接绸缎庄的人用马车送我们回去就是了,等吃过了饭,你记得送月如回去。” 说完就朝裴蓉使了眼神,两人这才匆匆出了门。 等著两人一走,屋子里瞬间就只有裴砚桉和云月如两人。 云月如看了看裴砚桉,一张脸冷得嚇人。 她小心翼翼地道:“大爷,我瞧著你是不高兴吗?” 裴砚桉目光扫过来,云月如觉得像是被刀子洞穿了般,整个人凉颼颼的。 “大爷,你能別用这样的看我吗?怪嚇人的,人家害怕。”她低头娇声道。 裴砚桉沉了沉眉,这才开口道:“今日这事是我母亲安排的还是你主张的?” 云月如一怔,隨即道:“自然是沈夫人安排的,不过,我第一次见到大爷的时候就觉得你身上有一股旁人不及的气概,心里对你一直很是敬仰。” 她声音娇软,说话的时候带著些起伏的调子,眉眼间全是溢於言表的温柔神情。 若是旁的男子,只稍稍看一眼,此时只怕就已经沦陷了进去。 可偏偏裴砚桉仍旧纹丝不动。 云月如见这样子,往他身旁靠了靠,衣袖浮动间,身上的茉莉香丝丝缕缕地就飘进了裴砚桉的鼻子里。 这是她昨日特地熏了一个晚上的。 没想到裴砚桉忍居然一下又一下地打起喷嚏来。 云月如一愣,慌忙掏出自己的布子递过来,“大爷,你没事吧?” 裴砚桉往后退了两步,“你別过来,我对茉莉香过敏。” 云月如一下窘在原地,“啊?” 裴砚桉將窗户推开,流动的空气飘进来,他才觉得好受一些。 隨后他看向云月如,眼神里看不出丝毫情绪。 “今日甭管是我母亲安排还是你早就有旁的心思,我对你都没有任何心思。你也不必对我如此,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 “今日我没有走不是因为你,不过是给母亲面子,往后不必如此了。” 云月如听见这话,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好半晌才道:“大爷,我知道,我不如二姐姐,可是,可是我也没有旁的心思,只想服侍在您身侧,和姐姐一起照顾你的寢食起居。若是能比擬飞燕合德,也算是一桩佳话了。” “不需要,而且我只是一介臣子,何德何能能和汉成帝相比?这样的话,不得胡说!”裴砚桉冷声道。 云月如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大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砚摆摆手,“不必一口一个大爷,论理你该称呼我一声姐夫。” 云月如连连被拒绝,心里的几分傲气被逼得荡然无存。 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左右无奈间,竟一下哭了起来,“大爷句句夹枪带棒,对我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可那日我回京,你明明一下就认出了我。我以为大爷是对我有几分情谊的,而且我虽不似二姐姐那样能干,可我起码能在照顾大爷这事儿上更细致。” “今日,也不知道大爷究竟是怎么了,居然拒人於千里之外。” 裴砚桉最是烦女人哭,见著她这样越发的心烦。 抬脚就要往外走。 却被云月如一下拉住,“呜呜,大爷,求你別走好不好?我是女子,今日如此大爷多少是否都该顾忌一下?况且你刚刚也说了你还是我姐夫呢。” 裴砚桉一把甩开她的手,“就因为我是你姐夫我才同你说了这么多,而你作为岁晚的妹妹,居然背著她做这样的事情,你觉得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她妹妹吗?” 撂下这句话,裴砚直接出了雅间。 云月如不甘心跟了上来,哪里知道却在这里遇上了云岁晚。 她身上的茉莉香还未散尽,此刻在廊下被风一吹,瞬间飘进了云岁晚的鼻间。 云岁晚知道裴砚桉是不喜茉莉的,因为他鼻子灵敏,对这种浓郁的香最是敏感。 如今他却能和一个带有如此浓烈茉莉香的人共处一室? 而裴砚桉听著这“和佳人约会”的话心里一怔。 正要说话,不料却被云月如抢先一步道:“二姐姐,你怎么在这里?我和大爷只是过来吃饭的,刚刚还有沈夫人的,只是她去绸缎庄买东西了。” 云岁晚冷哼一声,买东西? 这附近哪里有什么绸缎庄?分明就是幌子呢。 不过刚刚她那意思是两人还真是单独在一起的? 云岁晚瞳孔骤缩,看向一边的裴砚桉。 裴砚桉上前一步解释道:“不是,今日我原本是和母亲一起过来的,哪里想到中途——” 不料云月如听见这话瞬间一变,隨即挽过云岁晚的胳膊打岔道:“其实今日这事也怪我,我没事先和你打声招呼,今天和大爷一起吃饭我是该先向你说一声的。” 云岁晚看著她这表面装乖,实际炫耀的嘴脸忍不住开口道:“无碍,六妹妹有本事就但凡来试试,看看这裴家的门到底是好进不好进。” 说完这话,她眼睛都懒得再抬一下,转身下了楼。 云月如看著这情形般,一脸无措地看著裴砚桉,“大爷,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裴砚桉看著她,眼里瞬间蒙上一层阴鷙,“七姑娘自重!” 说完这话,大踏步地离开了。 云月如脸色瞬间煞白,她无力地扶著一旁的栏杆,眼神逐渐变得寒凉。 “都看不上我是吗?那我偏要!” 第74章 「喜事?什么喜事?」 裴砚桉从悦来居出来之后跟著就出了门。 见云岁晚已经上了马车,转头让人去套车过来。 路上云岁晚一声不吭,冷翠和冰香互相看了一眼,这才小声道:“主儿,你没事吧?” 云岁晚摇摇头,可脸上却仿佛覆上了一层寒霜。 她没想到重来一世还是走到了最开始的位置,此刻心情並不好。 眼下她只要一想到云月如要被抬进云府,她这心里就像是被塞了一只蟑螂般噁心。 她就算要离开裴家也要断了云月如进裴家的可能。 云月如要做首辅夫人,做梦! 她缓了口气,看向冷翠,“最近这段时间,让人盯著些云月如的动静,有任何异动及时告诉我。” 冷翠瞧了她一眼,应道:“是,只是主儿刚刚对大爷说了那样的话,只怕已经惹恼了大爷。” 她有些担心,“不管怎样,在家中,要是和夫君之间生了嫌隙只怕不好。” 云岁晚想要和离这事儿她还没有同任何人说过,因此冷翠和冰香都不知道。 如今听见这话,她觉得也是时候將自己的打算说给二人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她顿了顿,看著两人道:“若是我说我已经打算好和离了你们会如何想?” 冷翠和冰香听见这话,大吃一惊,“主儿,该不会是因为七姑娘吧?若是主儿和离了这不是白白让她占了便宜吗?” 云岁晚摇摇头,“也不是因为她,上次我不是同你们说过我做了一个梦吗?最近,我又梦见了那位菩萨,她说若是我继续待在裴家最终只有鬱鬱而终一条路。” “所以,我想通了,这公府长媳也罢,云府的嫡女也罢,终究靠的也是自己。与其这样,不如好好经营自己的事业,如今几个铺子都上了路,就算咱们自立门户也饿不死。” “靠人不如靠自己这事儿,我想得通透。” 冷翠和冰香从没想过自己主儿有这样的心思。 如今知道了,虽然惊讶,但是两人一直都是跟在她身侧的,自然是她去哪儿她们就去哪儿。 她要做什么,那她们自然也是尽力辅助。 而且这段事情发生的事情她们也看出来了,不论是云家老太太还是裴家也从未真正替她著想过。 想了想当下立即道:“主儿,你若是真想好了,我们始终都会跟在你身侧的。” 云岁晚点点头,虽是在意料之內但心里还是有丝安慰,自己的亲人和婆家对自己不怎么样,但至少身边还有可信赖的人。 她拉著两人的手,“只是就算我要出府,我也断不会让云月如进府的。所以,此事还需再作筹谋。” 眼下冷翠有句话是说对了,自己刚刚是被火气冲了头,所以当著裴砚桉的面才说出那样的话来。 若是他真生了气不就正如了云月如的愿? 眼下不是她和裴砚桉闹掰的最好时机。 可若是让她再回去说软话云岁晚又撇不下面子。 正当她踌躇为难之际,她身子一个踉蹌,整个人往一侧撞了过去,马儿一声嘶鸣,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冷翠朝著外面道:“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马车帘子就被撩了起来,裴砚桉直接坐了进来。 冷翠和冰香看了一眼云岁晚,云岁晚朝两人点点头,两人这才下来马车。 马车里只余下两人,气氛瞬间凝固。 片刻的沉默之后,裴砚桉抬起头来,见著云岁晚脸瞥向一边,有些侷促地开口:“今日去悦来居本是陪母亲吃饭去的,我並不知道你七妹妹会来。” 云岁晚当然知道这中间有沈慧兰的功劳,可不管他知不知道这事儿,若是和云月如没什么能受得了她那一身浓郁的茉莉香? 而且方才云月如分明说了,房间里只有两人。 这房间门一关,谁知道两人在里面做什么? 细想下去,云岁晚只觉得心里一阵噁心。 见著云岁晚不说话,裴砚桉继续道:“此番回京也確实是有紧要的事情,根本不是你说的什么和佳人有约。” 听见这话,云岁晚眉色微挑,裴砚桉这是在主动向自己解释? 她心里闪过一丝诧异。 想了想,正欲开口说话,马车外忽然传来永福的声音,“爷,宫中急召。” 裴砚桉眉头一皱,“知道了。” 云岁晚想说的话被生生打断。 他看向云岁晚,有些歉意,“宫中的事非同小可,我必须得赶过去,今日之事等我回来再说,不过纳妾我当真未曾想过。” 说完这才下了马车。 云岁晚盯著马车门帘方向,细想著他刚刚的话,“没有想过纳妾”? 她细想著裴砚桉刚刚说的话,言语中是有在向自己解释的意思,可字里行间也没有说他自己对云月如没有想法。 那他向自己解释难不成为了自己同意让云月如做平妻的打算? 云岁晚柳眉紧锁,不自觉地揉了揉眉心,心情也跟著烦躁起来。 回府之后,就一直靠在软榻上,愁眉苦脸。 冷翠和冰香看著也不知该如何劝。 其实眼下的处境无非就两个,要么是裴砚桉有意將云月如迎进府,她以正妻的名分压著不鬆口。 如此一来那她必然和裴砚桉生出隔阂。 这不是上策。 要么就是她想个法子將云月如进府的可能直接扼杀在这之前,可难处就在於裴家是愿意的。 要想打消这个可能只能从云月如身上下手,让裴家先打消这个想法。 但眼下她並没有找到其软处。 云岁晚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好的法子,想著不如等裴砚桉回来再探探他的口风。 而且今日她和他之间生了嫌隙也需要找个契机缓和。 可当天晚上,云岁晚等到子时过后也没有等到裴砚桉回来。 翌日一早,就被沈慧兰叫去了念安园。 她人一到念安园,就见著沈慧兰就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 她轻佻地看了她一眼,福礼道:“母亲,急著唤我过来不知所谓何事?” 沈慧兰看向她,“其实也没什么事,唤你过来实在是想给你说一件喜事。” 云岁晚抬眼过来,“喜事?什么喜事?” 沈慧兰笑起来,“桉哥儿这边对你七妹妹原先就相识,彼此也有意,我觉得既是如此不如儘快让人进府。而你们又是姐妹,便想与你通个气儿,回头让自家妹妹多到府上走动,反正也是一家人,等桉哥儿这边巡察回来之后就將两人这事给办了。” 原来,昨日从悦来居出来之后云月如就直接去寻了沈慧兰。 见著人就一脸娇羞模样。 沈慧兰看这意思是有些苗头,立刻问起来,“如何?和桉哥儿聊得怎样?” 云月如浅浅一笑,“其实不瞒沈夫人,我和大爷早就相识了。眼下他说了,必定不会亏待我。” 沈慧兰当即一喜,自己这步棋算是走对了,给裴砚桉找了那么多妾都没成功,原来是自己没有选对人。 如今云月如若是进来不仅能帮著制衡云岁晚,说不定还能早日开枝散叶。 她一把拉著云月如道:“好好好,如此我就放心了,到时等桉哥儿忙完这一阵儿我必让他接你过门。” 这般说著之后这才高高兴兴地回了府。 她左想右想,心里总是抑制不住地想笑。 这才一早將云岁晚叫了过来,为的就是在她面前炫耀。 云岁晚听见这话,先是一愣,“让人进门”? 果然,事情发展得比她想像的快。 她顿了顿,面上不显,只道:“既是大爷还在巡察期间,那便等大爷回来了再说吧。” 说罢,站起身来,“母亲若是没事儿我便先回去了。” 沈慧兰看了她一眼,“眼下你又不掌中馈,回去也是无事,过来替我捏捏脚。” 云岁晚看著她,没动。 沈慧兰眉头皱起来,“怎么?这点事情都做不了?” 她笑起来,“岂敢,只是儿媳手重,母亲要是不计较,儿媳自然愿意。” 沈慧兰一下就想起上次她替自己捏头的情形,沉了脸,“算了,你回去將女诫抄写五十遍,晚饭前就得拿来给我。” 云岁晚冷眼看她,顿了顿才道:“是。” 说著提起裙摆出了屋子。 到了晚膳前,李妈妈来询问情况。 云岁晚直接道:“实在是手疼受不了,所以母亲想要如何惩戒我,李妈妈不妨直说。” 今日,她听著那五十遍便知道自己抄不完,沈慧兰这般就是在故意为难她。 而且就算她抄了,只怕沈慧兰也会挑毛病。 索性也不抄了。 闻言,李妈妈也不作废话,直接道:“大奶奶目无尊长,懈怠惫懒,罚去祠堂罚跪反省,任何人不得送水送食物。” 云岁晚冷笑一声,看吧,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了声,“是”。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云月如居然来了。 第75章 就是太端庄了,实在无趣的得紧。 云岁晚,虽是提前戴上了护膝软垫,但毕竟跪了整整一宿膝盖也红肿得厉害。 回到秋水园后衣服都没换,就直接上床就睡了。 直到冷翠来说云月如来了,她才睁著惺忪的眼换了衣服出来。 云月如见她过来笑著將一篮子的枇杷放到了桌上,“二姐姐,这是我新得的枇杷,特意拿来给你尝尝鲜。” 云岁晚没接话,只打量著她,“你来做什么?” “二姐姐,瞧你这话说得,往后咱们就是亲上加亲了,我来自然是来看看你。另外,沈夫人也说让我过来商量下过门的事宜。” 过门事宜?这云月如当真是急不可耐,脸面都不顾了。 云岁晚轻轻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如霜,“按理,此事该是家中长辈来,七妹妹,这事儿父亲知道吗?” 云月如脸色一沉,“裴家可是望京名门望族,父亲自然会同意的,等我这边商量好了,再说就是了。” “如此便是不知道了?” 上一世的时候家中是秦霜主事,自然是她要想如何便如何。 可现在不同,现在芳姨娘重得云致远看重,这枕旁的风自然变了风向。 加上上一次的事情,裴砚桉没给他留情面,只怕云致远並不一定会同意此事。 云岁晚嘆了口气,“也是,眼下秦姨娘做了那样的事情,也难怪父亲连著和你也生分起来,只是七妹妹,你毕竟是个还未出闺阁的姑娘,你若真有意那也得等双方长辈商量好了再说。” “你如此就急赤白脸地往別人府中跑,別人只会说你是有娘生没娘教。” 听见这话,云月如“豁”地一下就站起来,“云岁晚,你不要太过分了!什么长辈不长辈的,我看就是你不想我进府。当心我將此事告诉给大爷后,不给你果子吃!” 云岁晚一下捏紧茶杯,柳眉紧蹙,“七妹妹,还未过门呢就一口一个大爷,知道的是说大爷看重你,不知道的只怕是说你毫无礼数!” “如此一看,这不正只会印证了那句有娘生没娘教。” 云月如见著云岁晚拿礼数说话,气得不行,一张脸憋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可下一刻,忽然眉眼一弯,笑起来,“二姐姐如此不就是害怕我过门吗?大爷疼我,怜我,你是怕我过门之后你这正妻之位名存实亡才拿这些话来激我的吧?” “也是,毕竟就二姐姐这样的,太过无趣。” “哦,对了,你知道大爷是怎么说你的吗?” 她看著云岁晚轻轻笑起来,“端庄是端庄,可就是太端庄了,实在无趣的得紧。” 说到这里,她压低声音道:“大爷可是说了,床第之事时二姐姐跟个死人一样,百无生趣呢。” 云岁晚猛地拽攥紧手心,咬紧了后牙槽。 她紧紧盯著云月如,仿佛要將她看穿一般。 忽然,她站起身来,“啪”一巴掌就甩在了云月如的脸上,“还未出阁呢,就將闺房之事掛在嘴边,成何体统?要是没人教你何为礼数,那便我来教你!” “来人,掌手心。” 云月如一听有些傻了,“云岁晚,你敢打我?” “敢不敢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云月如气得直接扑了上来,却被冷翠和冰香拦住,云月如身边虽也有丫鬟,可毕竟这是在秋水园,哪里能奈何得了云岁晚? 不过几息间,云月如就被控制住了,接下来冷翠直接拿著戒尺过来狠狠打了她十个手心。 云岁晚瞪著她,一步步逼近,“再有下次,可就不止是打手心了。” 说罢这才鬆了手。 云月如一脸委屈地看著她,最终一声不吭,捂著脸就出了园子。 只是她这齣来之后却一路直接去了念安园。 进门就衝著沈慧兰道:“沈夫人,您瞧瞧,二姐姐真真是个心思毒辣之人,她居然动手打了我。” 沈慧兰一脸的怜惜,连忙吩咐人去拿药,“好端端的,怎么就打人了?” 云月如小声啜泣道:“本来是想著要过门,我便想先去同二姐姐通个气,哪里想她听说我和大爷好一下就动了气,这才罚了我。” 沈慧兰脸色立刻沉下去,“简直不可理喻!” 说罢她就要让李妈妈去寻人过来,却被云月如一把拦住,“沈夫人,其实这事儿也不算坏事。” 沈慧兰不解,“什么意思?” 原来今日云雨月如过去本就是打算好的,就是想挑衅云岁晚,若是她忍气吞声了,权当自己出了口气。 若是她动了怒,譬如现在这样,那这消息放出去,云岁晚这悍妇的名声可就落实了。 到时她倒要看看她如何在这望京城內立足。 她看著沈慧兰道:“沈夫人,二姐姐如此其实也就是不將您放在眼里,长此以往只怕二姐姐越发不可一世,不如趁此机会让世人也看看她做的这些事情,沈夫人的话她不听,那便让世人去评判唄。” 沈慧兰觉得她这提议倒是不错,“不过不就是委屈你了?” 云月如泪眼婆娑,“能为夫人分忧,这点委屈不妨事的。” 只要能进裴家,別说被打巴掌打手心了,就是再严重些她也是不会说什么的。 而沈慧兰看著她如此懂事,心里越发坚定了要让她进门的念头。 另一边,云岁晚这边看著云月如出门之后就著人跟了上去,果然见著她去了念安园。 她听著稟告上来的消息,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眉眼间压著浓得化不开的怒意。 果然被她猜著了。 云月如今日突然登门她就觉得蹊蹺,她这人惯会的是装弱装委屈,这会儿却如此蹬鼻子上脸,心中疑虑更甚。 加上刚刚她处处挑衅,云岁晚越发觉得自己才猜对了。 估摸著是激怒自己,让自己情绪失控做些不好的事情,然后借题发挥。 可是能如何借题发挥呢? 后宅之中无法就是那点事儿,左不过是在她名声上动心思。 譬如善妒、悍妇,诸如此类。 她心中一捻,这才索性將计就计將人打了。 云岁晚捏了捏眉心,既无奈又心累。 眼下,幸好她是铁了心要走的,若是换成以前的自己,任由婆母这般费尽心思损毁自己名声,到最后只怕唾沫星子都能將她淹死。 只是这样一来,裴砚桉只怕也会被连累进来,落个为色所迷引得姐妹俩翻脸的名声。 如此这般,裴家的脸面也没了。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是云岁晚要考虑的。 她想的是,若能將此事稍加利用,说不定能断了云月如进府的可能。 她想了想吩咐冷翠道:“上次让你找的那说书先生你还能找到吧?” “嗯。” “你去,让他再说一出旁的话本。” 第76章 什么云七姑娘不姑娘的,进门之事权当没有。 第二天,这望京城中关於云岁晚为了不让自己妹妹进府如何家法惩治,如何羞辱的话就传了出来。 甚至还有些是说她不顺长辈的话。 而与此同时,关於云月如为了嫁给自己姐夫如何使尽手段,矇骗沈慧兰的事情也传了出来。 两种言论各有各的说法,人们听著听著这话就变成了裴砚桉为色所迷引得云家姐妹翻脸这样的话来了。 一时间,云裴两家这事儿就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最可怕的是,这些言论连著几天下来非但没有慢慢平息,反而发酵得厉害。 更有甚者,居然有人在赌馆里打起赌来,赌的就是看著裴砚桉最终如何选。 事情越演越烈,几天时间就闹得人尽皆知。 李妈妈將这话讲给沈慧兰时,沈慧兰正在房间里修剪枝,听见后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不是让你们放些云岁晚善妒,为了不让自己妹妹进府不惜动用家法的话吗?” 李妈妈也是莫名,“是按照太太你的话做的,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成现在这样了。” 沈慧兰心里有些不安,问起来,“那桉哥儿呢?他眼下人在何处?” 李妈妈摇头,“自那日从悦来居出来之后,大爷就再没回来过,眼下只怕人都不一定在望京城內了。” 沈慧兰微微鬆了口气,“最好是不在京中。” 但隨即眉头皱又到一处,她想了想道:“不行,这事儿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苟且咱们裴家,你赶紧让人再放些话出去,就说云月如和咱们桉哥儿是两情相悦,是那云岁晚从中作梗。” 李妈妈听见这话连忙摇头,“太太,此时若再传出这样的话,还不知道最后又变成什么样子呢,这自家姐夫看上自己夫人妹妹,本来就是可做猜想的事情,只怕到时候反倒成了咱们大爷的不是了。” “太太,眼下是儘快平息了这些话头才是啊。” 李妈妈这话刚落,裴牧尘就跟著进了屋。 见到沈慧兰就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外头那些话,你可是都听到了?” 沈慧兰一惊,脸色微变,“老爷是说关於桉哥儿那些?” 裴牧尘一屁股坐下来,满脸的不满,“对啊,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生出个云七姑娘来了?眼下磨勘虽是过了,可这巡察还未有结果,这话传出去不是惹事儿吗?” 他看向沈慧兰,“此时无事才是最好,你赶紧想想法子儘快平息这些谣言,还有,什么云七姑娘不姑娘的,进门之事权当没有。” 裴牧尘一腔的希望都附在了裴砚桉身上,此时他可不想出什么事。 沈慧兰心里是有苦说不出,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心只想让云岁晚吃苦头,可最后却是给裴砚桉惹了一堆麻烦回来。 而自己计划的事情到头来却成了空。 等裴牧尘走后,这才吩咐了人道:“赶紧传话出去,就说裴家没有任何纳人进门的打算,云家姐妹闹翻的话也纯属子虚乌有。” 消息一传出去,云岁晚这边就知道了。 冷翠看著自己主儿,一脸的高兴,“眼下只怕七姑娘想进门都不可能了。” 云岁晚看著园子里开的芍药,一脸淡然,“正愁不知道如何办呢,她自己却撞上门来,这不成全她不是枉费了她的心机?” 她缓了口气继续道:“只是眼下是暂时不可能,要想完全杜绝,还是得再想些別的法子。” 最好是此时能探探裴砚桉的心思再好不过。 只是自那天晚上裴砚桉出去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到昨日永年就传了话回来,说是裴砚桉有急事人已经出了京。 等於那日裴砚桉说回来再说的话成了空。 她嘆了口气,將这事暂且放到一边,转头看向冰香,“对了,这几日大姐姐那边可是安顿好了?” 冰香点点头,“嗯,王伯那边帮著过去將园子重新收拾了一遍,如今大姑娘已经住过去了。” “那身边服侍的人?” “王伯也已经从牙房挑了两个机灵能干的过去了。” 云岁晚点点头,“那一会儿准备些东西我们过去看看,正好也有些铺子上的事情要同她说。” “是,那我去让人套马车。” 马车从府中出来后,约摸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云妙凌的宅子。 进屋之后,就见两旁绿树成荫,另外两侧则是台。 而东南角辟了一口小池塘,里面有几尾金色的锦鲤。 对过去还有一处石亭,饮酒对弈也好,观星赏月也罢,都是极好的。 云岁晚一路走来,只觉得清风阵阵,香隱隱,人跟著也轻快了许多。 而云妙凌听见了声音跟著出来,见到她立即迎了上来,“晚晚,过来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云岁晚笑起来,“也是临时起的意。” 两人双双进屋,云妙凌煮了茶来,“这是去岁我收的梅,你尝尝。” 云岁晚饮了一口味道清淡,回味时却有一股淡淡的梅香。 她瞧过去,云妙凌面色好了许多,比起当初来的时候精神也好了不少。 “大姐姐如今看著像是换了一个人。” 云妙凌感慨地道:“谁说不是呢?经此一朝我也算是明白了一件事,这人啊,何时何地都该將自己放到第一位,从前我就是太傻了。” 云岁晚拍拍她的手,“如今也算苦尽甘来了,对了,今日来是想同你说说帐目的事情。” “之前我去了长公主府,我觉得咱们其实除了了底层百姓的生意,其实这上层生意也是可做得的。” “是因为有长公主的面子?” 云岁晚摇摇头,“虽然这条路好走得多,但我並不想,之所以有这想法一来是因为我原先手上有些人脉,二来,此次首饰的事情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来店铺中的客人中其中不乏一些世家大族。” “我想是因为他们看到了自己身边侍从丫鬟戴的东西心中起了好奇心,再者便是春景阁的原因,我忽略了一个问题。” 云妙凌看过去,“什么?” “这春景阁出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他们喜欢什么,那其家眷是不是也会为了討自己夫君欢心去效仿?甚至是寻找更好的,如此这不就是门道吗?” 云妙凌听著这话,觉得颇有些意思。 “这么一看,確实可以一试。” “所以啊,我才来找你商量,这银子若是按照现在的出入情况,我最多可有多少余银可调动?” “我想过了,望京城內还有別的类似春景阁的铺子,若是我都能找她们合作,往后可不止首饰,包括胭脂水粉、布料衣裳、鞋履等等都是可做的。” 云妙凌没想到云岁晚会计划得如此深远,想了想,拿起纸笔粗粗算了一遭。 “若是按著现在的情况,每月可挪动的余银只要不到四百两。不过这只是这段时间的营收,如果往后客源多了,大概可在五百两,加上原先其他的铺子以及田庄上的生意,可以挪出两千两来。” “两千两,一间铺子足够,若是我再挑两家铺子改行过来,可结余铺子钱,这么一算,紧著些,两间铺子能开出来。” “正好可以做胭脂水粉的生意,再加上大姐姐你给我的那间绸缎铺子,这事情可以做。” 云妙凌又仔细算了一回,“我確定是能挪出两千两的。” 云岁晚笑起来,“如此,那就这么定了,现在的生意继续按部就班,等好起来再另起铺子做些能上流的东西。” 正此时,门守来报,“姑娘,外头有个伙计,说是铺子上过来的。” 云妙凌一愣,让將人带了进来,“怎么回事?” 伙计见著云岁晚当即道:“二姑娘,可是寻著你了,出事了。” 第77章 「確实,大师真乃神人也。」 伙计口中的铺子,是云岁晚手上的老铺子。 做的是些金器银器摆件或是日常用品类的生意。 一直是由陈明在打理。 陈明是贺如梅在时就跟著她的,后来贺如梅走了之后就一直跟著云岁晚。 对铺子一向尽心尽力。 云岁晚一进门就见陈明一脸的乌青,皱著眉道:“怎么回事啊?” 陈明这道:“二姑娘,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这银子也好金子也罢涨了足足一倍的价格,今早我去取货,人家只给了一半的货。” “可东西不是一直都从同一个地方进货吗?怎么会突然涨价?” 陈明两手一摊,“我也问过,可他们只说是这些东西源头价涨了他们也是没有办法。” “那为何又打起来了?” 陈明继续道:“这货我们本来是一个月前就定的,这期间並没人通知我们,我气不过,就和人理论,哪知道对方那个管事的换了人,这不说著说著就动手了?” 云岁晚听著这话在屋子里踱著步子,“这事確实蹊蹺,那已经下定的货可还有多余的原材?” 陈明摇摇头,“就是还差一些,不然我也不会如此著急了。” 云岁晚眉头紧锁,“那其他渠道呢?可有问过?” “都问了,没有一家不涨的,要么就直接是没货。” 这倒是稀奇了,“那这般看,確实是源头处就出了问题啊。” 陈明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二姑娘,你可是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云岁晚吐了口气,“此时只怕望京城已经寻不到金银了,不如问问外面的商户?看看还有谁是做这些生意的?” 经云岁晚这么一提醒,陈明当即拍著大腿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说起来我还真认识一位故人,只是此人在宜州蒙城,不如我立即就去一趟?” 云岁晚点点头,“如此就辛苦陈掌柜了,眼下这物价涨得这般厉害,你只需採买刚好够订单的量就是了,之后的再做打算。” 陈明点点头,“是。” “还有,此去路上多带些人实在不行,就去鏢行找些人,总之安全第一。” 陈明笑起来,“二姑娘放心就是了。” 说著这才出了门。 自打从陈明走后,云岁晚这心里就总是悬吊吊的。 宜州虽然不算远,来去不过三日的路程,但宜州交通却十分闭塞,路又难行,天气也是多变,她心中实在担心得紧。 而且她始终没想通,这金银的原材的价格一向固定,怎么会说涨就涨? 关键还是涨幅如此大,这中间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在操控一般。 难不成是有人在大量囤积? 可原因呢?这些东西的生意原本客源就相对狭窄,有谁会如此呢? 正想著,程妈妈从外头进来一副高兴模样,“主儿,有贺州的信。” 云岁晚思绪被拉了回来,“贺州?姨母?是姨母的信吗?” 程妈妈笑起来,“这贺州除了姑太太还会有谁?” 云岁晚当即將信接过来,“说起来,她也好久没有写信来了,这次怎么写信过来了?” 说话间,信已经被拆开。 她看著上面的內容脸上逐渐露出一丝笑容,“姨母说太后寿诞,她得到名帖要来京城给太后拜寿,所以,姨母要来京城了。” 程妈妈一听,也跟著高兴起来,“这是好事啊,自从太太走后,姑娘你身边就没个能真正疼你的,如今姑太太来不正好吗?” 云岁晚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和贺如兰在一起的。 那个时候她还未出嫁,便在云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又適逢她出生,所以贺如梅忙的时候,是贺如兰陪著她玩儿。 只是后来她出嫁了,嫁给了当朝南康郡王就隨著一起去了贺州。 身为郡王妃並不能像其他人一样能隨时进京,所以算起来两人有差不多十年未见了。 如今乍然听说人要来京城,她心里自然欢喜。 她赶紧吩咐道:“李妈妈,那最近今日你且注意著动静,姨母一进城,你即刻来告诉我。” 程妈妈欢欢喜喜地应下,“是,我啊这就去办。” 因著这么一打岔,云岁晚原先一直不安的心绪稍微缓和了些。 只不过当天晚上却因为太过激动失了眠。 她睡不著,索性在园子里来散步,想著走得累了兴许就容易睡著一些。 忽然,听见院墙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著像是谁在说话。 她心中好奇,往墙根处走去,却是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皱皱眉,这才又走了回来。 然后在园子里走了好几圈,这才回去重新躺下,差不多等到子时才睡著。 翌日,她人刚醒冷翠急急忙忙地进来道:“主儿,芳姨娘那边传了话来,说是一切按著计划进行,老太太果然打算明日要去北寧寺烧香了。” 云岁晚一听这话,当即吩咐道:“如此,那我们今日就去北寧寺一趟。” 冷翠得了话就去套了车。 主僕三人这才驾车去了北寧寺。 到了之后就先住了下来,等到翌日云老太太来上香时,拿著求好的签去找师父解签。 那师父一看便摇头,“不好,实在是不好。” 云老太太一听,当即就觉得不安,“大师,怎么了啊?” 大师看了她一眼,“老夫人十分近段时间总是心烦气躁夜不能寐,却又疲惫不堪?府中又多事?” “是是是,正是如此,这是何故啊?” 大师又道:“那府中是否主母之位空缺?” “確实,大师真乃神人也。” 大师凝眸看她,“事情就出在这里,正是因为坤位塌陷,主母位悬致阴气反噬。” 云老太太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即问道:“那大师,这如何解啊?” “其实也简单,找个人替上这位置就成了。” 云老太太心领神会,“好好好,我这就回去商办此事。” “且慢。”大师將她叫住,“这主母之位也需讲究,甲寅乙卯大溪水,西北巽宫正缺木!主母人选最好是西北方向八字旺木,属相为“立定青虎”之人。” 云老太太一听这话犯了难,“这西北旺木,属相为“立定青虎”之人,我如何去寻?” 大师摇摇头,“这可就得老夫人自己去寻了。” 这时身边魏妈妈立即道:“老太太,我忽然想起来,西北方向不就正是芳姨娘的方向?我记得她就是属虎来著。” 云老太太一惊,“大师,若是姨娘扶正可有危害?” “只要符合命格,百利而无一害。” 云老太太看向魏妈妈,“那芳姨娘的生辰八字你可记得?” 魏妈妈点点头,“府中女眷我都有记录的。” 说著她当即写下了芳姨娘的生辰八字,递给大师。 大师一看当即拍板道:“正是她,此命格旺也!” 云老太太这几日担惊受怕,心中又极为惶乱,听见这话哪里还管崔玉芳的身份,拜谢了大师后就匆匆下了山,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要扶正崔玉芳。 另一边,云岁晚见著云老太太已然离开这才过来拜谢大师,“今日之事多谢大师了。” 大师摆摆手,“那位施主也是命苦之人,能帮施主也是我佛慈悲。” 原来昨日云岁晚来了之后就在这位解签大师前演了一出苦情戏。 將崔玉芳如何染病在身,家中如何要將她扫地出门,自己父亲又是如何无奈的事情哭诉了一遍,大师动容这才出手帮忙撒了谎。 云岁晚点点头,“本就是普度眾生,想来佛祖也不会怪罪的。我愿意再点百盏长明灯,替大师陈情。” “阿弥陀佛。”大师拱拱手这才退了出去。 眼见著事情已了,云岁晚也准备著下山。 可人刚刚转出来,就见著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外面一处竹林闪了过去。 她心中一愣,“裴蓉?” 她怎么来这里了? 第78章 「晚晚,当真是你?」 云岁晚紧跟著过去,想看看到底发生什么,可一转头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等她再去看时,裴蓉早没了影儿。 循著方向过去,发现那头是一片密林,小路眾多,云岁晚根本不知道往哪处走了,如此只好作罢。 只是她也没有著急走,而是回来等了一会儿,约摸近半个时辰裴蓉才回来。 也没进寺庙,上了马车就走了。 云岁晚觉得稀奇,这裴蓉大老远的来这里是为何?总不能是去赏林吧? 她柳眉微蹙,將此事记了下来,这才跟著回了府。 - 五月底,忽而微风,吹来盛夏。 浮瓜沉李,枕书消夏,荷塘里映日荷別样红,温婉而寧静。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地上,仍透著炙热的烫意。 只是这炎热潮湿扑来,空气中便夹著一丝要下雨的黏腻感。 云岁晚今日一早就去了城门处,按著时间,今日正是贺如兰进京的日子。 所以,她早就过来了。 眼见著日头越来越高,城门外的蜿蜒的路上还未见半个人影,她心里难免焦急。 程妈妈看在眼里宽慰道:“主儿也莫急,这路上远,耽搁了行程也未可知。” 云岁晚虽是点著头,可眼睛仍旧一动不动地望著前方。 这么多年没见了,她心里哪能不急。 又过了好一会儿,官路的尽头忽然出现了几辆马车的影子。 冷翠细瞧了两眼,立即欢呼起来,“主儿,是姑太太的车,上面有旗帜。” 云岁晚定睛看过去,果然上面写著卫字。 她当即高兴地挥手,“对,是姨母,是姨母。” 马车很快到了城门处,云岁晚急急忙忙地迎上去。 紧接著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一位面容精致,著一身烟罗綺云裙的夫人。 虽然时过境迁,但贺如兰容貌其实没有怎么变,相比之下只是比之前更丰腴了些。 她脆生生开口道:“姨母。” 贺如兰一把拉过云岁晚,“晚晚,当真是你?” “是我。” 她將云岁晚拉著左瞧瞧,右瞧瞧,隨即一下抱住她,“没错,没错,是我的晚晚。” 这么一说,贺如兰忽然有些眼眶泛红,“晚晚,阿姐去世我没能赶回来,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愧疚难安,如今见著你,实在是感慨。”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云岁晚点点头,“母亲不会怪你的,你身份尷尬,她都明白的。” 两人拉著手一阵寒暄,忽然听见马车里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母亲!” 贺如兰这才惊觉过来,招呼著人下车,“彦儿,快来给你阿姐请安。” 云岁晚看过去,“这就是彦儿?先前姨母在信中说的小儿子?看著还未弱冠吧?” 贺如兰点点头,“嗯,还得过两年。” 卫彦看著她,“我已经是大人了,才不小呢!” 云岁晚看著笑起来,“阿姐家还有一个弟弟,和你年龄差不了多少,你可要去看看?” 卫彦將头一昂,“我已经是大人了,才不和小孩子玩儿。” 贺如兰轻轻拍著他头,“別瞎说。” 云岁晚哈哈笑起来,“没事儿。” “对了,姨母这次来是为了太后寿辰?可是要住宫里?” 贺如兰摇摇头,“没有,已经安排好了一处院子,我们就住那边去。” “如此,那我送姨母过去。” 路上两人又说了些彼此的近况。 贺如兰听到她没有再掌中馈的事诧异地道:“晚晚,你怎么把中馈还交出去了?就算是为了身体,这中馈之权还是不能丟啊,不然你到时候就没有机会拿回来了。” 云岁晚摇摇头,“这中馈我原本也没想拿回来。” “啊?这是为何?”贺如兰惊讶地道。 云岁晚这才將最近的事情简单地与她说了一遍,“姨母,我眼下已经看明白了,裴府也好,云家也罢,我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她看了一眼贺如兰,“姨母,其实我有和离的打算。” “什么?”贺如兰忍不住叫出了声,不过看著云岁晚一副早就打算好的神情,整个人又慢慢静了下来。 她疑惑地打量著她,“晚晚,你老实说是不是你被欺负了?” 云岁晚不想让她操心,淡然一笑,“姨母,我只想隨心。” 贺如兰盯著她看了半晌,嘆了口气开口道:“晚晚,你想和离也好,想从云家出来也罢,姨母都支持你,只一事你需得答应我。” “什么?” “往后遇到任何事情都要同我讲,阿姐已经不在了,我不能让你白白受欺负,要实在不行,你跟我去贺州。往后,我来照顾你!” 卫彦一听这话也跟著道:“对,阿姐,去贺州,我保护你。” 云岁晚颳了下他鼻子,“是是是,咱们彦儿也是个小大人了。” 说著她才又看向贺如兰,“姨母,我知道的,若真有什么难处,我一定同你说。” 云岁晚將人送到住处后,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不觉天色已暗。 索性没有回裴府。 沈慧兰这头知道后,撇撇嘴,“有什么了不起,这王妃姨母,说到底也只是个郡王,还是个异姓郡王,她云月如以为自己姨母回来了就有靠山了?还真以为多大本事呢。” 李妈妈跟著应付道:“谁说不是呢?” 就在这时,僕从传了话进来道:“太太,云家七姑娘来了。” 沈慧兰一听,隨即道,“让她进来吧。” 其实,自从裴牧尘发了话之后,沈慧兰就主动找人將纳她入门的事情说清楚了。 说是眼下事態有变,这纳人之事先放一放。 可没想到云月如不但没有任何怨言,甚至每隔几日都会来来府上看望沈慧兰。 不是燉些高汤就是自己做些点心,反正全都是沈慧兰喜欢的。 沈慧兰被她感动得一塌糊涂,拉著李妈妈的手直夸呢。 “瞧瞧,都是一个府门出来的,这性情可比桉哥媳妇好太多了。” 说话间,人已经进了门。 云月如一见到沈慧兰当即就將食盒递了上来。“沈夫人,月如手笨,您尝尝这新做的鹿茸羹?” 沈慧兰看著她手里的东西,“你这手哪里就笨了?分明都快赶上悦来居的厨子了。” 云月如羞赧地低了低头:“沈夫人喜欢就好,只是可惜以后不能做给大爷吃了。” 她眼眶泛红,脸色泛白,看著沈慧兰道:“沈夫人,说到底还是我和大爷有缘无分,不过我也想通了,只要能帮大爷分忧,帮他照顾好夫人你,旁的我也不在意。” 沈慧兰听见这话,心里越发地软了起来,“说起来这事儿也怪我没有计划周全,桉哥那边也正是最紧要的时候,出不得马虎。” 她顿了顿,將云月如拉到自己身边,“你也不用担心,说不定等桉哥儿过了眼下的关,事情又有变化呢?只是啊,怕蹉跎了你的年华。” 云月如当即摇摇头,“月如心里只有大爷,即便是多些等待我这心里也是愿意的。” 沈慧兰拍著她的手,“好孩子,委屈你了。” 等云月如出了园子,李妈妈这才看向沈慧兰,“太太,我瞧著这云七姑娘也算懂事识大体,人也聪慧,没能成为大爷的妾室,可惜了。” 沈慧兰点点头,“谁说不是呢?只盼望著咱们桉哥儿能快快过了巡察,兴许这事儿还有机会。” 第79章 「四妹妹有话不妨直说。」 因著贺如兰许久没有回过望京了,因此云岁晚第二日便带著她和卫彦逛了逛望京城。 贺如兰瞧著道:“不曾想,望京变化这么大。” 云岁晚笑起来,“姨母若是喜欢,不妨多住段时间?” 贺如兰摇摇头,“望京虽是繁华可並不是我的家,比起这里我更喜欢贺州的无拘。” 云岁晚看著她,一脸通透的神情,“不是望京不是你家,而是姨父不在这边。” 贺如兰一听这话看著云岁晚一副打量神情,“我看你如今这戏謔他人的本事倒是渐长。” 云岁晚笑起来,“姨母,开玩笑罢了。” 贺如兰当然知道她是开玩笑,不过想了想道:“其实你这话也不错,这些年你姨父对我確实不错,也未再寻旁人,算是一个好夫君好父亲。” 云岁晚听著这话,不由得笑了笑,“姨母能遇到这样的人我很羡慕。” 贺如兰看著她,“晚晚,其实我想说的是也许有一天你能找到真心待你的呢?” 云岁晚看了看前方,“也许吧,不过起码现在不是。” 两人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继续往前头去了。 因著逛完街太晚,云岁晚是在第三日上头才回的裴府。 一到家就有僕从传话来说是陈明那边出事了。 云岁晚连忙就赶去了铺子,进门就见陈明身上有好几条血口子,“怎么受伤了?叫大夫了吗?” 陈明喘著大气道:“二姑娘,遇上匪寇了。” “金银都被抢了!” “什么?那其他人呢?” 陈明闻言一脸的痛苦,他將手捏紧了些这才道:“除了我都没有回来!” “都没回来?不是专业护鏢的吗?” 陈明有些痛心疾首地道:“谁说不是呢?可对方也不逊色,而且人也多!” 专业鏢师都没法应付? 有如此厉害的匪寇? 陈明继续道,“那些人一个个手拿刀剑,將东西都抢了个乾净,二姑娘眼下该怎么办啊?” 云岁晚安慰著道:“陈掌柜,你先养伤,原材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说著又吩咐人將此事报了官。 不管东西能否追回来,官府总该要知道这些人的猖獗,以免更多人再受害。 只是眼下好几个单子都还未交付,铺子这边做不出东西,確实是个难题。 金银之物本来就是个特殊生意,眼下这望京城中原先的供货商没有那便只有官府有。 可官府是不可能和百姓做生意的。 想了想,忽然想到个好地方——当铺。 当铺里必然也有许多金银摆件,到时买过来重新铸熔,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只是价格肯定会比直接购买原材贵,但眼下没有別的办法,她也只能先暂时如此。 云岁晚立即就吩咐人去望京城各个当铺置买金银器件。 这样一折腾,再回府已经是深夜。 云岁晚和冷翠两人皆是疲乏得紧,走路的时候因为熟悉方向也没多注意什么。 可忽然,“嗖”地一声过去,声音清脆而响亮。 黑夜中一道影子闪过,瞬间就没了影子。 事情发生太过突然,即便是在府中,云岁晚和冷翠也嚇了一跳。 “刚刚那是个人影吗?” 冷翠摇摇头,“没有看太確切。” 此时,两人都有些不敢继续往前去了。 半晌之后,还是后进来的冰香见著两人不动,这才问起来,“怎么了?” 冷翠指了指前面,“有个人影过去了,瞬间就没有踪跡,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吧?” 冰香心里一咯噔,到底胆子大些,朝著那地方过去,没有见到人却见到地上有个香囊。 她捡起来,拿过来给云岁晚看,“主儿,发现了个这东西。” 她拿起来细细一瞧,“这个香囊,不是裴蓉的吗?” 裴蓉最喜欢兰,每次选衣服的时候都会选兰样式,因此连著手帕、荷包都是用的兰。 加上那绣工,和府上平时用的裁缝铺子走线並不一样,可见这东西是裴蓉的不假。 只是她的东西为何会在这里? 她眉头渐渐皱起来,吩咐道:“此事先不要声张。” 冷翠和冰香互看了一眼,“是。” 翌日,云岁晚依旧去了铺子,忙到天黑才回来。 这一次,她想著昨晚的事情,故意又走了昨晚那条路。 可让人意外的是,这一次没有遇到什么黑影,却遇到了裴蓉。 算算日子,裴蓉的肚子差不多已经六个月了,再有一个月就到七个月了。 云岁晚下意识地离得远了些,“四妹妹,天色这么晚了,你怎么在此处?” 裴蓉笑著靠近,“我还想问大嫂嫂呢,这天色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有些事情而已,回来晚了。” 裴蓉看著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大嫂嫂当真是贵人事忙呢。” 云岁晚又往后退了一步,看了她一眼,“自然不能跟四妹妹这般相比。” 说完径直往秋水园的方向去。 不料,裴蓉忽然伸手將她拦住道:“大嫂嫂,我怎么瞧著你不太愿意见到我呢?” 裴蓉今日这明显是故意寻她茬啊。 她停住脚步,却仍旧保持著合適的距离,“四妹妹有话不妨直说。” 裴蓉笑起来,“昨日,我白天在此处散步乘凉,恰好掉了一个香囊,不知道大嫂嫂你看见了没有?” 第80章 她这又是唱的哪出? 云岁晚顿了一下,隨即笑起来,“香囊?四妹妹如此紧张,很重要吗?” 裴蓉脸色微微变了下,“也没有,只是里头有味药材珍贵得很,大嫂嫂既然没有见到那就算了。” 说完,撑著腰肢往自己的园子去了。 只是这一转头,她脸色就沉了下来,对著半香道:“你確定昨天是她在那个时候路过这边的?” “嗯,我打听过了,的確是大奶奶。” 裴蓉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只怕东西已经叫她捡走了,不过她应该不知道那人是谁,你等下出门告诉他最近別来裴府。” “是。” 原来今日裴蓉过来就是来试探的,见著云岁晚说话有试探之意这才有了这番揣测。 而云岁晚看著她走远的身影,眉头微微拢起来,“她这又是唱的哪出?而且——” 她盯盯地看著裴蓉的身影,半天没挪步。 冷翠见著问起来,“主儿,你瞧什么呢?” 云岁晚收回目光,摇摇头,“我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这裴蓉总有些怪。” “罢了,回去吧。” 等到第二天,云岁晚准备出去看看当铺那边的情况时,曹佩娥来了园子。 说起来,自从上次首饰的事情出了之后,两人好些时日没有见上了。 如今过来,云岁晚心里难免疑惑。 曹佩娥见到她问起来,“大嫂嫂要出门?” 云岁晚点点头,“嗯,二弟妹过来是有事?” 曹佩娥往前近了两步,“若是记得没错大嫂嫂的母亲曾在台州待过一段时间吧?这不,四妹妹夫家的人要过来了,母亲的是意思让我备些台州的吃食,我过来问问你。” “成国公的人要过来?” 曹佩娥嘆了口气,“对啊,太后寿诞,这四妹妹的婆母和她小姑子便都过来了,说是正好过来看看。” 这么一提醒,云岁晚想起来了,对啊,眼下太后寿诞大办,这各处的王公侯爵自然会来贺寿。 成国公自然是要来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云岁晚想了想,“行,回头我写几道地道的菜色让人给你送过去。” 说完这才准备继续往外去,却被曹佩娥叫住,“大嫂嫂——” 云岁晚顿住脚步看过来,“怎么了?” 曹佩娥意味深长地一笑,“大嫂嫂没觉得四妹妹这次回来哪里不一样吗?” “不一样?二弟妹这话什么意思?” 曹佩娥侧头过来低声道:“我发现四妹妹似乎很在意这次的胎象。” 云岁晚皱了皱眉头,“这是四妹妹的第一胎,她紧张些也算正常,二弟妹是不是太敏感了?” 曹佩娥摇摇头,“不对,大嫂嫂可知道她每日都会请好几次大夫来瞧脉象,而且半香经常趁著人不在的时候去熬药,我总觉得奇奇怪怪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顿,又道,“不过也有可能真像大嫂嫂你说的,是我想太多了。” 她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总之今日之事还是谢谢大嫂嫂了。” 说罢,晃著身子走了。 云岁晚看著她的身影,若有所思。 曹佩娥的性格她知道,上次的事情她心里不可能不满,可如今却一字未提,完全不像她。 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云岁晚想了想转头吩咐冷翠道:“你去打听下曹佩娥和裴蓉之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是。” - 云岁晚出府之后就去了铺子,幸好这条路还算行得通,拿回来的金银器物虽然价格高了不少,但接下来的定单基本都能按时交货。 如此,虽然没有什么盈利,但至少不会赔钱出去。 只是上次陈明出事之后,报官之后一直没有任何进展。 她只能吩咐底下的人继续盯著。 从铺子出来后,云岁晚想起来的那天姨母念叨起望京城的梅子酪,特意去买了些带去了宅子里。 进门就听见卫彦在背策论。 她將梅子酪放在桌子上,“这策论倒是背得不错嘛?” 卫彦看了她一眼,一副自信的表情,“这些我信手就能拈来。” 云岁晚忍不住笑起来,“是,彦儿是最是厉害了。” 她將梅子酪递过来,“净个手过来尝尝这梅子酪吧?” 然后又看向贺如兰,“姨母,你也过来尝尝?” 贺如兰见著不禁感慨,“从前我和阿姐最爱在院子里吃这些东西了。” 提到贺如梅,云岁晚垂了垂眸,不无感嘆地道:“这高门大院內尔虞我诈,说起来也没什么好。” 其实不止是自己母亲,上一世她有幸做到首辅夫人的位置,原以为风光无限。 可后来她才知道人在高位更是艰难,做人做事都不能隨心,稍不注意就成了旁人的严重规定肉中刺。 当真没什么意思。 贺如兰点点头,“这话倒也不假,对了,上次你说云家那位芳姨娘是要被扶正了吧?” 云岁晚点点头,“嗯,就这几日的事情了。” 贺如兰想了想,“反正离太后寿诞还有几日,不如我过去凑凑热闹?阿姐生前待过的地方我也想再去看看。” “好,姨母想去我陪著你过去就是了。” - 两日后,崔玉扶正的事情定了下来,云岁晚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当天,她接上贺如兰直接朝云府去了。 第81章 芳姨娘才不是什么好人呢。 因为这是云致远第三次娶正妻了,而且又是姨娘抬上来的。 所以府上並没有大肆宴请宾客。 主要还是一些宗族內的亲戚朋友,因此,园子里人並不多。 云岁晚到的时候是云景俞来接的。 先前崔玉芳就吩咐好了,让他早早等在门外接他们。 云景俞见著云岁晚的马车停在府门前就直接迎接了上去。 “二姐姐!” 没想到出来的却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孩子,云景俞一愣,“你是谁?” 卫彦看了看云景俞的装束,“你又是谁?” 贺如兰这时也从马车上下来了,看著卫彦道:“彦儿,见到人哪有你这样打招呼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她看著面前的孩子,“你就是芳姨娘的孩子吧?” 云景俞立刻行礼,“见过夫人,不知道夫人是?” 云岁晚往前过来,“俞哥儿,这个是我姨母,你同我一般叫她一声贺姨母就是了。” 云景俞顿了顿,这才恭敬道:“见过贺姨母,见过卫公子。” 贺如兰立刻笑起来,“瞧这孩子,还挺懂事儿,只是你如何知道他姓卫的?” 卫彦恭敬道:“早就知道二姐姐有个姨母是南康王妃,刚刚二姐姐让我称呼你为贺姨母,我就猜出来了。” 贺如兰诧异地看著他,“想不到,你心还挺细。” 说罢,看向卫彦,“还不过来好好打招呼?” 卫彦这才不情不愿地重新道:“云公子。” 云景俞淡然道:“叫我景俞就行。” 卫彦撇撇嘴,“云公子就云公子嘛,怎么又景俞了?” 云岁晚笑起来,“好了好了,进府吧。” 贺如兰走在最后点了点他的头,“就你一天没个正形。” 进到府中,见到府园中披红掛绿的,一片热闹景象。 云岁晚携著贺如兰踏进一路往后面的垂厅转了过去,“姨母,不如我先带你去见见祖母?” 贺如兰点点头,“也好。” 两人来到明荷园,云老太太正坐在园子里品茶。 “祖母。”云岁晚上前行礼。 说罢又指向一边的贺如兰,“祖母,今日府中大喜,姨母说顺道过来看看你。” “老太太安好。”贺如兰身份比她高,因此並未行礼。 云老太太早就听说贺如兰人在望京的消息,听见这话並不意外。 她看了一眼贺如兰,勉强扯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南康王妃,老身有礼了。” 说著就要起身行礼,可起了半天也没站起来。 贺如兰见著笑起来道:“老太太客气了,你是阿姐的婆母,我怎好让你行礼?” 云老太太这才又坐了回去,“如此,那老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其实云老太太不喜欢贺如兰是有原因的。 之前贺如梅在的时候,她常来,明媚又张扬,礼数上也颇为隨意。 所以云老太太对她没有什么好印象。 而成为王妃之后,她也从没有对云家有过任何帮衬。 所以她对她也就有更多的不满。 如今贺如梅已经不在了,她心中知道贺如兰更不会帮衬云家,因此她自然美什么好脸色。 贺如兰似乎早料到了,看著她淡淡道,“不知道阿姐的园子可还在?当初她离开我没能赶回来,如今我想去看看,也算个念想。” 这话一出,屋內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云老太太脸色变了变,然后看向云岁晚,“你母亲的事没有跟你姨娘说吗?” 这是將话柄递给她呢。 她想了想,这才解释道:“姨母,这事儿忘记同你说了,母亲原先的院子被秦姨娘给拿去做佛堂了,已然不在了。” 贺如兰一顿,“人被她害了,连院子也不肯放过?” 她脸色忽地一变,“手段如此毒辣,就该做成人彘了去,如此才能叫底下人知道谋害当家主母是个什么下场。” 她看向云岁晚,“前不久你姨父底下有一副將,也是如此以下犯上,被王爷直接剁去了双手双脚,挖掉了眼睛,割了鼻子,然后放进了坛中,每日疼得死去活来,足足受尽了近半年的折磨才死去呢。” 云岁晚听见这话,忽然有些明白了贺如兰的意思,悄悄瞥了一眼云老太太,发现她此时脸色都白了。 她配合道:“啊?姨母,你可別嚇我。” 贺如兰脸子落了下来,“我哄你这些做甚?” 就在这时,一个小廝匆匆跑过来道:“老太太,前厅已经准备好了,就等著你过去主持呢。” 云老太太连忙起身:“行,我即刻过来。” 说完,立即起身要出门。 这一下,身子倒是利索了不少。 贺如兰惊道:“老太太,你身子无碍啊?” 云老太太当即一窘,敷衍著隨便找了个理由往外去了。 云岁晚看著人走远了些,这才低声问道:“姨母,你刚刚说这些是故意嚇祖母的?” 贺如兰幽幽地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云老太太道:“你这祖母惯会拿乔,这园子改建佛堂没有她的授意秦霜敢动?说到底,她根本就没真心拿阿姐当自己人,我嚇嚇她都是轻了。” 说到这里,她嘆了口气,看向云岁晚,“这些年估计她也没少折腾你吧?” 云岁晚淡然一笑,看著前厅人越来越多,岔开话道:“姨母,那边扶正礼要开始了呢,咱们快些过去。” 贺如兰点点头这才跟著一起往前厅来了。 此时的院子中间位置已经坐了一排人,一个个正襟危坐的样子,脸上都严肃得紧。 云月岁晚知道,这些都是云家族中的长老。 等人们陆陆续续落座后,这才宣布礼仪开始。 崔玉芳拿著面扇子,从后面走到前厅。 一个年纪稍长的人起身走到崔玉芳跟前,洒了洒水,又用柳枝在她身上点了点。 然后又拿那东西在云致远身上点了点,这才道:“行礼。” 就在这时,云月如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大声道:“这婚事我不同意。” 说罢看向云致远,“父亲,芳姨娘才不是什么好人呢,她根本不配做这正室之位。” 第82章 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赶紧下去! 云月如话音不高,却瞬间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勾了过去,大家齐刷刷地钉在云月如和崔玉芳身上。 “诸位长老,各位伯伯婶婶,还有在场的各位,”云月如的声音清亮,却带著一丝不合时宜的尖锐,“崔玉芳此人,绝非你们眼中那般纯良无害!” 云致远脸上笑意剎那间凝固,眉心紧蹙。 他强压著怒气低声喝道:“今日是什么场合?赶紧下去!” 其实他此刻心头火烧火燎,倒不是崔玉芳有无错处,而是这大庭广眾之下,若真坐实了崔玉芳的不是,那岂非明晃晃地打他云致远的脸,说他识人不明,引了一个这样的人做正妻? 如此让他的脸面往哪里搁! 可云月如却像没听见父亲的呵斥,继续道:“父亲,其实芳姨娘这些年来,明面上病骨支离,弱不禁风,实则,那都是她精心偽装出来的!她一直在装病,为的就是为了博父亲你的同情?”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群如同石子投入水面,纷纷议论起来。 “我就说嘛,这崔玉芳怎么三天两头不见好,合著是装的?” “嘖嘖,这心思可深了,装病扮柔弱,最是能博人同情怜惜了。” 而族中几位长老更是面面相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云月如趁热打铁道:“她这心思如此深沉,能装病这么多年,若是坐上著当家主母之位,指不定怎么算计云家呢!” 眼见著眾人的矛头纷纷指向崔玉芳,云岁晚走了过来道:“那七妹妹这意思是在质疑父亲一直遇人不淑,有眼无珠娶了这样一个人在身边?” “七妹妹,你这是在针对父亲还是在针对芳姨娘啊?父亲堂堂一介翰林学士会瞧不出一个人品性?” 云岁晚早瞧出自己父亲那点心思,正好借力打力,云月如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朝著云致远道:“父亲,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又是哪个意思?” “我,我就是觉得她不配做这正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她缓缓走到了眾人面前。 她先是对著云老太太和云致远福了一福,然后转向眾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老太太,老爷,七姑娘所言——並不算错。这些年,我確实,是在装病。”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比方才云月如的指控更令人震惊。 云月如听见这话一脸得意,衝著云岁晚道:“看吧,我就说是真的吧?” 其他人也纷纷议论起来: “天啊,竟然是真的?”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云致远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眾扇了几巴掌,进退两难,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地上裂开条缝钻进去。 崔玉芳淒目光掠过云致远复杂的脸,而后,双膝一软,“哐当”一声跪倒在地,“可是若说到算计当真没有,而且我哪里逼得过秦姨娘?这些年我装病也都是逼不得已,我只是想活下去,想让景俞活下去!” 说话间,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她抬起朦朧的泪眼,望向眾人:“秦霜此人心胸狭隘,自私,本就容不得有旁人服侍在老爷身边,太太不就是最好的例子?我只能装弱才在夹缝中求生。” “而自从她执掌中馈之后,更是妒恨景俞,生怕景俞將来有出息,盖过了川哥儿的风头,便想方设法不让他有读书识字的机会,剋扣他的饮食,让他挨饿受冻也是常事,更是借著打压我,来消磨景俞的意志,让他自卑怯懦!” 崔玉芳说到这里泣不成声,她转向云致远,“老爷,妾身实在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只能日日装病,以此避祸,如此景俞远也才能平安度日。” “不然,只怕今天我和景俞坟头上的草都该老高了!” 这一番肝肠寸断的哭诉,无不动容,不仅浇熄了方才眾人对崔玉芳的质疑和鄙夷更是惹得大家纷纷同情起她来。 “没想到啊,这真正恶毒之人原来是秦霜啊!” “是啊,谁能想到平日里端庄得体的秦姨娘,心思竟如此歹毒!要我说,就该让她在內监里待一辈子,永世不得翻身!” “谁说不是呢,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这戏剧性的反转,打得云月如一个措手不及,她脸上的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 其实自从她得知父亲有意扶正崔玉芳后便日夜不寧,想方设法要找出崔玉芳的错处。 可这崔玉芳平日里行事滴水不漏,几乎寻不到任何把柄。 好不容易抓到这个“装病”的线索,本以为能一击制胜,却万万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云致远也没想到中间是这样的曲折,此刻已是怒不可遏,冷冷地剜了云月如一眼,厉声道:“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赶紧下去!” 如此一来,扶正之礼自然是继续进行。 云月如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没能阻止崔玉芳,反而把自己苦心经营的名声也赔了进去,成了个不辨是非、搬弄口舌的形象。 待到繁琐的礼制一一走完,云月如心如死灰,她知道,此事已成定局,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了。 往后这崔玉芳掌中馈,她和弟弟云孟川哪里还有好果子吃? 她恨恨地看著崔玉芳和云岁晚她们越发坚定了要进裴府的想法。 等到扶正礼最终圆满结束,眾人三三两两离去。 云岁正准备离开,却被贺如兰一把拉住,她冷冷地看著眾人,“晚晚,不急。” 云岁晚不解地看著她,“怎么了,姨母?” 贺如兰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她看向屋子里在场的所有人道:“今天人既然这么齐,我有一事要说。” 第83章 「我今天还就当回孩子了。」 贺如兰没有落座,她就那么静静地立在厅中,一双凤眸淡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云老太太和云致远身上。 目光像淬了寒冬的风,颳得人骨头髮凉。 “我阿姐,死在你们云家。” 她声音很轻,可她这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像一柄淬了冰的利刃,冷到了极点。 满堂死寂。 “原以为是病故,可如今真相大白才知是遭人算计,云家难道不应该有个说法?” 此言一出,厅內本就凝滯的气氛,瞬间冻结成冰。 云老太太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一僵,强撑著开了口:“南康王妃这话从何说起?什么叫有个说法?你阿姐在时云家待你阿姐也没有苛待之处,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也是始料未及的,而且这始作俑者已经受了罚,你怎么能將这事怪到我们头上?” “如此也算是不薄了吧?” “不薄?”贺如兰冷笑一声,“想当初,阿姐嫁给清北伯的时候也算是名门闺秀,可转头他就寻了姨娘,这叫不薄?后来听说阿姐生病更是甚少去看她,成天围著姨娘转,宠妾灭妻这叫不薄?再后来,姨娘势大,你们任由她惨死在姨娘之手,云府竟然没有半点察觉,这叫不薄?” “人都走了这么久,到现在才知道为人所害这叫不薄?” “你们云家好手段,是当真觉得我们贺家好糊弄?还是觉得南康王府好欺负?” 她猛地拔高了声调,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云家眾人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煞白。 云老太太沉著脸,“那依著南康王妃的意思,要如何?” 云致远更是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看著贺如兰:“你究竟想怎样?” 贺如兰吐了口气,从容整理好整了整衣襟,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很简单,云家亏欠阿姐的,自然该补偿给晚晚。” “我要你们立字为据,日后晚晚若是提出她想做的事情,云家都不得阻拦。” 这时,一直隱忍著没发火的云致远此刻忍不住厉声道:“荒谬!南康王妃此举,未免將手伸得太长了,她可是云家的女儿,怎么?我们还会亏待了她不成?再说了,你这是拿南康王府来威胁我吗?” “威胁?”贺如兰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添了几分森然。 “我就是威胁了又如何?清北伯做官多年,手上总不会z真是两袖清风吧?若是寻人查一查你说会不会查出些什么有趣的东西?” “若是这些东西呈到了御史台又会怎样?清北伯要不要好好衡量衡量?” 最后一句,声色俱厉! 云致远瞬间沉默了下来。 贺如兰见强硬的已经说到这份上,j觉得火候已经差不多了,话锋一转,“晚晚是老太太一手教大的,她什么性子想来你们也知道,她不是那恶毒之人,也做不出那恶毒之事,我只是怕她日后受你们欺负,求个心安罢了。” 贺如兰这一招先兵后礼、软硬兼施算是將云老太太和云致远彻底治住。 最终,云老太太闭上眼,疲惫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不过这事儿只能有一,不可有二有三。” 贺如兰暗暗吐出口气。 如此,她此行的目的就算达成了。 等拿到字据,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从云府出来,一踏上马车,那股凌人的气势便瞬间消散。 云岁晚跟著上来,眼眶通红,膝盖一软,直直就要跪下去,“姨母——” 这些年,她做任何事,遇到任何困难从来都是自己一力解决,没想到重来一世还能感受到被別人撑腰的感受,她心中一时感慨良多。 鼻子也有些微酸。 贺如兰將她赶紧拉起来,“瞧你,行这么大的礼干什么?” 云岁晚抿了抿嘴,“姨母今日,是为了我往后与裴家和离之事,对吗?你是怕我日后和离被祖母他们阻拦所以才要了这份字据的,对吗?” 她知道,姨母素来与人为善,若不是为了她,绝不会做这个恶人。 贺如兰缓缓吐出口气,笑起来,“晚晚果然聪慧,一点就通。” 云岁晚低了低头,“可是让你拿著南康王妃的身份压著父亲,万一日后父亲拿此事说话不是连累姨父吗?” 贺如兰摆摆手,“你母亲走得早,我们贺家又不在京中,你又是个不往家报事儿的。太后寿诞一过,我就要回去,若不如此,我放心不下。而且,我相信,你姨父知道了也不会反对的。” 云岁晚此刻哪里还忍得住?温热的眼泪顺著云岁晚的脸颊滑落,她一下抱住贺如兰,“姨母,谢谢你!” 贺如兰笑起来,“好了,好了,怎么越大还越像个孩子了。” 她索性在她怀里蹭了蹭,“我今天还就当回孩子了。” 贺如兰只能无奈又宠溺地笑著。 片刻之后,云岁晚才抬起头来,“不过姨母,有了这道文书,和离之事確实更顺当了。” 贺如兰点点头,“阿姐已经不在了,我只希望你平安、开心,我说过只要你愿意,贺州南康王府永远有你的位置。” 云岁晚看著外面的街景,虽然此时夜色朦朧,但是她忽然觉得也不那么黑沉了。 马车一路噠噠地往前走,顺著灯亮一路往前。 到岔路口的时候云岁晚才和贺如兰分开。 之后,云岁晚便径直回了裴府,而贺如兰自回了院子。 只是刚到园子就听见下面的人道:“大奶奶,成国公府的人到了,大太太那边说是你回来了就赶紧过去。” 成国公府的人到了? 沈慧兰她了解,成国公府是大家世族,当初裴蓉能嫁过去,她可是高兴了很长时间。 逢人就说这亲事登对。 如今,人家千里迢迢来了,她必定是想要好好显摆显摆一家之主的架子。 云岁晚想了想,淡淡道:“知道了,你去给母亲说,我换身衣裳就过去。” 云岁晚说换衣裳,其实也就是想缓缓时间休息一下。 坐了会儿,也懒得换什么衣裳了,只隨意整理了一下衣襟,便朝著念安园去。 第84章 「听说大奶奶园子里的芍药开得最是艷丽, 云岁晚这头刚到园子门口,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爽朗的笑声。 云岁晚掀帘进去,便见沈慧兰正陪著一位年轻女子说话。 那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著一身藕荷色的绣襦裙,头上插著几支精致的簪子,瞧著倒是个美人胚子。 “桉哥儿媳妇来了?“沈慧兰见她进来,忙招手道:“快过来见过成国公府的秦大太太和四姑娘。“ 云岁晚上前福了福身,“秦大太太、四姑娘。“ 那位四姑娘也起身回礼,笑道:“裴大奶奶客气了,叫我芸娘便是。早就听说裴大奶奶端庄贤惠,母亲说趁此机会让我跟你学学呢。“ 云岁晚一听便知道是沈惠兰说的,虽然她平时对她挑剔,可亲家面前自然是家丑不可外扬。 她笑了笑,“四姑娘言重了。“ 几人重新落座后,沈慧兰便开始夸讚起裴蓉来:“芸娘也已经及笄了吧?可有相看过?” 听见这话,芸娘瞬间低了头。 秦大太太道:“咱们芸娘啊心思小,不著急。” 沈慧兰立即道:“芸娘,你是不知道,现在就是你最好的时候,错过了这个阶段想找个更好的可就难了。” “你看我们家蓉儿,这不是早早就嫁给了你长兄,现在啊就等孩子出生享福呢。” 裴蓉在一旁羞涩地低著头,手轻抚著微微隆起的小腹。 芸娘羞赧地点了点头,“沈伯母说的是。” 说完她目光便一直若有若无地往裴蓉的肚子上瞟,那眼神中似乎带著某种她说不清的意味。 云岁晚正巧看在眼里。 这成国公四姑娘倒是挺在意 这时,芸娘似乎想起来什么,看著裴蓉道:“嫂嫂这胎像有七个多月了?我瞧著身子沉了不少。” 裴蓉脸上笑容一顿,隨即道:“可不是吗,这后面孩子长得快,前几天还在肚子里动呢。” 芸娘点点头,“那可真是好事。“ “那大嫂嫂是不是饮食也吃得更多了?我听说这越到后面,越要多走动。” “如今我过来也没什么事,嫂嫂要是想去哪里走走,我都可以陪著的。” 裴蓉尷尬地笑了两声,“好啊。” 沈慧兰因著话题落到裴蓉身上,不觉说起劲来,“蓉儿从小就知道保养,现在有了身孕更是小心,每日都要去园子走上好几圈呢。“ “哦?是吗?那大嫂嫂都吃些什么呢?回头我也学学。” 而此时裴蓉淡淡道:“四妹妹,这回头回了府多的是机会。” 如此,芸娘也不好再问下去了。 云岁晚在一旁听著,总觉得这位四姑娘问得过於仔细了些。 一般的寒暄,哪里会问得这么详细? 而且她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打量著裴蓉,那种眼神明显是一种探寻。 接下来,饭菜上了上来。 曹佩娥今日还是直接去悦来居叫的现成的。 她指著桌上的饭菜,“秦大太太,四姑娘,快尝尝,这可是望京的特色呢。” 如此大家才將注意力都转到了菜色上。 只是接下来的谈话中,芸娘总是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裴蓉身上引,问她的饮食起居,问她的身体状况。 云岁晚越听越觉得奇怪,正想著,就听见里面传来裴蓉道:“娘,我有些累了,想先回房休息。“ “去吧去吧,你现在身子重要。“沈慧兰连忙说道。 芸娘见裴蓉出来,便迎上前去:“大嫂嫂,我陪你回房吧,反正我也吃饱了。“ 裴蓉不好推拒,只好点头应下来。 两人一同往后院走去,走到半路,裴蓉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对了,四妹妹我想起来个事情要去库房一趟。“ “我让半香送你回去。” 说完,未等她答话就先走了。 芸娘看著已经走远的裴蓉顿了好半晌这才看向半香,“走吧。” 因著裴蓉和芸娘这一走,家宴很快也就结束了。 大家各回各的园子,只留了沈惠兰和秦大太太又说了会子閒话。 而云岁晚这头出来,人还没到秋水园,就见著前面有个人过来。 她还没看清是谁就听见了对方的声音,“裴大奶奶。” 正是芸娘。 她心里一咯噔,这芸娘不是送裴蓉去了吗? 怎么现在在这里? 云岁晚看著她,“四姑娘,你不是和四妹妹回去了吗?” 芸娘將刚刚的事情如实相告,“我这閒来无事,母亲又未回来,便出来走走。” 说著她凑过来,“听说大奶奶园子里的芍药开得最是艷丽,可介意去看看?” 这大晚上的能看什么芍药? 云岁晚想了想点点头,“好。” 路上,这位四姑娘说著他们当地的风情人貌,云岁晚听著,时不时应一句。 芸娘看著她,忽然道:“说起来,你是大嫂嫂的嫂嫂,所以,论情分,我叫你一句嫂嫂也是应该的吧?” 云岁晚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著她道:“不知道嫂嫂你如何看嫂嫂过来生產的事情?” 她诧异地看著她,“如何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芸娘笑起来,“没有,这不是想著给府上添麻烦了吗?” “其实,当初嫂嫂要来望京的时候我和母亲都是不赞同的,可嫂嫂说她吃不下睡不著,非吵著过来。” “或许还是喜欢这望京的气候?” 云岁晚打量著她,揣测起她的意思,“芸娘是觉得四妹妹不该来?” “那倒也没有,这不是和大嫂嫂閒聊吗?”芸娘眨著眼真像是閒聊模样。 云岁晚轻笑著道:“这四妹妹要去哪里生產自然是她自己的意愿,我这做嫂嫂的只觉得顺利便好,旁的也无所谓。” 芸娘“哦”了一声,说到这里,看了看天,笑著道:“好了,这我也看了,確实不错,等改日我再来找大嫂嫂閒话。” 说完福了一礼,径直出了园子。 云岁晚看著她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会儿,这芸娘葫芦里又再卖什么药? 第85章 寿诞 几日后,太后寿诞的日子如期而至。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节日的氛围中。 一大早,云岁晚便梳妆打扮。 她选了一件月白色的云锦长裙,头上戴著简洁雅致的珠,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典雅。 只是云岁晚从园子出来时,云家几匹马车也都差不多满了。 云岁晚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径直转道去了姨母贺如兰的住处,隨她和卫彦一起进宫。 这正合她意。 路上一路过来,景象颇为壮观,各府的马车也络绎不绝,车轮声、马蹄声、人声匯成一片,连著整个望京城都显得格外热闹。 进了宫门,更是人声鼎沸。 各级官员的夫人们都穿著华美的服饰,珠光宝气,爭奇斗艳。e而脸上的每一分笑意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精准而又虚偽。 云岁晚跟在贺如兰身后,一路慢慢走向太和殿。 此时的太和殿內早已布置得金碧辉煌,到处都是寿桃、寿字的装饰,红色的绸缎从顶上垂下,整个大殿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中。 太后端坐在主位上,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头还很好,笑容满面地接受著眾人的祝贺。 眼见著人都来得差不多了,眾人这才齐声给太后请安,“给太后娘娘/母后请安,祝太后娘娘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太后笑著挥手,“都起来吧,今日是个好日子,大家不必拘著,隨意些才好。“ 这么一说,大家便各自依照品阶落座。 接下来便是最让人期待,也最能看出各家心思的献寿礼环节。 各府准备的寿礼都极为丰厚,有珠宝首饰,有古玩字画,还有各种珍贵的药材补品。 轮到南康王府时,贺如兰献上一对白玉如意,雕工精美,寓意吉祥。 “南康王妃有心了。“太后接过如意,仔细端详了一番,“这雕工真是精美,我瞧著是瓷白玉吧?“ “难得南康王捨得。” 贺如兰闻言,面上神色不变,依旧是恭敬温婉的笑容,只垂下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太后娘娘明鑑。给太后贺寿,是王爷与妾身的一片心意,哪有什么舍不捨得。太后能看上眼,已是妾身与王爷的荣幸了。” 太好抬眼看了贺如兰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又问道:“南康王府远在贺州,王妃回京一趟,想来也辛苦了。贺州近来可还安稳?郡王身体如何?“ 贺如兰恭敬地答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贺州一切安好,郡王身体康健,只是事务繁忙,不能亲自前来为太后娘娘祝寿,特意命妾身代为转达歉意和敬意。“ 太后点点头,脸上笑容未减,却又多问了几句贺州的风土人情,以及南康郡王平日里的喜好,问得颇为详细。 贺如兰都一一作了回答。 云岁晚在一旁听著,抬眼看了一眼贺如兰,隨即慢慢沉下眼帘。 这太后似乎对姨母太关心了些? 等到献礼完毕后,便是歌舞表演。 宫中的乐师们奏起了优美的乐曲,舞女们翩翩起舞,整个大殿內一片歌舞昇平的景象。 然而,一支舞跳完,坐在上首的太后竟然歪在引枕上,似乎已经睡著了。 伺候的宫女忙上前查看,果然是睡熟了。 皇后见状,忙示意宫人將太后送回寢宫安歇。 隨后才转身对著眾人道:“太后年事已高,容易乏累,既然太后已经回去安歇了,今日的寿宴便到此为止,大家也都散了吧,自便就是。” 听见这话,云岁晚一愣,不禁有些疑惑。 这寿宴搞如此大阵仗,请了这么多人,这样就结束了? 也就是在这个当,已经有不少人起身告辞,动作快的,已经不见了踪影。 云岁晚下意识地望向自家和成国公府的位置,却见那里早已空空如也,云家的人和成国公的人竟然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想了想,这才携著贺如兰往外走。 三人刚刚走到外面的御园,预备从侧门出宫时,一个面生的中年宫人打扮的妇人悄无声息地从一旁假山后转了出来。 对著贺如兰屈膝福礼道:“南康王妃请留步,太后醒了,想起园子里的几株西府海棠开得正好,特意请王妃过去一同赏品茗。” 赏? 云岁晚心里咯噔了一下,太后不是去歇息了吗?这么快就醒了?而且怎么就只让姨母过去赏了? 而贺如兰也觉得有些奇怪,可毕竟是太后的口諭,贺如兰不敢问,只能遵命。 她面上不露分毫,x笑著点头应道:“是。” 隨后,转头朝著云岁晚柔声道:“晚晚,太后j既然召我,你就先带彦儿出宫回府吧,等出宫后我再去寻你。” 云岁晚拿余光看了一眼那宫人,这才点头应下,“是。” 只是云岁晚回来之后,左等右等都未曾见贺如兰回来,她心里不免慌了起来。 想著宴会上的种种,云岁晚心中一总是不安,太后到底为何寻姨母?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道声音,“嫂嫂!” 云岁晚抬头过去,就见著芸娘笑著进了屋子。 第86章 真真是急死我了。 芸娘进门就开门见山地道:“大嫂嫂,你是在等南康王妃吗?” 云岁晚疑惑地打量著她,“你如何知道的?” 芸娘四周看了看没有旁的人这才道:“刚刚我看到太后將南康王妃叫走的事情,而且宫宴上我还听到了另外一件事。” 云岁晚往后退了一步,“另外一件事?” 芸娘低声道:“在寿诞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出去透气,听见了皇后和一个宫人说话,说是什么一切都安排了,等下便找个由头將南康王妃叫过去。” “还说——” 她迟疑了一瞬,云岁晚急忙道:“还说什么了?” “说是这次寿诞其实就是为著南康王妃来的。” 为著姨母?姨母不过一介郡王王妃而已,宫中费这样大的周张找她干什么? 她眉头微微蹙到一起,心神有些乱。 顿了顿,看向芸娘,“你为何要来告诉我这些?” 这芸娘来了才不过几日,可明显她感觉到她在有意接近自己。 可云岁晚又隱隱感觉她好像有什么目的。 如今又巴巴地来告诉这些,到底想干什么? 芸娘眼神沉了沉,侧头看她,“我只是觉得大嫂嫂你是个好人,我既然是知道这些就不该瞒著你。” “好人?”云岁晚瞟了她一眼,“何以见得?你和我也就相识了几日而已。” 芸娘定定地看著她,想了想,“或许是因为嫂嫂呢。” 裴蓉? 她淡然一笑,继续道:“总之无论大嫂嫂相不相信,我只想说我没有害你之心,今日来也只是想將知道的事情告诉你,如今事情已了,信与不信,全凭大嫂嫂定夺,我便先告辞了。” 说完这话,她转身离开了园子。 看著芸娘消失在园子的身影,云岁晚始终还是觉得看不透她。 裴蓉向来不喜欢自己,她绝对不可能在旁人面前说自己的好。 可刚刚芸娘说是因为裴蓉又是什么意思? 这时冰香过来道:“主儿,卫小世子非说要见姑太太,这可怎么办?” 她揉了揉太阳穴,暂且將这事搁到一边,然后去了西房。 进屋就听到卫彦问起贺如兰来,“阿姐,母亲呢?她还没回来吗?” 云岁晚摇摇头,“太后那头找你母亲说是有要紧的事情,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先歇息,等明日姨母就来接你好不好?” 卫彦看著云岁晚,“阿姐,母亲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没有的事儿,姨母能出什么事情?都说了太后是事情同她讲,自然不会这么快,你呀就放心吧。” 卫彦点点头,这才由著人伺候著洗漱上了床。 云岁晚从西房出来之后,將这些事情前前后后地想了一遍。 往年的时候,太后寿诞也不是没有办过,可也就是在京的朝臣们一起庆贺,偏偏今年召集了地方许多重要官员和亲王郡王。 而现在自己姨母被扣在宫中,这寿诞看著分明像是为了她进京而故意设的。 细细想来,竟感觉像是一场鸿门宴。 可为了一个王妃,需要费如此心神? 怎么想都不可能。 可若不是为了她难道是因为南康王? 这南康王虽然是异姓王,但卫家祖辈跟著先皇开疆扩土功不可没。 因此先皇特意恩准卫家可世代袭爵。 而卫錚这几年的功勋也足以对得起朝廷的这份看重,多次受到皇上嘉奖,这看著不像有什么事情啊? 眼下也不知道现在宫里是个什么情况,若是能寻人进宫打听下情况就好了。 可她掰著指头算了算,能求的人无非是裴家和云家,自己公公是个不会主动惹事的。 而裴牧江那边又是握有兵权的,此时若是去求他如果真是涉及南康王事情会更严重,况且他性格忠直,也不可能会答应。 云家更不必说了,自己父亲是个懦弱性子,而且最近府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此时怎么可能帮她? 云岁晚嘆了口气捏著眉心,心里烦躁不安。 正头疼间,忽然冷翠匆匆进门来,“主儿,人回来了,人正在府门处。”。 她急急忙忙出了屋子,到府门时见著的確是贺如兰连忙上前,“姨母,真是你?真真是急死我了。” 贺如兰朝她使了个眼色,看了看一旁送自己回来的人,“这位女官,多谢你送我回来。” 那女官朝著她点点头,“应当的。” 等到那女官走了之后,云岁晚才又问道:“姨母到底出什么事情了?刚刚彦儿还吵著说要找你呢。” 贺如兰深吸一口气道:“咱们回屋里说话。” 等到了屋子她这才道:“晚晚,太后今日召我过去,並非只为赏。她问了很多关於你姨父的事情,细致到贺州的粮税收成,军务,甚至是他与当地官员的往来。” 云岁晚的心猛地一沉,“太后这是——要防备你们?” 贺如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何用意。不过太后特意提到,说是她对贺州风物颇感兴趣,要我留在京中,多陪陪她,不必急著回去。” 云岁晚一愣,“这分明是变相的软禁。” 贺如兰脸色发沉,“软禁与否我也不在意,但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你姨父。” 贺如兰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若是朝中真有什么变故,而我又被困在此地成了他的软肋,该如何是好?” “姨母莫要著急,只是眼下姨父真的有做损害朝廷的事情吗?” 贺如兰当即摇头,“当然没有,旁的人我不了解,可是你姨父是什么人我最是清楚,他这辈子虽然半身戎马,可最不愿做的事情却是打仗。” “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生死,最是明白战爭的苦楚,她说,这一场战爭下来,其实最苦的是百姓,这些年他往边境捐钱粮为的不就是那些边城的人能少些饿死的吗?” 云岁晚自然是相信贺如兰的,可既如此朝廷为何要防? 这话她没说出啦,只安慰著道:“既如此,那姨母先留下来,静观其变。而且若是你现在急著回去,反而显得心虚。不如就在京中安心待著,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然后,咱们再打探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贺如兰看著云岁晚,“也只能如此了。” 云岁晚看了看天,“如今天色也不早了,今晚你便在此处歇下,正好等明日醒来彦儿能第一时间看到你他也放心。” “也好。” 第87章 我让你陪葬! 翌日,贺如兰起身之后就带著卫彦回了自己那处宅院。 “晚晚,你眼下的处境我也不便在这里久待,若是有事情我自会来找你。” 云岁晚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好,姨母放心回去,我这边有消息也会及时传消息给你的。” 两人这边商定好了之后,贺如兰才带著卫彦出了门。 云岁晚送走了贺如兰回来,心中正思忖著接下来该如何探听消息时,半香匆匆过来稟报:“大奶奶,我们主儿说是有要紧事要与您商量。” 云岁晚皱了皱眉,下意识地起了警惕之心,“就她一个人?” “嗯。” 云岁晚立刻道:“我还有事不便过去,四妹妹有什么事情直接让人传过来就是了。” 半香一愣,隨即点头道:“是,奴婢这就去回话。” 不料半香才走了一会儿,就又匆匆返回,只不过这次裴蓉也跟著来了。 “大嫂嫂可是难请得很啊。” 云岁晚无奈,只得起身,“是四妹妹啊,实在是事情繁杂抽不开身呢。” 裴蓉挺著已经很显怀的肚子走了进来,“也是,我听母亲说,南康王妃被太后留下了很久,大嫂嫂一定担心得紧吧?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云岁晚心中警觉大起,面上却装作不在意:“太后年事已高,想来是念及旧情,多聊了几句罢了。而且昨天姨母就回来了,自然没有什么不妥。” “可是嫂嫂,”裴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怎么听说是因为朝中对南康王府颇有微词?” “嫂嫂与南康王妃关係匪浅,若是南康王府真有什么变故,只怕会连累到你,连累到我们裴家。所以,我劝嫂嫂还是少和他们如此亲近。” 云岁晚冷冷看著她:“四妹妹这话从何说起?是宫里传出了確切的消息,还是妹妹你——未卜先知?” 裴蓉的脸色瞬间僵住,隨即又化作一副被辜负的委屈模样。 “大嫂嫂,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你怎能如此不识好歹?” “枉我还挺著这么不方便的身子,亲自跑这一趟来提醒你!” 云岁晚懒得再与她虚与委蛇,直接下了逐客令。 “既然妹妹身子不便,就该在房中好生安胎,这些捕风捉影的閒事,还是少操心的好。” 说罢站起身来,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四妹妹还是回去休息吧。” 裴蓉见她下了逐客令,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大嫂嫂,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心来提醒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要赶我走?” “我是为四妹妹好,操太多心对身子不好。” 裴蓉无奈,只好扶著腰出了园子。 如此连著两天,裴蓉都会来她这里挑刺,云岁晚不好用强,简直不甚厌烦。 这日,云岁晚得了些消息正要出门去寻贺如兰,刚绕过抄手游廊的拐角,眼角余光便瞥见一抹身影。 是裴蓉。 她正带著侍女半香,鬼鬼祟祟地候在廊柱之后。 云岁晚心下一凛,瞬间明白了。 果然是衝著她来的。 她脚下未停,只在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装作全无察觉。 眼看云岁晚就要走过,裴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从柱子后冲了出来,直挺挺地朝著云岁晚的身上撞去! 这一撞,又快又刁钻,分明是蓄谋已久。 云岁晚早有防备,在那电光石火的瞬间,她脚下倏然一转,身形如一片落叶般侧开。 同时,她的手看似慌乱地向前一扶。 裴蓉势在必得的一撞,顿时落了个空。 云岁晚冷冷地看著她,“四妹妹,走路当心。” 说完,她侧身出了抄手游廊。 可就在这时,一声“哎哟声”就响了起来,裴蓉竟然自己撞到了柱子上。 裴蓉捂著肚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半香见著如此,立即道:“大奶奶,您也太恶毒了,就算再怎么不喜欢我们也不该如此对我们啊?” “快来人快来人,请大夫啊!” 云岁晚真真的开了眼界,这无中生有,那孩子做赌注的事情裴蓉都做得出来? 真是够疯,够狠。 也就在此刻,半香惊叫起来,“血,是血,主儿,你怎么流血了?” 裴蓉也惊了一跳,低头一看,下一刻人就瘫软了下去。 云岁晚本想一走了之,可见到裴蓉这样迟疑了下,上前扶著她,“没事吧?我先扶你回房间。” 半香也过来帮忙,两个人搀扶著她往房间去。 这事情动静不小,不过片刻就传到了沈慧兰耳朵里。 彼时的沈惠兰正在和秦大太太说话,听见这话,两人皆是一惊,赶紧就奔了过来。 没多会儿大夫也来了。 先是扎针止痛,然后才道:“看样子贵人是要生了,怕是得赶紧找稳婆啊。” 听见这话,沈慧兰当即有些站不住,“不过才七八个月,居然要生了?” 半香忙接过话道:“回大太太的话,是大奶奶撞到了主儿,主儿这才动了胎像的。” “大奶奶这几天和主儿之间本就有些齟齬,刚刚也不知道主儿是哪里衝撞了大奶奶,竟直接朝著主儿撞了过来,看著分明是故意的。” 沈慧兰当即转向云岁晚,“是你?” 云岁晚还未接话,里头一声惨叫传来,“啊,疼死了!” 秦大太太赶紧道:“现在是孩子要紧,赶紧,赶紧,找稳婆过来,然后太医也去请来,这生產本就像走鬼门关,眼下这早產这不是死里逃生吗?” 沈慧兰气得浑身发抖,稳了稳心神,这才吩咐著人赶紧去办。 等一切安排完后,她转头看向云岁晚,“要是蓉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我让你陪葬!” 第88章 哪里都不许去! 房间里传来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云岁晚站在门外,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清。 沈慧兰在一旁踱来踱去,时不时朝她投来怨毒的目光,將裴蓉的痛苦都归咎在了云岁晚的身上。 丫鬟婆子们也个个面色紧张,室內瀰漫著血腥味和產妇的嘶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忽然,稳婆的声音传了出来:“不好了,產妇出血太多,这可如何是好?” 沈慧兰脸色瞬间煞白,身子晃了晃,也顾不得许多,冲了进去,秦大太太见著也跟著往里。 “蓉儿,蓉儿,母亲在,母亲在的。”她的声音带著哭腔。 等看到床上浸染出来的血跡,当即对著屋子里一眾人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都愣著干什么?赶紧止血啊,要是我家蓉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拿你们是问!” 稳婆赶紧道:“太太,我只懂生產,不懂止血,眼下这情景需要先让大夫止住血啊。” 沈慧兰往四周看了看,焦急地问:“刚刚大夫不是在吗?” “大夫试过了,止不住,需得要更通医理的人来。”稳婆语气焦急地道。 沈慧兰一顿,隨后立即喊道:“太医,太医呢?” 李妈妈立即道:“已经去请了,只是人还没有来。”她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恰在这时,云岁晚从外面进来道:“太医来了。” 她身后跟著一个面色严肃的老者,正是奉召而来的太医。 沈慧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快快,快看看,如何止血。” 云岁晚的目光越过眾人,往里看了一眼,只见裴蓉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情况並不乐观。 她不动声色地退到一旁,心底却泛起一丝不安。 这趟浑水,她本想避开,却终究还是被死死地拖了进来。 就在这时,冰香从一旁匆匆上来,手里拿著一个信封,神情焦急:“主儿,刚刚有人送来了这个,说是务必立刻给你。我瞧著那人神情很是焦急,这才赶紧送了过来。” 云岁晚低头看过去,见是一封书信,信封上没有任何標识,但那股莫名的紧迫感让她心头一紧。她问:“可知道是谁送来的?” 冰香摇摇头:“没有,留下信就走了,身形很快。” 云岁晚將信拆开来,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 她猛地攥紧信纸,眼中闪过一丝焦急的神色。 此刻她已经顾不上裴蓉了,急著就要往外走。 忽然,沈慧兰不知道怎么出来了,见著她要走,立即让人將她拉住,隨即喝道:“你干什么去?” 云岁晚现在一门心思只想出府,挣了挣手:“母亲,我有紧急的事情要出去一趟。” “紧急的事情?什么紧急的事情?”沈慧兰死死拽著她,不让她离开一步,眼神里带著一股偏执的怨恨,“眼下蓉儿人还在里面生死未卜,你休想去任何地方!” 云岁晚只觉得她不可理喻,她语气带著一丝不耐:“母亲,我真的有要事,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不行!你现在必须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去!” 话音刚落,身边几个婆子立刻就围了过去,作势要拦住云岁晚。 “母亲,人命关天,你放开我!”云岁晚有些气急。 “怎么?我还管不了你了?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別想离开!” 往常云岁晚的怠慢她本就心里不满她,如今她居然要谋害她的外孙,沈慧兰铁了心此事不会放过她。 她一声令下,周围的婆子僕妇们立刻围了上来。 云岁晚看著这群人,眼底的最后一丝耐性也消失殆尽。 就在这时,房间里传来婴儿微弱的啼哭声,隨后便是稳婆带著哭腔的喜悦声音:“四姑娘生了,生了,是个男孩!” 沈慧兰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紧绷的肌肉瞬间鬆弛,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巨大的喜悦衝散了方才的怒火。 她也顾不上追究云岁晚,吩咐將人看好久急急忙忙转身奔回屋內。 “蓉儿!我的蓉儿!没事吧?身子可还撑得住?” 裴蓉拉著她虚弱地摇摇头,声音细如蚊蝇:“母亲。” 这时,秦大太太眉开眼笑地將襁褓抱了过来,“快看,多俊的一个哥儿!” 沈慧兰看了看也才笑起来,小心地伸出手將孩子抱过来,捧在怀里:“哎呀,当真是呢,眉眼多像蓉儿。” 这时,太医隔著屏障对著里面道:“稟太太,眼下刚生產,產妇之前又动了胎气,还需要静养,房间里不需如此多人在此。” 沈慧兰这才起身,將孩子交给一边的乳母,语气温和了许多:“是是是,眼下该是好好休息。” 她朝著眾人道:“好生伺候著四姑娘和孩子。” 然后又对裴蓉道:“蓉儿,你且安心,今日你有此难,母亲一定替你做主,不会放过害你的人。” 说完这才站起身来往外来。 然而,当沈慧兰走出房门,目光扫过院子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外面早已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云岁晚的影子? 第89章 「为何要帮我?」 原来就在沈慧兰踏入內室的瞬间,云岁晚眼底寒光一闪。 就是现在! 现在就是离开这里的最好机会。 她朝著冷翠和冰香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两人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看似要劝解,实则不动声色地挤压著旁人的空间,为她撕开一道缺口。 试图为她爭取空间。 她抓住这机会,身形一矮,便要从人群的缝隙中穿出。趁机往外走,没想到一转头却被一个婆子给拦了下来。 那婆子挡在她身前,“大奶奶,大太太吩咐了你哪里都不许去!” 云岁晚不想跟她废话,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她不退反进,在那婆子错愕的目光中,猛地抓住她的手臂,狠狠往身后的人堆里一甩! 只听得“哎哟”一声,几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趁著这h混乱的间隙,她急急忙忙地衝下台阶, 身影快得像一道掠影。 她这头,人刚踏出园子就正好遇上迎头过来的芸娘。 云岁晚正想著该怎么办,不料芸娘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跟我走!” 云岁晚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顾不上许多就跟著芸娘一起从院子另一侧的角门飞奔而出。 府门口,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早已等候。 “芸娘,你这是?” “大嫂嫂,你不是有急事吗?快上车!”芸娘不由分说地將她推上马车。 然后对著车夫道:“快走!” 马车车轮滚滚,迅速匯入夜色之中。 这时,天空忽然开始飘起了雨,此时的街上人影稀疏,只偶尔有马车疾驰而过,带起一阵雨水。 云岁晚掀开车帘,看著芸娘越来越小的身影,心中疑云重重。 她怎么会帮自己? 她低头下去,正好又瞄见手中的信纸,巨大的危机感压过了一切疑问。 云岁晚收回心思,拿起那张仿佛烙铁一般滚烫的纸页,隨即放下车帘,將信纸凑到车內摇曳的灯火下,再次看了看上面的字。 “南康王私通境外,图谋不轨,宫中已掌握证据,今夜便要派人拿下其妻儿,以作要挟。速告南康王妃,切勿迟疑!” 寥寥数语,字字惊心。 信上没有署名,字体也並非熟悉之人。 她根本不知道这信的真假。 可她赌不起! 不管这信的真假,她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一旦是真的,姨母和彦儿將立刻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朝廷会用他们来要挟姨父。 若姨父真的反了,他会在意姨母和彦儿的性命吗? 若他在意,姨母便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刀。 若他不在意,姨母和彦儿的下场…… 云岁晚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一路过来,外面的天儿渐渐黑沉下来。 路旁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的心跳如鼓,每一下都敲击著她的耳膜,催促著她更快,更快。 终於,贺如兰的宅院出现在眼前。 可宅院大门紧闭,显得格外安静。 难不成人已经被带走了? 云岁晚l来不及多想,从马车急忙奔下来,直接衝到门前,用力拍打门环,声音急促:“开门!姨母!姨母!开门!” “吱呀”一生,门被打开了。 云岁晚看著那门守问起来:“姨母呢?” “王妃在里面呢。” 她一个箭步奔了进去。 內室里,贺如兰正在屋里和卫彦说话,见著云岁晚冲了进来,脸颊泛红,鬢髮微乱,气息起伏不定,一脸错愕,“晚晚,你这是怎么了?” “是出什么事了?”贺如兰一边说著一边去倒水。 云岁晚却一把抓住她道:“姨母,有件事我必须再问你一次,你对南康王到底了解多少?你確定她和你想的一样?” 贺如兰一愣,不解地道,“晚晚,z怎么问起这个了?是不是有什么贺州的消息了?” 云岁晚m眉头深锁,將刚刚收到的那封信递给她,“姨母!事情恐怖比你我想的还要糟糕。” 贺如兰接过信纸展开。目光迅速扫过信上的內容,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信纸也开始微微颤抖。 她猛地抬头,目光紧紧地盯著云岁晚,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沙哑:“这——这怎么可能?王爷他不是这样的人,这一定是构陷。” 云岁晚一脸忧色,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冰冷与清醒,“姨母,n你先冷静些,现在不是追究真假的时候!” s说罢她才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事不管真假,这封信既然能送到我手里,就说明有人已经要动手了!我们现在就是他们眼里的饵!只是要看这背后的人是谁罢了。” “为了以防万一,现在须l来个金蝉脱壳,然后找个合適的地方將你们藏起来。” “只是我害怕有人在暗处监视我们,你们这样出去肯定也就被盯上了,所以等会儿出门我们得想过办法遮人耳目。” 贺如兰闻言,“这屋子里就这么几个人,如何遮人耳目?” s是啊,如何遮人耳目呢? 云岁晚再屋子里踱著步子,忽然,她脚下一顿,“姨母刚刚说就这几个人?” “对啊,就这几个人。” 云岁晚眸子一亮,“姨母,有法子了!” 第90章 私相授受 她看了一眼屋子里几个僕从,“姨母,你换上冷翠的衣服,而彦儿身形和冰香差不多,让他换上冰香的衣服,你们两个人装作我的丫鬟隨我出门。” “如今裴府已经回不去,我们先去云府。之后你们再装作云府的人看能不能混出城,我想了下我手上有处庄子,若能去那里倒是更安全些。” 可没想到贺如兰却道:“晚晚,我要回贺州。” 云岁晚一惊,“姨母,贺州现在是什么情况谁也说不清楚,不管姨父有没有叛乱,目前肯定有人在针对他,我觉得此去贺州並不一定安全,而且他人在不在贺州也未可知。” “你们此去风险太大了。” 贺如兰却坚决地摇了摇头,“晚晚,我还是相信你姨父他不会如此,如果他不知道望京的形势不是等同於坐以待毙吗?所以,我必须回去。” 卫彦听见这话也跟著道:“我父亲不可能是坏人。” 云岁晚看著两人,像是在思索什么,最后心一横,“先去云府再说吧,若姨父是被陷害你们被带入宫中可就麻烦了。” 说著就让冷翠和冰香她们开始脱衣服。 等到临出门时,贺如兰反应过来道:“对了,我们走了那冷翠她们怎么办?” 云岁晚道:“她们只是丫鬟,而是还是裴府的丫鬟,这逮捕之人不会为难她们的。” 贺如兰闻言这才和卫彦一起出了门。 出门之后三人上了马车然后直接去了云府。 到云府后她找到崔玉芳说明了来意,“芳姨娘,此事凶险,你若是有难处我们也理解。” 崔玉芳连忙道:“说什么呢,二姑娘,你帮我这么多,我帮你也是应该的。” 云岁晚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多谢。” 崔玉芳想了想,“出城倒是不难,明天正好有庄子上的人来送东西,到时然王妃和彦儿佯装成庄子上的人混著出去就是了。” 这时,贺如兰將云岁晚和崔玉芳拉到一边低声道:“晚晚、芳姨娘,此去凶险,我想了想还是將彦儿先託付给你,我自己回去。” 云岁晚点点头,“也好,我將他先藏在云府,应该暂时安全。” 崔玉芳也跟著点头,“嗯,现在府上我做主,不会有人发现的。” 贺如兰感激地点点头只是姨母,此去千万小心。” 贺如兰“嗯”了一声,“放心吧。” 翌日,贺如兰跟著庄上的人顺利出了城。 而云岁晚这边为了掩人耳目,她只能再回裴府。 在贺如兰出城前从云府选了两个丫鬟依旧装成冷翠和冰香的样子。 出府的时候崔玉芳亲自送她到府门口。 云岁晚对著崔玉芳道:“芳姨娘,祖母眼下生我的气,有劳你多照顾著些。” 崔玉芳点点头,“二姑娘放心好了。” 如此,看著像是她回来探病的样子。 而她回到裴府之后,沈慧兰得知了消息就急急將人叫到了念安园。 云岁晚不用想也知道是为著裴蓉的事情。 她回屋子收拾了几样东西,这才跟著来了念安园。 进到屋子里没等沈慧兰开口问话,云岁晚就先道:“母亲是为著四妹妹的事情来兴师问罪的吧?” 沈慧兰得知他出府后就气得不行,如今见著她回来自然想著要好好惩戒她一番,没想到她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她当即厉声喝道:“你还有半分裴家媳妇的样子吗?蓉儿那可是你的妹妹,就算平时你们有不和的情况,可你怎能害她孩子?你当真歹毒,也难怪现在云家老太太都对你不待见。” 云岁晚冷冷地看著她,“母亲,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害的四妹妹,可有没有可能这一切都是她自编自演的呢?” “自编自演?怎么可能?那可是她的亲骨肉,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冷血?” 云岁晚当即从袖袋里掏出几页纸来,“母亲,四妹妹这安胎的药方是她刚来府中的时候用的,可我问过大夫这上面的药材其实是更適合將近足月的孕妇调理的。而且母亲难道没发现吗?四妹妹有意在控制饮食,为的就是不让肚子看起来太大。” 沈慧兰一脸不解,“你在说些什么?蓉儿怕胖,控制饮食不很正常吗?胎大难生,你未曾生过孩子,自然不懂。” 云岁晚冷哼一声,“是,我不懂,可四妹妹去北寧寺见人又是怎么回事?四妹妹不是最是怕热怕累吗?怎么巴巴地去那么远的地方?” 就在这时,珠帘响动,裴蓉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由著人扶进了屋子。 “蓉儿,你怎么过来了?你这刚生完孩子怎么能乱跑?” 裴蓉摆摆手,“今日我倒要看看大嫂嫂如何巧舌如簧。” 云岁晚看向裴蓉,吐出口气,“四妹妹,不是我巧舌如簧,我只是陈述我看到的事情而已,难道你不承认你去过北寧寺?那日你在林子里见的又是谁?” 裴蓉神情明显有变,“什么林子?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云岁晚继续道:“你不承认我也不勉强。” 说罢她掏出那个绣囊,“这个是大姐姐的吧?那日我在园子里捡到的。” 裴蓉下意识接话道:“你不是说没看见吗?” “看见了,不过当时是因为心有疑虑没有说出去。” “疑虑?不过一个香囊能看出什么?” “这香囊四妹妹不是说里头有味特殊药材很珍贵吗?可我却发现这香囊残留的香味很是特別,这是少有的沉槿香,一般只有男子使用。” “笑话,谁说女子不能使用?我就喜欢怎么了?” 云岁晚笑了笑,“喜欢没有错,这是这沉槿香是滑胎利物,四妹妹喜欢这个?” “我从前喜欢的不行吗?” 云岁晚冷笑一声,“那这绣囊里面的辛字又作何解释?” “我查过成国公府,没有一个姓辛的,可四妹妹却將这个字绣在自己方巾上,可见意义重大。” 裴蓉笑了,“这自己喜欢都不成吗?” 云岁晚嘴角轻扯,“可我查过四妹妹的过去,你的確曾经和一个姓辛的人私相授受过!” 第91章 很难叫人不遐想 前世种种,让云岁晚对裴蓉的心思洞若观火。 后来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更让她心中早已生出猜忌。 她细细想过,裴蓉为何会担著孩子出事的风险来栽赃她? 即便她不喜欢自己,可根本也没必要拿孩子冒险。 只能是有更重要的原因让她不得不如此。 再联繫到后来芸娘那些看似无意,实则处处透著古怪的举动,云岁晚心中的疑云越滚越大。这才让人去查了一下成国公的事情。 这一查才知道其实裴蓉和成国公那位世子容觉其实根本算不上和睦,两人貌合神离,都甚少住在一个园子。 当初两家议亲,容觉便一百个不乐意,他心中早有所属,奈何门第之见,府中迟迟不允他將心上人娶进门。 婚后,容觉更是以不吃不喝相逼,闹得天翻地覆。 秦大太太怕他真有个三长两短,这才鬆口,允许他將那女子纳为姨娘。 裴蓉身为正妻,顏面扫地,自然不满,隔三岔五就会因为这位姨娘和容觉吵上几句。 府中上下,鸡犬不寧。 而秦大太太自觉亏欠了裴蓉,每次只会惩戒那姨娘,如此一来容觉对裴蓉更加不满。 可慢慢的,不知从何时起,裴蓉不吵了,整个成公府似乎平静了下来。 再后来,便是裴蓉传出了有孕的喜讯,这可把成国公府上下高兴坏了。 云岁晚听著这些消息,思来想去,总是觉得不正常。 容觉和裴蓉不睦已久,而且不在一处园子住,想来房事的事情必定少之又少。 怎么能突然就有身孕了? 这孩子,来得未免太过蹊蹺。 所以又让人去查了裴蓉来京城后的行踪,不承想还真让她发现了端倪。 这裴蓉每隔几日都会去城北一处茶馆喝茶,而每次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后来她收买了一个茶铺小廝,她这才知道裴蓉每次来时都有一个年轻公子也会来雅间。 而那位公子正好就姓辛。 事情未免太过巧合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如此频繁。 事情,已经昭然若揭。 云岁晚几乎可以断定,裴蓉肚子里的孩子有问题! 这等丑闻,於女子而言是灭顶之灾,没有確凿的铁证,她不敢轻易抖出。 她一直按兵不动,只等裴蓉出招。 如今,沈慧兰步步紧逼,將她往死路上推,她便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既然沈慧兰非要一个真相,那她就该好好看看,自己的女儿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云岁晚的目光冷冽如冰,直直地射向沈慧兰。 “母亲,既然你一直要问,那我也就只好直接说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寒珠落玉盘。 “这姓辛到底是谁能让四妹妹如此在意?隔几天就会在茶馆与之相见,况且每次待的时间可不算短,很难叫人不遐想。” 云岁晚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母亲,你不是想要真相吗?不然先问问四妹妹?” 裴蓉听见这话,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愣了好半晌才道:“那——那不过是我找的一个替我祈福的先生罢了,我每次去寻他也是他为我孩儿祈福,这事儿难道也错了?” “祈福?” “四妹妹,既然是祈福,至於每次都去茶馆?来府上不就好了?你怀著身孕,就不怕动了胎气?” 裴蓉脸色有些难看,“自然是人家有人家的规矩,大嫂嫂你为了逃避罪责如此谎话也编得出来?” “是不是谎话,把人请来当面对质不就一清二楚了?” 云岁晚不紧不慢地接话,“你既然说他会祈福,那想必天干地支、阴阳罗盘总是懂的吧?咱们也別费事,直接去大相国寺请几位得道高僧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看看这位辛先生的道行究竟有多深,不就知道真假了?” 大相国寺! 那是大盛朝的皇家寺院,是佛法圣地! 每年皇室都要去烧香祭拜的。 云岁晚如今这么一说,裴蓉面如死灰,咬紧了唇,根本不敢接话。 沈慧兰看著女儿这副模样,心里也打起了鼓。 但事关女儿清白,她只能把矛头对准云岁晚,咬死了不鬆口。 “你如今真是越髮长进了!这样毁自家妹妹清白的话都张口就来,我看你是祠堂跪得少了,忘了裴家的规矩!” 云岁晚的目光冷了下来,“母亲,让我跪祠堂,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如今事情还没弄清楚,您便一口咬定是我的错,未免太过专横了。” “我是裴家的媳妇没错,可若是母亲凡事都这般不分青红皂白,那我也不介意將此事告到族中长老那里,请他们评评理。” “或者……我直接去成国公府,问问秦大太太对此事如何看?” “只不过——” 云岁晚顿了顿,目光转向面无人色的裴蓉,“真查出四妹妹有什么入不得眼的事情,母亲可要想好了如何替她开脱?” 沈慧兰当即站起身来,“你敢!你若如此不顾家中脸面,那裴家这门索性你也別进了!” 云岁晚瞬间抬起头来,眼里没有半分畏惧,“母亲若真如此——” 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那这裴家的大门我不进也罢!” 此话一出,满室死寂。 沈慧兰怎么也没想到,云岁晚竟敢用这种自请下堂的姿態来威胁她。 一时间,她竟有些无措。 她手指著云岁晚,指尖因极致的愤怒而不住颤抖,嘴唇开合几次,却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整个厅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裴蓉本就心虚,此刻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悄悄向后缩了缩。 云岁晚立在屋子中间,脊背挺得笔直,下頜微微扬起,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带著一种洞穿一切的冷漠。 就在这时,有小廝急急忙忙地进来,“大太太,大奶奶,不好了,出大事了!” 第92章 死在外面得了 沈慧兰这会儿正烦躁得不行,听见这话不耐烦地道:“能出什么事儿?还能出什么大事儿?” 眼下裴蓉的事情在她看来已经是顶天的大事了,还有什么事情比这还著急? 那小廝看著是当真著急,完全没听出沈慧兰话里的不耐,回话道:“回大太太的话,城內出大事了。” “刚刚好些官兵在街上巡逻,还说让我们各家各户都关好门,说是从今天起,全城戒严。” “任何人,不得出城门。” 沈慧兰一愣,“不得出城门?这是什么意思?” 小廝一脸无措,“这个小的也不知道,只是听说好像是谁叛乱了!” 叛乱?!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得满园子的人都懵了。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卷著风冲了进来。 是裴牧尘。 他此刻的脸色,一脸凝重。 他看都没看旁人,径直对沈慧兰道:“快!马上去清点家里的存粮!京中出大事了!” 沈慧兰刚刚的事还没缓过来劲儿,这会儿又听见这样的事,一时有些发懵。 裴牧尘见她不动,又重复了一句,“你愣著干什么呢?眼下望京周边几个城镇都被人控制了,现在望京已经被包围了,只怕后面的日子难办了。” 沈慧兰这才回过神来,匆匆命人去將曹佩娥叫来。 而云岁晚听见裴牧尘的话当即一愣,声音有些发紧地道:“父亲刚刚是说望京被围了?那近郊呢?” “近郊眼下是何情况?” 按照照脚程算,姨母贺如兰只怕刚刚走到近郊! 若是那边都是叛军,那她岂不是凶多吉少? 裴牧尘两手一摊,“具体军情我如何知晓?不过看情况紧急万分,城外只会比城里更凶险!” 他无暇多言,又叮嘱了沈慧兰几句,急急地就往外去,“记住,关好府门,谁都不要出门,我去看看牧江在不在。” 说完拔步出了园子,转眼的功夫,人就已经消失在园门外。 云岁晚心头一寸寸沉了下去,如坠冰窟。 就在这时,程妈妈突然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 她先是仓皇地给沈慧兰行了礼,隨即快步退到云岁晚身边,压著嗓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声道: “主儿,不好了!” “卫彦……卫彦不见了! 云岁晚听见这话脸色大变,只觉得一道天雷在脑中炸开,眼前阵阵发黑。 她努力维持住心神,“什么时候的事?” 程妈妈道:“说是就在一个时辰之前。” 云岁晚哪里还顾得了裴蓉,她猛地转身,抬脚就要往外冲! “站住!” 沈慧兰一声厉喝叫住了她,“你要去哪儿?眼下这种时候,你给我老实待在府里,哪儿都不许去!” 说著就朝著李妈妈使了个眼色,李妈妈当即和身边的丫环婆子一起围拢过去,“大奶奶你还是先回秋水园吧。” 眼下成国公府的人还在府上,沈慧兰是怕她在这个时候去秦大太太面前乱说话。 说罢她看向眾人,“传我令,即日起,府中上下所有人等,无故不得隨意进出园子!” 可云岁晚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外去。 李妈妈立刻带人將她拦住。 身边的几个丫鬟婆子也在瞬间將云岁晚团团围住。 李妈妈一副不悦的神色,“大奶奶,大太太还在这里呢,刚刚不是说让你回秋水园吗?” 云岁晚那张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在这一刻,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眼,那双素来温婉的眸子里,此刻竟是淬著冰的寒芒,看得李妈妈等人心里无端一寒。 “都给我,”她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滚开。” 沈慧兰见状,眉头拧成了疙瘩:“云岁晚!你这是要干什么?当我完全不存在是吗?” “既如此,李妈妈,不用跟她客气了。” 云岁晚瞬间从口袋里翻出一个精巧的弩机来,喝道:“都別过来,这弩箭可是淬了毒的。” 最近出了这么多事,她本是为著以防不测才特意备了这件防身利器。 没想到,现在还真有了用处。 因著她这一句淬了毒,李妈妈她们不敢动了。 沈慧兰气得浑身发抖,“你疯了!竟敢在我面前动这样的心思?!” 云岁晚眼神冰冷,“是你们逼我的。” 她缓缓后退,弩机始终对准著眾人,“程妈妈,我们走。” 程妈妈虽然担心,但见主子如此坚决,也只能跟上。 沈慧兰见状生了大气,“疯了!当真疯了!” 她怒不可遏地道:“去叫府里的护卫!拦住她们!” 只可惜护卫赶到时,云岁晚已经出了府。 沈慧兰不敢出府,气急败坏地道,“最好是碰上那不长眼的叛军,死在外面得了。” 程妈妈跟著云岁晚一路狂奔,上气不接地劝道:“主儿,咱们就这么衝出来,外面全是乱兵,只怕……” “顾不得了。”云岁晚脚步匆忙。 “姨母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而她临走时將彦儿託付给我,我不能让他出事。” 两人一路寻著隱蔽的小巷终於到了云府。 进府之后就见芳姨娘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 云岁晚立即问起来,“芳姨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芳姨娘她见著她一脸自责,“这事儿怪我,晌午饭的时候,两人说是想回房吃,我想著可能是卫彦可能不太习惯便许了。” “到下午的时候,僕从去送点心这才知道这两个孩子竟然打晕了送饭去的僕从,换了衣服出来偷偷溜出去了。” “留下了封信,说是要去找自己母亲。” “俞哥儿也不见了?” 方姨娘点点头,“可不是嘛,我已经让人去寻了,可眼下的情况,城中戒严,出去的人也只能背著人小心寻找,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我也別活了!” 云岁晚安慰道,“芳姨娘,眼下別说这样的丧气话,还是先打起精神。” 此刻她脑中飞速思索,”你刚刚说他们出府是去找姨母去了?” 芳姨娘点点头,“对。” 云岁晚想了想,“只怕他们早上就出了府,那个时候城中还未戒严。” “糟了!” “若真是如此,两人只怕也是近郊附近。” 想著刚刚裴牧尘的话,云岁晚只觉得脑门突突的。 她一下跌坐下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若真出城她该如何去找? 她心急如焚,想了想,对著芳姨娘道:“不行,我得出城,我不能让彦儿出事。” 崔玉芳虽然知道危险但还是跟著道:“我也去!俞哥儿是我的命,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云岁晚摇摇头,“不行,以防万一,城中也需要个掌事儿的,芳姨娘,你留在家里我自己出去就行。” “可你一个女子出去了能怎么办?” 云岁晚指了指自己的腰,“我身上带了几瓶毒粉,还有弩箭,只要小心些,不会出事的。” 芳姨娘想了想,“那我让府中护卫管事跟你一起,如此我放心些。” “好。”云岁晚应下来,当即就和那护卫管事出了门。 可因为城门已关,唯一的生路,只剩那条穿城而过的幽暗水道。 云岁晚没有犹豫,和那护卫管事一起潜入水中,含著芦苇管,这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出来。 哪里知道刚刚上岸就遇见了一队官兵,云岁晚立刻拔出弩机。 可等她抬眼过去,却见那领头之人居然是裴砚桉。 第93章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人异口同声地开了口。 话落的瞬间,两人又同时沉默了下来。 空气中瀰漫著一丝诡异的寂静。 裴砚桉看了一眼她身后,眉色一沉,“眼下京中不是已经戒严了吗?你怎么还往外来?” 云岁晚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暗的河水並没有说话。 戒严?他如何知道望京城內戒严的? 她稳了稳心神,定定地看著裴砚桉,“我有要紧的事情。” “要紧的事情?什么事情?”砚桉的眼神充满了审视,仿佛要將她看穿,“你可知道现在城外是什么情况?你是不要命了吗?” 她自然知道城外的凶险,正是因为凶险她才必须出来。 而且她也不是全无准备。 正要开口就见得有兵士来报:“裴大人,万將军那边已经向望京围拢过来了,而望京城中李將军也带著人出了城门。” “眼下两厢夹击,那叛军已经是瓮中捉鱉了!” 叛军?裴砚桉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是来剿灭叛军的? 想到刚刚他说城里京中戒严的事情?这意思是说裴砚桉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了这事? 如果自己此时说出是为寻找姨母贺如兰和卫彦,以裴砚桉平时刚直不阿的態度和对规矩的严苛,他会怎么做? 他会不会对姨母和彦儿动手? 想到这里,她心头害怕起来 將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裴砚桉这人做事向来是严谨且十分恪守规矩,她不敢冒这个险。 云岁晚垂下眼帘,再抬眼时,已经换上了一副镇定的神情。 想了想,编了个理由道:“有个很重要的生意要谈,不得不出城。” “谈生意?”云岁晚点点头,“对,谈生意,有笔很重要的买卖。” 裴砚桉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厉声道:“胡闹!都这个时候了还想著生意?” 他脸色沉了下来,“我即刻让人送你回去。” 听见这话,云岁晚有些慌了,“我,我不回去。” 裴砚桉看过来,一脸不解,“为何?” 云岁晚有些窘,“这,这反正都出来了,我现在又立马回去,不是等於这趟白出来了吗?” 她幽幽地看了一眼裴砚桉,“这生意又不远,就在近郊的镇子上,我自己去就行了。” 裴砚桉一愣,什么叫自己去就行了? 意思是他说了半天,她完全没理解到眼下的情况有多严重? “什么自己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叛军不是儿戏,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以为是过家家呢?” 云岁晚被他训得一愣一愣的,有苦说不出。 她找不出合適的理由,只能硬著头皮死磕一定要去谈生意。 “我主意已定,大爷不用管我,我自己会小心的!” 说罢,她转身便要带著护卫管事离开。 “站住!”裴砚桉的声音里裹著几分冷厉。 他看著她那张倔强的小脸,只觉得一股无名的火直衝头顶。 “云岁晚——” 他加重了语气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裴砚桉很少直呼她的名字,在云岁晚的印象里这种时候只有在他极其生气的时候才会如此。 而上一世,就有这么一回。 那会儿因著她落了胎之后裴砚桉是在隔了两日后才回的府,她心头多少对裴砚桉有些怪怨。 因此连著几日没给他好脸色。 后来裴砚桉实在鬱闷直呼了她的名字问她到底要如何? 她当时委屈到了极点。 如今再次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云岁晚心里咯噔了一下。 只怕裴砚桉此时心头恼火得厉害了。 可她也著急啊! 她如何不知道他的意思,问题是她现在根本不敢说实情。 她心里烦闷地道:“我的事情自己知道,不需要大爷替我操心。”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又有一兵士来报,“裴大人,我们的人在林子里发现了两个孩子,不知道是不是有人避人耳目故意找孩子来探听情况的。” 两个孩子? 云岁晚的心跳却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裴砚桉听著这话,锐利的眸子微微一动,“我去看看。” 他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向云岁晚,“將她看住,不准她乱跑。” 不料云岁晚叫住,“大爷,我,那个我忽然觉得你刚刚的话甚有道理,兵荒马乱的实在不適合谈生意。” “不如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 裴砚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要过去?” 云岁晚有些心虚,“嗯,大爷,你这让这些兵士將我看住,我这心里总有些害怕,不如和大爷一起。” 裴砚桉眉头皱了皱,沉思了一瞬,这才点点头,“嗯。” 云岁晚鬆了口气,跟著裴砚去了抓到两小孩的地方。 远远的,她就看见林子边缘围著一圈兵士,中心里站著两个孩子。 看身形,的確和云景俞和卫彦很像、 她不觉加快了脚本,等近了些,果不其然发现那两个孩子正是云景俞和卫彦。 云岁晚赶紧走过去,“俞哥儿?你居然在这里?” 云景俞看到云岁晚也很稀奇,“二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裴砚桉此刻已经走到了跟前,见到是云景俞也很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未等云景俞开口,云岁晚便走了过去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你啊你,当真贪玩得紧,知不知道芳姨娘都担心坏了?” 说罢,看向一旁的卫彦,“还有,你居然还带著自己朋友一起出来,回去定要好好责罚一顿。” 她一边说一边吵两人飞快地递眼色。 云景俞虽是不解她这般的目的,但大概能理解她的意思。 顺著她意思道:“我就是听说这边有大蟈蟈,便想来看看,哪里知道城门忽然锁了回不去了。” 云岁晚转头看向裴砚桉,“大爷,您瞧这恐怕就是个误会,俞哥儿怎么可能是细作?” 裴砚桉只孤疑地看著她,没有说话。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云岁晚身上,一副审视的姿態。半晌缓缓上前,“我倒是不知道,南康王家的人何时成了俞哥儿的朋友了?” 第94章 我裴砚桉还在你心里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听见这话,云岁晚僵在原地。 她带著不可思议的神情望向裴砚桉,“你——认得彦儿?” 裴砚桉的目光从那孩子身上挪开,冷冷回看向她。 “如此看,夫人也是认得的?” 他向前逼近一步,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为何刚刚要装出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夫人是在怕什么?” 云岁晚身子一顿,下意识就將卫彦死死扯到自己身后,摆出了保护的姿態。 “大爷,朝堂的事情不管如何总不至於牵涉到一个孩子吧?” “这南康王如何,自然也怪不到彦儿身上吧?” 裴砚桉凝眸看她,眸光森然,“你这话是何意?夫人是觉得我要对付一个尚未弱冠的孩子?” “难道不是吗?”云岁晚脱口而出。 从太后的寿宴开始,明显朝廷就是在针对南康王。 再加上后来的那封密信,不论真假,起码有一点她是肯定的,那便是必定有人在打卫彦和贺如兰的主意。 现在裴砚桉明显是灭叛军的一方,外头说南康王叛乱这事儿又传得沸沸扬扬的。 此时此刻,倘若她是裴砚桉,將卫彦这个“叛王之子”当场扣下,是再合理不过的筹码! 裴砚桉冷笑了两声,带著浓重的自嘲和失望,“且不说眼下事情究竟如何,在你云岁晚的眼里,我就是这种人?”“我们之间就剩下这点可怜的信任?” 信任? 云岁晚怔住。 他和她之间有过信任吗?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们之间,有过这种东西吗? 而且他裴砚桉难道不是一个冷心冷肠,眼里心里对她,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淡漠冷情之人吗? 此时此刻,他在这里和她谈什么信任? 裴砚桉似是看出她眼中的茫然和不信任,眼眸一垂摆摆手。 “罢了,人你带走吧。” “我会派人,护送你们回城。” 云岁晚带著几分疑虑看向他,护送? 还是说监督? 他如今认出了卫彦,是怕他跑了才想將人控制在望京城內的吗? 她有些猜不出他的心思。 沉吟片刻,云岁晚对著那管事道:“你先带两个孩子回去。” 不管裴砚桉出於什么目的,但眼下他的做法是符合自己既定打算的。 她想的是既然如此,她便顺著裴砚桉来就是了,而且有他的人护送更安全些。 这么一想,她这才將两个孩子送上马车。 裴砚桉见著她没有回城的意思,不解地看过来,“你不回城?” 云岁晚看著他,想了想道:“大爷,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此番出来除了找俞哥儿和彦儿外,其实也是为了寻姨母的。” 她刚刚仔细盘算过了,既然裴砚桉对卫彦的態度是送回望京城內,那对於自己姨母贺如兰,只怕也是同样的打算。 反正不管情形如何,起码这城外並不安全。 她不如借著裴砚桉的势力先找到贺如兰,至於后面的事情再作打算。 裴砚桉盯著她打量了一瞬,脱口道:“贺如兰也出城来了?” 不知为何,云岁晚觉得裴砚桉这反应过分意外了。 “所以,你刚刚说生意的事儿也是假的?” 云岁晚抿紧了唇,点点头,“是。” 裴砚桉忽然意识到她为何如此,一股挫败感袭来,吸了口气,看向云岁晚,眼神慢慢凉了下去。 她从一开始就没说实话,说到底是根本不信任自己。 裴砚桉压下心中的烦躁沉眸道:“眼下城外混乱,你即刻回去。” “至於你姨母,我会著人去寻,一有消息会即刻通知你的。” 说完不等云岁晚开口裴砚桉就叫来了人,“送夫人回去。” “大爷——”云岁晚明显不愿意,“我想跟著一起。” 裴砚桉看著她,“怎么?你是觉得我会对她怎么样吗?” 云岁晚垂著眸没看他。 裴砚桉一张脸沉得可怕,忍不住加重了语气道:“我裴砚桉还在你心里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说完大步向前,只留下一句“立即送回城去”的话,就消失在林间。 根本没给云岁晚再说话的可能。 云岁晚没法,只能不情不愿地上了马车。 一路上她都忧心忡忡的,一直没说话。 云景俞看著她如此,小声道:“二姐姐,你是不是生我们的气了?” 云岁晚这才回过神来,看著两人,脸色沉下来,“今日这事儿是谁的主意?你们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云景俞低著头,一副自己错了的模样。 卫彦见著接过话道:“阿姐,今日这事是我执意要出来的。” 云岁晚见他一副凛然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胳膊,“你知道这城外有多危险吗?你们还只是孩子,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卫彦嘟囔道:“可是阿姐不也出来了吗?” 云岁晚简直气笑了,他居然拿自己来堵她的话。 这时云景俞连忙道:“二姐姐,卫公子是知道贺姨母出了城,又听说了城里那些传言,说是南康王叛乱这才出来的。” “这城外虽然危险,但我们准备了防身的武器,而且我们走的也是隱蔽的小路,二姐姐你就別怪我们了唄。” 云岁晚揉揉头,“幸而今天是找到了你们。” 她缓了口气,“算了,说起来我也有责任。” 看著外面的天,此刻她更担心贺如兰,也不知道现在人究竟在何处。 卫彦凑过身来,“阿姐,其实我们出来的时候看到过几个散游的官兵。” “你们还见到官兵了?”当真是想想都后怕。 卫彦点点头,“可寿诞那日我们入宫我看到过朝廷的官兵的衣服,根本就不是那样的。” “而且——” 云岁晚看向他,“而且什么?” “而且那些人也不是我们贺州官兵的打扮。” 既不是宫中的又不是贺州的? 她看向卫彦,“那刚刚你姐夫那边的官兵打扮呢?和那个一样吗?” “不一样!” 不一样? 云岁晚心头一震,意思说除了叛军和平叛军的还有第三方? 她忽然想到那封信,整个人都有些不淡定了。 若是如此,那是不是一开始判断就错误了? 自己姨母的为人云岁晚是知道的,她不会骗自己,所以她说南康王仁义这话不假。 那这样的话南康王叛乱说不定另有蹊蹺。 想到这里,她急忙叫停马车,“等下,我要折返回去!” “夫人,裴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们將你送到家,所以你不能回去。” 云岁晚著急地道:“我有急事!” 眼下情况確实是危急。 如果真如她所猜想的一般,这中间还夹著另一方势力,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虽然她只是一介女子,可若这次的叛乱另有阴谋她也绝不可能对其置之不理。 贺如兰有句话硕德极对,战爭,一旦挑起,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 所以,她必须把这个情况告诉给裴砚桉。 她让那护卫管事继续护送人回家,自己则叫了两个人一起往回走。 幸而距离没有走太远,眼下回去应该能追上裴砚桉。 她一路沿著原路返回,没想到却是空空如也,刚刚裴砚桉所在的地方哪里还有人? 这么快就走了? 云岁晚有些皱眉。 就在这时,林中传来一声异动。 “谁?” 第95章 可怜的信任 云岁晚循声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数道人影自林中逼近,只是身上穿著的竟是一袭明黄甲冑, 是她从来没看过的式样。 想到刚刚卫彦的话,难道这就是另外的那支军队? 她心头警铃大作,来不及细想,拉著两个兵士快速躲到一旁的林子里。 只可惜为时已晚,三人的行踪还是被暴露了。 那几个人见著这边有人立即对著外面道:“这里有人!” 云岁晚来不及多想,提著裙子就朝著两个兵士道:“跑。” 话音刚落她人已经闪了出去。 两个兵士紧跟而上。 眼见著对方就要追上来,云岁晚匆忙间掏出自己腰间的毒粉。 手腕一扬! 淡青色的毒粉在空中轰然炸开。 冲在最前的几名甲士猝不及防,瞬间被呛得涕泪横流,视线模糊,脚步大乱。 “咳……咳咳!有毒!” 走在最前头的几个兵士立即被呛得根本走不了路。 借著这短暂的喘息之机三人不觉加快了脚步。 后面的人也跟著慢慢被甩远了些。 直到人影完全消失,肺里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云岁晚才终於扶著一棵大树停下。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两个兵士也是累得不行,“没成想夫人早有准备,厉,厉害。” 而此时云岁晚根本无暇回应。 方才惊心动魄的追逐,让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沙场的残酷和可怕。 她得赶紧將消息传给裴砚桉才行。 “你们主营在什么地方?” 如今裴砚桉不知道去了哪里,不如先去主营,將消息告诉给主营的人也是有用的。 两个兵士指著东南方,“就在那处林子里,此刻走过去起码得上半个时辰的时间。” 云岁晚也没有別的法子,“走,过去!” 三人这才继续往主营的方向去。 可走著走著,林子里就越发安静得厉害,云岁晚隱隱觉得不对。 忽然,一大群鸟腾挪起来,她心道不妙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可下一刻,只听得一阵轰隆声,一大群铁马朝著他们直接奔了过来。 山路狭窄,十几匹马飞奔过来,云岁晚简直无处可躲。 就在她愣神之际,她瞥到另一边有个巨大的石头。 她对著两个兵士道:“去石头后面。” 三人赶紧奔过去。 可下一刻,一股强大而熟悉的力量將她从原地带起。 她整个人瞬间腾空,下一瞬,便落入一个坚实而冰冷的怀抱。 是裴砚桉。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便见他身后,数千名手持长枪与带刺铁盾的兵士如铜墙铁壁般涌了上来。 刚刚那群铁骑速度太快,剎不住一下齐刷刷地撞到了那带刺的铁盾上。 未等云岁晚看清接下来的情景,裴砚桉已经带著她往后面的大营去了。 裴砚桉带著她过来,一把將人放在地上,脸上明显带著怒意,“不是送你回去了吗?谁准你又回来的!” “怎么?当真怕我对你姨母做什么?” 云岁晚缓过神来,一脸莫名,“大爷,我回来不是为姨母,是来寻你的。” 闻言,裴砚桉刚刚还一副气呼呼的神情,此刻有些僵住。 他神情不自然地瞧过来,“寻我?” 莫名,刚刚的气性少了大半。 不过脸上依然冷著,“你知不知道刚刚我若是晚去半步,你命就没了?” 云岁晚不想辩解,只道:“大爷,我想问此次叛乱的人究竟是不是南康王?” 裴砚桉看过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云岁晚继续道:“刚刚在来这里之前,我们还遇到了几个兵士,看穿著打扮,他们不是朝廷的人也不是大爷这边的,更不是南康王那边的。” “所以,有没有可能还有人想渔翁得利?” 裴砚桉看过来,眸子深不见底,眼里充满了审视。 “你是说,有人故意引导我们和南康王发生战乱?” “对。” 其实来的路上,云岁晚就细细想过,若她是南康王,真要叛乱一定会尽力隱瞒自己的行踪。 可为何朝廷那般早就接到了消息? 究竟是南康王太蠢还是说他们大盛朝人才济济,有人早就窥见了南康王的意图? 而且,南康王既然要谋反为何还让自己的妻儿进京? 若是说他是为了谋得朝廷信任,那卫彦大可不必跟来,他尚未弱冠,隨便找个什么理由就能推脱过去的。 所以怎么想著中间都是矛盾的。 除非就像她刚刚说的,是另外有人在推手。 裴砚桉久久不语,脸上的表情讳莫如深。 云岁晚见裴砚桉一直不说话,侧头过去,“大爷,你有听我说话吗?” 裴砚桉脸上表情很是奇怪,半晌之后才点点头,“嗯。” 云岁晚还想继续说下去,前头忽然传来一阵阵喝声。 紧接著有兵士来报,“裴大人,铁骑已经被我们击溃,而且南康王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说是人已经被在控制范围內了。” “现在要立即过去和南康王匯合吗?” 裴砚桉当即点头,“嗯,让李將军先带五千精锐过去。” 听见这话,云岁晚不可以思议地转头头来,“南康王?刚刚那兵士说南康王?” 裴砚桉点点头,“嗯。” 云岁晚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南康王……跟你合围?” 她猛然明白了什么,唇边泛起一丝既淡然的弧度。 原来如此,原来南康王叛乱是假,你和他联手演戏,钓出这后面的大鱼,才是真? “原来从头到尾这后面的推手都是大爷?” 裴砚桉看著她,“此事说来复杂,眼下並不是细说的时候。” “等会儿,我让人送你先回城,你姨母那边我也已经著人去通知南康王了,他会加派人手寻找你姨母的下落。” 云岁晚心中万般复杂,所以,从头到尾她也好,贺如兰也好,其实都是局外人? 朝堂间,复杂性和不確定性太多。 她虽然能理解他的谨慎,理解这盘棋的凶险。 她理解他所有的做法,却唯独不能理解他。 在他心里她究竟算是什么? 或许於他而言,她的悲喜根本不重要。 这种感觉似乎回到了上一世。 她想到刚刚裴砚桉说的那句“可怜的信任”不禁有些想笑。 是啊,他和她之间可不就连这点可怜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第96章 云岁晚脑子嗡嗡的。 那日裴砚桉接到王淮书的信儿后就觉出了异样。 金银铜铁这些物品平日里用处虽多可用量却不多,忽然有人购置如此大量的铜铁,肯定是有问题的。 裴砚桉这才以修路之事为由进京稟告给皇上,而王书淮则继续查彻。 而皇上听说了这事儿之后,立刻引起了警觉,著人调查此事。 不曾想就在当口,忽然收到了南康王的密信。 上面详尽地呈述了那些铜铁的所有事情,而幕后主使却直指贺州通判孙剑。 几乎同时,王书志的密信也送抵京城。 信中所言与南康王所奏相互印证,皆指明那些铜铁最终都运往了贺州。 於是,便有了那日皇上急召裴砚桉入宫的一幕。 皇上的旨意,便是命他即刻启程,赶赴贺州,彻查此事。 因为是临时授命,皇上根本没给他回府的时间。 他这才让人带了消息给永年,让永年和云岁晚说自己回不来的话。 抵达贺州后,裴砚桉秘密调查,很快便证实了孙剑的狼子野心。 贺州通判,確在暗中囤积铜铁,企图製造混乱,並將一切栽赃给南康王。 至此,裴砚桉与南康王一拍即合,决定將计就计,联手上演一出“南康王叛乱”的大戏。 此举,正是为了麻痹孙剑及其背后势力,使其放鬆警惕,从而一举拿下,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 甚至不惜利用太后寿诞,让贺如兰入京,好做戏给那些在暗处的人看。 果不其然,孙剑这条大鱼,就这么轻易地上鉤了。 眼见著胜利在望,想起那日关於云月如的事情还没说清楚,裴砚桉还琢磨著回去之后如何同云岁晚解释。 哪里知道却在城外就遇上了。 而且这再重逢还遇上这么多事情? 如今他就只有一个念头,儘快办完事情回家。 因此他推进剿灭遗留叛军的动作也更快了些。 就在云岁晚回到云府的第二天晚上,就传来了南康王和裴砚桉一起剿灭了叛贼余孽的好消息。 原来这孙剑就是梁王家的人,这些年蛰伏在贺州就是为了替梁王报仇。 只可惜最终功亏一簣。 但云岁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並没有多开心。 眼下叛乱的事情虽然已经平息,但贺如兰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她心里担忧得紧。 只能留在云府等消息。 两日之后,望京重开了城门,恢復进出自由,云岁晚立刻就著人出去打探消息去了。 哪知道这人前脚走,后脚贺如兰就回来了。 云岁晚从府中出来果然看著贺如兰好好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后,悬著的心才鬆缓了下来。 她一把搂住人,“姨母,可是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儿呢。” 贺如兰拍著她的肩这才细细说起自己出城后的遭遇。 她確实遇到了官兵,只是当时情势混乱,根本分不清对方究竟是哪路人马,只能先悄悄寻了个隱蔽处藏匿起来。 不曾想这一藏,自己根本没法再去贺州了。 因为去贺州的两条路都被叛军牢牢控制住,她根本出不去。 所以也就只能一直在一个不起眼的山凹处躲著。 直到后来,她隱约听闻南康王也出现在望京周边活动的消息。 心中一动,这才改变了主意,决定冒险前去寻人。 说来也巧,她正准备动身,便与奉南康王之命前来寻她的兵士撞了个正著。 之后,她便被安全护送到了南康王的营地。 只是,南康王一直在前线,她根本没有机会见到他。 贺如兰只知道南康王没有叛乱,相反,他成了剿灭叛军的。 不过个中的具体情况她並不知道。 再后来,叛乱平息,南康王又马不停蹄地忙著进宫面圣,回稟军情,两人依旧未能碰上面。 贺如兰心中实在惦念儿子卫彦,索性便先一步回了城。 之后云岁晚又才將卫彦和云景俞偷跑出去的事情告诉给了贺如兰。 贺如兰一惊,“什么?彦儿还自己出城了?” 云岁晚点点头,“是我疏忽了。” 贺如兰摇摇头,“这怎么能怪你呢?怪只怪彦儿这胆子太大了,看我回头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云岁晚摇摇头,“彦儿也是怕你出事,姨母也就被责怪他了。” 说罢,她略一沉吟,才又將裴砚桉与南康王联手设局,剿灭叛军的內情,缓缓道出。 贺如兰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半晌才消化过来。 “所以,这是一早就计划好的?包括我入京参加太后的寿诞?” 云岁晚点点头,“嗯。”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贺如兰,“姨母,此次你进京,姨父当真什么都没告诉你?” 贺如兰怔了怔,半晌之后却摇摇头,“即便说了,我就不会进京吗?” “相反,说了只不过是徒增我的担心罢了。” 云岁晚愣了一下,这话倒是不假,即便说了就会改变一切吗? 不会。 说与不说,其实什么都不会改变。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將那股鬱气驱散:“罢了,不说这些了。 “姨母接下来打算如何?” 贺如兰想了想,“我想还是和彦儿回去那处院子等你姨父回来。” 云岁晚点点头,“如今已经得知都是计谋,那朝廷应该也不会对姨母你不利了。” 说到这里,云岁晚忽然想到那封密信。 既然朝廷早就知道一切为何还会来抓贺如兰? 是为了效果更加逼真? 既然朝廷与南康王早有默契,一切都是演戏,为何当初还会有官兵前来捉拿姨母? 难道,仅仅是为了让这场戏演得更加逼真? 还有,写信给她的又是谁? 云岁晚脑子嗡嗡的。 一时间有些犹豫要不要將此事告诉给裴砚桉。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忽然急急忙忙地来寻云岁晚。 她一下看出对方是芸娘身边的人。 那丫鬟见到云岁晚便道:“大奶奶,冷翠和冰香两位姑娘出事儿了,我家主儿让我来立刻请你回府。” 她心头一惊,她们不是在贺如兰那处园子吗?怎么回裴府了? 第97章 打了就打了,要什么理由? 在云岁晚带著贺如兰她们离开后不久,果然他们原先所在的地方很快就来了人。 可冷翠和冰香看那些人的行为很是粗鲁,一进门就对著所有屋子一阵狂搜。 隨后將所有的人都带去了园子。 见著这情形,两人有些害怕便躲在了厨房的两个瓮缸里,等到外面没什么动静了这才出来。 可园子里哪里还有人? 冷翠和冰香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形,又害怕那些人再回来,只能往云府去寻云岁晚。 但没想到却被巡街的兵士发现了,见两人行踪鬼祟盘问起来。 两人不敢说谎这才说自己是豫国公府的丫鬟。 那兵士本是想直接带走的,听见这话,这才押著人去核实。 沈慧兰听见底下僕从传话进来的时候本来想吩咐下面的人无需替两人证实身份的。 可想到云岁晚对自己如此,改了主意,將两人接了进来。 巡城兵士见状这才离开了去。 可没想到的是冷翠和冰香一进门就被沈慧兰直接叫到了念安园。 借著两人不听自己命令擅自出府为由,当即一人给打了二十大板。 冷翠和冰香毕竟是姑娘哪里受得住,当场就晕了过去。 被送回秋水园的时候,裴蓉又特意嘱咐了下面的人不准给上药。 到第二天两人就高热了起来。 芸娘听说了此事偷偷来看过,悄悄给上了药,可因为伤势重,城中戒严又无法去寻大夫。 两人情况並不好。 直到今天,城中戒严取消,她这才偷偷遣人去云府找云岁晚。 云岁晚听那丫鬟说了大致情况,这才急急忙忙带著大夫一起回了裴府。 云岁晚一进门就急急地往秋水园去。 一进屋就闻著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儿。 两人躺在床上皆是昏迷著。 她揭开伤口一瞧,整个要背上,臀部上满是血痂血块,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好肉哪里是腐肉。 云岁晚看著,心里满是心疼。 她一下握紧拳头,因太过用力,手心被掐出了深印。 云岁晚只觉得胸腔翻涌,一边让大夫诊治,一边让程妈妈在这里照顾著。 自己则直接去了念安园。 半道上正好遇见了李妈妈。 李妈妈打眼一瞧,“哟,大奶奶,太太正好请你过去呢。” 她故意加重了“请”字,眼里满是对云岁晚的不满。 刚刚云岁晚一回府,消息就传了过去。 眼下秦大太太还在府上,沈慧兰自然怕云岁晚乱嚼舌根,所以立即就吩咐李妈妈过来寻人。 云岁晚当然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冷冷地看著李妈妈,“是吗?正好,我也要去寻母亲和四姑娘呢!” 往前走了两步,忽然顿住,转过身来看著李妈妈,“李妈妈,有件事我想问下,冷翠和冰香被罚是你执行的吧?” 李妈妈一怔,隨即笑起来,“是又如何?太太有令我自当遵从,她们虽然是你陪嫁过来的,可入了裴家的府门自然要遵守裴家的规矩。” “若是不懂规矩,自然该罚!” 云岁晚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说完一转头,脸上的笑容顿失,眼眸一沉,继续往前去。 李妈妈一愣,还以为云岁晚问起此事要如何呢,没想到什么也没做。 她忍不住冷笑一声,也跟著往前去了。 进门的时候沈慧兰正在正厅喝茶,见著云岁晚过来,眼皮微抬了下。 隨即將茶杯一放,背摆出一副婆母的姿態,“还知道回来?怎么没让叛军直接给你掳了去?” 云岁晚冷笑一声,“老天爷开眼。” 说罢她直接道:“今日来是想问问母亲冷翠和冰香究竟做错了什么至於让母亲如此?” “不过两个丫环,打了就打了,要什么理由?” “啪”一声。 云岁晚对著一旁的李妈妈就是一巴掌扇了下去。 沈慧兰当即一惊,“你干什么?” 云岁晚回头一脸的不屑,“不过一个僕从,打了就打了,难不成还需要理由?” 沈慧兰一下就明白了,拍著桌子站起来,“是我身边的老人,你敢拿她来教训我?” “来人,將人给我摁住!” 上次就被她蹬鼻子上脸,这一次沈慧兰可没有多余的耐心。 今日叫她过来本就是要罚她的。 如今更是给了沈慧兰一个可行的理由。 几个小廝衝进屋里,云岁晚豁然一下站起来,“我看谁敢?” 就在这时,有僕从匆匆进了门来,“太太,宗族的几位长老来了。” 沈慧兰闻言一惊,转头看见云岁晚一脸从容模样,脸色瞬间难看了下来,“你去叫了宗族长老?” 云岁晚冷笑了两声,“是!” “四妹妹如此不检点,母亲难不成想包庇?” 沈慧兰气得不行,对著那几个小廝大声喝道:“还等什么?给我拿下!” 说时迟那时快,云岁晚一只弩箭快速飞出,屋子里的廊柱瞬间被砸出一个大洞。 加上这几年云岁晚掌管府中中馈,威信还是在的。 几个小廝瞬间被嚇住,不敢上前。 而这时,宗族的人已经到了。 其实在回裴府的时候云岁晚就已经让人去通知了。 上一次她能惩治得了裴蓉,那这一次,她定要让裴蓉身败名裂。 云岁晚朝著几位长老行过礼后,又著人去將二房三房的人都叫了过来。 等到所有的人都到齐了,云岁晚才道:“今日请眾位来实在是府中出了一桩了不得的大事。” 几个长老互相看了一眼,“桉哥媳妇但说无妨。” 她看向沈慧兰,“这原本算是家丑,但是事关子嗣,作为裴家嫡长媳,我不能隱瞒。” 沈慧兰此刻脸色已经透白。 她想要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整个人一下跌坐在地。 云岁晚一字一句地道:“四妹妹的孩子,我有確切的证据证明並不是她和容觉的!” 第98章 而她身边站著的,正是裴砚桉。 今日出云府的时候就已经让王伯去寻了先前给裴蓉接生的稳婆和看诊的大夫。 据他们所说,依著当日的胎相和情形来看,裴蓉的胎看著是足月的。 而且,从生下的孩子体貌判断,也绝不像是个早產儿。 加上云岁晚想著自己总是觉得裴蓉哪里不对,她后来才发现是因为她的身形。 裴蓉的肚子比其他六七个月的大得多。 所以她走路极为费力,看著就像是待產的样子。 而曹佩娥也说过,裴蓉找大夫频繁。 因此她让崔玉芳帮著去找了之前一直给裴蓉看诊的大夫,根据他们所说,裴蓉开的也都是一些保胎的药,目的就是让胎儿在腹中能待得更久一些。 有了这些证据,裴蓉胎像的问题呼之欲出。 她將这些口供和药方放到几个宗族长老面前,里面字字清晰,容不得裴蓉抵赖。 如此一来,裴蓉口口声声说是云岁晚推她才导致早產一事,便处处透著可疑,值得深究了。 云岁晚面向眾长老,声音里带著几分疲惫与委屈,诉苦道:“其实这件事情中原本透著的蹊蹺我並不知晓。” “只是母亲坚称,是因为我推了四妹妹,才造成了她的不幸早產。我因此事,心中日夜难安,如负巨石。” “这才想著查证一番,求个心安理得。” “可万万没想到,这一查,竟牵扯出这许多不为人知的內情来。” “事关裴家清誉,我不敢擅自决定,不得已,只能请来族中各位长老,恳请为岁晚主持公道,也为裴家定夺此事。” 这时,刚刚从r瘫软中回过神来的沈慧兰,脸色铁青,指著云岁晚,声音尖厉地怒道: “就凭那两个人的片面说辞,怎么就能断定蓉儿的孩子有问题了?!” “你这是血口喷人!” 云岁晚微微頷首,语气平静:“母亲说的是,仅凭几份口供,几张药方,自然有失妥当。” 她话音刚落,庭院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个面色仓惶的男子被下人带著,踉蹌著进了念安园。 那男子一身长衫,看著倒是面容清秀。 只是一见这园子见著这么多人,尤其是上座的几位长老,脸色骤然大变。 当即道:“蓉儿是无辜的,是我招惹的她,你们要如何冲我来就是了!” 云岁晚见著,脸上笑意深了几分。 此人,正是她费心找那位到的姓辛的男子,辛襄。 她一早吩咐了去寻他的人,让其告诉他裴蓉难產,如今有被怀疑与人私通的话。 没想到他还真听进去了。 刚刚那般估计是以为他们是要来处置裴蓉的,这才想將责任拦下。 而沈慧兰听见这话眼前一黑,险些没气死。 她几步衝上前,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甩在辛襄脸上! “你胡说些什么呢?什么蓉儿不蓉儿的,这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辛襄被打得嘴角渗出血丝,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解。 只是,他这番话,加上沈慧兰这下意识的维护和称呼的计较,反而更显得是做贼心虚了。 如此一来,裴蓉与外男私通之事,几乎算是不打自招了。 证据確凿,再难辩驳。 沈慧兰之前口口声声说因云岁晚推搡导致裴蓉早產的指控,此刻自然也就彻底失去了信服力,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她被宗族的长老们狠狠斥责了一番。 说她教女无方,纵容女儿做出此等败坏门风之事。 说她处事不端,不辨是非,险些冤枉了无辜之人。 更重要的是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是事情被成国公府知晓了,这不是给人拿话柄徒增是非和惹人耻笑吗? 若是闹得不好,两厢反目成仇,那朝堂上,裴家不是就多了个仇人? 宗族的几位长老气得不行。 而当天,秦大太太得了消息就直接来寻了沈慧兰,旁的也没多说,只留了一封代笔的休书就带著芸娘出了府。 云岁晚得到消息特意等在了街角处,等著马车来拦停了下来。 芸娘从马车上下来,云岁晚便將事先准备好的香果递了过去,“要回梁州了?” “嗯。” 云岁晚点点头,“这些是让人买的,都是望京最好吃的香果,此番裴蓉的事情多谢芸娘你相助。” “辛襄若不是你提供线索我也没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內找到他。” 芸娘笑了笑,“人在做天在看,其实当初我兄长自觉委屈了她,想著只要她能本分这正妻的名分会一直是她的。” “只可惜,她容不下旁人。” 云岁晚垂了垂眸子,“所以,你是为你兄长才如此的?” 芸娘摇摇头,“裴蓉刚嫁到府上的时候,因为一只猫跳到了她身上,她当即让人將那猫打死了。” “而那只猫是我养的。” “再后来,我身边带我长大的一个妈妈也因为忤逆了她的意思,被她废了双腿。” 说到这里芸娘苦笑一声,“所以,你问我是为了谁,我想是为兄长也是为我自己,更是为了整个容家。” 云岁晚心里咯噔一下,眼眸一深,没想到背后的原因竟是这样。 说到这里,芸娘忽然话锋一转,眸光带著一丝探究看向云岁晚。 “你知道,我初来裴府之后,为何会主动寻你示好吗?” 云岁晚摇头。 芸娘轻笑了一声这才道:“因为我曾好几次看到她拿到家信后一直不停地咒骂你,所以我想她討厌的或许正是我喜欢的。” 云岁晚一怔,忽然笑了起来,“那我们就此告別,路上小心。” “嗯,云姑娘你也能得偿所愿。” 云岁晚没想到她会如此称呼自己,但隨即反应过来,朝著她欣然一笑,“好!” 她站在远处看著芸娘的马车缓缓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预备回府。 却发现,云月如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自己身后不远处。 而她身边隔著不远的地方站著的,正是裴砚桉。 第99章 「不劳大爷费心。」 裴府,秋水园。 云岁晚静静坐在案几旁的梳背椅上,指尖轻抚著微凉的茶盏。 裴砚桉则坐在不远处的龟背椅上,官袍未换,身上还带著几分朝堂的肃杀与疲惫。 两人相距不过两丈开外,却仿佛隔了一道深壑。 整个房间的气氛肃静得可怕。 其实裴砚桉是刚刚从宫中携著喜讯回来想与她分享的。 这两日,叛军虽然还在清剿,但几个主要的人已经伏法。 孙剑那边也已经交代了,就是为了梁王,而且当初陷害太子一事也是他的手笔。 知道磨勘在即,想借著太子的事情將裴砚桉拉下马扶持自己的人上去。 没想到未成,只能选择从外面硬碰硬。 孙剑这一伏法,其他的事情也就交给底下的人去办了。 如此裴砚桉和王书淮也算立了一大功,王书淮皇上那边给予了嘉奖。 而裴砚桉则提前结束了巡察,擢升为参知政事,算是年轻一辈中官位最高的了。 得了升任后他第一时间便赶了回来,本来是想在第一时间將这消息与她分享。 可没想到却在路上碰到了云岁晚和芸娘说话的那一幕。 如今他已经知晓府中发生的事情,沈慧兰得知他回来后也已经来哭过一回。 被裴砚桉安慰著先送了回去。 园中只剩下云岁晚和他两人。 眼下,两人这般静静坐著,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一会儿裴砚桉开口先问起来,“蓉儿的事情——” 未等他说完,云岁晚便先开口道:“是我告诉给宗族的人的。” 裴砚桉默默地看了她一眼,“那成国公府——” 依旧是话未说完,云岁晚就接了过来,“也是我和找芸娘联合起来找到了辛襄。” 裴砚桉连著两句话都被打断,他悠悠地吸了口气,“那冷翠和冰香?” “母亲趁著我不在府上的时候著人打的,如今事情已经真相大白,按理这做错事情的人总该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一丝戾气,“而且,母亲这般我看也不仅仅是判断失误,分明就是故意要与我作对。” 裴砚桉在得知事情之后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层。 如今云岁晚將事情直接点出来,意思也很明白。 这件事她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会请最好的大夫来给冷翠和冰香诊治。” 听见这话,云岁晚一下转过头来,“大爷的意思就只是诊治?那母亲这边就不追究了?” “宗族那边虽是斥责了母亲,可念著你的面子並没有给实质性的惩罚。” “所以大爷爷是不是也觉得不过一个下人,打了就打了?” “就因为是丫鬟,所以无关紧要?” “如今是还有命活下来,那如果是下手再重一些就此殞命了呢?” 裴砚桉心头一刺,自己刚刚只说了那么一句就被云岁晚这般数落了一通。 他心里只觉得莫名。 而且他也並没有说无关紧要啊。 云岁晚沉了沉,接著道: “这件事,我会亲自討回公道。” “不劳大爷费心。” 那双素来温婉的眸子里,此刻像是淬了万年不化的玄冰,直直地刺向他。 裴砚桉心头一咯噔。 他看著云岁晚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胸口起伏,一股无明火混杂著挫败感,烧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可细细想来,冷翠和冰香是她陪嫁丫鬟,他应当理解她。 他h缓了口气想靠近,想说些什么来缓和这气氛。 刚迈出一步,脚下却踢到了一个木盒。 他眼眸一沉,只觉得那东西很是眼熟。 这不是当初自己离京前让永年转给她的生辰礼物吗? 怎么会在地上? 而且看上面的锁扣,似乎並没有打开过。 当初这份礼物是他亲自去挑的。 他记得工匠说,这叫鸳鸯锁,一旦打开,盒盖便会弹出精巧的鸳鸯图样。 可此刻,那盒盖平整如初,锁扣紧闭,甚至边角都落了一层微不可见的薄灰。 它被弃置在这里,从未被打开过。 他眉心蹙了蹙,从地上將东西捡起来,“夫人生辰可收到了我送你的东西?” 云岁晚一顿,气不打一处来,果然是不过一个丫鬟,性命確实无关紧要。 她眼神驀地一沉,“收到了!” “那夫人可有打开看过?” 裴砚桉望过来,“是没收到还是压根就不在意?” 云岁晚轻勾嘴角:“有区別吗?” “大爷连人命都不在乎,还在乎这些吗?” 裴砚桉眸底骤然一片冷寒,“我何时不在乎人命了?” “倒是夫人,怕是从来没在乎过我吧?” 云岁晚讶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在乎他? 她在不在乎有什么重要的吗? 她抬起眼,眸子里满是茫然和嘲弄。 “那大爷呢?在乎的又是什么?” “大爷的眼中有过旁人?” 一句话將他噎住,他在乎的是什么? 裴砚桉不由得握紧手里的盒子,整张脸铁青。 云岁晚吸了口气,再也不想与他多说半句废话。 “冷翠和冰香还昏迷著,我得过去看看。”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屋子里,只剩下裴砚桉一个人,一肚子的火根本不知道该对谁说。 他顺势往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却发现脚边还有一个更大的箱子,正是当初他从潍城送回来的那箱特產。 里面依旧是满满的一箱,根本没有动过。 裴砚桉当即就气笑了,原来如此,原来她从来就没有將他放进心里过。 那种无力的挫败感再次袭来,明明他已经在向她靠近,可为何却越走越远呢? 正头疼著,屋门外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了起来,“大爷!” 裴砚桉抬眸,见著云月如一脸羞涩地站在门槛处。 “大爷,沈夫人头风症又犯了,说是请你去一趟。” 说罢生怕他不信又补充道:“这一次是真的,连太医都叫来了。” 裴砚桉抬头看了云月如,眼神从她身上滑过,並没有过多停留。 隨后,豁然站起身来,朝著念安园去了。 家中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也是时候该说清楚了! 第100章 这件事我主意已定。 念安园內,裴砚桉一进门就见沈慧兰人靠在软榻上,曹佩娥站在跟前正帮著按头。 她整个人一副痛到不行的模样,嘴里一直哼哼个不停。 见著他来,沈慧兰身形一顿,当即就哭了起来,“桉哥儿啊,眼下蓉儿可怎么办啊?你是兄长,不能不管啊!” 她一边说一边捂揉著眉心。 “现下成国公府那边已经递了和离书,说是念在两家多年的情分好聚好散,可,可蓉儿以后还怎么见人?” “这传出去她还活不活了?” 沈慧兰眼泪汪汪的,“桉哥儿,要我说这孩子的事情就怪云岁晚,说不定是那辛什么的和云岁晚故意的呢?” “这孩子万一就是容家的呢?桉哥儿,你快想个办法啊。” 裴砚桉定定地看著她,“母亲说这话,是为了替蓉儿开脱,还是真有疑虑?” “我——我自然是真有疑虑。” “真有疑虑?那好,此事我便让永年一查到底,若真是岁晚冤枉了蓉儿,这件事我来摆平。” “可若是不是,那到时该如何便当如何!” 沈慧兰一惊:“你,你说这话不就是胳膊肘往外拐吗?” “往外拐?所以,母亲觉得岁晚是外人?” 沈慧兰一顿,隨即抬起头来,“她姓云,蓉儿姓裴,难道不算外人?” “你不向著自家亲妹妹,难不成还相信她?”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裴砚桉眸色越发冷淡了下来,“母亲一口一个外人,究竟她是做了什么让母亲如此?” 说罢他看了一眼云月如,“还是说母亲受人挑唆?” “挑唆?她云岁晚做的事情何尝当我是母亲?如今这天大的事情她不但不帮忙掩著,还非要往外捅漏,若不是她成国公府的人会知道?” “她就是始作俑者!” 沈慧兰也是气得不行,头疼越发厉害。 “她是始作俑者,所以母亲就不分青红皂白將人打成这样?” “母亲,你如此和三岁孩子有何区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人道理难道还要我来教你吗?” 沈慧兰诧异地看著他,“你,你这是打定了主意不管自家妹妹了是吗?” 裴砚桉看过去,“当初我就说过不赞成这门婚事,是母亲觉得容家门第高,非要让嫁过去,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怪得了谁?” “偏偏母亲却只懂包庇,你这样只会害了她!” “ 沈慧兰不高兴了,“我会害自己的女儿?” “倒是你,应该去看看这云岁晚这段事情干的事情,先是对付自己娘家的人,现在又对付自己公婆家的。” “她这分明就是存了心的。” “这样的人你还留在身边干什么?” 裴砚桉脸色未变,“母亲说的这些,难道不是因为云家和裴家做了对不住她的事情吗?” “母亲若是这般都想不通这其中的道理,便去寺里好好想想!” “京城烦扰太多,明日便让永福送你去黄安寺吧,反正祖母也在那边,母亲过去正好静静心。” “至於蓉儿,她在容家做的事情也怪不得人家如此。” “自己种的因就该自己尝种的果,等出了月子我会安排她也去寺里静养。” 沈慧兰一听,一下跌坐下来,“你你你——” 她只觉得头痛欲裂。 今日叫他来本来是想为裴蓉寻个法子,不曾想他竟是这样的打算。 沈慧兰只觉得脑子嗡嗡的,此时此刻疼得越发厉害了。 曹佩娥见状,连忙问起来,“母亲,你没事吧?不然我再替你按按?” 沈慧兰一把將她推开,“你这按的还不如不按!” 裴砚桉没再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明早辰时永福会准时过来”的话就出了门。 出门之后永年就迎了上来,“爷,查明白了,冷翠姑娘和冰香姑娘是因为南康王妃而留在其宅子里的。” “后来我们的人佯装官兵来抓人的时候並未发现两人,之后两人才自行回的裴府,当时大奶奶並未在府上,所以无人相护,这才被责罚了。” “我们的人?” “是。” 裴砚桉眸子一深,“明日一早去宫中传太医来。” 永年点头,“是,另外已经按照大爷的吩咐让人去寻城中精通这方面的大夫了。” 裴砚桉“嗯”一声这才继续往秋水园去。 这一边云岁晚去看了一眼冷翠和冰香,两人只时不时含糊著醒来嗯啊了两句就又昏睡过去。 她心里的是既自责又难过。 转头叫来了程妈妈:“让你去寻的人如何了?” 程妈妈立即道:“已经寻到了,若是主儿要的话明天一早就能来。” “那就明天早上一早让人过来。” “是。” 云岁晚吐了口气,继续道:“明天你再去寻几个大夫。” “好。” 云岁晚又坐了会儿这才从房间出来。 见著主屋已经没了人,又望了一眼书房,没有任何灯亮。 正想著裴砚桉是不是出去了,程妈妈凑过身来道:“主儿,刚刚瞧著好像是七姑娘將大爷叫走了。” 云岁晚轻笑了一声,只觉得刚刚裴砚桉说的那些话当真讽刺。 什么在乎不在乎的,终究只不过是个笑话。 她看向程妈妈,“王伯上回不是说他那边之前留意的一所宅子刚腾出来吗?” “听说院形不错,回头你问问,若真不错我这两日过去看一下,然后早些定下来。” “是。” 云岁晚抬脚进了主屋。 刚往床上一躺裴砚桉这头就进了园子。 本来是想回主屋的,可听说云岁晚已经歇息下了,这才转头回了书房。 终究,自己想要分享的消息也没有分享出去,想要说的话也没说。 裴砚桉心里胀胀的,有些泛苦。 翌日一早,裴砚桉早早地就起了。 因著今天是去中书省的第一天,他没有用早膳,洗漱后就出了府。 刚出门,云岁晚这边也跟著起了身。 梳妆好了之后又问起来人是否已经到了。 程妈妈立即道,“估摸著一刻钟后时辰內就到了。” “那就好,一会儿你去府门接上直接去念安园。” 程妈妈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主儿,当真要如此?这样的话可就彻底和大太太那边闹翻了。” 云岁晚点头,“是,就是要如此。” “程妈妈,这件事我主意已定。” 程妈妈长长地嘆了口气,“也罢,我这就出去接人。” 第101章 你就不怕兄长休弃了你? 云岁晚接上人到念安园的时候沈慧兰才刚起。 正让李妈妈收拾著东西。 见著她来没好气地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如今你目的达成,高兴了?” 云岁晚只道:“今日来我是找母亲討个说法。” “说法,你还要什么说法?” “冷翠和冰香无辜受罚,母亲难道不该给个说法?” “笑话!你这意思是让我也被责罚一遍?” “不敢,但谁动的手我教训谁总不为过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 云岁晚略过她看向他身后的李妈妈。 朝著身后的人一挥手,几个人立刻上去將李妈妈摁住。 李妈妈一下顿住:“太太——” 沈慧兰一看这些人都不是府上的人,且一个个身强体壮的一看就是行手。 “你还叫了帮手?” 云岁晚冷哼一声,“母亲动不动就让人上来將我摁住,我自然不能掉以轻心。” 沈慧兰脸色一沉,“你敢动我身边的人?” 云岁晚面色不改,“是。” “李妈妈是母亲身边的人,动手的时候想必一定是得了母亲的意思,如今我动母亲身边的人母亲也正好体验体验和我一样的心情。” 说完,几个人就將李妈妈拉出来连著打了二十个板子。 沈慧兰想让人去拦,可惜几个护卫根本不是对手。 眼见著李妈妈衣裳都沁出了血跡,沈慧兰气得直接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裴蓉得了消息赶了过来。 进门就见到沈慧兰昏过去的情形。 一把推开云岁晚,“你在干什么?” 云岁晚低头看向裴蓉,“四妹妹觉得我能干什么?” 裴蓉:“云岁晚,你简直太囂张了!你眼里到底还没有整个裴家?” “四妹妹这般说的话,那你和母亲呢?做事情时眼里有我吗?” 裴蓉瞪著眼看她,“你就不怕兄长休弃了你?” “若真如此,我求之不得!” 说完,转身出了念安园。 - 另一边,曹佩娥正在家里喝茶,身边的丫环从外面急急地奔向屋子里。 “主儿,念安园那边闹起来了。” “真的?” 曹佩娥脸上喜不自禁。 “我原本只是想让云岁晚和裴蓉之间不对付,到时两人斗法我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连母亲也搅进去了,这不是意外收穫吗!” 红梅点点头,“谁说不是呢,大奶奶那边打了李妈妈,大太太当场就被气晕了,四姑娘过去正好撞上,两人便吵了起来。” “主儿,你猜怎么著?” “这四姑娘质问大奶奶不怕被大爷休弃时没想到大奶奶居然说求之不得!” 曹佩娥笑起来,“没想到,这还是个意外收穫啊?” “这上次首饰的事情我就说过她迟早得报应,没想到报应竟是她自己口无遮拦,你快去让人將这话在府中传开来。” “我就不信,到时大爷听了不会生气?” “到时候他们都走了,这裴家可不是我说了算了?” 想到这里,曹佩娥就笑得简直合不拢嘴。 “我说什么来著,这中馈权落到我手上,想拿回去,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她想了想,“红梅,给我换衣服,去念安园一趟。” “大太太不是晕了吗?我们过去干什么?” 曹佩娥:“面上功夫总要做足,等到母亲去了黄安寺,这才算彻底安心 - 云岁晚从念安园出来之后,程妈妈就一直在旁絮叨:“主儿,你怎么能说那样的话?这不是给大爷下脸子吗?” 云岁晚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程妈妈,我真有离开裴府的打算。” “什么?你何时生出这样的想法来的?” “程妈妈,我已经同冷翠和冰香说了,我早就做好了和离打算,若不是云月如在中间横著,我早就想搬走了。” “如今顺水推舟罢了!” 正好她也想看看,云月如如果知道了,会如何。 到时若有机会可利用,她正好將她往后永远不能进府的事情订死,届时她便真可以离开了。 裴蓉这边见到沈慧兰和李妈妈如此,一边吩咐著人去找大夫一边让人將消息传给裴砚桉。 她云岁晚不是说求之不得吗?那她就將她的话原话转给自己兄长好了。 到时看她如何收场。 而裴砚桉上朝之后,虽是得了晋升,磨勘也算完全过了。 本该是高兴的,可心里却没有丝毫波澜。 到下朝后回到公门后得了府中的消息后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云岁晚说她求之不得是什么意思? 再想到昨日发现的未拆封的生辰礼和未曾动过的特產,他这心里如同刀劈火锻般难受。 第一回未曾告假就回了府。 一进园子就见云岁晚正在屋里吩咐程妈妈收拾东西,心里的火疼一下窜了上来。 他几步就走到她跟前,“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岁晚一惊。 破天荒头一遭看到穿著官服还未下值就回来的裴砚桉。 “大爷这话什么意思?什么什么意思?” 裴砚桉强压心中的怒火,“我是问你收拾东西干什么?今天府中发生的事情又是什么意思?” 云岁晚这才反应过来,“所以大爷是听说了府上的事情才赶回来的?” 看来是裴蓉將事情传到了裴砚桉那里,他这才著急忙活地赶了回来。 到底是自己的母亲,心中果然是偏袒的。 她朝著程妈妈使了个眼神,程妈妈福礼退了出去。 云岁晚往一旁坐下来,“大爷若是觉得我做错了,指责也好,责罚也罢,隨你。” “隨我?这什么叫隨我?” 都说巴不得他写休书了,他还怎么隨自己? “不然呢?大爷还想如何?反正这事我不会退让!” 意思是已经铁定了心要离开了? 裴砚桉一下站起来,走到云岁晚面前又退了回来,在屋子里来来回迴转了几步。 抬头看向她:“何时有的这想法的?” 云岁晚以为是在问她何时就有了要找李妈妈討公道的想法,看著他道:“一早就有了。” 裴砚桉一怔,冷不丁地看过来,“一早?那具体是早到什么时候?因为什么有这想法的?” 云岁晚不解,“因为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显而易见?他怎么没看出来显而易见了? 是,她这段时间是对自己冷淡了些,可夫妻之间既然签订了婚书难道就可以这么轻易解除的吗? 而且他究竟又是做了什么显而易见的事情让她决定要巴不得被休的? 一句显而易见让裴砚桉顿在原地,半晌之后才道:“我不认同你的显而易见!” 云岁晚柳眉微蹙,“那大爷不认同就不认同吧,事已至此,也无可挽回。” 裴砚桉心头一紧,不禁提高了语气,“怎么就无可挽回?” “那大爷觉得此事还能如何挽回?” 第102章 不可能和她和离。 云岁晚一句话將裴砚桉噎在原地。 他是想改变现在这样的情况。 不过也確实没想明白这夫妻之间的感情该如何增进,也没想好之后应该怎么做。 但眼下他心里有一个念头是明確的,他绝不可能休了她,也不可能和她和离。 他想了想开口道:“总之,不管你如何想,我都不赞成也绝不答应。” 云岁晚一顿,不赞成不答应? 但眼下事情她已经做了,裴砚桉这话是要追究她的责任? 她脸色一沉,“大爷——” 话才刚起头儿,有僕从就来请裴砚桉去念安园,“大爷,大太太醒了说是请你过去。” 云岁晚没继续说下去。 裴砚桉看了她一眼道:“我先去母亲那儿,其他事儿后面再说。” 这话一出,云岁晚直接愣住。 她忽然想到上一世自己死前的场景。 好像也是这样的时候,裴砚桉被沈慧来叫去念安园。 当时他也是说了一句“其他事儿后面再说”然后便再没回来。 之后自己便含恨而终。 看著裴砚桉毫不犹豫地出了屋门,云岁晚一下扶著一旁的椅子坐下来,心口有些发紧。 程妈妈见状忙地过来扶住她,“主儿,你没事吧?怎么一下出了这么多汗?” 云岁晚摇头,“云月如此刻是不是还在府上?” 程妈妈点头,“嗯,自从她来了之后就一直没有出府,眼下人就在念安园呢。” 云岁晚脑仁突突的,“你继续將不常用的东西收起来,我歇歇。” “是。” 她坐下来,想了好一会儿。 最后打定了主意,必须得儘快出府。 - 另一边裴砚桉一到念安园,沈慧兰就开始向他诉苦,“你瞧见了吧,那云岁晚就是这样狠辣,这样的人如何能做裴家的媳妇?” 裴砚桉脸色一沉,“母亲,我今日过来只是想同你说,等你好些了黄安寺还得去。” “另外——”他站起身来,“李妈妈在你身边没有起到规劝的作用,她就不必同你一起去了。 “念在她是你身边的老人,等能起身了打发出府吧。” 沈慧兰仿佛像听错了一般,“你说什么?” 裴砚桉没理她,继续道:“另外,蓉儿的事情我已经让永年查清楚了,她和那辛襄確有私情,而半香和魏妈妈一早就知道却没有规劝。” “甚至帮著隱瞒,不惜加害岁晚,便隨李妈妈一样,打三十个板子,丟出府去!” 沈慧兰刚刚醒转过来这一下又要晕过去,颤抖著开口道:“所以,你来就是办这事儿的?” 裴砚桉眉头一深,“这府上乌烟瘴气,风气败坏,若再不惩治,豫国公府就该成戏台班子了。” 沈慧兰冷笑一声,“好,好好好,我生的好儿子,当真好得很。” 她扶著额头,一下又一下地嘆气。 “想当初我十月怀胎的时候,你最是调皮,我整宿整宿地睡不著,我受的这些苦就是为了今天是吧?” “你小的时候最是挑食,我当初——” “母亲——” 裴砚桉將她的话打住。 “不必再拿这些事情来討价钱,既是有错就该承担,这小孩都明白的道理你又何必如此?” 他站起身来,“五日后,我会让人亲自送母亲去黄安寺,这几日母亲好生养身子吧。” 说罢转身出了门。 他前脚一走,云月如就过来扶住沈慧兰,“沈夫人,你没事吧?身子要紧啊,千万別呕了气。” 沈慧兰哪里还受得住,扶著她就哭了起来,“作孽啊!” 云月如安慰著道:“总归大爷是你的亲生骨肉,纵然是你再有错他也不会真如何。” “此番去黄安寺,李妈妈陪不了你,月如心里实在不安,因此斗胆,恳请跟隨沈夫人一起。” 沈慧兰一愣,“你愿意?那地方可是清寒得很。” 云月如摇摇头,“反正我母亲已经不在了,如今家里也是那芳姨娘操持。” “我在云府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乾脆隨夫人一起去。” 沈慧兰感动得不行。 云月如赧然地低了低头,“只是沈夫人,毕竟我是未出阁的姑娘,此番同你去,总要有个身份。” “不然就怕被人议论起来,说是豫国公的不是。” 她抬眸看向沈慧兰,眼里一片澄澈。 沈慧兰想了想,“你对我的好我都记著呢,这事儿我来想办法,断不会委屈了你。” 云月如立即笑道:“月如从来不委屈,只求能常伴沈夫人左右,给夫人解个闷子罢了。” 翌日。 云岁晚一早就出门看府邸去了。 裴砚桉处理完事情就直接回了园子,本是想云岁晚继续说昨天的事情,问起来才知道人出了门。 他在主屋坐了会儿,这才起身去了水房。 沐浴之后换了身衣服出来,打算出门。 却正好遇上云月如过来。 今日她穿了一件云织锦的烟罗裙,裙摆隨风而动,如晨雾中的轻纱,將她是身姿衬托得越发婀娜动人。 她朝著裴砚桉低地道:“大爷。” 裴砚桉见到她脸色一沉,“你来干什么?” 云岁晚垂眸道:“大爷,是沈夫人让我过来请你过去的。” 裴砚桉继续往前去,“昨天的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母亲那边我不过去了。” 说著,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七姑娘若是无事,往后也不用来府上了。” “尤其是这秋水园,七姑娘以后不可踏入。” 云月如心头一震,脸上满是委屈和不甘。 不过她立即换上一副笑容,“大爷,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如今这心思我已经歇了。” “从前种种是我之不对,如今我寄人篱下也知道错了。” “所以,大爷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她一脸歉疚,看著十分真诚的模样。 “而且今日来我也只是替沈夫人传个话,李妈妈不在身侧她多少是不习惯的。” “四姑娘昨日得知了大爷的处置之后,当场和沈夫人抱在一起痛哭,饶是我一个外人看了也颇为动容。” 云月如说得恳切,不觉间眼里就沁出泪来。 她压著嗓音继续道:“昨日沈夫人一宿未睡,想了整整一夜,想到过去自己经歷的种种,这才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所以,她让我过来寻你,说是今日就出发去黄安寺,只是临行前还有几句嘱託想同你说。” 裴砚桉眼神从她身上扫过,这才抬脚出了园子往念安园去了。 沈慧兰见著他来立即哑著声音道:“桉哥儿,母亲知错了。” 裴砚桉站在她跟前,神情沉肃,“母亲知道就好,既是母亲想现在就走那我便安排人送母亲过去。” “只求此行母亲真能修身养性。” 沈慧兰点点头,“母亲会的,只是蓉儿不管如何终究是你的妹妹,眼下她刚完孩子,月子期间不得马虎。” “桉哥儿,你对她还需多宽容些。” 裴砚桉点点头,“我知道。” 如此,沈慧兰才端起一旁的茶递给她,然后自己也端了一杯,“桉哥儿,过去母亲有错,你也知道当初府上的事情。” “我也是一时心急才想得多了,如今你我母子便以此茶为界,可好?” 裴砚桉看著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转身准备出门。 沈慧兰忽然叫住他,“等下,我还有些事情需同你再细说一二。” 裴砚桉有些不耐,不过还是顿住脚步,“母亲还想说什么?” 沈慧兰絮絮叨叨了两句。 而就这时,裴砚桉只觉得头有些发晕,整个人也无端地热了起来。 他扶住一旁的桌子,猛地看向沈慧兰,然后又看了看刚刚的杯子,“茶里放了什么?” 第103章 我要与你和离! 屋子里,纱幔低垂,只剩下云月如和裴砚桉两人。 幽暗的光线里浮动著曖昧的香气。 云月如一步步走向裴砚桉,动作轻柔地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烟罗裙滑落在地。 锦缎的中衣紧贴著身段,勾勒出楚楚动人的曲线。 她將手搭在裴砚桉肩上,吐气如兰,整个人贴了上去,“大爷,月如真心仰慕你!” 她的指尖冰凉,试探著往他敞开的衣襟內滑去。 就在她即將触碰到裴砚桉腰间的系带时,一只大手如铁钳般,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够了!” 裴砚桉的声音嘶哑,带著极力压制的暴怒。 云月如心头一颤,满脸错愕地抬头。 裴砚桉盯著她,眼沉如墨,“立即滚出裴府!” 云月如被他一推一下跌在地上,一脸幽怨地看著他,“我和二姐姐比,究竟差在哪儿了?” 裴砚桉的胸膛剧烈起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云月如不甘心,爬过去,一把將他抱住,整个身子几乎是压了过去。 “二姐姐有的我都有,我可以比她更听话,也可以比她更温柔。” “为什么不能是我?”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云岁晚孑然而立。 她的目光落在搂在一起的两人,先是一惊,隨后脸上现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平静。 她反手將门一拉,驀然转身。 急急地出了园子。 虽然她一早就在心里做了准备,可真看到这一幕,要说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是不可能的。 当初嫁进裴府,她也曾有过满心的期待。 如今,这份期待被碾得粉碎。 终究是难过的。 这么多年,她將几年的光阴都放到这里,忽然有一天发现一切都像是一场梦时。 她的心还是有些痛。 只是这些疼痛再也无关感情。 云岁晚回到秋水园时前脚刚踏进屋,后脚裴砚桉就跟了过来。 她人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关上了。 灼热的气息喷射过来,云岁晚下意识抬头。 却发现裴砚桉整张脸红得可怕。 云岁晚疑惑地看著他,“大爷,你这是做什么?” 裴砚桉想要开口,而一股躁意浮上来,看著云岁晚喉头一动。 一把將人拉入怀,揽著人转身一下抵到了门上。 云岁晚始料未及,又惊又恐,“你干什么?!”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不对劲的甜香,瞬间眉头紧蹙,“你——” 其实裴砚桉刚刚一直在控制。 云月如撩拨他那一下,他已经撑得很难受了。 这一路从念安园过来,他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现在两人咫尺间的距离, 云岁晚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袭来,如同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他心里最后那道防线。 未等云岁晚说完话,裴砚桉就像失控的野兽整个人贴了上去,埋进她的脖颈处。 云岁晚大惊,奋力將人推开。 可裴砚桉不管不顾,一下將她衣裳扯开来,“晚晚,我难受。”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亲昵地叫她。 云岁晚呆愣了片刻。 就是这片刻的失神,裴砚桉直接將她打横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走向床榻。 窗幔被扯开,裴砚桉將衣服解开,整个人烫得不行,他狠狠捏住云岁晚的腰。 声音发哑:“晚晚,我要。” 云岁晚此时只觉得心里害怕得紧,她下意识地向抽离身体。 可裴砚桉力气太大了,將她紧紧裹住,根本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他呼吸逐渐密集起来,脸色红得骇人。 眼见著自己衣裳被撕扯开,云岁晚急得开口道:“裴砚桉,你干什么?我要与你和离!” “你不能动我!” 裴砚桉眼神已经十分迷离,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猛然一顿。 云岁晚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比欲望更加阴鷙、更加冰冷的气息,瞬间將她笼罩。 下一刻,裴砚桉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带著报復的意味,三下五除二就將她身上的衣裳褪了个乾净。 云岁晚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 她又羞又气,却动弹不得。 泪水在云岁晚眼眶里打转,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或许是感受到目光里的绝望和愤恨。 裴砚桉豁然止住了动作。 整个人胸腔剧烈地起伏著。 半晌之后,他猛地鬆开了云岁晚。 整个人从床上翻滚下去,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 他面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皮肤红得像是被火烧过一般。 他扯开身上最后一层衣衫,“让人——提水进来。” 云岁晚缓过神来,穿好衣裳立即叫人提了水去水房。 裴砚桉大步过去,整个人直接坐了进去。 不过片刻便又道:“再去拿水,拿冷水!” 云岁晚此时已经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儿,立即又命人拿了水进来。 几个丫鬟见著这大白天的,裴砚桉和云岁晚已经叫了好几回水。 一个个进来脸都羞红了,根本不敢抬头。 云岁晚眉头微深,这都叫什么事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这儿白日宣yin呢! 这云月如当真离谱,连这样的事情都能想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送水的丫鬟来来回回,早已疲乏不堪。 裴砚桉这才慢慢恢復了平静。 他重新换了一身乾爽的衣裳出来。 见著云岁晚,第一句话便是“为何?” 虽是早已经知道她的意思, 可当真亲耳听到,那衝击依旧让他心口发紧。 没等云岁晚回答,裴砚桉便又急急地解释,“若是因为今日这事儿,我可以解释。” 云岁晚点头,“我明白,是云月如动了手脚。” 声音听不出情绪。 裴砚桉看过来,“既是如此,你为何——” 后面的话他不想说下去。 顿了顿,又道:“上一次悦香居的事情我也说过不是我主动约的她,是母亲让我去的。” 见著云岁晚不说话,裴砚桉继续道:“若还有旁的,只要你问,我都可以解释。” 云岁晚抬眸看他,嘆了口气,“都不是因为这些。”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心死。” 第104章 出府 园中,蝉鸣聒噪,裹挟著夏日气息的风从园中吹过,空气都仿佛被烤得扭曲。 云岁晚平静地看著裴砚桉,眼里仿若一滩死水。 “大爷,不必再问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感。 “这事儿我想了很久了,和离也好休弃也罢。” “我都接受。” “很久了?”裴砚桉的心,像是被这句话活生生剜开一个血洞。 冷风呼啸灌入。 所以她早就有了这份心思,日日夜夜在他身边q却盘算著离开。 而他,竟无知无觉? 他喉头乾涩,心中又堵又酸,“从何时有的?” 云岁晚缓缓垂下眼帘,看著自己的绣鞋尖。 从什么时候?从自己死了之后还从自己臥床不起的时候? 亦或是从重生归来的那一天? 她想了很久,最终她抬起眼,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从一开始。” “咚”一声闷响,裴砚桉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瞬,耳中是剧烈的轰鸣。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死死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看穿。 “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打算嫁给我?” “不是不想嫁。”云岁晚纠正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而是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嫁给你。” “大爷,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没有谁天生下来就適合的!”裴砚桉几乎是咆哮著吼出这句话。 长久以来的自持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云岁晚挑眉,神情中带著一丝怜悯:“那大爷告诉我不適合不是天生的是什么?” “你我之间,隔著的是什么,大爷真的不知吗?” 云岁晚抬眸看向他,眼里满是可笑和无奈, “大爷於我而言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你的心里有大义,我不该埋怨也能理解。” “可是我在母亲那里受了委屈的时候大爷有过在意?” “我为这个家日夜操劳的时候,大爷可有过关心?” “我被祖母责罚训斥,说我不懂给娘家人著想时,大爷可为我辩解过?” 裴砚桉被她一句句的质问钉在原地。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一瓣一瓣地生生剥开。 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的真相。 云岁晚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充满了嘲弄。 “大爷於我,是天边遥不可及的星辰,我伸手去够,只会摔得粉身碎骨。” “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曾有过交心。” 、云岁晚顿了顿,神情有些悲伤。 “我落了孩子的时候,大爷甚至都因为公事没有回来看过我一回。” “那是我和大爷的第一个孩子啊!” 她的声音在此刻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却又被瞬间抚平。 “后来我病入膏肓,大爷又做过什么?连一副汤药都未曾端过吧?” “病入膏肓?”裴砚桉一下衝过来拉起她的手,“你生病了?太医不是说” 云岁晚眼里满是嘲讽,她將手抽回。 “大爷的关心是不是来得有些太晚了?” “有没有病的也与大爷无关。” 云岁晚沉吟著道:“这些都无关紧要了,大爷,和离之事既然说出了口便没有可迴转的余地。” “我想破镜不能重圆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成婚这几年,我觉得大爷於我而言其实更像我的僱主,我走不进你的心,也得不到你的温情。” “如此,那就到此吧。” “这两天我会搬出裴府。” 裴砚砚猛地握紧拳头,因太过用力,青筋暴起。 “你要去哪里?回云府?” “此事便不需要大爷操心了,这两日就请儘快写好放妻书。” 说完这话,她不等裴砚桉回应就转身去了后园。 程妈妈见著她来,感慨地道:“主儿,你和大爷当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云岁晚摇头,“千疮百孔的纸你觉得还能修復?我和他和裴家闹到现在早就回不去了!” 程妈妈有些遗憾,最后深深地嘆了口气,“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等下!” 云岁晚往前走了几步低声道:“將今天云月如做的事情传回去给芳姨娘,她知道怎么做。” 今日云月如所行之事云岁晚没有想到。 她到底是高看她了。 本以为她能翻出怎样的云雨来,可没想到是这样的烂招。 虽然对象是裴砚桉,但她用了如此不要脸的手段。 若是自己祖母知道的话,必然大怒! 云岁晚跟在自己祖母身边这么多年,最是了解她的性格。 她是將门出身,虽是希望家中儿女都能往上走,可若是用这般將云家脸面踩在地上的做法,她是不认可的。 这也是为何这些年她始终不认可秦霜一样。 而且今日看这情形,裴砚桉似乎没有要娶她意思,如此,只怕自己祖母更气了。 只是有点她没想明白,之前裴砚桉表现出来的情形不是很在意吗? 她摇摇头,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她和他之间原本也就不是一个云月如的事情。 如此,此事也算告了一个段落。 云家那边有崔玉芳在,又有上一次签的字据,必定没人阻拦。 剩下的就是拿到休书搬出裴府了。 云岁晚长长地吐了口气,这一次,她终於能踏出这个方寸之地了。 只要出了这屋,一切都会是新的开始。 当天下午,云岁晚就几乎將所有东西都搬了出去。 只是连著两日,裴砚桉都未曾留在府上。 那日云岁晚同他说开之后,他便一直不见踪影。 只是整个念安园被看管了起来,云月如也被人赶出了裴府。 她目的没达成不说,还败了名声。 崔玉芳稍微加些话柄进去云老太太就果然大发雷霆。 云月如直接被关进了自己园子,未得允许不准出门。 眼见著已经到了第五日上头,裴砚桉依旧没有音讯,云岁晚也懒得等了。 直接出了裴府。 反正她人在京城,和离或者休妻的书信她再回来取就是了。 而她这前脚刚一走,裴砚桉就回了秋水园。 他望著空荡的房间,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心臟处有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裴砚桉就这么在空旷的房间里坐了一宿。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他驀然起身,大步出了屋子。 第105章 裴砚桉从来没拿她当自己人。 裴砚桉出了秋水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吩咐永年直接將沈慧兰送去黄安寺。 云月如的事情沈慧兰已经听说了,心中本来就觉得发虚,如今见裴砚桉连面都不曾露知道自己是激怒了他。 也没敢多什么,吩咐著人收拾了东西准备出发。 不料永年却道:“大太太,大爷说了,就您自己过去,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沈慧兰一眼望过去,发现永年身边一个小廝就捧了一个小包袱。 里面看著也就能塞下几件衣服而已。 瞬间,脸色沉了下来,“这什么意思?当真是要我去苦修?” 永年面不改色,“大太太莫要为难我,若是您不答应,我也只能让人请你上马车了。” 沈慧兰整个人顿住。 说是请,言下之意不就说不愿意就会让人强行送她离开吗? 沈慧兰面如死灰,站了好半晌才瘫坐下来,“作孽啊!” 而另一边送走了沈慧兰之后,裴砚桉就直接去了云府。 云致远听说了他过来了,亲自出来迎接。 裴砚桉左右看了看,“晚晚呢?她人可能回来?” 云致远露出一脸尷尬的笑容,“她不是在裴府吗?” 裴砚桉一怔,这意思人根本没回来? 云致远丝毫没有在意,转过话就道:“还没恭喜裴大人荣升参知政事。” 裴砚桉皱著眉看他,眼里满是不屑不解。 “云大人倒是在乎自己的前程。” 撂下这句话转头就出了云府。 只留下云致远一脸茫然。 而出了云府之后裴砚桉就懊恼起来。 他早该料到的,上次处理秦霜那件事情时他就该明白的,在云府,其实根本没几个人真心关心云岁晚。 他也是心头著急著才跟无头苍蝇似的奔了过来。 裴砚桉望著街道上来往的人流,心中不安起来。 若是没回云府他能去哪儿呢? 他长长地吐出口气,那股烦躁再次涌上来。 想了想,招来永福道:“去问问最近牙房,有没有交易府宅的。” “是。” 裴砚所寻无果,又回了裴府。 刚进门就碰上了裴牧尘。 他一脸神采飞扬的模样,丝毫没有因为沈慧兰的离开而觉得不高兴。 见到裴砚桉,將人叫住,“远舟啊,如今你既坐上了参知政事的位子,不如趁机摆个宴席?” “上回你云家老太太寿宴上,你被派出去巡察时我看就有不少人来向你示好,这一次——” 话没说完就被裴砚桉打断,“父亲看著心情倒是好得很,不过我也想奉劝父亲一句,有些事还是不要做得太出格。” “当心身子著不住。” 裴牧尘当即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看向裴砚桉,“远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砚桉没好气地道:“父亲觉得我这话还有什么意思?” “还有,府中如今乱成这个样子,宴会我看就罢了。” 说完径直回了秋水园。 裴牧尘还是头一回被自己儿子训斥,半天没回过神来。 等到他反应过来想再说话时,裴砚桉人已经走远了。 他脸色拉下来,“这老的走了,小的又来摆脸色了?” 裴砚桉回到园中又问了一句云岁晚是否回来过,可得到的答案却依旧是没有。 他猛地捏紧了拳头,心中窜起一道冷笑,从来怎么没觉得她是个如此决绝的人? - 另一边云岁晚出府之后先將东西都送去了新买的园子,將东西归置了一番后就去寻了贺如兰。 將自己的情况同她说了一遍,贺如兰也不知道该不该替她高兴。 之前她虽然是一直支持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快乐简单就好。 可如今真搬出来了,她心中还是感慨得很。 “我啊,还是怕你一个人在外面被欺负。” 她想了想,“不然你同我一起回贺州吧?” “贺州?” 贺如兰点点头,“外祖母外祖父在郴州,比邻贺州,你若是回去了想去郴州也不是不可以。” “关键是比起京城近太多了,真要是有什么我们也能及时知晓啊。” 云岁晚垂眸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姨母,我刚刚定下宅子,而且望京的生意也才刚起步。” “最为关键的是和离书还未拿到,此时离开不是最好的时机。” 她拉著贺如兰的手,“姨母,你且放心,我在望京会照顾好自己的。” “倒是你,这次围剿孙剑的事情,姨父瞒著你——”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来,一个身著悬甲,身姿挺拔的人进了屋。 身上冷冽的气场夹杂著几分硝烟的味道。 虽是从未见过,但云岁晚还是一眼认出来此人应该是南康王。 她站起身来正要行礼却听见道,“你就是晚晚吧,你姨母时常提起你,心中总是惦记。” “自家人,无需多礼。” 贺如兰走过去指著男人道:“晚晚,这就是你姨父,南康王。” 云岁晚福礼道:“姨父安好。” 南康王当即爽朗一笑,“是个好姑娘,倒是便宜远舟那小子了。” 贺如兰看了他一眼,“晚晚已经决定要和裴家和离了。” 南康王一顿,“啊?这是为何?” 贺如兰將他推出去,“这事儿和你说不清楚,你快些去看看彦儿吧。” 南康王无奈,只得退了出去。 贺如兰见著人走了这才道,“这次围剿孙剑,你姨父啊倒是对那裴砚桉印象不错。” “可朝堂和生活毕竟是两码事,所以你无需多想。” 云岁晚点点头,“姨母,我明白。” 贺如兰这才又道:“刚刚你说你姨父瞒著我的事情,其实这事儿不怪他。” “回来后,他就主动向我解释过了,他也早发现这中间的暗流涌动,只是那时候我人已离开了贺州。” “后来他得知朝堂怀疑他,正好遇上裴砚桉,深查之下,这才发现了端倪,索性將计就计。” “你姨父那会儿担心我,悄悄派了两拨人出来都没有消息传回去。” “所以才通过裴砚桉演了一出宫中要抓我们的消息。” 云岁晚一顿,“你刚刚说裴砚桉一手安排?宫中的消息也是他裴砚桉放出来的?” “对,此事说来话长,我也是听你姨父说了这些我才明白。” “太后的寿诞也是如此,不过就是为了掩人耳目,看著像是明面是寿诞,暗地是制衡你姨父,但其实都是做戏。” 这么一说云岁晚心里犯起了嘀咕,所以当时她收到的那封信可能也是裴砚桉安排的? 原来从头到尾她还是被设计的一环? 之前只当是他和她之间缺乏的是信任。 如此看不是信任问题,而是她简直活成了个笑话。 若是她早知道,那冷翠和冰香又何故受这无妄之灾? 果然,裴砚桉从来没拿她当自己人。 第106章 定让你寻个比裴砚桉更好的。 七月,天气愈发灼人,整个望京城都像被扣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闷得人喘不过气。 云岁晚却觉得前所未有的鬆快。 她已经有两日未曾出过门了,就在自己新买的这座宅院里,看书,理帐,或者只是单纯地坐在廊下发呆。 没有了裴府那些沉闷的规矩和复杂的人心,连空气都是甜的。 眼见著天气闷热,程妈妈还特地端了绿豆冰沙来。 吃上一口顿时觉得透心的凉,十分舒坦。 云岁晚笑著道:“从前的时候天气一热,程妈妈也爱做这绿豆冰沙。” “可是那会儿怎么吃都觉得这暑气仍旧难消,如今看不是冰沙的缘故,而是心境使然。” 程妈妈笑起来,“主儿喜欢就好,之前听说和离我这心里多少都有些忐忑。” “如今见主儿整个人容光焕发的,忽然才明白主儿的选择或许也不一定就是错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云妙凌的声音。 “晚晚,我买了苏山来。” 云岁晚站起身来,“大姐姐。” 说起来两人也是许久未见面了,这段时间云岁晚事情多,分身乏术的,和云妙凌见面的机会不多。 如今算是她搬出来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云妙凌走进园子四处打量起来。 院子不大,却处处透著精致和生机,日光从葡萄藤的缝隙里洒下来,光影斑驳。 “这地方,比那国公府的秋水园瞧著舒心多了。”云妙凌由衷地讚嘆。 云岁晚笑起来,“大姐姐也觉得好?” “自然。” 不过下一刻云妙凌又拉住云岁晚的手,眉宇间带著一丝担忧。 “可晚晚,虽然眼下看著是自由,但孙家和裴家终究不同,和离的女子,往后的路怕是少不得被人指指点点,你当真想好了?” “嗯。”云岁晚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大姐姐,此事我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思量了许久之后的。” “你既是过来人,应该更能理解我的处境,裴砚桉虽然不似孙家明那般,可我与他缘分已尽。” 云妙凌嘆了口气,“也罢,反正你想明白了就好。” 云妙凌坐下来,转头说起了铺子里的事,然后又从铺子的事情扯到家长里短。 约摸待了一个多时辰这才起身告辞,“反正眼下你也搬出来了,以后有事我便直接过来寻你就是了。” 云岁晚应下来,“好。” 到了傍晚,暑气稍褪,云岁晚在院子里漫步消食,贺如兰带著卫彦也寻了过来。 卫彦一进门,就挣开母亲的手,朝著云岁晚奔过去,“阿姐!我来找你玩了!” 贺如兰一脸无奈地跟在后面,朝著云岁晚诉苦,“你瞧瞧他,闹了一整天,非说要来找俞哥儿,我实在拗不过,只能带他来你这儿了。” 云岁晚笑著蹲下身,揉了揉卫彦的头,“等明日我就派人去將俞哥儿也接来府上,你们正好做个伴,好不好?” 卫彦眼睛一亮,立刻得寸进尺,“好!那今晚我就住在阿姐家!” “好啊。”云岁晚一口应下,“我这园子大,你想住哪间就住哪间。” 说罢她招来程妈妈带著卫彦去看看想住哪间房子。 贺如兰无奈摇头,“这孩子就是被宠坏了。” “彦儿心性纯良,我倒觉得闹腾点未必不是好事。” 贺如兰嘆了口气,“罢了罢了,左右是在你府上,我也放心。” 隨即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的请柬,递了过去。“万万,你看看这个。” 云岁晚接过来,有些不解,“这是?” “宫里的宴会请柬。” 贺如兰眼中闪著精光,“为庆贺围剿叛军大捷,皇上设宴犒劳功臣,届时满朝文武,青年才俊,都会到场。” “我特意让你姨父,也为你討了一张。” 云岁晚疑惑,“给我要一个干什么啊?” “干什么?”贺如兰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如今既已脱离苦海,便该抬头往前看!” “这是让你去认认人,也是让整个望京的人都看看,我贺家的外甥女,离开裴家,只会过得更好!” “而且万一有遇上对眼的,到时姨母去给你作保说媒,定寻个比裴砚桉更好的。” 云岁晚一听这话哭笑不得。 “姨母,我现在还没拿到和离书呢。” 贺如兰笑起来,“那又如何?未雨绸繆嘛,这次宴会之后我就要回贺州了,而你又不愿意和我一起去贺州,到时姨母是有心无力。” 她拉著云岁晚的手,“我这心里怎能不担心?” “可若是有个人在你身边,能照顾著些我也放心些。” 云岁晚被这她这么一说脸都红了,“姨母,你这当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哪里离谱?”贺如兰將请柬拍在桌上,语气不容置喙。 “这是姿態!是告诉所有人,你云岁晚不是弃妇,而是自由身!这宴会,你必须去!” 云岁晚无可奈何,只好应下来。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 裴府,书房。 永福躬身立著,声音有些发颤,“大爷,查到了,夫人確实置办了一处宅院,现在人已经搬过去了。” 裴砚桉拿著毛笔的手猛然一顿,一滴浓墨砸在宣纸上,迅速晕开,像一个狰狞的伤口。 果然。 她果然一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买宅子,铺后路,每一步都走得如此决绝,没有给他留下一丝一毫的余地。 而他,竟像个傻子,后知后觉。 现在回想,她与他分房而睡,与他分席而食,那不是闹脾气,而是早就有了打算。 只是他从来未曾发现而已。 一股混杂著悔恨与暴戾的情绪直衝头顶,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霍然起身。 “带路!” 永福一个激灵,连忙在前引路。 马车在一条安静的巷口停下。 裴砚桉站在那座雅致的宅院门前,心口却像是被巨石堵住,半天迈不开腿。 刚刚的他在路上有多么急切,此刻就有多么忐忑。 进去,他能说什么? 求她回去? 还是用国公府世子的身份压她? 他高傲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攥紧的拳头鬆了又紧,紧了又松。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脚,重重地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程妈妈。 一见是他,脸色大变。 未等她反应过来,裴砚桉已经一步迈了进去。 他穿过庭院,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廊下,正悠閒地给兰浇水的女子。 云岁晚一身素雅的家常衣衫,夕阳的余暉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寧静而美好。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发自內心的安然与鬆弛。 仿佛离开了裴府那个牢笼,她才真正地活了过来。 这么一想,裴砚桉只觉得心口处像是被人猛地砸一下,生疼得厉害。 云岁晚感受到目光,缓缓转过身,顿时愣住。 “大爷?你怎么来了?” 隨后程妈妈赶到,“主儿,大爷非要强行进来,我拦都拦不住。” 云岁晚眼里闪过一丝惊疑,但更多的是不满,他如今是还当这是裴府呢? “跟我回去。” 云岁晚正思筹间,就冷不丁地听到裴砚桉这么一句话。 “大爷,你莫不是搞错了,我说了,我要同你和离。” 裴砚桉的心臟骤然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他盯著她那双再无波澜的眸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和离之事,我绝不答应!” 云岁晚闻言,笑了。 那笑意极淡,却带著无尽的嘲弄。 “裴砚桉,你凭什么?” “凭我是你夫君!”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长久以来的克制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 云岁晚却后退一步,完美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裴砚桉。” 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你听清楚了。” “从我踏出裴府大门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就只剩下放妻书这最后一桩事了。” “你若不写,我便去告你,总有说理的地方。” “我就不信你豫国公府能一手遮天!” “你敢!”裴砚桉目眥欲裂,他从未想过,那个温顺隱忍的云岁晚,会说出如此决绝的话。 他死死地盯著她,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风暴几乎要將她吞噬。 许久,他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 “好,好得很。” 也不知道是著了什么魔,他一字一顿地道:“云岁晚,你记住,只要我一日不点头,你生生世世,都得是裴家的人!” “你休想离开我!” “我有的是时间等!” 说完,裴砚桉大踏步地转身离开。 刚到了裴府府门就见宫里传了人来,“裴大人,两日后宫中宴请,请大人准时出席。” 第107章 迫不及待地,为自己寻好下家了? 两日后,宫宴如期而至。 云岁晚为自己选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云烟一般素净。 发间也只斜斜別了一支白玉簪,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多余的点缀。 程妈妈立在她身后,一边为她整理裙裾的褶皱,一边忍不住嘆息。 “主儿,您这般天仙似的容貌,配这样一身素衣,未免也太寡淡了些,怕是要被满殿的奼紫嫣红给淹没了去。” 云岁晚对著铜镜照了照道:“今夜是庆功宴,是为了嘉奖平息叛军的功臣们。” “我本就是局外人,若非姨母坚持,根本不会踏足此地。” 说著她轻轻抚过裙摆上素雅的暗纹,声音平静无波。 “既是看客,便该有看客的样子,低调些,总是没错的。” 程妈妈闻言,觉得在理,便不再多劝。 云岁晚又隨意点了几笔胭脂,抹了一点口脂这才出了门。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 到的时候,宫门外早已聚集了不少朝臣及其家眷。 云岁晚下了马车,远远就看见贺如兰朝她招手。 “晚晚,这边!” 云岁晚循声望去,提裙走了过去。 贺如兰將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佯装不满地戳了戳她的额头。 “你这丫头,当真是存心要气我?让你来宴会认认人,你倒好,穿得比那宫里的姑子还素净,这叫人怎么瞧见你?” 云岁晚莞尔一笑,扶住自家姨母的手臂。 “姨母,若我打扮好看些就得人喜欢,不打扮就没人在意的话那这人又有何意思?” 贺如兰听她这番言论,先是一愣,隨即失笑,“你呀,总是有你的道理。也罢,先进去吧。” 两人结伴进宫。 宴席设在太和殿,华灯初上,觥筹交错,好一派繁华景象。 云岁晚跟著贺如兰找了个位置坐下,余光却不经意间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砚桉人立在不远处,一身緋色朝服,衬得他愈发身姿挺拔,气质不凡。 只是那张俊美的脸比平时更加冷峻,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似有所感,转头朝她这边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云岁晚很快移开视线,完全当做没看见。 裴砚桉顿了顿,手指不由握紧,这才由著宫人领著往前面而去。 “晚晚,你看那边那位公子,便是工部尚书家的长子,人品才学都是极好的。”贺如兰压低声音,开始给她介绍起在场的青年才俊。 云岁晚苦笑,“姨母——” “还有那位,是礼部侍郎家的。” “对了,那位如何,是镇北將军的幼子,年纪轻轻就功勋卓著。” 云岁晚实在无心此事,只好借著去外面透气儿的由头避开。 却不料身侧有人起身,脚下不稳,直直撞向了她们这一桌。 案几剧烈一晃,一盏茶水登时倾覆。 滚烫的茶水溅开,大半都泼在了云岁晚月白色的裙摆上,留下了一大片狼狈的茶渍。 “姑娘,实在抱歉!可有烫伤?” 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云岁晚抬眸,撞进一双含著歉意的眼眸里。 眼前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雋,一身青色锦袍,气质温雅如玉。 云岁晚摇头,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 隨即对著贺如兰说,“姨母我去马车里换件衣裳过来。” 贺如兰看了看时辰,“晚晚,这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这去宫门换衣裳,只怕来不及。” 云岁晚皱了皱眉,低头看衣服面前的印子,“可这般样子,不是殿前失仪吗?” 这时,男子忽然道:“姑娘若是不介意,我知道这边有处偏厅,平常没什么人,姑娘可去那边洗洗衣裳。” 只是此人居然能在宫內找到一处偏厅,身份可见不简单。 自己这般跟著人过去,若是被人撞见,岂不是有口难辩? 许是瞧出她的疑虑,男子连忙道:“姑娘若是介意,不如由这位夫人陪同您前去,在下只在前头引路,绝不靠近半步,以此向姑娘赔罪。” 贺如兰打量了那男子一番,见他言行举止皆是君子风度,便点头道:“晚晚,眼下也只能如此了,你这身衣裳,总不能这样穿著。” 贺如兰看了看那男子,站起身来,“晚晚,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云岁晚这才頷首应下。 等到处理好衣裙出来,外面早就空无一人,可见刚刚那人是说到做到。 贺如兰笑起来,“这公子倒是有些君子之风,我瞧著长得也不错,就是不知道是哪家儿郎。” 云岁晚轻笑著摇摇头,“姨母,你又说笑了。” 待到两人从浣衣轩出来,裙上的污渍已经处理乾净,而殿外也早已不见了那青衣男子的身影。 贺如兰不禁赞道:“这公子倒是个知礼的,也不知是哪家的儿郎,瞧著倒是不错。” 云岁晚只是摇头轻笑,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两人回到正殿时,皇帝与皇后已然驾临,宴会正式开始。 云岁晚落座,抬眼间,竟发现那位青衣男子就坐在她斜对面的席位上。 四目相对,她礼貌性地朝对方微微頷首。 对方亦是回以一个温和的浅笑,这才一同將目光转向高台之上的帝后。 这极清浅、极疏离的一幕,却像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不远处裴砚桉的眼中。 他眉色微挑,儼然没有听见皇上叫他的名字。 还是一旁的人拿手懟他才醒豁过来,朝著皇上行礼,应了下来。 之后皇上对其夸讚了一番,又依著顺序將南康王等主要功臣夸讚了一番。 之后皇上特意给他们每人各多赏了一道菜,然后宴会才算正式开始。 云岁晚吃了些,趁著人不注意溜到了外面去。 反正朝堂那些东西她不懂,还不如出来看看这皇宫的美景呢。 云岁晚寻著美景往侧边挪去,正好见著有一处人造瀑布甚是漂亮。 索性驻足停了下来闭目陶醉在水声中。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裴夫人。” 云岁晚一惊,险些掉进那水池中,一个大手一下將她拉住,然后顺势將人拉到了一旁的平地。 “是你?”云岁晚抬头望过去,这不就是刚刚那男子吗? 男子鬆开手轻轻拱手,“在下唐突了,只是见你刚刚在这边便想过来跟你打声招呼。” 云岁晚摇摇头,“公子是为了救我,我该感谢才是。” 说罢,她眼睛在他身上扫视了下,“只是不知道公子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男子笑起来,“刚刚特意寻人打听的。” 说罢,他自我介绍道:“在下商扶砚。” 云岁晚一听这名字根本毫无印象。 商扶砚笑起来,“在下非官非仕,也不是什么名流,裴夫人没听过自然正常。” 非官非仕,也不是什么名流?那如何能进得了宫参加这样的宴会的? 就在云岁晚疑惑时,一个宫女过来对著商扶砚小声低语了几句。 他这才朝著云岁晚道:“我还有些事情,等有机会再去拜访。” 说罢,人就跟著那宫女走了。 云岁晚望著人走远的背影,只觉得此人神秘莫测。 她吐了口气,继续看那瀑布去了。 “聊得倒是开心。” 云岁晚刚转身,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她回头去看,不知何时裴砚桉出现在了一处廊柱之后。 云岁晚皱眉,“堂堂国公府世子怎么也学会起听人墙角了?” 裴砚桉走到她面前,目光越过她,望向商扶砚消失的方向,声音里仿佛淬著毒。 “还没和离呢,夫人就已经这么迫不及待地,为自己寻好下家了?” 第108章 端庄贤良,克己復礼。 裴砚桉和云岁晚一起这么多年,起码的了解还是有的。 云岁晚端庄贤良,克己復礼。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那种会与陌生男子隨意调笑的轻浮之人。 他也不可能会认为她这么快就能和一个陌生男子发生什么。 可他看著两人在一起说笑,心里就莫名的烦躁。 一种陌生的、名为嫉妒的毒藤便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臟,勒得他喘不过气。 那股无名火烧尽了他的理智。 这才说出了那般连他自己都觉得幼稚的话。 话一出口,他就悔了。 这样的话哪里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而且说这些又有何意义? 不过是徒惹不快罢了。 可既已出口,便是覆水难收。 即便他知道这样只会將人越推越远,也是无可挽回。 裴砚桉心里的那股莫名烦躁越发强烈了些。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云岁晚听见这话,只觉得他这就是在故意为难自己。 心里也跟著来气。 这裴砚桉如今是不是吃错药了? 只是毕竟在宫中云岁晚不便和他计较,瞥了他一眼,自己往里去了。 留下裴砚桉一个人生闷气。 等宴会结束,云岁晚跟著贺如兰一起出宫。 到宫门的时候便分道扬鑣。 她径直回了自己的宅院。 马车刚在巷口停稳,她便看到自家大门外的石柱上,突兀地拴著两匹骏马。 府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一道高大的人影直挺挺地立著,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 她疑惑地下了马车,这才看清门口不是別人,正是裴砚桉。 云岁晚顿时脑子“嗡”地一声,只觉得头疼不已。 这当真是阴魂不散啊? 她没好气地走过去,“你到底要干什么?” 裴砚桉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动一下。 那双深邃的眸子,只是死死地、直勾勾地盯著紧闭的府门。 一旁的永福见状,满脸为难,这才拱手道:“大奶奶,大爷他——喝醉了。” “嚷嚷著非要来寻你,我也是无奈这才带了人过来。” 喝醉了? 云岁晚看向裴砚桉,“他也能喝醉?” 那个永远克製冷静、也会有这般失態的模样? 永福连忙点头,“本来好好地去参加宴会来著,可不知道为何爷出去透了口气回来整个人就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连著喝了好几壶酒,出了宫门,夜风一吹,酒劲全上来了。” 云岁晚静静地听著,面无表情地问:“所以呢?” 永福一愣,“所以?” 所以他带人来寻她来了啊。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永福想了想,硬著头皮继续道:“大奶奶,您看——要不先让大爷进屋歇歇?” “这夜里风大,他这醉得厉害,怕是要受寒。” 云岁晚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永福。”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这里不是裴府,我没有义务照顾一个醉汉。” 不料云岁晚却摇摇头,“这里不是裴府,我没有义务必须让他进来。” “更何况,他是受寒还是发热,与我何干?” 永福彻底僵在原地。 他知道主子和大奶奶之间出了问题,可在他心里,云岁晚永远是那个最在乎、最心疼z自己主儿的人。 而且,再说了,就是寻常有过几分交情的人家,遇到这种情况,也断没有將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可她此刻的决绝,像一把锋利的刀,斩断了所有过往的温情。 永福还想再劝,云岁晚却已转过身,推开院门。 “砰!” 一声巨响,大门在她身后重重合上,也將裴砚桉的世界彻底关在了外面。 门关上的瞬间,裴砚桉紧绷的身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眉头痛苦地皱起,顺著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来。 高大的身躯蜷缩著,头无力地垂下。 永福大惊,连忙上前去扶。 却被裴砚桉一把挥开。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带著醉意,又透著一股孩童般的执拗。 “別碰我,我等我家夫人呢。” 说完这句,他眼皮一沉,头重重地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到他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上了。 裴砚桉在一阵嘈杂的议论声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刺眼的晨光让他蹙眉,浑身筋骨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般,酸痛不已。 他茫然地看著周围陌生的街景,满脸惊疑:“这是哪儿?” 未等永福回答,他回头看见头上门牌这才明白这里是云岁晚新买的府邸。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哑声问,宿醉后的头痛欲裂。 永福將昨夜发生的一切,连同他如何被拒之门外、如何醉倒在墙角、如何说了那句梦话,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裴砚桉的脸,瞬间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忽而零零碎碎想起了一些片段,想起了那扇无情关闭的门,想起了云岁晚冰冷的话语。 心里难受至极。 此时,路上已经有人来来往往,见著裴砚桉这一大早就立在一座府门前,都好奇地打量著他。 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裴砚桉只觉得好笑又讽刺。 堂堂豫国公府世子,新晋的参知政事,竟如一个泼皮无赖般,在別人家门口醉臥了一夜。 他在原地僵立了许久,才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回府!” 那张黑沉的脸,比数九寒冬的冰雪还要冷。 云岁晚昨天晚上一夜无梦,睡得香甜。 醒来的时候,程妈妈正好端粥过来,“主儿,昨日大爷可是门外待了一宿呢。” 云岁晚面色如常,起身更衣。 “他愿意待便待著,与我有何关係?” 程妈妈点点头,“我也是想著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大爷从前哪里如此过?总归是知道错了。” 云岁晚摇摇头,“程妈妈,天下男儿多了去了,我为何一定要吊死在他这一棵歪脖子树上?” 程妈妈点点头,“是我多嘴了。” 云岁晚嘆口气,“程妈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有些事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 她穿好了衣裳,这才往膳厅过去用早膳。 正喝著粥,就见一个丫鬟进来道:“主儿,外头有人带了东西说是一定要呈给您” “呈给我?谁啊?” 丫鬟摇头,“並未说。” 云岁晚想了想,“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十六七岁的清秀小廝被引了进来。 “小的见过夫人。” 小廝恭敬行礼,“我家公子托我给夫人送个东西。” 说著,他將手里捧著的精致的锦盒递了上来。 云岁晚接过,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件云罗裳织金衣裳。 绣工工艺精湛,用料贵重,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 小廝笑道:“我家公子说,那日多有冒犯,这是赔罪之物。” “另外,公子还说若是夫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儘管开口。” 云岁晚眉头微皱,“你家公子?” “谁啊?” “城东商家,商扶砚。” 第109章 「主儿说得是。」 云岁晚当初在宫中的时候虽然知道商扶砚身份肯定不简单。 但没有想到他能这么快就能知道自己的住处,还送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过来。 她立马將东西推了回去,“告诉你家公子,不过一件衣裙,没必要放在心上。”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这衣裳我断不能收。” 小廝一脸愁容,“可我家公子说若是您不收,便是还怪怨他昨日的唐突。” 云岁晚笑起来,“本就没有的事,你家公子这般说我看是强人所难了。” 小廝凝眉,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云岁晚继续道:“將我说的话告知给你家公子,若他是个通情达理的,不会怪罪於你。” 小廝见她拒绝之意十分坚决只能抱著东西出了门。 待小廝走后,程妈妈走了过来。 “主儿,我看这商公子倒是个有心人。” 云岁晚摇摇头,“程妈妈,我与他不过萍水相逢,有心无心的也与咱们无关。” 程妈妈点点头,“主儿说得是。” - 这天,云岁晚正在园子里喝茶。 云妙凌火急火燎地衝进云岁晚的宅院,声音带著丝慌乱。 “晚晚,不好了!” 云岁晚站起身来,“大姐姐,出何事了?” “坐下慢慢说。” 云妙凌眼下心情急切,哪里还顾得坐下的话。 立刻说道:“我们定的那批蜀锦和云罗纱,供货的商家突然说给不了了!” “说是料子在运来的路上遇了水,全部都打湿了,一匹不剩!” “什么时候的事情?”云岁晚眉头微蹙。 “就在昨天,而且我跑遍了城中其他的绸缎庄,”云妙凌喘了口气,继续道:“要么没有我们要的那种成色,要么就是坐地起价,价格翻了三倍!晚晚,这可如何是好?” 云岁晚沉吟片刻,脑海中倏然闪过那日被她退回去的锦盒。 若是记得没错,那件衣服上正好有云罗纱的装饰。 云罗纱这种布料可贵可贱,因著不同的原材料而价格不同。 又那好的,光泽流转,质地绝佳,穿在身上轻柔透气。 而远非市面上其他凡品可比。 但有不好的,譬如云岁晚定的这种,以麻为原材,价格就会偏低。 虽然那日那位商公子送的衣服上罗云纱属上上层,但或许能通过他得到些门路也是好的。 “大姐姐,我或许知道有个人,能帮上这个忙。” 云妙凌眼睛瞬间亮了,“谁?” “前几日,宫宴上遇到的以为姓商的公子。” “他前两日送来了衣裳,衣裳大块的装饰全是用云罗纱。想必路子不浅。”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找他!”云妙凌急道。 “好。”云岁晚点头,回屋换了身素净的衣裳。 两人坐上马车,径直往城东而去。 虽然没有去过商扶砚府门,但是商家这姓太少。 若是询问询问必然有人知道。 果不其然,等云岁晚这边一打听,立即有人指路。 两人跟著路往前就看到了一座府邸 宅子门扉雅致,云岁晚上前叩响门环。 开门的是一位中年男子,见到她,眼中闪过一丝一丝惊讶。 “这位姑娘,您是?” “我是云岁晚,有急事求见商公子。” “云岁晚?”听见这话,管家侧身让路,態度比上次还要恭敬,“夫人请进,公子已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等候多时? 云岁晚心头一动,跟著管家穿过庭院。 商扶砚一袭青衫,从书房內缓步走出,见到云岁晚,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喜。 “云夫人大驾光临,真是稀客。” 云岁晚福了福身,“商公子,冒昧叨扰了。” “夫人言重,能再见夫人,是我的荣幸。”商扶砚目光转向她身侧的云妙凌,“这位是?” “这是我大姐姐。”云岁晚开门见山,“我们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商扶砚温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夫人但说无妨。” 云岁晚將铺子遇到的困境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不知商公子可有门路,能为我们寻到三匹上等的云罗纱,以及两匹蜀锦?” 商扶砚听完,指尖在桌上轻轻叩了叩,沉吟片刻。 “此事不难。” 他抬眸,眼中带著令人安心的笑意,“我恰好有位故交在江南做丝绸生意,他手中有几匹珍品存货,明日便可加急送达望京。” 云妙凌大喜过望,“当真?” “当真。”商扶砚点头,隨即话锋一转,“只是……” 云岁晚心头一紧,“只是什么?” “只是不知这批货,夫人是要,还是不要?” 商扶砚的眼神意味深长,“毕竟夫人前几日才说过,不想与在下有过多来往。” 他竟將她的话记得如此清楚。 云岁晚脸颊微热,却还是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此一时,彼一时。商公子今日若能解我燃眉之急,这份恩情,云岁晚定当铭记。” 商扶砚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和你开个玩笑罢了,夫人切莫当真。” “至於银钱之事,”他摆了摆手,“不急,待货到之后,夫人满意了再说。” 事情解决,云岁晚起身告辞,商扶砚却执意挽留用饭。 云妙凌怕她拒绝,连忙拉住她的袖子,笑著应下。 “正好饿了呢。” 说完看向云岁晚,“晚晚,你说是吧?” 云岁晚还能无奈应下。 饭局上,三人相谈甚欢,商扶砚见识广博,谈吐不凡,让云妙凌越看越是满意。 饭后,商扶砚亲自將二人送到巷口。 就在云岁晚和云妙凌准备登上马车时,一道頎长的阴影,骤然將她们笼罩。 巷口不知何时,竟立著一个人。 云岁晚心猛地一沉,抬头望去。 是裴砚桉。 第110章 他肠子都悔青了。 裴砚桉一身月白长袍,身姿挺拔如松。 但周身却散发著足以將空气冻结的寒意。 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利刃,死死地锁在云岁晚的脸上。 隨即,又缓慢而极具压迫感地扫过她身侧的商扶砚。 其实裴砚桉根本不是路过。 宫宴那夜之后,他心里就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日夜煎熬。 从前的云岁晚,眼中只有他。 如今,那双眼里却能装下世间万物,唯独再也容不下他。 这种感觉原本也就是只关乎与他和云岁晚两个人。 他虽然心中又懊恼又生气,但他始终觉得只要自己死死抓住“放妻书”不写,那云岁晚就无法离开。 他想的是。如此的话起码还有时间去挽回。 可现在,忽然闯进来第三个人,他心就慌了。 他相信两人目前没有什么。 可以后呢? 若是真有人走进了她云岁晚的心中,那他做任何事情都是徒劳。 所以,这让他寢食难安。 连著两日,都没怎么吃东西。 到今天早上,他忽然胃疼起来,一直没有再復发的胃疾忽然泛滥开来。 他连忙让永年去拿药。 裴砚桉这胃疾是在他年少的时候就积成的,之前很多大夫都试著治疗过。 但根本无法断根。 是后来成婚后,云岁晚得知此事一边食疗一边用特製的药丸帮她调理。 这些年才算是好了起来。 慢慢的,胃疾就不怎么发作了。 没想到今日却突然又犯了病。 永年急急地进来便道:“爷,这药丸一个月前就用完了。” 裴砚桉捂著肚子,“那就再配。” 永年脸色顿时一变,小心地道:“这配方是大奶奶当初寻人配的,方子也只有大奶奶才知道。” 那一刻,裴砚桉顿了片刻后,心中涌起的不是疼痛,而是狂喜。 裴砚桉眉头一挑,当即起身往云岁晚的府邸过去。 说是去找云岁晚拿药方。 其实也就是趁著这理由想再和云岁晚多聊聊罢了。 然而裴砚桉一路忍痛过来,得到的消息却是她人根本不在,一早就出门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当真夫妻间心有灵犀。 鬼使神差地,商扶砚那张温雅含笑的脸,猛地浮现在他脑海。 一股无法遏制的念头立即浮现在了他脑海中。 他几乎是凭著一股本能,寻到了商扶砚这里。 然后,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夫人——” 裴砚桉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却故意加强了语气。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带著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像是在宣示著早已不属於他的主权。 “我胃痛难忍,特意来寻你拿药方。” 云岁晚闻言,眉心几不可查地一蹙,隨即舒展开来,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閒事。 “你胃痛难忍,寻太医就是了,找我做甚?” 她语调平淡,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客气。 而这分客气,比任何刻薄的言语都更像一把刀子,瞬间让裴砚桉心口隱隱作痛。 说著朝著商扶砚笑道:“商公子,今日之事就说定了,改日再登门致谢。” 说完出门就要上马车。 刚走两步,就听到裴砚桉对著商扶砚道:“堂堂皇上义子,国事不操心,倒是对他人之妻的事情如此上心。” “不知道,商大人这安的是何心?” 云岁晚听见这话,脚步一顿,皇上义子? 云岁晚经商不久,但却知道在南海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位十三公子凭一己之力將不毛之地改造成了一方富庶的城镇。 他在那里建府宅商铺,兴水利,促商路,改变了当地百姓的生活。 因此她对此人也好奇过,好奇过他的身份,也好奇过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但没有一个確切的答案。 只是知道这位十三公子是皇上义子。 后来经过多方证实,当今皇上膝下子嗣虽多,可確实有位义子。 就是这位十三公子。 没想到十三公子居然就是商扶砚。 她转头过来,“你真的是那位短短一年就在禄城造就了一方商业神话的十三公子?” 商扶砚一听这话也笑起来,“没想到你幽居深宅居然还知道这些?” 云岁晚几步走到他面前,“自然知道,我还想说若是有机会遇见向您问问禄城的事情呢。” “听说那边有许多稀奇之物,譬如贝壳珍珠萤石也远比望京的还有更大更闪,关键是价格並不贵,若是製成首饰想必一定特別。” “而且听说那边物產丰饶,气势適宜也很適合居住。” 商扶砚哈哈一笑,“的確如此,你若是有兴趣,我可慢慢与你细说。” 云岁晚:“当真?” “自然。” 说到这里,他收起笑容一副严肃地道:“其实我是前不久才刚刚回京的,回京后就听说了你以那些搁置的首饰惠及百姓的事情,我当时就觉得很是厉害。” “能以民为先者,方为大才。云姑娘,你我可算是同道中人。” “后来那次宫宴无意间得知你身份,这才上前攀谈的,本是想若是有机会交个朋友。” 云岁晚浅浅福礼,“我自然巴不得。” 两人相视一看,这才笑起来,如遇知己。 只是他们两个自成一个世界。 一个裴砚桉从未了解这般却过,也永远无法踏足的世界。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著,仿佛她裴砚桉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他就那么僵在原地,成了最多余的那一个。 他没想到他的那番话不仅没有伤到对手分毫,反而为他们牵了线搭了桥。 他肠子都悔青了。 裴砚桉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胃里的绞痛,远远不及此刻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忽然身子一歪,从马上跌落了下去。 第111章 大爷,心羽姑娘回京了 夜色很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 裴砚桉只觉得整个人如恍似惚的,根本找不到方向。 凭著感觉回到主屋,直奔床榻而去。 只是刚进到內室就看见床榻上躺著一人,他跌跌撞撞地过去发现床上靠著一人,形容枯槁。 正是云岁晚。 裴砚桉整个人一怔,只觉得脑子突突的。 她怎么会在这里? “夫人?” 他试著唤她。 可面前的人却根本没有反应,两眼依旧毫无焦点地望著前方。 他再次唤她:“夫人?” 就在这时云岁晚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急急地往后靠了下去。 两眼死死瞪著天板,再没有任何反应。 裴砚桉心口一紧,开始剧烈地疼起来,隨后连呼吸也越发苦难。 他想伸手去抱云岁晚,可发现怎么够都够不到。 就在这时,他猛地一下睁开眼,脑门一层冷汗。 他这才惊觉是一场梦。 永年守在身边,见到裴砚桉醒来连忙问道:“爷,醒了?怎么样?觉得好些没有?” 裴砚桉摸著胸口,想起刚刚昏过去前的一幕,“我怎么回来了?” “您刚刚胃疾復发,疼得晕了过去,这才將您送回来。” “太医也看过了,开了药,已经煎好拿温水煨著,我这就过去拿来。” “等下!” 裴砚桉叫住他,“大奶奶呢?” 永年听见这话低声道:“大奶奶回她府宅去了。” “她没什么事儿吧?” 永年一愣,“没有听说出什么事儿啊。” 裴砚桉立即道:“让永福立即去看。” 永年怔了怔,隨即反应过来连忙应下来,“是。” 裴砚桉揉了揉眉心。 刚刚那个梦虽然只有一个短暂的片段,但是他却总觉得十分真实。 总觉得像是发生过的样子,所以这才一定要知道云岁晚的情况。 永福得了令,打马而去,不到一个多时辰就回来了。 “爷,大奶奶没有事情。” 闻言,裴砚桉这才放了心。 可想著刚刚梦到的那一切,心头还是有些隱隱不安。 第三天一早,裴砚桉便让永福备了一车的礼品,亲自去了云岁晚的府宅。 此时,云岁晚正在院中晒太阳,听见程妈妈来说裴砚桉来了,顿时眉头轻蹙。 “他来做什么?程妈妈,你隨便找个理由將他打发走吧。” 程妈妈一脸为难,“主儿,不是我不听你的话,实在是难办。” “怎么了?” “你自个儿去门口看看就知道了,大爷说了你若是不见他,那他便一直在门口。” 云岁晚疑惑,起身去府门。 刚一开门就看见整个府门前全部堆满了东西,重重叠叠,儼然都能开个铺子了。 裴砚桉走到她面前,將请太医的手令递给她。 “这个你拿著,若是有个头疼脑热城中大夫不行自去寻太医便是。” 云岁晚看著那东西,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离开裴家的时候,她將裴砚桉给的所有东西都留在了府上。 包括这个手令。 她摇摇头,“多谢裴大人好意,只是我身体无恙,不劳费心。” 裴砚桉目光紧紧盯著她的脸。 “你身体本就差,留著总是有用的。” “而且——” 说到这里,裴砚桉顿了顿,“当初你小產,我未能在你身边关心你照顾你,还让你被母亲为难,身子这才有了亏损。” “如今,你拿著,也算是我对你的歉意。” “我的身体如何,与你无关。”云岁晚再次冷言相向。 “怎么会无关?”裴砚桉猛地往她跟前近了一步,“你还是我的妻子!” 云岁晚一怔,隨即笑起来。 “那就请裴大人儘快写下放妻书,免得我继续做这有名无实的妻子。” 裴砚桉被她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看著她。 云岁晚被他看得极不自在,索性转身回了屋。 “东西你拿回去吧,別挡在府门了。” 可裴砚桉根本不为所动,继续每天都过来。 放言道:“若是不收便日日都来,直到都收下为止。” 到第三天上头。 裴砚桉人刚到府门,云岁晚就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以为云岁晚是接受了自己的心意,可没想到很快门口就涌来了许多普通老百姓。 云岁晚对著眾人道:“这些东西都是豫国公府体恤大家,给家中有困难的的百姓准备的东西,大家拿去分了吧。” 眾人一听立即朝著裴砚桉拜谢,“多谢豫国公府。” 云岁晚笑眯眯看著裴砚桉,“如此,也算是我收了总行了吧?” 裴砚桉直接愣在原地。 之后的几天,裴砚桉果真没有再来。 云岁晚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而另一头,商扶砚果然言出必行,不仅及时送来了云罗纱和蜀锦,还额外送了几匹上等的丝绢。 云岁晚拿著料子应了急,没想到对方十分满意,当即又下了一个大订单。 而云岁晚凭藉著这批质量顶级的云罗纱瞬间声名大噪,慕名寻过来的人大大增加。 生意越发忙碌了起来。 这日,云岁晚从外面回来就见到商扶砚正好过来寻自己。 见著她便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云姑娘,这是我从禄城带回的东珠,上次你不是说对此好奇吗?” 这两日两人走动多了些,云岁晚听他叫著裴夫人著实难受,这才让他改口称自己为云姑娘。 云岁晚接过那颗拇指大小的珠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珠子当真是好物,虽然个头小了不少,但胜在价格公道,质量也不错,若是製成首饰,必定会有很多人喜欢。” 商扶砚笑起来,“你若当真喜欢,我可以让人从那边运些过来。” “那怎么好意思?” 商扶砚笑道,“自然不是白给,云姑娘也是要给钱的。” “而且这些小东珠在当地太过常见,卖不上价,若云姑娘能好好利用不仅解决了浪费的问题,也让望京城的百姓也能戴上东珠不是?只是要想做得精美还需费些功夫。” 云岁晚想了想这话的確也不错。 东珠虽然在贵族中常见,但普通人根本得不到,如今如自己能做出这种特別的首饰,自然不愁客源。 她想了想,点头应下来,“那如此的话,回头我想想,给你一个订购的数量。” “行。”商扶砚利落回应。 这时,程妈妈匆匆走了进来。 “主儿,外面有人求见。” “谁?” “是永福。” 云岁晚眉头一皱,这裴砚桉到底要干什么? 她对商扶砚歉意地说道:“商公子稍等。” 然后朝主厅过去。 永福进来后,神色有些焦急。 “大奶奶,大爷他,他胃疼得难受,不然您去看看?” 云岁晚大为不耐,“上次药方不是写给你们了吗?再说了我又不是大夫,我去毫无作用。” “话虽如此,但不知为何这次效果並不佳,爷昏迷时一直念著大奶奶你的名字,不然你就去看看吧。” 云岁晚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永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云岁晚的眼神制止。 “告诉他,药方我会寻人改良一下让人送过去。” 永福无奈,这才告辞离去。 商扶砚见著人走了从一旁出来,“云姑娘,你和裴大人?” 云岁晚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让你见笑了。” 商扶砚想了想,“其实这是云姑娘你的家事,原本我不该说什么,只是夫妻间难免磕碰,我见裴大人甚是放不下的样子。” “倒不如两人再坐下来好好谈谈。” 云岁晚摇头,“他不是放不下,只是不习惯。” 第二天,云岁晚就將改良后的药方送了过去。 可到第三日,永福就又来了。 正好又遇上了商扶砚在。 永福看了一眼商扶砚,这才看向云岁晚。 “大奶奶,大爷说药方虽然有了,但是药效不如从前,恳请您亲自去看看。” 云岁晚有些不耐烦。 “永福,你家大爷是什么身份?怎的日日来问我这药方?找个名医不比我强?” 永福苦著脸。 “大奶奶,大爷他这几日饭都吃不下,人都瘦了一圈,您就当——就当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 云岁晚正要拒绝,商扶砚却开口了。 “岁晚,既然是药方的问题,不如我陪你去看看?我对医理也略有研究。” 云岁晚想了想,这么一次又一次地来烦她,不如一次性解决完。 於是,点点头,“行吧,那你同我一起。” 两人一同来到裴府,刚进门就见到裴砚桉靠在躺椅上,脸色苍白如纸。 见到云岁晚,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晚晚,你来了。” 不过在看到她身后的商扶砚,他脸立刻就沉了下去,“他怎么也来了?” 商扶砚道:“只是刚好听闻你身子不爽,我本就通晓一些,所以来看看帮不帮得上什么。” “大可不必。” 云岁晚有些不高兴,“裴大人,商公子是好心,你这般太不尊重人了吧?” “而且若真是不必又为何一次又一次地来问我?” 裴砚桉正欲开口,永福匆匆跑了进来。 “大爷,心羽姑娘回京了,眼下人就在门外。” 第112章 远舟哥哥! 心羽? 云岁晚有些印象,裴蓉回来之后曾听到她提起过。 只是那会儿的她本就冷了心,所以並没有在意。 如今再听到这个名字不免有些好奇起来 不是因为裴砚桉,只是单纯好奇罢了。 上一世她从未曾知道过这人,重来一世不仅听到过此人,眼下居然还遇上了。 这人和裴砚桉是何关係? 她打量过去,发现裴砚桉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瞬间凝固,继而变得复杂起来。 “怎么回事,不是说还得过几天才到吗?” 听这意思裴砚桉是早就知道这位心羽姑娘会来? 永福回道:“这个小的也不知道,那这人?” 裴砚桉看了一眼云岁晚道:“先將人安排住下吧。” 在云岁晚的印象里,虽然上一世成婚那么多年,他对她算不得关心。 但裴砚桉却从来没有往家里带过任何一个女子。 即便是当初沈慧兰说让他纳妾,他都是义正言辞地拒绝。 可见,他並不醉心於女色。 而如今,他主动留下一个女子在府上,这確实让云岁晚有些意外。 不过细细想一想,若这位心羽姑娘真和裴砚桉有什么说不清的关係,好像也於她没有关联。 她是要离开之人,如今计较这些倒显得她不识规矩了。 这么一想之后,她心里那点好奇也就彻底被打消了。 云岁晚抬眸看向裴砚桉,“裴大人,既然你这头有事那我便先回去了。” “而且你既是说了不必,那我看商公子也不必替您瞧病了,若真是厉害得紧了,寻太医就是。” 说到这里,云岁晚又补充道:“还有,我不过一普通女子,劳烦裴大人日后也莫再寻这些有的没的理由来找我了。” 说完她拉著商扶砚就往外去。 裴砚桉有心將人叫住,可好似寻不出任何合適的理由。 胃疾这事儿有掺假的成分不假,但要说完全没病也自是没有。 所以眼见著云岁晚拉著商扶砚即將踏出门栏的时候,他还是叫住了云岁晚,“夫人——” 云岁晚身形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直接出了门。 没想到却和从另一边过来的一女子正好撞了个满怀。 云岁晚忙道歉,“不好意思,没有撞到你吧?” 话音刚落,云岁晚声音就顿在了半空。 眼前这人居然和云月如长得有几分相似,甚至她那张脸分明也和自己有两分相像。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那位姑娘拍拍衣衫,一边说著“没事”,一边往屋里去。 “远舟哥哥。” 声音算不得清甜,但却格外好听。 远舟哥哥? 成婚这么多年,云岁晚从来没有叫过裴砚桉的表字。 她记得上一世,有一回似乎也是这样的天儿。 那时她刚进裴家不久,还摸不太清他的脾性,所以处处都谨慎小心。 那天,天气格外热,她特意做了一些冰镇的饮品瓜果只等他回来时能吃著消暑。 裴砚桉当值回来確实很热,一进屋见著一桌的冰镇瓜果饮品吃了挺多。 晚上就直接留宿在了主屋。 夜深人静,裴砚桉將人压在身下,身子猛地一动,云岁晚便浑身发颤。 忍不住叫了他的表字。 她永远记得他当时的表情。 裴砚桉先是一愣,隨后整个脸就沉了下来,冷声道:“以后別叫我表字。” 云岁晚不明白,只乖乖点头。 打那以后再没有叫过他表字。 这么多年,她只当是他不喜欢长辈以外的人这么称呼他。 如今听见別人如此叫她,云岁晚自才明白,不是不喜欢,只是不喜欢她叫而已。 裴砚桉眉眼微深,“不是让你先歇息著吗?” 云岁晚瞭然,若是她猜得不错,此人应该就是那位心羽姑娘了。 她转过头再没停留,加快步子离开了裴府。 只是在路过中庭厅的时候刚好遇上了裴蓉。 她一脸得意模样,“哟,这不是大嫂嫂吗?” 话音一落,裴蓉便露出一副叫错人的表情,“不对,我怎么听说你已经搬离了裴府?” “也是,想必兄长也是一早得知了心羽回来的消息想著给她腾位置吧?” “某些人,就是不自量力,想要攀那不属於自己的东西,这不?报应就来了。” 云岁晚浅浅一笑,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裴蓉,你都要去黄安寺了怎么还想不明白一个道理?” “在我这里若是我想要对付你,別说黄安寺,就是天涯海角我也能让你去得。” “只是我从来不曾正眼瞧过你罢了,所以懒得为你这个我根本就看不上眼的人费心费力。” “还有,搬出去是我自己的意思,我的人生还轮不到旁人来置喙!” 说完,她一把推开她往外去。 临出厅门时,云岁晚忽然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她,“只是不知道裴四姑娘打算以后让孩子姓什么呢?是姓辛吗?” 裴蓉脸色立即现出一股怒气,“云岁晚!” 云岁晚不再看她,冷笑一声,快速出了裴府。 等上了马车,云岁晚才长长吐了口气。 继而看向一直没作声的商扶砚,“商公子,真是不好意思,浪费了你一片好心,让你看了这等污糟的事情。” 商扶砚摇摇头,“无碍。” “我现在好像有些明白你为何想要和裴大人和离了。” 是啊,就连一个外人都看出来了。 那位心羽姑娘和她有几分相似,虽然她不清楚裴砚桉当初娶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起码说明一点。 裴砚桉娶她肯定是有私心的。 而她还像个傻子一样以为云月如和他有苟且。 如今看,敢情她和云月如恐怕都只是替代品而已。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是选错了路,嫁错了人。 云岁晚尷尬又有些自嘲地笑笑,“商公子,让你见笑了。” “哪里的话,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些东西,只是今日碰巧我看到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很佩服你的勇气。” 云岁晚不解,偏头看他,“为何这么说?” 商扶砚笑起来,“很多女子在成婚之后都会依附於自己的夫君,想要抽身出来不仅需要面对人们的流言蜚语,而且在经济以及家人是否支持方面都需要考虑。” “所以很多女子乾脆也就凑合一生罢了。” “而云姑娘能排除这些困难,不仅是勇气可嘉,更是智慧。” 云岁晚被他这么一夸,刚刚的气也散开了去。 “商公子你谬讚了,我不过是想给自己一条活路罢了。” 商扶砚笑笑,“云姑娘这般说便就是这般吧。” “不过刚刚看你的神情你似乎並不认识刚刚那姑娘?” 云岁晚摇头,“今日第一次见面,以前也就听过一次名字而已。” 商扶砚点头,“难怪,不过若是我猜得没错的话,或许我知道她究竟是谁?” 第113章 「看来有些人是比我急。」 云岁晚疑惑地抬起头,“商公子认识?” 商扶砚摇头,“说认识也不算,只不是听说这位心羽姑娘应该是前安平大將军姜礼的孙女。” “镇北大將军?就是那位打从开国就跟著打江山的安平將军?” “对。” 云岁晚以前在裴府的时候听到过那么几句,说这位安平大將军驍勇善战,是不可多得的良將。 只是后来与南苑国一战中,这位老將军力竭而亡。 也正是由於他的拼命守城这才让等来了援军,最终拿下南苑。 这些年南边的太平盛世,这位老將军功不可没。 只是后来他两个儿子也是死在了战场上。 只有大儿子留下一个孤女。 云岁晚抬眸,“难不成那位心羽姑娘就是这姜家唯一的孤女?” 商扶砚点点头,“正是。” “这次回望京我就听皇上说起过,这姜家满门忠烈却只留下这么一个孤女。” “如今她夫婿亡故,皇上仁慈怕她一人在外日子过得不好这才將人接了回来,想著也是等寻个好机会再许一门亲事。” 原来如此。 如此看,这姜心羽也算是忠勇之后了。 只是这般出生,和裴砚桉似乎情分也不浅,当初裴砚桉怎么没有將人娶回去呢? 又或者说两人不是她想像的那种关係? 商扶砚见云岁晚一副沉思状,笑起来,“云姑娘该不会在想她和裴大人是什么关係吧?” 见自己的想法被拆穿,云岁晚脸笑了笑。 “確实有这般想过,我就是纯好奇,毕竟两人条件身份都十分登对,怎么最后就没走到一起呢?” 商扶砚听见这话,笑起来,摇摇头,“这个我也就不知道了。” 云岁晚点点头,“也罢,反正也与我无关。” 马车行得很快,不觉就已经到了商扶砚的府邸。 他从车上下来朝著云岁晚道:“对了云姑娘,上次你说的那批珠子我已经通知了禄城的伙计,另外也將一些贝壳珍珠也带了些过来。” “不出一个月想必就能到望京了,到时云姑娘若是喜欢尽可以也选些走。” 听见这话云岁晚忙福礼感谢,“好,那就多谢商公子了。” 商扶砚继续道:“若是骑马走陆路能快上许多,但如今带著货物也只能走水路,形成就慢了许多。” 云岁晚点点头,“嗯,反正我也不是很急。” 商扶砚笑著道:“希望到时我还在望京城內吧。” 听见这话,云岁晚有些意外,“商公子是要走?” 商扶砚微微頷首,“这望京城本就不是我的天地,此番回京只是復命而已,这边事情一了结自是要离开的。” 云岁晚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得这么突然,心中微微有一丝遗憾。 好不容易才找到个能聊得来的朋友,如今人却要走了。 商扶砚似是看出她的心思,沉吟著道:“怎么?云姑娘莫不是不舍?” 云岁晚一顿,大方点头,“这世间高山流水,知音难寻,难得能与商公子聊得投契。” 商扶砚爽朗一笑,“倒没想到云姑娘还能將我视为知己,这让商某有些受宠若惊了。” “不过我閒云野鹤惯了,若是在这望京城內待久了会十分难受,倒不如外头自在。” 云岁晚自然是明白他心中所想。 当初自己从裴府出来不就是因为自己有想得到自由吗? 商扶砚的身份摆在那里的,又一为皇上办事,若是久居望京只怕个中牵涉复杂难办。 倒不如游歷在外,轻鬆自在。 云岁晚頷首,“那商公子这次打算去哪里?还是禄城吗?” 商扶砚想了想,“或许禄城,也或许是別的地方,一切还未定下来。” “所以这期间我差不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在望京。” 云岁晚心中有瞭然,“那商公子若是有时间隨时欢迎来府上喝茶。” 商扶砚“嗯”了一声,“自然不会和你客气,云姑娘泡的一壶好茶確实不错。” 说到这里,商扶砚似是想起了什么,“对了,过几天会有皇家林园的马球会,云姑娘若是没什么事可以一起来玩儿玩儿。” “好,若是有时间一定去看看热闹。” 两人这般说完话才告辞离开。 回到园子里的时候,就见著冷翠和冰香居然回了主屋来伺候了。 云岁晚看著两人,有些不悦,“不是让你们多休息一段时间吗?赶紧回去歇著。” 程妈妈在一边连忙道:“主儿,今天大夫来瞧过冷翠和冰香的伤了,说恢復得不错,说可以下地多走走了。” “这不,两人这就急急忙忙地来屋里了,我怎么说都不听。” 云岁晚脸色冷下来,“这身子是自个儿的,自然是先要顾及好。” 冷翠笑道:“主儿,我和冰香天天在屋里大眼瞪小眼的,確实太无趣了,不如过来伺候你,这心里啊舒坦。” 冰香连忙结过话,“就是就是,反正现在主儿你已经搬出来,府上的活儿也不多,你就让我们伺候著吧。” 云岁晚见两人也只能答应下来,“那你们就拣些轻便的活儿,可不许累坏了身子。” 冰香和冷翠相视一笑,“是。” 接下来的两天,云岁晚依旧在铺子上忙碌,不过有王伯和云妙凌帮著操持,她也不累。 每日还能腾出一两个时辰的时间在园子里散散步,种种,摆弄摆弄之前栽的菜园,日子閒適却又充盈。 没有了那些诸多的琐事,云岁晚不觉间脸都圆了些,比起在裴府的时候更显光彩照人。 见园子里的瓜果蔬菜结了不少,她一边拿了些去给崔玉芳。 一边又拿了些给贺如兰。 而云老太太那边因为知道了她搬出裴府的事情,越发不待见她。 见她醉心於这些瓜果蔬菜更是气得肝子疼,“这云家到底造了深能孽竟是一个个都不成气候?” 可她说归说,云岁晚根本不在意。 既然她不喜欢她做的这些,她送去给喜欢的人不就好了? 所以当即又採摘了些给商扶砚送去。 想著长公主之前帮自己许多,又知道喜欢吃酸黄瓜和酿苦瓜又特意做了些送过去。 长公主看著那食盒里的两道小菜,眉眼轻扬,“不曾想她还是个念旧的,是个有心的人,当初帮她也算没帮错。” 玉竹在身边低声道:“谁说不是呢,不然怎么会和十三公子谈得来?” “十三?”长公主眉眼一弯,“给送个帖子过去,就说让她过几日来看皇家林园的打球。” 玉竹当即笑起来,“十三公子已经约过了,只是看那裴大奶奶,哦,不对,是云姑娘愿不愿意来了。” 长公主一愣,隨即嘴角一勾,“看来有些人是比我急。” “罢了,那就送个信儿过去,就说本宫请她务必一起。” 玉竹心领神会,点头道,“是。” 第114章 「夫人,你站错位置了。」 玉竹传话过来的时候,云岁晚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长公主竟也亲自下帖,邀她同去马球会。 如果说之前商扶砚相邀她还有犹豫的话,那现在她是不得不去了。 倒不是她矫情,只是如此盛事,只怕裴砚桉也会去。 她现在与裴砚桉的和离书一日未到手,她便一日还是名义上的裴家大奶奶。 若是遇上,怕是免不了一番閒言碎语。 看来这和离书的事情,还是得想个办法。 而一旁的冷翠听见这话却甚为高兴,“主儿,都出府多久了,你成天忙著何不趁著这个机会出去转转?” “开阔开阔心情也还是极好的。” 冰香:“就是啊,我还没去过皇家园林呢。” 云岁晚无奈摇头,“你们啊,哪里是想让我去散心,分明是给自己找乐子呢。” 两人相视一笑,“这不一举两得吗?” 云岁晚落座,指尖轻点桌面,“行,去,都去。” “回头你们去做三套合身的戎装,届时一道去瞧个热闹。” - 很快,这打马球的日子就到了。 因为长公主那边事先给商扶砚那头递了话,所以商扶砚一早就特意来了府上接她。 云岁晚也没推辞,跟著人就上了马车,一路到了皇家园林。 早就听说这皇家园林是先皇刚建朝的时候建的,周遭不仅有大片的树林,还有各色的小园。 湖塘里莲朵朵,一池碧水荷香清远,沿著主路蜿蜒。 因著这一池荷塘和林荫,虽然已经进入盛夏,但皇家园林內却极其凉爽。 商扶砚领著云岁晚往今日马球的主场地过去,一边走一边给介绍著。 云岁边听边点头。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不知不觉就到了地儿。 这里早就彩旗飘飘,整个球场也都围了起来。 而一旁树荫下的阴凉处都放了桌子凳子,摆著一些瓜果。 云岁晚刚寻了个清静角落坐下,一道熟悉的身影便闯入眼帘。 裴砚桉。 今日的他穿了一身天青色劲装,墨发以发冠高束。 只是罕见地束了一条同色的髮带,少了几分平日的冷肃,多了几分少年意气。 不似他平时的穿著打扮。 她正觉诧异,一道娇俏的身影便从后面追上,亲昵地一把挽住了裴砚桉的胳膊。 “远舟哥哥,你走得这样快,我都快跟不上了。 原来如此,敢情裴砚桉的穿衣风格是因为这位姜姑娘才变的吧? 而这几天,裴砚桉也再未来府上,应该也是因为这位姜姑娘住到了府上的缘故。 一切都对应得上,云岁晚自嘲地摇摇头。 果然,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 她曾经也幻想过裴砚桉能为自己改变,可最终是她一直在改变去迎合他裴砚桉。 裴砚桉似乎察觉到了云岁晚的目光,挪目过来正好和云岁晚对上。 云岁晚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转向別处。 云淡风轻,眼里没有丝毫情绪。 姜心羽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胳膊,“远舟哥哥,那位就是你的夫人?” “模样的確標誌,只是我看她似乎並不太想和你打招呼呢。” 话音未落,商扶砚已端著一盏清茶递到云岁晚面前。 恰到好处地隔断了那边的视线。 “云姑娘,喝口茶?” 云岁晚接过来,浅浅一笑,“说好了让你来府上我请你喝茶的,没想到是商公子先给我泡茶了。” 商扶砚笑起来,“顺手的事情。” 云岁晚接过茶盏,指尖微温,她浅浅一笑,眼波流转。 恰在此时,一片翠绿的叶子打著旋儿从空中飘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云岁晚的发间。 她以为是小虫,脸色微变,身子下意识往后躲。 商扶砚眼疾手快,长指一伸,轻柔而迅速地將那片叶子拈了下来,递到她眼前。 “是树叶。” 他將树叶丟在一边,这才又说起旁的事情。 看似隨意的一幕却全被裴砚桉看在眼里。 他深吸了口气,將姜心羽的手扯了下去。 “愿不愿意她始终都是我的妻子。” 姜心羽再次侧头往云岁晚这边看过来,眼神停留了一瞬这才跟著裴砚桉往前去了。 而这时,贺如兰也到了。 见著云岁晚在这边,忙地过来,“晚晚。” 隨即又看了一眼她身边的裴砚桉,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喜色。 “这位不就是上次宫宴那位公子?” 她將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当即拉著云岁晚的手,低声道:“晚晚,你这眼光当是不错。” 云岁晚连忙將贺如兰拉到一边,“姨母,你说什么呢。” “我和他只是朋友本来。” 贺如兰却不以为然,“是是是,是朋友。” 云岁晚还想解释,眼前几个宫人鱼贯而来往前站好了位置。 隨后长公主和皇后娘娘一起往这边过来。 云岁晚看向商扶砚,“皇后娘娘怎么也来了?” 商扶砚在她耳边小声道:“这马球的事情本就是皇后组织的。” “啊?”云岁晚惊讶之余忙跟著福礼。 眾人齐齐道:“参见皇后,参见长公主。” 皇后坐下,对著眾人道:“行了,都起来了。” 云岁晚直起身子来,刚往边上挪了挪,就见长公主衝著她招手。 “你过来。” 皇后见到长公主招人过来,抬眸看过来,“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和十三走得近的姑娘?我瞧著有些眼熟。” 长公主笑道:“原先是豫国公府的大奶奶。” 皇后脸色当即一沉,“已经成婚了?” 长公主摇头,“正闹和离呢。” 皇后蹙眉,“和离?” 长公主侧耳在皇后耳边低语了几句,皇后脸上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怎的这般复杂?我瞧著那裴家人不是个拖泥带水的啊。” 长公主笑笑,“这人嘛,总是失去了才知珍惜。” 说话间,云岁晚已经走到跟前,“长公主。” “如何,一路过来身子可还好?” 云岁晚点头,“多谢长公主关係,妾身一切都好。” 长公主笑起来,“嗯,一会儿马球赛就开始了,除了马球表演赛外,一会儿还有各自组队的彩头竞赛,云姑娘若是打得马球,尽可下场玩儿玩儿。” 云岁晚本来马就骑得不太好,哪里能打马球? 不过还是循著长公主的话道,“是,只是妾身马术不精,估计也就只有看看的份儿了。” 长公主笑起来,“十三的马术不错,回头让他教教你。” 云岁晚心里咯噔一下,想解释一下,一声锣响顿时吸引住了大家的目光。 一个宫侍往前一站开始宣布今日的规则。 “今日马球分上下半场,上半场为表演赛,眾人皆可押宝,贏者皆有赏赐。” “下半场为组队彩头竞赛,贏者可由皇后娘娘亲自赏赐。” 话音刚落,就有两队人马来到了场上。 商扶砚趁著这当儿將云岁晚拉出来,“长公主没说什么吧?” 云岁晚笑笑,“没有。” 商扶砚点点头,“那就好。” 隨后指著前面的人道:“云姑娘,可想好了押哪一队?” 云岁晚摇头,“我不懂,就不参与了吧。” 商扶砚却將旗帜递给她,“来都来了,押著玩儿。” 他拉起人就往押注台去。 忽然,云岁晚手中旗帜被抽走,一道沉闷的声音在她后头响起来,“夫人,你站错位置了。” 第115章 「愿赌服输。」 裴砚桉此时的目光,像一把淬了火的刀,死死钉在云岁晚身上,仿佛要將她洞穿。 “夫人,你的位置该在那边。” 他言简意賅,声音里是不容抗拒的命令。 云岁晚眉心微蹙,语气疏离,“裴大人这是何意?你明知道我和你早就没了情分,何苦如此?” “姜心羽病了。” 裴砚桉语气低了下来,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將她完全笼罩。 “太医说她心气鬱结,需要静养,更需要人开解。”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所以这几日才没顾上去寻你。” 云岁晚笑了,“裴大人这些不必向我解释,你愿意照顾谁,都与我无关。” 他为了照顾另外一个女人,所以没顾上自己的妻子,这理由她怎么可能不理解? 裴砚桉还要再开口,云岁晚豁然转身,直接往另一处看台过去,商扶砚见著朝著裴砚桉点点头紧跟而去。 裴砚桉还要追过去身后却被人拉住。 姜心羽拉住他,“远舟哥哥,我一个人在那边有些害怕。” 云岁晚此时已经到了另一处看台,一抬眼正好看见两人。 裴砚桉无法撇下姜心羽只得重新回去。 商扶砚看著小声道:“云姑娘心里还是不舒服?” 云岁晚笑了笑,“早就看开了。” 忽然,也不知是谁高叫一声“好球”,马球场上其他人也跟著鼓掌。 云岁晚这才看过去,刚刚红队进了一个高难度的球。 刚刚那点不爽利这会儿隨著马球比赛逐渐进入高潮也慢慢散去了。 约摸一个时辰,表演赛结束,红队大胜。 商扶砚无奈笑笑,“可惜了,刚刚裴大人那么一打搅竟忘了下注了。” 云岁晚笑起来,“那说起来倒是我欠商公子一个彩头了,等你出望京时你说个你中意的,我送你。” 商扶砚点头,“好,一言为定。” 两人这般说著就下了看台,准备往一边的水池去。 却远远地见著裴砚桉打马而来,隨后將一个打马杆扔给商扶砚。 “十三公子,今日这天气不错,不如比试一场?”“ 两人四目相对,剑拔弩张。 云岁晚想要阻止却被商扶砚拦住,“行啊,若是我贏了如何?” “彩头归你。” 商扶砚摇摇头,“那这意思是只要我贏了,彩头说什么便是什么咯?” “愿赌服输。” “好,我应了。” 这时,看台上的贵女们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这是为了裴家大奶奶爭风吃醋?” “那十三公子和裴大人都是人中龙凤,没想到竟为了一个女子——” “不过那裴氏也是,都是人妇了,怎的也不知道检点?” 皇后坐在高台上,饶有兴趣地看著这一幕,“有意思,很久没见到这样的场面了。” 长公主在旁边笑道,“皇后娘娘,要不就遂了他们的意?” 皇后想了想,“也罢,许久没看十三打球了。” 她朝身边的宫侍使了个眼色,那立即上前:“既然两位大人都答应了,那这第一场彩头竞赛便由两位大人率先开始了。” “你们二人各组一队,以三炷香为限,进球多的一方胜,胜者可向皇后要一个彩头。” 裴砚桉淡淡道:“不用,就一人对垒。” 人群再次譁然,“这一人对垒拼的可就完全是个人实力了。” “是啊,这裴大人太自以为是了吧。” 商扶砚笑起来,“行,那就一人。” 两人走到马球场內,隨著锣鼓一响,比赛正式开始。 商扶砚因为马术精湛,直接先抢了球,但裴砚桉紧跟而上,一个横切过去就將球拦了下来。 两人你来我往,比赛进行到一半也无人进球。 而就在这时裴砚桉忽然发现商扶砚左手似乎不太灵活,便开始有意攻击他的左侧。 果然,商扶砚渐渐吃力起来,连续被对方得分。 云岁晚在看台上看得著急,她发现商扶砚的左手確实有问题,每次抓韁绳都会微微颤抖。 眼见商扶砚就要败下阵来,云岁晚忍不住站起身,大声喊道:“商公子,用右手控马,左手只管挥桿!” 商扶砚听到后,立即调整策略,果然,情况开始好转。 直接將比分追平。 看台上议论声四起。 “裴家大奶奶怎么帮著外男?” “这不合规矩吧?” “难道真和十三公子有染?” 裴砚桉听到这些议论,心中怒火中烧。 不觉加快了速度,又连著进了两球。 而商扶砚继续按照云岁晚说的话右手控马,左手瞅准时机进球,再一次將比分追平。 就在关键时刻,裴砚桉的马匹忽然慢了下来,他从马上下来捂著肚子,脸色十分难看。 商扶砚愣住,“裴大人,没事吧?” 一直在边上观战的永年见状连忙跑过去,“爷——是不是胃又疼了?” 闻言,商扶砚下马抓过裴砚桉的手探起脉来,“裴大人,你这虚火旺盛,脾胃不调,且还有溃疡之症,实在不適合继续了。” 裴砚桉想试著站起来,但巨大的疼痛袭来,他根本无力支撑。 此时的他表情难看到了极点。 半晌之后,他忽然將球桿放下,“罢了,我认输。” 全场譁然。 谁都没想到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最后竟是这样的收场。 皇后和长公主也有些意外,虽然他们是偏袒著商扶砚,但这样的结局还是有些始料未及。 宫人最终还是宣布了结果,“此一战,十三公子胜。十三公子,你想要何彩头?” 商扶砚笑了笑,“胜之不武,这要求便罢了。” 如此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球赛就此结束。 永年扶著裴砚桉往马车上去,姜心羽跟在身边,眼里满是担忧。 商扶砚跟著过来不將裴砚桉叫住,“裴大人,场上的彩头我不要,这场下的彩头我总能討一个吧?” 裴砚桉转头过来,“什么意思?” 第116章 不宜再拖。 裴府。 傍晚的余霞照进屋內,將地面都染上了绚丽色彩。 原本空旷沉寂的屋子仿佛此时都有了顏色。 裴砚桉自皇家林园回来后就一直昏迷著。 永年站在一边帮著拿东西,一边小心地问道:“十三公子,我家大爷身子如何?” 十三右手把著裴砚桉的脉象,“刚刚在球场的时候我就说过了,他体內湿滯,热毒蕴胃、瘀阻胃络、肝气犯胃,隱约中还有胃脘痈之相。” 商扶砚不解,“这裴大人不是请太医看过了吗?怎么还会搞成如此样子?” 永年眉头扭到一处,重重地嘆了口气,“不瞒十三公子,其实这次出了叛军的事情后我家主儿就一直在外奔波,有时候两三天都不一定能吃上口热饭。” “回京后又因为府中的事情气得不行,加上大奶奶这边又搬出了府,所以他是茶不思饭不香,好几次都愁得咽不下饭。” “而上次大奶奶和您一起过来之后,便更是心绪不佳。” “又因著——”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一直守在旁边的姜心悦,换了个语气道: “因著一些事情每日也是焦虑不堪。” “太医是给开了药,可终究心结难解,病就越发难愈。” “这回去打马球也是强撑著过去的——” 永年一脸神伤,“哪里想到最后会弄成这样?” 商扶砚摇头,“罢了,去拿银针过来吧。” 永年很快將银针取来,商扶砚摸著穴位一针一针地扎下去。 然后又吩咐永年去熬了一些暖胃的汤水过来。 让他慢慢餵了些。 到傍晚的时候裴砚桉才算醒了过来。 这期间姜心羽一直守在床边,见著人醒转过来立即扑了过去,“远舟哥哥,你可算是醒了,嚇死我了。” 裴砚桉看了一眼姜心羽慢慢起身,永年从一旁扶著他。 等他坐正了这才看见不远处的商扶砚。 神情有些复杂。 永年上前来道:“爷,这次多亏了十三公子,又是给你扎针又是熬暖胃汤的,忙活到了现在。” 裴桉桉顿了一下,似在思考著什么。 然后看向姜心羽:“你先回房吧。” 姜心羽自然不愿意,可刚想说“自己想留下来”就看见裴砚桉脸上扫过一丝不耐。 这才点点头,出了门。 等她这头出去了,裴砚桉才问起来,“我记得在上马车之前你说要什么彩头来著?” 商扶砚走过来,笑道:“裴大人还记得?” 裴砚桉脸上有一丝倦態,可听到这句话还是强打起精神道:“嗯。” 商扶砚笑起来,“既然裴大人记得,那我便开门见山地说了。” 裴砚桉目不转睛地看著他,“我说过愿赌服输,你说便是。” 商扶砚收起笑容,一脸正经道:“放了她!” “什么?”裴砚桉不解。 “裴大人和云姑娘,和离了吧。” - 另一边,云岁晚回府之后就一直在园子里坐著。 半晌之后忽然起身吩咐程妈妈道,“明早一早你隨我去裴府一趟。” 虽然早就预料到自己和裴砚桉若是遇上必定尷尬,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收场。 她不在乎旁人如何看自己,可今日这事儿多少也牵连到了商扶砚。 两人那场马球赛结束之后,云岁晚就听见有人窃窃私语说商扶砚的行为不耻。 诸如此类的话。 从前,她虽然也盼著能早日拿到放妻书,但裴砚桉一直拖著,她便也觉得反正自己搬出来了,她便也拖著就是。 而今日,她才明白,有些时候一张放妻书能解决许多根本不必要的问题。 这么一想,云岁晚才决定此事宜早不宜迟。 所以这才想去裴府看看,若裴砚桉醒了她今日必须將这事儿掰扯清楚。 万不能再拖下去了。 - 翌日,天还不是太亮,远处还有几点蓝黄色的光亮。 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裴砚桉一夜无眠,透过窗户看远方,既迷离又迷茫。 整整一夜,他几乎是睡了又醒,醒了又强行继续睡。 一觉下来,大部分时间都是醒著的。 商扶砚的话一遍遍迴荡在耳边。 “放了她!” “裴大人和云姑娘,和离了吧。” 裴砚桉当时听见这话时,额头上青筋瞬间冒了起来。 当即回驳道:“十三公子,你不会真是覬覦上我家夫人了吧?” 商扶砚笑起来,“云姑娘有见识,也心地善良,且聪慧温婉,男子若是喜欢上她也属正常吧?” 裴砚桉当时就气得想跳起来骂人,“商扶砚,你不要太过分了,她是我的妻子!” 商府砚摇摇头,“那裴大人对自己妻子做了什么呢?” 商扶砚嘆了口气,“人心都是肉长的,既是已经辜负的心还如何能救回来呢?” “倒不如趁早离了也算是成全了別人。” 裴砚桉看著他眼里是不屑,“一日夫妻便是一辈子的夫妻,你又真的能懂了?” 商扶砚嘴角一勾,“可何谓夫妻裴大人又真的懂吗?” 一句话將他直接问住。 裴砚想到了王书淮,王书淮和他的夫人算是夫妻吗? 商扶砚继续道:“裴大人,云姑娘心死,你如此只会將她推得更远,倒不如放手。” 裴砚桉揉揉眉头,看著外面的天慢慢从那点蓝黄色慢慢变白,心一点点变得透凉。 永福年端了热汤进来,“爷,新熬的养胃汤,您还是喝些吧?” 裴砚桉看著那碗热汤,长吐出口气,“备车,去大奶奶府邸。” 第117章 和离 永年听见这话,当即就劝道:“爷,你这刚醒,身上还病著,如何出去得?” 裴砚桉冷笑著摇头,脸上满是落寞之情,“也许以后也真的不用去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却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死寂。 永年不解,“爷,您这话从何说起?” 裴砚桉挥挥手,“按著我吩咐去吧,我现下已经好了不少,你去套一辆马车,不碍事。” 永年知道裴砚桉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而且他总觉得他像是下了决心飞去不可一般。 因此也只好点点头,出去套车去了。 刚出门就看见云岁晚正好站在府门前的阶梯下。 一身水黄色的一群,纱织的腰带轻系在腰间,隨风而动。 衬得她腰肢盈盈一握。 裴砚桉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与岁晚的样子。 那个时候天气变现在要凉快许多,他在一次宴会上看到她也穿著这般轻浅顏色的衣裳。 旁的人都是三五成群一起说笑。 只有她一个人在墙的一处安静坐著。 安静温婉,像一幅画,和周遭的喧闹与世隔绝。 让他一眼便注意到了她。 后面沈慧兰提及到亲事,裴砚桉一下就想到了她。 多方打听才知她是云家的嫡长女。 那个时候他在京中炙手可热,多少姑娘为他爭风吃醋。 他心中却好似只能想到她,然后再无旁人。 幸而后来,他看著她一步步走到自己眼前,他欣然接受。 这段姻缘在他看来是佳偶天成。 谁能想到到了今天,会分道扬鑣? 裴砚桉难得地平静了心绪,从台阶上下来。 “府上说吧。” 两人进到屋里,裴砚桉让永年泡了茶来便让人都退了下去。 裴砚桉端起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说来惭愧,成婚这么久我好像连你爱喝什么茶都不知道。”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云岁晚淡然一笑,“今日来我是有事想同你说。” 说罢,她从袖中取出一纸文书,递到他面前。 白纸黑字,顶上“放妻书”三个字写得端正清秀,却刺得裴砚桉眼睛生疼。 “签了它,你我从此一別两宽,各生欢喜。” 裴砚桉死死盯著那张纸,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与不甘。 “夫人可曾知道为何我父亲回家的次数甚少?” 云岁晚不明白裴砚桉此刻为何说起这话,不过还是摇摇头,“不知。” 不过裴砚桉这么一说,她略略一想还真是这样。 自己这位公公似乎很少在府中待著,除非一些重要的场合或者特別的时间,几乎不怎么看得见。 而且这次沈慧兰和裴蓉做下那么大的事情,他好像也没怎么出现。 裴砚桉继续道:“那是因为我父亲在外面还有一个家。” “还有一个家?” 听见这话,云岁晚根本不敢相信,在她印象中裴牧江性格还算好相处,平日见著谁也不经常摆脸子。 竟没想到他在外面还有一个家。 这让云岁晚的確诧异得很。 裴砚桉像是自嘲般笑笑,“我父亲不如二叔,可母亲心气高,当初嫁进来的时候是有心想得誥命的,可惜我父亲並不如此想。” “他醉心烟柳巷,甚至背著我母亲、祖母悄悄纳了好几个外室。” “后来东窗事发,祖母气病,母亲更是天天一哭二闹三上吊,就这样才没让那些外室进门。” “可也就因为此,父亲和母亲並不和谐,父亲多数时候都歇在外面。” “所以呢?”云岁晚望著他,“你想表达什么?” 裴砚桉抬眸看向云岁晚,“我见过父母亲之间太多的爭吵,所以对婚姻一直存在疑虑和恐惧。 “直到后来遇见你,你聪慧、善解人意,而且端庄贤惠,对我处处放在心上。” “那时我便想,这样的妻子是我所想的,我们可以相敬如宾,平静地过完这一生,我觉得只要我心中坚信妻子只会是你,那么只要我不纳妾,不像父亲那样,那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错得有多离谱。” “我把母亲的诉求想成了所有女子的诉求,我以为只要我那样做了你便会信任我。” 云岁晚看向他, “所以,这就是你心安理得冷落我,无视我,甚至纵容家人伤害我的理由?” 云岁晚冷冷地开口,一句话就將他所有的自我辩解击得粉碎。 裴砚桉一脸懊恼,“我以为只要我不纳妾,就表明了我的態度。” “所以,你以为的不纳妾,就是爱,就是將我放在了心上?” “不,裴砚桉,那只是你为了逃避自己对婚姻的恐惧,而给我画的一座牢笼。” “还有云月如——” “她?我从未有过任何想法。”裴砚桉將她话打断。 云岁晚怔了怔,“那若是我早早离开,你会接受她吗?还是说你会选择那位姜姑娘?” “心羽?”裴砚桉脸色沉了沉。 “我和她並无可能。” “是並无可能还是不想有可能?” 裴砚桉犹豫了一瞬,等他想再说话,却被云岁晚拦住,“我已经知晓答案了。” 说罢她站起身来,从袖袋里掏出一张放妻书,“裴大人,今日来还是想让你把这东西签了,之前我便说过和离也好,休书也罢,只要你愿意在这放妻书上签字,我都能接受。” “所以,你真是为了这东西而来的?” “是。” “如果没有旁人呢?只有你和我?你还是想走吗?” “是。” “陪大人,你我之间的问题和谁都没关係,你刚刚说的那些我也明白了你的苦衷。” “我不怪你,我曾经自詡爱你,可如今看我对你的了解也並不多,所以我也不是一个好妻子。” “如此,我们放过彼此。” 裴砚桉闭眼,长出了口气。 然后整个人像焊在椅子上一样,坐著没动,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起了那页单薄的纸张,仿佛隨时都会飘走。 许久。 许久。 好半晌之后,裴砚桉才道:“夫人,既是你所愿,那,我们,和离吧。” 第118章 是厌弃我了吗? 云岁晚看著那张纸,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她求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眼下枷锁终於要开了。 她心里除了高兴更多的是释然。 她伸出手,接过那张和离书,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认真折好,放入袖袋中。 顿了顿才抬起头,迎上裴砚桉悲伤的目光,平静地福礼。 “如此,我便祝裴大人此后,万事胜意,仕途高升。” 再无他想。 话音落下,她没有丝毫留恋,转身便向外走去。 步履轻快,带著一种挣脱樊笼的决绝。 在即將跨出府门的那一刻,她还是停下了脚步,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座曾经困住她的华美牢笼。 飞檐斗拱,雕樑画栋,一如往昔。 只是,这一切再也与她无关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將这些年积攒在心底的所有烦闷与委屈,都悉数吐尽。 风拂过脸颊,带著初夏草木的清香。 云岁晚转过头,对著身边的程妈妈粲然一笑。 “走吧,程妈妈。” “往后的日子,必定尽都是好日子了。” 裴砚桉就那么站著,看著她的背影,从清晰,到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门外那片刺眼的光亮里。 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喉头猛地一甜,再也压抑不住,一口心血毫无徵兆地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的地板上,宛如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触目惊心。 他身躯剧烈摇晃,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后倒去。 “爷!” 永年听到屋里的响动,衝进来便看到这骇人的一幕,魂飞魄散地扑过去,急声吩咐下人,“快!快去请太医!” 裴砚桉再醒来时,窗外已是墨色沉沉,唯有几点星子掛在天边。 他转过头,便看到姜心羽守在床边,眼眶通红。 见他醒来,姜心羽连忙上前要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远舟哥哥。” 裴砚桉的眼神却越过她,落向外头的夜色,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心羽,姜家的老宅,我已经命人收拾妥当了。” “府中器物也都置办齐全,过两日,我便派人送你回去住。” 姜心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听见这话,姜心羽脸上有一股说不出的惊讶,“远舟哥哥,是因为你夫人的事情吗?” 裴砚桉缓缓摇头,眼神空洞得可怕。 “她已经不是我夫人了。” 从今天起,他裴砚桉是裴砚桉,而她云岁晚便是她云岁晚了,两人从此以后再不能以夫妻相称。 见面也只能如陌生人一般打招呼,他们不能再拥抱也不能再亲吻。 再不会有人会在小厨房煨著他爱吃的东西等他回来,也不会再有人关心他累不累。 而秋水园里的灯再也不会有一盏是云岁晚为他点的。 自此以后,他再也不能参与到云岁晚的生活。 这些往后都没了。 想到这里,他心口猛地一抽,一股像是心死般的绝望扑面而来,將他仿佛置身於深水中,只能等待死亡。 “远舟哥哥,我不想回去!”姜心羽的声音带著哭腔,泪水夺眶而出,“你知道的,姜府……姜府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我回去守著一座空宅子,要怎么活啊!” 裴砚桉的目光终於聚焦,却冷得像冰。 “蓉儿去为难晚晚那天,是你递的话吧?” “太医来替你诊脉也是你自己用了药导致心神不寧吧?” 他没有问,而是用一种陈述的语气。 姜心羽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抬头看裴砚桉,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心羽,你似乎和我从前认识的你不太一样了。”裴砚平静地道。 姜心羽一下跌坐在地,隨后看向裴砚桉,“所以远舟哥哥是厌弃我了吗?” 裴砚桉摇摇头,“根本谈不上厌弃与否,我帮你,只不过是看在姜老爷子的面上。” “罢了,不说这些了。” 他看向姜心羽,“你放心,我答应过姜老爷的话一定会做到,若是你真有难处,我一定竭力相帮。” 裴砚桉已经不愿再和她说下去,唤了永福进来,“明日就將心羽送回姜府,记住,找些可靠的人伺候著。” “是。” 姜心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你说的这些我都承认,可我也只是害怕。” “我是嫁过人的,乍然回来,不知道多少人看我笑话呢,而放眼整个望京,除了你我还能倚仗谁?” “而且蓉儿也说了,那位云姑娘心思早就不在你这里了,远舟哥哥,你又何必呢?” “我会让她回心转意的。” 姜心羽当即愣住,“远舟哥哥,你们不是已经和离了吗?” 是啊,他们已经和离了。 可谁说过和离了就不能再娶了? 那天商扶砚说的那番话一下就点醒了他。 如今是云岁晚心思早就已经不在他这里了,他如此强扭著除了增加她的厌烦还能得到什么呢? 既然她要的是自由,那他这般不是在违背自己的本意吗? 他现在这些做法,只会平添她的不开心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裴砚桉也就没那么纠结了。 他可以重来一次,就当他们从来不曾有过那段交集,也许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姜心羽听见这话忽然有些激动起来,“远舟哥哥,不会的,失去了便不会再回来的。” “只有我,从当初到现在,对你的心意都未曾变过。” 裴砚桉只觉得脑仁疼,不想再和她说话,摆摆手,“永福,送回房间吧。” 姜心羽这一走,整个屋子安静了下来,裴砚桉抬头一下就看到窗外有几只鸟雀飞过。 心里的烦闷散去大半。 叫来永年吩咐道:“去打听一下,大奶奶平日里最爱吃什么,喜好是什么。” 听见“大奶奶”三个字,永年诧异了一瞬,但隨即还是躬身应下来,“是。” 第119章 恭喜你,劫后余生。 云岁晚从裴府回来时,日头正盛,蝉鸣聒噪地掠过青瓦白墙,却奇蹟般地没能搅扰她半分心绪。 將袖袋那张薄薄的和离书拿出来,此刻竟重如千钧,又轻似鸿。 重的是过往这几年年婚姻的枷锁终於落地,轻的是往后岁月的自由已如羽翼舒展。 她想了想,当天晚上就叫来了云妙凌、贺如兰以及崔玉芳、秦凤梅都一起叫来了府上。 云岁晚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好菜,还炙了羊肉,又配了梅子酒。 贺如兰是第一个到的,一进门拉著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眼圈就红了。 “好孩子,总算苦尽甘来了,既已离了裴家,那往后就朝前看,咱们晚晚值得更好的!” 云岁晚心头一暖,扶著她往厅里走:“姨母说得是,我啊值得更好的,今日是高兴的日子,咱们不提不相干的人。” 贺如兰点点头,“是,不提不相干的。” 不出一会儿,其他人也都来了。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听说了她和离的事情后也都很惊讶。 云妙凌拉住云岁晚,“晚晚,我瞧著那裴家大爷对你並不是没有感情,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秦凤梅望过来,也很诧异,“当初你说什么也许就不是裴家人的话,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呢。” “谁能想到竟成了真?” 云岁晚浅笑,“现在这样不是挺好?” 说罢拉起云妙凌的手,“大姐姐,和离是我所求,没什么难过的。我和裴砚桉本就不是一路人,又何必强求?” “云家也好,裴家也罢,都不是我的归宿,我啊只想要属於自己的自由。” 听见这话,云妙凌才好受些,“晚晚,若真是这般,我支持你和离。” 秦凤梅也笑起来,“就是,男人有什么好的?咱们啊,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崔玉芳一听也跟著附和道:“二姑娘这话说的气概,你放心,只要我一日坐著这云家主母的位置那云家就一定有你的安歇之地。” 云岁晚笑道:“芳姨娘,我明白的,只是眼下祖母父亲都在府上,我也不愿回去。” 崔玉芳点点头,“我理解,反正若是遇到难处一定告诉我,虽然我也没有多大能力,但一定尽力。” 这时,程妈妈那边也已经將菜都摆了上来,云岁晚招呼著大家落座。 云妙凌端起一杯酒杯朝著云岁晚道:“晚晚,我以茶代酒,恭喜你,劫后余生。” “对对对,劫后余生。”大家一起附和道。 几人彼此在碰杯声中祝福云岁晚以后的日子顺遂多彩。 云岁晚仰头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温热的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积压多年的抑鬱之气。 她看著眼前这些真心为她高兴的面孔,忽然觉得,以前的委屈与煎熬,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过眼云烟。 而此时,院角的蔷薇开得正艷,粉白瓣在风中簌簌作响。 几个人便吃边说著话,聊到兴头处又是几杯酒下肚,崔玉芳和云妙凌直接躺下了。 秦凤梅因为有事也先回去了。 屋子里就只剩下了贺如兰。 贺如兰不无感慨地道:“晚晚,后日,我便要启程回贺州了,你当想真想好了不与我一起?” 云岁晚点头,“嗯。” “行,那你记得好好照顾自己,每个月都要给我来信。” 云岁晚抱住她,“知道了,那姨母回去也一路小心。” “对了,还有一事。”贺如兰忽然拉住云岁晚的手,低声道: “晚晚,姨母知道你心里敞亮。” “只是那商十三公子,確实是个难得的好人,你若有意,切莫就此错过了。” 云岁晚失笑,拍拍她的手背:“姨母,我的事您就別操心了,眼下我还没有將心思放在这上面。” 贺如兰点了点她的头,“你啊,就是不让我省心。” 隨后她重重地嘆了口气,这才准备出门。 “反正你记住,有事一定別瞒著姨母知道吗?” “是,知道了,等后日,我去城门送你。” 送走了贺如兰,等她再迴转回来已经是月上中天,院中的海棠树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辉。 她转身,朝著屋內走去,灯笼的光晕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今夜格外明亮,如同她此刻豁然开朗的心。 - 翌日,云岁晚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昨日酒喝得多了些,头痛还未完全消散,程妈妈就端著一碗醒酒汤进来了。 “主子,您醒了?” 程妈妈听见动静,连忙进来,“主儿,快把这醒神汤喝了,刚刚十三公子送了话来,说之前早先发出的一批小东珠到了,让你空閒的话可以过去瞧瞧。” “说是直接去浮光阁就行。” “商公子?”云岁晚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想了想,这才起身更衣洗漱。 半个时辰后,云岁晚就坐著马车去了商扶砚说的浮光阁。 其实,这是商扶砚名下的一处商铺,主营珠宝玉器,兼营南方运来的珍稀香料。 商扶砚见到她来连忙出来相迎,“云姑娘,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商公子。”云岁晚礼貌回礼。 “商公子说到了小东珠?” “对,这一批原先是內侍那边要的,我想著你可以看看它们的品质,也好打算著如何利用。” 他领著她穿过前堂,来到后院的库房。 商扶砚指著几个大盒子道:“喏,就是这些。” 云岁晚转过去看,一颗颗晶莹剔透,大的有指甲盖那么厚,小的有豌豆,绿豆的都有。 云岁晚欣喜叫出声,“这质地倒是极好的。” 商扶砚笑起来,“你若是著急用我可以先和內侍那边商量一下,分出一半给你,等你那批到了再分出一半给他们。” “可以吗?” 裴砚桉点头,“自然。” “如此那就多谢了。” 两人看完货又去了一旁的茶室。 商扶砚为她斟上一杯清茶,状似无意地提起:“你与裴家和离之事,我已听说了。” 云岁晚笑笑,“你这消息倒是灵通。” 正要再说话,忽然听见外面有说话声。 “可不是嘛,今年南边的丝绸生意格外好做,尤其是南边一带,新出的云锦纹样別提多別致了。” 一个略带口音的男声传来,“还有那岭南的香料,往京城运一趟,利钱能翻好几番呢。” 另一个声音接话道:“可不是,我这次过来,带了些西洋的玻璃珠子,在月城里卖疯了!” 云岁晚不由自主地望向门口。 商扶砚见状,笑道:“是南边来的几位行商,正在前堂谈生意呢。” “云姑娘可是有兴趣听听?” 云岁晚沉吟片刻,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前堂,只见几个身著绸缎的商人正围坐在桌边,高谈阔论。 其中一个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子,正是刚才说玻璃珠子的商人。 “不瞒各位,”山羊鬍商人呷了口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还听说,泉城那边开了个新的漕帮,西洋来的玩意儿越来越多,只要能抢到先机,那银子简直是淌著来啊!” “泉城?”云岁晚心中猛地一动。 她听说过,泉城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镇,商贾云集,富庶著呢。 若是能在那里设立一个首饰加工坊和绣坊,既能接触到最新的西洋面料和饰品,又能將这些东西运到望京。 这岂不是比困在望京更有前景? 商扶砚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不动声色地將话题引了过去:“哦?泉城港如今如此繁华了吗?我倒听说,那边水土湿热,怕是不適宜久居吧?” 山羊鬍商人哈哈一笑:“商公子这就不懂了!做生意哪能怕吃苦?再说了,泉城里光怪陆离,什么样的新鲜玩意儿没有?別说水土了,就是让我在那儿住一辈子,我都乐意!” 另一个商人也附和道:“可不是,我上次去泉城,看见一家绣坊,用西洋的金线配著咱们江南的云锦,绣出来的屏风卖了个天价!那掌柜的还是个女的,才二十出头,厉害得很呢!” 云岁晚越听心越热。 等几个商人都走了,商扶砚才问起来,“我看云姑娘这意思似乎对泉城很感兴趣?” 云岁晚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走到窗边,望著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缓缓说道,“望京虽好,却是个是非之地。且这里局限太大,其实我想过往外走,只是並没有选好地方,如今看泉城似乎不错。” “而且我既已和离,没有了任何束缚,何不做些想做的?若是换个地方,既能去施展我的梦想,又能远离这些纷扰,岂不更好?” 第120章 「我还有事要忙,不送。」 云岁晚有这样的打算並不是空穴来潮。 之前贺如兰提议让她跟著一起回贺州的时候她便动过离开望京的心思。 之所以不愿意去贺州实在是怕太麻烦贺如兰。 至於郴州的外祖家,外祖父外祖母年事已高。 大舅母又向来是个看人下菜碟的。 她回去,不过是自討没趣,给人添麻烦。 所以她当时拒绝了贺如兰。 可如今不同。 商扶砚为她推开了一扇窗,让她看到瞭望京之外更广阔的天地。 从禄城到泉城,她心里是有憧憬的。 而此刻,那些行商口中光怪陆离的泉城,更是让她心生好奇。 且那里又能与外邦相连。 不正好是自己想去的地方吗? 望京反正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人和事情,出去看看未尝不可。 而且这段时间自己打理营生,她还发现一个问题。 整个望京虽然繁华,但其实物產並不丰富。 这里很多东西都需要从外面购进,且因为陆路运输量小的原因,很多时候只能走水路。 因此拉大了货品的出货周期和价格。 反而不如外面一些城镇方便。 商扶砚见她眸光闪动,心下瞭然。 乍一听挺惊讶,可仔细想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他看著眼前的女子,只觉得她本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被困於高门宅院,才蒙尘至今。 如今枷锁已去,池鱼得了自由,终有龙腾入海的一天。 商扶砚想了想,转身从一旁拿出来一个盒子过来。 “这个是我之前在外云游时自己所制的地舆图。” 商扶砚將盒子打开,递到她面前。 “虽算不得精细,但泉城及其周边的城池、商路,都有標註。” 云岁晚闻言,眸光一亮,小心翼翼地將那份图卷展开。 图上不仅有山川河流,竟还用小字標註了各地的特產风物。 她心里升起一丝难掩的惊喜。 “商公子,你这地舆图实在是太详细了。” 商扶砚含笑,“当时听著就隨手记下了。” “云姑娘若是喜欢,那这地舆图我便送给你了。” 云岁晚惊讶地看著他,將图卷缓缓捲起,郑重道:“此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商扶砚笑起来,“云姑娘,东西就是拿来用的,这些地方我早已去过,所以这东西对我意义不大。 “这些地方我早已走遍,於我而言,它只是段回忆。” “可於你,或许正是用处最大的时候。” “宝剑赠英雄,好物赠知己,不算蒙尘,而是让它变得更有价值。 他一番话说得恳切又妥帖,让人无法拒绝。 云岁晚看中手中的地舆图,想了想道:“既如此,那我便收下了。” - 裴府,秋水园內。 裴砚桉连著躺了好几日,身体已经好了许多。 这日从公门回来之后就见园子里堆满了好些盒子。 永年指著东西道:“爷,按著您的吩咐,问过府上的人了,这些或许是大奶奶偏好的东西。” 裴砚桉將那些箱子打开来,见里面字画物件都有,还有些是果品点心內。 他立在那些箱子面前想了半晌,从不多的印象中搜寻这云岁晚喜欢的东西。 他记得成婚第一年的上元节,云岁晚曾满眼期待地问他,能否陪她去逛灯会。 他那时是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说,与同僚有约,抽不开身。 因此,他並没有陪她去逛灯。 后来他回府时,夜已深了,只见她一人坐在廊下,手里提著两盏兔子灯,正怔怔出神。 他当时还问她,怎么买这么多灯。 云岁晚只是笑了笑,说:“瞧著精巧,便买了,掛在廊下也好看。” 那笑容里,似乎藏著一丝他当时未曾读懂的失落。 想到这,裴砚桉沉声对永年道:“再去坊市里,將各式各样的灯都买些来。” “一併送到大奶奶那边去。”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就说,是送给她解闷的。” 永年应下,快步出了园子。 当天下午永年就驾著马车將东西送了过去。 云岁晚听见说是裴砚桉送过来的,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无功不受禄,裴大人的东西,我受不起,还请你原样带回吧。” “而且我又不是三岁孩子,並不需要解闷。” 她语气里带著一丝嘲讽。 “我还有事,你回去吧。” “我还有事要忙,不送。” 说完,连看都懒得看那箱子里的东西就跟著冷翠出了门。 永年僵在原地,碰了一鼻子灰。 只得又將东西原封不动地拉了回去。 回府后,永年就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同裴砚桉讲了一遍。 意外的是,裴砚桉並没有生气。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嚇人。 “明日再送。” 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她若还是不收,不必多言,也不必烦她,带回来便是。” “后日,继续送。” 说完这话,他看了看外面,夕阳西下,外面已经被染成了一片金色。 只是此时此刻那霞光就是再温暖,也始终照不进他冰凉的心底。 他顿了片刻,忽然问道:“你刚刚说她出门了?” 永年应道:“是。” “去了何处?” 永年想了想,“没有听见提起,不过看方向好像是去了御安阁。” “御安阁?” 裴砚桉眉头皱起来,“好好的去御安阁干什么?” 他站起身来,“备马。” 第121章 「裴大人还是留著自己慢慢欣赏吧。」 御安阁是望京城內最负盛名的珍宝阁,专营稀世古籍与奇珍异宝。 但这御安阁也並非什么人都能进的。 即便是许多当朝权贵御安阁也是不放在眼里的,没人知道这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而云岁晚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和这里的老板有过一次交集,从此结缘。 所以才有进入御安阁的机会。 基本上都会买到。 自然,这里的价格也足以让寻常人家望而却步。 裴砚桉不知道云岁晚去干什么。 但想著若是去了真能碰上,於他而言,能和云岁晚说几句话那也不虚此行。 所以当即策马跟了过去 而云岁晚这边出门之后就直奔御安阁而去。 她今日过来不为別的,只为寻一本名为《素经》的医典孤本。 她拿了商扶砚那么大一幅地舆图,而且又多次得他帮助,加上上次马球那次。 確实也该还他一份礼物了。 只是商扶砚缺的东西不多,云岁晚只那日听说他对医学有兴趣,所以才想送他一本关於医典的书籍。 她打听过了,有一本叫作《素经》的稀世孤本,里面有许多独到的医理见解。 兴许商扶砚能从中得到更多启发。 可惜今日走了好几家书屋,可都没能找到。 所以,这才是来御安阁试试运气。 进门之后伙计便招呼道:“云姑娘。” 云岁晚就將自己想要的东西同店里的伙计说了。 伙计一听道:“请云姑娘稍等,此书珍稀,容我们查查看是否有收录。” “好。” 伙计恭敬地退下,奉上了上好的香茗。 云岁晚刚端起茶盏,一道阴影便笼罩下来。 “晚晚。”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云岁晚抬眸,看见裴砚桉那张熟悉的脸,眼底的热度瞬间褪去。 他居然也能进得来御安阁? 她轻轻頷首,便错开了视线,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般漠然的態度,像一根针,刺入裴砚桉的心口。 他往她对面坐下来,“刚刚永年说你拒绝了我送过去的东西。” 云岁晚又才看向他,“是,裴大人,不要再玩儿这种游戏了,我们不是已经都和离了吗?” 裴砚桉心口一窒,连忙解释:“我没有別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开心些。” “你喜欢留著就是,不喜欢扔了也行。” “幼稚。” 云岁晚只冷冷吐出两个字,便彻底转过头,连一个余光都懒得再施捨给他。 裴砚桉看著她决绝的侧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刚刚那伙计捧了书籍过来。 “云姑娘,你要的是可是这本《素经》?” 云岁晚低头將那书拿起来翻了翻,欣喜地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本。” “敢问价值几何?” 伙计笑道:“这本已经是孤本,但因著你和我们阁主是朋友,所以阁主说了只收您五十两黄金,额外要您做几样他爱吃的点心过来。” 裴砚桉闻言一怔,下意识地问道:“你何时对医理有兴趣了?” 云岁晚白了他一眼,將银票递过去,“点心过今日我亲自送来。” 说完拿起书籍就出了门。 裴砚桉紧跟过来,“你若是喜欢医理,回头我可以去宫里拓印一些孤本出来送你。” “不必了,裴大人。” 云岁晚的脚步顿住,她缓缓转身,目光冷得像冰。 “也请你,不要再跟著我。” “自重。” 裴砚桉一下停在原地,不敢再跟上去。 直到看著云岁晚的马车消失在街角,这才缓过神来。 他没有回府,连夜就去了宫里的藏书阁。 天色微明时,他才带著满身的疲惫和几卷墨跡未乾的拓本回到府中。 一进门就將自己抄写的医书拓本交给永年。 “这几本书跟著那些东西一起送过去。” 云岁晚说不用,可裴砚桉却不这么想。 好不容易知道她对此有兴趣,他自然不会放过。 他將书卷交给永年,眼底藏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期盼。 - 云岁晚昨日回来得晚,所以並没有来得及將那本《素经》送去给商扶砚。 所以打算今日送过去。 哪知刚出门就看见永年又来了。 她烦不胜烦,看著永年道:“这裴砚桉究竟要干什么?” 永年將手里的那几本书册教给她,“大奶奶——” “我已经不是什么什么大奶奶。”云岁晚及时道。 永年看了她一眼,只能改口,“云姑娘,大爷真的有在改变,这是他昨日进宫誊抄的东西,不管如何看在他辛苦了一宿的份上,求你,收下吧。” 云岁晚眉头皱了起来,“他去宫里帮我誊抄这些书籍去了?” “正是。” 云岁晚冷哼一声,“这世道,当真是奇妙。” 曾几何时,她拼了命地想让他回头看自己一眼,哪怕只是片刻的停留。 可最后她根本什么都没得到。 除了无尽的冷漠就只有无尽的失望。 而如今她不想要了,这裴砚桉却拼命要给。 倘若上一世,他能有如今这半分上心,她又何至於落得那般惨烈的结局? 她推开那些誊写好的书籍,“裴大人还是留著自己慢慢欣赏吧。” 说完径直离开。 永年站在门口,整个人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 三日后,裴砚桉想要送出去的东西依旧没有送成功。 他坐在园子里看著毒辣的日头,心如死灰。 头一回他感受到了一种近乎无法克制的害怕。 而当这种害怕袭来的时候,他只觉得无力到了极点。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希望能將人重新挽回来。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做,云岁晚才能回心转意。 在园子里站了片刻,再也坐不住,抬脚准备亲自去一趟云岁晚的府邸。 只是刚出门就见太子府上的里管事刚好到了门口。 见到裴砚桉,立刻道:“裴大人,太子传话,让你即刻去一趟十三公子府上。” “商扶砚?去他那里干什么?” 那管事摇头,“只说事关紧要,让你务必不能耽搁。” 裴砚桉顿了顿,这才道:“是。” 裴砚桉压下心头的纷乱,只能调转方向,一路疾驰赶往商扶砚的府邸。 一路赶过来,刚进门却见太子也在。 太子见他过来连忙道:“远舟,出事了。” 裴砚桉还没问出何事,商扶砚就道:“云楚我去过,那边的人说话方式,生活习性我都熟,若是需要我可以走一趟。” 裴砚桉看过来,“到底怎么了?” 太子脸色凝重,“孙剑今日自縊了。” “自縊?” “可仵作看过,有问题。” 裴砚桉脸色难看起来,“外头的人不都以为他死了吗?你的意思是內部那几个知晓他还活著的人出了问题?” 太子点头,“这个我说不清楚。不过当初你让將人留著这步棋如今看是对的,只怕上次那次叛军不仅仅梁王余党那么简单。” “你是怀疑他们早就和云楚那边有勾结?” “我觉得可能不止。” 裴砚桉面色唰地一沉,“所以,你让他去探探情况?” “十三常年在外,没有朝廷这些做派习气,最是合適,主要是我已经无法確定身边到底有哪些人可以相信了。” “皇上也知道了?” “是,让十三去也有父皇的意思。” 裴砚桉在屋子里走了一圈,“也好,让他去外面探听情况,我们肃清內部的人。” 太子点头,“嗯,你们俩自己合计一下后面的事宜,我还要回去同父皇復命先走一步。” 裴砚桉看著商扶砚,正要开口说话,忽然瞥见他书案上那本《素经》,眼眸一深。 当即猛地抓了起来。 翻开一看,分明不是拓本,而是原本。 可那本原籍他是亲眼看见云岁晚买走了的。 所以,那日云岁晚费心费力,最后重金买下的这本古籍,是送给了商扶砚? 第122章 云岁晚气得一脚踩在裴砚桉的脚背上。 她云岁晚从商扶砚那里回来之后就又去了云妙凌的府上。 如今她既然有去泉城的打算,那望京的事情她还需要交代好。 她想过了,几家铺子眼下生意都不错,若是让云妙凌打理著继续经营再合適不过了。 所以这才想过来將自己的想法告诉她,同时也想將具体事宜和云妙凌商量一下。 而云妙凌听说她要去泉城,眼眶一下就红了。 “晚晚,怎么这么突然?你走了,我一个人怎么打理得来?” 云岁晚安慰著道:“大姐姐,你可以的。” “这段时间你做的事情有目共睹,而且若真的有困难也可以去问问秦姑娘,我和她说好了,她会帮衬你的。” “可是——” 云岁晚笑道,“再说了,我又不是就此和你断绝联繫了,我们依然可以通信的。” “铺子也有我一份,我去泉城一来是见见世面,二来也是想著合適的话开间分號。” “开分號?”云妙凌疑惑地道。 “对啊,到时你在望京我在泉城,彼此照应,咱们双剑合璧,一定能找到自己的一方天地。” “所以,大姐姐,你要相信你自己。” 云妙凌听见这话,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还双剑合璧呢?你以为修仙呢?” 云岁晚哈哈笑起来,“等我们的商號富可敌国,去求个仙缘也未尝不可。” 云妙凌嘟囔著,“你倒是还有心思说笑。” 不过玩笑归玩笑,云妙凌仔细想了想,最终郑重地点了头,应承下来。 “那可说好了,去了泉城,必须时常来信,万事多商量。” “嗯。” 云岁晚又將铺面帐目和人事上的细节,细细同她分说了一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云妙凌都一一记下来,“晚晚,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 “交给大姐姐你,我自然是放心的。” 云岁晚又待了一会儿,等从云妙凌府上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了下来。 她带著冷翠,朝巷口的马车走去。 刚要抬脚上车,一道黑影从车辕旁猛地立起。 云岁晚哪里注意到这里有东西?心跳骤停了一瞬,魂儿都差点嚇飞。 等她看清那是一个人影后,这才稳住心神道,“谁?” 那人从暗处直起身子,將云岁晚整个笼罩在阴影处。 云岁晚抬眸,看清那张熟悉的脸h后,眉心瞬间蹙起。 云岁晚抬头惊讶地道:“裴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裴砚桉得知云岁晚给上扶砚送东西后,心里的那股鬱闷直衝脑门。 从商扶砚那里回来后,他就闷在屋子里喝了整整一壶闷酒。 直到暮色四合,他再也压制不住心里的发疯的嫉妒,这才来寻云岁晚。 裴砚桉死死盯著她,开口嗓音却喑哑得厉害。 一股浓重的酒气铺面而来。 “等你。” 云岁晚不解,“这么晚了,有事?” “无事。” 云岁晚耐心一下就散了去,冷冷地看著他,“裴大人,我说过我们已经和离了,你能不能成熟点?” “不能。” 话音刚落,他就一把將人扯过来,反身抵在马车车厢上。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冷翠惊呼出声:“主儿。” 跟著靠近想要將人拉回来,裴砚桉转头过来怒吼道:“滚!” 冷翠被嚇住,顿了顿。 云岁晚这才觉出今日的裴砚桉好像有些不对劲。 她见过他杀伐果断的样子,朝著冷翠摇摇头,示意她不要靠近。 “你先去一边等我。” “可是——” “没事的。” 冷翠看了看云岁晚又看了看裴砚桉这才往一边退了下去。 “裴砚桉,你发什么酒疯?” 夜色中,月明如初,皎洁的月色倾泻而下,將云岁晚眸子映得更亮。 裴砚桉怔怔地望著她,身子前倾,低头慢慢靠近她的脸颊。“ 云岁晚下意识別开。 “你干什么?” 裴砚桉冷笑,“你是早就倾心於他了吧?所以才那么想与我和离?” 云岁晚根本不懂他在说什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倾心?你到底在说什么?” “怎么?不承认?你为了本古书如此费心费力,难道不是动了心?” 他身子压得更近了些。 “云岁晚,我看你是早就心有所属了吧?” “神经病。” 云岁晚企图挣脱他的禁錮,可裴砚桉眼中猩红一片。 手上力道加重。 “嘶——” 手腕上传来剧痛,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云岁晚气得一脚踩在裴砚桉的脚背上。 裴砚桉吃痛,手上力道鬆懈下来。 她趁机挣脱出来,闪到侧面,摩挲著手腕,死死盯著他。 “裴砚桉,你要是喝多了想耍酒疯,麻烦你回去耍,別牵连无辜的人。” 说完,她抬脚就要离开。 裴砚桉见她要走,眼里闪过一丝急切。 一下挡在她面前,露出一副从未有过的沧桑表情。 带著近乎乞求的语气道:“晚晚,能不能不要那么快?” “什么?”云岁晚挑眉,“什么那么快?” 裴砚桉吞了口唾沫,艰难开口,“能不能不要那么快就喜欢上別人?” 话说到这里,再联想起他刚刚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云岁晚终於懂了。 敢情他是在吃商扶砚的醋? 云岁晚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裴砚桉如今在这里装什么情种? 她摇摇头,“裴砚桉,你听清楚了,不管有没有旁人,不管我会不会喜欢上別人,都已经与你无关了。” “你別在这里跟我演什么深情戏码了。” “你不过是习惯了我为你忙前忙后,习惯我以你为人生中心。” “如今乍然改变,你一时接受不了罢了。等你清醒了,想明白了,你就会觉得我其实什么都不是。” “而事实上我在你眼里也的確什么都不是。” 说完这话,云岁晚招呼冷翠上车。 马车一下驶了出去,车轮滚滚,很快便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裴砚桉脚步虚浮地追了两步,却只抓到一手冰冷的空气。 他一下跌坐在地,巨大的头痛袭来,他抱住头直接朝后栽了下去。 第123章 「高兴。」 商扶砚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上头了。 宿醉的头痛欲裂让他整个人还陷入在浑浑沉沉之中。 永年端水进来的时候,带了一碗醒酒汤过来。 “爷,这醒酒汤你趁热喝下,胃里会舒服些,等下我再去拿些暖胃的粥来,你也吃些。” 裴砚桉一动不动。 只木訥地看著永年嘴唇一张一合,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永年见裴砚桉不应声,又连著叫了好几声,“爷,爷?” 他这才缓过神来朝著永年道:“去取盆凉水来。” 裴砚桉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就著凉水洗了把脸。 昨日的情形浮现出来,他顿了顿,才接过永年递过来的布子。 “今日不用去大奶奶那边了,她不会收的。” 永年一怔,应下,“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那那些东西?” “放去库房吧。” 裴砚桉换了身衣裳,这才出了门。 下朝后直接往公门去。 昨日的事情他已经吩咐了人去查,消息还未回来,他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就直接去了太子府上。 等到再出来,已近傍晚。 永年见他出来,迎上去,“爷,是回府吗?” 他的目光穿过喧闹的街市,穿过渐浓的暮色,死死地望向了云岁晚府邸的方向。 半晌之后,裴砚桉才道,“听说城中有家四月阁菜色不错,过去看看。” 永年疑惑起来,这四月阁的菜色是不错。 可向来是以辣和麻为主味道,可自家主儿根本吃不惯这些啊。 而且还在城北,距离这里起码一个时辰。 不过裴砚说要去他哪里敢说不,只能跟著上了马车。 路上,裴砚桉问起来:“今日大奶奶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虽然东西是不送了,但他吩咐著让永年派了人特意看著。 永年连忙道:“一切都好,大奶奶那边也没什么事情。” “嗯,让人继续看著,若是有事及时告诉我。” “是。” 马车很快就在四月阁门前停下。 裴砚桉走进去选了一家靠窗的位置,永年跟著进来。 见著窗户对过去的位置,心中忽然明白为何要来这里了。 这里对出去的位置不正好就是云岁晚的府邸吗? 永年无奈地嘆了口气,然后选了几样儘可能味道清淡些的菜式。 “爷,您看这些菜可还合適?” 裴砚桉目光盯著外面,摆摆手,“你看著点就好。”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停在了府门前。 裴砚桉呼吸一滯。 他认得那马车的徽记。 是商扶砚的。 商扶砚下车之后,提著一个精致的食盒,熟门熟路地上前扣门。 门很快被打开,是云岁晚亲自来开的。 商扶砚指著手里的食盒,“云姑娘,上次你不是说想吃著合川糕,今日路过特意买了些过来。” 云岁晚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没想到商公子还记得,看来今日我是有口福了。” 她侧了侧身,“別在门口聊了,快些进来吧。” 商扶砚笑著和云岁晚往里去,府门“哐”地一声,很快又关上了。 整个过程安静、熟稔,快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却像一道无声的天雷,直直劈在裴砚桉的天灵盖上,將他整个人都劈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握紧拳头,脸沉如墨。 裴砚桉猛地一震,忽然想起来有一年冬天,云岁晚偶感风寒,病懨懨地没什么胃口。 后来一直食慾不佳,便小声地、带著一丝期盼地对他说,想吃城南那家“福满楼”新出的蟹粉酥。 他当时正忙於公务,连头都未曾抬起,只极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这点小事,叫下人去买便是。” 后来呢? 后来,他自然是把这件事忘得一乾二净。 想到此,他刚刚想去扣门的衝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有什么资格去扣门? 这时,小二端著菜色上来,裴砚桉看著桌上的菜再无胃口。 连筷子都不曾动一下就抬步出了酒楼。 - 另一边,商扶砚提著食盒进来之后,才发现云岁晚已经做了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菜。 商扶砚笑起来,“看来今日我是有口福了。” 云岁晚指了指桌上的菜色,“说好要请商公子吃饭的,只是不知道你喜欢哪些,便隨意做了些。” 商扶砚嘖嘖嘴,“这还算隨意的话,那御膳房的厨子都该歇业了。” 云岁晚倒了酒过来,“这是我特意买的甜酒,听说禄城就爱喝这样的甜酒。” “看来云姑娘很懂我的喜好啊。” 说罢他顿了顿,“上次你送来的那本《素经》,当真是多谢了。” 云岁晚轻轻笑起来,“你喜欢就好,你帮我那么多次我费些心思也是应当的。” 商扶砚摇头,“这可比我帮你那点恩惠值价多了。” “对了,你去泉城的事情计划好了?” “嗯,差不多了。” “等你那批东珠到了我这边差不多也就都该出发了。” “那云姑娘当著一个人去?” 商扶砚眉间微蹙,似有担忧。 “我並非孤身一人。”云岁晚笑得坦然,“自由与前路,便是我最好的同伴。” 、 商扶砚凝视著她,片刻后,瞭然一笑,端起酒杯。 “你说得对。” “我明日,便也要启程去云楚了。” 云岁晚一怔,隨即道:“啊?怎么这么突然,不是说差不多要一个月后吗?” 商扶砚笑道:“突然有事,本来该立刻就走的,因著有些事情没处理完才偷了一日的閒。” 云岁晚想了想,再次端起酒杯,“那此去山高路远,商公子万事小心。” “我知晓。”商扶砚一饮而尽,“那我便在此,先预祝你前程似锦,一路顺遂。” 两人的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隨即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商扶砚起身告辞。 身边僕从淮竹上前来扶著他上马车,“主儿,怎么喝这么多?” 商扶砚回头看了一眼,笑道:“高兴。” 商扶砚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在夜色中透出温暖灯火的府邸,唇角微微勾起。 “高兴。” 他放下车帘,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传信给泉城分號的掌柜,若有一位云岁晚的姑娘过去,万事行个方便,不必上报。” 第124章 离京。 八月,晴空万里,流火烁金。 天上澄澈如洗,没有一丝云彩。 骄阳炙烤著大地,几乎要將青石板路烤化。 风过出,从地上捲起一股热浪,叫人觉得窒息。 送走了贺如兰之后,云岁晚缩在屋子里,几乎懒得再出门。 整日躲在阴凉的地方专心绘製她的首饰图纸。 等定下的最后东珠已经到瞭望京已是二十天后。 云岁晚和云妙凌一起去將东西带回了铺子。 按照之前的计划將这批东珠按著新图纸做一些新的首饰出来。 到时也还是按著大家都能接受的价格售卖。 薄利多销。 忙活完这些,云岁晚便开始吩咐程妈妈归置园子里的东西。 她没打算卖掉这座宅子。 留著万一哪天又回来了也不一定。 有这处房子在,总归像是有个家一样。 钥匙就交给云妙凌收著,有事没事过来瞧一眼就是了。 之后她又去了云府一趟。 云老太太一如既往,懒得见她。 云岁晚也乐得清静,她本就不想见那张刻薄的脸。 至於云致远,压根就不在府上,所以连人影都见不著。 她径直去了崔玉芳的院子,將给云景俞买的书籍一股脑地搬了进去。 崔玉芳看著堆成小山的书,满眼无奈:“二姑娘,你买这么多,俞哥儿哪里看得完?”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云岁晚看著云景俞,“我这一去,也不知道多久能回来,就给俞哥儿多备些。” “这些可都是我去问了专门的国子监师傅给推荐的呢。” “俞哥儿不急,慢慢看,未来的路还长著呢。” 云景俞仰著脸,重重地点头:“二姐姐放心,等你下次回来这些书我肯定看完了。” 云岁晚点头,“好。那下次我回来可就等你给我讲讲这书中的东西了。” 云景俞伸出手,“拉鉤上吊,一言为定。” 崔玉芳笑著拍了拍儿子的头,让他自己去一边玩。 转身从內屋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 “二姑娘,你此番远行,我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好,这个是我自己配的一些驱虫药。” “以前我和俞哥儿住偏房蚊子虫子多,所以一来二去也就会配些虫药。” “听说泉城湿热,蚊虫鼠蚁也多,如今这些你带著,兴许有用。” 云岁晚没推辞,接过来点点头,“好,多谢芳姨娘。” 崔玉芳看著云岁晚,一时没控制好情绪,眼眶一下就红了。 “二姑娘,除了俞哥儿,恐怕你就是我这世上最亲的人了,若是还有机会,一定回来看看。” “当然会回来的,我的宅子和铺子还在这边呢。” 云岁晚笑道:“而且,等俞哥儿考上状元,我可是要回来亲自看看的。” 崔玉芳眼泪刷一下涌了出来,她紧紧握住云岁晚的手,“我和俞哥儿有今日,全凭二姑娘你的帮忙,此番恩情,我们都记著的。” “此去上高路远,你一切当心。” “到了就写个信回来报个平安。” 云岁晚含笑点头,“知道了,芳姨娘放心就是。” 说完,她没再停留转身就出了云府。 八月初五,炙热了好几天的天儿,终於下了一场大雨。 暑气顿消,天气凉爽了许多。 云岁晚让程妈妈收拾好最后一应行装,就踏上了前往泉城的路途。 这座曾困住她半生的四方城池。 这座曾带给她无尽伤痛,也曾有过片刻欢笑的富庶帝都。 此刻,正隨著车轮的滚动,在视野中寸寸缩小,最终化作一道模糊的剪影。 过往种种,爱恨痴缠,於这一刻,被彻底斩断。 云岁晚重重嘆了口气,隨即又深深吸了口气。 这才放下车帘,看向前方。 眼神慢慢变得澄澈。 她的人生,从现在起,才算真正开始。 而就在云岁晚放下车帘的同时,一对精甲护卫正好从侧门进城。 为首的正好是裴砚桉。 因著孙剑的事情,这段时间他索性將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查彻內部奸细的事情上。 前几日有了些线索便去附近的几个城镇暗访,到今天才回城。 裴砚桉回头望了一眼云岁晚的马车,缓缓转头。 然后策马进了城门。 一路直奔宫中將查得的事情稟告给了皇上。 “启稟皇上,孙剑一事应该是看守的禁军里几个副统领出了问题。” “具体是谁还有待查证,但这附近的城镇里似乎有一些外邦的暗桩,我已经让人秘密盯上了。” “就等鱼自己上鉤了。” 皇上点点头,“如此便好,对了,十三那边也传了回信,他现在人已经到了云楚,也已经在秘密查探了。” 裴砚桉点点头,“是。” 从宫里出来后,裴砚桉直接回了府。 只是刚进屋,永年就奔了过来道:“爷,出事儿了。” “大奶奶,大奶奶她——“ 听见关於云岁晚,裴砚桉一下紧张起来,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大奶奶她怎么了?” “奶奶好像出城了。” 裴砚桉听见这话,长出了口气。 “以后说话能不能一句话说完,出个城而已,你如此这般模样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不是的,爷!”永年急得快哭了,“不是您想的那种出城!” “不是我想的?” 永年点头,“对啊,下面的人来说,大奶奶此次出城,是带了三四个马车,而且连自己住的府宅都已经锁了。” “钥匙也交给了云家大姑娘。” “看样子是要出远门啊。” 裴砚桉表情瞬间僵住,整个人立在原地,整个人人仿佛一具石像般一动不动。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耳畔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冷。 死寂。 整个屋子里充斥著无边无际的死寂。 顿了几息之后,他猛地扯住永年的胳膊,双目赤红,“你说什么?” 永年:“我说大奶奶好像——” 他话未说完,裴砚桉就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第125章 看看你这鬼样子,谁会喜欢啊? 才知道裴砚桉从府门急急地衝出来时,连握韁绳的手都有些发抖。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乍然想起来再城门口遇到的那一队人马。 一股没来由的直觉告诉他,那马车里的人或许就是云岁晚。 他翻身上马,急匆匆地往城外赶去。 一路风驰电测,根本不带停歇。 等出了城门又一路沿著官道继续往前追赶。 这段时间他將心思转移,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她和商扶砚的事情。 企图用事务来麻痹自己。 可只要他自己知道,其实根本都是枉然。 他什么都不能做,但同时又什么都放不下。 他看著云岁晚衝著別的男人笑心里就嫉妒得发狂,恨不得直接提刀过去。 但同时又有另一个生意告诉自己,若真是那样的话,只会让云岁晚更烦自己。 所以他也是在控制自己,他不想自己在她面前失了分寸。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是等了这么一段时间,人就跑了。 一想到往后他將彻底失去有关她的任何消息,裴砚桉就像是跌入了泥潭。 窒息而恐惧。 他根本无力承受这个事实。 裴砚桉沿著官道约摸走了大半个时辰,可周遭寂静一片。 根本没有半个人影。 只有蝉鸣不绝於耳。 炙热的阳光照射下来,他整个人几乎湿透。 他茫然地望著官道的分叉路,不知该如何抉择。 可越耽搁云岁晚就只能离自己更远。 裴砚桉心一横选择了左边这条去南边的路。 另一边,云岁晚从京城出发之后沿著官道一直往前。 到了分叉路就直接转道去了北边。 倒不是真的要往北边走,只是这边有最近的漕帮。 天气太热,她不可能一直沿著陆路赶路,人和马匹都会受不了。 所以她打算从水路直接南下。 这样不仅会凉爽一些,而且人也舒服些,不用那么顛簸。 主僕几人以及雇的几个保鏢一起顺水南下。 而裴砚桉因为选错了路,一路追赶了近两个时辰依旧没有寻到任何踪跡这才返回来开始选北边的那条路。 只可惜等他这翻转回来,云岁晚他们早就踏上了去泉城的船了。 裴砚桉不甘心,在城外一直寻到晚上,最后不得不接受自己终是错过了的事实。 回到府中,裴砚坐了整整一宿。 永年永福谁都不敢去劝。 到第二日,裴砚桉自己穿好官服出来了。 然后跟没事人一样去上早朝。 下朝后就整个人耗在公门內,彻夜掌灯处理公务。 连著两日,都是如此。 永年永福这才著急起来。 小心劝说道:“爷,身体要紧啊。” 可裴砚桉根本不理睬。 短短两日,他整个人就沧桑了不少,哪里还有往日的英姿勃发? 第三日上,裴砚桉依旧耗在公门里。 忽然,案几上扔过来两本奏摺,他这才抬头看过去。 傅纪冷笑著看他,“裴大人,我不过是出去了一段时间,回来就听说你夫人跑了?” 裴砚桉拳头握紧,脸色发青。傅纪继续道:“怎么?被十三给捷足先登了?” “要我说,早该如此了,我就说你裴砚桉不是什么良人,你非不信。” “现在信了吧?云家那二姑娘也是实诚,能跟你这么久,要是我日日对著你这个木头,早跑了!” “啪”裴砚桉一拳打过来,“你再说一遍呢。” 傅纪一拳回过来,“怎么?还不让人说了?看看你这鬼样子,谁会喜欢啊?” 裴砚桉又是一拳过去。 两人扭打起来,片刻之后两人都倒在地上,鼻青脸肿。 裴砚桉望著房梁,眼神空洞。 傅纪拍拍他的肩,“裴大人,是男人就去追,別他妈像个娘们似的在这装怨妇,谁看啊?” 原来傅纪是今日回的京,之前一直在外办理盐税的事情。 一回来就被皇上召进了宫中,皇上向其说起了云楚的事情,並让他协助裴砚桉一起处理此事。 他这才过来寻人的。 哪里知道裴砚桉是这样一副死样子。 一问永才知道出了这些事情。 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才过去將人教训了一顿。 裴砚桉重重嘆了口气,“我也想啊,可我去哪里追?又能如何追?” 傅纪从地上爬起来,“实在人为。” 裴砚桉缓缓闭上眼,好半天才起身。 对著永年道:“回府,洗澡更衣。” 永年一听,眼神一下亮了起来,“是。” 第126章 萍水相逢 云岁晚自上了南下的船后,就一直在船舱里。 她原本以为坐船平顺,不会像坐马车那般顛簸。 哪里知道这坐船根本就是一场天旋地转的折磨。 一路上整个船只摇摇晃晃,连躺著都觉得整个身体在摇晃。 云岁晚是吃什么吐什么,胆汁都快要吐尽了。 到今日已经是第三天了,程妈妈虽然给餵了药,但云岁晚还是一路吐,什么都吃不下。 好在今日船靠了岸,船主下船去补给物资,人们也可以下船走走。 云岁晚被冷翠她们扶著下船,刚落地就觉得路面都是软的。 她索性也不走了,就近找了家茶铺。 热茶下肚,胃里的翻江倒海才稍稍平息。 就在这时,一个衣著考究的男子从她面前经过,一个衣衫襤褸的小男孩猛地撞了上去。 男子身形一顿。 那孩子飞快地道了声歉,便要溜走。 “站住。” 男孩的身子僵住了。 云岁晚缓缓起身走过去,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紧攥的拳头上。 “小朋友,不属於你的东西,拿著会烫 男孩的脸涨得通红,在云岁晚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摊开手,一个精致的钱袋掉了出来。 被撞的男人这才如梦初醒,捡起钱袋,对著云岁晚拱手。 “多谢姑娘提醒。” 云岁晚摇摇头,“客气。” 说罢转头去看那小男孩,“小朋友,为什么要偷东西?” 小男孩搓著手指,“我饿。” “你家人呢?” 小男孩继续摇头,“我没有家人了,爹爹早就不要我们了,至於我阿娘几年前就死了。” “是吗?” 云岁晚的目光落在他破旧但乾净的衣襟上,那上面有一块补丁,针脚细密,布料乾净簇新。 分明是有人最近才补上的。 她心中瞭然,却不动声色。 她从袖中取出两个铜板,放在桌上。 “去对面的包子铺,给我买两个肉包来。” “剩下的,就是你的。” 男孩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是这种结果。 他接过铜板,迟疑地跑开了。 就在这时,茶铺內,一位著青衣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端起面前的茶杯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切。 一口茶下肚,看向身边的僕从,“你觉得那个小男孩会回来吗?” 那僕从明显没想到自己主儿会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 只想了一瞬便匆忙开口,“应该不会回来了吧?谁拿了钱还会回来啊?” 青衣男子把玩著手里的茶杯,“是吗?” “那我赌那个男孩会回来,若是我贏了,你这个月的例银归我了。” 僕从一脸尷尬,躬著身子,“这。” 男子哈哈一笑,不再逗他,逕自起身,缓步走向云岁晚。 “姑娘就不怕他拿著钱直接跑了?” 云.岁晚一愣转过身来,见著那青衣男子,错愕挑眉。 “你是?” 青衣男子笑了笑,“萍水相逢,刚刚正好目睹了这一切,好奇罢了。” 云岁晚往后退了几步,坐回自己原先的位置,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的热气。 “两个铜板而已,我赌得起。” 她淡淡开口,隨即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位还没离去的失主。 “倒是这位公子,出门在外,財不外露,还需多些警觉才是。” 男子摸摸头,“姑娘说得是。” 话音刚落,那小男孩果然捧著两个热腾腾的包子跑了回来,將包子递给云岁晚,手里紧紧攥著剩下的一枚铜钱。 云岁晚接过包子,又从袖袋里取出一小包点心递给他。 “拿去吧,別再偷了。” 她的声音温和下来,“告诉你娘,女红不错,可以去绣房找些活儿干,可比偷东西强。” 小男孩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抓著点心飞也似的跑了。 青衣男子轻扯嘴角,转头看向自己的僕从,“阿石,你输了。” 僕从一顿,连忙拱手,“公子慧眼,愿赌服输。” 云岁晚见茶也喝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被偷钱男子又道了几声谢,这才离开。 倒是那青衣男子將云岁晚叫住。 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听姑娘口音,並非本地人,而且看姑娘的样子可是晕船了?” 云岁晚惊讶地转头过来,“你如何看出我晕船的?” 子指了指不远处的码头,笑道:“那艘官船刚刚停泊,姑娘便面色发白地来此喝茶,又操著一口京畿口音,猜出这些,不难。” 云岁晚看著他,眸色深沉。 这人,居然能听出我的口音是京畿口音? 他是什么人? 就在她思索间,男子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拧开瓶盖,一股奇特的清洌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他只將玉瓶凑近鼻尖轻嗅一下,神色便舒展了许多。 “行船江上,风冷水湿,初次远行之人,確易晕船。” 他说著,意有所指地看了云岁晚一眼,竟是盖上瓶盖,收起玉瓶,对著她微微頷首,便转身匯入人流,再无踪影。 来得突兀,去得也乾脆。 她略一思忖,转身便进了附近的一家药铺。 “掌柜,可有治疗晕船的药油?” 掌柜热情点头,“有,自然是有的。” 他拿出好几种,云岁晚一一闻过,却都觉得气味驳杂,远不如刚刚那股清冽提神。 她心中一动,描述道:“掌柜,我是从北方来,体质不耐湿寒。可有一种药油,气味极清冽,闻之便能醒神?” 掌柜闻言一顿,仔细想了想,恍然道:“姑娘说的,倒是有一个。” “有一种药油叫九转苏合香,香气九转,清心醒神,对晕船最有奇效。只是那配方太过复杂一般人根本配不出来。” “不过,”掌柜又拿出一个小瓷瓶,“我这儿有仿著它做的『清风油,虽不及正品,但对付寻常晕船也够用了。” 云岁晚打开一闻,果然,一股清凉之气直衝脑门,虽比不得那惊鸿一瞥的奇香,却也让她翻腾的胃里舒服了不少。 云岁晚看看手里的药又又想起那青衣男子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她收回心思,对著掌柜道:“给我多拿几瓶。” 冷翠见云岁晚脸色好看了不少惊奇地道:“主儿,这药当真有效呢?” 因著闻了药,云岁晚觉得舒服不少,又坐了会儿然后和冷翠就近逛了逛。 她这才发现,这里虽然远离望京,但城內商铺林立,街巷里还有商贩叫卖。 街头的热闹程度甚至比起望京还热闹些。 从前她囿於望京城內,只觉得望京的繁华在大盛朝定是其他城池不能及的。 但如今看,看一个城镇,繁华只是一方面,城池的烟火气其实才是它的生气。 她忽然觉得此番离开望京是做对了选择。 她已经开始憧憬起泉城的样子了。 云岁晚和冷翠又逛了会儿,买了一些当地特產这才回到船上。 船工解开船绳,重新升锚启航。 - 望京。 秋水园內,裴砚桉回府后就將自己重新收拾了一遍。 隨后叫来永福。 “查,去查大奶奶最近在望京接触过的所有人,然后一个个去问。” “我要知道大奶奶究竟去了哪里。” 永福点头,“是。” 领命而去。 裴砚桉顿了顿,当即又提笔写了一封信。 然后让人送往了云楚。 等做完这些,他靠在椅子上,盯著空荡的屋子。 “晚晚,天涯海角,我一定会找到你。” 第127章 「你是故意在找茬?」 云岁晚到泉城的时候已是八月下旬。 踏上泉城的土地时,云岁晚只要一个感觉:热。 烈火般的阳光毫不掩饰地直接倾泻下来,不带任何矫揉造作的成分,仿佛要將人烤化一般。 云岁晚进泉城的第一日就感受到了南方的炙热。 幸好早先就拖这边的牙人租好了宅子,主僕一行人找到牙房交了钱,拿著钥匙这才去了宅子里。 之前多给了钱,已经让牙人收拾过了。 因此只需要將带过来的物品填进去就是了,並不算费事。 进屋冷翠和冰香就忙著烧水,铺床。 云岁晚进水房好好生生地洗了一番,褪去了一路的疲劳和暑热,整个人总算是凉快了下来。 她坐在门口有风的地方拿著扇子扇风乘凉。 这才有空閒將周围好好打量了一番。 相比望京,这里建筑没有那么有序,但却別有一番情致,左边是假山和园,背后就直接连著一片竹林,竹林后面又栽了许多的果树。 而右边是一排排厢房,后面是一大片后庭,后庭后又连了一个凉亭,是供人主这边的人偶尔去凉亭出透气。 总之就是想到哪里修到哪里,但云岁晚却觉得这宅子实用性挺强。 冷翠和冰香从外面买了解暑的绿豆冰沙来。 一进门冷翠就道:乖乖,这地方也太热了吧?都快软成泥了。 云岁晚望过去,吩咐道:我瞧著这天气实在热得人心都发慌,一会儿多往园子里放些水吧。 冷翠点头。 果然,一放水,有隱约的热气腾起,等水全部渗透下去之时,整个园子一下就凉快了下来。 云岁晚这才小憩了一会儿,再醒来已经晚霞漫天。 不得不说这泉城虽然热,但这样的晚霞確实是在望京难以见到的。 云岁晚见著园子外面人声渐渐多起来,叫来冷翠。 “今天咱们出去吃饭吧,將程妈妈和冰香叫上,算是给自己接风洗尘了。” 云岁晚出来之后,就近选了一家酒楼。 伙计领著到了一处靠窗的位置。 而隨著夜幕降临,整个泉城灯火通明,宛如一个不夜城。 琳琅满目的铺子前灯笼高掛,人们来来往往,让人仿佛置身一个热闹的世界。 所以这才是泉城本来的样子? 接下来的几日,云岁晚就是吃吃逛逛,將整个泉城的情况摸了个透,这才开始著手找自己的铺子。 虽然辛苦,但云岁晚却觉得並不疲累,除了天气热得人难受。 等找到了铺子,接下来就是定货,画图,做首饰等等。 日子有条不紊地向前迈进。 - 望京。 裴砚桉得到云岁晚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在其走后的第十日上头。 永福来报信的时候,裴砚桉刚处理从公门回来。 永福向裴砚桉稟告道:“爷,有大奶奶的消息了。” 裴砚桉身子一顿,“去了哪里?” 永福拱手,“泉城。”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裴砚桉先是一惊,隨后扯扯嘴角。 “也是,既然要走,当然是要寻个远的地方。” 裴砚桉看向永福,“即刻派一个我们这边的人过去,帮著看好大奶奶。” “我这边等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即刻赶过去。” 与此同时,商扶砚的信也到了。 之前裴砚桉向其询问云岁晚的下落,这会儿刚好收到回信。 他打开信函,果然所说也是泉城。 裴砚桉神情有些落寞,看著手里的信函,不禁觉得讽刺。 自己和云岁晚做了几年的夫妻,到头来,他却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去了哪里。 反而一个外人却比他清楚得多。 果然啊,他这个丈夫看起来並不合格。 日子一晃,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云岁晚这边铺子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她之前在门口支棱过一个小摊,零散地卖了些首饰,想试试人们的反应,没想到效果还不错。 虽然初来乍到,但因著云岁晚家的东西便宜,又是打著望京分號的做派,自然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天,云岁晚正在铺子上忙后就有人拿著之前小摊上试卖的东西来质问。 那女子將东西仍在地上,“瞧瞧,这就是你们凌云斋的东西。我买回去给我婆婆祝寿,结果刚带上这髮釵就自己断了。” “你们用的究竟是什么劣质材质啊?” “果然是应了那句便宜无好货的话。” 这么一嚷嚷,门口很快就围了人。 “这不是刚开的铺子吗?” “对啊,之前不是说这东西好,价格也实惠吗?敢情都是用的劣质材质啊?难怪这么便宜呢。” 云岁晚蹙眉,俯身去將东西捡起来,仔细看了看。 然后看向那女子,“你是说你拿去给你婆婆做生辰礼物,然后就断了?” “对啊,你这根本就是劣质的东西。” 云岁晚轻笑:“那具体可以说下怎么断的吗?” “是拿在手上就断了,还是说戴在头上的时候就断了?” “这断法又是如何断的?是清脆一声,还是沉闷一声?” 那女子被这么一问,脸色紧张起来,只一口咬定反正就是断了。 “这断了就是断了,哪里有那么多讲究?” 云岁晚冷哼一声,拿著那髮釵摊开给围过来的人道:“刚刚这位姑娘说我这釵子是自己断的,可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在怎样的情况下断的,所以我就好奇看了看。” “可这釵子断口齐整,没有丝毫毛刺,分明是被人用锯子锯开的。” 云岁晚將东西递给那女子,“这位姑娘,你不解释解释?” 那女子一脸窘迫,“这,这自己断也能齐整口啊。” 云岁晚顿了顿,不慌不忙地道,“是吗?那姑娘头上戴著金云斋的头釵,手上又带著金云斋的手鐲,又如何解释?” “金云斋的东西可比我这里贵多了,姑娘能买得起金云斋的东西,却给自己婆婆买便宜的头釵,这是你做媳妇的不孝顺呢还是说——” 云岁晚一下扯住那姑娘的胳膊,“你是故意在找茬?” “你分明就是金云斋的人,只不过因为嫉妒我这两日抢了你们的生意才来故意寻衅挑事的吧?” 眾人一听这话,恍然大悟。 “感情是嫉妒人家生意好啊?” “这沈是为了抢生意不择手段啊。” “就是啊,欺负人家一个初来乍到的算什么本事?” 云岁晚死死抓著那女子丟给店里的伙计,“报官,就说有人故意挑事,栽赃陷害。” 说完,云岁晚看向眾人,“我凌云斋在望京开铺子的时候就说过,我们的东西真材实料,之所以价格公道不是因为我们用了劣质的材质,而是我希望每一个普通百姓也配戴上更好的首饰。” 云岁晚说得不卑不亢,周围百姓都纷纷叫好。 她当即又道:“为了回馈大家的信任,三日后凌云斋正式开业,所有东西礼让两成价格。” 听见这话,周围的人应和道:“好好好,到时我要来买。” 铺子里管事的掌柜常伯忍不住夸讚道:“云老板这一招將计就计妙哉。” 云岁晚笑起来,“不过是水来土掩,兵来將挡罢了,眼下就看我们这三日后的开业打不打得响了。” 第128章 该不会是咱们得罪了什么人了吧? 从云岁晚踏足泉城,到凌云斋的招牌掛上门楣,悄然间,已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她几乎没有一日安睡。 如今,铺子开业在即,云岁晚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幸而,上次金云斋那个不入流的手段,反倒成了她凌云斋最好的招牌。 一时间,整个泉城都知道,新开了一家从望京来的首饰铺子,不仅东西新颖別致,价格更是公道得让人心动。 这两日,铺子门前总是围著人,探头探脑地问著到底何时开张。 云岁晚原先备下的第一批货,眼看著就不够了。 她只能带著程妈妈和几个新招的学徒,不分昼夜地赶工。 三日后,凌云斋正式开业。 没有震天的锣鼓,也无喧闹的鞭炮,只在门前掛上了两条鲜亮的红绸。 初来乍到,过分张扬,只会招来更多的嫉恨。 云岁晚深諳这个道理。 可即便如此,铺子里的场面,依旧是超乎想像的火热。 人潮涌动,几乎要將门槛踏破。 街对面,金云斋的老板娘王娥,隔著窗户看著这边的人头攒动,一张脸气得铁青,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碎了。 “这贱蹄子脑子是不是有病!” “放著大把的银子不赚,非要把价钱压得那么低!她是想断了泉城所有同行的活路吗?” 旁边的伙计缩著脖子,小声附和:“上次咱们派去的人失了手,反倒给他们扬了名,如今咱们店里,真是冷得能结冰了。” 王娥一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眼神怨毒。 “急什么!” “来日方长,我倒要看看,她一个外地来的孤女,能在这泉城横行到几时!” 日落西山,凌云斋终於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 云岁晚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但看著帐本上出乎意料的流水,眼底这才升起一丝欣慰。 这一仗,打响了。 这么一看,这开张的响头算是打响了。 只要稳住脚跟,按部就班,她就能在这泉城,真正拥有属於自己的一片天。 但这事说起来是一张嘴几句话,真正做起来却没有那么简单。 比如想提升出首饰的速度,这工匠师傅、原料採集、首饰图纸绘製都需要大量的投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之前她是將首饰铺子后面园子內的房间打扫出来做的工匠房。 如今要是扩充人手只怕房间都不够,而且增加人生也以为著开支增加。 云岁晚不得不做平衡。 而除了这些,云岁晚还要时时关注著流行的风向。 哪些样式是最近火热的,哪些又是最近新兴起的,她都要及时知晓。 泉城和望京並不一样,望京是铺子多,权贵多,但同时普通百姓更多。 她卖那些样式不算新奇但性价比高的有优势。 但到了这里,权贵不及望京,铺子也不及望京多,人们在选择的时候早就习惯了平价的东西。 就好比金云斋,虽然比自己铺子上的东西贵,但和望京那些铺子比又显得不算什么了。 所以,除了平价她必须还要考虑样式。质量。 这些零零总总的混在一起,要想都完全理顺,绝非一两个月就能办成了。 只是好在云岁晚也不是急於求成的人。 她可以一步步慢慢的將所有这些事情都规整好。 无非时间问题而已。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她这口气还没喘匀呢,就遇上了旁的麻烦。 这天云岁晚正在铺子上看帐,铺子门外就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身著皂衣、腰挎佩刀的衙役,面色不善地闯了进来,直接將门口还想探问的客人推到一边。 为首的官爷扫视一圈,声线冰冷。 “谁是掌柜?” 店里伙计嚇了一跳,连忙上前躬身道:“这位官爷,不知寻我们掌柜,所为何事?” 那官爷眼皮一掀,满脸不耐烦:“废话少说!让你家掌柜出来回话!” 常伯今日正好告假,云岁晚心里一沉,从帐台后走了出来。 她面上不见丝毫慌乱,声音平稳:“我便是凌云斋的掌柜,不知几位官爷有何指教?” 那为首的官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和轻蔑,隨即冷硬地一挥手。 “跟我们走一趟。” 云岁晚眸光微凝。 “走一趟?” 她不卑不亢地反问,“敢问官爷,我凌云斋是犯了王法,还是短了税银?总要有个由头吧?” 那官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炸了毛。 “你这人废话怎么这么多!让你走就走,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云岁晚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这不是金云斋的手笔。 王娥那样的蠢货,没这么大的能量,也玩不出这种直接动用官府的阵仗。 冷翠一步上前,小心问道:“主儿,该不会是咱们得罪了什么人了吧?” 云岁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她抬起头,迎上那官爷凶狠的目光,眼神却愈发清明冷静。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她转向店铺里的伙计们,从容不迫地吩咐道:“关好门窗,盘好今日的帐目,等我回来。” 那份镇定自若,仿佛她不是要去前途未卜的衙门,而只是出门散个步。 她是这铺子老板,若是自己慌张,岂不是让铺子的里的人更慌张。 所以即便她现在心里有想法,也还是要努力维持镇定的神情。 云岁晚跟著过来的时候见衙门內除了自己还有一些別的人。 看打扮和穿著,也都像是和自己一样开门做营生的。 这衙门叫这么多做生意的人过来干什么? 就在这时,有官役道:“知县大人到!” 第129章 她真的在这里。 与云岁晚预想中脑满肠肥的县官不同,这知县大人,竟意外的年轻。 约摸三十许的年纪,面容白净,身形清瘦得有些过分。 唯独那双眼睛,像鹰隼,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审视感。 知县踱步至堂前,沉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入眾人耳中。 “官府例行盘查,诸位不必紧张。” “近来泉城涌入不少外地商户,为方便统管,需重新造册登记。” “今日请各位过来,便是请诸位如实填写各自的籍贯、身份,以及所营铺子的详细状况。” 话音落地,云岁晚秀眉微不可查地一蹙。 城中商户统筹,向来是县衙户房的差事。 何曾需要知县大人亲自出马,兴师动眾地將人悉数传唤到这公堂之上? 这阵仗,不像是登记,倒更像是审讯。 她心中疑竇丛生,面上却不动声色,依言接过书吏递来的纸笔。 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 墨,是气味清正的徽墨。 云岁晚的心沉了沉。 用这般好的纸墨,只为了一次寻常的商户登记? 事情,绝不简单。 她垂下眼帘,敛去眸中思绪,笔尖轻点,从容落笔。 待所有人都填写完毕,那位知县大人果然没有为难,挥了挥手,便示意眾人可以离去。 云岁晚隨著人流走出衙门,心头的怪异感却愈发浓重。 雷声大,雨点小。 处处透著诡异。 她刚走出衙门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车轮滚滚之声。 一辆马车在衙门口骤然停下,形制低调,却自有一股迫人的气派。 云岁晚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只当是哪位贵人,她加快了脚步,匆匆朝著凌云斋的方向赶去。 她前脚刚走,马车的车帘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车上下来的人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面若寒霜。 一路风尘僕僕,却难掩其一身凛冽刺骨的官威。 他走到门口,隨从亮出一道令牌,守门衙役的腿当场就软了,直接放行。 知县陈孟知听闻消息赶忙就迎了出来。 “下官不知裴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裴砚桉隨意地摆了摆手,嗓音清冷如冰,带著长途跋涉后的沙哑。 “陈大人客气了,本官此来,本就没有知会你到的时间,不存在有失远迎。” “而且此行只为例行巡查盐税,公事公办,不必紧张。”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陈孟知的脸,话锋一转。 “本官公务在身,陈大人若得了空,便將近年盐税相关的卷宗都送来吧。” 陈孟知听闻此言,连忙点头。 “是,下官遵命,一定全力配合大人!” 裴砚桉“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不远处案几上那沓还带著墨香的纸页上。 他的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那张案几。 修长的手指隨意地捻起最上面的一张纸。 目光掠过,本是漫不经心。 可下一瞬,他的呼吸驀地一滯。 那张纸上,字跡娟秀,风骨天成。 这世间,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写出这样一手字。 他的眸色骤然收缩,视线死死钉在落款处。 云岁晚。 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毒针,狠狠刺穿他的眼球,扎进他的心口。 裴砚桉握著那张纸的手,指节一寸寸收紧,泛出死人般的青白,薄薄的纸张被他捏得变了形。 果然。 她真的在这里。 陈孟知见裴砚桉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探问:“裴大人,可是这凌云斋有何不妥?” 裴砚桉猛地回神,將那张纸拍回案几,声音听不出情绪。 “没有。”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震天的鼓声。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急。 陈孟知面露尷尬,对著裴砚桉躬身告罪:“大人稍待,下官去去就回。” 裴砚桉没有理会,他转身,正欲先去案房。 刚迈出一步,公堂外便传来一道尖利的哭嚎。 “草民有冤!草民要状告凌云斋的掌柜云岁晚,谋我钱財,害我性命!” 裴砚桉的脚步,剎那间钉在了原地。 他缓缓侧过头,望向公堂之外,眼神沉寂得可怕。 第130章 「哦?谋钱財,害性命?」 “哦?谋钱財,害性命?” 裴砚桉冰冷的视线缓缓落在一旁的陈孟知身上。 “陈大人,你这泉城的父母官,当得不太安稳啊。” 他语调平平,却带著丝丝凉意。 “本官刚踏入你的地界,就听闻这等骇人听闻的案子,倒是让我有些好奇了。” “若是真有那穷凶极恶的人我也好防备著些。” 陈孟知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脸色煞白地转向那跪地的女子。 “你说云岁晚谋財害命,可有实据?!” 那女子重重叩首在地。 “启稟大人,民女句句属实!我家阿姐死得太冤枉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阿姐本是下个月就要出嫁的,前些天凌云斋开业,听闻我听人说那里的东西不错且便宜,便与阿娘去给她添置了些首饰做嫁妆。” “谁曾想,前日阿姐试戴礼服,拿出那些首饰搭配——” 女子面带悲伤,有些因过於悲痛说不出话来。 顿了顿才继续道:“谁知,戴上没多久,她身上就起了大片的红疹,痒得钻心!” “我阿姐本就有哮症,被这疹子一激,连大夫都没等到,就,就去了啊!” 女子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悲痛欲绝。 “那凌云斋,分明就是用劣质毒物谋財!更是害了我阿姐的性命!求大人为民女做主!” 陈孟知听罢,皱眉追问:“首饰买回之后,可有旁人接触过?” “绝无可能!买回去就锁在妆匣里,妥善保管著。” “我们这样的人家,那些首-饰在贵人眼中或许不值一提,但在我们这儿,已是顶贵重的物件,日日查看,断不会让旁人碰了去。” “那你阿姐这几日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別的东西?” “也未曾有过。” 女子摇头如拨浪鼓,“我阿姐待嫁闺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何能接触到別的东西?” 言下之意,人证物证俱在,罪魁祸首,直指凌云斋。 陈孟知悄悄抬眼,瞥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裴砚桉。 只见他面色沉肃如铁,眸深似海,完全看不出半分心思。 陈孟知心头一横,对著堂下衙役喝道:“即刻將那凌云斋掌柜云岁晚,重新传唤归案!” 话音未落,裴砚桉却动了。 他缓缓起身,踱步至那女子面前,目光落在她簇新的衣衫上。 “姑娘身上这件织罗锦,倒是光鲜。” 女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头埋得更低了。 “大人,谬讚了。” 裴砚桉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你认得这是织罗锦?” “你方才口口声声家境贫寒,但这织罗锦一匹,便值纹银数十两。不知姑娘这身衣裳,从何而来?” 那女子身子一僵,支吾道:“是,是友人所赠。” “友人?” 裴砚桉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家境平平,却有如此豪阔的朋友,肯赠你这般贵重的衣裳。” “不知是该说姑娘你人缘极好,还是背后另有高人呢。” 陈孟知听到此处,哪里还不明白其中关窍!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大胆刁民,还不从实招来!” 那女子被这雷霆一喝嚇得魂飞魄散,当即瘫软在地,不住磕头。 “大人饶命!民女,民女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不懂不要紧。” 裴砚桉的声音悠悠传来,带著戏謔。 “我看你这衣裳簇新,想必是刚做好不久。” “这满城的裁缝铺子,一家家问过去,总能问出是谁为你做的,又是谁付的银子。” “只是到了那时,可就算不得你主动招供了。”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陈孟知。 “陈大人,堂上欺瞒,攀诬良善,按我大盛律法,该当何罪?” 陈孟知立刻躬身:“回大人,罪加一等!” 那女子闻言,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不是我!不是我!是……是有人指使我的!” 裴砚桉眼底的寒冰终於消融了些许,他看也不看那女子,只对陈孟知摆了摆手。 “陈大人,剩下的,就是你的分內之事了。” 陈孟知连忙拱手:“今日多谢大人提点,下官铭记於心。” 裴砚桉转身向后堂走去,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陈大人,记住,断案靠的是脑子,不是耳朵。” “別人说什么便信什么,只会让无辜者蒙冤,让真正的罪人逍遥法外!” 永年快步跟上,在裴砚桉身侧低声开口。 永年跟在身侧低声道:“爷,都说这陈孟知当初可是一甲前三十,当初明明可以留在京中的,可他自己求皇上让他来了这泉城。” “如今泉城有今日的富庶和他有巨大关係,可今日那陈大人怎么看著办?” “派我们的人去查,我要知道今天这事的背后,究竟是谁在搞鬼。” 裴砚桉的脚步未停。 “至於陈孟知,先盯紧了。” 永年领命,却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爷,您这千里迢迢地赶来,如今人就在眼前,为何不去见见大奶奶? 您此行不就是为了她吗?” 裴砚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你今日的话,多了。” 永年心中一凛,连忙垂首:“爷,属下知错。” 裴砚桉没再理他,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疲惫。 “记住我说的话,暗中护好她,万不可暴露。” “另外,盐税是公务,必须查。但別忘了,我们来此的真正目的。” “是,属下明白。” 裴砚桉轻嘆一口气,望向窗外。 他何尝不想去见她? 可这一路南下,越是临近,他心中那份近乡情怯般的恐惧就越是浓重。 他怕了。 怕自己若是贸然出现,只会將她惊走,逼得她再次远遁他方。 她离开望京时,那般决绝,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如今在这泉城,她无牵无掛,只会走得更洒脱,更彻底。 裴砚桉不敢赌。 他输不起再一次失去她的下落。 所以,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远远地看著,守著,不敢惊动分毫。 裴砚桉收敛心神,迈步走进了堆满卷宗的案房。 - 云岁晚自衙门回来,心中那股不安便如影隨形。 在望京经营数年,也未曾遇上今日这般诡异的阵仗。 衙门里的一切,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反常。 不仅仅是那张用来登记的上好纸墨,还有那位知县陈大人,的確很奇怪。 他看自己的眼神,审视中带著一丝探究,却又似乎在刻意迴避著什么。 云岁晚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 她叫来冰香。 “上次让你打探商会的事,如何了?” 今日这一遭,让她越发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就如同一叶无根的浮萍。 任何一阵风浪,都可能將她辛苦建立的一切倾覆。 想要在这泉城真正立足,必须儘快寻到一艘能遮风挡雨的大船。 而泉城商会,便是最大的那艘。 冰香躬身回道:“主儿,打探过了。只是想入商会,门槛极高,非同小可。管事那边递话过来,说此事棘手,若想成,必须您亲自去面谈一趟。” “亲自?” 云岁晚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决断。 “將商会所有相关的卷宗都拿来,我要看。” “明日,你替我备帖,我要亲自去会一会那位管事。” 第131章 这门,不进也罢。 屋子里,灯光昏黄。 裴砚桉端坐案前,指尖下是泉城盐税的卷宗,可他的目光却没有焦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永年端著汤药进来,缓缓放下,脚步放得极轻。 他低声道:“爷,大奶奶那边一切如常,我们的人没发现任何可疑跡象。” 裴砚桉捏著眉心的手一顿,“嗯,继续盯著。” 永年又道:“今日公堂那桩案子也查清了,是城中一家叫金云斋的首饰铺子,嫉妒大奶奶的生意,买通了人命做的局。” 裴砚桉眼里闪过一丝寒凉:“金云斋?” 他重复著这个名字,神情也跟著冷了下来。 “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是,属下明白。” 他顿了顿,又继续稟报:“泉城的商行也查了,暂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继续查。”裴砚桉吩咐道,隨后挥挥手。 永年退了下去。 再低头,已经看不进去面前的案卷。 站起身,往窗口处走去,推开窗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再也坐不住,起身推开窗。 窗外,,眼前灯火闪烁,一片绚烂。 可这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他而留。 裴砚桉勾了勾唇,落寞地看著这一切,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晚晚。 这个时候,你在做什么? 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看著这满城灯火? 念及此,他眼中的光亮,终是寸寸黯淡了下去。 - 翌日,天刚蒙蒙亮,云岁晚便起身,径直去了泉城商会。 只是刚出门,就发现有人正在拆金云斋的招牌。 她一愣,这金云斋因为上次的事情已经不做了? 这时,一个正在搬运屋子里东西人道:“你说说,这铺子的人是不是傻?放著好好的生意不做,非要去动歪心思。” “还牵连进了人命,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云岁晚柳眉轻蹙,这金云斋的人当真愚蠢,上次构陷自己还以为她学乖了。 没想到这次居然还牵涉进了人命,只能说恶人有恶报。 她摇摇头,转身上了马车。 只是一到门口,云岁晚就觉得眼前的情形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 所谓商会其实也就是一座类似於普通的宅子的样子。 可偏偏这泉城商会,很是奇怪。 门脸不大,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没有匾额,只在门环两侧,各雕著一个狰狞的兽面图腾,铜目圆睁,透著一股生人勿进的煞气。 云岁晚敛去心头异样,z走过去,递上拜帖。 “凌云斋,云岁晚,求见商会,还望通报一声。” 门守是个精瘦的汉子,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守斜睨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 “凌云斋?闻所未闻。” “我们这儿,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云岁晚一顿,接续解释道,“我是在泉城正经的商户——”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我管你正经不正经,反正不能进,赶紧走。” 云岁晚神色严肃,“商会之设,本为互通有无,扶持商户。我既在泉城经商,为什么我不能进?” 那门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再说一遍,赶紧走!不然別怪我对你不客气。”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富態的中年男人从门內走出,看见云岁晚,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吵什么?” 一个身形富態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门守立刻哈腰道:“管事,这姑娘非要闯进去,说是有事来商会询问。。” 那管事不耐烦地挥挥手。 “打发了便是,今日会长要与秦爷议事,惊扰了贵人,你们担待得起吗?” “是,是!” 门守得了令,立刻变了脸色,伸手就要来推搡云岁晚。 “听见没,滚!” 云岁晚不觉好笑,目光在两个门守身和那男子身上上打了个转,冷笑道:“现在商会都成了划分三六九等的工具了?” 管事白了她一眼,“別以为自己开个铺子就叫商户了,不过街边一个不入流的商贩罢了。” “赶紧滚!” 云岁晚忽然笑了起来,“也罢。” “这门,不进也罢。” 这样的商会也没有再去问什么了。 即便进得去这个门,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冷冷地瞟了一眼几人,眼中满是戏謔,再不多作停留,转身离开。 就在她登上马车的瞬间,一辆通体乌木、双马拉驾的华贵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商会门口。 车帘掀开,一只骨节分明、戴著玉扳指的手探了出来。 车上下来一个身著玄色暗纹长衫的男人,气度沉凝,渊渟岳峙。 刚刚那男人见状,脸色一遍,慌忙迎了出去。 门帘掀开,一位身著玄色长衫的人从车上下来。 男人躬身道:“秦爷,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请请请,里头请,等会儿会长他们就该过来了。” 那管事躬著身,諂媚道:“秦爷,您怎么亲自来了?还以为今天还是松公子过来呢。” 被称作“秦爷”的男人,目光却越过他,望向街角处正缓缓离去的、云岁晚那辆朴素的马车。 他眼神微动,似是隨口一问。 “刚刚,门口有人?” 管事背后一寒,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不过是个不长眼的小商贩,已经打发了,绝不敢扰了秦爷的清净!” 男人“嗯”了一声,收回目光,再无多言,径直向门內走去。 李元会长带著几位大商號的东家匆匆迎出,眾人见到他,皆是恭敬行礼。 “秦爷。” 秦爷略一頷首,走到主位上坐下,往宽大的椅背上一靠,神情淡漠。 “说正事吧。” 第132章 自然求之不得。 “爷,底下人回稟,大奶奶今日去了泉城商会。” 永年恭敬地站在屋子中央。的声音压得极低。 裴砚桉手指捻著面前的茶杯口,骤然一顿。 “她去那里做什么?” “似乎是想询问一些事情,但被商会的管事和门守给拒之门外了。” “拒之门外?”裴砚桉陡然加重了语调。 “不过,大奶奶並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裴砚桉这才鬆了口气。 她去商会能去问什么事情呢?是遇到了困难? “这两日,让人多注意些大奶奶那边的动静。” “是。” “若是再有人说些不上道的话,我看这舌头也不必留了。” 永年眉心一挑,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自家主儿这般狠厉了。 连忙应下,“爷,我明白的。” 顿了顿接著道:“另外,我们的人还看到,今日泉城商会那边来了位人物,看样子架子不小。” “下面的人唤他秦爷。” “秦爷?” “查过是什么身份了吗?”裴砚桉冷声道。 “名叫秦风,据说这两年在绍州泉城、业城、江城、甸城以及柳州的禄城、阜城、象城、平城都有营生。” 裴砚桉抬眸,“短短两年,產业倒是不少。” “而且除此之外,在蜀州几乎所有城镇都有营生。” 裴砚桉一顿,“蜀州?” 蜀州不就是毗邻云楚吗? 裴砚桉重复著这个称呼,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永年继续道:“目前我们的人只查到秦风是从泉城白手起家的,之后去了蜀州,然后开始陆陆续续扩展自己的事业。” “但秦家具体的情况並不清楚。” “只知道,秦家除了秦风之外,还有一个二姑娘,是秦风的亲妹妹,叫秦桑,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亲人。” “就这些?”裴砚桉睨眼看永年。 永年身子放得更低了些,“就这些。” 裴砚桉手指轻轻敲著桌面,眼神悠忽慢慢变深,“信息隱藏得如此好,必不简单,去户籍科查三十年內蜀州、绍州以及柳州所有秦姓的户籍。” 永年一顿,三个州数十个城镇,要想將所有姓秦的人都查一遍,这任务难度可是不小。 “怎么?有问题?” 永年硬著头皮道:“爷,查是没问题,可是涉及的人数实在太多,这想要全部查完,只怕短时间內未必能全部查完。” 裴砚桉一个眼神射过来。 永年旋即应下来,“是,我这就吩咐下去。” 永年正要退下,裴砚桉却叫住了他。 “等下!” 永年回过头来,“爷,还有事吩咐?” 裴砚桉眉峰微挑,捻了捻手指,看向永年,“先查近三十年涉及刑案、大案的秦姓人家。” 永年一怔,当即应道:“是,明白了,多谢爷提点。” 等永年出了门,裴砚桉这才又传了永福过来。 “你去一趟凌云斋外面的街市。” “找个大奶奶不认识的人换身行头,就说是外地来的商人,手里有一批急於出手的上等原材,价格,压到市价五成。” 永福一愣:“爷,这是?” 裴砚桉的眼神看不清是什么情绪,“照做就是。” 他想的是云岁晚初来乍到,正是缺门路、缺依仗、缺钱財的时候。 眼下,他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能做的也就是送些银钱过去了。” 当初和离的时候,云岁晚没有带走任何裴家的东西。 而云家是如何对她的,裴砚桉也清楚。 这些年將其母亲的嫁妆也盘剥了不少,即便她当初离开是带著自己的嫁妆以及其母亲的嫁妆,但也並不见得富裕。 所以不管云岁晚遇到的困难是什么,但出身在外,多些钱傍身才是好的。 只是他也知道,她那般聪慧骄傲,直接送上门的,她会起疑,也会不屑。 所以他才想用这样的方式送些钱財过去。 “记住,別暴露。” “是,爷。”永福领命而去。 - 等永福也出了门,裴砚桉在屋子里安静地坐了片刻,然后这才起身也跟著出了门。 - 云岁晚这边从商会回来之后,就直接去了铺子上。 一进门,就见常伯指著后厅道:“云姑娘,你可是回来了,刚刚来了好几位姑娘,说也是做首饰营生的,说是想要见你。” 云岁晚一愣,“首饰铺子的人?想要见我?” “是,我瞧那几位姑娘不像是来找茬的便將她们引去后面了。” “行,我知道了。” 她朝著后面走去,果然就见著有三位女子已经等著了。 见到她来,连忙迎了上去, “云老板。” 云岁晚朝著几人点点头,“不知道几位是谁?到凌云斋来又是为何事?” 其中一个著黄衣绿裙的上床女子上前道:“云老板,我叫柳如意,她叫杜若芙,这位是林依,我们今日来实在有些唐突,但也確实没有別的法子,只能冒冒失失来了。” 她这么一开头,若芙和林依这才跟著道:“就是,就是,那日去衙门的时候我们一眼就认出你了,只是不好与你打招呼罢了。” 这么一说,云岁晚便想起来了,是有一点印象。 当时有几个女子和自己一样,也是对突然的盘查莫名其妙。 只是认出自己是什么意思? 柳如意看出她的疑虑,连忙道:“那日金云斋来你们铺子上找麻烦,正好我们也瞧见了,因此识得云老板。” “就是,就是,那日见云老板一下点出金云斋的齷齪手段我们都觉得解气呢。”杜若芙接过话道。 “解气?你们也被金云斋欺负过?” 柳如意点点头,“正是,实不相瞒,我们几个其实也是到了泉城才认识的。” “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都是因为家中出了变故才来的这里,都说泉城富庶,我们几个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便一起做了个伴。” “后来一合计便开了间首饰铺子,只是——” 说到这里,柳如意忽然停了口,脸上显过一丝赧然和无奈。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云岁晚见著如此,笑道:“柳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柳如意这才抬头看向云岁晚,“既如此,那我便直接说了。” 第133章 「他怎么在这里?」 柳如意深吸了口气,缓了缓心绪,这才又道:“实不相瞒,我们是有事想求云老板。” “其实,依依是个才女,一手丹青甚是了得,而若芙又对各种彩石、金银玉等有见解,所以我们思量了之后这才选择的首饰铺子。” 云岁晚超林依和杜若芙看过去,完全没想到两人居然各怀手艺。 “所以,你们就因为首饰比金云斋的好就被金云斋挤兑了?” 柳如意笑道:“云老板这话说得不错。” “我们比你的铺子先开一个多月,就在街头拐角处。” 柳如意说著就往门外指了指,“喏,就是前面那家如意斋。” “那会儿,依依描了几个样子,让工匠师傅做了一些头釵、耳饰手釧一类的,本来卖得好好的。” “可哪里想到没几天金云斋也出了同样的,还说我们抄袭他们的。” “我们初来乍到,而这金云斋听说有个表亲在望京城內做官,我们哪里说得过他们,后来自然只好將那一批首饰都撤了。” 说到这里杜若芙也不无感慨地道:“对啊,我们这般无权无势的,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 “只不过铺子本就是如意姐姐用贴己钱开起来的,那一次后铺子的名誉受了影响,到现在也卖不出几个首饰。” “眼下,铺子已经捉襟见肘,我和依依也凑了点银钱,但终究是入不敷出。” “眼下,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杜若芙嘆了口气,“云老板铺子生意不错,且从那日的事情来看云老板是个正义之人。” “所以这才硬著头皮过来向云老板討教。” 原来是这样,云岁晚观察几位姑娘的年纪和自己差不错,只有那柳如意看著比自己略长几岁。 而刚刚他们都说是因家中变故才来的泉城。 孤身一人,只怕也是和自己一样,不能倚仗夫家和娘家这才只身来了这里。 想著之前在商会所遇一事,云岁晚觉得都是別人口中“最不入流的商户”,若能互帮互助,也是一件好事。 想了想,对著柳如意道:“可否让我看看你们铺子的首饰?” 柳如意喜上眉梢,连忙从袖袋里拿出好几样首饰出来。 云岁晚拿起一支银质嵌彩石的步摇,果然上面的纹式样確实好看。 而且材质用料也十分讲究。 但唯一不足的便是在用材和样的结合上。 用银饰镶嵌彩石,工艺上却只是简单的镶嵌,导致了极易脱落。 可能有些人买过这些首饰回去,没用几天就掉了装饰,自然也就没有回头客了。 云岁晚將自己看出来的东西同几人道:“样是魂,工艺是骨。你们首饰有魂无骨。” 柳如意却仍旧皱著眉头,“云老板,实不相瞒,我们三个都是半路出生,对於这工艺根本不了解。” “即便我们知道了问题癥结,可是想要解决,只怕也是困难。” 云岁晚看著几人,想了想道:“若是你们有空,可以每日来我这凌云斋学习製作工艺。” “譬如这镶嵌中的包镶、爪镶、钉镶,装饰中的点翠、螺鈿、鎏金做起来复杂,而且针对不同的材料不同工艺有不同效果。” “单凭说只怕也不能解决你们当下的问题。” 柳如意当即道:“有空,承蒙云老板诚心诚意帮助我们,我们自然求之不得。” “往后,只要云老板有困难,但凭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全力。” 云岁晚笑道:“柳姑娘客气了。” 云岁晚和几人一边说著话一边將人送至门口。 柳如意又千恩万谢了一阵儿,然后三人才朝街角走去。 正准备转身,就见一个一个风尘僕僕的西域商人模样的人,正守著一堆石头叫卖。 “来来来,西域最正宗的彩石,玉石买到就是赚到。” 云岁晚本已迈开脚步,听到“西域彩石”四个字,又顿住了。 她抬脚过去,问道:“这些彩石和玉石什么价钱?” 哪知道那男子直接说了一个远远低於市价还便宜的价格。 云岁晚一下动了心,“怎会如此便宜?” 她又仔细看了看,但这些彩石的质量绝对不低。 那商人满面愁容,压低了声音:“实不相瞒,我们商队在路上遇到了劫匪,货被抢了大半,我还受了伤,急需一笔现银回乡。” “所以,我要现银,不要银票,自然就便宜些。” 原来如此。 她沉吟片刻,道:“我全要了。但要立下字据,写明货品来源,你需画押。” 不远处,二楼一处雅间內,裴砚桉站在窗前將刚刚的一幕收进眼里。 他忍不住低头轻笑,从前他竟没发现她如此精明。 他朝著凌云斋的方向驻足了许久。 这是他来泉城第一次见云岁晚。 虽然隔得距离很远,但裴砚桉却看得真切,那的的確確的他的晚晚。 上次一別到现在已是许久未见。 这段日子以来,他的心几乎全是阴霾的,也就在刚刚那一瞬间照进了一点光亮。 裴砚桉眼神慢慢暗了下来,然后坐回桌边,端著刚煮好的茶,动作半晌未动。 直到那杯茶彻底凉透。 裴砚桉轻抿了一口,苦涩直达心底。 他嘆了口气,放下茶盏,推门离开。 - 数日后。 云岁晚每日就是铺子府邸两边跑著,偶尔去外面市集上转转。 而裴砚桉每日会按时在巳时的时候去那处茶铺坐坐。 点杯清茶,就那么放著,等凉了就离开。 这天,云岁晚从铺子上回来冰香就拿著封信进了门来。 “主儿,望京来信了。” 云岁晚走过去將信接过来,“是大姐姐寄来的?” “嗯。” 云岁晚走到一边將信慢慢抽出来,然后展开来。 开头都是在说望京铺子的事情,说一切都好让云岁晚不要担心。 还说上次送过来的南贝做的几套首饰都卖得不错。 只是说到后面,云妙凌提了一句说是芳姨娘那边从云致远口中听到说裴砚桉好像也离开瞭望京。 云岁晚倒也没有多少波澜,看了一眼就移开继续往下了。 一封信看完,云岁晚就记住了两件事,一件是云妙凌说南贝配在首饰里反响不错。 另一件便是说希望云岁晚可以多些南贝原材运送去京城。 至於裴砚桉,与她无关。 云岁晚想了想,站起身来,让冰香备马去如意轩。 通过这段时日的接触,她发现杜若芙確实看首饰原材上不仅慧眼如炬,而且在这方面的见识也极高。 所以她想去问问有没有能和南贝媲美的原材。 南贝虽然便宜其实產出並不高。 所以她需要看看有没有別的替代品。 杜若芙或许能给她提供一些有价值的参考。 只是马车刚驶出巷口,一声刺耳的马嘶伴隨著剧烈的撞击。 车厢猛地一震,云岁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主儿!”冰香惊呼。 “我没事。” 云岁晚稳住身形,脸色微白,撩开车帘查看。 这才知道是她们的车夫走神,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一辆马车。 那辆马车通体由乌木打造,形制低调,却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她连忙朝著对面马车上的人道:“不好意思,是我们的过失,一切损失由我们承担。” 她的话音刚落。 对面马车的车帘就被掀起。 一位玄色暗纹长衫,身姿挺拔的男子从车上下来。 云岁晚一顿,“他怎么在这里?” 第134章 「去准备一下,我要见大奶奶。」 街角,微风轻轻吹来,树枝摇曳,连著树影也一起晃动。 云岁晚端坐於街边茶寮,轻啜了一口微涩的清茶,目光平静地投向对面气度不凡的男人。 “车子是我撞的,车子我照价赔偿就是了。” 男子笑笑,“一辆马车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只是没有想到在这里居然能遇上你,也算是缘分了。” “是有些缘分。说来,那日还要多谢公子的晕船良方。”她客气地点头。 男子一顿,“姑娘倒是敏锐。” 他將茶盏轻轻放下,“既是有缘,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云岁晚。” “云岁晚,好,我记下了,在下秦风,就住在城北永安巷,云姑娘若是以后遇到什么事儿可以隨时来寻我。” 永安巷? 云岁晚心头微动,那地方住著的,可都是泉城真正的权贵人物。 这秦风言谈举止皆是不俗,只怕身份也不是寻常人。 云岁晚笑道:“我和秦公子不过两面之缘,怎好叨扰得?今日公子不予追究,已是宽宏。” 说著,云岁晚站了起来,“今日之事秦公子不予追究,那这茶钱便由我付好了。” “我还有事,就不和秦公子多说了。” 说罢,福了一礼抬脚离开。 秦风望著走远的人影, 低低地笑了一声,“有意思。” 身旁的僕从低声道:“爷,这女子未免太过无礼,竟丝毫不將您放在眼里。” 秦风站起身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不是无礼,她是不需要。” 他眼神幽深地看向远方,语气莫测。 “走吧。” 僕从不敢再言,连忙跟上。 云岁晚到了如意斋,便將自己想寻找南贝替代品的来意说了。 杜若芙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要寻与南贝相似的,倒也不难。” “南贝色泽虽艷,质地却脆,易碎难工,故而不被大铺子看重。” “可也正因它质地轻盈,做成釵环,不坠髮髻,尤其適合一些平日要做活计的妇人佩戴。云老板能想到用它,实在是慧眼独具。” 云岁晚笑著道:“我从前做营生的时候本就是主要卖给那些底层百姓的,所以有研究过如何镶嵌易碎的东西,旁人可能觉得南贝不好用。” “但我却觉得南贝色泽几確实惊艷。只是產量太少,所以才想看看有没有別的原材可替代。” 杜若芙想了想,“之前我知道有一种叫香山石的彩石,顏色也极为鲜艷亮泽,只是也和南贝一样,易碎。” “而且这香山石有一股特殊的味道,若是不喜欢的人未必会习惯。” “云老板如果愿意,可以一起去平轩街那边看看,兴许能碰上。” 云岁晚道了谢,接连两日都在平轩街寻觅。 到第三日上,云岁晚终於在一家极小的铺子里找到几块。 云岁晚拿著石头再一次去了如意斋。 进门就將东西递给杜若芙看,“杜姑娘,你瞧瞧可是这个?” 杜若芙一看,“正是。” 正此时,林依从外面进来道:“阿芙、如意,你们听说了吗?” 说话间这才发现云岁晚也在,这才稳了稳心神,“云老板也在啊。” 杜若芙笑著道:“瞧你慌张的样子,是出什么事儿了?” 林依摇头,“才不是呢,是听说珠宝行要办一次泉城大赛,说是因为本城最大的商贾秦家家主要给自己妹妹做一套出嫁的珠翠,说是全城人都可以去参赛。” “若是有被选中,不但有百两黄金,还可以立名声,这对咱们来说不就是翻身的机会吗?” 云岁晚听见这消息也有些心动,“若是如此,確实可以参加。” 柳如意听见消息从里面出来,却面带忧色,“可是如今我们这工艺还没学成呢,这去参加比赛只怕没有贏的把握。” 一盆冷水浇下,杜若芙和林依刚刚燃起的希望,也黯淡了几分。 是啊,她们空有巧思,却无根基。 云岁晚看见三人这般,想了想道:“不如我们四人一起参赛?” 柳如意看过来,“四人参赛?” “对啊,又没有说必须只能一个人或者一间铺子,咱们一起参赛,林姑娘有画样的造诣,杜姑娘又对材质了解,而我可以提供工艺,再加上柳姑娘这般的为人世故,未必就没有一搏之力!” 三人听见她这么说,刚刚还有些担忧这会儿又燃起了斗志,“对啊,若是我们一起,说不定能搏一搏呢。” 云岁晚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香山石,“不如就用这香山石如何?我发现这香山石顏色並不只有红色,还有蓝色、黄色,若是处理得好,也许能做出不一样的东西来。” 杜若芙皱起眉头来,“可是这味道如何去?” 云岁晚摇摇头,“为何要去?这香山石的味道其实並不难闻,若我们可以调合香,那这首饰不是自带了香味?” “带香味的首饰岂不妙哉?” 杜若芙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是,我怎么没有想到。” 柳如意看向云岁晚,“云老板,如此,咱们就说定了,明天开始我们就开始著手如何?” 云岁晚点点头,“当然可以。” 说罢她看向三人,“既是合作我们就是朋友了,往后你们也別叫我云老板了,叫我晚晚就行。” 柳如意伸出手来,“那晚晚也不用如此客气叫我如意,叫林依依依,叫她阿芙就可以了。” 云岁晚伸手过去握住柳如意的手,林依和杜若芙也搭上来,“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条绳的蚂蚱了。” 四人相视而笑。 翌日,便开始各自分工忙活起来了。 - 另一边,秦家要办珠宝比赛的事情也传到了裴砚桉耳朵里。 永年向裴砚桉稟报导:“爷,这秦风不会是向借著这办比赛做什么事情吧?” 裴砚桉面沉如水,“去查下他这个妹妹是不是真的要嫁人。” “是。”永年点头,隨即又迟疑了一瞬。 顿了顿又道:“爷,还有一事,听说大奶奶好像要和如意斋的那几个姑娘也要一起参加这比赛。” 裴砚桉一怔,“她要参加比赛?” “嗯。听说大奶奶和那如意斋是想藉此机会扩大铺子影响力。” 说到这里永年又是一顿,神情有些迟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裴砚桉皱眉,“还有什么事情?” “今日,大奶奶的车驾,在街上与秦风的马车相撞。” “事后,大奶奶与那秦风,在街边茶寮,对坐饮茶,看样子是熟识。” “什么?”裴砚桉一下站了起来,周身的气压骤然一沉。 “他们怎么会一起喝茶?” 永年惶恐道:“爷,这件事,具体缘由尚未查明。” 裴砚桉內心似被一股无形的双手遏住喉咙,在屋里踱著步子。 半晌之后才道:“去准备一下,我要见大奶奶。” 第135章 顺道 自从定下要联手参加秦家的珠宝大赛,云岁晚这两日几乎就泡在了如意斋。 只是进展,却不尽如人意。 林依揉著发酸的眉心,將又一张废掉的样子揉成一团,扔进了脚边的纸篓,里面已经堆了半满。 “不行不行,这些样都太普通了,根本无法体现色泽的层次。” 而另一边,云岁晚面前也摆著几个小巧的香炉,正尝试用不同的香料熏蒸,试图中和香山石那股奇特的异香。 可效果甚微。 柳如意端著几碗冰镇的桂酿汤圆进来,一见这愁云惨澹的景象,不由失笑。 “都停一停吧,脑袋都快拧成麻了。” 她將汤圆一一放下,“先歇歇,或许脑子一松,灵感就来了呢。” 几人这才从各自的困境中抽身。 杜若芙舀起一勺汤圆,嘆了口气:“我这边倒是选了几种能与香山石搭配的辅材,光泽质地都属上乘,可这核心的问题不解决,一切都是白搭。” 眾人闻言,刚缓和下来的神色又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铺子里的伙计快步走了进来。 “柳老板,外面有位公子,说是特来拜访云老板的。” 柳如意一怔,目光转向云岁晚,带著几分好奇:“找晚晚的?” 云岁晚也满心困惑,抬眼望向门外。 她在这泉城举目无亲,除了铺子里的几人,实在想不出还会有谁来寻自己。 “请他进来吧。”柳如意吩咐道。 不多时,伙计便引著一人向后厅走来。 来人身形挺拔,一身月白长衫,气质温润如玉。 人还未走近,云岁晚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后,眼中的惊讶瞬间化为欣喜,竟是直接站起身迎了过去! “商公子?你怎么会来泉城?” 商扶砚清雋的脸上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云岁晚身上,带著久別重逢的暖意。 “事情办完了,恰好要来泉城处理些事务,便想著来看看你。” “我先进城打听了你的铺子,凌云斋的伙计说你来了这边,我就直接寻过来了。” 柳如意等人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探究的笑意。 她率先开口,语带调侃:“哟,晚晚,这位俊俏的公子是谁呀?快给我们介绍介绍。” 云岁晚脸颊微热,拉著商扶砚转身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朋友,商扶砚。” 说罢,又向商扶砚介绍了柳如意她们三人。 柳如意一双慧眼在商扶砚身上打了个转,笑意更深。 “商公子,我瞧你这风尘僕僕的样子,可不像是『顺道』,倒像是专程为我们晚晚而来呢。” 云岁晚嗔了她一眼:“如意,你可別瞎说,商公子是真的有事。” 商扶砚只是温和地笑著,並不反驳。 顺势道:“今日有缘得见三位姑娘,不如由我做东,请大家吃个便饭,也算是我与各位交个朋友。” 柳如意立刻摆手,促狭地笑道:“我们哪有那閒情逸致,这难题还没解决呢!” “我看,还是你和晚晚单独去吧,別让我们这些俗人扰了你们的雅兴。” 杜若芙和林依也立刻会意,跟著附和:“是啊晚晚,商公子远道而来,你可不能失了待客之道。” 云岁晚无奈道:“这香山石的事情一日没有头绪,我哪里吃得下饭。” 话音刚落,商扶砚眉梢微微一动。 “香山石?” 他重复了一遍,目光中透出几分瞭然,“你们要用香山石做什么?” 杜若芙惊讶道:“商公子也知道此物?” “略有耳闻。”商扶砚缓步走到桌边,拿起一块泛著幽蓝光泽的石头。 “此石易碎,且自带一股奇特的味道。”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废弃的图纸和香料,瞬间明白了她们的困境。 “你们该不会是想用这香山石来做首饰吧?” “正是此意。” 云岁晚见他竟如此了解,便將之前南贝在望京大受欢迎的事说了一遍。 “这香山石的色泽远胜南贝,若能將它独特的香气变作优点,那这既亮丽又自带体香的首饰,必能独树一帜。” “所以,我们想赌一把。” 商扶砚拿起那块石头,在指尖轻轻转动,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我倒是有一本先朝制香大师的手札孤本,或许对你们有所帮助。” 云岁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 商扶砚含笑点头:“自然。”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眼下天时尚早,不如你现在隨我去取?” 云岁晚正为此事焦头烂额,闻言毫不犹豫地应下。 “好!” 两人並肩走出如意斋,商扶砚指了指街口的方向:“我的马车停在你铺子门口了,我们走过去?” “好。” 两人沿著街角,向凌云斋的方向缓步走去。 炎炎夏日,街道上热浪蒸腾,商扶砚一身月白长衫,云岁晚一袭水蓝绢裙,宛如一道清泉,瞬间驱散了周遭的暑气。 两人低声说笑,气氛融洽,丝毫没有注意到,街角不远处一辆玄色乌木马车的车帘后,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死死地盯著他们。 永年只觉得车厢內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冷得刺骨。 他大气不敢出,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爷,那不是商家的公子吗?” 裴砚桉没有说话,但那张俊美无儔的脸上,已是寒霜遍布,整个人如同一尊即將迸裂的冰雕。 “是不是,你眼瞎看不出来吗?” 声音淬著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永年瞬间噤声,只觉得后背的冷汗都要浸透衣衫。 爷这是,要过去吗? 他不敢问,只能僵著身子等待著那隨时可能爆发的雷霆之怒。 就在此时,一个追逐著风车的小童,欢笑著从巷子里猛地冲了出来。 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云岁晚的身上。 “啊!” 云岁晚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趔趄,身子猛地向一侧倒去。 商扶砚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將人揽住。 “没事吧?” 云岁晚低头看自己的脚,有些吃痛地道:“可能崴脚了。” 商扶砚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眉头也跟著皱起,“那我扶著你走,前面就到铺子了,进去再仔细看看。” 云岁晚轻轻点头,默认了他的提议,身子依旧靠著他,任由他用半抱的姿態,搀扶著自己一步步往前挪。 马车內。 裴砚桉握著窗框的手指,骨节寸寸泛白,目光如利刃般死死锁住那紧紧相依的两人。 嫉妒的野火,瞬间燎原! 片刻之后,裴砚桉猛地甩下车帘,隔绝了那刺眼的一幕。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无尽的冰冷。 “不去了!” 第136章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毛病了? 屋子里,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商扶砚坐在廊廡下的椅子上,正慢条斯理地翻看著一堆帐本。 边侍从松墨走过来道:“公子,已经將所有商铺的帐目匯总到这里了。” 商扶砚点头,“回头告诉泉城各个商铺的人,逐步收缩货源,遣散冗余人手。” “做得乾净些,別引起注意。” 松墨不解,“公子这是做什么啊?泉城的买卖是都不做了吗?” 商扶砚“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帐册上,声音温和却不容置喙。 “是。” 商扶砚继续道:“这我来泉城之前,云姑娘那边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吧?” 松墨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公子,您来泉城之前,云姑娘那边似乎和那个秦风有过接触。” 商扶砚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秦风?他们如何认识的?” “这个属下需要去查一查。” “不用查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门口传来,带著一股森然的寒气,瞬间將屋內的暑热驱散得一乾二净。 裴砚桉一身玄衣,逆著光走进来,俊美无儔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他隨手將一沓厚厚的册子扔在商扶砚面前的桌上。 “来泉城的路上认识的,一面之缘。” 商扶砚抬眸,看著眼前这位不速之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裴大人真是消息灵通,连这点小事都一清二楚。” 他拿起那沓册子,“这又是什么?” “秦风名下所有铺子,三年內的流水帐目。”裴砚桉的声音冷得像冰。 商扶砚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原来裴大人这段时间不见踪影,是在忙这个?” “不然呢?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借著办公事的名义却勾搭別人的妻子?” 最后四个字,他分明说得极轻,却让人觉得他话里的意思並不简单。 商扶砚一愣,隨即笑起来,“哟,裴大人该不会是去偷窥了吧?” “嘖嘖,裴砚桉,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毛病了?” “商扶砚!”裴砚桉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怎么?”商扶砚放下册子,閒適地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迎上他的目光,“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裴砚桉紧紧攥著拳,骨节因用力而寸寸泛白。 他死死盯著商扶砚,喉结滚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她,是我的夫人。” “哦?”商扶砚故作恍然,隨即轻笑出声,“裴大人,你是不是忘了,你们早已和离。现在的云姑娘,和你没有半点关係。” “和离”二字,如同一根毒针,刺穿了裴砚桉所有的偽装。 他脸上的冰霜瞬间龟裂,眼底翻涌起滔天的嫉妒和不甘,最终却都化为一丝无法掩饰的狼狈。 许久,他才缓缓鬆开拳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还好吗?” 商扶砚一怔,眼底的调侃褪去几分,嘆了口气。 “我早就说过,放手对她而言,是新的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裴砚桉面前,用手指点了点他心口的位置。 “若是真放不下,就用这里,堂堂正正地把人追回来。” 裴砚桉心口猛地一窒,隨即自嘲地低笑一声。 “我只怕,她连见我一面,都觉得厌烦。” 炽热的风从庭院吹来,扑在人脸上,热辣滚烫。 商扶砚看向裴砚桉,眼里落满落寞。 拍了拍他的肩。 裴砚桉长吐口气,回到正题上,“商铺的事情怎么样了?你怎么来泉城了?” 商扶砚看了裴砚桉一眼,“秦风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皇上命我来泉城配合你。” “他比我们想的更深。泉城只是冰山一角,整个蜀州,甚至云楚边境,都有他的营生。” “眼下他大张旗鼓回来,恐怕所图不小。”裴砚桉接著道。 商扶砚神色凝重起来,“这些年我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禄城,泉城这边確实不如他,不过已经在调整,就是时间可能没那么快。” “而且从云楚调查的情况看,只怕不只是泉城,这附近的几座城池只怕也会有情况。” 裴砚桉冷声道:“你先整合手上的营生,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好。” 裴砚桉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上了马车,永年立刻感觉到自家主子身上那股几乎要將人碾碎的低气压。 “爷,咱们,回府?” 裴砚桉闭著眼,靠在车壁上,许久才吐出一个字。 “嗯。” 永年看著他疲惫而孤寂的侧脸,终是忍不住道:“爷,十三公子的话,我觉得並不是没有道理,您真的,不去见大奶奶了吗?” 裴砚桉肉揉了揉头。 “再等等。 - 如意斋內,灯火通明。 云岁晚、林依、杜若芙和柳如意四人围著一张桌子,气氛却有些凝重。 桌上摆著几件刚打制出的首饰半成品,比翼鸟的簪子,连理枝的步摇,在灯下闪著华光。 可几人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云岁晚看著手里的首饰,“这样式是有了,色泽是有了,可怎么看都觉得少了些什么。” 林依看著也跟著点头,“是啊,这比翼鸟和连理枝的造型虽然寓意好,可到底还是俗套了一些。” 柳如意在一旁看得著急,“我觉得挺好看的呀,这色泽怕是比东珠还要闪亮呢。” 杜若芙苦笑,“如意,她们哪里是在雕刻首饰,根本就是在雕刻一个真人出来。” “咱们啊,理解不了。” 云岁晚將金釵放下,望向窗外墨色的夜空,繁星点点,却照不亮她心头的迷雾。 “天色晚了,大家先回去歇著吧,或许……明天就有思路了。” 眾人也只好点头散去。 云岁晚独自一人走在回府的路上。 夜风清凉,吹起她的裙角,也吹乱了她的思绪。 究竟少了什么? 就在她心烦意乱之时,一阵风过,街角一棵老槐树上,一片枯叶打著旋儿,悠悠飘落。 它没有落在地上,而是不偏不倚,恰好落入了一盏路边石灯的灯罩上。 昏黄的灯光透过枯叶的脉络,瞬间在地上投射出一个精美绝伦、宛如凤羽般的影子! 光与影,枯与荣,剎那间的交错,却美得惊心动魄。 云岁晚猛地顿住脚步,死死地盯著那个影子。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破了她脑中的所有混沌! 她知道了。 她知道缺的是什么了! 第137章 「秦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树叶被风吹得轻轻作响,阳光灼热,蝉声高亮。 云岁晚和柳如意她们到碧水茶园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 今日便是秦家珠宝比试甄选,上一次云岁晚她们已经將红香石香气的问题解决,而林依也重新绘了画样。 如今,成与不成,今日便可见分晓了。 进到里面,云岁晚一行人便寻了一处位置坐下。 柳如意往四周大量了一下,“想不到今日来这里的人还真不少,这秦家的號召力真是不可小覷。” 云岁晚点点头,“对啊,我也没想到,这秦家到底什么来头,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杜若芙接过话道:“这给的报酬这么多,只怕谁知道了都会动心,所以来这里的人哪能不多。” “而且据说这秦家可是整个泉城商户中数一数二的,许多铺子都是秦家名下的。” 云岁晚一怔,“这秦家如此厉害,到底什么来头啊?” 柳如意摇摇头,“这个就不清楚了,只听说这秦家是白手起家的,单凭自己走到了现在,只能说此人是商业奇才。” 云岁晚一边听著一边点头,“原来如此。” 就在两人说话间,人群中一阵骚动,只见著一位著公服的人在僕从的引领下从外面进来。 林依一顿,“这不是上次衙门那位大人吗?秦家还能请动衙门的人?真是厉害了。” 云岁晚看过去,果然见到陈孟知从外面进来,“看来今日这排场不小。” 她转身过来,忽然看见前方人群中立著一个熟悉的人,正疑惑那人是谁的时候,对方已经转身离开了。 云岁晚眉头一深,“这人怎么如此像他?” 说罢她低低地看了一眼远处,隨即又摇头道:“不对,他怎么可能来这里?一定是我想错了。” 柳如意见云岁晚一副有心事的模样,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云岁晚摇摇头,“可能是看错人了。” 柳如意也没去深究,“好了好了,晚晚,咱们也该去准备一会儿收拾首饰的东西了,只是晚晚——” 柳如意顿了顿,“晚晚,我怎么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呢。” 云岁晚拍了拍她的手,“没事的,我们都准备得这么充分了,总不会太差的。” “即使今天输了,但今日来这么多人,只要让大家知道我们东西不差,也算不白来。” 柳如意点点头,“这话也对。” 正说著,台上忽然传来一阵鼓声。 司仪朗声道:“诸位静一静,秦家家主即將到场,珠宝大赛也即將开始。”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入口处。 云岁晚也抬头望去,心中好奇这泉城第一商贾究竟是何等人物。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缓缓走来。 月白长衫,气度不凡,正是秦风。 云岁晚一愣,“竟然是他?” 柳如意也惊讶地张大了嘴,“这就是秦家家主?看著好年轻啊。” 秦风走上台去,朝著台下眾人拱手一礼。 “在下秦风,承蒙各位赏脸前来参加这次珠宝设计大赛。” “此次比赛,是为了给舍妹挑选一套出嫁的首饰,只要能入选,不但有黄金百两,往后我秦家也会在商路上给予帮助。” 台下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秦风目光扫过台下,在云岁晚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比赛正式开始。” 司仪高声宣布:“请各位参赛者依次上台展示作品!” 第一个上台的是容阁的,在泉城也算是数得出手的。 只见其拿出一套做工精细的金釵。 虽然样式传统,但胜在工艺精湛,贏得了不少喝彩。 接下来陆续有人上台,有的作品华丽有余但创意不足,有的则过於標新立异而失了美感。 云岁晚静静地坐在台下,心中默默评判著每一件作品。 终於轮到她们了。 柳如意深吸一口气,“晚晚,该我们了。” 云岁晚点点头,和三人一起走上台去。 云岁晚从锦盒中小心地取出一支步摇。 那步摇通体用香山石製成,在阳光下闪烁著如梦如幻的光泽。 最奇特的是,步摇上的纹並非雕刻而成,而是利用光影的变化,呈现出栩栩如生的比翼鸟图案。 一阵微风吹过,步摇轻轻摇曳,摇曳生姿。 仿佛真的在翩翩起舞。 更令人惊艷的是,隨著步摇的摆动,空气中飘散出淡雅的香。 台下顿时一片惊呼。 “这是什么工艺?从未见过!” “那光影变化太神奇了,简直像活的一样!” “还有香味,这首饰居然会散发香气!” 秦风眼中闪过一丝讚赏,“请问这位姑娘,这件作品有何特別之处?” 云岁晚不卑不亢地回答:“这件步摇名为『凤影香痕』,取意凤凰棲梧,留香千里。” “我们用香山石为主材,通过特殊製作工艺,让光线在石面上形成不同的折射,从而呈现出动態的图案。” “同时,我们在石头的细微孔隙中注入特製的香料,使其在佩戴时能够散发出淡雅的香气。”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秦风点头讚许,“巧夺天工,实属难得。” 隨后云岁晚她们又拿出了配套的发冠、簪、瓔珞、带环等。 云岁晚看向秦风,“总共八大件,十六小件,总共二十件。” 眾人往台上看去,“妙啊,这套首饰釵环当属罕见珍品。” 最后,司仪高声宣布:“经过评判,凤影香痕夺得本次大赛的魁首!” 柳如意一听当即和林依、杜若芙抱在一起,“居然成功了!” 这时,司仪再次道,“为了感谢各位的到来,后院准备了宴席,还请各位赏脸。” 眾人纷纷道谢,朝著后院走去。 人群不远处,一处廊廡下,裴砚桉立在檐下。 眼神落在云岁晚身上,半晌未曾离开。 永年从一旁过来,“爷,永福那边得手了。” 裴砚桉这才点点头,“嗯,回吧。” - 另一边,秦风走到云岁晚身边,笑起来:“云姑娘,想不到你还有如此手艺,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这样的创意和工艺,在整个泉城都是前所未有的。” 云岁晚谦笑了笑,“秦公子过奖了,我们只是运气好而已。” 秦风笑了笑,“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不知云姑娘是否有意和我们秦家合作?” 云岁晚一愣,“秦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38章 「你觉得我会信吗?」 秦风看向云岁晚,“我知道,云姑娘到泉城不久,之所以会来参加这次的比试无非是想挣个好名头。” “而这一点我可以帮你。” 云岁晚抬眸看向他,“那我可以给你提供什么?” “自然是首饰,你们的首饰如此独特,我觉得即使放到整个大盛也算是独一无二。” “所以呢?” 秦风笑起来,“眾所周知,这大盛谁不愿意做皇城的声音?如果云姑娘答应我们可以一起联手。” “我有人脉和银钱,而你有头脑,我们若想成为皇家特供的商家,往后生意自然不用愁。” “这於云姑娘你来说是双贏。” 云岁晚想了想继续道:“秦公子这话的確让人心动,只是有一事我不解。” “嗯?云姑娘但说无妨。” “秦家若想做皇商,为何偏偏要等到现在?依秦家的实力,不至於非要等到现在吧?” 秦风笑了笑,“云姑娘,不是秦某不想做,实在是没有遇到合適的营生,今日云姑娘的这套首饰让我大开眼界。”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首饰也能做得如此活色生香。” “难道秦姑娘不想让自己的东西得到更多人的欣赏?” 云岁晚顿了顿,隨即道:“此事也並非我一人同意就能决定的,今日这些首饰还有如意斋的功劳,所以,此事我还需要回去商量。” 秦风轻笑頷首,“行,云姑娘愿意考虑就行,我在此静候佳音。” 云岁晚浅浅地服了一礼,往一边去了。 等回到如意斋她將今日秦风所提的事情同柳如意、林依、杜若芙说了一遍。 听见这话三人也很意外。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柳如意看向云岁晚,“晚晚,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 云岁晚自然明白这是难得的机会,只是如此一来,不是又要和望京扯上关係? 是又要回去那个地方吗? 而且,不知怎的,云岁晚心里总觉得这事情太过顺理成章。 柳如意似是看出她似乎有些犹豫,拉起她的手道:“晚晚,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若是你不想,我们也可以不与与秦家一起的。” 林若芙和林依也附和道:“对啊,若是晚晚你不想咱们就自己干就好了。” 云岁晚看向她们,“倒也不是不想,只是我有些担心。” 柳如意看向她,“你是怕秦家不可靠?” “嗯,看今天这架势,秦家虽是商贾,可我觉得他身份並不简单,而且今天连泉城知县都来了。” “所以我再想他若是走皇商的路为何偏偏要等到这个时候?” “而且,我们几日初来乍到,也没有什么背景,为何就选中了我们?” “就因为我们今日这一套首饰?” 经她这么一说,柳如意她们也觉得这事儿有些奇怪。 “晚晚,我们相信你,如果你觉得此事有问题,那我们不去就是了。” “对对,我们都听你的。”杜若芙和跟著道。 云岁晚看著三人,笑起来,“谢谢你们如此相信我,其实我还有另一个想法,今日回来便想和你们说了。” “什么?”三人齐齐看向她。 她笑起来,“我在想,不如我们將如意斋和凌云斋合在一起如何?现在外界认的是我们的东西,而且我们只有合在一起优势才更为明显。” 柳如意一听当即应和道:“晚晚,你这真是说进我心坎里去了,你放心,这铺子你仍旧是老板,我啊就给你当掌柜!” 杜若芙和林依一听,也跟著道:“那我们就给你当伙计。” 云岁晚笑起来,“老板不敢当,不过既然是合併,这铺子自然是我们四人的,往后盈利分成我也会白纸黑字写清楚的。” “而且我也想好了,合併的铺子就叫『云意斋』如何?” “好,凌云胜意之意,这名字不错。”柳如意应和道。 杜若芙和林依一听,也觉得这名字寓意相当不错。 “那往后咱们就是云意斋的人了!” 云岁晚点头,“对,明日我便將这铺子相关事宜列出来,写成契约,大家签字画押,往后一起將云意斋经营好。” “至於铺子,咱们还是保持两处铺子,反正隔得不远。” “正好一个做婚嫁的,一个仍就做亲民的平价首饰,这样我们的面对的人群就更广泛了,你们觉得怎样?” 柳如意立刻表示赞成,“晚晚这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云岁晚又看向杜若芙和林依,“你们觉得呢?” 杜若芙一副崇拜的样子看向云岁晚,“我自然也是觉得不错,只是晚晚,我才发现你这经商之道厉害啊。” 林依笑起来,“看来晚晚精通的可不只是首饰工艺呢。” 云岁被几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好了,你们再夸我可就要脸红了。” “那此事就先这么定了,明日我们再细说。” “好,那你早些回去。”柳如意道。 云岁晚从如意斋出来之后,就有一男子立在门外,看样子分明是在等她。 男子朝云岁晚拱手道:“是凌云斋的云老板吧?” 云岁晚上下打量起来人,“你是?” 那人朝云岁晚拱手道:“我们家主子请云老板对麵茶楼一敘。” 云岁晚看向对麵茶铺,“你家主子是谁?” “云老板去了就知道了。” 云岁晚左右看了看,想著反正也是大白天的,应该不会有事,这才跟了过去。 等到了雅间,却见里面立著一大扇屏风。 一股茶香从屏风那头幽幽传来。 “云老板,坐。” 云岁晚听见这声音,有些似曾相识,忍不住朝里望了望,“我们认识吗?” 男子笑起来,“不认识。” 说话间,已有僕从將一盏茶端了过来。 “云老板不如先尝尝茶?” 云岁晚浅浅饮了一口,“是好茶。” “只是我们既然不认识,你找我是?” 屏风里男子言简意賅,“劝你和秦家离远点。” “秦家?秦风吗?可是这位公子,你管的会不会太多了些?” 男子冷声道:“我只是提醒你,但你若要一意孤行,別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 “所以,那你帮我是因为什么?” “只是被云姑娘那套首饰给感动到了。” 云岁晚冷笑了两声,“你觉得我会信吗?” 第139章 「爷,大奶奶已经走了。」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屏风后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良久,才笑道:“云姑娘当然可以不信,只是我怎么觉得你心中也有犹疑?” 云岁晚一顿,这人怎么知道自己的想法的? 难不成他还能看穿她的心思? 屏风后的男人似乎能洞察她的一样,在她沉思之时,接著道: “秦家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別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最后沦为一把最好用的刀。” 云岁晚一怔,站起身来,“若是公子只因此事来特意提醒我,我已经知道了,多谢公子提醒。” 她的声音清冷,带著一丝被冒犯的疏离。 “若是无事,我便告辞了。” 云岁晚站起身来转身要走。 男子將人叫住,“等下。” 云岁晚转头看向屏风,“这位公子是还有事情?” 屏风后的人沉默了许久,久到云岁晚几乎要失去耐心。 “你,来了泉城可还好?” 云岁晚不解地看过去,死死盯著那扇隔绝一切的屏风。 “公子这话是何意?听这口气,公子不只是认识我?” “受一位故人所託,问问云姑娘情况罢了。” 男人的声音又恢復了之前的冰冷,仿佛刚才的失態只是她的错觉。 “故人?” 云岁晚將自己认识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圈,“不知公子口中的故人是哪位故人?” 屏风后,呼吸声骤然一滯。 “不方便透露。” 她愣了愣,看向屏风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隨后,慢慢收回目光,“这个是我个人之事,既然工资不愿说出那位故人,那我过得好不好也无需告知公子。” 说完这话才往门外去。 等到人完全出了茶铺,永年才从外面进来,走到屏风后朝著男子道:“爷,大奶奶已经走了。” 屏风后,裴砚桉扶著案几的手,指节已然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他扶著一旁的案几慢慢坐下来,“她应该没发现异样吧。” 永年点头,“看样子应该没有,只是爷,你这一会儿要见一会儿不见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今日,裴砚桉本来並没有打算去那首饰比试现场的。 可知道云岁晚要去,还是鬼使神差地还是跟著去了。 看见她站在台上大放异彩的时候,他心中涌起的不是欣喜,而是一种巨大的、陌生的恐慌。 他从来不曾想过云岁晚其实比他想像中的更好。 她不仅仅是能將府上中馈打理得井井有条。 走出国公府,她的能力远在自己想像之上。 他甚至觉得,如果她没有嫁给自己,如果她是嫁给了一个更为她著想的人是不是会和现在一样? 也能在自己喜欢的领域之上坐著自己喜欢的事情? 裴砚桉这才觉得可能自己是真的不了解她。 所以从秦府走了之后,他又半路折返了回来。 终究因为忍不住还是將人叫了过来,只是他依旧不敢见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是害怕她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也害怕她再一次將事情说绝。 只是既然知道秦风这人不简单,而且也感觉出他在有意招惹云岁晚。 所以他心里的不安和惶恐让他根本没法冷静。 才想了这么一个方法。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一道带笑的声音传来。 “哟,这不是裴大人吗?怎么一个人在此喝闷茶?” 傅纪一袭锦衣,摇著摺扇走了进来。 “傅纪?你怎么在泉城?”裴砚桉一愣,隨即迅速敛去所有情绪,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傅纪笑起来,“裴大人,看来你对我还是不太了解,傅家祖宅就在泉城,我来是回祖宅祭祖的。” 倒是忘记了这么一回事。 裴砚桉站起身来要走,却被傅纪拦住。 傅纪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道,“秦风之事,我也略有耳闻。只是我有些好奇,裴大人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怎么到了泉城,反倒畏首畏尾起来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扇屏风。 “感情用事,可是兵家大忌。” 裴砚桉冷冷地看著他,“你什么意思?” “裴大人何不换个角度想想?既然是要查秦家,为何不乾脆让云姑娘做內应?” “既然是秦风先选中的云姑娘,他自然警觉性会低很多。若是云姑娘能得到他的信任,也许对於裴大人所图之事是个突破点。” 听见这话,裴砚桉脸色驀地一沉。 “闭嘴!” 傅纪一愣,“裴砚桉,你不会真动情了吧?我可是在给你出主意呢?” 裴砚桉看向傅纪,“傅大人,你管得太宽了。” “而且,我来泉城是受皇上直接授意,外人更不可能知道我的目標是秦风。” “傅大人,你这祭祖到底几分真假?而你又是如何知道我来这里所谋之事的?” 傅纪淡然一笑,“裴大人,我如何知道不要紧,我来泉城究竟是不是祭祖也不要紧。” “要紧的是,你得相信我不会害你。” 裴砚桉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留下傅纪一人,看著他盛怒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 刚出门,就吩咐永年道:“查一下傅纪。” 另一边,云岁晚这边从茶铺出来之后就直接回了府宅。 路上冷翠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禁问道:“主儿,你这是怎么了?” 云岁晚摇摇头,“我也说不好,只是今日所见之人,让我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冷翠看向她,“主儿是觉得此人不怀好意?” 她摇头,“不是,我总觉得我和他之间有些熟悉,尤其是声音,我能明显感觉到他是故意压低了声音改变了语调。” “可我怎么也猜不出来他是谁。” 她嘆了口气,“算了,不想了,好歹此人看起来不像要害我的样子。” “眼下要紧的是和如意她们合併铺子的事情。” 然而,第二天一早,一则消息如惊雷般炸响了整个泉城。 城中最大的布匹商陆家,一夜之间,满门二十余口,尽数被屠,无一活口! 消息传开,人心惶惶。 裴砚桉刚起身,就听到了永年的稟报。 正思考陆家的事情时,就见商扶砚来寻自己。 他心头一沉,“这么早过了来,该不会是为了陆家吧?” 商扶砚点头,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和一丝寒意。 “是。” “陆家,是我安插在泉城的人。” 裴砚桉一下愣住,“什么?意思是你已经暴露了?” 第140章 手微微颤抖,喉结滚动。 商扶砚摇了摇头,眉宇间带著一丝阴霾。 “这个我也不清楚,陆家行事向来谨慎,这么多年都未曾出过差错,偏偏在我准备收缩泉城营生这个当口被满门屠尽。” “这很难让人不怀疑。” 裴砚桉负手而立,眸色深沉如不见底的寒潭。 他忽然道:“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梁王谋逆,已是陈年旧事。当年追隨他的旧部,死的死,散的散,为何偏偏在此时死灰復燃?” 裴砚桉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冰冷的洞察力。 “而且,你不觉得,这次平乱,顺利得有些过分了吗?” 商扶砚心头一凛,猛地抬头看他。 “你的意思是,孙剑勾结云楚之事,从头到尾就是云楚拋出来的一个诱饵?” “孙剑,更像一颗用来探路的棋子?” 裴砚桉微微頷首,目光穿过庭院,望向无尽的苍穹。 “如今我们刚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云楚,你的人就出事了。” “这至少说明一点,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已经威胁到他们了。” 商扶砚在园中踱步,脸色愈发凝重,“陆家最近在帮我收拢各处铺子,他们杀陆家满门,是为了给我一个警告?” “不全然是。”裴砚桉摇头。 他忽然又问:“秦家如此不计代价地敛財,究竟是为了什么?” “铸造兵器?囤积粮草?这些理由都太过寻常,经不起推敲。” “云楚地处南境,物產丰饶,並不匱乏。论粮草,他们大可自给自足;论兵器,南境矿產丰富,他们有自己的渠道。” “用秦家这么一个扎眼的靶子在泉城大搞营生,你不觉得,这很多余,也很奇怪吗?” 商扶砚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若真如你所说,那他图的到底是什么?” 裴砚桉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里掺杂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晚晚说,秦风想与她合作,做皇商的生意。” 商扶砚脚步一顿,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 “你见过她了?” 裴砚桉的身形有瞬间的僵硬,他侧过脸,避开了商扶砚的视线。 “嗯。” “只是她,並不知道见她的人是我。” 话音刚落,他脑海中忽然闪过傅纪那张含笑的脸,眼神骤然变冷。 “对了,傅纪也来了泉城,你可知道?” 商扶砚抬眸,“他来做什么?” “说是祭祖。” 裴砚桉冷笑一声,“我看,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如今泉城几方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我怕有人会趁乱钻了空子。” “那我们必须加快动作,儘快摸清秦风的底牌,抢占先机。” “好。” 然而,裴砚桉的心神却无法完全集中。 傅纪那句“为何不乾脆让云姑娘做內应”的话,在他脑中反覆迴响。 让晚晚去接近秦风,以身犯险——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掐灭。 光是想一想,就让他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密不透风的疼,几乎要窒息。 “你怎么了?”商扶砚察觉到他一瞬间的失神,关切地问道。 “没事。” 裴砚桉摇头,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此事我会让永年去查,你那边也儘快动手,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內,挤压秦家的营生。” “好。” 从商扶砚府上出来,裴砚桉一上马车,便立刻將永年叫到跟前。 “傅纪那边,查得如何?” “回爷,傅公子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府中,偶尔出门,也只是在城中各处铺子閒逛,並无异常。” “逛什么铺子?去了哪些地方?”裴砚桉的指节一下下敲击著桌沿。 “都是些寻常的绸缎庄、古玩店,属下派人跟过,他並未与任何人有过多交谈,看著確实只是隨意逛逛。” 永年顿了顿,补充道。 “哦,对了,昨日,他去了如意斋。” “如意斋?” 裴砚桉敲击的动作猛地停住。 车厢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永年点头,“是的,不过听跟进去的人回报,傅公子也只是隨便看了看。” 不对! 裴砚桉一下站起来,“去如意斋!” 裴砚桉猛地起身,甚至来不及等马车停稳,便掀开车帘一跃而下,翻身上马,朝著如意斋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衝进铺子,径直奔向后院,可寻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心,一寸寸下沉。 他来不及多想,调转马头,又发疯似的赶往凌云斋。 结果,还是一样。 没有。 哪里都没有云岁晚的影子。 一股冰冷的恐惧,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 裴砚桉眉头拧成死结,一把抓住铺子里的伙计,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將人冻僵。 “你们老板呢?掌柜呢?!” 那伙计被他身上骇人的气势嚇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答:“掌……掌柜在里头……我们老板……老板她今日没来过铺子……” 裴砚桉衝进內堂,一把將掌柜从帐本后揪了出来。 “今日!有没有什么特別的人来过店里?!” 那掌柜被他嚇得腿软,努力回想了半天。 “倒,倒是有一位,难道有什么问题?” “谁?!来做什么?!” “好像,好像是一位姓傅的公子,和您一样,也是来问我们老板在不在的。听说老板不在,他便走了。” 傅纪! “去傅府!” 三个字,是从裴砚桉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腥味。 傅府门前,门守见他气势汹汹地闯来,立刻上前阻拦。 “这位公子,您不能硬闯。” 裴砚桉眼底一片猩红,视若无睹,径直往前。 门守还想再拦,却被永年一柄出鞘的长刀抵住了喉咙。 “再敢阻拦,刀剑无眼!” 裴砚桉一路闯入內院,一脚踹开正屋的大门。 屋中,傅纪正悠閒地品著茶,见他进来,竟还抚掌笑了起来。 “不愧是裴大人,这行动力和速度,真是让傅某大开眼界。” 他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只是,裴大人如此擅闯我的府邸,不知按大盛律法,该当何罪?” 裴砚桉发出一声淬了冰的冷哼。 “你若有本事告到御前,儘管去。” 他一步步逼近,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晚晚,到底在哪儿?” 傅纪故作惊讶地一挑眉,“裴大人,你为何会觉得,她在我这里?我与云姑娘,可算不上熟识。” “傅纪。” 裴砚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个字都像一块冰。 “我再问一遍,人在哪里?” 傅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然,裴大人猜猜看?” “猜猜看,我到底,会不会告诉你?” 话音未落,裴砚桉眼中厉色爆闪! 下一瞬,寒光乍现。 一柄匕首悄无声息地抵上了傅纪的喉咙,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他颈间的皮肤,渗出一缕血丝。 “说,还是不说?” 裴砚桉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眼中的杀意再无半分遮掩。 就在这时,廊廡下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吱呀—— 屋门被人从外推开。 裴砚桉听见声响,杀气腾腾地循声望去。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他握著匕首的手微微颤抖,喉结滚动。 “晚晚?” 第141章 「但我的心,我无法控制。」 屋子里,余香浮动。 裴砚桉和云岁晚一个坐在案几边,一个立在桌边,咫尺之间,却仿佛隔著万水千山。 云岁晚的目光清清冷冷地落在他身上。 “上次屏风后面的人,是你?” 裴砚桉喉结滚动,声音艰涩。 “是。” “什么时候来的泉城?” “半个月前。” 一问一答,乾脆利落。 问得直接,答得坦然。 云岁晚听完,点了点头,像是在確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所以,你来泉城,是为了秦风?” 裴砚桉眸光微沉,紧紧盯著她。 “嗯。” 云岁晚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带著一丝凉薄的嘲弄。 “所以那日在茶楼,你才警告我,离秦家远一些?” “是。”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急切。 “他身份不明,但与云楚脱不了干係。” “你若与他合作,会將自己陷入危险中。” “傅纪已经告诉我最坏的情况了。” 云岁晚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陆家满门血案,是秦风的手笔?” 裴砚桉周身的气息一瞬间冷了下去,吐出几个字。 “八九不离十。” 云岁晚淡然一笑,像是说起一件平常事。 “说来也巧,我现在这间凌云斋,就是从陆家大爷手里买下的。” 裴砚桉猛地一震,眼中满是错愕。 “陆家?你们认识?” 这一点,他倒是有些始料未及。 云岁晚点头,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 “是,我初到泉城,举目无亲,陆大爷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贵人。” “虽然,现在我知道,他或许是受了商公子的请託,但他待我的那份真诚,我看得分明,与任何人都无关。” 裴砚桉眉心紧锁,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臟。 “所以呢?” 云岁晚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裴砚桉。 “所以,这个饵,我愿意做。” 裴砚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如遭雷击,失声喝道。 “我不同意!” 云岁晚却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他从未见过的释然与强大。 “裴大人,我虽为女子,不能像你一般,成为朝堂的栋樑。” “但我心中,也有一颗护我大盛安寧的心。” 她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繁华的街景,声音里带著一丝眷恋。 “我来泉城时日不长,但这里很美,很好。” “我不想有一天,它变得面目全非,成为別人的领地。” “可是——” “裴大人。” 云岁晚再次打断他,回眸的瞬间,眼神锐利如刀。 “我在裴府待了六年,困於四方屋檐之下,日日操持柴米油盐,关心府中庶务。” “或许在你们眼中,这便是天下女子最好的宿命,对吗?” 裴砚桉心口一窒,竟无言以对。 “我……没有这么想过。” 他的辩解,在她的目光下,显得苍白无力。 云岁晚的眼神慢慢暗了下去,脸上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裴大人,当真没有?” 裴砚桉如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从未想过。 也从未问过。 云岁晚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是挣脱枷锁的决绝。 “你看,我从来,就和你想像中的不一样。” 裴砚桉心口剧痛,隨即,一抹更深的苦涩蔓延开来,他自嘲地笑了。 “是,我……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你。” 云岁晚重新望向窗外,声音坚定。 “裴大人,我愿意一试。为我自己,也为大盛。” “国之不存,家將焉附?” 裴砚桉看著她的背影,那纤细的肩膀,此刻却仿佛能扛起山河。 良久,他终於颓然地垂下肩膀,声音沙哑。 “我本以为……我能想到万全之策的。” 云岁晚转头看他,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我知道你会,裴砚桉,你的本事,我比谁都清楚。” “可代价呢?时间呢?” “我们,等不起。” 上一世那个权倾朝野的大盛首辅,他的功勋,从来不是靠家族荫蔽,而是踏著尸山血海,一步步走上去的。 她可以说他冷漠,说他无情,说他对所有人都残忍,包括他自己。 但他的能力,整个大盛,无人能出其右。 可如今,秦风敢灭陆家满门,就敢杀第二家,第三家。 这个代价,泉城赌不起,大盛也赌不起。 裴砚桉沉默了许久,然后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目光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晚晚,你若心意已决,我尊重你。” “但,应我一件事。” “让我护你周全。” 云岁晚看著他深邃的眼眸,片刻后,轻轻点头。 “好。” “活著,才有希望。我需要一个最可靠的人来保护我,你,是最好的选择。” 裴砚桉心中一颤,那双死寂的眼眸里,终於燃起一簇微光。 他看著她,情难自禁地,慢慢牵起她的手。 “晚晚,我——” 话未出口,云岁晚已经不动声色地將手抽了出来。 那温度,稍纵即逝。 “裴大人,请记住,我们只是合作关係。” 裴砚桉低头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良久,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 “但我的心,我无法控制。” “我可以克制我的行为,却克制不了我的心。” 云岁晚避开他的视线,看向一边。 “裴大人,事情谈妥,我该告辞了。” “日后有事,我会通过城南旧巷的死信暗格联繫你们。” 她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头也未回。 “还有,往后不要再去凌云斋对面的茶铺了。” “人多眼杂,容易暴露。” 裴砚桉浑身一僵,惊愕地看向她。 “你,早就知道我来了泉城?” 云岁晚摇头。 “没有。” “那你如何知道我常去那间茶铺?” 云岁晚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直觉。” 说完朝裴砚福了一礼,这才往外面去。 等她这边一走,傅纪才慢悠悠地进来,“裴大人,你和云姑娘终於见上了面是不是该感谢我啊?” 然而,下一刻裴砚直接將人扣住,伸手就要掐住他的脖子。 傅纪下意识闪躲,躲开了他的袭击。 他抚著胸口,脸上笑容不改。 “怎么?裴大人这是要恩將仇报?” 裴砚桉眼中杀意沸腾。 “我该领你的情吗?” “你知不知道让一个女子去接近秦风,一旦暴露,是什么下场?” “你见过陆家二十多口尸体的惨状吗?” 傅纪脸上的笑容终於一丝丝凝固。 “我当然见过。” 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正是因为见过,我才必须这么做!” “云姑娘,是能直捣黄龙、刺穿秦风心臟的唯一一把利刃!” “裴砚桉,你给我清醒一点!现在是我们整个大盛的国运握在手上,而不是你一个人的儿女情长!” 傅纪说完,从怀中取出一物,猛地掷到裴砚桉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吧!” 裴砚桉迟疑地接过来,脸色逐渐变得震惊,“你从哪里拿到这些的?” 第142章 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 裴砚桉看著桌上那份来自傅纪的密卷,指尖冰凉,脸色森然如铁。 傅纪坐在他对面,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神色是罕见的肃然。 “北麓秦家,裴大人,你该有印象。” “当年此案办得乾净利落,卷宗上写著,秦家上下,无一活口。” 裴砚桉的目光沉得能滴出水来。 “秦將军贪墨军餉一案,曾轰动整个望京。” “谁又能想到,权倾一时的將门,会在一夜之间,闔府上下,畏罪自焚。” 傅纪摇头,指尖在卷宗上轻轻一点。 “裴大人,卷宗我看过,漏洞百出。” “畏罪自杀,需要用一场大火將自己烧得面目全非吗?这不合情理。” 就在这时,永年匆匆从外面进来,神色凝重。 “爷。” 他看了一眼傅纪,欲言又止。 裴砚桉抬手,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说。” “爷,秦风的底细查到一丝线索。他最早出现在云楚边境,出现的时间……恰好是秦將军府出事那一年。” 裴砚桉的视线猛地转向傅纪,“你的意思是,秦家並未死绝?” “秦风,就是当年秦家的那个活口?” 傅纪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 “裴大人,我给你的东西,你还没看仔细吗?” “我的人查到,当年看管秦家的大牢,狱卒名录里,有两具本该存在的尸体,离奇失踪了。” “一男,一女,不大不小,正好能对上秦將军仅存的一双儿女。” 裴砚桉猛地站起身,在屋內踱步。 “秦將军曾是国之肱骨,论驍勇善战,不输你们傅家。” “我曾与他有过数面之缘,此人风骨,绝非贪墨之辈。” 傅纪的目光锐利起来,“所以,你也认为,秦將军是蒙冤而死?” “此事牵连甚广,若要深究,必须从望京查起。” 裴砚桉停下脚步,眼底寒芒一闪,对永年下令。 “立刻飞鸽传书回望京,交给我二叔。” “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彻查当年秦家旧案!” 永年心头一凛,沉声应下:“是!” 傅纪也站了起来,眼神玩味地看著他。 “若秦风真是秦家遗孤,你打算如何?念及他身负血海深仇,手下留情?” 裴砚桉凝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眸光幽深。 “秦家之案令人扼腕,但秦风手上沾染的无辜鲜血,却也是事实。” 他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带著一丝疲惫。 “他若一意孤行,为一己之私,搅动大盛风云,我等……只能公事公办。” 傅纪点了点头,“好。那云姑娘那边,我们见机行事。待拿到秦风的铁证,先礼后兵。”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裴砚桉,神色郑重。 “对了,还有一事。我此番回泉城,祭祖是虚,实则是奉了皇上密令,接管整个宾州的兵权,以防不测。” “过几日,我便会放出风声,说要返回望京。实则悄然前往宾州军营。” “你若有急事,可去宾州军营寻我。” “好。” 送走傅纪,裴砚桉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坐了许久。 月光如水,却暖不了他心中的寒意。 “永年。” “爷。” “从今日起,增派一倍人手,暗中护卫大奶奶。”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出入的任何地方,接触的任何人,都必须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绝不能,露出半分马脚。” “是!” - 翌日,云岁晚一早就去了如意斋。 见面第一句话便是自己不打算將凌云斋和如意斋合併了。 柳如意脸上的笑容僵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晚晚,为何?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 一旁的林依和杜若芙也很诧异。 云岁晚避开她们的目光,艰难地扯出一个笑。 “我决定了,答应秦风,与他合作。”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林依瞬间白了脸。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 “和秦风合作?拋下我们?” “云岁晚!你昨天才说他不可靠,今天就要投奔他?” “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只是利用我们?想借著我们的手艺,为你自己铺一条青云路?!” “依依!”柳如意一把拉住情绪激动的林依,“別胡说!晚晚不是这样的人!” 杜若芙也急忙附和,“对啊依依,晚晚若真有此心,又何必多此一举告诉我们?她悄悄走了便是。” 柳如意紧紧握住云岁晚冰凉的手,眼中满是担忧。 “晚晚,你告诉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没有。” 云岁晚摇头,心如刀割。 她昨天想了一夜,既然是踏入地狱,那便由她一人去。 没必要,再將她们拖下水。 柳如意却一针见血。 “可是晚晚,你想过没有?” “那套惊艷泉城的首饰,是我们四人合力所为,天下皆知。” “你如今一人前去,说那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功劳,秦风那样的人精,难道不会起疑吗?” 这一点,云岁晚何尝没有想过。 可比起被怀疑,也好过让她们三人跟著自己一起,將性命悬於一线。 前路是万丈深渊,她怎能拉著她们一起跳? 杜若芙见她沉默,越发肯定了柳如意的猜测。 她走上前,眼眶泛红。 “晚晚,从你愿意將独门手艺教给我们的那天起,我们就没拿你当外人。” “所以,无论你要做什么,我们都陪你。” “哪怕……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事关生死。” 柳如意重重点头,目光坚定。 “对!晚晚,若没有你,我们姐妹三人或许早就饿死街头了。” “你想与秦风合作,一定有你的道理。” “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信你!我们跟你一起去!” 一直沉默的林依,深吸一口气,也开了口。 “对不起,晚晚,我……我刚刚是太害怕了。” 她害怕的,是失去。 云岁晚看著她们,那份不掺任何杂质的信任,像一团火,瞬间灼热了她的眼眶。 她心一横,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你们可想清楚了?” “这条路,或许很危险。” “重则会没命。” “嗯。” 三人异口同声,没有半分犹豫。 云岁晚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好。” “我们,一起去。” “只是,这其中的缘由,请恕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 柳如意笑了,如释重负。 柳如意笑:“没事,我们都理解。” 云岁晚点点头,“那明日我们就去找秦风。” 第143章 强扭的瓜不甜 云岁晚来找秦风谈合作的事情时,一切都顺利得有些反常。 秦风听完她的来意,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仿佛她做的决定,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亲自为她斟茶,动作优雅,滴水不漏。 “云姑娘愿意携手,秦某求之不得。” 云岁晚看著那杯清透的茶汤,並未去碰。 “秦公子,既然是合作,丑话要说在前面。” “自然。”秦风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第一,公子要求我们做什么东西,我们可以答应。但图纸和想法,需我们姐妹四人都认可,若我们觉得不妥,公子不能强迫。” 秦风闻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半晌才笑起来。 “好,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懂。” 云岁晚继续道:“第二,我们做出的每一件东西,都需要知道它的最终去向。这既是对我们的心血负责,也是我的底线。” 这话一出,屋內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秦风眼中的笑意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探究。 “可以。” 他答应得很快,仿佛这並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要求。 “最后一点,所有合作事宜,白纸黑字,立下字据。” 云岁晚的目的很明確,探寻秦风的虚实,必须知道他的人和货流向何处。 至於立字据,不过是做得更像一场真正的生意。 一个想借东风的商人,必然会小心谨慎,处处为自己留后路。 她要演,就要演全套。 秦风听完,终於彻底笑开。 “云姑娘果然是做大事的人,滴水不漏。你放心,就算你不说,契书我也早已备下。” 云岁晚这才端起茶杯,却只是抿了一口。 “如此,预祝我们,早日成为皇商。” 秦风的笑容里带著一丝志在必得。 “好说,只要云姑娘这边能按时交货,一切都好商量。”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秦风的人就到了凌云斋,送来了最近要赶製的一批首饰所需的原材。 为首的是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眼神精明,透著一股干练。 “云老板,在下李威,秦爷身边的管事。” 他微微拱手,姿態不高不低。 “秦爷说了,要一批能上贡品质的点翠首饰,半月为期,必须拿到。” 云岁晚頷首,“我们会儘快。” 李威又道:“秦爷还说了,依然希望云老板能在首饰中添香。”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通体漆黑、毫无纹饰的小瓷瓶,递了过来。 “不过这一次,香料用这个。” 云岁晚看著那个瓶子,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接了过来。 入手冰凉。 “好,请秦爷放心,我们必当尽力。” 等人走后,云岁晚立刻將铺门关上,仔仔细细地打量那个瓶子。 她拔开瓶塞,凑到鼻尖。 什么味道都没有。 没有香,没有木香,甚至连药材的苦涩味都没有。 就像一瓶清水。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底发毛。 当天,云岁晚便將那瓶香料,用油纸小心翼翼地沾了一滴,送去了裴砚桉那边。 裴砚桉收到东西,立刻让暗卫和府医检查。 得到的结果,却让所有人都皱紧了眉头。 ——没有任何问题。 无毒,无害,甚至连致幻的成分都没有。 裴砚桉看向云岁晚,神色凝重。 “兴许,这只是他在试探你。” “你先按照他的要求做,不要露出破绽。” 云岁晚点头,“依依已经在画图了,若芙也在拣选辅料,半个月的时间,应当足够。” “如此,甚好。” 裴砚桉沉声应道。 见事情谈完,云岁晚便起身告辞,姿態疏离。 “裴大人,若无他事,我便先走了。” 她刚站起身,身后传来裴砚桉的声音。 “秦风……他没有为难你吧?” 云岁晚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尚在掌控之中。” 裴砚桉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晚晚,我已在外围布控了人手,你若有任何异动,他们会立刻接应。所以,不要怕。” “多谢裴大人。” 她的声音客气得像冰。 说完,她便要往外走,却被裴砚桉再次叫住。 “晚晚。”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明的小心翼翼。 “除了秦风的事,你就……没有別的想同我说了吗?” 云岁晚终於转过身,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裴大人,我想,我们之间,似乎还没到能閒话家常、吐露衷肠的地步。” 一句话,將他所有的试探都堵了回去。 裴砚桉的脸上血色尽褪,闪过一丝狼狈的失落。 他喉结滚动,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从袖中拿出一张摺叠好的图纸,递了过去。 那动作,甚至有些僵硬。 “晚晚,这个……是我画的,想请你……帮我打出来。”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所需费用,我双倍付你。” 云岁晚的目光落在那张图纸上。 “这是?” 裴砚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神却不敢与她对视,飘向了一旁。 “一个……朋友生辰,想送她一件礼物。” 朋友? 云岁晚的心像是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不疼,却很清晰。 她从未听过,裴砚桉身边还有什么关係好到需要他亲手画图准备生辰礼的女性朋友。 她本能地想拒绝。 不是因为他要送谁,只是单纯地觉得,和裴砚桉这个人,能少一分牵扯,便少一分。 可转念一想,这不过是一桩生意。 她若不接,倒显得自己小气,放不下。 她伸手,將图纸接了过来。 指尖触碰的瞬间,裴砚桉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好。” 云岁晚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裴大人的活计,凌云斋自然会尽善尽美,让您的……朋友,满意。” 说完,她朝他福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门被关上。 屋內的光线,仿佛都暗了下去。 许久,永年才从暗处走出来,小声道:“爷,那图纸您熬了好几个通宵才画出来,本就是想送给大奶奶的,为何不直说?” “您这样绕圈子,大奶奶误会了可怎么办?” 裴砚桉缓缓走到窗边,看著她离去的方向,身影萧索。 “直说?” 他自嘲地笑了,声音里满是苦涩。 “若真能直说,我又何尝不想?” “只怕我真说了,她连这张图纸,都不会碰一下。” 他伸出手,仿佛想抓住那抹早已消失的背影,最终却只握住了一片虚无的空气。 “如今,只要她还肯同我说话,只要她还愿意见我—— “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第144章 「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自从接下秦风拿来的图纸后,云岁晚和柳如意就开始忙了起来。 加上之前比试中露了脸,这几日,两家铺子合二为一,重新立了招牌。 一时间云意斋的名头在整个泉城也算有小有名气。 加上铺子东西並没有因为名气大涨而涨价,因此云意斋的客人络绎不绝。 只是如此一来铺子上的人手就有些忙不过来。 云岁晚和柳如意商量之后,新招了一批学徒,让原来凌云斋的师父帮著教导。 边做边学,铺子算是慢慢走上了正轨。 而云岁晚这边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到了秦风这边的事情。 秦风要求极高,言明这批东西要送往望京,不仅工艺要冠绝当世,气韵更要精妙绝伦。 云岁晚她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第五日午后,前堂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一个身著锦袍的男人,在一眾护卫的簇拥下,缓步踏入云意斋,脸上掛著那抹熟悉的、玩味十足的笑。 正是秦风。 他一出现,空气都仿佛凝滯了几分。 秦风的目光扫过柜上琳琅满目的珍品,最后落在后院门口的云岁晚身上。 “云姑娘的生意,真是红火。” 云岁晚神色不变,微微福身,“秦公子谬讚。” 她引著秦风走向一旁特辟的工台,上面陈列著几件初具雏形的点翠金饰,流光溢彩,已然可见其不凡。 “东西还在赶製,按著现在的进度,十日之內,定能完工。” 秦风拿起一支金簪,指腹摩挲著上面细致的纹路,点了点头。 “云姑娘不仅手艺卓绝,这做事的態度,也著实让秦某佩服。” 云岁晚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既是合作,自然要倾尽全力。” 她话锋一转,似是无意般地嘆了口气,带著一丝身为匠人的苦恼。 “只是……这批首饰,虽极尽华美,却总觉得少了一丝神韵。” “俗话说,投其所好。不知这批首饰最终要赠予何人?我若知晓对方的身份喜好,方能更好地拿捏其间的气度,为这死物,注入真正的灵魂。” 秦风捻著金簪的动作一顿。 他抬眸,似笑非笑地看著云岁晚,那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將她心底的算盘看个一清二楚。 “云姑娘对这些,似乎很感兴趣?” 屋內的气氛,瞬间紧绷。 云岁晚坦然迎上他的视线,不闪不避,神情是一片澄澈的认真。 “並非兴趣,而是对心血的敬畏。” “不知其主,便如画龙无睛。我不想我的东西,只是一件华丽的摆设。” 秦风盯著她看了许久,久到柳如意她们都有些沉不住气了,他才忽然笑了起来。 “好一个画龙无睛。” 他放下金簪,慢条斯理道:“此番厚礼,是为京中的康王妃准备。下月,是她的生辰。” 康王妃! 云岁晚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大悟。 “原来是康王妃,难怪。” 秦风嘴角的弧度更深,带著一丝指点的意味。 “有贵人慾藉此寿礼,討康王殿下的欢心。若康王妃能对我们的东西青眼有加,云姑娘心心念念的皇商之路,也就不远了。” 云岁晚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关於那位康王的所有信息。 当今圣上最信任的兄弟,虽因早年救驾伤了腿,不理朝政,却掌管著整个大盛的內库,权柄滔天。 皇商的选定,他有一言九鼎之权。 云岁晚敛下心神,郑重頷首。 “请秦公子放心,云意斋,绝不辱命。” 当夜,云岁晚便將这个消息,通过死信送到了裴砚桉手中。 密室之內,烛火摇曳。 裴砚桉看著纸条上的字,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手中的青瓷茶盏,应声而裂。 “他竟把主意打到了康王叔身上!” 云岁晚立在阴影里,声音清冷如水。 “看样子,是这样。不过,秦风似乎还未与康王府直接搭上线,而是通过一个中间人。” 裴砚桉猛地起身,眼底是翻涌的杀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厉声对暗处的永年下令:“立刻去查!查清楚想给康王妃送礼的『贵人』是谁!我要知道这个中间人的一举一动!” 他背对著云岁晚,身形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单薄,那股子掌控一切的冷厉,却在此刻被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取代。 云岁晚看著他紧绷的侧脸,平静地开口。 “裴大人的意思是,要在这位中间人身上做文章?” 裴砚桉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得仿佛带著夜的寒意。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擒贼先擒王,断其臂膀。” 他顿了顿,语气里压抑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最近一直忙著做首饰,可有遇到什么不適?” 云岁晚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起这个。 “没有,一切顺利。” 她答得乾脆,不带一丝温度。 裴砚桉却像是不信,猛地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她。 他想从她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勉强或不安。 可她,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仿佛面对的不是步步为营的险境,而是一场寻常的生意。 他心口一窒,那种被隔绝在外的无力感,再次將他攫住。 “晚晚,你,若有任何不妥,隨时告诉我。” 他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恳求。 “我绝不会让你陷入危险。” 云岁晚的眸光波动了一下,只是一瞬,便又恢復了平静。 “裴大人,我既已做出选择,便会承担后果。” 她语气疏离,仿佛在提醒他,也提醒自己。 “我们是合作关係。你所做的,是为了大盛,我所做的,也是为了泉城。” “仅此而已。” 裴砚桉看著她,喉结艰难地滚动,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堵在了喉间。 他想告诉她,不仅仅是这样。 可她眼底的清明与决绝,让他知道,现在任何的逾越,都只会將她推得更远。 他只能將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回心底最深处。 “好。” 他最终只吐出这一个字,声音里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云岁晚朝他微微福身,转身离开,背影在烛光中渐行渐远,没有半分留恋。 裴砚桉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密室里,只剩下他一人,以及那盏摇曳的烛火,將他的身影,拉得愈发孤寂。 第145章 「我跟你,一起去。」 十日后,秦风所要的那批首饰,已尽数完工。 云岁晚將最后一件成品置於锦盒之中,那是一支凤穿牡丹的步摇。 依然是依然是用香山石作为陪衬,但却增加了一些彩色宝石作为点缀。 但在工艺上却做了升级,繁复至极,华美中又透著一股別出心裁。 奢华有瑰丽。 午后,秦风不请自来。 他並未如往常般在前堂落座,而是径直穿过喧闹的店铺,在一眾护卫的簇拥下,踏入了后院的工坊。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忙碌的学徒,最后,精准地落在了云岁晚身上。 “云姑娘的云意斋,真是越发有生气了。” 他的语气带著笑,眼神里却毫无温度。 云岁晚將早已备好的锦盒推上前,神色淡然地福了福身。 “秦公子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秦风没有立刻去开,反而绕著工台走了一圈,指腹漫不经心地从那些冰冷的工具上划过。 “云姑娘的手艺,自然是信得过的。” 他话锋一转,那双含笑的眸子紧紧锁住云岁晚。 “只是,康王妃眼光挑剔,为求万无一失,这趟望京,云姑娘须隨我同去。” 他说的不是商量,是通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柳如意几人顿时变了脸色。 云岁晚的心猛地一沉,一时间摸不准秦风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面上却依旧维持著平静的笑意。 “当初既然是答应秦公子的,秦公子的要求我自然是欣然应允的。” “秦公子说笑了,铺子里杂事繁多,我一个生意人,实在走不开。” 秦风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如此说,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哦?是吗?” 他缓缓道:“我以为,云姑娘是个聪明人。” “康王妃若是不满意,你觉得你这云意斋,我还有合作的必要?” “如此的话,云姑娘似乎也就没有什么价值了。” 赤裸裸的威胁,不带一丝一毫的掩饰。 云岁晚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当初答应帮裴砚桉拿情报的,若是被秦风踢出局,那不是功亏一簣吗?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他探究的视线。 “秦公子,当真是看得起我。” “我给你十日时间。”秦风像是没听出她话中的讥讽,自顾自地说道,“十日后,我在等你一起出发。”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那批首饰一眼,便转身离去。 那份傲慢与掌控,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当晚,云岁晚去了城南旧巷的死信暗格。 她將写著“秦邀入京,十日为期”的纸条放了进去。 可第二天,纸条还在。 第三天,依旧。 一连五日,那张薄薄的纸,就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云岁晚心上。 裴砚桉,失联了。 与此同时,兰县。 连绵的暴雨衝垮了下山唯一的道路。 裴砚桉立在断崖边,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他的衣衫,那张向来沉静如水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焦躁与狠戾。 “爷,路彻底断了,绕行山路风险太大,我们……” 永年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裴砚桉猛地打断。 “绕!”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一丝濒临失控的疯狂。 “就算是用手刨,也要给我刨出一条路来!” 原来几日之前,陈孟知那边说是发现临近的兰县有人私贩盐税。 他万万不敢耽搁,当即像裴砚桉稟告了此事。 “裴大人,此事非同小可,下官不敢一人擅自定夺,还请大人亲自去一趟。” 裴砚桉虽然是一查盐税为偽装,但听见陈孟知这般说也不好推脱,只得应允下来。 他特意打听过兰县的情况,来回不过大半日路程。 想著速去速回。 可哪里料到出门的当天就下起了大暴雨。 到第二日依旧没有任何停歇的可能。 一连几天根本没有停的可能,这才等不住要回泉城。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口一阵阵地发慌,那是一种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惧。 他总觉得,泉城出事了。 她出事了。 另一边,云意斋內。 云岁晚看著窗外连绵的雨,终於明白,她等不到任何人了。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註定只能她一个人走。 眼见著云岁晚茶饭不思,柳如意看在眼里,拉著云岁晚的手。 “晚晚,你放心,若是你这边不得已必须去望京的话,我陪你一起。” 听见柳如意这般说,林依和杜若芙也道:“对啊,晚晚,大不了咱们一起走。” 这话倒是点醒了云岁晚。 与其被动地等著屠刀落下,不如主动走进虎穴,看看这头猛虎,究竟想做什么。 这不仅仅是秦风的战书,更是她的机会。 柳如意等人还想再劝,铺外却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秦风的管事李威,撑著伞,又来了。 他脸上堆著笑,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在屋內的几人身上扫过。 “云老板,我们公子说了,怕您路上孤单,特意为您寻了个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依身上,那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这批首饰的图样,皆出自林姑娘之手,若康王妃想临时改动,自然需要画师隨行。” “所以,还请林姑娘,也一併准备吧。”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云岁晚脸色惨白。 “云岁晚一愣,“为何?” 那送信的人一听,笑道:“云老板,您这话说得倒是让我不懂,既然是在样式上有问题,那必然需要林依姑娘同去啊。” “她是画师,这不是她的职责所向吗?” 过,自己毕竟对望京熟悉,若真遇到什么,她一个人灵活性更高,犯不著再拉上一个林依。 她看向那人道:“这画画,我也是会的,到时小的修改我也可以应付。” 可那李威却摇摇头,“云老板,还请你不要为难小的,小的也是奉命办事,现在既然將话带给了云老板,云老板若是有异议大可以跟我们公子去说。” 说完这话,李威就立刻出了铺子。 云岁晚当即道:“我这就去找秦风。” 不料却被林依拉住。 “晚晚,我同你一起去。”看著云岁晚,眼眶通红,眼神不行,万一有什么事情,不是將你连累进来?” 林依却摇摇头,“你说过,我们是一个整体。”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云岁晚。 “我跟你,一起去。” 第146章 「好一个恩断义绝。」 裴砚桉踏入云意斋时,满身寒气,雨水顺著他玄色的衣摆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水渍。 他甚至来不及整理仪容,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整个铺子。 柳如意见他气势迫人,不由一愣,“这位爷,您是?” 裴砚桉的视线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云岁晚呢?” 只三个字,铺子里的喧闹仿佛都被这股寒意冻结了。 柳如意从未见过他,但那双眼眸里翻涌的焦灼与威压,让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感到了某种莫名的联繫。 她定了定神,神色变得警惕起来:“你是什么人?找晚晚做什么?” “我是她夫君。” 裴砚桉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带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柳如意彻底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风尘僕僕却依旧难掩卓然风骨的男人,再联想到云岁晚偶尔流露出的复杂神情,心中满是疑惑和茫然。 她的脸色白了几分,声音也跟著低了下去:“晚晚她……昨日跟著秦风的人,启程去望京了。” 轰—— 裴砚桉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眼前阵阵发黑。 去望京了? 跟著秦风? 那座吞噬了无数人命的巨大牢笼,她竟一个人闯了进去! 他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为何?!” “秦风说,京城的贵人对首饰有新的要求,点名要她亲自去修改。” 就在这时,永年神色凝重地从雨幕中冲了进来。 “爷!茶铺的伙计送来的,说是大奶奶临走前留下的!” 永年从怀中取出一张被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纸条。 裴砚桉颤抖著手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清秀却决绝的字跡。 “勿念,尚在掌控。” 尚在掌控? 裴砚桉死死盯著那四个字,眼眶瞬间赤红。 这哪里是报平安,这分明是她的诀別书! 她知道此行九死一生,她知道自己回不来了! “胡闹!” 他猛地攥紧了纸条,指节因用力而寸寸发白,那张薄薄的纸,几乎要被他捏碎。 “备马!” 裴砚桉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背影裹挟著滔天的怒意和恐慌。 “爷,您要去望京?”永年大惊失色,“可是您的身体……” “她若有事,这盘棋,我便亲自下场,陪他一起掀了!” 裴砚桉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不顾一切的狠戾。 “你和永福留下,按原计划行事,盯紧泉城!记住,不许出任何紕漏!”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翻身上马,如一道离弦之箭,决绝地冲入了茫茫雨幕之中。 - 望京。 云岁晚坐在一间燃著上品檀香的华美厢房內,指尖抚过托盘里那些需要“修改”的首饰,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哪里是修改。 分明是要她將这些东西,彻底变成另一副模样。 图纸上的纹繁复诡异,与其说是祥瑞,不如说是某种祭祀的图腾,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气。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秦风缓步而入,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可那双眼睛里,却藏著毒蛇般的幽光。 “云姑娘,秦某备下的这处院落,可还满意?” 云岁晚放下首饰,缓缓起身,神色淡然地福了福身。 “秦公子费心了。” 她抬眸,直视著他,声音清冷,“只是不知,我何时能拜见康王妃?不知其人,不成其器。我总要了解主顾的喜好,才能让这方寸之物,真正拥有灵魂。” 秦风在她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茶,闻言轻笑一声。 “云姑娘还是这么敬业,真让秦某佩服。” 他呷了口茶,眼神玩味地看著她。 “不过……在见王妃之前,秦某倒是有个问题,想请教云姑娘。” “秦公子请讲。” “云姑娘对我,似乎总是隔著一层。”秦风的声音轻柔,却像冰冷的蛇信,舔舐著人的肌肤,“我们既是合作伙伴,坦诚,才是长久之道,不是吗?” 云岁晚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滴水不漏:“公子多虑了。我既隨公子来瞭望京,便是信你。” “是吗?” 秦风忽然放下茶盏,踱步到她面前,微微俯身,那张俊雅的脸庞凑近了她。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如魔鬼的低语。 “那不知云姑娘……对裴砚桉裴大人,又是何种態度呢?” 这个问题,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云岁晚的心口。 她呼吸一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我不懂秦公子的意思。” “不懂?”秦风直起身子,嘴角的笑意愈发讥讽,“我的意思是,他为了你,不惜打乱所有计划,正快马加鞭地赶来望京这个修罗场。” “云姑娘,你这位前夫,对你可真是情深义重啊。” 云岁晚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依旧维持著最后的镇定,声音冷得像冰。 “情深义重?秦公子真会说笑。我与他早已恩断义绝,我巴不得他死在半路上,免得污了我的眼。” 空气,死一般寂静。 秦风盯著她看了许久,那双探究的眼睛仿佛要將她的灵魂看穿。 良久,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好一个恩断义绝。” 他轻轻拍了拍手。 门外,两个护卫押著两个人走了进来,粗暴地將他们推倒在地。 当看清那两张惊恐又熟悉的脸时,云岁晚的整个世界,瞬间崩塌。 是云景俞,和云妙凌! “阿姐!” “姐姐救我!” “你!”云岁晚猛地回头,死死瞪著秦风,那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狠厉与绝望,“你到底想做什么?!” 秦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享受著她崩溃的模样。 “很简单。”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森然低语。 “我要你做的这批首饰,不是寻常的装饰品。” “我要你,用你的手,亲手为康王妃送上一份,会让她香消玉殞的贺礼。 第147章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掀了这棋盘! 云岁晚死死盯著秦风。 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著撕裂般的剧痛。 “秦风,你有事便说事,抓他们来干什么?” 秦风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掸了掸锦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那副优雅从容的姿態,仿佛在欣赏一出与他无关的戏剧。“云姑娘,不必如此紧张。” 他嘴角的笑意温和,眼神却冰冷刺骨。 “你看,他们现在不好好的么?” “只要你乖乖听话,她们就能一直,这么好好的。” 云岁晚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將那股几乎要衝破胸膛的戾气与杀意,一寸寸压回心底。 她知道,此刻任何的衝动,都只会让妹妹们陷入更深的绝境。 她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秦风。 “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 秦风踱步至桌案前,修长的手指拈起一件初具雏形的金饰,眼神中透著病態的迷恋。 “按照这张新的图纸,重新做。” “三日之內,我要看到成品。” “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那些特殊的香料,记得加足分量。” 云岁晚的目光落在那张图纸上。 心,瞬间沉入冰海。 “你是想让康王妃死得悄无声息,然后將祸端栽赃给皇室,挑起纷爭?” “聪明。不愧是裴砚桉要过的女人。” “到时候,兄弟反目,朝堂动盪,我们,自然就能坐收渔利了。” “譬如裴砚桉,你猜他会不会因为你倒戈呢?” 云岁晚冷哼:“你放心,他根本不爱我,不会来的。” 秦风声音压低,带著一丝变態的狂喜,“云姑娘,你未免也对自己太没信心了吧?不然咱们赌一把?” 他顿了顿,那双含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快意的阴鷙。 一名护卫匆匆而入,俯身在秦风耳边低语了几句。 秦风脸上的笑意微不可查地一僵,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玩味的模样。 “呵,看来,有人比我预料中,来得还要快。” 他转头看向云岁晚,那眼神,如同猫在戏弄爪下的鼠。 “你的好夫君,真是情深义重。为了你,星夜兼程,这会儿,怕是已经踏入望京城了。” 裴砚桉,他来了? 云岁晚的心,猛地一跳。 “不过,没关係。” 秦风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享受著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 “我倒很想看看,是他救你的速度快,还是我杀人的速度快。” 他朝护卫递了个冰冷的眼色。 “把人带下去,分开关押。” “记住,云姑娘若是不听话,就从最小的那个开始,一根一根地,剁掉她的手指。” “不要!” 云妙凌被拖拽起来时,爆发出尖锐的哭喊,却在下一秒死死咬住嘴唇,倔强地瞪著秦风。 “二妹妹!我不怕!你不要听他的!” 云岁晚看著云妙凌,一脸愧疚和心痛。 等人被带走,厢房內恢復了死寂。 云岁晚开始冷静地打量这间看似华美、实则处处透著诡异的囚笼。 墙上繁复的木雕,在某个转角处,纹路有极其细微的中断与错位,那是机关的痕跡。 博古架上那些香炉的摆放,看似隨意,却隱隱对应著某种阵法。 她假意俯身整理散乱的图纸,指尖却在桌案下悄然滑过。 果然,在桌案后方,靠近墙壁的位置,她摸到了一处木质与其他地方有异的方块。 这里,曾住过什么人? 为何要留下如此多的密道机关? 正思索间,门又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面容普通的灰衣中年人,自称李管事,眼神却透著一股与衣著不符的精明。 “云姑娘,公子命我送来您要用的东西。” 云岁晚頷首,不动声色地道了声“有劳”。 李管事將一个沉甸甸的工具包放在桌上,里面除了精巧的匠造工具,还有几个漆黑的小瓷瓶。 “这些香料,公子吩咐了,金贵得很,云姑娘可要妥善保管。” 云岁晚拿起其中一个瓷瓶,在指腹间轻轻一转。 瓶底,一个用针尖刻下的字,小到几乎无法辨认,却清晰地刺入她的指尖。 “慎”。 一个“慎”字。 这是警告,还是提醒? “云姑娘。” 那李管事在她身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地说了一句。 “这宅子的前主人,是康王府的旧人。” 说完,他便垂下头,恢復了那副恭敬木訥的样子,匆匆退了出去,仿佛多留一刻便会引火烧身。 康王府的旧人? 云岁晚盯著手中的瓷瓶,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夜,深了。 万籟俱寂中,一阵极其轻微的、富有节奏的敲击声,从隔壁墙壁传来。 三长,两短。 再三长,两短。 是她和林依约定的暗號! 云岁晚心中一喜,林依果然就在隔壁!她立刻用指节,以同样的节奏敲击墙壁回应。 很快,墙壁那头传来林依压抑著的声音,轻如蚊蚋,却字字清晰。 “晚晚,我这边墙里有东西,是空的。” “我发现了一个密室,里面全是图纸,好像是康王府的布防图!” 康王府布防图! 云岁晚瞳孔骤缩,看来这宅子的来歷,比她想像的还要凶险万分。 “能进去吗?”她低声问。 “能,但需要同时拧动两个机括,我一个人,办不到。” 云岁晚立刻想到了自己这边发现的异常。 她没有去检查床底,而是直接来到书案后,用力按下了那块木质异常的方块。 “咔噠。” 一声轻响,她脚下的地板,竟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她没有丝毫犹豫,俯身钻了进去。 通道狭窄而压抑,不知通向何方。 她摸索著前行,很快,便在黑暗中触碰到另一面冰冷的墙壁,以及墙壁上,一个凸起的机括。 “林依,我到了,你那边可以动手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发力。 “轰——”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机括转动声,两人面前的墙壁,缓缓向內开启。 一个尘封的密室,展现在她们眼前。 密室不大,却堆满了图纸和册子。 借著从通道透进的微光,云岁晚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那份图纸。 《康王府內院要害详图》。 她的心跳,几乎要停止。 “晚晚,你看这个。”林依拿起一本厚厚的册子,声音都在发抖,“这上面,记录了康王府所有主僕的名单,生辰八字,个人喜好,甚至……连每个人的弱点,都写得清清楚楚。” 云岁晚接过册子,飞快地翻阅著,越看,后背的寒意越重。 这哪里是名单,这分明是一本催命簿! “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林依颤声问。 “只有一个可能。” 云岁晚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这里,曾是康王府內奸的巢穴。” 话音未落,密室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正朝著她们的房间而来! 两人脸色剧变,立刻將一切復位,悄无声息地退回各自的囚笼。 回到房间,云岁晚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康王府有內奸。 裴砚桉正一头扎进这张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而她自己,和两个妹妹的性命,全繫於那批淬毒的首饰之上。 这一局棋,早已不是她一个人的死局。 窗外,夜色如墨,杀机四伏。 云岁晚看著桌上那张画著诡异图腾的图纸,眼中没有了恐惧,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冰冷的锋芒。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掀了这棋盘! 第148章 只怕会害了她们。 京城的风,似乎都比別处更冷硬,裹挟著权力的腥味和欲望的尘埃,刮在人脸上,像无形的刀子。 裴砚桉一袭风尘赶到望京的时候並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直接钻进南城一个不起眼的茶油铺子。 铺子的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正拨著算盘,见到裴砚桉,算珠一顿,隨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拨动。 “客官,买油?” 裴砚桉不答,指尖在柜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胖老板的算盘声停了。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隨即又被市侩的油滑覆盖。 他慢悠悠起身,引著裴砚桉穿过堆满油桶的后院,进了一间暗室。 “世子爷,您可算来了。”胖老板躬身行礼,態度与方才判若两人,“之前您飞鸽传书回来让我查的那个人有眉目了。” “说。”裴砚桉的声音很沉,带著连日奔波的沙哑。 “那个秦风现在的身份是朗月阁的老板,说是三个月前刚从江南来。此人出手阔绰,行事却极为低调,这一个月內的事件就结交了不少商户。” “现在我们查到了他所住的宅子。” 胖老板递上一张草图,“这是宅子的布局,但我们的人去看过,守卫森严,外松內紧,至少有二十名好手日夜巡逻。” 裴砚桉的目光落在草图上,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里面关著的人,查到了吗?” “一个时辰前,宅子里採买的僕人去药铺抓了安神的药,说是给府上两位女眷。根据您给的画像,极有可能就是云姑娘和那位林依姑娘。” 裴砚桉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缓缓收紧,钝痛蔓延。 他必须立刻找到云岁晚。 可是,怎么进去? 强闯是下下策,万一打草惊蛇,只怕会害了她们。 裴砚桉的视线扫过暗室的桌案,最终停在一只小巧的竹哨上。那是他少年时,在军中用来训隼的哨子。 他拿起竹哨,递给胖老板。 “想办法,让这支哨子的声音,传进宅子后院。”他的声音不容置疑,“不要引起任何人的警觉。” 胖老板面露难色,但看著裴砚桉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眼睛,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重重点头。 “属下,遵命。” - 连著两日,云岁晚都在重新赶製首饰。 想要將毒全部灌入首饰中,绝非易事。 到现在她几乎已经两天没有合眼。 她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兽,看似平静,实则每一寸神经都紧绷著。 秦风每日来为她“诊脉”,温文尔雅,但眼底却藏著一丝她从前未曾察觉的焦躁。 云岁晚不禁暗暗高兴起来了。 他越焦躁,是不是就说明外面的局势可能有变,他的计划可能到了最后关头? 午后,倦意上涌。 云岁晚靠在窗边,强撑著精神。 忽然,一阵极其细微、几不可闻的哨声,乘著风,悠悠飘进耳中。 那哨声很奇特,不成曲调,只是几个单调的音节,一长,两短,一长。 云岁晚浑身一僵。 这是,裴砚桉的信號! 虽然重来一世,云岁晚对裴砚没了上一世的执迷,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是不可能忘记的。 当年,她刚嫁入裴府,裴砚桉就很喜欢吹隼哨。 云岁晚喜欢坐在廊廡处停他吹哨,时间一久也就记住了。 现在听到熟悉的调子,云碎娃所以,裴砚桉来瞭望京? 云岁晚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高兴之余又带了几分苦涩。 但很快,她就平静了下来。 她告诉自己,现在重要是能告诉裴砚桉自己很好,而且拿到了证据。 云岁晚的目光在房中飞快扫视,最后落在了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茉莉上。 她伸出手,看似无意地拂过盆,盆碎掉,瓷片不经意划过手。 瞬间,血涌了出来。 负责看守云岁晚的人冲了进来,“怎么回事?” 云岁晚:“不小心弄翻了盆,划伤了手。” 看守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无措。 云岁晚:“还愣著干什么?找大夫啊,我这手要是费了,你们觉得秦公子会放过你们?” 看守的人匆匆往外。 也就是在这瞬间,云岁晚將一张纸条偷偷裹著石头往外狠狠丟去。 虽然知道可能会被发现,但她只能搏一搏。 反正她篤定就算秦风发现,现在她对他有利用价值也不敢真伤了自己。 做完这一切,她若无其事地回房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此刻的她到底有多紧张。 当天晚上,云岁晚一直未睡。 “咚、咚、咚——” 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一张巨大的铁网,骤然收紧,將整个宅院牢牢罩住。 院中的守卫瞬间被惊动,刀剑出鞘声、呵斥声、惊呼声乱成一团。 云岁晚猛地站起,衝到窗边,从缝隙向外望去。 火光! 无数火把,將黑夜照如白昼。身著黑色劲装的士兵,胸前绣著狰狞的兽纹,那是……康王府的亲卫! 他们如潮水一般涌来,瞬间衝垮了院墙,与秦风的守卫廝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光迸溅。 康王的人? 他怎么会突然动手?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云岁晚脑中一片混乱。这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她本想利用密室里的证据,联合裴砚桉,將秦风和其背后势力一网打尽。 可现在,康王的主动出击,让一切都失控了。 隔壁传来林依惊恐的尖叫。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秦风冲了进来,他脸上再也没有了平日的温润儒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和狰狞。 他的一只手臂软软垂著,显然在刚才的突袭中受了伤。 鲜血顺著他的指尖滴落,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好,好得很!”他死死盯著云岁晚,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剥,“康王那个蠢货,竟然真的敢动手!” 院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你以为他们是来救你的?”秦风发出一声癲狂的嗤笑,一把抓住云岁晚的手臂,將她拖向隔壁。 “跟我来!我倒要看看,他康王是想要一个活的王妃,还是想要一具烧焦的尸体!”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云岁晚根本无法挣脱。 她被粗暴地拖进隔壁房间。 林依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看到她被拖进来,林依连忙道:“晚晚!” “闭嘴!”秦风反手一挥,狠狠一巴掌抽在林依脸上。 “依依!”云岁晚和林依同时尖叫出声。 “別急,很快,你就能在黄泉路上团聚了。” 秦风猛地笑起来,笑容逐渐扭曲。 他拖著云岁晚,从怀中掏出一个黑沉沉的铁盒子,上面刻满了她看不懂的符文。 他將铁盒高高举起,对著外面衝进来的康王府亲卫,厉声嘶吼:“都他妈给我退后!!” 为首的亲卫队长面色凝重,挥手让手下停步,与他对峙。 “秦风!王爷有令,束手就擒,或可留你一个全尸!” “全尸?哈哈哈!”秦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状若疯魔,“回去告诉你们皇上,他就是个偽君子!他以为抓到了我,就贏了吗?做梦!” 他猛地一按铁盒上的一个机括。 “咔噠”一声,铁盒的盖子弹开,露出了里面一排排红色的丝线,密密麻麻,连接著一个复杂的机簧装置。 “看到这是什么了吗?”秦风眼中闪烁著毁灭的光芒,声音尖利刺耳。 “这整个宅子,从你们踏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我埋满了『惊雷』!” “只要我鬆手,这方圆百步之內,所有人,都会被炸成碎片!给我陪葬!”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康王这边的侍卫握著刀的手,青筋暴起,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你以为,我背后的人,会让我这么轻易就死掉吗?” 秦死死盯著亲卫队长,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扳倒一个康王,对我背后那位大人来说,不过是开胃小菜!你们今天动了我,就是与整个朝堂为敌!” 背后的大人?与整个朝堂为敌? 云岁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所以,秦风,只是被推到台前的一颗棋子。 康王此刻的主动出击,看似占了上风,实则可能已经一脚踏入了对方真正的陷阱! “把路让开!给我备马!否则,我就先点了这个,送康王妃上路!”秦风嘶吼著,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云岁晚的脖子,锋利的指甲刺入她的肌肤。 窒息感传来,云岁晚被迫仰起头。 她的视线越过秦风癲狂的脸,穿过敞开的房门,看到了院墙的阴影下,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裴砚桉。 第149章 没有言语,没有交流。 他就站在那里,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的手里握著一把弓,箭已在弦,箭头闪烁著幽冷的寒光,遥遥对准了秦风的后心。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没有交流。 但不过一瞬,云岁晚就好像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信我。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救家人,还是阻止秦风? 林依就在咫尺之遥,她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只要她顺从秦风,她们或许能暂时保住性命。 可是……然后呢? 让秦风带著这个“惊雷”逃走?让他背后那只看不见的黑手,继续搅动风云?让康王府,甚至整个大夏,都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不。 她不能。 这一刻,云岁晚的內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知道,裴砚桉不会让她和她的家人死去。这份信任,无关情爱,而是源於无数次生死考验中结下的默契。 他既然在这里,就一定有他的后手。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为他创造一个机会。 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秦风,”云岁晚忽然开口,声音虽然因为窒息而嘶哑,却异常清晰,“你知道吗?你的那个『惊雷』,有个致命的缺陷。” 秦风一愣,扣著她脖子的手下意识鬆了一分。 “你在胡说什么!” “我在密室里,看过它的图纸。”云岁晚的嘴角,竟然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引信的线路,连接著你左手手腕上的那串沉香佛珠,对不对?只要佛珠离体超过三息,『惊雷』就会失效,而不是引爆。” 秦风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的保命符,也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退路!她怎么会知道?! 就是现在! 在秦风分神低头的那一剎那! 云岁晚用尽全身力气,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撞去! 她的目標不是秦风的身体,而是他举著铁盒的那只受伤的手臂! “啊——!” 秦风吃痛,手一抖,黑色的铁盒脱手飞出! 与此同时,一道破空之声,尖锐如死神的嘶鸣,从院外呼啸而至! “咻——!” 一支羽箭,精准无比,快如闪电,从秦风的后心,一穿而过! 鲜血,喷涌而出。 秦风脸上的疯狂和错愕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穿透胸膛的箭簇,又缓缓抬起头,看向云岁晚。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轰然倒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康王府的府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云岁晚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捲了全身。 裴砚桉的身影,如鬼魅一般,从院墙的阴影中掠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的目標不是倒地的秦风,也不是呆若木鸡的康王府亲卫。 他直奔那个被撞飞出去的黑色铁盒! 在铁盒即將落地的瞬间,他一把將其捞在手中。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滯。 “別动!”亲卫队长终於回过神,厉声喝道,手中的刀指向裴砚桉,“你是什么人?把东西放下!” 裴砚桉没有理会他。 他单手抱著铁盒,另一只手迅速而精准地在盒子上一阵摸索。 只听“咔嚓”几声轻响,他似乎拆除了什么机括。 就在此时,林依猛地倒下。 云岁晚心中一紧,连忙奔过去。 林依躺在云岁晚坏帐里,双目紧闭,脸色青紫,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她中毒了! 第150章 「她若不愿呢?」 是什么时候? 云岁晚脑中一片空白。 她猛地想起,秦风衝进来时,身上那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他的手,抓过林依! 是淬在血里的毒! “解药!快找解药!” 云岁晚疯了一般扑向秦风的尸体,双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著。 “没用的。” 一道冰冷的声音,像淬了寒冰的铁索,瞬间捆住了她疯狂的动作。 裴砚桉走到秦风尸体旁,蹲下,用指尖掀开那死不瞑目的眼皮。 “是地乌青。” 他站起身,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一字一句,残忍地宣判。 “此毒入血封喉,无药可解。” 无药可解。 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云岁晚的四肢百骸。 她的世界,於此刻轰然崩塌。 她费尽心机,步步为营,在生死边缘豪赌,贏了秦风,贏了这场必死的刺杀。 可她失去了林依。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呆呆地跪在地上,怀里是林依渐渐冰冷的身体,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砸落在林依青紫的脸上。 林依缓缓睁开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別哭……晚晚,我不遗憾……” “十六岁前,我在楼给人画像,见过世上最脏的人心。” “后来……我用所有的积蓄逃了出来,遇到了如意,遇到了你们……我已经,很知足了……” 云岁晚拼命摇头,泣不成声:“依依,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猛地抬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盯住裴砚桉,像一个溺水者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不可能没有解药的!世间万物,相生相剋,总有法子的,对不对?!” 裴砚桉看著她眼中的祈求与崩溃,喉结滚动,最终只吐出几个字,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歉意。 “对不起。”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林依的手,轻轻抚上云岁晚的脸,气若游丝。 “晚晚,我真的……很快乐……” “我好像……看见我娘……来接我了……” 那只手,无力地滑落。 林依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啊——!” 云岁晚抱著她,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幼兽悲鸣般的痛哭。 裴砚桉走到她身边,脱下自己的外袍,沉默地披在她抖得不成样子的肩上。 “晚晚,”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这不是你的错。” 云岁晚没有回应。 她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冰雕,双眼空洞地望著前方,连哭声都凝固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仿佛带著一种无形的威压,让在场的府兵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一个雍容华贵的身影,在眾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墨色锦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冷厉。 正是康王。 他的目光冷漠地扫过院中的血腥,扫过秦风的尸体,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裴砚桉和云岁晚的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復得、却被弄脏了的所有物。 “裴大人?” 康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空气都冷了几分。 “本王,似乎並未邀请你来府上做客。” 一场危机,看似解除。 另一场更汹涌的暗流,却已悄然席捲而至。 裴砚桉的指尖,还残留著铁盒的冰冷。 他迎上康王审视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 “王爷。”他微微頷首,语气淡漠,“秦风牵扯云楚逆党一案,我奉皇命追查,出现在这里,有问题吗?” 好一个皇命。 康王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的视线越过裴砚桉,像一把利刃,直直刺向他身后的云岁晚。 裴砚桉察觉到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踏出半步。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一侧,如同一座山,將云岁晚完全挡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下。 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的姿態。 康王眼底的冷意,瞬间凝结成冰。 他收回目光,声音更淡了:“既然是皇命,裴大人辛苦。” 他踱步到秦风的尸体前,用镶著金线的靴尖,轻蔑地踢了一下。 “这个祸害,总算是死了。” 裴砚桉没有接话。 他转身,弯腰,试图扶起那个沉浸在死寂中的人。 “晚晚,我们回家。” 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云岁晚像是被这声音唤回了一丝神智,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任由他將自己拉起来。 “对了,大姐姐和俞哥儿……” “我已派人,將他们安全送回去了。” 云岁晚这才安心,刚要迈步,身后却传来一道不容置疑的声音。 “站住。” 康王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 “据本王所知,秦风此次谋害王妃,云姑娘,也是帮凶吧?” 他看著云岁晚的背影,语调平缓,却字字诛心。 “虽说是被胁迫,但东西是你做的,人是你引来的。” “本王,还有很多事要问。” “云姑娘,跟本王回府一趟吧。” 裴砚桉扶著云岁晚的手臂猛然收紧。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康王,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刀锋般的锐利寒芒。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康王轻笑一声,那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慄,“今日若非裴大人『提前』行动,本王的王妃,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她云岁晚,就算被胁迫,也是帮凶。” “本王將她带回去,详细审问,合情合理。” 裴砚桉的下頜线绷得死紧,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他盯著康王,一字一顿,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她若不愿呢?” 康王的目光终於从云岁晚身上移开,与裴砚桉在空中对撞,迸发出无声的火。 他笑了,带著一丝玩味和绝对的掌控。 “裴砚桉,在本王的地盘上。” “你觉得,她有说『不』的资格吗?” 第151章 「不行!」 云岁晚死寂的眸子,终於有了一丝光亮。 她抬起头,迎上康王那探究的视线,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王爷说得是,民女……的確该接受审问。” 裴砚桉的眉心瞬间拧成一个川字,他看向她,她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懂。 康王这是铁了心要將她扣下。 林依的死,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这个康王,远比她想像的更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她不能再把裴砚桉拖下水。 “不行!” 裴砚桉猛地跨出一步,高大的身影如山岳般將云岁晚护在身后,语气斩钉截铁。 “母亲病重,晚晚今日必须隨我回府。” 他背对著她,微微偏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衝动。 康王看著他护食般的姿態,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裴大人,本王没记错的话,你与云姑娘早已和离,如今这般姿態,是以何种身份?” “探望前夫的母亲?似乎……不必这么著急吧?” 康王的话,字字诛心。 这分明是告诉所有人,他今天就要定云岁晚了! 可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 裴砚桉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王爷的消息,果然灵通。”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却像淬了冰的刀子。 “不过,和离了,便不能復婚么?” 裴砚桉倏然转头,目光灼灼地锁住云岁晚,一字一句,声传四野。 “王爷又怎知,我们没有復婚的打算?” “你说是吗?晚晚?” 一瞬间,院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如探照灯般聚焦在云岁晚身上。 云岁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感受到裴砚桉目光中的滚烫与决绝,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深意。 拒绝,她会立刻被康王带走,下场难料。 以康王的手段,让她从这个世上无声无息地消失,易如反掌。 可若是答应…… 她与裴砚桉之间,那好不容易才斩断的线,便会再次纠缠不休。 她这一生,真的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了。 院中死寂,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仿佛在炙烤著所有人的神经。 云岁晚指尖冰凉,她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 “我……” “王爷!” 一个护卫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在他耳边飞快低语。 “宫里来人了,陛下急召您入宫议事!” 康王的脸色倏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阴鷙,但很快便恢復了那副从容模样。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裴砚桉,最后,目光落回云岁晚身上,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猎物。 “也罢。” 他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 “既然裴大人与云姑娘好事將近,本王便不夺人所爱了。” “本王,等著喝二位的喜酒。” 最后那句话,他咬得极重,带著毫不掩饰的威胁。 裴砚桉眸色深沉,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退让。 但眼下,带她走才是第一要务。 他不再多言,转身攥住云岁晚冰冷的手,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她嵌入自己骨血之中。 “我们回家。” 他拉著她,大步流星地向府外走去。 直到踏出康王府那朱漆大门的瞬间,被夜风一吹,云岁晚才猛然回神。 她感觉到了。 裴砚桉的手心,烫得惊人。 “你的手……”她下意识地开口,“好烫。” 裴砚桉的脚步一顿,月光勾勒出他苍白的侧脸,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在清辉下闪著微光。 “你发烧了?”云岁晚心中一紧,伸手便要去探他的额头。 他却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无事……”裴砚桉的声音里透著一丝压抑的沙哑,“先上车。” 马车在寂静的长街上缓缓行驶。 车厢內,一片死寂,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单调声响。 谁也没有再提“復婚”那两个字,可那两个字,却像无形的烙印,烫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俞哥儿和妙凌,她们……”云岁晚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很轻。 “我派人送去了城外別院,很安全。”裴砚桉靠在车壁上,闭著眼,似乎极为疲惫。 “林依她……” “我会为她置办上好的棺木,风光大葬。”裴砚桉仿佛知道她想问什么,“你放心。” 云岁晚死死咬住下唇,將涌到眼眶的泪意逼了回去。 哭,是最无用的东西。 “谢谢你。”她轻声说。 裴砚桉没有睁眼,只是唇角牵动了一下。 “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两个字。” 他的话,让云岁晚的心猛地一抽。 她別过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乱如麻。 马车在裴府门前停稳。 云岁晚先下了车,转身想扶他一把时,才发现他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骇人的灰败。 “裴砚桉,你真的没事吗?”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没事……” 裴砚桉摆了摆手,想对她笑一下,身体却已支撑不住。 话音未落,他高大的身躯便是一软。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他直直地朝著地面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裴砚桉——!” 云岁晚悽厉的尖叫,撕裂了整个京城的夜。 裴府的门房被这声尖叫惊动,紧闭的雕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几个当值的僕役睡眼惺忪地探出头,见到这一幕,皆是脸色大变。 “大人!大人他怎么了?!” 管家老福闻声从內院衝出,他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裴砚桉,和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云岁晚,瞬间嚇得魂飞魄散。 “快!快扶大人进去!” “传大夫!不,把京城所有最好的大夫都请来!” 僕役们手忙脚乱地围拢过来,却没有人敢轻易触碰裴砚桉。 他的身份太过尊贵,又如此脆弱,万一有个闪失,谁也担不起。 云岁晚顾不得许多,她颤抖著伸出手,探向他冰冷的额头。 滚烫。 那温度几乎能灼伤她的指尖。 她刚才在马车上触到的,绝不是“紧张”,而是高烧! “小心!” 她急忙指挥著僕役们。 “將他抬进屋,动作要轻!” 几个身强力壮的僕役小心翼翼地將裴砚桉抬起,他的身体沉重而虚弱,仿佛一具没有生气的雕像。 云岁晚踉蹌著跟在后面,她的双腿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上。 她努力告诉自己要冷静。 不能哭,不能乱。 林依的死,已经让她尝到了无助的滋味。 她不能再眼睁睁看著裴砚桉出事。 裴砚桉被抬进了他的臥房。 房间里燃著昏黄的灯,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药草香。 他被安置在拔步床上,身上盖著厚厚的锦被,可那病態的潮红,却依然在苍白的脸上蔓延。 云岁晚打来一盆冷水,浸湿帕子,一下一下地敷在他的额头。 冰冷的帕子触及皮肤,他无意识地发出一声低吟,眉头紧锁。 “大人他……这次怕是熬不住了。”老福在一旁担忧地说,声音哽咽。 “他自幼体弱,又时常废寢忘食批阅奏摺,前些日子为了追查云楚的事,更是日夜兼程,几乎没合眼……” “这几年,他的身体越发不如从前了。” 云岁晚听著,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知道他身体不好,可他从未在她面前表现出如此虚弱的一面。 印象中,他总是那个沉稳、內敛,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的裴大人。 就算病了,也只是几句轻描淡写的“无妨”。 可如今,他脆弱得像一个隨时会碎裂的瓷器。 不多时,京城里最有名的几位大夫都被老福请了过来。 他们鱼贯而入,个个面色凝重。 为首的李大夫,是宫里的御医,素来只为皇室和重臣诊脉。 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搭上裴砚桉的脉搏。 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铁青地摇了摇头。 “裴大人这是积劳成疾,心力交瘁,又受了风寒,多种病症並发。” “脉象虚浮无力,內里却燥热如焚,若不能及时退烧,恐有性命之忧!” “性命之忧?” 第152章 你死在了秋水园 云岁晚的脸,一瞬间惨白如纸。 她死死盯著李大夫,声音因极力压抑而绷紧,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预的颤抖。 “什么叫……性命之忧?” “不过是高烧,怎么会牵扯到性命!” 儘管云岁晚对裴砚桉早已心如死灰,可今日之事终究因她而起,更何况是一条人命,她做不到无动於衷。 李大夫重重嘆了口气,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裴大人积劳成疾,毒素早已攻心,不过是凭著一口气撑著,已是强弩之末。” “如今风寒入体,引得旧疾並发,今夜若是高烧不退,神仙难救。” “中毒?” 云岁晚心头一震。 “你是说他中毒了?” 何时中的毒?她怎么全然不知? 她的视线猛地转向一旁的管家永年。 “到底怎么回事?” 永年迎上云岁晚满是质问的目光,嘴唇翕动,沉默了一瞬才艰难开口。 “大奶奶,爷……爷是在回府救你的时候中的毒。” “那秦风像是算准了爷会回来,在府门外设下埋伏,爷救您心切,中了毒箭。” 云岁晚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低头,颤抖著手扒开裴砚桉胸口的衣襟。 果然,他肩胛骨的位置,缠著厚厚的纱布,已经有暗红的血色隱隱渗出。 她身体一晃,踉蹌著扶住冰冷的床沿,指甲狠狠掐进坚硬的木头里,几乎要断裂。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没有泪,只有一片骇人的冷静。 “用什么法子能退烧?” 李大夫摇了摇头:“冰敷,灌药,都只能是尽人事。” “终究,还是要看裴大人自己的求生意志。” 云岁晚的目光,落回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脸上。 求生意志? 他这样的人,也会有求而不得的东西吗? “永年。” 她转向那个六神无主的管家,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去,把府里所有的冰都取来。” “还有,药端来,我亲自餵。” 前世,她伺候他汤药的日子,数都数不清。 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懂如何照顾他的人了。 可笑的是,他从未给过她一个真正靠近的机会。 永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点头:“是,大奶奶!” 为了那个她爱了一辈子,也恨了一辈子的男人,她曾將京城所有名医的医案都翻了个遍。 夜,死一般寂静。 屋子里,只剩下云岁晚和裴砚桉两个人。 她坐在床边,机械地为他更换著额头上的冷帕,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窗外是无边的墨色。 那墨色,像极了不久前林依嘴角凝固的血。 她的心,也像是被这浓墨彻底浸透,冷得没有一丝活气。 裴砚桉在高烧中辗转反侧,眉头紧紧蹙起,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噩梦里。 他乾裂的嘴唇翕动著,发出破碎的囈语。 “冷……” “別走……” 云岁晚的动作顿住了,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又是这些话。 前世他病中,也总是这样。 他到底在叫谁? 是陈心羽吗? “水……” 他痛苦地呻吟著。 云岁晚端过水碗,用勺子漠然地沾湿他的嘴唇,不肯多给一分。 就在这时,他毫无徵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滚烫如烙铁,力气却大得惊人,几乎要將她的腕骨生生捏碎。 云岁晚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就要挣脱。 “晚晚……” 他沙哑地唤著她的名字,双眼紧闭,脸上满是汗水与泪水。 “对不起……” “我真的……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 “你说过,你酿的梅子酒,我还没……” 云岁晚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寸寸冻结! 梅子酒! 那是她前世刚入裴府,满怀憧憬,亲手酿下,偷偷埋在东墙下的。 她曾日夜盼著,能在他生辰那日,与他共饮一回。 可直到她被废后位,打入冷宫,屈辱死去,他都从未问起过。 这件事,除了她自己,天底下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他……他怎么会…… “裴砚桉?” 她试探著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男人没有回应,只是抓著她的手,越收越紧,仿佛那是他在无边苦海中唯一的浮木。 “別哭……” “你的眼睛……不该是那样的……” “我不该……让你一个人……” 他的话语顛三倒四,却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地扎进云岁晚早已结痂的伤口里,再狠狠地来回搅动。 那些她以为早已被时光掩埋,被他弃如敝履的,最隱秘的痛苦和绝望。 原来他都知道? 不。 不可能。 这只是梦话,是巧合,一定是巧合! 云岁晚死死咬住下唇,任由浓重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企图用尖锐的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天色微亮时,那骇人的高烧,终於退了下去。 裴砚桉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的,便是云岁晚那张布满血丝、疲惫至极的脸。 她趴在床边睡著了,一只手还被他死死地攥在掌心,不曾放开。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欞,清晰地照见她眼角未乾的泪痕。 不是为他。 是为了林依。 裴砚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密不透风地疼。 他怔怔地看著她,梦里那些真实到令人窒息的绝望与悔恨,铺天盖地般席捲而来。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 云岁晚瞬间惊醒。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幽深又清醒的视线,脸上所有的脆弱和迷茫都在一瞬间收敛得一乾二净。 只剩下刺骨的疏离与客套。 “你醒了。”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反手握得更紧,不容挣脱。 裴砚桉凝视著她红肿的眼,心中刺痛,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守了一夜?” 云岁晚垂下眼帘,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李大夫说,你若烧不退,会死。”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你现在还不能死。” 裴砚桉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果然。 她救他,不过是因为他现在还有利用价值。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云岁晚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晚晚。” 他忽然坐起身,靠在床头,那双漆黑的眼眸在晨光中,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没有问那些愚蠢的问题。 比如你为什么哭,比如你为什么离开我。 他只是用一种无比平静的语调,一字一句地,陈述一个事实。 “我梦见——” 裴砚桉有些说不出口。 “你死在了秋水园,就那么靠在床上的烷桌上。” 云岁晚豁然看过来,“你怎么知道的?” 第153章 「你都知道了?」 云岁晚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收缩。 全身的血液仿佛剎那间被抽乾,又倒灌回四肢百骸,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冷。 秋水园。 那是她前世孤零零死去的地方。 是她燃尽生命最后一丝光亮。 明明是上一世的事情,他为何会梦见? 她死死盯著裴砚桉,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乾涩得发不出一个字。 裴砚桉疑惑地看著云岁晚,“什么怎么知道的?晚晚,你怎么了?” “砰!砰!砰!” 就在这时,急促到近乎撞门的敲击声,打断了他所有的追问。 永年惊惶失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每一个字都透著天塌地陷的慌乱。 “大人!大人您醒了吗?出大事了!” 裴砚桉深深地看了云岁晚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极致。 他收回目光,强撑著坐起身,声音因高烧而沙哑得厉害。 “进来。” 门被猛地推开,永年直接冲了进来,手里死死攥著一封信,脸色一片惨白。 “爷,这是从秦风尸身上搜到的绝笔信!” 那信封质地普通,上面却用刺目的硃砂,写著四个大字—— “若死,开封”。 裴砚桉的呼吸一滯,伸手接过。 撕开封口的瞬间,他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只看了一眼,他那张本就因高烧而苍白的脸,血色瞬间褪尽。 “不可能。”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那张薄薄的信纸,在他手中重若千斤。 云岁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从未见过裴砚桉如此失態。 “信上写了什么?” 裴砚桉没有回答,而是猛地抬头,將信递给了她。 云岁晚接过信纸,秦风那熟悉的笔跡映入眼帘,內容却让她如遭雷击。 信中写明,他秦风,从始至终都是皇上安插在云楚逆党身边的暗桩。 他做的一切,包括接近她,利用她,甚至不惜以身赴死,都是为了引出藏在京中,与云楚真正勾结的幕后黑手。 那个人,就是康王! 云岁晚的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所以……秦风不是叛徒。 他是孤臣。 而她,康王,裴砚桉……所有人都成了他这盘棋局上,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裴砚桉来不及多想,立刻起身披上衣服。 “备马,我要进宫。” 而就在这时,一个兵士匆匆进来,“裴大人,不好了。” “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裴砚桉看著兵士,隱隱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裴大人,宫门被封了。” “什么?!” 裴砚桉踉蹌著起身,大步向外走去,“康王已经动手了!皇上现在危在旦夕!” 他的话音未落。 院外,一阵沉重而整齐的甲叶碰撞声,伴隨著无数马蹄踏碎寂静的轰鸣,由远及近,骤然响起! 永年脸色剧变,扑到窗边。 “大人!是宫里的禁军!他们……他们把整个裴府都围了!” 裴砚桉的拳头死死握紧,骨节泛白。 他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窗欞的缝隙向外望去。 无数火把將黑夜照如白昼,黑压压的禁军如铁桶一般,將裴府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將领,正是康王的心腹——萧將军! “裴大人!” 萧將军冰冷的声音穿透院墙,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压。 “奉监国康王之命,请您入宫议事!” 好一个“监国”! 好一个“议事”! 裴砚桉发出一声冷笑,这分明是要將他软禁至死! 他猛地转身,看向云岁晚,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里,第一次燃烧起近乎疯狂的急切。 “晚晚,我引开康王,你带著这封信赶紧走!” “去哪?”云岁晚还未从巨大的震惊中回神。 “泉城。”他一字一顿,字字泣血,“去找商扶砚合傅纪!” 云岁晚瞬间明白了。 康王篡位,京城已是龙潭虎穴。 “可是……” “没有可是!”裴砚桉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决绝。 “晚晚,你若留下,康王也一定会找你,我让永年送你走。” “那你呢?” “现在整个望京只怕都乱了,只能我去牵制康王。” 外面的催促声越来越响,已经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裴大人!再不开门,我等只能得罪了!” 裴砚桉不再犹豫,一把攥住云岁晚的手,拉著她就往后院密室衝去。 永年在前头带路,推开书架后一堵偽装的墙壁,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爷,此路直通城外十里坡的破庙。” 忽然,永年將裴砚桉和云岁晚推进去。 “你干什么?”裴砚桉问。 永年忽而笑了起来,“爷,跟你这么久你的习性我最清楚,我扮成您,他们短时间看不出来的。” “你和大奶奶快走。” “你们万万要保重!” 话音刚落,永年便將机关门关了,然后抬著沉重的步伐往外去。 裴砚桉来不及多想,拉著云岁晚,一头钻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密道。 通道里满是潮湿的泥土气息,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 他们一前一后,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著,耳边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於透出一点微光。 两人从一座荒废小庙的神像后狼狈地钻了出来。 庙里,两匹健马早已备好,马鞍上还掛著水和乾粮。 “上马!”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杂乱的马蹄声和追兵的呼喊。 “在那边!有火光!” “快追!” 裴砚桉利落地翻身上马,隨即俯身伸出大手,一把將云岁晚从地上捞起,紧紧圈在自己身前。 “坐稳了!” 他沉声低喝,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冲入无边的夜色。 马蹄如雷,两人一路狂奔。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云岁晚紧紧抱著裴砚桉,日夜兼程赶往泉城。 “裴大人,永年能活下来吗?”她在他耳边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裴砚桉沉默了许久,久到云岁晚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不知道。” “康王谋逆,皇上……怕是都已经落入他手中,永年——”裴砚桉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疲惫,“要想救他们,我们,是唯一的希望。” 云岁晚的心,一寸寸沉入谷底。 两人策马疾驰,再不敢有片刻停歇。 当第二日的夕阳將天空染成一片悲壮的血红时,他们终於抵达了泉城。 城门口,一个身穿戎装、面容刚毅的魁梧男子早已等候多时,神情焦灼。 看到他们的身影,男子立刻迎了上来。 “裴大人,你们总算到了!” 正是商扶砚。 裴砚桉翻身下马,身体晃了一下,被商扶砚及时扶住。 “你的身体!”商扶砚脸色一变。 “无妨。”裴砚桉摆了摆手,“你都知道了?” 商扶砚的脸色无比凝重,“一个时辰前,京中八百里加急传来消息,康王以监国的名义,昭告天下——” 他顿了顿,艰难地开口。 “说皇上……龙驭上宾了。” 裴砚桉的身体猛地一僵,一口鲜血,从他紧咬的牙关中,喷涌而出。 第154章 若有来生,定以命相偿 那口血,带著滚烫的温度,从裴砚桉唇角蜿蜒滑落,在他素白的衣襟上,印下一朵刺目的红梅。 云岁晚的心臟像是被那血色灼了一下,下意识想上前,脚步却死死钉在原地。 他不需要她的搀扶。 他们之间,早已隔著血海深仇。 “我无事。” 裴砚桉用袖口拭去血跡,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重新望向商扶砚,里面已无半点波澜,只剩下彻骨的冷静。 “我没料到,秦风是皇上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自嘲。 “皇上恐怕早就察觉朝中有內鬼,才设下此局,引蛇出洞。” “只是谁也没想到,康王敢直接弒君。” 商扶砚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面容刚毅,眼神却透著凝重。 “康王必然是控制了京中所有兵马,消息被彻底封死,秦风不敢妄动,才走到这一步。这不怪你。” 裴砚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都已敛去。 “你如何打算?”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商扶砚压低了声音,字字沉重。 “康王动作太快,京城已是他的囊中之物。我麾下有三万兵马,但要攻破京城,无异於以卵击石。” “傅纪那边呢?” “已派人加急联繫,最快也要三日。” 商扶砚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可康王既然敢动手,登基大典必在三日之內。我们若等傅纪,就太晚了……” 裴砚桉的目光穿过暮色,望向京城的方向,神色平静得可怕。 “不等了。” “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 商扶砚瞳孔一缩,隨即重重点头:“好!我去调集兵马,安排粮草!” 他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云岁晚,又看了看裴砚桉,识趣地转身离开,將这片染血的黄昏留给了他们。 裴砚桉转过身,目光落在云岁晚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揉碎的星光。 “晚晚,林依的后事……” 云岁晚深吸了一口气,將胸口那股翻腾的血气强行压下。 “我想带她回云意斋。” 她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一丝颤抖。 “她生前,最喜欢那里的海棠。” 裴砚桉沉默著,点了点头。 …… 云意斋到了。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院中那棵老梅树静静挺立,期已过,只剩一身虬结的枝干,在风中透著萧瑟。 云岁晚怀里抱著那个冰冷的白瓷坛,一步步走到梅树下。 她跪下,用手,一点点刨开湿润的泥土。 柳如意和杜若芙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看到这一幕,瞬间明白了什么,眼泪决堤,也跟著跪倒在地。 云岁晚小心翼翼地將骨灰罈放入坑中,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依依,回家了。” 她轻声说,声音终於有了一丝哽咽。 “等开春,我给你种一院子的海棠,你就不会孤单了。” 裴砚桉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与她並肩跪下。 他对著那新土,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林依姑娘,是我裴砚桉无能,未能护你周全。” “此份亏欠,若有来生,定以命相偿。” 夜色四合。 云意斋里燃起一豆烛火,昏黄的光晕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裴砚桉坐在桌边,端著一碗早已凉透的茶,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云岁晚。 他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要把她的模样,一笔一划,深深刻进骨血里。 “你在看什么?” 云岁晚终於被他看得不自在,抬头问道。 裴砚桉放下茶碗,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烛光下,翻涌著她看不懂的痛楚与迷惘。 “晚晚,我最近……一直在做梦。” 云岁晚的心,莫名地悬了起来。 “梦见什么?” “我梦见你死了。” 裴砚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云岁晚的心上。 “就死在秋水园,靠著一张冰冷的妆檯,手里……还攥著一颗没送出去的。” “我还梦见,东墙下埋著一坛梅子酒,是你亲手酿的,可我到死,都未曾与你共饮一回。” “我梦见你日日为我熬药,我却嫌那药苦。” “梦见你怨我,恨我,最后……对我彻底绝望。” 他的话语顛三倒四,不成逻辑,却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云岁晚最隱秘的伤口。 那些她以为早已被前世尘埃掩埋的,最深的痛苦与不甘。 他怎么会知道?! 云岁晚的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 她拼命摇头,想让他住口。 “別说了……求你,別说了……” “我要说。” 裴砚桉忽然单膝跪地,双手颤抖著,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他抬起头,那双向来清冷自持的眼眸里,此刻竟蓄满了泪光,脆弱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晚晚,告诉我,那些梦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有另一个我,伤你至深,害你至死?” “所以这一世,你才这般恨我,想要逃离我,是不是?” 云岁晚彻底崩溃了。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攥住,仿佛那是他在无边苦海中唯一的浮木。 她捂著脸,发出压抑的痛哭,將两世的委屈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宣泄。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她哽咽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明知道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裴砚桉温柔地,用指腹为她拭去滚烫的泪珠。 “因为我明日,就要去京城了。” 他的声音,带著赴死般的平静。 “此去,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我不想,带著这些让我夜夜惊醒的悔恨死去。” 云岁晚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写满了惊惶。 “不……你不会死的,你必须活著!” “晚晚。” 裴砚桉凝视著她,目光温柔得像一捧月光。 “我想……向你討一个心愿。” “什么?” “如果……”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中却重新燃起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 “如果我能活著回来……” “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云岁晚怔怔地看著他,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她知道,此去京城,九死一生。 她也知道,这或许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相见。 答应,还是不答应? 一个念头,便是天堂与地狱。 “晚晚?” 裴砚桉的声音里,带著孤注一掷的祈求。 云岁晚闭上眼,將所有的泪意都逼了回去。 再睁开时,那双眸子清澈如洗,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我给你这个机会。” 裴砚桉眼中的光芒瞬间被点燃,亮得惊人。他激动得想要將她拥入怀中,却又生生克制住了。 “但是。” 云岁晚看著他,眼神认真而决绝。 “你必须活著回来。” “不能受伤,不能残废,要完完整整,一根头髮都不能少地回来。” “否则,这个承诺,永世作废。” 裴砚桉凝视著她,郑重地点头,立下了此生最重要的军令状。 “我答应你。” 夜,更深了。 这一別,或是永诀。 可此刻,两人心中却 strangely平静。 该说的话,都已说尽。 剩下的,便交给苍天,交给命运。 第155章 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京城的天,被冲天的火光映成一片血色。 裴砚桉的三万大军,如一道无法撼动的钢铁洪流,將康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刀光剑影明灭,康王的禁军溃不成军。 浓郁的血腥气在空气中瀰漫,尸横遍野的庭院里,康王被五大绑,狼狈地押到裴砚桉面前。 “裴砚桉!” 康王满脸血污,眼神却依旧桀驁,像一头困兽。 “你以为,拿下我就贏了?” 他忽然仰头,发出一阵悽厉的大笑,笑声在血色夜空中迴荡,如同夜梟啼血。 “哈哈哈哈——你永远不会想到,我早就留了后手吧?” 裴砚桉的心臟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攥紧了他。 “你什么意思?” 康王的眼中,闪动著毒蛇般的恶毒与快意。 “我派了最好的杀手,去了泉城。”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带著一分诡秘。 “你猜目標是谁?”康王嘴角噙笑。 裴砚桉的脸色早就一片煞白。 “你猜,现在的云岁晚,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轰! 裴砚桉脑中最后一根弦应声绷断,周身的血液剎那间冰冷刺骨。 他猛地揪住康王的衣襟,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你敢!” “我不敢?” 康王笑得愈发癲狂,脸上混著血和泪。 “裴砚桉,就算我死,也要让你痛不欲生!” “你这辈子最在乎的女人,將死在你永远看不见的地方!” “你永远,永远也不会知道,她临死前是什么样的景象。” 裴砚桉脑海里瞬间闪出自己在梦境里出现过的云岁晚的画面。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锋利的剑尖死死抵住康王的咽喉。 “我杀了你!” “杀我?” 康王毫无惧色,笑得更疯。 “杀了我,你就永远找不到那些杀手是谁!” “他们是影子,是毒蛇,就算这次失手,还有下次,下下次!” “你能护她一时,护得了她一世吗?!” 裴砚桉握剑的手剧烈颤抖。 剑尖已然划破了康王的皮肤,一缕鲜血顺著剑刃缓缓渗出。 他不敢再进一寸。 康王说得对。 他死了,那些杀手就成了潜伏在暗处,再也无法拔除的毒刺。 “商扶砚!” 裴砚桉的吼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 “严刑拷问!我要他把所有杀手的身份、巢穴,一个字不落地,全部给我吐出来!” “是!” 裴砚桉再也顾不得其他,他鬆开康王,翻身上马,朝著泉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如雷,捲起漫天尘土。 他恨不得肋生双翼,立刻飞到云岁晚的身边。 晚晚,你答应过我的。 你一定要等我! 一定要活著等我! 第一百五十六章生死未卜 泉城外十里,云意斋。 裴砚桉猛地勒住韁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 眼前的院落,静得诡异。 院门大开著,像一个沉默的、黑洞洞的口。 裴砚桉的心,直直地沉入谷底。 他翻身下马,踉蹌著衝进院子。 “晚晚!” “晚晚你在哪里!” 回答他的,只有空旷死寂的回音。 正厅里,桌椅翻倒,茶碗碎裂满地。 一片狼藉之中,几滴早已乾涸发黑的血跡,刺痛了他的眼。 裴砚桉的膝盖一软,狠狠地跪倒在地,碎瓷片扎入皮肉也浑然不觉。 “不……” “不会的……”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著,去触碰那冰凉刺骨的血跡。 “裴大人!” 商扶砚匆匆赶来,看到这幅惨状,脸色骤变。 “会不会,人已经?” 裴砚桉猛地回头,一把抓住商扶砚的衣襟,双目赤红如血。 “找!” “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整个泉城,一夜之间被彻底翻了过来。 数万兵马如撒开的大网,寸寸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三天过去了。 没有云岁晚的任何踪跡。 她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从这个世上彻底蒸发了。 第四天,有士兵在城外的乱葬岗,发现了几具黑衣蒙面的杀手尸体。 尸体上的伤口显示,他们死前曾经歷过一场惨烈的搏斗。 可是,依旧没有云岁晚。 裴砚桉守在云意斋,三天三夜,未曾合眼。 他的眼球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具空壳。 “裴大人,您好歹……休息一下吧。” 商扶砚看著他,心如刀绞。 “我不累。” 裴砚桉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 “她还没回来,我怎么能睡?” 他固执地坐在院中那棵光禿禿的梅树下,像一尊风化的石雕。 他觉得,只要自己一直等下去,云岁晚就会像以前一样,从门后探出头来,笑著说这一切都只是一个玩笑。 可是没有。 日升月落,开谢。 一个月。 两个月。 三个月。 裴砚桉彻底变了。 他不再说话,几乎不再进食,只是整日整夜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著院门的方向。 商扶砚无数次劝他回京。 他只是用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看著他,一遍遍地喃喃自语。 “她答应过我,会等我回来的。” “她不会食言。” “她一定还活著……她会回来的……” 可就在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 裴砚桉消失了。 就像当初的云岁晚一样,消失得无声无息,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商扶砚派人找遍了整个泉城,找疯了,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找到。 两个人,在同一个地方,先后人间蒸发。 消息传回京城,整个裴府,天塌了。 第156章 「这不是克夫是什么?!」 京城,裴府。 云岁晚推开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时,整个府邸都笼罩在一片化不开的死寂里。 她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在三个月的逃亡与搏杀中,被磨礪得异常坚定。 曾经的天真和软弱,早已被血与火焚烧殆尽。 “大奶奶!” 看见她的瞬间,永福从屋里出来,立刻涌出泪水,激动得浑身颤抖。 “您还活著!您……您还活著就好啊!” “裴砚桉呢?” 云岁晚开口,声音带著长途跋涉后的沙哑,问的却是她最想知道的那个人。 永福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垮了下来。 “爷他……爷他失踪了……” 原来裴砚桉失踪之后,永福酒匆匆赶回瞭望京。 以为能在望京找到裴砚桉的消息,可没想到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云岁晚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 “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就在您失踪后没多久……”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狠狠扇在云岁晚的脸上,打断了永福的话。 火辣辣的痛楚从脸颊蔓延开来。 云岁晚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满脸怒容的女人。 沈慧兰,裴砚桉的母亲。 她正用一种淬了毒的目光死死瞪著她,那恨意几乎要將云岁晚生吞活剥。 “你还有脸回来!” 沈慧兰的声音尖利得像一把刀子。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这个扫把星!” “桉哥儿就是为了救你,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就是个克夫的命,谁沾上你谁倒霉!” 云岁晚的心,像是被这淬毒的刀子狠狠捅了进去,鲜血淋漓。 她知道沈慧兰不喜欢她。 却从未想过,一个人可以恶毒到这种地步。 “夫人,话不能这么说……”老福急著想辩解。 沈慧兰一个厉眼扫过去,老福顿时噤声。 “我说错了吗?” 沈慧兰步步紧逼,指甲几乎要戳到云岁晚的脸上。 “若不是因为她,我儿会去那凶险的泉城?” “若不是因为她,我儿会失踪吗?” “现在倒好,她这个灾星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我儿子却生死不明!” “这不是克夫是什么?!” 云岁晚死死咬住嘴唇,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 她不想爭辩。 因为沈慧兰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是她,连累了裴砚桉。 “从今天开始,你给我滚出裴府!” 沈慧兰指著大门,声音尖利刺耳。 “我们裴家,容不下你这个灾星!” “够了!”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威严十足的声音,从內院传来。 院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撒泼的沈慧兰,也像是被扼住了喉咙,齐刷刷地转过头去。 一位拄著龙头拐杖的老妇人,在侍女的搀扶下,正缓缓走来。 她头髮白,却梳得一丝不苟,身著一袭深紫色暗纹绸袍,岁月虽在她脸上刻下痕跡,却沉淀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裴家真正的定海神针,裴砚桉的祖母,裴老太太。 她已在乡下静养三年,今日,却突然回府。 “老……老太太!”沈慧兰的脸色瞬间煞白,气焰也矮了三分,“您……您怎么回来了?” 老太太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而是径直走到了云岁晚面前。 她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仔细打量著这个身形单薄、满脸苍白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心疼。 老太太的声音,温和得像春日暖阳,与方才的威严判若两人。 “这事儿不怪桉哥儿媳妇。” 这一句话,瞬间击溃了云岁晚所有的坚强。 眼泪毫无徵兆地决堤。 这是她回到这个“家”后,听到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暖心的话。 “老太太……” 她哽咽著,屈膝便要行礼,却被老太太一把扶住。 “好孩子,回来就好,不必多礼。” 老太太转过身,看向面色难堪的沈慧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慧兰,你刚才说什么?” “让晚晚,滚出裴府?” 沈慧兰被老太太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声音都在发抖。 “母亲,我……我也是为了砚桉好……” “为了砚桉好?” 老太太冷笑一声,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地顿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最近在府中做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哪里还有国公府夫人的样子?” “如今你还要把桉哥儿最在乎的人,像垃圾一样往外赶,这就是为了他好?” 沈慧兰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老太太环视一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从今往后,晚晚就是这裴府的主母。” “谁敢为难她,就是与我这个老婆子为敌!” 也就是这时,一个僕从匆匆衝进来,“老太太,不好了,城外发现一具尸体,据说很像大爷!” 第157章 我等你 城外,乱葬岗。 风里裹挟著腐败的腥气,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在割。 云岁晚跟在人群后面,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深一脚,浅一脚,身体仿佛早已不是自己的。 一具尸体。 就那么躺在枯黄的荒草里。 身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月白色锦袍,身形頎长。 沈慧兰疯了一样扑过去。 当她扒开尸体右臂的衣袖,看清那颗皮肉下的黑痣时,一道不似人声的悽厉哭嚎撕裂了昏沉的天幕。 “桉哥儿——!” 她喊出这个名字,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人事不省。 云岁晚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她听不见风声,也听不见旁人的惊呼。 她只是看著,看著那颗痣。 和裴砚桉手臂上的一模一样。 腿一软,她整个人跌坐在地。 冰冷潮湿的泥土,瞬间浸透了裙摆,那股寒意顺著尾椎骨,一路攀爬,冻住了她的四肢百骸。 他死了。 这个念头一起,云岁晚还是忍不住泪如雨下。 她以为重来一世,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她也曾以为自己不会再因裴砚桉有任何波澜。 但此时此刻,她还是心里一阵阵发痛。 她想起他临行前,眼里的光。 他说,晚晚,等我回来。 云岁晚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句话在反覆冲刷。 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世界天旋地转。 不。 不对! 一个几乎被她遗忘的画面,猛地从记忆深处炸开。 是那夜,她赌气不理他,他却非要从身后抱著她,滚烫的手臂圈著她的腰。 她无聊地用指甲去刮他手臂上的那颗痣,却意外发现,在那颗大痣的旁边,藏著一颗极小极小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浅褐色小点。 当时她还笑他,说这是买一送一的痣。 那个小点…… 云岁晚像是被雷劈中,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那具尸体旁边。 她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要戳进那冰冷的皮肉里。 她死死地盯著。 一遍,两遍,十遍。 只有一颗大痣。 没有那个附赠的小点! “永福!” 她猛地回头,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眼里却迸发出一种骇人的,近乎疯狂的光亮。 “召集所有人!从这里开始,往西山方向搜!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搜!” 永福被她的样子嚇住了,结结巴巴地问:“少……少夫人,您这是……” “这不是他!” 云岁-晚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腥气。 “他可能还活著!” 搜救,成了一场与天爭命的豪赌。 云岁晚用她那几乎不存在的希望,赌裴砚桉还活著的可能。 整整五天五夜。 她不知疲倦地带著人,一遍遍地梳理著西山的每一寸土地。 手掌被荆棘划得血肉模糊。 裙摆被山石磨得破破烂烂。 脚底的水泡破了又生,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永福哭著求她休息。 “不累。” 云岁晚摇著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固执地望著幽深的山林。 “他还在等我。” 我怎么能停。 第五日,黄昏。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地跑来,声音因为狂喜而变了调。 “少夫人!西山半坡有个山洞!里面……里面有人!” 轰的一声。 云岁晚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 她不顾一切地朝那个方向衝去,一路摔了无数跤,膝盖磕在锐石上,鲜血直流,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山洞里,阴暗潮湿。 一道人影虚弱地倚著石壁,浑身血污,狼狈不堪。 可只一眼。 云马上就认出了他。 “裴砚桉!” 她哭喊著扑过去,又在离他一步之遥时猛地停住,生怕碰碎了这个劫后余生的幻影。 她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地,將他汗湿的头揽进自己怀里。 滚烫的眼泪,砸在他苍白乾裂的嘴唇上。 “……晚晚?” 裴砚桉费力地掀开眼皮,视野里是她哭了的脸。 他想笑一下,却只牵动了嘴角的伤口。 “你……没事,就好……” “別说话!” 云岁晚哽咽著,胡乱地用袖子擦著眼泪,却怎么也擦不乾净,最后乾脆又哭又笑起来。 “我带你回家。” 她的砚桉,她的夫君,还活著。 这就够了。 - 裴府,臥房。 浓重的药味里,裴砚桉昏睡了三日,才真正清醒。 云岁晚寸步不离地守著,一双眼睛熬得通红。 他睫毛微动的瞬间,趴在床沿打盹的她立刻惊醒。 “砚桉?你醒了?” 裴砚桉看著她憔悴的脸和下巴上的一圈青色,心疼得厉害,抬手想去摸摸她,却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云岁晚连忙握住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还说我?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差点就信了你已经死了……” 她声音发颤,带著挥之不去的后怕。 “就差一点,我就要给你披麻戴孝了。” 裴砚桉感受著她掌心的温度,低声解释。 “去泉城的路上,有埋伏。” “我换了衣服,用一具身形相似的尸体,金蝉脱壳。” 云岁晚听得一颗心都揪紧了。 她低下头,用温热的布巾,一点点擦拭他手臂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哑声问: “你明知道康王会派人杀我,为什么还要一个人去?” 裴砚桉定定地看著她。 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专注而轻柔的动作。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反问: “那你呢?” “他们把你带去了哪里?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云岁晚的动作顿了一下。 “一个地牢。” 她轻描淡写地说。 “我用秦风留下的毒药,毒翻了看守,跑了。” 他知道,过程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那三个月,她所经歷的凶险,恐怕不比他少。 “晚晚。” 裴砚桉忽然开口,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执拗。 “看著我。” 云岁晚抬起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清冷,只剩下翻涌的,几乎要將她溺毙的情绪。 “我之所以去,不是因为什么大义,也不是为了什么承诺。”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因为那个人,是你。” 云岁晚的心,被这七个字狠狠撞了一下。 所有的恐惧,不安,委屈,在这一瞬间,都被抚平了。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欞,將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晚晚。” 裴砚桉忽然又叫了她一声。 “我们之前说好的事,还算数吗?” 云岁晚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当然记得。 给他一个机会,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你……”她咬著唇,不敢看他的眼睛,“你现在伤还没好,別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 裴砚桉的目光灼灼。 “我只是想知道,死过一次之后,你的答案,变了吗?” 云岁晚抬起头。 她看著他眼里的期待,忐忑,以及那份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她忽然明白了。 什么前世的恨,今生的怨,在“差点失去你”这五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裴砚桉。” 她伸出手,轻抚上他清瘦的脸颊。 “我的心,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 “只是,我需要再想想。” 裴砚桉眼里的光,瞬间被点燃,亮得惊人。 “好,只要你愿意考虑,多久都可以。” 他哑声道。 “晚晚,如果你愿意,这一次,我要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把你真真正正地娶进门。” 云岁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笑著的。 “好。” 裴砚桉坐直身子,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无比珍重的吻。 “我等你。” 第158章 尾章 年关將近,虽是经歷了连续的叛乱,整个望京都还处在恢復中。 但新年將近带来的巨大希望还是给整个城市带来了欢悦。 朝廷特赦天下,又施行了一系列的新政政策,减免了三成的赋税,兴修了水利,百姓自然开心。 因为在年关將至的当头,整个望京仍旧透露出一股欣欣向荣的景象。 云岁晚此时正坐在云家的正厅內帮著崔玉芳清点著家里的一应年关要用的东西。 眼见著东西都清点得差不多了崔玉芳端著一盏新茶过来递给云岁晚。 “晚晚,当真要回泉城?今年家里人丁本就不多,不如留下来过了新年再走?” 云岁晚摇摇头。 “不了,我想回去,依依还在泉城呢,我怕她孤独。” 说到这里,崔玉芳眼眸闪过一丝难过,伸手拉著云岁晚的手。 “晚晚,那位林依姑娘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不要太自责,这本就不是你的过错。” 云岁晚点点头,“我明白。只是想回去陪陪她。” 崔玉芳没再继续劝说,转身从一旁拿出了一盒点心递过来。 “知道你什么都不缺,这是我亲自做的点心,本想著是给你尝尝鲜,你拿著路上吃。” 说罢又对著一旁的丫鬟吩咐道:“回头再去铺子上裁些衣裳给二姑娘送过去,还有新得的几块柳州眉黛也给二姑娘送去,对了,上次请许大夫开的养生方子也誊抄一份过来。” 云岁晚听著崔玉芳说的这些,微笑起来。 “芳姨娘,我不缺的。” 崔玉芳竟一下红了眼睛。 “晚晚,这些年我知道你过得苦,你父亲也好还是老夫人也好,要的从来也只是你是裴家媳妇这个身份。” “如今,你已经不是裴家人,一切都还需倚仗自己,我是真的心疼你。” “此去泉城,也不知道多久才能相见,我和俞哥儿是当真捨不得你。” 云岁晚点点头,“我明白,若你们真是想我了,去泉城来找我。俞哥儿反正也大了,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也是好的。” 崔玉芳点点头,又叮嘱了一番,一直將人送到门口仍旧有些不舍。 两人又在门廊处聊了好一会儿才出了门来。 云岁晚刚走到马车处就听见远处有马蹄的声音。 一转头才发现是裴砚桉。 因为调养了些许日子,如今虽然身上还有伤,但气色却恢復了不少。 见到云岁晚的瞬间,裴砚桉就从马上跳了下来,拉住云岁晚的胳膊。 “你要去泉城?” 云岁晚轻轻点头,“怎么了?” 裴砚桉脸色猛地一沉,脱口道:“你走了我怎么办?” 云岁晚下意识抬头,看向裴砚桉,“你怎么办?” 裴砚桉神色有些著急,“就不能因为我留下来?我愿意等你,可若是山高水长,我心里没底。” 云岁晚望著裴砚桉,一时有些恍然。 这还是裴砚桉第一次说这样的话,多少有些不像他了。 见著云岁晚不说话,裴砚桉继续道:“晚晚,你如果真的非回去不可,那我同你一起回去?” 云岁晚愣了一瞬。 云岁晚:“不用,有些事我想自己去做。” 裴砚眸色微暗,看著云岁晚,一句话梗在喉咙。 顿了半晌才艰难开口道:“还回来吗?” 云岁晚看向裴砚桉,点点头,“嗯,会的。” 说完,她才回身上了马车,吩咐人驾车离开。 车夫跟著望了一眼裴砚桉,缓缓拿起马鞭,一声长喝,马车便扎进一片黄白之中,很快便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