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停止时,他的婚礼在放烟花》 第1章 如您所愿,我就快要死了…… 林听是个二十九岁,肺癌iv期的单亲妈妈。 最后的三个月里,到底能给女儿留下些什么?儘量给女儿留笔钱?和女儿拍许多照片?提前写许多信?录许多视频? 还是带著女儿去找她的亲生父亲——江遇? 可是,江遇快要和別的女人结婚了啊…… 四岁的女儿,如若没有人收留,別说受人欺凌遭人冷眼这些事,可能连活下去都很困难。 最终林听还是回了鹏城。 鹏城两千多万人口,想要找一个搬了家,將她彻底拉黑的人根本不容易。 林听求了江遇的好哥们江书臣好些天。 几日后,终於在一处古色古香的別墅里,见到了江遇。 此时此刻,曾经捧著薑汤为她慢慢吹凉的男人,正有说有笑地梳理著林薇薇刚刚洗过的青丝长发。 说到动情处,男人指间卷著林薇薇的一缕发,动作停下来。 温柔溺宠的双眼里,只有林薇薇。 直到林薇薇见到江书臣带著林听母女俩站在那里,满眼惊讶地喊了一句“姐姐”,江遇这才顺著林薇薇的目光望过去。 一旁的江书臣说明了情况,“阿遇,小听这些天一直在找你,她好像有急事,你们要不要聊一聊?” 没作声的江遇,定定地看著林听母女俩。 目光最后定格在林听女儿,那小小一团的身影上。 江遇呼吸停滯,记忆闪回。 竟然是前几天和他偶然相遇的可爱小女孩? 她是林听的女儿? 见到江遇,柚子礼貌又小心翼翼道,“叔叔您好!” 林听並不打算带柚子来打扰江遇。 几日前,她们抵达鹏城机场。 她去取行李时,远处传来柚子的哭声。 循声望去,一个男人小心翼翼將摔跤的柚子抱起来。 他单膝跪地,替柚子擦拭著眼泪时,林听的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了暂停键——那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的江遇。 江遇替柚子贴创可贴时,整张丰神俊朗的脸满是温柔的神色。 直到把柚子送到地勤服务台,广播站开始播放著寻人起示时,他这才冲柚子温柔地挥手离开。 默默在远处看著这一切的林听,感触颇深。 江遇並不知道柚子的身世。 他对陌生的柚子却能如此悉心关怀,如果告诉江遇柚子是他女儿,他应该会更喜欢柚子吧。 因此,前来求助江遇,林听多了一丝信心。 忐忑不安下,她鼓起勇气,牵著女儿上前。 “江先生,可不可以耽误你几分钟的时间?” 江先生? 哀求的声音,似要將这冰冷的夜色撕开来。 一同撕开的,还有江遇的心臟。 从前,她在床上时,总喜欢夹著他的腰,攀紧他的脖子,一声又一声地唤著他:阿遇,阿遇! 翻涌的情绪被江遇压下去。 他不再看林听,也不再看林听的女儿。 他再次拂起林薇薇的发,“薇薇,我继续替你吹头髮。” 大约一两分钟后,林薇薇压著內心的不安,抓住江遇的手,温柔地提醒了一句,“江遇,別吹了,姐姐还在等著呢。” 林薇薇衣著光鲜,容顏焕发。 而林听,身上那件深色的服洗得发白,看上去狼狈、憔悴,落魄不堪。 脸上只有暮气沉沉的死意。 像是快要凋零的残枝烂叶一般。 江遇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温柔地看著林薇薇,“你还在经期,头髮不吹乾会受凉的。一会儿受凉了,痛经又严重了。” 多么熟悉的话语。 江遇也对林听说过。 但过去的浓情蜜意,早就结束了。 今天只是为了安顿女儿,她才来见江遇一面。 强忍內心的抽痛,等著吧! 原以为江遇给林薇薇吹乾了头髮,就能给她时间。 然而並没有。 江遇慢条斯理將吹风筒收好,又揉了揉林薇薇的脑袋,温柔地说了一句要去给她煮薑汤,说罢就去往了厨房。 留下林薇薇很抱歉地看了林听一眼。 “姐姐,你等一下,江遇可能还在为五年前的事情生你的气,我去劝他一下。” “麻烦了!” 没一会儿,只有林薇薇一人走出来。 “姐姐,你们再稍微等等,江遇他……反正你別跟他一般计较。毕竟他生气也是有原因的。” “没事,我再等等。” 厨房里隱约传来江遇慢悠悠切著薑丝的声音。 林听只能继续等。 约莫几分钟后,江遇端著薑汤出来,没看林听一眼,隨即坐到林薇薇的身侧,一下又一下地替林薇薇吹著滚烫的薑汤。 林听母女在那里站得脚都麻了,江遇却当作是空气。 连江书臣也看不下去了,“阿遇,林听母女等你半个多小时了。” “不想等就出去,没人让她等。”江遇不顾好哥们的面子,声音冷下来。 当年的事情,他並未释怀。 再看林听和林听女儿,整张风华的脸色阴沉起来。 “江先生……”林听想说没关係,她可以再等等。 江遇手中汤碗,猛然搁在茶几上。 汤汁洒出来。 尖锐的声音打断了林听的话,又震得小柚子往她身边紧紧一缩。 在监狱里生下小柚子没多久,小柚子得了一场感冒,救治不及时,烧成了脑炎。 炎症又引起了听觉神经损伤。 错失最佳治疗时间,小柚子一只耳朵失去了听觉。 戴著助听器的小柚子,听到的任何声音都会比正常的分贝高许多。 尖锐的声音和江遇突然的面色阴冷,让小小的身体崩得很紧。 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全是害怕。 “妈妈,我怕。” 林听的心被狠狠扯了一下。 赶紧抱起女儿,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我们去外面等。” 母女俩出去时,那单薄瑟缩的背影並没有让江遇痛快。 反而让他的脸色更加阴沉。 外面,冷风肆意。 林听把身上的服脱下来,裹在小柚子的身上。 小柚子要脱下来还给她,她按住小柚子的手,细声细语阻止,“妈妈不冷,妈妈没事。” 为了女儿,吹这点风,受这点冻,根本不算什么。 癌症都打不垮她,这点刁难又算什么? 落地窗的里头,暖气开得很足。 明亮的灯光下,江遇体贴地叮嚀著林薇薇喝著薑汤。 可冰冷刺骨的夜风中,林听只能紧紧地抱著女儿。 半个小时后,江遇终於把她,单独叫去了书房。 去之前,她把女儿带到了客厅,蹲下来,细声细语地嘱咐了让女儿等她。 书房里,江遇背对著林听。 那身影和窗外的那轮残月一样,清清冷冷的,“最多五分钟,长话短说。” 既是长话短说,林听便也不再去想那些让她锥心刺骨的前尘往事。 她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江先生,这次我突然来找你,是想把我女儿託付给你,她其实也是你的女儿。” 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必须直接阐明来意。 江遇转身回头,满眼冰冷和怀疑。 “林听,几日前是你让你女儿,故意在我面前摔了跤?“ “我没有,那天真的是巧合。“ “巧合?鹏城上千万人口,每天发生多少意外,怎么偏偏你女儿就摔到我的眼皮子底下?“ “这种百万分之一的巧合,你觉得我会信?“ “林听,五年前你怀孕的时候就想赖上我。现在又想赖一次?这么著急託孤是想干什么,怎么,得绝症了,是要死了?“ 这冰冷的声音,夹杂著冬夜的潮湿和阴冷,將林听的心撕得稀碎。 她不知道江遇是怀著怎样的心思,这么轻飘飘的说出她得绝症了,要死了这类歹毒的话。 明明她真的就要死了。 忍著来自五臟六腑的痛,她艰难开口: “我肺癌iv期……只剩下不到三个月时间了……” 原以为江遇听到她就要死了,就算不在意,至少应该认真思考一下。 然而他丝毫没有。 他能给林听的,只有那语气淡淡的冷嘲热讽。 “林听,五年前你对我做过什么,你忘了?” “这次又准备怎么算计我?连诅咒自己的谎言,你也敢说?” “你就不怕老天有眼,真让你得个绝症,收了你的命?” 第2章 做一次亲子鑑定,算我求您 五年前,林听早就解释过了。 他不信。 五年后,走到绝境的她赶紧又解释一遍: “江遇,五年前我没有和周自衡上床,更没有勾结周自衡把林江医药的研发机密泄漏给周氏医药。” “你们把我送进监狱里,根本就是冤枉我。” “柚子她真的是你的女儿。” “別叫我江遇,你不配。”满眼恨意的江遇,只信证据,“证据確凿的事情,没人冤枉你。” 好一会儿,林听才有力气挺直了单薄瘦弱的身板。 忍著身心的难受,恢復了刚才的疏离、礼貌和哀求。 “江先生,那个时候小柚子还在我肚子里,我没有证据。” “但是现在,您可以去做亲子鑑定。” “我不求你有多爱她疼她,只求你能给她口饭吃,供她上学,让她能够活到成年,然后自食其力。” “江先生,我的话你可以不信,你可以认为我是一个满口谎话心机重重的女人,这些都不重要……但务必请您去做一次亲子鑑定,算我求您!” 这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 说完,她赶紧从包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到江遇的面前。 “这是小柚子的一撮头髮。” 那盒子,江遇没有立即接过去。 林听就那样卑微地举著盒子,生怕遗漏了什么,继续补充道: “我们的女儿今年四岁零十个月了,出生日期比预產期晚了半个月。” “她小名叫小柚子,因为她和你一样特別喜欢吃柚子,怎么吃都不腻。” “柚子的大名叫林瑾一。” 瑾一这个名字,还是江遇取的。 那时,江遇说,以后他们要是有女儿了,就叫瑾一。 怀瑾握瑜,一心一意。 这般寓意美好的名字,让江遇身体里的憎恨和痛意翻涌著,叫囂著。 他依然没有去接林听手中的盒子。 斯文俊冷的脸上露出嘲讽笑意来。 “林听,你的女儿也配用这个名字?” 林听无可奈何,“她也是你的女儿,我们最后一次怀上的。” “林听,五年前就爭论过了,现在还有必要再爭论一次?那一次我戴套了,你不可能怀上。” “可就是那一次怀上的。” “够了!” 不耐烦的怒吼,打断了林听。 林听顿感身心无力。 “江先生,您要怎样,才愿意去做一次亲子鑑定?” “要我跪下来求您吗。”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 说著,她举著盒子,就要往下跪。 那卑微哀求的声音,並没有让江遇有半点痛快。 他接过盒子,愤怒地打断她: “够了!別脏了我家地毯,你的尊严一文不值。头髮我收下了,你们可以走了……” 儘管小柚子的头髮已经被他拿过去了。 林听心里还是很没底。 她无比诚恳又满心哀求的,补充了两句: “如果江先生肯和小柚子做一次亲子鑑定,林听感激不尽!” “还有,在鑑定结果出来之前,恳请江先生不要把我们今天所说的话,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拜託了!” 说完,林听深鞠一躬,便识趣地转身离开。 江遇的目光从手中的盒子抽开,落在她离去的背影上。 单薄瘦弱的身影渐行渐远,像是怎么抓也抓不住的梦境。 门口,林薇薇端著茶水点心站在那里。 开门的林听差点撞上去。 “姐姐,你们这么快就聊好了?我本来还说,给你们送点茶水点心来。” “不打扰你们,我这就离开了。” 林听微微侧身,迈步离开。 等她走后,江遇接过了林薇薇手中的托盘,两人一起进了书房。 坐下来时,林薇薇担忧和关切了起来: “江遇,姐姐找你干什么,她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事了,她们母女俩没出什么事吧?” 江遇没有正面回答,“你不要多想,不管谁来,都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婚事。” “我只是担心姐姐她们母女俩。” 林薇薇说这句话时,江遇又朝书房窗外望了一眼。 刚好看到林听母女俩离开时一大一小的身影,落在这残缺的月色下,倍加淒凉。 回头又跟林薇薇说了一句话,再望去的时候,哪里还有林听母女俩的身影。 那里除了冰冷的月色和院里的树影摇曳以外,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就像他这些年空空的心一样。 这抹失落的眼神稍纵即逝,却依然被林薇薇尽收眼底,脸色立即沉下来,陷入突然而来的不安之中。 江遇低下头,看著手中的那方盒子。 那里面有小柚子的一撮头髮。 脑海里是小柚子乖巧可爱的模样浮现著。 他明明只见了那孩子一眼,却將柚子的模样记得这样深刻。 林薇薇带著好奇,笑著问了一句,“江遇,盒子是姐姐留给你的吗,里面装的什么?” 江遇抬眸。 林薇薇又温柔一笑,“没事,我不问了。反正我知道,不管怎么样,你的心肯定都在我这里。” 说著,林薇薇从江遇的衣领前,拉出一根掛著硃砂瓶的红绳来。 “这是你车祸后,我去清泉古寺跪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步,为你求来的平安符。我总感觉最近心里很不踏实,你千万不能把它取下来,否则我更难心安。” “放心,我会一直戴著。”心事重重的江遇勉强一笑。 然后,他敷衍了一句,“你去客房睡了吧,明天我送你回去,特定抗癌药的研发事宜还有很多事,我还要忙一会儿。” “好。”离开前,林薇薇又叮嘱他千万別把平安符取下来。 待她走后,江遇一直拿著小柚子的头髮,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小柚子真的是他的女儿吗? 难道他错怪林听了? 他是不是应该拿著小柚子的头髮,去做一次亲子鑑定? 拿著小柚子头髮的江遇,心下很快有了定夺。 …… 夜风中,林听牵著女儿的小手,从这古色古香的豪宅小区一路走出去。 向来嘰嘰喳喳的小柚子,一直都没有出声。 直到小柚子停下来,昂著个脑袋,看著身心疲惫的她,“妈妈,刚刚那个很凶的叔叔,是不是我的爸爸?” 第3章 江遇主动见女儿 小柚子见过江遇的照片。 有时候,妈妈会盯著那张照片,发很久的呆。 可是那个叔叔不仅身边有別的阿姨,还好凶。 “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小脑袋望著她,眼泪吧嗒吧嗒的,就要流下来。 如若不是察觉到,妈妈要把她交给照片上的那个叔叔,小柚子不会有这种恐慌和害怕。 立即抱紧妈妈的大腿,昂著脑袋,声声哀求著: “妈妈,你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我不吵你著买蛋糕和巧克力了,早上我也不赖床了,我再也不不拖拖拉拉了。” “妈妈求求你別丟下我。” 稚嫩害怕的哀求声,撕扯著林听的心臟。 蹲下来抱紧女儿时,她无助极了。 两母女相拥而泣。 好一会儿,林听才有力气替女儿拭泪。 可是等她死后,就再也没有人替女儿擦眼泪了。 她强逼著自己哽咽的声音能够平静一些,温柔一些,“妈妈不会丟下你,妈妈怎么捨得丟下你呢,妈妈最爱小柚子了。” 可是,这一次……她要食言了。 从来没有对女儿食言过。 第一次食言,就要撒手西去,把她丟在这冰冷的人世间,让她孑立无依,伶仃孤苦。 第二日,小柚子转学报到。 幼儿园中班的她,早就过了上学分离焦躁期。 以前换学校,小柚子也能很快適应。 可是这一次办好手续,班主任要领著小柚子去上课时,小柚子一步三回头。 最终停下来,回头时,满眼担忧地看著她。 “妈妈,你下午会来接我回家吗?” 那一刻,林听鼻子冒著酸气,喉咙发紧,难受得无法呼吸。 小柚子这是还在害怕,她会丟下她。 她用力点头。 “会,妈妈第一个来。” “妈妈也向你保证,只要妈妈在这个世界上活一天,妈妈就会陪你一天,绝对不会和你分开。” 只是不知道,她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小柚子顿时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露出微笑来。 “妈妈,你这么温柔善良,肯定能活到一百岁,我和妈妈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明明告诫过自己自己,剩下的日子不要在女儿面前掉一滴眼泪。 这会儿听到女儿这句【长命百岁】林听突然就泪目了。 这一整天,小柚子在学校的表现,非常好,也非常开心。 直到临近放学前,小柚子被带到了教室外,看到了一个又高又瘦又伟岸的身影,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下来,变得小心谨慎又戒备难安…… 妈妈不是说,今天她还是会第一个来接她吗? 怎么会是照片里的叔叔? 哦……不是,他是爸爸。 她梦里一直想要见到,但见第一面,就让妈妈无比难过的人。 她不喜欢他。 但还是很礼貌地,喊了一声,“叔叔,你好!” 江遇蹲下来,要靠近小柚子时,那高大的身影带给小柚子的压迫感,明显没那么强烈了。 可是小柚子还是往后退了退,整张小脸戒备地盯著他。 “叔叔,你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江遇伸出去的手,缩了缩,看到小柚子这般紧张后,便没有再去抱她。 他轻声问,“叔叔带你教室外面的游乐场玩一会儿,好吗?” “……”小柚子戒备地盯著江遇,小脑袋瓜飞速地转著。 这个叔叔……哦,不是,是爸爸,他不会想把她带走吧? 似乎瞧出她的担忧,江遇又说,“放心,就玩一会儿。等你妈妈来接你放学,我就走。” “好吧。”小柚子这才勉强答应。 於是,大手牵起小手,起身往外面走。 小小的手儿在他的大掌里,似乎有些紧张,崩得很紧。 到了滑滑梯的时候,江遇让自己的声音儘量温柔一些,更温柔一些,以免嚇著孩子,“你去玩,叔叔看著你。” 其实,他就是想过来看看小柚子。 贪玩是孩子的天性。 很快小柚子就放飞了自我。 要去爬绳索时,小柚子从离地一米的地方,脚一滑,摔了下来。 “小心!” 江遇下意识地想去拉她。 可小小一团的身影很灵活地爬了起来。 江遇这才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被嚇了一大跳,心跳都不正常了。 面前的小小人儿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朝他笑盈盈望来,“叔叔,我没事。妈妈说过,摔跤了爬起来就没事了。” 江遇无法想像,这些年林听一个人带著孩子,是怎么过来的。 孩子被林听带得很坚强,很勇敢。 长得也和林听小时候一样精致。 只是小丫头身上的衣服有些旧了,但洗得很乾净。 江遇心下立即酸涩起来。 如果小柚子真的是他的女儿,那么五年前,他是不是错怪林听了? 看到小柚子耳朵上戴的助听器,江遇怔愣了一下:“耳朵是怎么了?” 小柚子指了指右耳朵“这只听不见啦,叔叔可以对著我的左耳讲话哦!” 心中立即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林听是怎么当妈妈的?” 愤怒中的江遇,连声音高起来也不自觉。 这声音听在小柚子的耳朵里,分贝更加的高。 嚇得她又是全身紧紧一崩。 江遇意识到后,內疚起来,声音顿时变得温柔了许多,“对不起,叔叔说话小声些。” 小柚子不高兴了,“不是我妈妈的错。当时我和妈妈都在监狱里,我发烧烧坏了,没来得及去医院,耳朵才坏的。你不许说我妈妈。” 任何人,都不可以责备妈妈。 她的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你怎么来了?” 江遇转身回头时,身边的小柚子已经扑到了林听的面前。 “妈妈,你终於来接我放学啦,我都等你好久好久啦。” “抱歉,妈妈有事耽搁了。” 身后的江遇,看著母女俩,开了口,“林听,找个地方,聊一聊吧。” 林听应声,“这在这里吧,这里也方便。” 江遇点点:“也行!” 於是,林听让小柚子再去滑滑梯玩会儿。 两人同时看著小柚子再次去玩耍的身影,目光都未从小小一团的身影上挪开过。 然后,彼此沉默了好一阵。 江遇不说话,林听也不说话。 曾经,他们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只要呆在一块儿,哪怕是生著病,彼此的脸上都会有幸福甜蜜的笑容。 但一別五年,早已是物是人非。 打破这陈沉闷气氛的,是江遇,“小柚子真的是我的女儿吗?” 从小柚子身上抽开目光,他看向了身侧的林听: “林听,你实话告诉我,这次,你有没有再耍我?” 这两天,他一直在反思。 林听敢把小柚子託付给他,还信誓旦旦地把头髮给他,让他做亲子鑑定。 难道五年前的事情,是他错怪了她? 那么,他前晚在痛苦中失了理智,对她的的冷嘲热讽与尖酸刻薄,就是个浑蛋的所作所为。 他將欠她一句对不起。 他和她还有林薇薇以及小柚子的人生轨跡,可能都会被重新改写。 这关乎所有人的命运。 他只要她一句实话。 林听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站在夕阳下,反问他,“那么江先生,你有去做亲子鑑定吗?” 江先生这句称呼,让江遇斯文俊雅的面容闪过一丝痛苦。 “林听,我只要你一句真话,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过去你的所作所为我可以既往不咎,孩子的事我会弥补你,但如果你敢再次耍我……” 没让江遇说出后半句,林听斩钉截铁打断: “江先生还是去做亲子鑑定,等鑑定结果出来后,再做定夺吧。” 第4章 亲子鑑定出结果 她说的话,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话,五年前,他就不会和林建国一起,將她送进监狱。 “江先生,我还是那句话。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打扰你现在的生活,就算亲子鑑定结果出来了,我也不想改变你和林小姐现在的关係。我只想拜託你帮忙照顾一下小柚子。” 这亲疏立见的声音,拉开了她与江遇之间的距离。 江遇明显地感觉到了,“林听,你在怪我?” “……”林听作了一个沉沉的深呼吸。 过往的记忆翻涌在脑海。 疼痛之意却被她强压了下去,“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吧……” 她保持著疏离与哀求,“只愿江先生早点告诉我鑑定结果。” “……”江遇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来,“加个微信吧,也方便后续我再联繫你。” 可是,林听却並没有掏出自己的手机来。 看著江遇亮出来的微信二维码,她淡淡道,“不用了,等出了结果,你让书臣哥来找我就行了。” 出狱那会儿,她带著二岁的小柚子站在街头。 她身无分文,举目四望,寸步难行。 更是无家可归。 去找江遇时才发现,他早就搬了家,他把她的所有联繫方式都拉了黑。 他让江书臣把她的所有东西,都还给了她。 让江书臣捎给她一句话:小听,阿遇说他以后再也不想看到你,让你別再去纠缠他。 那时,江书臣说了许多安慰她的话。她都没听见,她只知道她被江遇拉黑了。 既然那时候拉黑了,就没有必要再加回来了。 这时,幼儿园的小朋友,快要走完了。 剩下一些家长还没到的小朋友,熙熙攘攘站在那里。 林听便將小柚子叫了回来,“学校快关门了,江先生,我和小柚子先走了。” 牵著小柚子的手,她低头看了小柚子一眼。 小柚子心领神会,很礼貌地朝江遇挥了挥手,“叔叔,再见,我和妈妈先回去了。” “柚子,再见!”江遇满心复杂地挥著手。 他眼里依稀有不舍,又似乎还有许多话没说完,可两母女已经走远。 一大一小的身影,让他久久地凝视著。 瞧不见的时候,竟觉得胸口空落落的。 走出校门,林听骑上了电动车。 前面儿童椅上的小小脑袋,忽然昂起来,回头看著她。 “妈妈,我知道,其实刚才那个叔叔,就是我爸爸。” “你怎么知道?”林听一时失神,怕骑车不安全,她停了下来。 看著回头的女儿,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终,问,“他告诉你的?” 女儿依旧昂头望著她,却並不高兴道,“不是,他没告诉我,但我就知道,我不喜欢他。不过妈妈放心,我会很有礼貌的。只要妈妈不离开我,其余的我都不在乎。” 最后这句话,让林听重新骑走电动车时,车速放得很慢,很慢。 …… 江遇身边最靠得住的人,就是好哥们江书臣。 但这次为了万无一失,他没有让江书臣帮忙,而是亲自把他和小柚子的头髮,送去做了亲子鑑定。 谁也没告诉。 鑑定结果还要等五天。 五天,如五年。 接下来的日子,江遇心绪翻涌得厉害。 连天气也是,连续两天四级东南风。 沿海城市的冬天,吹起海风时便像刮刀子一样刺骨。 夜里九点多,林听还带著女儿,在外面做兼职。 这些年,为了照顾女儿,她没有一个正经的工作,谁会招一个要求带著孩子去上班的妇女? 况且,她医科大学只读了三年,连个大学文凭也没有。 更何况,她还坐过牢,有过案底。 但得益於林家从小的重金培养,她会作曲,会弹钢琴,能在高档会所和高档餐厅,做兼职,弹钢琴。 她的曲音有意境,水平也高,一小时能赚200至300不等的报酬。 有时候运气好,听她弹钢琴的客人,还会给小费。 运气不好的时候,也会遇到垂涎她美色的男人,明里暗里的找她麻烦,威逼利诱加她微信,更有甚者会堵在她下班的路上。 这样的营生,很不稳定。 所以她经常换工作。 但好在,基本能把女儿带在身边。 这天晚上,一个大肚腩眼镜男,听她弹了许久的钢琴,在她回家的路上,又將她和女儿拦了下来。 夜黑风高,她紧紧抱著女儿。 以为又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大肚腩眼镜男却塞给她一张名片,“林小姐,別害怕,我是周氏医药的,得知你回鹏城,很想与你合作。” 五年前,她深陷林、江、周三家的,医药研发机密泄漏风波。 最亲的父亲和最爱的男人,不管她是不是被陷害被冤枉的,直接把她送进了监狱。 如今,她不想再卷进这场风波里。 她拒绝了。 接下来的两天,这个递名片的眼镜男,每天纠缠。 好在她態度坚决,第三天,大肚腩眼镜男便没有再出现了。 鹏城的东南风一吹,便是五天。 第五天,风势更大,吹得人心绪不寧。 呆在江氏医药集团的江遇,在这一天的中午,接到了亲子鑑定机构的电话。 “江先生吗?你在我们机构做的鑑定,已经出结果了,你可以过来取结果了,或者我们给你邮寄过去。” 翻涌得厉害的是窗外的肆意掠过的海风,更是江遇那激动复杂的心绪。 他立即起了身,连外套也没有拿,握著手机,朝外箭步走去,“我亲自去取。” 第5章 你想知道鑑定结果是不是? 晚七点。 夜风肆意。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林听母女面前。 冷风中,林听將小柚子紧紧抱在怀里。 看到下车后的江书臣,她激动上前。 “书臣哥,是不是亲子鑑定的结果出来了?” 江遇让书臣哥来找她,兴许是已经出结果了。 而江遇最信任的人就是书臣哥,这事想必他也知道了。 林听仿佛是看到了希望。 顿时血脉沸腾。 结果出来后,就能证明小柚子是江遇的亲生女儿了。 她的小柚子,终於不用在她死了之后,无人照顾,孑立无依了。 欣慰地亲吻著小柚子额头时,满眼复杂的泪水顿时浸了出来。 怎么也控制不住。 有热泪落在小柚子的额头上。 小柚子抬头,小小的手儿拭过她的泪痕。 长长睫毛下的那双大眼睛,全是心疼。 “妈妈,你怎么哭了?妈妈你很难过吗?” “不是。”她摇头时,又深深地吻了吻小柚子的额头,“妈妈是高兴,妈妈高兴!” 这时,拉开车门准备让她上车的江书臣,明显顿了一下。 隨即鬆开车门把手,看著冷风中头髮被吹乱的母女俩。 顿觉这一大一小的身影,是那么的淒楚可怜。 江书臣忙问,“小听,什么亲子鑑定结果?” 见她眼里浸著悲喜交加的泪水,定知这事並不简单。 疑惑的目光,落在了她怀里的小柚子身上。 “小听,难道小柚子真的是江遇的女儿?” 这件事情,林听怀孕的时候,江遇和林听早就吵过一次。 那时的江遇,怎么也不承认孩子是他的。 当时江书臣不只一次劝过江遇,让他不要草率下定论。 他劝江遇,就算所有勾结周自衡的证据都指向了林听,他作为林听的男朋友,一定要相信林听。 江遇根本听不进去。 见林听热泪盈眶地点了点头,江书臣颇为感慨。 风有些大,吹得母女俩的身影更显单薄。 江书臣忙又拉著车门,替他们挡著风道:“上车再说。” 车上,江书臣不知如何开口。 林听和江遇的所有故事,他是见证者。 开口问吧,怕触及她的伤心往事。 不开口吧,这两人的事情又让他万分堪忧,况且现在江遇又要和林薇薇结婚了。 他不说话,坐在后排座的林听也不说话。 不知何时,小柚子睡著了,林听便一直將她抱在怀里。 看著那熟睡的小脸蛋,林听心中百感交集。 不知道以后,江遇会不会疼她多一些? 以后没有妈妈的日子里,小柚子会很难过吧,但好在即將有爸爸陪著她。 车子是在什么时候停在鼎盛酒楼下面的,林听並不知道。 直到驾驶座的江书臣,回头问了一句: “小听,这么多年你都没有来找过江遇,为什么突然来找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怀里的小柚子还在熟睡著。 林听这才忍著各种酸楚疼痛,抬头缓缓应了两句: “书臣哥,我得癌症了,晚期。” “我不得不把小柚子託付给江遇。” 这语气死气沉沉的,一如她脸上死气沉沉的气色。 江书臣的脑袋炸了。 顿感身心无力。 林听只比她小一岁,他从小看著她长大。 她才二十九岁。 如此年轻啊! 难怪见她比五年前清瘦了许多,脸色也暮气沉沉的。 “怎么会?” 这声音有些发颤。 江书臣不相信。 还想说什么,江遇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 看著闪烁的来电,江书臣连划开接听键的动作也变得迟钝了许多。 电话里的江遇,冷冷问道,“人接到了吗?” 五分钟后。 林听牵著睡梦初醒的小柚子,来到芙蓉阁。 这是林江两家在鼎盛的私人包厢。 五年前,林听是常客。 那时林江两家只有大喜事,才会在这里聚餐。 江遇为何要把她叫到这里来? 这时,包厢的大门被推开。 来开门的不是服务生,而是见到她和小柚子时,脸色冷冰冰的江遇。 他的目光甚至特意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由冰冷到深深的厌恶。 如此明显! 林听不可能感觉不出来。 顿时不安起来! 连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沉重了许多,压得她难以呼吸。 她缓缓开口,“江先生……” “进来。”江遇甚至没让她把话说完,转身进去。 留下她和江书臣对视了一眼。 她有种强烈的感觉,江遇一定很不满意亲子鑑定结果。 因为她带著小柚子突然出现,打破了他和林薇薇原有的幸福甜蜜吗? 可五天前他说过,如果小柚子是他的女儿,他將欠她一句对不起。 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听带著小柚子,忐忑不安地进了包厢。 里面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 见到林听母女俩,除了林薇薇没有意外之外,所有人都有些震惊。 “林听?” “听听?” 林江两家人当中,有林父林建国,以及哥哥林振宇,还有林薇薇母亲苏秀珍的身影。 林听很礼貌地打了招呼,“林叔叔,林先生。” 至於苏秀珍,她当作没看见。 她始终记得林建国对她的养育之恩。 可是这个苏秀珍,她是母亲最好的闺蜜,却在母亲怀孕时和林建国搞在一起,还生了一个比她小不到几个月的林薇薇。 明明是林建国对不起妈妈。 可是在苏秀珍的怂恿下,林建国却坚信当初妈妈背叛过他。 她对林建国的恨意,並非是他拿著亲子鑑定结果,说她不是他亲生的。 而是他对妈妈的背叛。 这时的小柚子,见到眾人后,长长睫毛下是怯生生的阴影。 “妈妈,他们是谁啊?” “別怕,有妈妈在,这些爷爷奶奶叔叔阿姨的身份,妈妈回家后再慢慢告诉你,现在大大方方地看著大家打声招呼。” 她蹲身抚著柚子的脑袋,给予柚子温柔却勇敢的力量。 小柚子点点头,隨即看著在场的眾人。 “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叫小柚子。” 这声音礼貌又洪亮。 甜甜的小嘴,让林建国很是心软。 说到底,林听也是他养了二十一年的女儿啊! 即使当年得知林听非他亲生,痛苦和煎熬矛盾过后,他依然愿意把林听当亲生女儿对待。 这乖巧可爱的小女孩再是个野种,也是他们林家的小外孙啊。 林建国打量著和林听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小柚子,想起许多林听小时候的事情来,心就更软了。 然后慈祥地招了招手,“小柚子乖,到外公这里来。” 外公? 小柚子抬头,疑惑地看了林听一眼。 她还有外公吗? 这时,林建国又满眼复杂地看向了林听,“听听,出狱后,你怎么一直不回家啊?” 哪里是她不回家。 明明是当初医药机密事件她被送进监狱后,林建国说要断绝关係的。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林建国的话语有多难听,又有多尖锐。 “林听,你就是你妈生的野种,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从今往后,你就是死在外头,也跟我们林家没有半点关係。” 她不恨林建国要断绝关係。 她只恨,那个亡妻去世多年未有半点续弦之意的林建国,宠妻宠女的人设竟然全是假的,他早在妈妈难產之前就和林薇薇的母亲睡在一起了。 她压著內心许多恨意,平静道: “林叔,当初是你说的,我就是死在外头,也跟林家没有半点关係。” 旁边的苏秀珍生气的插了一句,“听听,你怎么还跟你爸记起仇来了?当初你爸也是被你气坏了,一时之间说的气话而已。你不知道这些年你走了这么多歪路,你爸对你的人生是有多担忧。” 林建国忍著被爱女冷落的心痛,长长地感嘆了一句,“秀珍,算了。你跟她说,她也不会懂。” 林听再没有应声。 过往的所有恩怨都不重要了。 委屈也罢,痛苦也罢,已是过去式。 她现在只在意她死后,有没有人好好抚养她的小柚子。 於是,望向林薇薇身侧的江遇,“江先生,今天你叫我过来,应该有很重要的事情吧?” 此时的江遇拿著一份文件夹,从餐桌起身,定定地看著她。 看似单薄消瘦楚楚可怜的她,却让江遇的额角冒出愤怒憎恨的青筋来。 隨即勾著唇角,冷冷哼声: “林听,你想知道亲子鑑定结果是不是?” “我现在就让你知道。” 他把从文件袋里的鑑定结果抽出来,用力砸在林听的脸上。 哗哗哗! 纸张一页一页落下来。 削薄的纸张侧面,划破了林听的脸。 也砸到了身侧无辜的小柚子,嚇得小柚子紧紧往妈妈身边一缩。 顾不得脸颊的疼痛,林听赶忙蹲下来护紧受到惊嚇的小柚子。 见她脸颊划出的伤口,小柚子替她擦著血跡。 林听却根本感觉不到疼。 亲子鑑定结果落在地面。 最末尾的一行字,强烈地衝击著她的大脑: 【依据基因点位分析结果鑑定,排除江遇是林瑾一生物学父亲的可能性。】 第6章 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江遇明明就是小柚子的亲生父亲啊! 护著怀里的小柚子时,林听单手拿起纸张来,反覆看,反覆看…… 【排除江遇是林瑾一生物学父亲的可能性】 一行字,刺激得林听全身血液衝到头顶。 四肢百骸发软,发麻。 思绪也混乱了。 林江两家的人围过来,纷纷捡起亲子鑑定结果各自看著。 嘈杂的声音让林听思绪更加混乱,他们各怀心思地打量著她们母女俩,並开始指责起来。 “薇薇和江遇都要结婚了,你搞这一出恶不噁心?” “这个小女孩明明就是你和周自衡生的野种,你又想赖到江遇身上,你想破坏薇薇和江遇的感情不成?” 怀里的小柚子更加不安。 林听赶紧把女儿抱起来,看向对她满眼厌恶憎恨的江遇。 “江遇,结果不应该是这样的,小柚子她明明就是你的女儿。” “小柚子和你一样特別喜欢吃柚子,同样生过敏,並且跟你一样脑子聪明过目不忘,你喜欢画画,她也喜欢画画,她从两岁开始就会画简笔画了,现在她都已经会写生了。而且她和你一样十分討厌吃葱和香菜……” “结果一定弄错了,你再去別的地方重新做一次鑑定,好不好?我求你……” 妈妈的苦苦哀求,被小柚子尽收眼底。 长长的睫羽下面,已是一片潮湿。 小小的手儿,替妈妈拭著泪,“妈妈不哭,柚子可以不要爸爸的,柚子只要妈妈。” 这样的柚子,又让林听继续哀求著江遇。 苦苦的哀求声,却被一声怒吼凶狠地打断。 “够了!” 林听赶紧捂紧小柚子的耳朵。 生怕她一会儿耳朵又疼。 愤怒的江遇,失望透顶地看著她。 “林听,几天前你来找我,我还反思过,怕是之前我误会你,错怪你了。” “我对你甚至心有愧疚。” “为了万无一失,我连书臣都没有告诉,我亲自把小柚子的头髮拿去做鑑定。” “更甚至,我找了几家鑑定中心,就怕出差错。” “可是每家的鑑定结果都是一个结果。” “小柚子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 “什么得了癌症,逼不得已?” “这都是你想继续和周家勾结著,来骗我医药机密的把戏罢了。” “林听,你这么卑鄙,就不怕真得癌症,真遭报应?” 声声斥责让林听心中翻江倒海。 却依旧紧紧捂著小柚子的耳朵。 幸好江遇说她拿癌症演戏的事情,小柚子没有听到。 她乞求地看了江遇一眼: “江先生,小柚子耳朵坏了一只,助听器让她听到的声音比正常分贝高很多。” “你可不可以別那么大声说话,也可不可以不要当著孩子的面说这些?” 江遇觉得可笑,“现在知道心疼女儿了?” 恨意让他失了理智。 他说了最无情最伤人的话: “林听,你女儿耳朵听不见了,就是你做那些卑鄙之事,老天给你的惩罚和报应。” 说著,他甩出一叠照片来。 一张照片落在林听的手中。 细细一看,是大肚腩的眼镜男,周氏医药的人。 他来找她的照片,竟然被人偷拍了? 当时对方確实说要与她合作。 缠了她好几天。 她都拒绝了。 她比竇娥还要冤,“他们是要跟我合作,但是我没答应,我从来就没有想过……” 啪! 衝出来扇了林听一巴掌的人,是林家大哥林振宇。 “林听,你个恩將仇报的白眼狼。” “亏得刚刚看见你们母女俩过得这般清苦,爸还说他不计前嫌,怕你和孩子在外面受苦受累,想把你们母女俩接回家里照顾著。” “你就是这么报答林家的?” 看到自己曾经千般宠万般爱的妹妹被扇得脸颊发红,林振宇是心痛的。 可是想到她出狱后要勾结著周家,继续坑害林江医药,林振宇更恨。 手臂再次扬起来。 而此时此刻,曾经说过要永远护著林听的江遇,正护住了要衝出来阻止的林薇薇。 还是旁边的江书臣,拉住了衝动的林振宇,赶紧劝道: “振宇,別打了,万一这里面面有什么误会呢。” “能有什么误会,林听就是想继续坑害林江两家,才处心积虑回鹏城。她还想回来跟薇薇抢男人。” 在江书臣与眾人你一句我一句爭论著误会与否之时。 林听將受到惊嚇的小柚子重新抱起来。 即便害怕,小柚却仍旧在一个劲儿地安慰著她。 “妈妈,疼不疼啊。” “妈妈,柚子给你呼呼。” 小柚子往她的巴掌印处,吹著温暖的气息。 看著眼中憋著泪,想哭又没哭出来的小柚子,林听哽咽得不行。 喉咙里,艰难地发出声音来: “妈妈不疼。柚子別怕,妈妈没事。你耳朵疼不疼?” 大人们的爭吵內容小柚子没听清,她只听到尖锐刺耳的声音越来越高。 耳朵被震疼了。 但小柚子却摇头否定,“不疼,柚子不疼。妈妈,柚子给你呼呼。” “妈妈,我们走了好不好?” “他们都好凶凶,柚子不想呆在这里。” 替女儿拭著泪,林听温柔地点了点头,“好!” 五年前,没人相信她。 现在亲子鑑定结果是非亲生,就更没人相信她了。 她不知道亲子鑑定结果是哪里出了问题,但离开前,她將目光落在了林薇薇的身上。 虽没有证据证明,是林薇薇捣鬼。 林听的直觉却很强烈。 这样怀疑的眼神,让林薇薇身侧的江遇,將林薇薇护得更紧。 旁边的林振宇怒声警告她: “林听,你休想打薇薇主意。” “这次你回来,不管你做什么,都改变不了江遇和薇薇即將结婚的事实。” 林听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改变他们现在的关係。 要不是为了小柚子,她一辈子都不愿再见到江遇。 忍著痛,她掷地有声地申明道: “江遇於我来说,不过是一件被扔掉的旧物。” “他结不结婚,他跟谁结婚,我一点也不在乎。” “我只不过……” 想到小柚子,她停顿了一下。 看来,她想將小柚子託付给江遇的期望,已经彻底无望了。 老天留给她的时日已不多了。 她必须赶紧想別的办法。 “江遇,你就当我没来过吧。”她对江遇,早就心灰意冷。 好在,她的怀里还有小柚子。 那小小一团,软软萌萌的身体,与她心连著心。 只要有小柚子在,她就算是失去了全世界,也无所谓了。 因为小柚子就是她的全世界。 “柚子,妈妈带你回家。” 所有的疼痛,在看到小柚子那张可爱的小脸蛋后,瞬间被治癒。 “妈妈,我们回家!”小柚子抱著她的脖子。 软软糥糥的声音,太有治癒力量了。 林听瞬间就不难过了。 抱著女儿转身就要走,身后的江遇向眾人宣布道: “我和薇薇的婚期由原定的十一国庆,提前到五一劳动节。” 那掷地有声的宣布声,似乎是特地说给林听听的。 林听抱著女儿,脚步不停地走到了包厢大门处。 服务生帮她拉开大门的时候,她头也不回。 那决绝的身影,让身后江遇內心的复杂情绪更加叫囂翻涌。 他望著那个背影,冷声警告:“林听,別再和周家做出不利於林江医药的齷齪事情来,否则別怪我心狠手辣。” 第7章 江遇是喜欢柚子的 林听的脚步停在包厢大门口。 只停留了片刻。 可是她没有回头。 再次离开时,她脚下的步伐更加决绝而坚定。 江遇的目光追隨著,爱恨交织的情绪在胸口更加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 芙蓉阁包厢终于归於平静时,已是半个小时后。 这顿晚饭,终究是不欢而散。 江书臣叫走了所有人,却把江遇单独留了下来,想与他好好聊聊。 但似乎,江遇並没有心情听他说话。 以至於他说了好几句,江遇未曾回应他一句。 “你和林薇薇的婚事,真的要提前到五一劳动节?” 江书臣的手掌,落到江遇的肩头。 江遇抽回神思,敷衍地应了一声,“嗯。” 看他眉心像打了结似的绞在一起,江书臣颇有感触。 “你这么痛苦,明显就是放不下小听。” “这五年来,从小听怀孕到小听入狱,出狱,一个人带著小柚子在外地生活,你何曾真正开心过?” “江遇,爱之深恨之切,你才会这么失了理智。” 江遇抬眸,瞪了江书臣一眼,“谁痛苦了?” 明明,他身边已经有最好的林薇薇了。 车祸后,林薇薇衣不解带照顾他七天七夜,又去清泉古寺跪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步,替他求了平安符,他才醒过来。 之后,也是林薇薇陪他度过那段人生至黑至暗的时光,他才摆脱了轮椅,重新站起来。 但是和林薇薇在一起,他似乎並不快乐。 江书臣不知道说什么好。 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后,江书臣再次拍了拍江遇的肩。 “江遇,恩情並不等於是爱情。” “林薇薇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予评价,也没资格评价。” “但我敢断定,这次小听突然来找你,肯定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万一她得癌症的事情是真的呢,她要是真走了,今时今日你的所做所为,你后悔都来不及。” 餐椅里的江遇,没有再回应。 他看著江书臣,沉思了几秒。 江书臣的话,他不是没有想过。 但亲子鑑定做得极其保密,除他以外无人知道。 以至於他更加坚定,“我更相信我手上的证据。” 江书臣:“江遇啊江遇,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江遇从餐椅上起身,冷著脸往外走,“那就什么也別说,林听的事情你別掺和进来。” …… 林听和柚子回到了家。 她心疼地抱著柚子。 “柚子,今天你很难过吧。” 柚子明明知道江遇就是爸爸。 可是爸爸这么討厌她,並且不认她。 打击多大啊! 她安慰柚子,“柚子,没关係,妈妈会永远爱你。” 小柚子也抱著她,“妈妈,我只要你就够了,有妈妈在,柚子就有了全世界。” 她確实是柚子的全世界。 可是,她很快就要死了啊。 她死后,柚子的世界將彻底崩塌。 林听不敢继续往下面想…… 既然江遇不认柚子,她就该果断地替柚子找个领养家庭。 几日后,社区那边有了消息。 一对中年夫妇愿意领养柚子。 林听带著柚子和对方见了面。 相处下来,林听觉得夫妇俩很隨和,也是喜欢孩子的。 只是她还不忍心告诉柚子。 “周哥,李姐,可不可以先別告诉柚子,你们可以以我朋友的身份先和她相处几日吗?” “我不知如何……不知如何对柚子开口。” 林听哽咽。 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卡在喉咙里,让她怎么也呼吸不过来。 见她眼眶红了,夫妻双方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林听让柚子和养父母单独相处。 她告诉柚子,“柚子,妈妈今天有事外出,让李阿姨和周叔叔带你去玩。你要好好听话,妈妈晚上来接你。” 李阿姨柔声细语,“柚子,今天阿姨带你去游乐场玩,好不好?” 昨天见过周叔叔和李阿姨后,柚子以为他们是妈妈的朋友。 她根本不知道,妈妈即將离开人世,这其实是妈妈给她找的养父养母。 …… 下午三点。 游乐场,萌宠乐园。 江遇带著林薇薇以及苏暖暖,正在萌宠乐园餵著骆驼。 苏暖暖是林薇薇闺蜜的女儿,也是江遇和林薇薇的乾女儿。 林薇薇的闺蜜经常不在鹏城。 暖暖便经常交由二人帮忙照顾。 这些年,江遇看著暖暖长大。 暖暖圆了他曾经的女儿梦,他甚至將暖暖当成亲女儿疼爱。 “暖暖,该喝点水了。” 江遇拿出水杯,温柔地餵到苏暖暖嘴边。 苏暖暖甜甜一笑,“谢谢江爸爸。” 凉风拂过,江遇又替暖暖加了一件小马甲。 无意抬眸间,他看到了和一对中年夫妇在一起的柚子。 一只小兔子在柚子面前崩崩跳跳。 柚子几乎移不开目。 守在旁的中年夫妇,满眼慈祥地看著柚子。 “这孩子性格乖巧了,长得也精致好看。” “老公,柚子妈妈不是想把柚子早点领养出去吗!我们早点办手续吧。” 江遇震诧! 林听竟然要把柚子送出去? 凉风吹拂。 空气里的温度骤然冷了许多。 比这空气更冷的,是江遇风华绝代的那张脸。 林听前脚找到他,想把柚子扔给他。 后脚便又將柚子交给这对中年夫妇? 她就是这样给柚子当妈妈的? 几日前,机场偶遇柚子那一次,江遇看到了柚子那张和林听十分相似的脸蛋。 恍惚间,似看到了故人林听。 他幻想过,如果他和林听有了女儿,应该也是这般可爱精致。 那次见到柚子,他是欢喜的。 可没想到柚子竟然真的是,林听和周自衡的女儿。 明明与他无关,可柚子精致的脸蛋,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浮现在脑海。 他从江书臣那里要到了林听的联繫方式。 又將苏暖暖將给林薇薇照顾,走到没人的地方,给林听打了一通电话。 “见个面!” 陌生的號码打进来。 號码虽陌生,声音却让林听无比熟悉。 江遇主动找她,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 想起他的冷漠绝情,林听五臟六腑全是痛与恨,她的声音自然冷淡下来,“江先生有事吗?” 第8章 林听扇了江遇一巴掌 半小时后,江遇单独去见林听。 此时此刻的林听,正在一家咖啡厅约见一位律师。 好巧不巧的是,这位律师竟然是她的高中同学宋律风。 那个时候宋律风暗恋林听。 林听和江遇青梅竹马,目成心许。 宋律风连表白的机会也没有。 再见面,林听出狱,身患重病,绝境託孤。 而宋律风,早已成家立业,有了不算太相爱,却相处得十分融洽的妻子。 看到林听给他们律所的重病託孤委託信,宋律风悲痛万分。 於是,宋薇风亲自来见了林听。 知道林听最喜欢紫色的洋桔梗。 来的时候,宋律风买了一束,递给她,“小听,希望你好起来。” “你应该看了我的资料吧,我好不起来了……” 林听掩著悲痛,强顏欢笑。 “宋律师,我们直接聊正事吧。如果周先生和周太太最终愿意领养柚子,需要办哪些手续。”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律风吧。” “……好!”故人重逢,林听更觉世事无常。 “小听,你这个领养手续不太好办。做为柚子的监护人,你是没有权利弃养柚子的。只有等你……” “死亡”那两个字,宋律风不愿说出来。 这么年轻的林听,怎么就要死了呢? 哪怕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妆容,宋律风依然能从她眼里瞧出死亡的悲凉。 “你可以立好遗嘱,等真正走到那一天后……我们才能帮你女儿办理领养手续。小听,这个忙我肯定会帮的。” “律风,谢谢你。” 远处。 江遇站在咖啡厅的入口处。 林听和宋律风聊了什么,他没有听见。 他见他们相谈甚欢。 他见林听几次露出微笑。 又见宋律风送给林听的,她最喜欢的紫色洋桔梗。 宋律风还想帮帮林听,可是生死面前,他也无能为力。 离开的时候,宋律风绅士地抱了抱林听,以示安慰,“小听,有需要隨时联繫。” 林听:“谢谢你,律风。” 等宋律风走后,江遇大步走上去。 他周身的气压极低。 那落在林听身上的目光,仿佛是要吃人。 林听抱著紫色的洋桔梗,陷入沉思:如果非要等到她死后,立完遗嘱才能办理领养手续的话,不知道周先生周太太肯不肯。 “柚子对你来说,是个拖油瓶吗?” 闻声抬眸,林听撞见了江遇那失望透顶的目光。 她不愿回答。 甚至不愿意再见到江遇这个人。 抱起那束紫色的洋桔梗,她起身欲走。 纤细的胳膊被江遇紧紧拽住。 “林听,你这么想把柚子丟下,就是为了找新欢,开始你的新生活是吗? 林听挥开江遇。 恨意从她四肢百骸里漫延出来。 她咬著唇,不让眼泪掉出来,“我说我就要死了,我给柚子找了领养家庭,宋律风是帮我办领养手续的,你也不会信,对不对?” 江遇:“宋律风手底下有上千名律师,这种小案子轮得他亲自来办?林听,难道你们刚刚不是在约会?” 一身风华的江遇,脸色冰冷。 这冰冷的语气里,也充斥著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酸溜溜的味道。 江遇记得那个叫宋律风的男人,很早前就暗恋林听。 后来他在律政界名声大噪。 但他早就有妻有女了。 “怎么,为了给他当小三,那么可爱的女儿也不要了?” “既然你不要她,当初你为什么要生她?” 啪! 林听扇了江遇一个耳光。 “江遇……你浑蛋!” 是他不顾她的苦苦哀求,非要相信那几纸亲子鑑定书,非不愿意和柚子相认的。 她被逼到绝境,不得不给柚子找领养家庭。 他竟然可以如此詆毁她。 这个巴掌几乎用尽了林听所有的力气。 力气被抽空的她,全身发抖。 她扶住旁边的咖啡桌,这才不至於摔倒,“江遇,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无力的声音,似要將空气撕裂。 也撕裂著江遇的心。 纤细瘦弱的身躯,终究是打起了精神,离开此地,渐行渐远。 站在原地的江遇,摸了摸被扇耳光的左脸颊。 刚刚那一句话,明明应该是他对林听说的。 他望著林听离开的背影,眸光里爱恨痴缠,久久无法平静。 周二早上。 林听去了画廊。 画廊的经纪人看了柚子的几副画,想和林听签下委託协议。 林听去了,“陈小姐,那几副抽象画,我可以代表柚子委託给你们画廊,但是这副人物画不可以。” 那是柚子画的,二十九岁的她,作为了她的生日礼物。 她把画像拿回来,签了其余的协议。 这个时候,林听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周先生周太太打过来的。 周太太在电话里十分抱歉,“柚子妈妈,我们不能再领养柚子了。” 林听瞬间心乱,“周太太,为什么呢,你们不是说很喜欢柚子吗?” “柚子的耳朵……” “周太太,之前您知道柚子耳朵的问题,您也接受了,为什么突然……” “是我婆婆,她因为这个事情要跳楼,实在抱歉。” 电话是什么时候被掛断的,林听不知道。 林听脑海里迴荡著一句话,柚子耳朵有问题。 因为这个,许多领养家庭都不愿意接受。 她的柚子,明明那样乖巧可爱。 她抱著柚子画的妈妈的画像,失魂落魄地走出画廊。 一帧挺拔伟岸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是江遇。 江遇从她面前擦身而过。 两人似是不识。 林听也没回头。 今日,江遇是来画廊拿画的。 身后纤细瘦弱的身影,几欲让他回头,又几次因恨意翻涌而冷漠如霜。 他看她如看陌生人。 “江遇,我想和你谈个条件。“林听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次称称呼,不是江先生,而是江遇! 今天她不是来求他的,她是来“谈条件”! 突然,林听停下来,回头看向江遇。江遇清冷的背影也缓缓停下来。 第9章 江遇撕碎了柚子的画 江遇转身回头,冷漠地看著林听。 寒春三月,凉风徐徐。 风中,林听拂了拂发。 那张悽然的脸,鼓起勇敢来。 “五年前矜教授去世时,带走了林江医药研发机密的核心配方。” “那个配方现在在我手上。” “江遇,只要你答应我,以监护人的身份把柚子养到十八岁,並且许诺给她一笔钱財放到信託基金,等她成人后取出,我就把这个配方给你。” 她没有路可以走了。 周先生周太太突然不愿意领养柚子。 柚子的耳朵有问题,短时间內也找不到合適的领养家庭。 唯一的希望,又落在了江遇身上。 两人隔著几步之遥。 江遇一步一步走回去。 近到林听面前,他的脸色晦暗不明,“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如果你有这配方,周氏医药的抗癌药早就上市了。” 林江医药集团,研发著一批能够治疗特定癌症的药物。 从上一代交到他们这一代的手里,已经努力了近二十年了。 五年前,眼见著就要有结果了。 核心配方却被盗。 但是被盗后,死对头周氏医药同样没有进展。 江遇猜测,是矜教授死之前护住了配方。 否则周氏医药早就得逞了。 “……”谎言被拆穿,让林听沉默下来,她確实没有配方,但她有配方的线索,可江遇不信她。 沉思了片刻,她拿出了柚子的那幅画来,“江遇,你看看这幅画,是我二十九岁的时候,柚子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没有裱框的画像,被江遇接过去。 江遇是绘画天才,无论是素描,油画,还是水墨画,都有他独特的风格。 他尤其擅长画各种人物。 柚子也是。 在江遇看著画时,林听提起了她最不愿提起的往事。 “江遇,你还记得我十八岁的时候,你也送过我一幅我的画像吗?” “当时你送我画时,你说过会保护我一辈子,无论我遇到什么困难,你都会一直在我身边替我排忧解难,我现在真的遇到了难处……” “够了!” 怒吼声,打断了林听。 那熟悉的人物素描,勾起了江遇许多回忆。 也让他的脸色发狠,发恨。 曾经他一笔一画地,画过许多次林听。 每一笔,每一画,都代表著曾经他对林听的无限宠爱。 压著內心痛苦和仇意,江遇冷冷挖苦: “林听,你到底有没有礼义廉耻?” “你有什么资格提过去,你根本不配?” 林听又何尝愿意提起过往? 那是她最可笑,最悲惨的青春。 但为了女儿,她不怕江遇的每一声嘲讽,每一句挖苦。 “江遇,你不愿意看在过去的份上,没关係。” “但你再看看柚子画的这幅画,是不是和你的绘画风格极像?” “柚两岁时在监狱里就能画简画笔了,三岁时我才让她正式学画画。” “只学了一年零两个月,她就能画得如此栩栩如生。” “我是真的遇到了难处,没有办法抚养柚子了……” 或许让柚子和江遇相处一段时日,江遇就会发现,柚子和他一样喜欢吃柚子,不吃葱不吃香菜,同样生过敏,同样拥有极高的绘画天赋。 那个时候,他定能相信柚子是他的亲生女儿。 那画像,江遇只看了一眼。 確实和他的绘画风格很像。 人物肖像,他十分注重细节,尤其是头髮丝,像真的一样。 这幅画简直和他如出一辙。 但四岁的孩子,绘画水平怎么可能如此之高? 画像被江遇扯过去。 三下两下间,撕成碎片。 “不……不要……”林听根本来不及阻止。 碎掉的画像,一片一片落在地上,像是她碎掉的身心一样。 她心肝钝痛地蹲下来,一片一片拾起来。 江遇根本不顾她的狼狈,冷冷道,“一个四岁的孩子能画成这样,林听,你骗鬼呢?” 地上的画像碎片,林听一片也不肯错过。 终於捡完了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时,已经是两三分钟后的事情了。 她真的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江遇信服。 想到女儿还没安顿好,她拼尽了最后的力气据理力爭地说服。 然后赶紧从包包里,拿出自己的诊断报告来。 “江遇,我真的得了癌症。” “前两天愿意收养柚子的夫妇,因为柚子耳朵的问题,也突然不愿意了。” “我真的走到了绝境,只能把柚子託付给你。” “我不是为了林江医药集团研发的机密,而来的。” “这几天我经常咳血,我怕我没多少时日了……” 那张癌症诊断书,却被江遇拍落在地。 “林听,人在做天在看,你为了达到目的,撒谎说自己得了癌症也就算了,现在连小孩子也要利用,你是嫌你的报应来太轻了吗? “林听,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都、不、会、相、信。” 见江遇要走,林听膝头一软跌坐在地,喉咙像被冰棱堵住,发不出声的哀求化作颤抖的唇形。 林听的模样,让江遇並不好受。 可想起以前许多的事情来,他確实是没有办法心软。 “林听,你就这么喜欢作践自己?这么作践你的女儿” 柚子可可爱爱的身影,浮现在江遇脑海。 那般可爱的孩子,林听却屡次想將她拋弃。 看著作践自己的林听,他好言相劝: “林听,我知道你以前是林家的千金,日子过得舒坦。” “出狱后,你的日子肯定和从前天差地別。” “如果你愿意当个好妈妈,给柚子树立一个正面的榜样,愿意改邪归正,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们母女俩生活。” 对於曾经深深伤害过背叛过他的恋人,他能做到这个份上,已是仁至义尽。 说完,他上了车。 开著车子扬长而去。 留下跪在冷风中的林听,瘫软地坐在路边。 起风的时候她才意识到,柚子送给她的画像被江遇撕碎了,落了一地,又被风吹得东零西落。 她赶紧一片一片拾起来。 有碎片吹到公路中间,她不顾一切衝过去捡起来。 急速驶来的车子踩了急剎车,司机探出头来,“不要命了!” 第10章 柚子发现林听生病真相? 林听怎么可能不要命? 她想多活些时日啊。 小柚子画的画,她也像珍惜生命一样珍惜著。 可是江遇把它撕得稀碎。 半夜,小柚子睡著了。 林听爬起来,將江遇撕掉的画像碎片,一张一张拼起来。 一角也不缺。 但拼回去的画像,皱皱巴巴,支离破碎。 怎么也无法復原。 这是小柚子亲手为她画的画像啊,还没来得及裱框,却被江遇撕成了这个样子。 这又像是预著小柚子的人生一样,不管她这个当妈妈的怎么努力,都没办法给小柚子一个完整的童年和人生。 註定了在她死后,小柚子的人生路要破破烂烂,缝缝补补吗? 一个当母亲的,怎么捨得自己的孩子將来过得千般难,万般苦? “妈妈,你在干什么?” 小柚子睡意朦朧的声音,让林听赶紧拭泪。 她想把拼凑好的画像藏起来,却是藏不住了。 穿著连体睡衣,有著鼓鼓的小肚腩的萌萌身影,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自己给妈妈画的画像,怎么碎成了这个样子? 鼓著小肚腩的小小一团身影,忽然也像是要碎掉了一样。 “妈妈,我给你画的画像,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林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妈妈,谁撕的啊?”小嘴一扁,都要哭了,却忍著没哭。 委屈难过的泪水,浸在小柚子眼眶里,强烈地撕扯著林听的心臟。 抱起小柚子时,林听都快无法呼吸了。 “抱歉,柚子,是妈妈不好。妈妈本来想把柚子画的画拿出去裱起来,可是路上遇到一只凶狠的恶狗,衝上来就把妈妈手里的画咬碎了……” 漏洞百出的解释。 她都不知道是怎么编出来的。 小柚子有些怀疑,眨巴著眼中的泪,委屈道,“妈妈,小狗狗都很乖巧的呀,怎么会衝上来就要撕我的画呢?” “……”林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反应过来的小柚子,赶紧把妈妈周身都检查了一遍。 “妈妈,你受伤了吗?” “狗狗咬你了吗?” 还好妈妈没受伤。 嚇了她一跳。 她赶紧抱著妈妈,嫩声嫩气地安慰著: “妈妈,没关係,柚子再给你画一张,只要你没有被狗狗咬到就好。” “好!” 哽咽的林听,鬆了一口气。 终於是矇混过去了! 不然要是让小柚子知道,是爸爸撕碎了她的画,她不知道得有多难过。 “赶紧去床上盖著,別感冒了。” 她把小柚子抱上床。 两母子一起盖到了被子里。 小小的手儿抱著她的消瘦的身子,“妈妈,明天你可不可以早点来接我,今天我等了你好久,我好想好想你。” 她温柔地回答著,“妈妈明天一定早点去。” “妈妈,我怎么感觉你又瘦了呀?” “没有吧,可能是妈妈这几天没胃口,吃得少。” 这时的林听,突然感觉肺部难受。 忍不住咳嗽著。 “妈妈,你是不是感冒了?” “咳,咳咳……妈妈可能是感冒了,妈妈去喝点水。”林听撒了谎。 近日来,她的咳嗽明显多了。 而且还会咳出血来。 她怕小柚子看见,赶紧翻起身来。 小柚子比她翻得更快,赶紧穿起她小小的拖鞋,朝烧水的地方跑过去。 “妈妈你等我,我去给你倒水。” 电热壶里的水,被小柚子烧热。 到了60度的时候,小柚子倒在杯子里,端回来递给妈妈。 林听赶紧把手中的纸巾揉成团,拽在手心里。 因为纸团里有她咳出来的血跡。 她不敢让小柚子看见了。 苦思冥想的许多天,林听依然没有想到死后安顿小柚子的办法。 第二日,江书臣在一家会所,约见了林听。 今天的天色有些暗沉。 才下午四点钟,天色就灰濛濛的,像要下雨。 更暗沉的,是林听那冷风中不太健康的脸色。 江书臣总是有些心疼这个邻家小妹。 走过去时,赶紧带她去了包厢。 一边衝著暖暖的薑茶,江书臣一边说道: “小听,是江遇让我来的。” 他把沏好的薑茶倒出来递过去的时候,一同递过去一张银行卡。 “江遇说,看你日子过得有些辛苦,希望这些钱能够帮助到你。” “密码是你的生日。” “小听,你看,他还记得你的生日,说明以前的许多事情他都没有忘。” “只是他出车祸那段时间,你们確实有些误会,也確实是林薇薇一直在照顾他,安慰他,陪伴他。” “小听,过去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拿著这些钱,好好和孩子生活。” 林听苦笑。 今时今日的江遇是有多冷漠无情,多尖酸刻薄,她不是不清楚。 这些不是江遇的原话。 她问,“书臣哥,江遇说的,是要我悔过自新,好好做人,要是再做坏事他不会放过我吧?” “……”江书臣没有正面回答。 確实如她猜测一般。 那些刺耳的话,江书臣不愿说给林听听。 他又將银行卡往林听面前推了推,“反正你把这钱收下,江遇给你的,不要白不要。” 林听毫不犹豫地收下了卡,“麻烦你转告江遇,谢谢他。” 就当这些钱,是他给小柚子的抚养费吧。 作为小柚子的亲生父亲,这钱他也该出。 等她死后,这笔钱就留给柚子。 江书臣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收下了,起初还疑惑了片刻,后又觉得她或许真的遇到了难处。 以她的为人,不会干出和周氏勾结著,一而再,再而三背刺林江两家的事情来。 “小听,你癌症的事情……”江书臣还是有些担忧。 “书臣哥,我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你就当我是撒谎吧。” 反正没有人会相信。 最重要的是江遇不信,也不肯收留小柚子。 她不想把其余的人牵扯进来。 她很感激。 “书臣哥,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 “以后你不用担心我,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会挺过去的。” 最后这句话,让江书臣心里难过得很,“小听,你要是真生了病,我们就去治疗。要是钱不够,我帮你……” “书臣哥,我的身体我清楚,我现在没问题。”林听起了身,“我的事情书臣哥不用担心了,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要是能治,她肯定也会治的。 她自己买了医保,还买了百万医疗。 当单亲妈妈这么多年,她怕自己倒下了,没人照顾小柚子。 所以她早就为自己准备了许多退路。 只是这肺癌晚期,医生都说没有治的必要了。 …… 这些天,江遇一直呆在医药实验室。 特定抗癌药费了两代人的心血。 眼看著马上就要有成果了,江遇想加快进度。 早些让抗癌药进入临床实验阶段。 早些造福黎明百姓。 江书臣见到他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他从实验室走出来,脱了身上的白色工装服往外走,“等我很久了?” “江遇,小听的事情我们再聊聊吧。”江书臣跟在他身侧。 江遇手搭著脱下来的白色工装服,边走边问,“钱,她收了?” “收了,但是……” “两百万,她倒是说收就收。周氏不知道给她多少好处。”江遇停下来,嘴角是嘲讽笑意,是鄙夷,也是恨。 这个女人,要是再敢和周氏勾结在一起,他不会再手软的。 上次她减刑,还有他的功劳。 真该让她在里面多关一阵子,好好改造才是。 今天林听离开时的身影,江书臣怎么也忘不掉。 她早已不是曾经那个阳光开朗,总是笑哈哈的小听了。 江遇重新迈开步子的时候,江书臣苦口婆心地跟了上去。 “江遇,你想想小听的人生有多惨。” “她出生的时候亲妈死了。” “二十一岁的时候,跑出一个苏秀珍和林薇薇出来,说她不是林建国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 “二十五岁坐牢,又在监狱里生下一个听觉失常的孩子。” “这回要是她真得了癌症,她就真的走到绝境,无路可走了啊。” “你现在有林薇薇了,没错。你恨小听也没错。但是这个时候你可不可以冷静下来,理智地想想这件事情。” 江遇就是理智地思考过。 就怕之前是他错怪林听了。 所以亲子鑑定结果,他做得极其保密。 没有人知道。 不可能会有人在亲子鑑定结果上,做什么手脚。 他瞪了江书臣一眼,“林听是你妻子,还是夏静姝是你妻子。我看你对林听比对夏静姝还上心。” “你嘴怎么这么毒。静姝是我妻子,小听是我从小看著长大的邻家小妹。你有没有脑子和良心?” 江书臣生气了。 更生气的是江遇。 这时他已经走到了车边,拉开车门上车。 踩著油门扬长而去前,他冷冷道,“林听的事情,你少插手。” 这天晚上,林听又咳血了。 但是血不多,一点一点的,像西瓜籽那么大。 医生说,如果咳嗽如涌的时候,就是最后几日的倒计时了。 小柚子听到她的咳嗽声,明明睡得很香,却还是爬起来,很懂事地去给她倒了水,又帮她拍背。 “妈妈,你感冒又严重了,明天必须去看医生了。” 她把床头的药瓶子拿来,餵了自己一粒药。 那是止疼药物,曲马多。 用於癌症止痛。 医生说,要是曲马多也止不了疼的时候,就要换更厉害的止疼药。 好在服下药没多久后,身体里的疼痛感就缓缓减轻了许多。 第二天早餐后,小柚子替她倒好了温水,拉开抽屉帮她拿感冒药。 小柚子和江遇一样,看过和学过的东西,她过目不忘。 林听教过给她的汉字,她也记得许多。 她比同龄的孩子识字早。 所以她在一堆的药瓶子里,翻找著妈妈的感冒药。 好奇怪啊! 柜子里最近怎么多了这么多的药? 全是药,密密麻麻的。 小柚子隨手拿起某个药瓶子,仔细端详起来…… 第11章 年纪轻轻怎么会得这种病? 小柚子就怕拿错了药。 所以她检查得很仔细,看了药瓶,又看药物说明。 好在林听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癌症靶向药和止疼药,她都换成了感冒药的包装瓶。 否则让小柚子知道她得了癌症,小柚子一定会崩溃的。 这么小的小柚子,不该承受这么多。 林听知道,小柚子早晚会知道,可是能拖一天是一天。 她只希望小柚子的快乐能多一些。 她和小柚子美好的回忆,也能够多一些。 这一天是周六。 买完菜后,林听牵著小柚子在路边的三轮车流动商贩车上,买了一束紫色的洋桔梗。 那是她最喜欢的。 回到出租屋后,她和小柚子一起修剪著枝叶时,两母女聊著天。 “柚子,以后不管生活有多苦,都要热爱生活哦。” “要是柚子难过的时候,就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小柚子在旁边帮忙剪掉了多余的叶子。 又学著妈妈的样子,有模有样的摆弄著手中的枝。 “妈妈,有你陪著我,生活怎么可能会苦呢?” “明明都是甜的呀!” “只要有妈妈陪著我,不管什么难过的事情,柚子都不会难过噠。” 就像前些天,她的爸爸並不愿意承认她。 难过还是会有的。 而且並不轻。 用了好些天,小柚子才想开。 但是爸爸不认她没关係,她只要有妈妈,就有了全世界。 小柚子把修剪好的紫色洋桔梗,插进了瓶里,满眼幸福地望向停下来的妈妈。 “妈妈,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刻,小柚子都超级开心,超级快乐噠!” “……”林听无法回应小柚子这样的开心和快乐。 脸色顿时显得无力。 糟糕透顶的情绪被她许多次的平復修整。 又许多次因为小柚子不经意间的一句话,而彻底崩塌。 她还能陪小柚子多久? 三个月? 怕是连三个月也捱不过了。 她是不是应该早些告诉小柚子实情,好让小柚子有个心理准备? 可是,噩耗来得太突然,小柚子能承受得住吗? 几次话到嘴边,都被林听咽了回去。 一个当母亲的怎么忍心对自己孩子,说出死亡和永远分离,那样残忍痛苦的话来? 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 这个秘密藏在心里,像是长满刺的球,每每要拿出来,每每又放回去,一次次的刺伤林听的身心。 迷茫和无助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將她淹没。 到底该什么时候告诉柚子? 又该以怎样的方式,来告诉柚子? 午饭后,她陪柚子去了儿童公园。 坐了过山车,旋转木马,摩天轮,玩了海岛船,彩虹滑道,还餵了许多萌宠动物。 其实玩这些项目,林听的身体已经超负荷了。 她很难受。 好几次呼吸不过来,也咳了好几次。 每次咳出西瓜籽大小的血粒。 每一次都背著小柚子,偷偷把染血的纸团扔到垃圾桶里。 为了让小柚子能够有更多美好的回忆,她还是撑著超负荷的身体,坚持下来了。 晚上小柚子睡了,林听整理著白天拍的照片。 照片上,儘管她有微笑,可是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眼圈也有些发黑。 从明天开始,她要化妆了。 否则难掩这死气沉沉的病態脸色。 挑了最好看的照片,又在背后,写下一行一行的字跡: 【柚子,人生就像是坐过山车,有走上坡路的时候,就有走下坡路的时候。】 【走到低谷的时候,柚子千万不要难过哦,妈妈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永远看著你,陪著你,爱著你。】 【宝贝加油!妈妈永远爱你!】 第二天是周一。 林听咳得更厉害。 涌出来的血跡已经不是西瓜籽大小,而是好大一滩。 病情这是恶化了吗? 看著水池里发腐发黑的好大一滩血跡,林听顿时慌了神。 她是不是陪不了小柚子多久了? 想到自己很快就要死了,眼里的光没有了,连正常呼吸时也需要极大的力气。 “妈妈,你没事吧?” 门外是小柚子软软糥糥又关切担忧的声音。 林听拧开水龙头和擦著嘴角的手,发著抖。 开门的小柚子,像个小大人一样站在那里,又责备又担忧又吩咐: “妈妈,你今天必须去看医生了。否则病情严重了怎么办?” “妈妈,要不柚子今天不去幼儿园,柚子陪你去医院吧?” 像是做了亏心事的林听,假装镇定地摸了摸柚子的脑袋: “柚子乖乖去幼儿园,妈妈今天去了医院,回来向你报告,好不好?” 把小柚子送到幼儿园后,林听匆匆忙忙去了最权威的肿瘤医院——鹏城第一人民医院。 今日,百忙之中的江遇特意抽空,来了鹏城第一人民医院。 他最敬重的恩师,从医一辈子,前段时间却突然检查出肿瘤细胞。 恩师被確诊为肺癌,並且还是晚期。 作为恩师最得意的学生,江遇第一时间赶来看望。 离开肿瘤科的时候,江遇心里很难过。 恩师这才六十多岁,却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林江医药集团研发的特定抗癌药,就是特別针对肺癌的。 但离成功还差一步。 江遇很想快点出成果,就能帮到恩师了。 回医药实验室的步伐,他走得有些快。 正是暗暗发誓,一定要快点研究出成果时,他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是正在抽著血的林听。 医生抽走了她一管又一管的血液。 江遇站在远处数了数,一共七管。 林听抽这么多血,是要干什么? 今天的林听是来复诊的。 医生要確认她的癌细胞,是否已经转移了。 如果癌细胞已经转移到了身体的其它器官,那就预示著她確实剩不了多少时日了。 这七管血检,是做全血细胞计数检查的。 抽完血,林听浑身无力。 她赶紧坐到身后的椅子上,把自己带来的水拿出来。 连拧开杯盖的力气也没有了。 试了好几次,拧不开。 低血又身患重症的她,为了来医院复查抽血,早上她什么也没吃,这会儿真的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死掉一样。 她不能死。 她要活著。 她还有小柚子。 至少在没將小柚子安顿好之前,她必须坚强地活著。 歇一口气后,林听又使出全身力气,却还是拧不开杯盖。 这个时候,手中的水杯被一只大掌拿了过去。 那握住水杯的手指,骨节分明,根根细长。 林听怎么能不认识这只手? 那是江遇的手。 抬眸望过去,看到江遇帮她拧开杯盖又递迴给她时,她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江遇?” 他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江遇,柚子被撕碎的画清晰地浮现在林听脑海。 她攥紧发麻的指尖,痛苦在四肢百骸漫延。 种种酸涩与恨意,让她不愿再看到江遇。 她的脸色冷了下来。 这样的脸色,让江遇胸口堵堵的。 他把拧开杯盖的水杯,往她面前递了递,“你状態看起来不太好,先喝点水吧。” 看到她,他其实是想扭头离开,不想和她有交集的。 但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走过来了。 今天林听化了妆。 江遇没看出什么异样,他以为她只是生了普通的病。 喝水的事,林听一点也没顾上。 她把杯子夺过来,一声不答地走了。 江遇大步跟上去,“林听,你来医院干什么?” 林听什么也不答。 她背对著江遇,去了列印报告的自助印表机。 扫描完就诊二维码后,一张张检查报告落下来。 林听弯腰去取时,仍旧没有搭理身后的江遇。 一双修长的手臂越过她,拿起从自助印表机落下来的一叠报告。 江遇是学医的。 这些报告他一看,便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癌胚抗原,细胞角蛋白19片段,鳞状细胞癌抗原…… 这些指標数值异常超標,全是红色。 还有mri和x光ct结果,都显示她的肺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其它的器官…… 震惊之中,他望向了林听。 眼前单薄消瘦的她,好像要隨风散掉似的。 他眉心拧成结,不敢置信地看著她,“林听,这不可能是真的,你年纪轻轻怎么会得这种病?” 第12章 江遇发现林听真的患癌了! 江遇的疑惑重重和满眼震惊,让林听倍感无力。 她攥紧手指,痛心质问,“江遇,你是不是以为我连检查报告也能造假?” 她胸口一阵发紧。 她忍不住痛声怒斥,“江遇,你长长脑子,这检查报告刚从自助列印报告机里打出来,我怎么可能作假,我又如何作假?” 回应林听的,是江遇的默不作声。 他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 难道这是林听的报应? 林听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他,对不起林家的事情。 苍天有眼,这是在惩罚林听吗? 他恨林听,没错。 可他从不愿她有这样的报应啊。 看著眼中仍有质疑的江遇,林听心里一声苦笑。 她把报告夺过来。 手中落了空的江遇,定定地站在那里。 他呼吸一滯。 脑子里有个炸裂的声音:这不可能! 可他的胸口为什么如此窒息。 望著林听,他的眉心拧成结。 “林听,我早就警告过你,人在做,天在看。” 说完,他崩紧额角。 明明她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可是他並没有觉得痛快。 相反,他的脸色更加阴沉,呼吸时胸口更加发紧。 他看著林听:“……林听,这真的是你的报应。” 他也不知道,他的声音为什么显得那样无力。 这般冷漠无情的话,让林听身心颤抖。 她绝望地攥紧自己的衣角。 报应就报应吧! 她的事情已经与江遇无关了。 手中的报告,被她赛进包包里。 她要拿著报告,去复诊了。 转身时,纤细的胳膊被江遇拽住。 “林听……” 江遇的声音,让林听心中的疼痛密密麻麻。 她的手指扣入掌心,冷冷问,“你不是巴不得我死吗?现在我就要死了,你应该开心才是。” “林听,之前你说的,都是真的?”江遇问。 林听得癌症是真的。 柚子和他一样不吃葱和香菜,一样爱吃柚子,一样生过敏,一样绘画天赋极高,也是真的? 江遇在等林听答案。 林听不愿回答。 “林听,我不知道会是这样的……” 江遇的声音低下去。 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这是歉疚,还是难过。 林听挥开江遇的手,“你只信那几纸鑑定报告,我无话可说。” 柚子软软萌萌的样子,浮现在江遇的脑海。 明明他第一次偶然遇见柚子,他就那样喜欢她。 “林听,你和柚子……” “江先生,我和柚子的事情,以后都和你没关係了。 柚子的乖巧可爱,柚子的早熟懂事,柚子的小心翼翼,让林听四肢百骸都在痛。 看到林听苍白的脸色和瘦弱的躯体,江遇的声音轻了许多: “小柚子的事情,我会再安排。” 这件事情,他还要再查一查。 而且是亲自去查。 看著瘦弱的她,不知是她今天化了妆,脸上病態被掩住的原因,还是什么。 江遇总觉得她如此年纪轻轻,不应该病得如此重。 但看在过去的份上,他还是提醒了一句: “林听,如果你真得了病,有病治病,別再把心思用在不正当之处了。” 林听不想再去解释什么。 她只关心一个点,“江先生,你说的柚子的事情,你还会再安排吗?” 她不知道他会如何安排。 回应她的,也是江遇的沉默。 江遇目色复杂地打量著林听,思索片刻后,他道,“柚子的亲子鑑定,我会重新再做一次。” 如果林听没有撒谎,之前的很多结论都將被推翻。 他需要谨慎安排。 林听终於鬆了一口气。 眼里又燃起了希望了光。 可是事情没有结果,小柚子没有被安顿好,她依旧心悬一线。 …… 下午四点多。 去接小柚子之前,林听特地对著电动车的后视镜,补了个妆。 拍了许多的腮红,又补了口红。 如此一来,才掩住她暮气沉沉的病態。 排队的时候,她站在最前面,第一个接到柚子。 柚子见到她后,扑著要她抱抱。 被抱起来的柚子,搂著妈妈的脖子,开口便问: “妈妈,你今天去医院看病了吗,可不能把感冒拖严重了哦。” “当然啊,柚子吩咐的事情,妈妈哪敢不听呢。”林听吻了吻小柚子的额头,“妈妈看了医生,医生还给妈妈开了一些药,妈妈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可是她知道,这病只会越来越严重。 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在小柚子的面前,她努力地挤出微笑,“柚子今天在学校开心吗?” “开心!”小柚子又道,“妈妈,你都感冒了,还是放我下来吧,柚子长大了,不用抱抱啦。” “没事,妈妈多抱一会儿。” 她还能抱小柚子多少次呀? 抱一次,少一次。 一个月前,二十多斤的小柚子,林听怎么抱也不觉得沉。 甚至觉得小柚子太瘦,应该被她再养胖一些。 现在抱在怀里,却好是吃力。 才走了几步路,林听觉得双手双腿发软,全身都快使不上力气了。 但她还是咬著牙把小柚子抱到了停电动车的地方。 “妈妈,你是不是有些累啊?” 看到她的疲惫,小柚子长长的睫羽下是深深的关切和担忧。 林听摇摇头,缓缓道,“没有,小感冒而已,妈妈吃药后就会恢復的。” 检查出肺癌晚期后,她对小柚子频频撒谎。 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包围著她,她好窒息。 …… 下午六点半,林江医药集团,实验室。 穿著白色工装服的江遇,来到了林薇薇的面前。 同样学医的林薇薇,也是搞医药研发的,自然来到了自家的企业。 早年的时候,林建国把厚望寄予在了林听的身上。 那个时候,还没有暴出林听妈妈和初恋鬼混,怀上林听又让林建国当接盘侠的事情。 林听妈妈难產去世后,林建国把对亡妻所有的爱,都转移到了爱女林听身上。 对林听,那是千般宠,万般爱。 林家的一切,也都是留给林听的。 林薇薇这个私生女,没有丝毫机会,林建国甚至不愿意公布她的身份,不让她回林家。 后来爆出林听非亲生,林薇薇才有了机会。 在林江医药集团,林薇薇很用心地搞著研发。 以至於江遇接她去吃晚饭时,她还在忙著记录医药研发数据,看都没看江遇一眼。 “算了吧,就不出去吃了,一会儿我吃食堂快餐就好了,我还想再忙会儿。” “你中午吃的快餐,晚上必须好好吃饭。”江遇强制拿走林薇薇手上的实验工具,下了命令。 他眼神复杂地看著林薇薇,特意补充了一句,“今天我也有话要对你讲。” 林薇薇皱眉,“什么事非得今天说?” 江遇没有回答。 他的其实非常清楚,他对林薇薇只有感恩。 如江书臣所说,恩情並不等同於爱情。 亲眼看到林听在医院复查肺癌,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她的胃和肝,学医的他知道林听时日不多了,他的心里掀起了不安的巨浪。 他沉沉道,“你先去换衣服,一会儿再说。” 林薇薇笑著说,“那你等我两分钟,我尿急,还想去上个厕所。” 江遇责备道,“你啊,一沾实验室就如此爭分夺秒。” 林薇薇:“我也想早点研发出成果嘛!得知你的恩师肺癌晚期,我也很难过。江遇,你別太担心,说不定我们的特定抗癌药马上就能出成果,就能帮助你的恩师了。” 林薇薇的话让江遇的眉心拧得更紧。 他似有莫大的心事。 等林薇薇去换衣服的时间,江遇给林听打了一通电话。 看到电话,林听一怔。 回鹏城后,江遇第一次主动打她的电话。 上次江书臣把电话告诉她后,她没有保存江遇的號码,但是看到这串號码,她知道是江遇。 顿时觉得意外极了。 江遇主动找她,是和柚子有关吗? 第13章 江遇不愿林听病得这么重 同时,林听又有些担忧。 她怕白天里,江遇说的要重新安排柚子的事情,出现变故。 她接起电话时,屏住了呼吸。 电话里江遇的声音,没有之前那般冰冷了。 “明天中午,你把小柚子的头髮重新送到林江集团的大厦楼下。” “不要交给別人,我亲自来拿。” 经过深思熟虑,江遇愿意再重新做一次亲子鑑定。 为了林听。 也因为小柚子確实挺討喜的。 林听激动坏了。 如果她死后,小柚子能跟著江遇生活,无疑是最好的安排。 天底下不疼自己骨血的父亲,很少见。 林听相信,江遇和柚子相处一段时间后,会喜欢柚子的。 她的柚子是那样乖巧懂事。 “江遇,谢谢您!” 她顿时热泪盈眶。 並不是因为江遇鬆了口,而是柚子的未来终於有希望了。 江遇要掛电话,她赶紧又补充,“江遇,別掛,等等。” 她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在鹏城做亲子鑑定,我怕会有什么意外,这次你可以去外地做亲子鑑定吗?” 二十一岁那一年,林建国被挑唆著去做了亲子鑑定。 也是一模一样的结果。 结果都证明她不是林建国亲生女儿,同时还爆出妈妈和初恋苟且的事来。 妈妈难產而亡,就算她从来没有见过妈妈,她也深信妈妈不会做对不起林建国的事情。 但是林建国在鹏城反覆做了几次亲子鑑定,都证明她非亲生。 当时,她也好无力。 所以小柚子和江遇的亲子鑑定结果出来的时候,她强烈地感觉到,一定是有人在做手脚。 这和当年背后那人的手段,一模一样。 鹏城的亲子鑑定机构,或许早就有问题了。 江遇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除他和林听以外,没人知道他要做亲子鑑定。 如果这样的情况下,亲子鑑定结果还是出了问题,那么他身边一定有內鬼,这將牵扯到前前后后许多事情。 但是这种可能性极小。 他寧愿相信自己的谨慎周全。 他回应:“我做事,还不用別人来教。” 掛了电话,又有些后悔。 林听都病得这般重,他不该对她这般態度。 这时,林薇薇走了回来。 原本江遇是想去吃私房菜的。 林薇薇嫌太远,太耽误时间,“我还要急著回实验室,就在附近应付吃一顿吧。” 江遇依著林薇薇,“好!” 二十分钟后,两人抵达一家中餐厅。 林薇薇让江遇点菜,她全程都在研究著一本医书。 等菜的期间,隔壁桌坐下来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平头髮型的男人用虎口起茧子的手,翻看著菜单。 那人的长相,有点眼熟。 过目不忘的江遇立即想起来,那是林听的主治医生,赵孟。 早上在医院与林听偶然相遇后,他记住了检查报告上主治医生的名字,也查看了赵孟的资料。 打算吃完饭约著见一面,了解情况的。 没想到在这家餐厅,意外遇上了。 江遇起身,走过去,礼貌地打了招呼,“赵医生,您好,下午给您打过电话的,林江医药的江遇。” 剪著平头的赵医生,赶紧站起来,要和江遇握手: “江总,久仰大名啊。听闻林江医药最近研发的特定抗癌药,很快就要成功进入临床试验阶段了,真是太佩服您和您的团队了。要是特定抗癌药能够研发成功,那得造福多少病患。不知道江总今天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 江遇和赵医生握完手,直入主题,“赵医生是不是接诊了一个肺癌患者,林听?” 剪著平头的赵孟医生,皱眉思索。 江遇提醒,“长得高高的,瘦瘦的,带著一个四岁的小女孩,是个单亲妈妈。” 赵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你是说那个单亲妈妈啊,她具体叫什么,我倒是真记不得,但你说单亲妈妈,我印象很深。太可怜了,孩子才四岁,確实是得了肺癌,还是晚期。” 江遇没说话。 这是林听的报应! 可是为什么,他一点也不好受? 他並不愿林听得到这样的报应。 他不愿相信,“是不是检查错了?” 平头赵医生,信誓旦旦道,“错不了,她在我这里检查过两次了。上次还是半个月前,癌细胞还没有转移,这次这么快转移到肝和胃了。” “……”江遇久久不说话。 他的眉心拧成结,许久后才沉重道,“谢谢赵医生。” 起身回自己的餐桌前,平头赵医生多说了一句,“江总,要是你们的特定抗癌药能够早点研发成功就好了。” 江遇:“我们团队已经在赶时间了。” 回到餐桌,林薇薇还在看著手里的医书。 连他刚刚去了隔壁桌,她都不知道,只是不经意抬头时,暼了他一眼,“江遇,你从哪里回来,刚刚你是离开了吗?” 江遇知道她一心扑在医学上,连他刚刚跟旁桌说的话也没注意听。 赵医生的话,让他思绪有些乱,回答林薇薇时,缓了半拍,“嗯。” 林薇薇哦了一声,没太在意,继续埋头看她手里的医书。 江遇又起身,走到没人的角落处,打了一通电话,“帮我联繫国外最权威的肺癌专家教授,务必快一些,麻烦了!” 回餐桌的时候,他看著仍旧埋头看医书的林薇薇。 服务生上菜的时候,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开她的医书命令她必须赶紧吃饭,而是心思沉重地看著林薇薇,思绪混乱著。 脑海里,是林听苦苦哀求他的样子。 林薇薇抬头的时候,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相反,布满了阴云。 “江遇,你怎么了?有心事?” “吃饭吧。” 这顿饭,江遇根本没夹几筷子。 …… 第二天早上,林听想到中午要去给江遇送头髮。 而做亲子鑑定需要的头髮,是要连根拔起的。 並且最少五根。 为了万全起见,林听想送去几十根,以便中途出什么差错,江遇也能多送几家鑑定机构。 一下子要拔那么多带著髮根的头髮,有些不容易。 林听给女儿梳头髮的时候,只好又对小柚子撒了谎言。 “柚子,妈妈听说把孩子和妈妈的头髮绑在一起,做成平安福,就能保佑彼此平安。” “妈妈拔你一些头髮,要连根拔起。可能有点痛,你忍著点,可以吗?” 被梳著头髮的小柚子,歪著脖子回头看著她。 显然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嘟噥著小嘴,不悦道,“妈妈,你是要把柚子的头髮拿给那个人,去做亲子鑑定吧。” 上次就是连根拔了她好几十根头髮。 “……”林听怎么回应是好? 无法回应啊。 小柚子很难过。 “妈妈,那个人根本就不认我。你干嘛还要去找他?” “妈妈不是答应过我,永远不和我分开,不会把我送到那个人那里去吗?那你还拔我头髮干什么?” “那个人”是小柚子对江遇的称呼。 明知他是爸爸,却不叫爸爸。 “柚子,他……” “我不管,我就是不喜欢他。” 显然,小柚子已经开始討厌江遇了。 小柚子圆圆的眼睛,忽然泪目。 长长的睫毛瞬间潮湿起来。 小嘴一扁,委屈极了。 “妈妈,我不要和你分开。你不要去找那个人了好不好?” “柚子有妈妈,妈妈是这世上最好的妈妈,柚子只要妈妈。” 是啊。 柚子只有她。 在监狱里生下柚子后,柚子只能依靠她。 早上起来,她又咳血了,而且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肝和胃了,剩不了多少时间了。 要不要,索性就把实情告诉柚子? 告诉她,她癌症晚期,陪不了她多久了,让她去跟著爸爸生活,爸爸也会很爱她。 生离死別的痛,柚子总有一天要面对的,早知道,早有心理准备,早適应。 忍著內心的复杂疼痛,林听张了张唇,“……” 第14章 告诉柚子实情吧! 好残忍啊! 最终,她选择晚一些再告诉柚子。 摸摸柚子的脑袋,她安慰,“妈妈答应过你,只要妈妈活著一天,就会永远和柚子在一起,绝不食言。不过妈妈真的是要做平安符。柚子不愿意拔下头髮,妈妈就不拔了。平安符也可以不用头髮的。” 柚子还是很担心。 长长的睫羽下,是一片恐慌的阴影。 “妈妈,你真的不会把我送到那个人那里去吗?” 林听,“……” 硬是昧著良心,坚定道,“不会,怎么会呢?柚子就是妈妈的命,妈妈怎么捨得!” “妈妈,你也是柚子的命,柚子也捨不得你。”柚子圆溜溜的大眼里,顿时有了安心的笑意。 林听又摸了摸小柚子的脑袋,“好啦,我们出发了。不过你记得吗,每次去新的学校,老师都要求交体检报告,我们还没有去体检,所以今天要先去医院做体检哦。” 只能撒这个谎了。 等去医药做完“体检”,拿到了小柚子的血液,就能重新让江遇做亲子鑑定了。 这次,小柚子没有怀疑。 她把小柚子送往了幼儿园,准备去见江遇。 这时,接到了赵医生的电话。 起初,她有些意外,“赵医生,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赵医生:“我从你的病历本中,找到了你的电话。” 还有,医院的医生大都不会主动联繫患者。 怎么会找她呢? 疑惑之中,赵医生说,“林女士,医院有批特定抗癌药进入临床实验阶段,你被选为我们的实验对象。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难道是林江医药集团的特定抗癌药,已经研发成功了。 早前林听就在新闻里看到过。 这无疑是,往她黑暗透顶的人生里,照进了一束明亮的光。 “我愿意!” 她回答得激动而坚定。 赵医生:“不过有些具体的事宜,我需要当面和您聊。毕竟这批特定抗癌药,是免费给患者用的,中间需要记录很多数据,要求您配合我们做很多工作。林女士,您看中午十二点见个面,可以吗?” 中午的时间,已经约给江遇了。 撞在一起,林听好为难。 不过想到如果自己有活下去的希望,她还是更愿意先见赵医生。 於是答应了。 出发时,没有江遇微信的她,给江遇发了一条简讯。 怕他没看见,又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江遇:“没关係,我可以过去见你,见面地点发过来。” 这次再做亲子鑑定,他会比上次更加小心谨慎。 不会允许再出任何差错。 十一点五十六分,林听见到了剪著平头的赵孟医生。 他对赵医生的印象很深,冷冰冰的一个肿瘤科主治医师,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 意外的是,这次见面,竟然变得非常平易近人。 林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坐下来后,他们正常聊著特定抗癌药的临床实验事宜。 但是突然间,赵孟医生便话锋一转,说起了让她一头雾水的话: “林女士,我已经按照我们约定好的,故意在江总吃饭的地方出现。” “他果然上了套,跑过来问我,你是不是真的得了癌症。” “我按照我们的原计划,该说的都说了。” “这个姓江的,还挺好骗的。下一次你再辛苦一些,减减肥,让自己瘦一点,看上去更像病人一点,包里隨时准备著血浆,必要时还可以在他面前吐口血。” “反正怎么样逼真,怎么演。” “等他心一软,就能把他们研发的特定抗癌药,在没有临床实验之前,先拿给你。” “到时候拿到研发机密,周家的人不会亏待你的。” 林听后知后觉意识到有问题时,已经晚了。 她甚至连开口的机会也没有。 因为此时此刻,江遇大步走过来。 刚刚站在她身后,这些话他全部听到了。 盛怒下的江遇,紧紧咬著后牙槽,握紧了拳头。 青紫色的筋脉,在他额间,脖颈,手背,愤怒地冒起来。 冰冷痛恨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千刀万剐。 “林听,你真是个毫无下限,卑鄙无耻到让人噁心的贱人。” 他后悔曾经对她的种种宠爱。 后悔即使被她骗了一次又一次,还是愿意相信她,再去和小柚子做一次亲子鑑定。 “你的苦肉计用得可真好!” 他嘲讽一笑。 嘲讽她,也是嘲讽他自己。 “我甚至信了你,去帮你联繫了国外肿瘤科的权威专家教授。” “更甚至,因为你的病,我差点和林薇薇说出分手二字。” “林听,你就是这么践踏我对你的信任的?” 信任? 何曾有过? 已经站起来的林听,看著对她恨意加倍的江遇,深知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江遇不会信她。 “林听,你可真会演戏。” 说起会演戏,旁边这位剪著平头的赵医生,才是个演戏高手。 他满脸计划暴露后的惊慌失措。 隨即很有信用感地向林听保证道,“林女士,这样的情况我们也没预料到,但是你放心,该给你的辛苦费,我们一分不会少,后续再联繫,我先走了。” 平头赵医生走后,林听来不及去追问和追责。 江遇对她千刀万剐的眼神,她也没在意。 她只在意柚子的活路。 以著现在的重重误会,江遇会更恨她。 重新做亲子鑑定的事情,是想也不用再想了。 混乱的思绪中,她努力地想著办法。 “江先生,这个赵医生突然联繫我,我就觉得蹊蹺。” “他果然是……” 江遇一声怒吼,“够了,林听。” 他失望透顶。 “你不在乎过去我们青梅竹马的情谊没关係。” “但是林家对你有养育之恩,林叔曾经也確实是把你当掌上明珠一样宠了二十多年。” “哪怕你和周自衡勾结著做了那么多坏事,林叔也觉得你情有可原。” “为了你的私慾,你真的已经无药可救了。” “你这种人,真的应该得癌症,遭报应!” 林听无言以对。 事以至此,多说一个字,都会让江遇噁心厌烦。 思绪混乱之中,她一点一点的梳理著整个事件。 从她去找江遇,到第一次做亲子鑑定,再到和赵医生见面。 暗中,仿佛有一双眼睛,窥视著她和江遇所有举动。 一定有问题。 “江先生,我们的谈话內容,肯定被人了如指掌。” “昨天你才打电话给我,要和柚子重新做亲子鑑定,半个小时前你也才知道我要在这里与你见面,还有那个赵医生,肯定都是別人早安排好的。包括上次你做的亲子鑑定……” 江遇怒道,“死性不改还推给別人,你是不是又要怀疑薇薇?薇薇不会是这种人。” “江遇,说不定你的手机也被人监听了。”林听强烈怀疑道。 第15章 林听的真相 不。 林听很快否决。 江遇不仅是医学天才,更是黑客高手。 谁要是在他手机上装隱形监听软体,肯定会被他发觉。 “也有可能是……”林听的脑子飞速转著。 江遇脖子上那条红色的绳子,忽然让她起了疑。 那是林薇薇送给江遇的平安符。 林听曾听闻过。 当时江遇车祸,林薇薇还去清泉古寺为江遇跪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步,特意求来的。 “江先生,会不会是你戴著的平安符,被人装了监听器?” 林薇薇被诬陷了,江遇露出更加厌恶林听的表情来。 並且,马上护了短: “林听,你少在我面前诬陷薇薇。” “只有你才会做这种卑微齷齪的事情来。” “薇薇她不会。” 他那么维护林薇薇,林听完全不想劝他。 她只想为小柚子谋活路。 但她该怎么办? “林听,是不是你们的阴谋没有被我发现,下一次等林江医药的特定抗癌药研发成功,你就该嘴里包著血浆在我面前吐血,再演一场即將死亡的苦情大戏,然后就能成功將两个家族二十多年的研发心血成功骗走?” “江先生,不是那样的,我……” 江遇狠狠打断她: “够了,林听。” “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让我感觉到无比噁心。” “就当我那十几年的青春,都餵了狗。” “以后我不想和你再有任何交集。” 江遇落在她身上的最后一眼,零容忍。 仇恨化成利刃,从他的眼神到她的身体,冷冷穿过。 林听知道,今时今日,无论她说什么,江遇都不会再听,不会再信了。 过去十几年的青春对她来说,早就不重要了。 江遇把她说成是狗,就狗吧。 她只担心她的小柚子到底该怎么办? 等绝望无助地坐回餐椅里时,她並没有察觉到此时餐厅里的人正打量著她。 也没有注意到,江遇已经绝情地离开了。 她脑海里只有小柚子那乖巧可爱,聪明懂事的小小身影。 在餐厅里发了很久的呆,林听一直在苦思著小柚子的事情。 周遭的一切都被这苦思的情绪隔断了。 直到有人在她耳边礼貌地询问了一句,她才回到现实里。 “这位女士,请问你还需要用餐吗?” 对,她要好好吃饭。 医生说过了,一定要她保证营养。 於是,一个人点了三菜一汤。 哪怕没有胃口,她还是拼命地扒著白米饭,拼命地吃著鱼肉。 可是这顿饭,她只吃出了一个味道,那就是苦涩无边。 吃著吃著,她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 在小柚子面前,她不敢哭。 在江遇面前,她要是哭,就是演苦情戏。 她没有资格哭,更不能哭。 这一刻却再没办法崩住。 服务生走过来,关心道,“这位姐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她苦涩地咽下嘴里的饭菜: “我是个肺癌晚期的单亲妈妈,我不怕死,我只怕死后没人管我女儿。可是没有人相信我。” “妹妹,你相信我吗?” 短短两句话,让服务生小妹很是同情和震撼,却又找不到安慰她的话来。 最终,比了一个加油打气的手势: “仙女姐姐,您长得这么漂亮,您的女儿肯定也很可爱漂亮。” “为了您的女儿,加油,您会好起来的。” 她露出微笑,“谢谢!” 说完这两个字,她再次埋头大口扒米饭,大口吃鱼肉,大口喝排骨汤。 为了小柚子,她要多活些时日。 至少要撑到为小柚子找到领养家庭那一日,她才能撒手。 下午。 林听依然第一个去幼儿园接小柚子。 今天的李老师,还是扎著辫子,不过不是鱼骨辫,而是马尾辫,整张脸青春洋溢。 可是当柚子的班主任李老师见到她时,那甜甜的笑容突然就僵住了。 “柚子妈妈,柚子的舅舅已经把孩子接走了呀。” “舅舅?”林听如丈二和尚。 “半个小时前,我给你打电话,但是你电话关机了。” 扎著马尾辫的李老师,继续著急地解释著。 “林先生还当著我的面,给你打过视频,你不是在视频里同意了吗?” “哦,对了,他还加了我微信。” 李老师把所谓的柚子舅舅的微信,拿给她看。 一看便知,是林振宇。 上次在鼎盛酒店芙蓉阁,江遇甩出亲子鑑定结果后,给了她一巴掌的林振宇。 林听这才想起来,林振宇是搞ai的。 打视频的时候ai换个脸,林振宇太擅长不过了。 这不是李老师的错。 但林听礼貌地说明了自己的要求: “李老师,下次除非我亲自来接,否则不管谁来接小柚子,都不能让小柚子走。” “麻烦你了。” 两分钟后,林听站在幼儿园对面的马路边,给林振宇打了电话。 林振宇可以说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二十一岁那一年,林建国说她不是亲生的。 几张亲子鑑定结果否决了她与林建国二十一年的父女情。 但林振宇却是和她一样,由一个妈妈的肚子,来到了这个充满疾苦的人世间的。 妈妈唐婉华被诬陷时,林振宇没有帮妈妈说一句好话。 林薇薇这个林家私生女认祖归宗的时候,林振宇反倒是无比乐意又多了一个妹妹。 后来,林江医药机密泄露。 林振宇站在了林建国那边,认定了她就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野种,连兄妹情义也不顾了,和林建国还有江遇一起,把她送进了监狱。 妈妈唐婉华死后,林建国、江遇、林振华,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爱的人。 现在,他们都站在了林薇薇的身边。 林振华未经她同意,私自在微信上动手脚,把柚子接走,必定是为了林薇薇。 “林先生,柚子在哪里?” “哥哥都不知道喊了?” 电话那头的林振宇,有些痛心。 自己宠了二十多年的妹妹,竟然不认她了。 “林先生是不是忘了,是您自己说的,从此以后恩断义绝。” “那是我说的气话,林听,你能不能学学薇薇那样善解人意,你……” 林听打断,“柚子在哪里?” 跟林振宇这样的人,她不想有任何废话。 林振宇:“我到底也是柚子的舅舅,疼她还来不及。回家吃顿团圆饭吧,爸其实经常念叨你。” 林听:“那是你和林薇薇的爸,不是我的。” 林振宇:“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你说不认就不认了?林听,做人不要太忘恩负义。人在做,天在看,否则真会和江遇所说的一样,会遭报应的。” 林听明白了,定是江遇把前后种种的事情告诉了林家的人。 他们要维护林薇薇。 想要把柚子接回来,今天她必须去林家。 半个小时后,林听去了林家。 林家的家宅早就搬了。 和江遇一样,搬到了星河湾。 那是一处古色古香的豪宅別墅区。 是因为林薇薇喜欢古典的东西。 当林听踏入林家时,她没有时间去欣赏林家別墅的宋式美学风,她到处寻找著柚子的身影。 林建国坐在古典风格的沙发上,衝著茶。 她开门见山,“林叔叔,我家柚子呢,我来接她回家。” 见不到柚子的身影,她心里好慌! 第16章 別来打扰我和柚子 “林听,你不认我这个哥就算了,你不能不认爸。” “爸养了你二十多年,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就算是妈背叛了爸和別的男人生下了你,爸知道你的生世后,还不是把你继续留在林家宠著。” “你怎么连声爸都不喊?” “难怪江遇那么討厌你。” “你拿癌症这样的谎言坑蒙拐骗,不怕老天有眼,真让你得个急病收了你的命?” 將林听领进门的林振宇,站在客厅里责备地看著她。 林振宇有种宠爱错付的后悔感,“林听,快叫爸!” 依然在茶台前煮著茶的林建国,感慨地嘆了一口气: “振宇,算了。” “听听这些年在外面受了许多苦,心中有戾气也是正常的。” “我不会跟她计较。” 林振宇不愿看到自己的妹妹,如此良心泯灭。 他想把妹妹往正道上拉回来。 严厉责备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听,你自己想想,爸以前是有多宠你。” “爷爷奶奶是典型的潮汕人,他们希望爸续弦,並且就爸一个儿子,想要家大业大的林家开枝散叶。” “但是爸怕后妈对你不好,二十多年不娶,又当妈又当爸,医药集团的事情也都交给江家来打理,每天都陪著你,宠著你。” “为了这事,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闹过多少回?” “他们骂你是死丫头,爸为了你跟他们闹翻了,甚至背上了忤逆不孝的骂名,这些你不是不知道。” “妈的丑事暴露了,爷爷奶奶闹得更凶,爸也和他们闹得更凶,对你的爱还是丝毫不减。” “可是你呢,良心是餵狗吃了吗?” 愤怒的林振宇,真想扇林听好几个耳光,才肯解气。 但看到她如此瘦弱,强忍著怒意没发作。 而林听,听闻林振宇三言两语,又想起了前尘往事。 是。 林建国曾经確实把她宠上了天。 林家爷爷奶奶重男轻女,她被爆出非林家血脉,前前后后和林建国闹不可开交。 林建国始终护著她。 可那只是在林薇薇认祖归宗之前。 林江医药机密泄漏一事后,他们对她没有丝毫信任,把她当成仇人一样送进了监狱。 她痛心地问,“柚子在监狱里生病时,我求著你们疏通关係,让柚子赶紧就医,你们说了什么,忘了?” 林振宇和林建国没忘。 可是柚子脑炎烧坏了耳朵的事,让他们心有心虚,又不愿承认。 见二人不吭声,林听痛心道: “你们说一场小感冒又死不了人。” “我哭著求你们说柚子烧得不行了,你们还说那是周自衡的野种,死了不是更好。” 林振宇心虚道,“我和爸哪里能知道,普通感冒那么严重?” 算了,都是过往。 林听不想有多余的话: “你们认为我没良心,认为我卑鄙无耻,那就没良心又卑鄙无耻吧。” “但是,请別侮辱我的妈妈。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以前她不相信妈妈会为了一个初恋,而背叛林建国。 现在小柚子的亲子鑑定结果被人做了手脚。 几家机构同时出具非亲生报告。 这和她当年与林建国做亲子鑑定时,如出一辙。 当年林建国也是死活不信,她不是他亲生的,跑了好几家鑑定中心,结果全是非亲生。 如此一来,林听更加坚信,死去的妈妈是被诬陷的。 这世上,她只在乎两个人。 妈妈和柚子。 林薇薇是苏秀珍生的,但林振宇却是妈妈唐婉华所生的呀。 他怎么可以这么詆毁自己的母亲。 “林振宇,如果你再敢詆毁我妈妈,我跟你拼命!” 林振宇愤怒道,“她做了那样不知廉耻的事情,我都嫌丟脸,还……” 啪! 林听使出浑身力气,扇了林振宇一个耳光。 虽然力气用尽,呼吸时都有些吃力,却还是狠狠瞪著林振宇,“林振宇,你不配做妈妈的儿子。你甚至不配做人!” 啪! 林振宇反扇她一个耳光。 直接將她扇趴在地。 “林听,別以为我会一直容忍你。” “你非要走歪路,践踏所有人对你的包容和关心,没关係。” “但我绝不允许你来祸害薇薇。” “薇薇和江遇五一就要结婚了,你跑回来又是绝症,又是託孤的,你要闹翻天不成?” “拿不到林江医药集团的研发机密,你要死不成?” “为什么你非要坑害曾经那些,对你最亲最爱的人?” 扇完一个巴掌的林振宇,拳头紧握著,怕她受不住,没再动粗。 那是他曾经唯一宠著的妹妹啊。 他何曾捨得这样打她? 可是她该打。 他与林听同母异父。 又与林薇薇同父异母。 都是妹妹。 可现在他更愿意护著林薇薇。 於是,咬牙紧靠,“林听,薇薇就要结婚了,你要是再破坏她和江遇的感情,休怪我不念旧情。” 独自在茶台煮著茶的林建国,放下茶杯。 沉默良久的他,终於也沉声开了口: “林听,你哥说的话,也是我要给你的警告。” “別打薇薇和江遇的主意,也別再打林江医药研发机密的主意。” “否则下一次你进监狱,就不只是两年的牢狱之灾。” “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林江两家会让你把牢底坐穿。” 趴在地上的林听已毫无力气。 见他们露出真面目,这才觉得他们总算是正常了。 前面铺垫和煽情的话,太可笑了。 她吃力地爬起来时,林建国又恨又心疼地看著她,沉声道: “如果你愿意改邪归正,林家始终有你的房间。” “我也愿意为小柚子提供良好的成长环境,让她接受良好的教育。” 站起来的林听,几欲瘫倒。 林家这古色古香的客厅太过宽敞,映衬得她的身板弱不经风,瘦小可怜。 林建国和林振宇,都不忍心看到她这个样子。 却还是任由她站在那里,爱恨交织地看著她。 她终於有力气,开了口,“不劳烦林老先生掛念我。” 从现在开始,她连林叔叔也不愿意喊了,“从今往后,我不会踏林家半步。也请你们以后不要来打扰我和柚子的生活。” 她寧愿让柚子去领养家庭,也不会让柚子进林家。 “柚子在哪里,我要带她回家。” 林建国压著怒意,道:“厨房已经备晚饭了,吃了饭在走。” 林听痛心回应:“我和柚子的日子虽是不富足,但也不缺这口饭吃。” 林振宇:“林听,你別不知好歹。” 第17章 被林听发现了 林建国拉住捏紧拳头的林振宇,“振宇,算了,她始终是你妹妹。” …… 林听被林家的管家,带著去往后园找小柚子。 管家姓曹,以前她喊他曹叔叔。 曹叔白髮,高瘦,脸有长长伤疤,看起来嚇人,实则慈祥温和。 走在林听的身边,曹叔叔连连嘆气: “听听,你不要难过了。你父亲和你哥哥確实是糊涂又愚笨,我总觉得当年你妈妈是被冤枉的,你也是被冤枉的,但是我就是没证据,唉,可惜老曹我没能力,保护不了听听。你妈妈死的时候,拜託过我要好好照顾你的。听听,对不起!” 林听很是感激,“谢谢曹叔。我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別太操心。” 如果有时间,她也想洗刷妈妈的冤屈。 可她现在自身难保,连女儿也照顾不好,只能顾著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此时,林薇薇和苏秀珍正在房里陪著小柚子。 林听走近时,林薇薇端著手里的零食盒子起了身,“姐姐!” 林听抱起小柚子,“我不是你的姐姐。” 林薇薇继续说,“姐姐,你找江遇的事情,我不怪你,毕竟……” 不想听下去的林听,斩钉截铁打断道: “林薇薇,借江遇的一句话送给你,人在做,天在看,坏事做尽了会遭报应的。” 旁边的苏秀珍不爽的应了一句:“林听,你怎么说话的?” 此时的林听已经抱著小柚子转身走了。 是林薇薇拉住了苏秀珍,“妈,別说了。” 等林听母女走远了,瞧不见了,林薇薇才小心翼翼望向四周,“妈,刚刚林听的眼神你看到了吗?难道我们的秘密被她发现了。” 思索片刻后,苏秀珍坚定道: “不可能的事情,我们做得滴水不漏,不会有人知道。” “反正现在你才是林家的千金大小姐,只要你乖乖听话,你的愿望很快就能成真。” …… 林听知道,柚子今后的路靠不了江遇了。 未来的路,都要靠小柚子一个人,自己往前走了。 她將永远留在她的身后,连看都看不到一眼。 回到家,她写了一份计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然后向柚子要求道: “柚子,从今天开始,你必须自己学会做饭,否则就不能吃饭。” “妈妈,你是认真的吗?”小柚子不解地望著她。 林听狠下心来,却温柔道,“妈妈会教你。” 她会给柚子找个领养家庭。 但寄人篱下的日子,哪里好过? 如果会做很多家务,领养父养母应该会更加喜欢她吧。 柚子到底只是个孩子。 她够不著厨台,拿不起菜刀。 起初想著要切菜做饭,还挺有兴趣的,也愿意跟著妈妈。 可是菜刀真的好重。 別说切菜了,举起来都手酸。 小柚子放下刀,有些气馁,“妈妈,我可不可以不学了,长大后再学可以吗?” 长大两个字,让林听鼻子里冒出强烈的酸气。 多想陪著柚子长大,多想一直护著她。 但她还能这样照顾小柚子多少天呢? 温柔的她,第一次当了严厉妈妈,“不行,柚子。今天你的黄瓜肉片炒不熟,我们就不吃饭了。” 妈妈今天好奇怪啊! 小柚子有些看不明白,“妈妈,我为什么一定要学会炒菜啊?” 有些解释,林听无法说出口。 她换了回温柔的语气,摸摸柚子的脑袋,道,“多学一样本领,才饿不死。” 小柚子:“有妈妈在,我怎么可能会饿死呢?” 林听:“……” 见她眼里泛红,柚子以为是自己不听话,惹妈妈不高兴了。 赶紧又拿起刀。 “嘶……”想要妈妈开心,想要快点学会切菜的小柚子,切到了自己白白嫩嫩的手指。 鲜血顿时涌出来,滴到菜板上。 小柚子却憋著眼泪,不敢哭出来,“妈妈,对不起!是柚子太笨了。” 以往的这个时候,林听肯定会赶紧捏住柚子的伤口,赶紧抱抱她,安慰她,再赶紧给她包扎伤口。 但这一次,林听只是递给柚子一张创可贴,严厉道,“柚子,不许哭,把眼泪擦掉,贴上创可贴,继续切菜。” 第18章 柚子爸爸,你能来一趟医院吗 最终,柚子將一盘切得奇形怪状的青瓜肉片炒成菜时,手上烫出了一个水泡。 桌上摆著两盘菜,糊掉的青瓜肉片。 还有林听做的色香味俱全的醋排骨。 “柚子,吃饭!” 柚子最喜欢吃醋排骨。 尤其是妈妈做的。 第一筷子伸出去,想要去夹醋排骨时,林听却拍了拍她的筷子。 “在你没学会炒青瓜肉片前,不许吃妈妈做的醋排骨。” 小柚子忽然好委屈。 长长的睫毛湿嗒嗒的,眼泪要掉下来。 林听严厉道,“不许哭,吃你炒的糊掉的青瓜肉片。” 她自己则是夹著醋排骨,“从今天开始,你要明白,你想要吃的东西,自己要会做。你想要得到的东西,也要经过自己的努力才能得到。任何人都没有义务满足你的需求,没有义务帮你。” 林听看似扒著白米饭,实则用余光暼著柚子受伤的小手。 刀伤,烫伤。 触目惊心! 这天晚上,柚子吃著自己炒糊掉的青瓜肉片,怎么也弄不明白妈妈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严厉。 睡觉的时候,她把委屈藏在心里,渴望地看著林听,“妈妈,你可不可以抱抱我,哄我睡觉,我害怕。” 林听:“柚子,妈妈立的新规矩第二条,以后自己睡觉,不许要人哄。” 说完,关了灯,去了外面的客厅。 她在一室一厅的客厅沙发上,铺了一床被子。 夜里十二点多。 轻手轻脚走进臥室,林听看著睡熟的小柚子。 四肢百骸里,都是歉疚。 抱著柚子,她极度哽咽: “柚子,对不起!” “妈妈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妈妈不能陪著长大了。” “未来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了。” 这天晚上,林听几乎没怎么睡。 …… 第二天下午。 江遇依然在医药研发的实验室。 他在会议室,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看著眾位医学教授,他礼貌地问著大家: “各位教授,请问这批特定抗癌药,最快什么时候能投入到临床试验阶段?” 其中一个头髮白的谢教授,跟著林江医药集团研发这个抗癌药项目,二十余年了。 他最有说话权,“江总,最少还要两个月。” 两个月。 他等不了。 恩师肺癌晚期,最多只能活一个月了。 沉重压抑的气息,包裹著他,也包裹著在场的眾位。 他从鼻里,嘆出对生老病死的无可奈何,“从今天开始,昼夜两班倒,加班加点。” 白髮谢教授替大家发声,“江总,为了赶上市时间,这一年来大家都在加班加点,最后的时刻更要小心细致,出不得马虎。昼夜倒班容易疲惫,容易出错。” 心系肺癌晚期的恩师,江遇站起来,给大家鞠了一躬,“我相信各位,拜託各位!” 走出会议室时,江遇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个陌生的座机號。 江遇没有接。 座机號反覆打过来。 江遇这才接起,那头焦急地问了一句,“您好,是瑾一爸爸吗?” 瑾一爸爸? 小柚子? “是谁告诉你,我是林瑾一爸爸?”他明明就不是。 电话那头的李老师,焦急道,“瑾一爸爸,是瑾一妈妈留的联繫方式。我知道你们已经分开了,瑾一也归瑾一妈妈照顾,但是她的手机一直打不通。瑾一感冒发烧四十一度,现在在医院。你可以来一趟医院吗?” 小小一团的可爱懂事身影,立即浮现在江遇的脑海里。 儘管他不是小柚子的爸爸,但听闻学校联繫不上林听,他还是放下了手上的要事,第一时间赶去了医院。 小柚子躺在病床上,输著液。 旁边扎著一条鱼骨辫的李老师,很是抱歉: “瑾一爸爸,对不起,我们也不想瑾一在学校生病。但是瑾一早上送到学校的时候,状態就一直不对,眼睛又红又肿,声音也是哑的。没想到下午就发烧了。” 林听是怎么当妈妈的? 江遇的怒意,突然拔高,“林听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李老师摇头。 压著怒意,江遇对李老师礼貌道,“李老师,麻烦你了。你先回去,我来联繫林听。” 李老师走后,江遇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 小柚子还没有退烧。 这会儿已经烧糊涂了,沉沉地闭著眼睛。 长长的睫羽不停地闪烁著,微颤著。 小手甚至害怕地在空中抓来抓去。 “妈妈,不要。” “妈妈,抱抱我。” 这孩子,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嚇。 儘管闭著眼睛,可是眼皮明显是哭肿的。 江遇看著她。 这不是他的女儿。 但他特別喜欢孩子,尤其是女孩儿。 他见不得孩子这般遭罪。 定是林听没有照顾好孩子。 她真的不配当妈妈。 此时的林听也在这家医院。 去菜市的时候,虚弱的她晕倒了。 还是好心人打的12o把她送往医院。 醒过来见到自己躺在病床上输著液,也见到手机上许多个学校的未接电话。 这才下午三点。 还没错过接柚子放学的时间啊。 难道小柚子出什么事了? 顿觉百抓挠心。 正要回电话询问情况,手机里突然进来了一通电话。 “林听,你是怎么当妈妈的?” 第19章 江遇被虐了一下 江遇的声音一开口,林听便听出来了。 责备中带著对她的深深厌恶感。 她顾不得江遇有多討厌她,拔了手中的输液针下床后,焦急往外。 她在电话里担忧地问起: “江先生,柚子跟你在一起吗?” “柚子她怎么了?你们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护士看到她虚弱要倒。 又见她输液的那只手,鲜血一路滴到了门口,想要喊住她: “喂,你去哪里,你还不能走,你流血了。” 林听哪里顾得了这些。 小柚子定是出事了,学校才会打那么多个电话。 偏偏她在菜市晕倒了。 这会儿发著烧,脑子糊掉了一样,走路时脚下更像踩了似的。 柚子的家庭资料上,父亲那一栏填的是江遇。 因为她怕自己突然哪一天说走就走。 或许会死在接柚子的路上,或许会死在家里,到时候没人接柚子回家。 而她也信誓旦旦认为,江遇一定会认柚子。 所以才在学校留了江遇的號码。 定是老师联繫不上她,才又把电话打给江遇的。 她边走边焦急地问,“江先生,柚子怎么样了,我能跟她说句话吗?” “林听,你还好意思问我?” “你是孩子的妈妈,孩子怎么了,你竟然不知道?” “你这种不负任的人,哪里配生孩子?” 电话里江遇的声音充满了责备和深深的厌恶。 任何人都可以说她不负责任。 但江遇不可以。 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柚子的病房,心疼地摸著柚子滚烫的额头。 “柚子,对不起,是妈妈没有照顾好你。” 旁边的江遇冷冷哼声,“你有时间搞那些心术不正的阴谋算计,没时间照顾孩子?林听,你这种人哪里来的资格当妈妈?” 心肝钝痛的林听,再也不想见到江遇。 更不想听到江遇这冷漠无情甚至是狠毒的声音。 但她还是擦了泪,从病床前起来。 转身看著身后的江遇,她把手抬起来,跟江遇解释: “我也生病了,就在这家医院输液。” “肺上本来就有癌细胞,哪怕一个小感冒,我肺部都会感染……” 她的呼吸严重不畅。 提不上气儿来的她,说了两句后,不得不停下来用力呼吸。 江遇看到了她手上扎的输液孔,也看到了她手背上的血跡,却嗤之以鼻,一声冷哼: “林听,演戏演得不错,道具也用得不错。” “手上的血提前涂上去的吧?” “下回是不是应该在嘴里含个血包,在我面前演得更逼真?” 就因为赵孟医生的几句话,江遇就可以如此不信她。 林听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曾经是怎么看上眼前这个冷漠薄情的男人的? 大概是眼瞎了。 歇了好大一口气,她才有力气虚弱地开了口: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肯相信?” 江遇冷漠地看著她,“林听,要演戏去台上演,別在我面前装得这般病兮兮的,我没那么蠢!” 想到昨日餐厅里,她与赵孟医生的对话,江遇只觉噁心。 这么会演戏的她,让他胸口的恨意如波涛汹涌。 看向林听的眼神,便更加恨意加深。 他冷冷讽刺了一句,“林听,你的化妆师多少钱请的,化得这么真,费了不少钱吧!” 看向柚子时,江遇又是心疼的。 这么小的孩子,林听却把她照顾得伤痕累累。 “林听,你自己看看你是怎么带孩子的。” “孩子高烧成这样。” “还有孩子的手,不是刀口,就是烫伤,怎么搞的?” “你有时间费尽心机算计林江医药集团的研发机密,为什么没时间照顾孩子?” “既然照顾不好,当初为什么要生她?” “生了她,你就应该好好照顾她。” 此时的林听,真是多一个字都不愿再跟江遇解释了。 可她就怕自己突然哪天就真的死了。 她怕柚子没人照顾。 她忍著所有的痛,淡淡陈述著: “江先生,事实上我没有演戏,我说的全是真的。” “柚子生病受伤,是我没把她照顾好。但我实属无可奈何。” “你不认她,我只能给她找个领养家庭。” “在去领养家庭之前,我只能逼她会做家务,会炒菜,会独立睡觉不要人哄。” “你不信我没关係,如果我死之前还未给柚子找到领养家庭,我恳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再去和她做次亲子鑑定。” 但凡有別的办法,她也不会这么一二再再而三求著江遇。 明明她最不愿见到这个男人。 她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 拖著千疮百孔的身体,坐回椅子里,重新摸著小柚子的脸蛋时,身后的江遇冷冷詆毁她: “林听,为了从我这里拿到林江医药的研发机密,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你这种人,就是真得了癌症,等实验室的特定抗癌药研发出来了,我也不会给你用。” 字字句句,恨意迸发。 可过了嘴癮的江遇,却並不痛快。 这时,病床上的小柚子似乎醒了,她喊了两声妈妈,缓缓睁开眼睛。 果真看到了妈妈。 “妈妈,我在哪里?” 林听摸了摸柚子的额头,还好退烧了,“在医院,对不起,是妈妈没有照顾好你。” “妈妈,没关係的。妈妈,你可不可以抱抱我!”小柚子好想妈妈抱抱。 昨天晚上,她一直在等妈妈的怀抱。 可是一直等不到。 好难过。 长长睫羽下是小柚子无比渴望的目光,“妈妈,抱抱。” 一双小手,张开双臂来,等著妈妈的抱抱。 林听赶紧把口罩戴起来,俯下身抱紧小柚子。 此时,她的心在滴血。 怀里的小柚子,声音沙哑道,“妈妈,我好想喝水。” 江遇赶紧去倒了一杯热水递过来。 小柚子这才看到病房里还多了一个人。 只是这个人是討厌的爸爸。 柚子一点也不开心。 小脸蛋上的神色垮下来,討厌地看了江遇一眼。 最后,小柚子却礼貌又疏离道,“谢谢,但是我想喝妈妈倒的水。” 江遇端著水杯的手,僵硬地收回来。 脸上覆过一沉阴影。 不知怎的,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很不舒服,也有些难受。 他向来都很招小孩子喜欢的,小柚子是不喜欢他吗?为什么不喜欢他? 第20章 江遇好心痛 看著小柚子小脸被烧得通红,声音是哑的。 江遇心里不好受。 就算这是林听和周自衡生的孩子,江遇还是希望她无病无灾,快快乐乐。 他也关心小柚子,於是又把手里的温水递了过去。 刚刚他对林听说话时那冰冷又狠毒的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温柔起来: “柚子,叔叔倒的水和妈妈倒的水是一样的。” “赶紧喝吧,喝了你的嗓子就不会痛了,叔叔餵你,乖!” 他甚至用自己温暖的大掌,摸了摸柚子的脑袋。 小小的手儿,却將他杯子轻轻推开。 又推开了他落在她头上的大掌。 长长的睫羽微微上扬看向江遇时,眼里全是討厌的神情。 她討厌爸爸。 只要有爸爸出现的地方,妈妈就会很难过。 而且她明明就是爸爸的孩子,爸爸却不承认。 她也不需要有这样的爸爸。 更不需要他递来的温水。 “谢谢!你倒的水不好喝,妈妈倒的水才好喝。” 柚子的声音还是礼礼貌貌,却又疏离淡漠的。 似是要拉开她与坏爸爸之间的距离。 然后,望向妈妈,露出幸福的微笑来,“妈妈,柚子想喝你倒的水!” 柚子只对林听才会露出来的微笑,强烈地刺激著江遇的心。 这孩子,为什么看他的眼神就是这么冷呢? 林听知道,柚子討厌江遇。 她赶紧重新给小柚子倒了杯温热水,並亲眼看著她一口气喝了一大半。 接过杯子的时候,她急忙询问柚子的身体状况。 身后的江遇,手中还端著那杯没送出去的水,顿觉自己呆在这里有些多余。 於是,道,“柚子的医药费我已经交过了,林听,希望你多点时间照顾孩子,少在那些阴谋算计上心思。” 柚子看著林听,“妈妈,我们把医药费还回去,好不好?我不想用他的钱。” 林听知道柚子不想和江遇有瓜葛,便点了点头,“好。” 站在病床边上的江遇,怎么也不明白,柚子为什么会如此牴触他? 明明他不在意她是周自衡的女儿,明明他还很关心她啊。 林听特意把江遇送出去。 江遇站在门口,冷冷淡淡道,“我会將柚子的病房升个级,一会儿就去交钱。” 林听:“不必了。” 江遇:“我是看在柚子的面子上,希望她早日康復。” 林听:“柚子並不会喜欢。我身上没有现金,也没有你的微信,无法给你转帐。江先生替柚子垫付的医药费,我会让书臣哥帮忙转还给你。” 就在她转身回头,要推开病房门回去的时候,身后的江遇冷冷嘲讽她: “林听,两百万都收了,何必假模假样退这两千块钱的医药费?” “你真是让人感到作呕。” 林听什么也没解释。 那两百万江遇让江书臣交给她,她是留给柚子的。 林听握著门把手的手,微微顿了顿。 即使她解释一千遍,他也不会信。 那就不解释了吧。 她再次推门。 病房门被她推开一条缝隙时,身后的江遇又冷冷说道: “林听,你不该在柚子的家庭资料表上,把我的名字和联繫电话填上去。” “我不是柚子的爸爸。” “柚子幼儿园那边的家庭资料,你什么时候改回来?” 林听没有回答。 如若不是走投无路,她怎么可能把江遇的联繫电话填上去? 她甚至一辈子都不想再和江遇有任何瓜葛。 只是怕自己死后,柚子无处可去,所以她不会改。 但她用保证的口吻,负气道:“放心,以后李老师不会再给江先生打电话了。” 除非她死了。 隨即推开门,走进去。 “妈妈,你的手怎么了?” 柚子看到妈妈手背上的血跡,还有输液针孔,立即心疼起来。 抓著妈妈的手,吹了吹,“呼呼,柚子给妈妈吹吹。” 林听的手缩回来,“妈妈没事,妈妈只是和柚子一样也感冒发烧了。最近感冒病毒高发期,太容易感冒啦!” 小柚子觉得好奇怪,“妈妈最近感冒好久了,怎么还没好?” 林听摸摸小柚子的脑袋,“就快好了,柚子放心。” 下午六点多,林听背著小柚子,在病房外面给李老师打了一通电话。 李老师关心了几句。 林听直入主题,“李老师,有件事情想拜託您。” 李老师:“能帮得上忙的,我都会帮的。瑾一妈妈,你说吧,什么事。” 林听:“……我已经,已经肺癌晚期,並且癌细胞转移到肝和胃了,剩下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电话那头,扎著鱼骨辫的李老师,这会儿正坐上男朋友来接她的车上。 本是笑意盈盈的。 笑容立即僵下来,“瑾一妈妈,怎么会?你明明还如此年轻。” 在李老师的记忆里,林瑾一妈妈年轻漂亮,瘦是瘦了点,但是很有气质。 一张国泰民安脸,比起现在的网红脸整容脸,太有记忆点,精致到让她一个女孩子都无比喜欢。 李老师喃喃重复,“瑾一妈妈,怎么会呢?” 林听没有时间伤春悲秋,她直接阐明: “李老师,柚子是我在监狱里生下的,那个时候我和柚子爸爸江遇有很大的误会。” “以至於到现在,他都不肯承认柚子是他的女儿。” “但是我没办法,我死后,柚子……” 说到这里,她哽咽得不行。 她缓了片刻,才有力气继续说: “李老师,在我生前,麻烦你別给柚子爸爸打电话。如果我给柚子找到了合適的领养家庭,我会告诉您。” “但如果我没给柚子找到合適的领养家庭,哪一天如果我突然没办法去接柚子,您再也联繫不上我了,麻烦您打给柚子的爸爸江遇。” 生命的长度不是她能掌控的。 哪一天突然死去,她也没办法预料。 “李老师,拜託您!” “瑾一妈妈,您还这么年轻,肯定还有治癒的希望的。肯定可以……” “我的情况我清楚。” …… 这两天,小柚子留在医院里继续输液。 林听也在住院治疗。 不过她在肿瘤科住院部。 输完液,做完治疗,又去儿科住院部照顾小柚子。 柚子出院的这天,她因感冒感染的肺部积液也抽完了,医生给她开了很多很多的药。 药瓶全被她换成了维生素和感冒药。 回到家里,有人给她打来了电话。 “林听,你要不要点脸?” “勾引了周自衡,现在周自衡坐牢了,江遇也不要你了,你又想勾引我老公不成?” 第21章 为了林听你要离开我? 满口指责著林听的人,是夏静姝。 江书臣的妻子,也是林听曾经从小玩到大的好姐妹。 在林江两家污衊她和周自衡勾结之前,夏静姝待她极好,愿意为她挡刀子的那种。 这件事情之后,夏静姝却突然把她当成了恶人。 林听不想影响夏静姝与江书臣之前的感情,所以解释著: “静姝,我始终把书臣哥当成是邻家哥哥,我对他没有半点你想像中的那种心思。” “而且书臣哥的为人,你也知道,你应该相信他。” 夏静姝在电话那头,凶巴巴地骂道: “我信我家江书臣,但我不信你啊。” “你这种人为了达到目的,卑鄙又无耻,什么手段都用得上。” 林听带著女儿回鹏城,去找江遇又是谎称患癌,又是假装託孤的事情,夏静姝都听说了。 夏静姝又说,“江遇不上你的当,你又把主意打到我家江书臣身上了是不是?我告诉你,离江书臣远一点。否则別怪我哪天杀到你家去,跟你拼命。” 林听平静地陈述著,“我只是让书臣哥帮我把我女儿的医药费,还给江遇。我並没有做別的事情,也没有打书臣哥的主意。” 夏静姝:“林听,少装了。两百万都收了,两千块的医药费却要还回去。你就是故意找机会接近我家江书臣,噁心,下贱,卑鄙,你就该如江遇说的一样,真该遭报应得癌症,被老天收了命去才对。” 人人都知道江遇这恶毒的诅咒。 他是当真希望她死! 死有什么好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柚子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她都怀疑自己最初来找江遇託孤,並不是明智的选择。 不想自己的事情连累到书臣哥,引起他的婚姻危机,便满腔窒闷地保证著: “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联繫书臣哥。” 说完,掛断电话。 夏静姝还未解气。 她拿著江书臣的手机,翻出林听和江书臣的微信,將林听拉黑。 江书臣洗完澡出来时,夏静姝正敷著面膜。 他想给林听回条微信,说是江遇不愿收回那两千块的医药费,那是江遇心疼孩子,想给孩子当营养费的。 翻找微信时,找不到林听的头像了。 “静姝,你动我手机了?” 他疑惑地看向夏静姝时,夏静姝理所当然道,“动你手机怎么了,你的手机不是隨便给我看的吗?” 江书臣坐到夏静姝的旁边,“是隨便给你看的,但你不能刪除小听的微信。” 这些年林江两家的所有人,都和林听断了联繫。 只有江书臣还保留著林听的微信。 因为只有他怀疑当年林听是被冤枉的,又苦於没有证据。 总是觉得这个邻家妹妹那么善良正义,怎么可能会背刺江遇和林家。 夏静姝拍了拍脸上的面膜,又拍了拍脖子上的颈膜,露出的那双漂亮眼睛已没了平日的娇滴滴,变得凶巴巴的: “我警告你,不许再和这个林听有任何联繫。” “否则我们就离婚。” 江书臣知道自己的妻子喜欢无理取闹。 平日里宠著她,可真到了原则性的问题,江书臣还是有自己评判对错的思维。 “静姝,我和小听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你这就要离婚就太过了。就算因为五年前医药机密泄漏的事情,你不相信小听,你也应该相信你的丈夫。” 江书臣有些生气了。 自己平日里就是太宠夏静姝了。 但他不愿跟自己的妻子生气,他温柔地劝著: “静姝,你理智地想一想,小听以前为人如何?” “怎么能单单凭一件医药泄密事件,就把她一棍子打成坏人恶人?” “你和小听以前那么好,要是你知道你冤枉了她,你肯定会后悔的。” 夏静姝撕开面膜丟进垃圾桶里,不但没有理智起来,反而更生气了。 “好你个江书臣,你是被林听下了迷魂药了吧。五年前你要帮她说好话,现在又要帮她说好话。一口一个小听,你说,你跟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是不是跟她上床了?” 如此不可理喻的夏静姝,真让江书臣生气了。 气得江书臣双眼通红,有许多委屈和痛苦无法言说。 所有的疼痛和委屈,被江书臣咽下去,最终沉沉嘆口气: “夏静姝,我们六年夫妻,我对你如何你是知道的。你竟然这么不信任我?” “今天晚上我睡书房,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从沙发上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臥室。 头脑简单的夏静姝,见江书臣这么维护林听,气得抓起身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 “江书臣,你浑蛋!你说你和林听发展到哪一步了,到底上床没有?” 枕头砸在江书臣的身上,明明那样轻,心却那样疼。 他停下来,还没开口,身后的夏静姝绕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江书臣,你把话跟我说清楚,你是不是跟林听这个贱人睡了?她连周自衡那种不近女色的男人都能勾引成功,勾引你肯定不在话下。说,是不是前些天我不在鹏城的时候,你就跟她睡过了?” 结婚六年,江书臣將夏静姝捧在手心里宠爱著,从来没有跟她红过脸,连大声说话也未曾有过。 以为只要给她无限宠爱,就能彼此信任,永远恩爱幸福下去。 没想到第一次爆发婚姻的爭吵,就让他在她面前的信任度,如此山河崩塌。 他悲痛地看著夏静姝,“夏静姝,如果你连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不信任的话,我觉得我们的婚姻很可笑。” 说完欲走,夏静姝发疯似地扯著江书臣的睡衣,泼妇一样地拦著他,“江书臣,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我离婚不成?” 痛苦的泪水从夏静姝的眼角划落,“江书臣,为了林听那个贱女人,你要跟我离婚?” 第22章 江遇拦住林听 江书臣只是慢了半拍回答,夏静姝便发疯似地捶打著他。 她拳拳用力。 不是捶在江书臣的胸口,就是他儒雅帅气的脸蛋上。 但江书臣连手都没有抬一下,更別说还手了,他忍受著妻子所有的情绪爆发。 等夏静姝终於停下来后,脖子和脸上被夏静姝挠破了,他忍受著这阵刺痛,冷静道: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离婚。” “今天是我沟通方式不好,抱歉,但是我们都需要冷静。” “我睡客房。” 发完气的夏静姝,看著江书臣离开时,痛哭著,“江书臣,你就是想跟我离婚。林听那个贱人到底用了什么迷魂术,把你迷得魂都没有了,你从来不会和我分房睡的。江书臣,你不许去客房睡,江书臣,你把话跟我说清楚,你到底和她上过床没有?” 追到客房的夏静姝,见江书臣把门关上后,上了反锁。 她站在门外哭喊著,“江书臣,你出来把话说清楚。要离婚就离婚,谁怕谁啊。既然你那么喜欢那个林听,你跟她过去吧。” 江书臣知道,自己是后来者。 夏静姝心里一直有她的初恋,要不是初恋拋下她去了国外,他没有当替补的机会。 六年来,他小心翼翼又无比珍惜地爱著夏静姝,宠著夏静姝,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就能让夏静姝也珍惜自己。 可是,离婚这种他从来不会提的话,她竟然如此轻飘飘就说出来。 他开了门,看著站在门口哭得汹涌的夏静姝。 心有不忍! 上前,要抱住夏静姝,想哄一哄她。 夏静姝却挥开他还未碰到她的手,“你別碰我,我嫌你噁心。既然你那么喜欢和林听睡,那你滚啊,去林听那个贱人那里去啊。” 江书臣忍著心中钝痛,脸上覆盖著悲凉的阴影: “你不喜欢我和林听接触,我可以少和她来往。但是,每一个人无论好坏,都值得被尊重。我希望你理智一些。骂別人贱人的同时,也思考一下自己有没有资格去骂人?” 他不是在帮林听说话。 他只是站在客观的角度,觉得每一个人都应该值得被尊重。 说完,关门,“我们彼此都静一静吧。” 气不过的夏静姝,回到主臥给江遇打了一通电话。 听到夏静姝哭著陈述,江遇安慰了两句,“静姝,你应该相信书臣。他那么疼你爱你,从小就默默守护在你身边,娶到你他珍惜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背叛你?” 自己的哥们,江遇还是了解和信任的。 夏静姝气不过,朝江遇吐了很多苦水。 这时的江遇,正陪著林薇薇在一家古色古香的私房菜吃著夜宵。 这家私房菜最拿手的鱼鱔粥是林薇薇最喜欢吃的。 江遇一边和夏静姝说著话,一边给林薇薇盛粥,电话那头夏静姝的哭诉声,真是让人头疼死了。 等他掛了电话,林薇薇一碗粥已经吃完了。 林薇薇问,“静姝跟你说什么,她在电话里哭了吗?和书臣哥吵架了?不应该啊。书臣哥出了名的宠妻,怎么捨得让静姝哭?” 放下手机的江遇,脸色黑沉沉的,“林听在我身上打不了主意,又去勾引江书臣,手段真是样百出。看来她拿不到特定抗癌的研发机密,是不会罢休的。” 此时的林薇薇没有再说话。 她皱眉若有所思了片刻。 江遇再给她盛粥,她拦著不让,“回实验室了吧,我还想再和教授们一起加会儿班。你不是希望特定抗癌药能够早点研发出来吗?” 江遇:“你好些天没好好吃饭,没好好休息了。今天別加班了。” 林薇薇:“我没事,我还年轻。要是能在我们婚礼之前研发成功,或许就能救你恩师一命,走吧,赶紧回实验室,加班到十二点。” 离江遇和林薇薇的婚期,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 第二日清晨,江遇离奇地出现在小柚子幼儿园。 幼儿园门口车来车往。 那么多家长和小朋友,江遇却一眼认出某辆粉色电动车上的林听母女俩。 那是他从小爱到大的女人,他不可能认不出来。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他也能一秒钟认出她。 他討厌这刻在脑子里,甚至是刻进血液里的熟悉感。 討厌极了。 以至於见到林听母女从电动车下来,林听牵著小柚子到了校门口的背影时,他的眼里全是恨意。 目光又落在小柚子身上时,江遇脑海里浮出那日在医院里,柚子拒绝喝他递过去的温水,那冷漠却疏离的小眼神。 江遇到现在还觉得有些受伤。 这么可爱懂事礼貌的小柚子,却是周自衡的女儿。 眼里的耻辱和恨意,越发加深。 有些话当著柚子的面不便说,等柚子进去后,江遇拦住了要上电动车的林听。 林听比上次江遇主动给她打电话,还要意外。 这个男人不是无比噁心她吗? 找她干什么? “江先生不是说不要再见面了,你来干什么?” 江遇冷冷道,“我確实不想再见到你。如果不是为了书臣,谁想和你见面?” 书臣哥? 林听隱隱约约猜出他找她的目的时,江遇不分青红皂白,开始污衊她: “你到底还有多少卑鄙的手段?” “我不上你的当,你连从小把你当作妹妹看待的江书臣,也要勾引?” “书臣和静姝六年来恩爱美满的婚姻,竟然因为你而大吵大闹,林听,你当真是好手段。” “是不是为了达到你的目的,有必要的话,你连江书臣的床也会爬上去?” 周自衡,始终是江遇心中的一根刺,是他一生最大的耻辱。 曾经他宠爱林听,对林听专一深情,任何人都不可能有机会靠近他。 如若不是林听和周自衡睡了,还怀上了周自衡的野种,他不可能会接受林薇薇。 现在林听又勾引江书臣。 “林听,你真是骯脏透了!”厌恶又憎恨地看著她,江遇全身都是痛楚。 林听告诉过自己很多次,不要因为这个男人而痛苦。 不值得! 她要保持好的心情,能多活一天算一天。 哪怕多活一个小时,一分钟,也能多陪陪柚子。 但是这个男人每次出现在面前,总能把她气到心肝肺全都绞痛起来。 她忍痛,指责道,“你不相信我没关係,但是你不能不相信书臣哥。” 江遇:“我的好哥们我自然深信不疑,可是我信不过骯脏卑鄙的你。林听,离江书臣远一点。別利用他的心软善良,否则我会让你在鹏城呆不下去。” 第23章 林听:以后你也见不到我 林听冷笑了一声。 不愧是江遇,够无情! 冷风中,江遇更加冰冷凶狠地警告著林听: “林听,別逼我,到时候我真的不会念任何旧情。” 多看林听一眼,他的胸口就多一分窒息。 前几天还在医院里假装病重的她,今天却化著美美的妆。 哪里是病了,分明就各种装,各种演。 “林听,我最后警告你,別打江书臣的主意。否则你在鹏城真的不会再有立足之地。” “江先生想让我如何没有立足之地,让我在鹏城消失?” 林听已是一个字也不想再多说。 她骑上了电动车,看也没看江遇一眼,“放心,最多再过两个月,你就见不到我了。到时候不会碍你的眼。” 江遇眼里恨意加深:“你別再拿癌症说事,苦肉计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我不会再怜惜你这样卑鄙无耻的人。” 再是坚强的林听,此时眼里依然饱含著痛苦的泪水。 可笑地看了江遇一眼,她哼了哼声,“我从未想过,要得到江先生的怜悯,如果能够重来一次,我寧愿从来都不曾认识你。” 说完,骑著电动车,在冷风中快速离去。 电动车上的那抹身影明明单薄消瘦,却挺直了背脊,高傲而倔强。 身后的江遇看著她挺直的背脊,心里十分痛楚。 “林听,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从来都不愿认识你的人是我,你没资格说这种话。” 江书臣说得说。 爱之深,恨之切。 所以每每看到林听,他才会如此痛,如此恨。 …… 下午,林听去幼儿园接了柚子。 准备回家时,江书臣从一辆车上走下来,来到了母女俩的面前。 这时,江书臣脸上的笑意僵下来,变得有些尷尬和不自在。 “书臣哥?” 江书臣有些为难。 但他到底是夏静姝的丈夫。 他递给林听一张名片,“小听,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助理。” 林听会意,“书臣哥,是我给你惹麻烦,才让静姝误会了。放心,以后我不会再找你帮忙了。” 说罢,她识趣地刪了江书臣的电话。 江书臣来不及阻止,“小听,我不是那个意思……” “啪!” 在林听和江书臣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林听被衝上来的人扇了一个巴掌。 林听就要挨第二巴掌的时候,江书臣立即握住了那只扬起来的,纤细白皙的手臂。 “夏静姝,过分了!” 江书臣捏住夏静姝柔弱的手腕。 夏静姝眼眶泛红,“好啊,江书臣,为了林听这个贱人,你要打我?” “明明是你先打人。”江书臣气愤地甩开夏静姝。 然后满眼愧疚地看向林听,“小听,你没事吧?” 林听捂著疼痛的脸颊,摇摇头,“没事,书臣哥,对不起,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现在就带著柚子走。” “林听,你休想走。”夏静姝衝上去拦著。 “你这个专门勾引男人的狐狸精,亏我从前拿你当亲姐妹,周自衡坐牢了,江遇不要你了,你就跑来勾引我老公,你要不要点脸。今天我就要把事情闹大,让大家看看,你这种满身狐狸骚味的女人有多骚有多贱!” 身后的江书臣將她拉回来,死拽著不放,“夏静姝,闹够了没有?” 这声怒吼,让夏静姝安静下来。 委屈的泪水如断线珠子,一颗一颗往下落。 “好啊,江书臣,为了一个狐狸精,你这么凶我?” “我给你生孩子时差点难產而死,你竟然为了一个骚里骚气的狐狸精这么凶我?” “江书臣,你个王八蛋,我跟你拼了!” 啪! 这是江书臣第一次对夏静姝动手。 如此失了理智。 巴掌落下去时,江书臣便后悔又內疚。 他发过誓要一辈子对夏静姝好,別说对她动手,连对夏静姝大声说话也未曾有过。 夏静姝终於安静下来了,大概是六年婚姻,向来被捧在手心里,突然的一巴掌把她打懵了,也把她打醒了。 所有的不信任和委屈痛苦,化妆夏静姝眼里那流不完的泪水。 然后绝望咆哮,“江书臣,我要跟你离婚!” 看著夏静姝开著粉色跑车扬长而去,江书臣赶紧开车追上去。 林听看著两辆豪车疾驰而去。 內心更加內疚。 或许她就不该回鹏城。 …… 第二日。 一条林江医药集团第三大股东疑似婚內出轨,婚姻频频危机的新闻,半天时间衝上热搜。 江遇了好大的力气,才让热搜撤下来。 林江医药集团三大股东:江遇,江书臣,林听父亲林建国。 学医的江遇主管医药研发。 江书臣负责集团管理。 林建国则退居股东会在家养老。 这天,江遇从郊区医药实验室,回到市区集团大厦。 他一脚踢开江书臣的办公室。 里面的江书臣正靠在椅子上,疲惫地揉著眉心。 见到江遇,江书臣睁开眼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进来为什么不敲门?” 江遇关了门走过去,答得风马牛不相及,“出轨风波闹成这样,你倒是閒得很。” 一叠照片,啪一声摔在江书臣的办公室上。 江书臣却是看都不看一眼,“静姝不相信我,你也不信我?” 不是江遇不相信江书臣。 是他不相信林听。 他坐到江书臣的办公桌上,笔直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 他以稍高的角度,俯视著靠椅而坐的江书臣。 “周自衡有多不近女色,你是知道的。” “如果不是林听用了手段勾引他,周自衡不会连我的女人也会碰。” 他和周自衡,江书臣,曾是最好的三兄弟。 就算周自衡是死对头周家的私生子,可也不会和他针锋相对。 是林听让他们兄弟反目。 江遇面色发黑:“江书臣,林听得不到研发机密不会善罢甘休。你清醒一点,別再和这个女人有任何瓜葛。我不希望我们兄弟俩也反目。” 他就只剩下这一个兄弟了。 呵! 江书臣冷笑了一声。 夏静姝头脑简单,什么事只看表面,从不会深思,也就算了。 江遇也不信任他,“我和林听清清白白。” 全世界的男人都出轨了,他江书臣也不会出轨。 不管什么妖精狐狸来勾引他,他都不会。 更何况,林听对他从来没有歪心思,林听明明很可怜了,她不是狐狸精。 江书臣起身,欲走。 江遇也起身,拦著他,“这次你婚姻危机的事情,公关部解决了。下次你和林听要真闹出什么事来……” “江遇!”江书臣面色冷下来。 不信任这三个字横在两兄弟之间,把两兄弟的距离拉远。 江书臣生气道,“五年前所有人都诬陷周自衡和林听勾结乱搞,你信了。现在,夏静姝这么一闹,你又要信,是不是?我和周自衡都是你最好的兄弟。林听也曾是你最爱的人。你有没有想过,这会不会是对家的离间计?” 江遇不是没想过,“……” 他满心痛意恨意,他为自己曾经的青春深深不值,“林听不是我最爱的女人,她不配。” 江书臣已不知该如何劝他理智。 一桩桩的事情,太过蹊蹺。 他长长地嘆一口气,“江遇,你根本不知道林听一个人从监狱出来后,带著一个耳朵失聪的孩子,她是有多么的不容易。” 说完,欲走。 身后的江遇劝他,“江书臣,你理智一点,不要被她装出来的楚楚可怜给骗了。为了拿到林江医药的研发机密,心软心善的你是她唯一的突破口。你可不可以清醒一点?” 江书臣转身回头,“阿遇,自从爆出小听和周自衡的事情后,你变了。爱恨让你失了理智,我快要不认识你了。希望你和林薇薇结婚后,你能够真的快乐起来,而不是因为赌气和感恩才和林薇薇结婚。” 江书臣走后,心里窝著火的江遇用力踢了踢面前的桌子。 谁说他不快乐? 他和林薇薇在一起,明明很快乐。 可是,他的胸口为什么如此窒息难受? 第24章 江遇又被柚子虐了一下 江书臣出轨风波和婚姻危机的新闻,明明已经被江遇压下来了。 但不知道是怎么的,没过两天又上了热搜。 原本江遇只管实验室那边的医药研发项目。 公关这种事情,应该是江书臣管的。 但这次,江遇又亲自出面了。 林江集团总部,五十多楼的大厦魏然鼎立。 公关部。 和首席公关官聊完事情,江遇特地吩咐: “老张,媒体那边,林听的照片,务必全部撤下来。” “撤不下来的,也必须马赛克,尤其不能让媒体爆出小柚子的照片。” “別到时候影响到她们母女俩的生活。” 老张是林江医药集团的首席公关官。 四十多岁,身材发福,还禿了顶,有著一张绝对亲和的笑容脸,公关能力也是绝对的强。 就没有他压不下来的事情。 可是这一次事情有蹊蹺,肯定有人在背后搞鬼。 大肚子光头老张招,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对江遇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嘆口气,老张才又道: “江总,五年前林听和周自衡的事情,也是你压下来不让新闻爆料的。” “你甚至在背后动用了关係,才让林听提前出狱。” “可是她如此一二再,再二三想算计你,你又何必为她考虑?” 江遇脸上有痛恨之意,最终说服自己,“我只是看那孩子可怜,並不是因为她。老张,上点心,现在就去办。” 江遇嘴上说林听死了也与她无关,但他其实是念著过去的情谊的。 小柚子再是周自衡的野种,始终是一个孩子。 孩子总是无辜的。 大肚光头的老张走出公关部会议室,恰巧碰到了林薇薇。 白昼不分死守医药实验室的林薇薇,今天也是出奇的空閒,连老张也觉得好奇。 “林教授,今天您没在实验室啊?” 林薇薇:“我过来找江遇有点事情。” 老张:“听说江总和林教授的婚期提前到五一,林教授很快就可以当美美的新娘子了,恭喜恭喜!” 林薇薇笑意盈盈:“谢谢张总监。” 见到从公关部会议室走出来的江遇,林薇薇迎上去。 江遇微拧俊眉,“薇薇,你怎么来了?” 林薇薇脸上笑意消散,“有个不好的消息,特定抗癌药可能要延迟进入临床试验阶段了。最新的数据表明,药性非常不稳定,副作用不仅能杀死癌细胞,还能破坏人体正常的身体机能,所以……” 这样的消息,让江遇一筹莫展。 林江医药集团两代人,近二十多年的心血,总是卡在最后关头,无法突破。 林薇薇又问,“恩师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江遇前两天才去医院的肿瘤科住院部,看过恩师。 恩师的情况让他更加俊眉紧锁,沉沉道:“一天吐几次血,血如涌,没多少时日了……” 林薇薇轻抚他的手臂,安慰了他许久。 下午四点多。 鹏城晴朗的天气,突然转阴。 漫天乌云,暴雨突至。 穿著雨衣的林听骑著电动车,来到幼儿园。 喜欢扎辫的李老师在幼儿园的学校前厅,告知她有人在柚子班级教室里等著她。 穿著雨衣的林听,有些疑惑,“李老师,是谁找我?” 如果是江书臣,她不会再见。 李老师却告诉她,“是柚子爸爸。他想带柚子走,但是上次你吩咐过,除非你来接,不能让柚子跟任何人走。” 林听很感激,“谢谢李老师。” 李老师:“柚子妈妈,你和柚子爸爸好好聊,希望他能承认柚子,以后也能抚养柚子。” 林听一言难尽。 去到柚子的班级,柚子在一堆积木前心事重重地搭著积土。 江遇在旁边看著。 林听脱了雨衣,走进去。 不知道是谁说的,让她別出现在他面前。 可是频频出现在她面前的人,是谁? “江先生怎么又来了?” 有些话,江遇不愿意当著孩子的面说出来。 他从柚子身边的小椅子起身,“出去说。” 然后,望向身后的小柚子,“柚子,你在教室里玩,我和你妈妈出去一下。” 柚子根本不愿搭理他。 没有应声。 看到小柚子这般不理他,江遇心里是很不好受的。 他从不计较小柚子的身世,对这孩子一向很温柔,为什么小柚子如此不喜欢他? 江遇心里被狠狠拽紧似的,有些窒息。 柚长长长睫羽微微上扬时,心疼地看向了妈妈,“妈妈,你来的时候淋雨了吗?” 见妈妈裤脚边是湿的。 前面的头髮也湿了些许。 柚子拿出自己书包里的汗巾,走上去拉著妈妈蹲下来,给妈妈擦了擦脸上的雨珠。 “妈妈,別又感冒了。” “妈妈,你们去聊吧,柚子在这里搭积木等你。” 林听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好。” 和江遇出去后,林听別过身子,没有给江遇正脸,“江先生长话短说吧。” 江遇问,“柚子每次见到我都不笑,她很討厌我?” 呵!林听要被他气笑了,这男人怎么如此没有自知之明,“江先生,你对柚子做过什么,你不清楚吗?” 江遇皱眉:“林听,是利用孩子来算计我,让柚子有了误会。明明就是你当妈妈的太卑鄙齷齪,你怎么不反省你自己?柚子有你这样的妈妈,真是可怜。” 林听微微侧身,正面瞪著江遇,“我说了,你没有资格来评判我。” 恨意四涌的是林听,也是江遇。 彼此都透恨了对方。 冷著脸的江遇,又问,“林听,我让江书臣给你的两百万,你已经收了,周氏集团也给了你很多钱,为什么不买辆车子代步。下雨天你骑个电动车接送孩子有多不安全,你不知道?难道你还想让孩子淋了雨又生病住院,没人照顾?” 柚子唯一一次生病住院,林听没办法到场,那是因为她也病倒了。 这病像巨轮压顶。 快要把林听压垮了。 身体快要碎掉的林听,用冷漠的声音,道,“与江先生无关。” 江遇越发痛恨,声音自然友好不起来,“林听,你以为我会关心你这种卑鄙无耻之人?我只不过是看在孩子的面上才提醒你。你拿了钱多点心思在孩子身上,別想旁门歪道。柚子的父母再是卑鄙齷齪之人,她也是无辜的。你如此敷衍地照顾她,良心不会痛吗?” 良心? 江遇有吗? 林听对江遇充满了恨意。 “江先生,我对孩子好与否,还轮不到你来定论。” “我的事情,你没有资格管。” 这世上,最没资格评判她的人,就是江遇。 她恨江遇,恨透了。 內心恨意如巨浪翻涌,最终被她强压下去。 不愿和江遇再多说一个字。 可他每一次污衊,每一次恶毒的话,化作利剑,一次又一次地將她杀死。 为了小柚子,她一直坚强地扛著。 压倒她的大山,从来不是什么癌症和病魔,而是眼前冷漠无情的男人。 他有什么资格对她说这些啊? 她的眼里只有冷厉的恨意,“江先生,请你要点脸,別再出现在我面前。是你说的,让我別再纠缠你。我也请你,永远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更是噁心討厌。” 话语里的那些字眼,让江遇紧紧咬牙。 恨意在身体里迸发得更加厉害。 那不痛快的感觉,像洪水猛兽,“林听,在我面前用计失败,装也不想装了?前些天还哀求著,一副卑微可怜的样子。怎么,把目標对准江书臣后,对我装也不想装了?” 林听:“我与江先生无话可说。” 说完,欲走。 江遇拽住她的胳膊往后一扯。 这才看清,她今天虽是化了妆,但是肤色好像没前些天那么好。 不知是不是淋了雨的缘故。 在他心里,她就是一个心机女,没良心没道德卑鄙无耻的负心之人,她气色好不好又跟他有什么关係? 他发恨道,“林听,江书臣的婚姻风波被你闹上了热搜。我给你两个选择,一自己离开鹏城,再也不要打任何人的主意,別再想著林江医药的研发机密……” 林听可笑地打断他,“第二是什么?你动用你的社会关係,把我们母女俩赶出鹏城?” 第25章 江遇:林听我从来不想伤害你 江遇没有回答。 走廊的长排窗外,漫天乌云压顶。 雨势似乎隨时都会加大。 暗沉沉的天色,映得江遇脸色也更加黑沉。 风噼里啪啦地吹著,吹得江遇心绪难安。 他看著林听,“……林听,我从来不想伤害你,別逼我对你出手。” 內心早就血淋淋的林听,已经麻木了。 她撑著支离破碎的身体,虚弱道,“隨便你!反正我不会离开鹏城。” 她还有许多事没做完。 在鹏城也许爭分夺秒,也未必能安顿好小柚子。 更何况四处奔波?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江遇在身后喊住她,“林听,你非要和你曾经最亲最爱的人,如此势不两立吗?” 林听那强撑的挺直的背,无力地塌了塌,“……是你们要与我势不两立。” 是他们,不给她留一丝活路。 回到教室,要带柚子离开时,那张积木桌上小小一团的身影却不见了。 林听把整个教室快速搜索了一遍,怎么也找不著小柚子。 教室外的江遇,並没有发现小柚子不见了。 江遇走了。 李老师见到他离开的背影,衝上去喊住他。 “柚子爸爸,等一等。” 江遇停下来,“我不是柚子的爸爸。” 李老师不管,反正他就是柚子的爸爸,“柚子爸爸,柚子妈妈得癌症快要死了,你为什么不认柚子,柚子不可爱,不招人喜欢吗?难道你想让柚子妈妈死后,让柚子去当孤儿吗?” 李老师想替柚子和柚子妈妈,打抱不平。 “柚子妈妈那么美丽善良,根本不可能是那个什么江书臣的小三,也不可能去破坏別人的家庭。” “是不是因为这个,你才不认柚子的?” 江遇淡淡道,“李老师,这是我的私事,我没义务回答你。” 说完,江遇顶著漫天乌云,冷漠地离开了。 李老师转身回头时,看到了泪眸深深的小柚子。 小小一团的身体,像是快要碎掉的瓷娃娃一样。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老师,我妈妈真的要死了吗?” 李老师心疼极了,“……柚子都听到了?” 滚滚而落的泪水,湿了柚子巴掌大的小脸。 也湿了李老师的心。 李老师赶紧蹲下来,替柚子拭泪。 “柚子,妈妈她没生病,你听错了,老师刚刚说错了。” “你骗人。妈妈也骗人。她明明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她还把她的药换成了维c。妈妈的药好苦好苦……” 柚子像是要碎掉了。 最终,柚子和李老师约定好。 不要让妈妈知道,她已经知道她要死掉的事情。 因为,她不想妈妈更难过。 林听找到柚子,和柚子一起回去的时候,外面仍旧下著雨。 雨势不大不小。 好在无风。 林听给小柚子穿了爱沙公主的雨衣,开著电动车离开了学校。 两母女的身影落在这雨水涟涟的阴天里,倍显孤苦淒凉。 一抹复杂的眼神,落在母女俩在雨中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瞧不见了,车里的江遇还望著电动车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移目。 绵绵阴雨落满了这整座城市。 一同落满的,还有江遇的心。 如同江书臣所说,林听多年来一个人带著一只耳朵失聪的小柚子,日子確实过得苦。 可是,这不是她该得的报应吗? 她做了那么多噁心卑鄙的事情,到现在他屡屡劝她回头是岸,她仍旧要和林江医药势不两立,不放过他,不放过林家,连曾经对她处处保护的邻家哥哥江书臣也不放过,搅得江书臣的婚姻一团乱。 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 林听会遭报应的。 可是,为什么他一点也不快乐? 这场雨一直下。 下到林听和小柚子回到出租屋楼下时,反而更大了。 两母女赶紧回了家。 柚子进家门后,第一时间给妈妈吹头髮。 十几分钟后,柚子不仅把妈妈吹乾了,也把自己吹乾。 “妈妈,你看,我会用吹风机啦,以后我都自己吹头髮,你不用替我操心啦。” 这么懂事的柚子,却让林听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这天晚上,柚子做饭特別积极,不怕刀,不怕火,炒出来的番茄炒蛋,竟然色香味俱全。 林听吃进嘴里,却咽不下去。 明明柚子已经会做菜了,饿不死了,她应该开心才是啊。 可是这含在嘴里的番茄炒蛋,却让她的情绪翻江倒海。 想到妈妈就要死了,眼里饱含泪水的柚子一直不敢抬头。 对面的林听也不敢抬头。 接下来,柚子独自洗碗,独自洗澡,独自睡觉,再也不吵妈妈,再也不求妈妈抱抱。 因为李老师说过,只要她懂事一些,乖一些,让妈妈高兴一些,妈妈就能活得久一些。 夜深了。 林听在给柚子写信。 每年生日一封信,儿童节和春节元宵各一封信。 她至少要写到柚子十八岁。 今天这一封,是柚子十一岁儿童节的信。 【柚子,还有三年,你就不再是儿童,即將布入青少年啦。】 【用不了多久,你的身体將会有很多的变化,妈妈早就教过你,穿小內衣和小裤裤的地方,任何人都不可以看不可以摸,你肯定都知道了。】 【如果突然的某一天里,柚子的小內裤上淌出了血,不要怕,不要慌!那是代表柚子长大了,要成大姑娘了。】 【生理学把这种现象称为经期,每个月一次,3-7天结束,这个时候你要学会用乾净的卫生。】 十一岁的柚子,到底长成什么样了? 还喜欢穿爱沙公主裙吗? 林听多想柚子第一次来大姨妈的那天,抱抱她,给她买最软最安全的卫生。 给她煮红姜水,吩咐她不要剧烈运动,要她躺下来休息。 可她等不了那一天了。 …… 第二天,雨停了。 林听把柚子送去幼儿园后,去了一趟林家別墅。 林建国和林振宇今日不在家。 管家曹叔一直陪著她在客厅里等著。 他备了林听喜欢吃的水果。 沏了她喜欢喝的红枣薑茶。 还从后院的房里,剪了一束她最喜欢的紫色洋桔梗,递给她。 “小听,这是你父亲种的。他知道你喜欢洋桔梗,一直种著。前些天你回鹏城,他还说看著你们母女俩过得清苦,想要接你们回林家。其实你父亲他……” “曹叔,我们聊点別的吧。”林听把手中的洋桔梗放到桌上。 她喜欢洋桔梗,近乎痴迷的地步。 哪怕现在不再是林家千金,她也会经常买一束洋桔梗,插在客厅的瓶里,精心修剪,再把小小的家布置得温馨明亮。 可这是林建国种的,她便没有再多看一眼。 从门外走回来的林建国,看到她放下洋桔梗时满面冷霜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好受。 陪著林建国一起回来的,还有江遇和林薇薇。 第26章 林听:我和江先生没关係了 林建国和江遇林薇薇三人,看到林听后同时止步。 林建国內心复杂地喊了一声,“听听,你是回来看望我的吗,怎么没把柚子一起带回来?” 林听抬头望去。 此时的林薇薇正挽著江遇的胳膊,见到她后,林薇薇的手赶紧从江遇的臂腕里抽出来,“姐姐。” 林听没有回应。 林薇薇身旁的江遇,目光落在林听身上。 瘦弱的林听化了精致的妆容。 腰板也挺得笔直。 那些病態被她掩藏得极好。 以至於江遇更加肯定头几次见她,她是为了演戏而故意化了病態妆。 现在知道他不上她的当,在他面前连装都不装了? 江遇的面色,越发黑沉沉起来。 这时,林听看也不看他一眼,起身望向林建国,“林老先生,我是过来拿我妈妈留给我的嫁妆的,不知道您今天方不方便?” 如果没有小柚子,她不会过来討要。 一个將死之人,要那些身外之物也没什么用。 但是为了小柚子,她要爭取都拿回来。 柚子將来要读书,要嫁人,用钱的地方还很多。 她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沉了一下。 林建国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要钱。 沉沉地嘆了一口气,看著林听的眼神不再慈祥,脸色冷下来,问: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唐婉华给你留了嫁妆?” 那是他在她小的时候,亲口告诉林听的。 他不说,林听也不会知道。 苦於没证据的林听,一时答不上来,“……” 站在旁边,脸有疤痕的曹叔,突然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句: “林总,太太之前確实是给小听留了很多財產作为小听的嫁妆啊。太太断气之前,大家都听到的。” 林建国暼了曹叔一眼,“我没让你插话。” 但是在这个时候,江遇也很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句话: “林叔,如果唐姨確实给她留了嫁妆,是应该如数归还。” 他恨林听。 他不是为了帮林听。 只不过是希望她有了钱以后,小柚子跟著她的日子能够过得好一些。 林建国不理江遇的话,继续说:“林听,唐婉华背叛了我,你也不顾我对你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深深地背刺过我……” 林听和唐婉华,曾是林建国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两个女人。 一个是他的爱妻,一个是他的爱女。 哪怕现在林薇薇的母亲苏秀珍留在了他的身边,他都没有给苏秀珍林太太的身份。 他曾把林听母亲唐婉华和林听,当成自己的命。 可这两个女人都在背后背刺他。 许多伤痛被林听翻出来,林建国心下发恨,脸色自然不太好看。 林听只问,“林老先生想不认帐吗?” 外公外婆已过世。 而外公外婆又只有妈妈唐婉华一个女儿。 现在她也没有证据证明,但妈妈確实是给她留了一笔財產。 心中有许多恨意的林建国,想起曾经和林听的父女情深,顾及著那些幸福和快乐的时光,脸上的狠意轻了许多。 隨即自认为豁达地嘆了一口气,“到底父女一场,那嫁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扣下来。” 想了想,林建国又道,“后天星期四,晚上七点,你来林家。我会把唐婉华留给你的嫁妆,如算归还。我林建国一生光明磊落,从不会干私吞別人钱財的事情。” 林听觉得他答应得太鬆快。 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转眼,到了周四。 林听將柚子交由李老师帮忙照顾著。 她再次独身一人,来到了林家。 此时的林家別墅,到处都是服务生,他们忙碌於杯觥交错的林家夜宴。 夜宴上许多衣著光鲜的宾客,其中不少三四十岁的单身男人。 林听满心疑惑。 不是让她来取妈妈留给她的嫁妆的吗? 林建国这是憋著什么招? 这时,林听的身侧走来一个人,喊了她一声。 “小听!” 林听侧身一看,“曹叔!” “小听,你袖口上怎么有血跡,哪里受伤了?” 那是她刚刚咳嗽时留下来,林听却谎称,“最近上火,有些流鼻血而已” 50毫升的曲马多,止疼效果已经没那么好了。 这会疼痛感从四肢百骸细细密密地冒出来。 她赶紧扶住身侧的一株柠檬树。 “小听,你没事吧?” “没事,在监狱里生下柚子,身子没养好,老毛病了。” 赶紧拿出止疼药,又服了50毫升曲马多。 医生说过,如果止疼药加量了也压不住,就要准备后事了。 老天留给她的时间,越来越少。 “小听,林总今天叫你来,其实是……” 曹叔要说的话,被大步走来的江遇打断了,“曹叔,我和她聊几句,你先去忙吧。” 曹叔走后,江遇看著依旧扶著柠檬树的林听。 光影交错中,不难看出,林听的脸色不太对劲儿。 她化了妆,可是额角有细细密密的汗水,眼神也有些疲惫。 江遇想问一句她是怎么了。 转念一想,之前她所有的楚楚可怜和虚弱病態,都是化妆装出来的。 她这样的人,何必可怜她? 最终,江遇眼中的复杂情绪,终究只化作一抹冰冷和恨意。 “林听,我好心提醒你,林叔手上握著的这笔你母亲留给你的嫁妆,你没那么容易拿到手。” “听一句劝,远离林江两家与周氏医药的恩怨,离开鹏城。” “如果你答应离开鹏城,你要多少钱,你开个价,我可以给你。” 或许是药效起了作用,林听这会么没那么疼了。 她鬆开手中握著的柠檬树树杆。 连看都没看江遇一眼,“我说过,我的事情与江先生无关,你没资格管我。” 江遇没再说什么。 之前林听在他面前装柔软,心里或许还会好受一点。 至少比现在她冷著一张脸,话也不想跟他说的样子好受许多。 看著林听转身离去,他整个不快的神色映在这夜色里,倍显阴沉。 第27章 林听你不可以嫁给他 江遇看著林听的背影远去。 而身后站在树影下的林振宇,则看著江遇的背影。 他看向林听那复杂的眼神里,有许多情绪,林振宇很担忧。 隨后林振宇去到了书房,看著在书房独自沏茶的林建国。 “爸,今天必须给林听安排一门亲事,而且要她必须答应下来,才能把妈留给她的嫁妆还给她。” “否则我担心薇薇五一的婚礼会有变数。” 林建国搁下手中的茶盏,抬眸时眼里有愁容,“你也担忧江遇悔婚?” 点了点头的林振宇,无法安心。 方才江遇看著林听远去时的眼神,有著深深的恨意,也有著非常复杂的东西掺杂在里面。 爱之深,才会恨之切。 “爸,对林听说著各种討厌反感的江遇,其实根本没有彻底放下林听。” 林振宇坐到林建国的对面,眉心紧锁著。 “薇薇跟了江遇五年,江遇从没有主动留薇薇在家里过夜。就算有过,薇薇也是睡客房,他们两个也没有半点越线。不是江遇够绅士有分寸。” 男人对心爱的女人,是不会有真正的绅士感和分寸感的。 如果男人爱一个女人,他会想要占有,想要得到。 但江遇並不想得到薇薇。 唯一一种可能,江遇並不爱薇薇。 这是两父子的担忧。 林振宇又说,“爸,薇薇认祖归宗之前受了很多苦,好不容易能嫁给心爱的男人,要是因为林听回鹏城,婚事就被搅黄了,我会很心疼的。” 这也是林建国的心疼之处,“爸知道怎么做。” 这时,曹叔带著林听在书房外敲了敲门。 得到允许后,林听被领了进去。 身为潮汕人的林建国,向来爱喝工夫茶。 满书房的茶香四溢。 从前,林听很喜欢这茶香。 现在却很排斥。 以前,她在林建国的茶室里,打烂了他价值上亿的古董。 可林建国不会责怪,只会心疼她有没有受伤。 但是,那只是以前…… 林建国看了她一眼,见她今天穿著普通的服。 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將她一双笔直的双腿衬托得更加显瘦。 看她瘦得有些不正常,林建国其实也有些心疼。 “小听,你去换身衣服,隨后爸带你去见几个人。” 今天林家来的宾客里,三四十岁单身男性居多。 园宴会上,有个四十岁的男人还同林听打了招呼。 那是林家老宅隔壁的邻居,郑辉,是搞新能源开发的,资產上百亿。 林听十八九岁的时候,郑辉经常给林听送。 因为这事,江遇曾经暴打过这个郑辉。 那个时候的江遇和现在一样,高高瘦瘦的,暴打肥胖魁梧又练过泰拳的郑辉,力量上不占优势。 两人不输不贏。 郑辉被掷得鼻青脸肿,江遇也好不到哪里去。 像郑辉这样的人来参加今天的园夜宴,林听已经猜出林建国的目的了。 家里的佣人要带她去换衣服,她高瘦的身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老先生,我今天是来拿我妈妈留给我的嫁妆的。不是来任由您给我安排婚事的。” 坐在茶台前的林振宇,望向她,“既然你看出来了,那我就直说了。妈妈是给你留了丰厚的嫁妆,没错。但既然是嫁妆,就要你嫁人的时候才能给你。你没嫁人,这笔嫁妆还是得由爸替你保管著,反正少不了你的。” 林建国依然坐在茶台前。 台前那束紫色洋桔梗,是知道林听今天要来,他亲自插的。 因为他记得林听喜欢洋桔梗。 他也亲自为林听沏了一杯薑茶,递给她,“喝杯茶暖暖身子。” 那茶,林听没有接,“我就知道你们不会那么爽快答应。” 林建国將她未接的茶杯,搁下来后,沉沉地嘆一口气,“小听,林家家大业大,不缺你母亲留下的那笔小钱。那些钱始终是你的。爸是见你一个人带著柚子太辛苦,想给你安个家,让你稳定下来。今天来晚宴的单身男性里,都是我和你哥哥精挑细选邀请而来的。一会儿你好好看看。等你带著柚子出嫁那天,你母亲留给你的那些嫁妆我会全部交到你手上,另外还会再给你准备一笔更丰厚的嫁妆送给你。” 个个精挑细选? 林听觉得好可笑啊,那些来参加晚宴的人,多数她都认识。 不是公子,便是爱赌爱玩的。 从前,她还是林建国的掌上明珠时,那些人多看她一眼,林建国便急得要跳脚。 林建国说,他的女儿就该嫁给这世上最好的男人。 宴会上那些男人,要是敢肖想他的宝贝女儿,他就打断对方的腿。 现在不是他的宝贝女儿了,隨便就要把她推出去。 林听的心还是会痛。 毕竟曾经的林建国和林振宇,愿意为她摘天上星辰。 但是她告诫自己,不许痛,“那些男人,我一个也不会选。” “你是看不上?”林振宇皱眉看著她。 忍著心中痛楚,她可笑地问,“那个郑辉我记得很清楚,三个月前,新闻上才爆料过他第四任太太去世。他带著几个亡妻留下来的五个孩子,面向全社会公开徵婚。” 徵婚条件很苛刻,嫁过去后不许再生孩子。 还要替他当免费的保姆。 並且要做財產婚前公证,若是提离婚,女方一分钱也得不到。 林听的眼里有恨意,“林先生要看得上,你为什么不让你的妹妹林薇薇嫁过去?” 林振宇咬咬牙,痛心道,“林听,薇薇是我的妹妹,你就不是我的妹妹了吗。我是考虑到你坐过牢,又带著个听觉失常的残疾孩子,怕你找不到好人家。郑辉是娶过多个老婆还带著五个孩子,人也长得胖了点,可是你嫁过去不会亏,他能接纳你的孩子,还能让你免去在外工作的各种辛苦。只要你不离婚,你和柚子后半辈子会有享不完的福,总比你在外面顛沛流离的生活好。你为什么不明白我和爸的良苦用心?” 林建国坐在茶台前附和,“听听,再说了,你是郑辉心里的白月光,很早前他就想娶你,他要是娶了你,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两父子你一句我一句地劝说,让林听噁心又愤怒。 但她知道,如果跟他们撕破脸,不答应的话,妈妈留给她的嫁妆,她一分也带不走。 她只想给柚子多留些钱財,给柚子多一份保障。 便没有再和这两父子继续废话。 与其和他们废话,不如回去多陪陪柚子。 “我答应,但我有条件。现在可以订婚,但真正领证得等三个月之后。” 三个月以后,她应该已经死了吧。 她会在死之前给柚子找到靠谱的领养家庭。 这只是她的缓步之计。 林建国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同意了。 林振宇也有些意外。 她已没有力气去跟他们反抗。 上天留给她的时间,还能有多少? 与其反抗,不如拿到眼前的既得利益,全都留给柚子。 她无力道,“就嫁给那个郑辉吧。” 郑辉长得肥胖魁梧了些,也是出了名的抠门。 但他至少不猥琐。 她补充:“我知道,没和郑辉领证前,你们不会把我妈留给我的嫁妆给我。但订婚的时候,我要求先拿回一半。” 林建国爽快道:“可以!” 林振宇担忧,“爸……” 这阵担忧,被林建国伸手打住,那意思是说就这样,他愿意相信林听。 林振宇再没有说什么。 站在茶台前的林听,从始至终都没有坐下来和两父子好好聊聊。 长话短说谈拢后,她只关心自己的既得利益,“订婚的时间越快越好,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在这周內订下来。” 林建国点头:“可以,听听,你上高中的时候郑辉就一直向我求娶你。他要是知道你同意这桩婚事,肯定会很高兴,也肯定会好好待你的。” 林听不想与二人多说,“订婚日期定下来后,通知我。我会准时参加,也请林老先生务必將我妈留给我的嫁妆,先归还一半给我。” 说完,她就离开书房了。 林振宇担忧地看著林建国,“爸,你答应订婚就给她一半嫁妆,不怕她使诈反悔吗?毕竟她最擅长耍心机了。” 林建国长长嘆一口气,“林家不缺这点小钱。再说,她始终是你妹妹,再相信她一次吧。” 晚宴上的任何人,林听不愿再见。 各种各样的高端美食,她也丝毫没有胃口。 她只想快点去李老师家,把柚子接回家。 离开的路,却被突然杀出来的江遇,给死死堵住。 夜色朦朧的灯光下,江遇的脸色黑沉沉的。 他眼里迸发的恨意和怒意,似要將林听瘦弱的躯体给撕碎。 “林听,你就这么缺男人吗?连郑辉那样肥头大耳、剋死四个老婆,还带著五个孩子的男人,你也看得上?” “还是说,为了拿到钱,不管什么样的男人,你都来者不拒?” 曾经,林听是他江遇的女人。 是他的非娶不可,是他不允许任何男人染指的小仙女。 一想到她要嫁给那个曾经被他暴揍过的肥胖郑辉,江遇眼里迸发出无法克制的痛楚和恨意来。 “林听,你是在践踏你自己的尊严,还是在践踏我江遇的尊严?” 林听哪里还有尊严可言? 她的尊严早被江遇、林建国、林振宇他们,践踏到泥泞里。 她困在那滩毁了她一生的泥泞里,连挣扎的机会也没有。 她恨林家父子,更恨江遇,“江先生好像没有资格过问。” 所有的痛楚都会隨著她的死,而彻底了结。 但她对小柚子母爱,没办法停止。 她心繫著还被李老师照看著的小柚子,抽开目光,转身走了。 一只结实有力的长臂伸过来,將她往后用力一拉,“林听,你不可以嫁给郑辉。我不同意。” “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江遇被大步走来的林振宇拉开。 夜色中的灯光將林振宇的愤怒照得更加刺目。 “江遇,你是薇薇的未婚夫,你只需要对薇薇负责任。林听的事情你少插手,请你有点分寸感和责任感。” 江遇用力甩开林振宇的手,脸色阴沉得可怕: “林振宇,你们明知郑辉生性抠门,娶老婆要做財產公正,婚后要给他当免费保姆,要替他照顾五个让人头疼的孩子,况且他都已经四十岁了。你这是把林听往火坑里推。林听不是林叔的亲生女儿,可她和你异父同母。不只薇薇是你的妹妹,林听也是你的妹妹,你就这么狠得下心?” “怎么是我狠心,我明明是为了她好。”林振宇不愿意承认。 虽然他也会觉得愧疚。 林听如果不做那些犯贱的事情,她就是他最好的妹妹,是上天派来的小天使,她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男人。 让她嫁给四十岁肥胖魁梧的郑辉,林振宇確实会心疼林听。 可林听坐过牢还带著一个残疾的孩子,能嫁出去已经很好了。 何况,只有林听嫁出去了,她与江遇过去的感情才不会死灰復燃。 林薇薇才能在五一劳动节那一天,穿上美美的婚纱,没有意外地嫁给江遇。 想到此,林振宇眼里的警告越发加深,“江遇,你別忘了你车祸昏迷不醒时,是谁衣不解带地守了你七天七夜,又是谁去清泉古寺跪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步,为你求的平安符。” 那段过往,让江遇的眼里浮过一丝恩情,“薇薇对我的恩情,我不会忘。我也会如期娶她为妻,但是你们不能把林听往火坑里推。” “那不是火坑,是救赎。郑辉会对林听好的。” “浑蛋!” 怒骂中的江遇,挥了林振宇一拳。 就像当年郑辉明知他和林听在交往,还要缠著林听,送她鲜,他揍了郑辉时一样。 怒意控制不住! 他恨林听。 甚至希望她遭到报应。 可她不能嫁给郑辉那样不堪的老男人。 他江遇的女人,不能嫁得这么不堪。 林振宇气愤江遇已经要娶林薇薇了,却还要插手林听的事情。 愤怒的拳头,用力还了回去。 就在两人要廝打起来时,林薇薇衝出来挡在二人中间。 “江遇,哥,你们別打了。” 这时的江遇,觉得自己兴许是太衝动了。 他对林薇薇,有歉疚之意,也有责备,“薇薇,五一的婚礼会正常举行。你不用担心有任何变数,也不必让林家的人把林听逼上绝路。” 林薇薇顿觉委屈:“我没有逼过姐姐。” 林振宇赶紧解释:“她没有逼过林听,都是我和我爸的主意。” 江遇没有再说什么。 寻著夜色望去,林听的身影已不知在何时远去。 他什么也顾不著,追了上去。 第28章 林听订婚江遇抢人 等江遇走远了,林薇薇担忧地看了林振宇一眼。 她的眼里,全是委屈。 “哥,五一那天的婚礼,会如期举行吗?” “我真的好怕江遇反悔。” 林振宇拍了拍她的脑袋,“放心,有哥在。如果江遇反悔,我就是绑也要把他绑到婚礼上。不过你放心,你对他这般好,他不会辜负你的。” 林薇薇不想婚礼出意外。 如果出了意外,她会活不下去的。 为了来到江遇的身边,她做了许多努力,她不能失败。 …… 夜色下。 想著小柚子的林听,归心似箭。 在林家別墅的大门口,她又被江书臣给拦了下来。 林听刚刚答应林建国和林振宇,要与郑辉联姻,江书臣立马收到了消息。 拦住林听的去路,他像个大哥哥一样,失望地看著她,“小听,就算再怎么样,你也不能嫁给郑辉。你为什么要答应嫁给一个比你大十一岁,死了几任妻子,还带著五个孩子的老男人?” 这个世界上,大概就只有书臣哥,愿意相信她所说的话吧。 但她唯独不能对江书臣说真话。 因为她不想连累江书臣。 “书臣哥,我说过,以后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你和静姝好好过日子,別再因为我闹误会。” 江书臣:“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往火坑里跳。” 那不是火坑。 对林听来说,那是她唯一能为柚子铺的路。 等拿到妈妈留下的一半的嫁妆,她都会留给柚子。 到时候她会立下一份完善的遗嘱。 以后不管谁收养了柚子,都將给柚子一笔金钱上的保障。 她和江书臣保持著距离,“书臣哥,你就当我不识好歹吧。况且,我一个坐过牢,有过案底,还带著一个残疾孩子的二手女人,还能有什么好的选择?” 追来的江遇站在二人身后,愤怒憎恨地看著林听那抹消瘦的身影: “林听,离了男人你会死吗?连郑辉那样的男人你也不放过,你是有多饥渴?” 江书臣回过头来,“江遇,你说话的时候保持理智,別被恨意冲昏了头。小听说不定有什么苦衷。” 这般劝告,江遇没放在眼里。 他只看著林听,“林听,我还是那句话。你要多少钱你开口,只要你不嫁给那个郑辉,多少我都给你。” 看在过去的份上,他愿意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拉她一把。 就像当初她被判刑五年,他在暗中帮她减刑了三年。 说到底,她也曾是他江遇的女人。 他恨她。 但他从不会亏待自己的女人。 这样的话林听根本不愿意回应。 她只对身前的江书臣,疏离又礼貌道,“书臣哥,谢谢你的好意,我先走了。” 刚好这时,她打的网约车已经停到了林家的別墅大门外。 夜风中,她走出去,拉开门上了车。 车子在夜色中转了一个弯,延著弯道消失在別墅区的內部车道。 瞧不见了,江遇还望著那个方向。 他看著远处,对身侧的江书臣道,“书臣,你劝劝她。或许只有你的话,她才听得进去。” 江书臣侧头看著他,“你不是巴不得小听遭报应吗,她嫁给谁,嫁得怎么样,你又何必担忧?” 心中有恨的江遇,打死也不肯承认,“谁说我是在担忧她?” 那恨意在心中叫囂著。 他握紧拳头,在夜色下望著车子消失的方向,沉沉道: “我只是看在小柚子的份上,不想她跟著林听去郑家受苦。” “郑家那几个儿子都是蛮横的小霸王,小柚子会被欺负。” 这件事情,江书臣也知道。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江遇,你就承认吧。” 江遇从远处抽回目光,脸色沉沉地看向江书臣,“你要我承认什么?我说过,薇薇才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江遇,其实我只是希望你快乐。”江书臣也看著他。 两人四目相对时,江书臣理了理思路,又道,“江遇,那我们来聊聊周氏医药和我们林江医药的恩怨。” 这两家搞医药研发的公司,爭了几十年,斗了几十年了。 周氏医药屡次想要窃取林江医药的研发机密。 他们似乎在暗中布著一条长线。 江书臣分析著,“江遇,你有没有想过,周氏医药是想趁我们林江医药內部先乱起来,然后趁机窃取我们的研发机密。如果真是这样,小听很有可能是无辜的。” 这种感觉在江书臣的心里,隱隱约约的。 没有证据。 却一直是江书臣的担忧。 “阿遇,我不希望在林江医药面对危机的时候,你如此不理智。你能不能和小听心平气和地谈一谈,然后纵观前因后果,好好分析一下?” 江遇淡淡道:“你分析得很好,但是你有证据吗?林听勾结周自衡窃取林江医药的机密,却是证据確凿。” 江书臣失望道,“江遇,你真的被爱恨冲昏了头脑。” 回应江书臣的,是江遇的抽身离去。 江书臣在身后,喊了一句,“江遇,周自衡下个月枪决。下周我去探监,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周自衡是周家私生子,在周家没有立足之地,很受周家人排斥。 曾经,他们三个是很好的兄弟。 但周自衡不顾兄弟情,和林听搞在了一起,窃取了林江医药的研发机密献给周家,还让林听怀上了孩子。 这股恨意,一直在江遇的心头。 他不希望周自衡死。 但並不代表他原谅了周自衡,“他什么时候枪决,跟我有什么关係?” 那抹染著痛楚,走得决绝的背影,让江书臣胸口发堵。 好好的兄弟情,好好的小听,好好的曾经,为什么成这个样子了? …… 转眼到了周四。 今天是林听和郑辉订婚的日子。 林听拜託李老师帮忙照看著柚子。 她独自来到了订婚地点,鼎盛大酒店。 郑辉是豪门圈子里搞新能源的,他財大气粗,特意包下了整个酒店,请来了许多宾客参加他的订婚宴。 林听身上这套礼服,是林建国特意让她换上的。 化妆师给她化妆时,涂了很厚的腮红。 “林小姐,你最近是太劳累了吗,脸色怎么这么苍白?这么差?” 她不是太劳累了。 而是要死了。 旁边的林建国还感慨了一句,“听听,你就是一个人带著孩子,过得太辛苦了。等你嫁给郑辉后,就不用那么辛苦。到时候好好养一养身体。” 林听什么也没有说。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脸色又差又苍白,是因为她已是肺癌晚期。 郑辉见到化过妆后,虽瘦,却又美又仙的林听时,眼睛根本挪不开。 林听十八九岁的时候,郑辉就看上了林听。 那个时候的她比现在胖一些,脸上有肉,標准的国泰民安脸,水灵灵的大眼,吹弹可破的肌肤。 每次见到她,郑辉身体里的血液都会隨之燃烧沸腾。 哪怕现在的林听已经二十九岁,不再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坐过牢,生过孩子,並且瘦了许多,郑辉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 如今,终於要得到林听了。 郑辉的手伸过来,要牵上她的手时,他的声音激动不已,“小听,走吧,去外面宣布我们的婚讯。” 林听把手缩回来,不让牵,然后看向一侧的林建国,“林老先生,说好的,订婚的时候归还我妈妈留给我的,一半的嫁妆。这嫁妆不给,我就不出去。” 林建国给林振宇递了一个眼神。 林振宇便拿出一个小盒子来。 林听打开一看,里面是妈妈留给她的一些黄金首饰,还有一张银行卡。 她接过来,听林建国又说『“密码是你生日。” 林建国又补充,“剩下的,等你和郑辉领证结婚后,爸会如数归还。” 郑辉在旁边,盼著早日得到林听,他按捺不住道,“小听,不如我们今天订婚,明天就领证吧。我向你保证,婚后我一定会好好疼你爱你保护你。” 林听知道郑辉家里的情况。 如果明天她就带著小柚子嫁进去,他家里的几个霸王儿子,肯定会欺负柚子的。 而且领了证,以后等她死了,小柚子就要跟著继父生活。 她不愿小柚子进郑家,所以坚定道,“今天订婚,三个月后领证,否则这婚我就不结了。” 她必须给柚子,另外寻一个靠谱的领养家庭。 …… 今天的订婚宴,郑辉邀请了鹏城上流社会的许多宾客。 但唯独没有邀请江遇,並且拿了江遇的照片给保安,特意吩咐不准江遇进来。 他们曾经就是死对头。 因为林听,江遇和郑辉打过很多场架。 江遇硬闯进订婚宴时,没有见到林听,只见林建国与林振宇正和订婚宴上的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有人夸奖林建国为人宽宏大度,“林总,你那个养女曾经偷了林江医药的研发机密泄露给你们的死对头周氏医药,你竟然不计前嫌操心她的婚事,还为她找了一个如此优秀的好老公,林总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这桩婚姻,林建国其实並不是很满意。 他的听听,曾经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男人。 只是现在的林听坐过牢,生过孩子,能嫁出去已经不错了。 他嘆了一口气,“家门不幸啊,林听走上歪路,也是我之前宠得太过,把她宠坏了。我有义务把她重新拉回正道。” 对方接话:“林总真是一个好父亲。” 上流社会,权贵之间的吹须溜马,江遇早就习以为常。 听到林听嫁给郑辉那样不堪的男人,还是好的归宿,江遇紧紧握了拳头。 不知道是在恨林听什么男人都愿意嫁。 还是在不满林家安排的这桩婚事。 他脸色黑沉沉地走过去,打断了林建国与旁人的对话,“林听呢?” 见到江遇,林建国和林振宇有些震惊,“郑辉又没有请你,你怎么来了?” 江遇脸色不太好,“我问你们,林听人呢?” 林振宇朝宴会热闹处望去,“刚刚还在那里,估计是郑辉叫她去商量三个月后的婚事了吧。” …… 酒店套房。 林听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头晕,四肢无力。 订婚宴上的东西,她一口也没有吃。 唯有服用止疼药的时候,她让服务生帮忙拿了一瓶矿泉水。 难道是水有问题? 软绵无力想要离开时,林听发现自己连下这张床的力气也没有。 一定是郑辉搞的鬼。 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在她心急如焚想办法时,房间里的浴室门被打开。 身上围著一条白色浴巾,露出上半身的郑辉,更显肥胖魁梧。 他每朝林听走一步,林听心中的噁心程度便越发加深。 “小听,今天晚上,你终於是我的人了。” 郑辉一双桃眼,像是鑑赏珠宝一样,打量著一身迷人的林听。 林听更觉噁心。 奈何她除了能抬一抬手,身体的其余部位都动弹不得。 扯掉身上的浴巾后,郑辉一刻也不能等地扑向她,“小听,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林听身上的披肩被郑辉扯开。 瘦弱的身体被死死压著。 撕拉一声。 礼服裙摆和领口同时被撕开。 那双肥胖噁心的大掌,朝著她的细腿贴过来。 就在这时,林听拿著一个小瓶子一喷。 “滋滋,滋滋!” 郑辉被这突然而来的不明液体,喷了满眼。 顿时捂紧双眼,痛声大喊,“啊,啊,啊,我的眼睛。” 空气里瀰漫著刺激的,呛喉辣鼻辣眼的味道。 那是林听冷静机智下,从身上掏出来的防狼喷雾。 这些年独身带著柚子,她怕自己出个什么意外,便没有人能將柚子抚养长大。 所以她保持著隨身携带防狼喷雾的习惯。 这样的情况,她碰到过好多次了。 捂眼的郑辉,滚来滚去大喊大叫时,林听从床上滚下来。 跌在地上时,饶是有厚厚的地毯铺在地上,依旧觉得全身疼。 没了力气的她,爬也要爬出去。 想到柚子还在李老师家里等她,那双纤细瘦弱的手臂用力地往前攀爬。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人一脚踢开。 门外的人箭步冲了进来。 第一个衝进来的人是额角青筋青冒的江遇。 第29章 遗嘱:不许他参加我的葬礼 江遇明明那样恨林听。 可是知道她今日执意要和郑辉订婚时,他衝动地打了拦他的保安,衝动地硬闯进来。 尤其在订婚宴上找不到林听的身影时,他更为衝动。 深色的地毯上,匍匐向前的林听见到他们进来后,这才停下来。 撕碎的衣裙露出林听被抓破的肌肤。 那些抓痕道道刺目。 江遇赶紧脱下风衣外套,裹在林听的身上,將柔弱如水的她从地上扶起来。 而身后紧跟著衝进来的林振宇,看到这一幕后,气得衝上去猛地踢了郑辉一脚。 一脚不解气,又狠狠补了好几脚。 恨意让林振宇失了理智,朝著被他拎起哇哇大叫的郑辉,又挥上几个拳头。 “姓郑的,你答应过我要好好对我妹妹的。” “你都对我妹妹干了什么?” “你这个畜生!” 林振宇不顾郑辉眼睛又辣又肿,他把他扔在地上,一顿拳打脚踢。 喜欢息事寧人的林建国,平时最不愿自己的大儿子干这种暴力打人的事情。 可想到女儿林听的遭遇,竟然跟著林振宇狠踢了郑辉好几脚,“你这个畜生!” 然后林建国来到林听面前,蹲下来,心疼地看著林听。 “听听,你没事吧,郑辉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被打趴在地上的郑辉痛声呼喊,“我什么都没有对她做,你们就闯进来打人,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 林振宇咬咬牙,“好啊,报警啊,让警察知道你这个大企业家是如何人面兽心。我妹妹还没跟你结婚,你竟然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强迫她。你这叫强姦未遂,一样是犯法的。” 扶著林听的江遇,只觉林家这两父子虚偽噁心。 不是他们逼著林听和郑辉订婚的吗? 他准备將林听抱起来离开这里,可是恢復了一些力气的林听,倔强又用力地推开了他。 被推开的那一刻,江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明明不愿看到她被受欺负的样子,可是他却冷冷地训斥著她,“林听,我早就劝过你郑辉不是什么好人。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蠢!” 林振宇又踢了郑辉一脚,“你给我妹妹喝了什么,快说,有没有副作用?” 郑辉不说,林振宇又补上几脚。 郑辉不得不老实交代,“我从境外买的无色无味的听话水,没什么副作用,只会让她全身无力,半个小时后就没事了。” 几人顿时鬆了一口气。 林建国怒道,“这门婚事取消。我们听听不嫁了!” 他从小宠到大的女儿,怎么可以嫁给郑辉这种人渣。 几人將无法行走的林听,带回了林家。 此时,林听已经恢復了力气。 曹叔端来的水,她连喝了好几大口,仍旧觉得口渴。 坐在旁边的林建国,愧疚道,“听听,对不起。爸不知道郑辉那人如此卑鄙。我们不嫁了,爸重新再给你找一个更好的,好不好?” 林振宇附和,“小听,哥给你选一个更靠得住的,一定会让你嫁得更幸福。” 刚刚恢復过来的林听,痛心地看著这两父子。 今晚她所受的屈辱,丝毫没有打消息这两父子非要把她嫁出去的念头。 她把水杯放下来,忍著痛,缓缓问,“是不是一定要我嫁人?” 旁边的江遇插了一句话,“你们给林听选的那些人,哪一个靠谱?” 林振宇怒意阵阵地瞪了江遇一眼,“这事你没资格指手画脚。你只需要全心全意准备你和薇薇的婚礼。” 这时,林建国朝林听递过去一张照片。 “听听,你看看这个人,小时候你也见过的。你张叔的儿子……” 林听满脑子都是柚子,她打断了林建国,“不用见了。就嫁给郑辉吧,三个月后我就和郑辉领证。” 反正妈妈留给她的嫁妆,她已经拿到了一半。 她不贪多。 拿到的那些,已经足够给柚子置办很多东西了。 再去见別的男人,耽误时间,又会遇到別的麻烦。 再说了,怕她破坏林薇薇和江遇婚礼的林家父子二人,如此急著把她嫁出去,又怎么可能会给她找一个真正靠谱的男人?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折腾了,“我就嫁郑辉。” 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时间,她要全部用来陪小柚子。 於是起身,急著要走,“我要回去接柚子了,结婚的事三个月后再说。” 恐怕那个时候,他们想要见到她,只能去她的坟前了。 身后的江遇,抓住她的胳膊。 他无法理解她为何非要嫁给这个郑辉。 他失望地看著林听,“你为什么一定要嫁给那个郑辉?” 林听推开江遇的手,直言道: “如果我说,我真的是就快死了。答应林家父子嫁给郑辉,我就能拿到我妈妈留给我的一半的嫁妆。” “这些嫁妆我要留给柚子,我要为她铺好今后的路,你会信吗?” 到现在为止,她还希望江遇能够信她。 希望他收留柚子的事情能有转机。 可是江遇冷冷哼声,“林听,又开始演上戏了?” 闻言,林听什么也不想再解释了,“既然江先生不相信,那就请江先生別再管我的事情。” …… 换了衣服的林听,是被林振宇送回去的。 回去的路上,林振宇突然把车子停下来。 转身回头时,他满眼愧疚地看著林听。 “小听,对不起,都是哥不好。是哥没有替你把好关。” 林听望著车窗外,不想和林振宇对视,“麻烦送我去锦绣园,我急著去接柚子。” “哥还有话要跟你说,我们再聊一聊,好不好?”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看她面无表情,心如死灰,林振宇其实是心疼的。 林听也是被他宠到大的妹妹啊。 她刚刚差点被郑辉强姦,他很內疚。 嘆了一口气,林振宇解释著: “小听,別怪哥,哥也是看著江遇对你余情未了,怕到时候薇薇会受到伤害,所以才著急了一些。” “但是你和薇薇都是我的妹妹,我都希望你们好。” 这些话,林听根本不想听。 她只觉虚偽至极。 推开车门,她准备下车,“不麻烦林先生送我去锦绣园了,著急接孩子,我自己打车。” “小听,哥拜託你一件事。”林振宇喊住她。 她停下来,听林振宇苦苦哀求,“小听,你离江遇远一点,別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了,別再纠缠他了,好不好?算哥求你了。” 林听鬆开门把手,无力抬眸,“我什么时候纠缠江遇了?” “难道你不是想让江遇同情你,然后和他旧情復燃吗?”林振宇眉心紧蹙,露出对她的恨意来,“你明明知道江遇现在快和薇薇结婚了,你为什么非要来纠缠他?” 林听要被气笑了。 头几次她確实是主动找江遇託孤。 那是她走投无路时,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可是这几次明明是江遇自己来找她的。 林振宇又说,“还有,小听,如果你不想换结婚对象,非要嫁给郑辉,你可不可以把婚期提前到五一劳动节之前?” 那样,等她和郑辉先领了结婚证,就不会再影响到薇薇五一的婚礼了。 林听只觉胸口被人重重捶了一下,“林振宇,妈妈死的时候对你说过什么,你忘了吗?” 妈妈唐婉华死的时候,林听刚出生。 那时林振宇五岁,已有记忆力。 妈妈拉著他的小手,声声吩咐。 “小宇啊,你就只有小听一个妹妹,以后一定要宠著她,让著她,护著她,別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那时小小的他,哭著答应妈妈。 並且在妈妈咽气之前,发了誓言: “妈妈,谁要是敢欺负我妹妹,我就跟他拼命。” 这些,林听是从林建国和曹叔那里听到的。 她记得清楚。 林振宇更是刻骨铭心。 有种愧疚感,在林振宇的心底翻涌而出。 他对不起小听。 “可是,小听。是你背叛江遇在先,现在江遇是薇薇的未婚夫。” “你跑来和薇薇抢男人,就是你不对。” “哥这么做,並没有错。” “薇薇虽是爸和苏阿姨生的,可是她也是我的妹妹,你不能这么欺负她。” 林听再次被气笑了。 “林先生,从今往后你就只有林薇薇一个妹妹了。” 林振宇发怒:“林听,你不能这么无理取闹,明明是你有错在先……” 林听忍著痛打断,“明明我就快要死了,可是你们没有一个人相信我,还要一步步地把我逼到绝路。是不是非得看到我真正死在你们面前,你们才不会如此欺人太甚?” 林振宇反感道: “林听,林江医药的特定抗癌药马上就要研发成功了。” “你这般频频谎称自己得了癌症要死了,没有人会相信你的。” “林江两代人的研发心血,你也骗不走。” “你別再编了。” 最终,林振宇狠下心来,道: “林听,別再打江遇的主意,也別再打林江医药研发机密的主意,否则別怪当哥的对你动真格。” 林听痛心问,“你是不是也想和江遇一样,把我赶出鹏城?” 林振宇脸色发狠:“如果你不听劝的话,那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听知道,她斗不过他们。 也无话可说。 这时,林振宇的脸色更冷,“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然后,他將她在了这冷冷的夜色街头,开著车子扬长而去。 而林听,很快收拾了这糟糕的情绪。 隨即打车爭分夺秒地赶往锦绣园,將柚子从李老师的家中接了回去。 这天晚上,柚子睡著后,她在柚子的床边守了很久,很久。 一周后。 林听咳血咳得更厉害。 但是她还是拖著病入膏肓的身体,办完了两件大事。 一是拿著手上的500万,掉350万,在鹏城的某普通小区,给小柚子置办了一套70平的房產。 剩下的其中150万,她找了律师,立了一份完善的遗嘱。 其中100万是柚子从幼儿园到大学的教育基金。 50万是用来感谢领养家庭的。 帮她办遗嘱的律师,是个跟她差不多年龄的单亲妈妈。 对方对她,很是同情,“林小姐,遗嘱上,还需要添加些什么吗?” 林听想了想。 她死气沉沉的面容,浮出一丝痛苦。 “再加一条,我死后,不允许江遇、林建国和林振宇,来参加我的葬礼。” 日历上的生命倒计时时间,只剩下一个多月了。 这还是在她的身体情况,比较乐观的前提下。 如果不乐观,她可能会走得更早。 显然,她属於后者。 第二天,林听了一万多块钱,给自己买了一处最便宜的墓地。 然后去了社区居委会,交代了自己的后事。 “周主任,我的身后事就拜託你了。” “还有柚子找领养家庭的事情,也拜託你再找找,我所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下午柚子放学时,林听补了厚厚的妆。 她发现普通的腮红和粉底,已经很难掩住脸上的死气沉沉了。 所以她的口红涂得很浓。 补完妆,她第一个去接柚子。 马上就要春天了。 林听带著柚子去了商场,想给柚子买一些春天和夏天的新衣服。 再不给柚子添新衣服,她怕自己没时间了。 柚子去试衣间试新裙子的时候,林听咳嗽得厉害。 突然一滩鲜血涌出来,她双手捧著。 然后一路虚弱地去了卫生间。 柚子在试衣间的时候听到了妈妈的咳嗽声,出来的时候妈妈已经不见了。 美美的爱纱公主裙穿在身上,她却一点也不喜欢。 见到地上留下的鲜血,小小的心臟顿时跳得厉害。 营业员见她惊慌失措,忙过来蹲身安慰她,“小妹妹,你妈妈好像流鼻血了,她应该是去洗手间了,你在这里等一等,別著急啊。” 柚子圆圆的大眼,顿时小了。 眼里的光也散了。 妈妈是不是快要死了? 这个时候,泪眼朦朧的她,看见江遇和林薇薇二人牵著一个小女孩,走进了这家童装店。 那个小女孩子大概和柚子差不多大。 她对江遇撒娇道,“江爸爸,暖暖走累了,可不可以抱抱暖暖。” “好啊。”江遇满眼溺宠。 这个叫暖暖的小女孩,是林薇薇闺蜜的女儿。 四年前,暖暖出生时,江遇和林薇薇將她收为乾女儿。 江遇不喜欢乾爹这个称呼。 所以他让暖暖叫他江爸爸。 他將暖暖温柔地抱起来,继续看童装,“暖暖要参加钢琴比赛,江爸爸给你买件新衣服作为暖暖登台的战袍,好不好?” 暖暖欢喜地抱著江遇的脖子,点点头,“好呀,谢谢江爸爸。” 三人走进童装店。 江遇正要给暖暖找美美的衣服时,见到站在不远处,眼里饱含了泪水的柚子。 那小小一团的身影,哭得像是要碎掉一样。 江遇的心也被揪了一下。 他抱著暖暖,大步走过去,“柚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怎么还哭了?” 四下搜寻,並无林听的身影。 江遇的眉心顿时打成结,“难道林听又把你一个人丟在这里不管不顾,她是怎么当妈妈的?” 第30章 林听別怕,是我! 江遇的声音充满了对林听的斥责。 小柚子討厌他这样的斥责声。 妈妈很快就要死了。 可是眼前的男人却和別人,像是一家三口似的,在这里逛著商场。 明明,她才是他的女儿。 痛哭著衝上前,小柚子恨意满满地推了江遇一掌。 “不许你这么说我妈妈。” 任何人都不可以詆毁她的妈妈。 尤其是眼前这个男人。 巍然不动的江遇,蹙眉看向小柚子时,怀里依然抱著那个叫暖暖的小女孩。 江遇从小看著暖暖长大。 他把暖暖宠得像亲生女儿的一样。 暖暖对他,也是感情深厚,自然不允许任何人如此用力推她的江爸爸。 下一秒,暖暖从江遇身上挣扎著下了地。 上前时,暖暖用力一推,“不许你推我的江爸爸。” 江遇想阻止时,已经晚了。 此时的小柚子,已经被霸道又不讲理的暖暖,推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不服气的小柚子立即爬起来,拽住暖暖的头髮,又揪又扯,“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妈妈一直教她,要她不许主动惹事,不能欺负別人。 但是被人欺负的时候,就要加倍奉还。 暖暖顿时哇哇大哭。 林薇薇和江遇赶紧一人拉著一个孩子,將二人分开来。 江遇拽著小柚子细细的胳膊,失望地看著她: “你怎么跟你妈妈一样蛮不讲理。” “別以为你还只是个孩子,叔叔就不敢教训你。” 明明是他先说妈妈坏话。 明明是那个叫暖暖的,先推她一掌。 小柚子心里又痛又委屈。 瞪著江遇时,她眼里还有恨意。 她压著痛和恨,小胳膊用力一甩,甩开了江遇。 可她眼里委屈的泪水,一滴也不肯滴下来,“哼!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这口吻和林听一模一样。 江遇更是哼声,“林听真是把你教坏了。” 林薇薇赶紧在旁边劝了一句,“江遇,你也別那么说姐姐,她一个人带著柚子挺不容易的。” 柚子其实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 江遇第一眼见她的时候,莫名的,有种心疼感。 可是看见林听把孩子教成这样,心中很是失望。 他对林听自然更討厌,“林听根本没有资格当妈妈,更没有资格生孩子。” 水眸深深的柚子,满眼都是痛苦、委屈和愤怒,“我妈妈都快要死了,你为什么还要说她坏话?” 最后,柚子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句话被赶回来的林听,当场听见。 站在柚子的身后,她顿时石化了似的。 原来,柚子已经知道她快要死了。 难怪柚子最近特別听话懂事,事事都让她省心。 她竟然都知道。 她上前,蹲下来,抱住柚子,“柚子,妈妈对不起你。” 嘴角和手上的血跡,林听早就清理乾净了。 顺便又在厕所里化了一个妆。 见到妆容精致的她,江遇冷声质问: “林听,你连孩子也要拿来利用,拿来骗。” “是不是拿不到林江医药的特定抗癌药,你就不会罢休?” 林听充耳不闻。 她看著眼里憋著泪,对她无比心疼的柚子,心要碎掉。 “柚子,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柚子点头时,眼泪再也憋不住,一颗又一颗往下砸落,“嗯……” 小小一团的身影抽泣著,哽咽著,像是要碎掉。 江遇看了,於心不忍。 他痛心地问: “林听,无计可施的你,现在又把主意打到孩子身上了?” “柚子还这么小,你这般利用她的童真和善良,你良心不会痛吗?” 抱著柚子,林听抬头,“我利用柚子什么了?利用她来博取你的同情,等你们的特定抗癌药研发出来,求著你给我?” 江遇冷冷反问,“难道不是吗?” 林听起身,將柚子牵在手里,腰板挺得笔直,“放心,我不会再来求你。” 牵紧柚子的小手,她去收银台將柚子穿在身上的爱莎公主裙,买了单。 然后给袖子裹上了外套,带著柚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江遇看著母女俩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商场的转角处。 身影已经瞧不见了,可是他还盯著那个方向,久久佇目。 …… 林听和女儿打车回家。 在城中村的巷子口,下了车。 两母女手牵著手往回走。 突然一阵咳嗽的林听,鬆开了女儿的小手。 她用力捶打自己撕裂般疼痛的肺部。 一滩鲜血涌出来。 顿时溅在地上。 柚子赶紧上前,哭著替她擦了擦,“妈妈,你没事吧,妈妈,是不是很疼?” “柚子,妈妈没事,你別管我。” 林听推开女儿的小手,“……妈妈脏,別擦了。” 这色泽发暗的血水,带著生命腐朽的气味。 她怕嚇坏柚子,赶紧用袖口擦乾嘴角。 柚子紧紧抱住她,声音碎裂,“妈妈,你不会有事的,你肯定不会有事的。” 柚子见过生死。 半年前,她养的一只狗狗叫肚兜。 出门的时候,有辆车衝过来,差点撞到柚子。 是肚兜挡在她面前。 当场被压死了。 当时,肚兜也是口中吐鲜血。 妈妈也是。 柚子好怕失去妈妈。 无助的泪水浸满她圆溜溜的眼睛。 实在叫人心碎。 既然柚子已经知道了,林听不得不交待身后事。 她轻抚柚子的脑袋,“……柚子,妈妈会在死之前,给你找好领养家庭。去了领养家庭,你要乖一点,懂事一点,勤快一点,你的养父养母才会喜欢你,才会疼你多一点,知道吗?” 想过一万种和柚子坦白的方式。 没想到,会是这种最残忍的方式。 柚子拼命摇头,“妈妈不会死,我不要妈妈死,妈妈,你不要死……” 抽泣颤抖的声音,稚嫩而又无助。 林听心碎了。 这天晚上,林听难得让柚子睡在了自己的怀里。 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不让柚子抱她。 这样母女相拥的机会,又还有多少? 柚子確实需要独立。 可是,她更需要的是妈妈啊。 柚子在妈妈的怀里,哭了很久很久。 哭累过去,睡著后,柚子连做梦都在抽泣。 抱著柚子小小一团的身影,林听又是一夜无眠。 …… 翌日清晨。 星河湾。 江遇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坐了一整夜。 江书臣说的对,自从林听怀孕入狱后,他从来没有真正的开心过。 烦乱的心绪如巨浪撞在礁石上,一下又一下。 根本静不下来。 之所以喜欢画画,一是因为有天赋。 二是因为画画的过程,能让他烦乱的心绪寧静下来。 可是这一天他却是越画越觉心烦意乱。 这间画室,他从不让任何人进来。 里面堆满了林听的画像。 每一张画像上,都是林听以前那张国泰民安、青春洋溢、圆润水灵的精致脸蛋。 今天这张画像上,林听却是下巴尖瘦,水眸深深与满眼哀求。 明明十分討厌她装出来的楚楚可怜样。 可是这般可怜模样,偏偏深深印在江遇的脑海,让他日夜煎熬。 而林听画像的右边,则是上半夜画好的,周自衡的画像。 一个是他曾经最爱的女人。 一个是曾经替他挡过刀子的最好兄弟。 他们上了床,生了孩子,偷了他的医药机密,深深背刺他。 好好的两张画,突然被他从画架上扯下来。 三下两下间,撕得稀碎。 碎片落在地上,东零西落。 再也拼不齐全。 就像这几年来,他残缺的心一样。 下个月四月一號。 周自衡执行枪决的日子。 不用江书臣提醒他,他也铭记在心。 他恨周自衡,恨他睡了他最爱的女人。 可他从不愿周自衡去死。 他始终记得,那一年医闹事件,他差点被情绪失控的死者家属捅死。 是周自衡不顾性命帮他当了一刀。 那刀子正中周自衡的脾胃。 稍微再深一点,就救不过来了。 放下画笔,江遇连著打了十几通电话。 律师,法院,监狱,市厅,省厅,京城。 他人脉圈子里,但凡能帮得上忙的,他都打了。 从不求人的江遇,用了乞求的口吻。 “拜託您!” “如果不可以,能爭取缓刑吗,拜託!” 这一天清晨,江书臣要去监狱探望周自衡。 他亲自来了江遇的別墅。 见到江遇时,江书臣打量著他的黑眼圈,“昨晚没睡好?” “什么事?”江遇站在吧檯,喝了一口温水。 江书臣问,“还有十四天,阿衡就要被执行枪决了,你……” “我没时间去探监。”江遇斩钉截铁打断。 江书臣:“……好吧,我自己去。” …… 东城监狱。 江书臣从里面走出来时,心情十分沉重。 四月一號,周自衡就要被执行枪决。 他把自己所有的人脉都用光了,依然没有救人的办法。 远处,一辆黑色的红旗国礼停在那里。 那是江遇的车。 江书臣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江遇下车的时候,望著那座让人窒息的监狱,沉声问: “他跟你说了什么?” 江书臣看著他,“阿衡只问了小听的情况,没说两句就掛电话了。” 林听和周自衡的事情,是插在江遇胸口的一把刀。 提不得,拔不得。 沉沉地吸了一口气,他什么也没说地走向监狱大门。 江书臣在身后喊了他一声,“阿遇,我知道你也在四处托关係,在为阿衡爭取时间。” 往前走的江遇,背对著江书臣停下来,冷漠应声,“只是看在欠他一条命的份上。” 探监流程,江遇已经走完了。 但是周自衡拒绝见面。 周自衡只让狱警带给江遇一句话:江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两日后。 一条轰炸性的新闻,衝上热搜。 【背负多条人命的周氏医药周公子,於今天下午六点三十分越狱外逃。】 周氏医药的周公子,说的是周自衡。 他背著许多罪名。 侵犯商业机密,行贿,非法占有,杀人…… 被定为头號危险人物。 临近枪决之时成功越狱,引起了上边的特別重视。 新闻在鹏城炸开了。 和周自衡有关的许多人物,都被传唤了。 除了周家的人,还有江书臣和江遇。 当然,林听也在其中。 当年林听和周自衡一起因窃取商业机密罪,判刑入狱。 不过林听在西城监狱,周自衡则在东城监狱。 林听被传唤的时候,江书臣和江遇刚刚从传唤室走出来。 见到林听,江遇驻步。 林听也停了下来,不过她看也没看江遇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了与江遇隨同的,江书臣的身上,“书臣哥。” 江书臣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小听,周自衡越狱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林听点点头,“嗯。” 其实,林听都快记不得周自衡长什么样了。 周自衡是江遇的好兄弟没错,但是当年她和江遇在一起后,周自衡很少出现在他们面前。 江书臣又说,“小听,要是周自衡有和你联繫,你千万要如实说,別犯傻,知道吗?” 周自衡怎么可能和她联繫。 他们根本就没有姦情。 林听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书臣哥。” 迈步欲走时,江书臣身侧的江遇,冷冷哼了一声,“老情人越狱成功,你很高兴吧?” 和周自衡勾结上床这顶帽子,林听戴了五年了。 那些冤屈她早就不在意了。 她唯一记恨的,是江遇那般残忍的伤害了小小的柚子。 连正眼也没给江遇一眼,甚至不再驻步,她充耳不闻地走进传唤室。 挺得笔直的单薄背影落在江遇的眼里,那样冷漠。 江遇只觉空气里的温度瞬间低了好几度。 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江书臣,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林听从传唤室出来的时,天已经黑了。 她骑上电动车,准备去李老师那里接回柚子。 这个时候,李老师打来了一通电话。 电话里李老师的声音,无比內疚焦急: “柚子妈妈,真的很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柚子。我们进电梯的时候出了点故障,现在柚子伤了脑袋,晕过去了,你赶紧来医院……” 那头的哭声,要將林听的心给撕碎。 她赶紧去了医院。 从医院停电动车的地方,到急诊大楼,有一条长长的巷子。 巷子里,突然有人在身后喊了她一声,“林听!” 回头时,夜色笼罩著那人,將他戴著鸭舌帽的面容,映得更加神秘模糊。 “谁?” 林听疑惑地皱起眉头时,那人把鸭舌帽往上抬了抬。 林听这才看清那人的脸。 “林听,別怕,是我,你听我说……” 第31章 我是柚子爸爸! 林听看清那人的脸时,猛然惊了一跳。 “周自衡?” 林听没有想到,下午才接到周自衡越狱的消息,现在就在医院见到了他。 周自衡正要说什么…… 不远处突然有人持著手枪,从好几个方向衝过来。 “在那边。” “別动,再动就开枪了。” 闻声望过去时,是好几个穿制服的警察。 他们握著手枪,步步逼紧。 似乎隨时都会抠动扳机。 一股紧张不安的气氛,將林听包裹。 枪声响起的时候,林听整个身体紧紧崩起来。 再回头去看周自衡。 巷子里哪里还有的周自衡的身影? 他早就在枪林弹雨中,攀著围墙翻越而过。 围墙上留有血跡。 大概周自衡是受伤了。 林听作为唯一一个,与周自衡有过密切接触的人。 她被带回了警局。 她在问讯室,被审问了很多遍。 “你是不是还和周自衡保持著联繫?” “周自衡去了哪里?他跟你说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他的藏身之处?”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联繫方式?” “如果你不交代清楚的话,包庇头號死刑犯的罪名很重,到时候你也会判得很重。” 她的手机被监听,每一通打进来的电话都要经过他们审查。 林听答了很多遍,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周自衡喊了她一声,要跟她说话的时候,警察就衝过来了,她真的什么也没和周自衡说。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可不可以放我出去?” “我女儿电梯坠楼伤了脑袋,我要去医院照顾我女儿,拜託你们让我出去。” 见她什么也不肯交代,问讯的两人脸色沉下来。 “如果你不老实交代,你哪里也不能去。” 林听被留在了问讯室。 她想给李老师打电话,问问柚子情况怎样了。 心跟猫抓似的。 不管她说多少好话,他们都不允许。 第二日早上,十点钟。 问讯室的电视上,播放著一条新闻。 新闻上,江遇接受了採访。 “江先生,是什么原因让您亲自研发出一款能够缓解痛经的,医字號的卫生的呢?” 电视上的江遇,没有立即回答。 那个时候,林听经常痛经。 市面上的那些卫生都是卫字號执行標准。 质量特別堪忧。 315期间,甚至多次爆出多家卫生巾厂家,用黑心做原材料。 许多女性同胞用了问题卫生巾,过敏,感染,发炎,生病。 当时林听也是用了黑心卫生巾,严重感染。 所以江遇自己研发了一款医字號的卫生。 这款卫生採用的是医药级別的执行標准。 绝对安全! 內含的中药成分还能缓解痛经。 现在这款医字號的卫生终於上市了,他和林听却已反目成仇。 问讯室。 林听看著电视上神采奕奕的江遇,听他答道: “因为我的未婚妻用了市面上的黑心卫生巾,曾经感染过。” 记者:“所以江先生是特意为了您的未婚妻,才研发出这款医字號的卫生巾的?” 江遇:“是!” 记者:“江先生和未婚妻五一的婚期將近了,预祝二位新婚快乐,早生贵子,凤凰于飞。” 离五月一日,还有一个半月。 问讯室的林听,从电视上抽回眸光,低垂著脑袋。 五一…… 她恐怕活不到那一天了。 江遇和林薇薇举行婚礼,並未让她有太多痛苦。 真正痛苦的是,在她死之前她可以安顿好柚子,替柚子铺好未来的路吗? …… 採访结束。 江遇和集团的首席公关官——老张,一起坐上那辆红旗国礼。 车上,江遇面色阴沉,“周自衡还没有消息吗?” 老张摸了摸自己头顶一片光的脑袋。 落手时,面色阴沉地摇了摇头: “没有。警方正在四处抓捕周自衡。” “江遇,我可是听说上面下了红头红件。” “抓捕人员在逮捕过程中,隨时可以將周自衡直接击毙。” 周自衡是头號危险人物。 抓捕过程直击枪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样的消息,让江遇眉心拧成结。 胸口一股窒息感,如同冰凉的潮水漫过。 车子一路开回郊区的医药实验室。 江遇问,“林听那边怎么样?” 老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江遇,江书臣说的对,你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林听和周自衡明明是伤你最深的人,可是你还是在意他们。” 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的江遇,又问,“问讯室那边,让林听回家了吗?” 老张:“能让她回家吗,她是唯一一个与周自衡有著密切接触的人,又是周自衡的老情……” 老情人三个字,老张还没说完。 江遇的脸色越发阴沉。 老张只好顿了一下,又说,“问讯室还关著她,不让她走。” 闻言,江遇望向司机,“调头。” 老张:“你不回实验室了?” 半小时后,江遇来到某公安局的问讯室。 隔著一道玻璃窗,林听缩卷在墙角的身影,倍显娇弱。 她好像比前些天,瘦了一些。 工作人员推开了门,江遇走进去。 闻声抬头的林听,见到江遇,立即站起来。 此刻,她把希望寄托在江遇身上,哀求著扑过去。 “江先生……” 蹲太久,脚麻了。 林听差点软软地瘫下去。 一只宽厚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扶她起来。 江遇这才发现,她的手腕,太细了。 站稳脚的林听,抽开手来,满眼哀求: “江先生,你可不可以帮个忙,帮我求个情,让他们放我出去。” 江遇人脉广,林听是知道的。 这般楚楚可怜又哀求的模样,让江遇面色冷下来。 “这么急著出去是想干什么,和老情人见面?” 江遇嘴里的老情人,是周自衡。 林听知道。 根本不想解释,她直言道: “李老师打电话告诉我,他们刚进电梯,电梯就坠楼了。柚子伤到了脑袋,我不知道她伤得怎么样了,我只是想去医院照顾柚子,我害怕柚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女儿伤势如何,她完全不知道。 满心恐慌的她,哽咽著,继续哀求: “江先生,我知道你有权有势,你帮帮忙,把我保释出去好不好?” “想都別想。”江遇冷冷斩断。 显然,他根本不信她。 “林听,你谎称自己得了癌症也就算了,现在又要拿孩子来博同情,你配当母亲吗?” “柚了真的受伤了……”她哽咽时,声音在颤抖。 江遇听著更是眉心紧锁,“够了,林听。” 实在没有办法的林听,跪在了地上,“柚子真的受伤了,江先生……” “林听,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去见周自衡。”江遇还是一脸的无情。 想到她和周自衡的姦情,他失了理智。 蹲下来看著跪在地上她时,他开口问: “林听,当初你为什么要和周自衡上床?” “看上他哪一点?” “比我好?比我帅?” 周自衡是他们三个好哥们当中,顏值最高的那一个。 那个时候,林听但凡是多看周自衡一眼,江遇便像是打翻了醋罈子似的。 那些往事,林听已经不在意了。 见不到柚子的她,心乱如麻。 “江先生,你能不能不要再提周自衡。” “我跟他从前没关係,现在也没关係。” “我只是想去医院看看我女儿。你要怎样才肯帮忙?” 她都跪下来了,他还不够解恨吗? 江遇起身,“別在我面前装得楚楚可怜的,你跪下来了也没人可怜你。” 其实,他心里並不好受。 他克制著许多情绪,看似冷漠地俯视著她。 “林听,如果你和周自衡有什么联繫,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不要为了那么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连累自己又被判刑,成牢改犯。” 他补充道: “林听,隱瞒不报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你想想你的孩子,如果你又进去了,她该怎么办?” “告诉我,周自衡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他在哪里?” 他也不想她屡次触犯法律。 不想她再去坐牢。 “法律不会纵容任何一个人。” “只有你如实交代清楚,我才能真正帮到你。” 他能帮她的,只有这些了。 见她並不老实交代,反而还苦苦地冷笑了一声,江遇痛心问: “林听,你就这么想包庇那个杀人犯吗?寧愿毁了自己,寧愿自己再次进去孩子没有人照顾,也不愿意开口说句实话?” “周自衡真的值得吗?” 横在二人之间的信任,早在五年前就如山石崩塌。 饶是她巧舌如簧,也解释不清。 更何况,她真的不想再有任何解释。 她身心无力。 “江先生,如果你真的可怜柚子,你可不可以给李老师打个电话,问一下柚子情况怎么样了?” “其余的,我没什么可说的。” 江遇没有再说什么。 见她死活不肯交代周自衡的事情,他也失望地走出问讯室。 工作人员问他,“江先生,她还是不肯说实话吗?” 江遇反问,“林听真的不能出去?” 对方为难地皱起眉头来。 “江先生,我知道你和林听是旧识。但是这件事情关係重大,周自衡是头號危险人物,林听又是唯一见过他的人。说不定林听还是周自衡越狱的共犯,我们不能放人。实在抱歉!” 医院。 中度脑震盪的柚子,被留院观察。 电梯坠楼时,李老师用身体护住了柚子。 但是碰撞的时候,柚子还是伤到了脑袋。 而李老师,右臂粉碎性骨折,身上多处轻伤。 这会儿注射了镇定剂的柚子,躺在床上。 柚子边没有人照顾。 江遇从问讯室离开后,虽然十分不愿意相信林听的话,但是还是反思了自己。 万一她说的是真的。 柚子真的伤了脑袋怎么办? 最终,江遇还是打听著,来到了医院。 见到躺在病床上,睫毛上泪痕涟涟的小柚子,江遇蹲在了床边。 握住小柚子的小手时,他的心臟仿佛被人紧紧捏住了似的。 很难受。 柚子真的受伤了。 林听没有骗他。 脑海里,浮过林听跪下来求他帮忙,让她离开问讯室的画面…… 他问旁边的医生,“孩子什么情况,要做手术吗?” 医生:“目前看来不需要手术,不过拍片虽然正常,但是不排除迟发性颅內出血。” 江遇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迟发性颅內出血?” 医生解释:“头部外伤无明显出血症状,延迟性的出血病症。这孩子早上吐了两次,不能大意,要是后面有颅內出的血情况就要安排手术了。” 医生的话让江遇的心更加沉重。 这么乖巧的孩子,要是脑內出血,多遭罪啊! 医生又问,“江先生,你能联繫到孩子的家属吗?如果这孩子要手术,到时候是需要家长签字的。” 林听在问讯室根本出不来。 林听没有恳求他帮忙时,他就已经找过律师了。 不是不愿保释她。 看在过去的份上,他是愿意的。 只是林听有包庇头號死刑犯,並且协助周自衡外逃的重大嫌疑。 谁去保释都没有用。 沉思片刻,他对医生说,“这孩子不会有事的。如果真有事要手术,我来签字。” 医生:“可是孩子如果需要手术,只有监护人才有签字权。” 江遇谎称,“我是孩子的父亲。” 林听將柚子暂时交给李老师帮忙照看。 但李老师在电梯坠楼中,伤了骨头,现在也在骨科住院部。 所以便没有人来照顾柚子了。 既然江遇站出来说是孩子父亲,医院就把这孩子交给了江遇。 江遇叫了林薇薇,来照顾柚子。 而他,坐进那辆黑色的红旗国礼之后,吩咐司机去市公安局。 …… 问讯室。 办案人员对林听展开第五次问讯。 “林听,协助头號死刑犯越狱外逃,这包庇之罪判下来要坐五至十年的牢。” “你已经是坐过一次牢的人了,你还想再进去吗?” “难道你不为你的女儿想一想?” “林听,你现在交代还来得及。” 林听:“我已经如实交代了,我去医院找我女儿时,周自衡在那条巷子里喊了我一声,他什么都没说,你们就拿著枪追过来了。” 这时,有人推门而进。 问讯被打断。 办案人员走出去,见到了江遇。 江遇带著洛律师而来。 洛律师直言道,“刘局,就算你们怀疑林听包庇在逃犯人,你们也没有证据。拘留超过二十四小时,就必须放人。” 看在柚子的份上,江遇想把林听捞出去。 可是,洛律师与刘局交涉过后,情况好像不太乐观。 几分钟后,江遇进了问讯室。 林听不知道江遇为什么又来问讯室了。 她更关心的是,他有没有给李老师打电话,他知不知道小柚子的情况。 她激动又紧张地起身,“江先生,你有柚子的消息了吗?” 第32章 江遇对母女俩愧疚不已 再见林听,江遇是有些歉疚的。 早上她求著他保释她出去,去照顾医院受伤的小柚子。 她都跪下了。 但他没有相信。 可事实是,柚子真的受伤住院了。 情况还不太乐观。 “柚子只是轻微的脑震盪,住院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 开口的时候,江遇的声音没有那么冷了,甚至带著些许安慰。 “我让人照顾著柚子,放心,她没事。” 柚子有可能迟发性颅內出血的情况,江遇没有告诉林听。 林听鬆了一口气。 滚烫的泪水落下来时,她起了身,朝江遇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江先生,谢谢您……” 谢谢他,虽是不愿意把她保释出去。 但他还是给李老师打了电话,去了解了柚子的情况,还帮忙照看著柚子。 面前纤瘦虚弱的人朝他深深鞠了一躬,江遇心里並不那么好受。 曾经这个女人最喜欢在他怀里撒娇。 最喜欢抱著他的脖子,埋在他怀里睡觉。 最喜欢在他们每一次的恩爱中,一声一地声叫著他阿遇,阿遇……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变得这般疏离,这般陌生,这般咫尺天涯? 江遇难受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那些往事,林听早就不在意了。 她直起腰来与江遇对视时,江遇立即收起眼中的情绪。 林听激动著问:“江先生,柚子真的没事了吗?她脑震盪严不严重?” 儘管他说柚子没事。 但她还是牵肠掛肚。 她再次哀求,“江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麻烦你,让我和柚子通个电话?” 江遇没有回答。 他坐到了之前刘局审问林听的那张椅子上。 看著依旧站在面前的林听,他开了口,“坐下来,聊一聊。” 林听看他面色阴沉冰冷,心下难安。 落座后,她如坐针毡,“是不是小柚子她……” “林听。”江遇打断,“如果你真的在意你女儿,你就好好交代,把你知道的周自衡的事情都交代清楚。” 无力反驳的林听,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们总以为她和周自衡上了床。 总以为是她窃取了林江医药的研发机密。 也总是为,周自衡越狱,她有参与,她包庇了周自衡。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隨即无力道,“我能交代的都交代过了。” 横在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窒息。 更窒息的,是江遇的胸口。 他克制著自己的情绪,冷冷道: “林听,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不坦白,就是我的律师团队再厉害,也帮不了你。” 坐在椅子里的林听,没有再说话。 她的沉默,让江遇胸口发闷。 盯著她时,他眼里有痛恨、不解、愤怒、失望,最终都被他压下来。 “林听,周自衡怎么样都是个死。” “如果他肯自首,死得还会体面一些。” “追捕过程中,他隨时都会被枪毙,难道你不想他体面一些?” 林听和周自衡並不熟。 那个时候他和江遇交往,周自衡每次见到她,都是高高冷冷的,说不上一句话。 周自衡涉及的其它案件,她也不清楚。 她没有发言权。 但她和周自衡勾结著,窃取了林江医药机密的事情,她最有发言权。 他们根本没做过这种事情。 也许,周自衡是个比她还冤屈的冤大头。 她失望地看著江遇。 这个男人,不仅不信任她,还不信任和他有著过命交情的好兄弟。 “江先生,我最后再说一遍,我和周自衡没有任何联络,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啪! 江遇往审讯桌上拍了一张纸。 那是列印出来的,林听的银行卡入帐信息。 上面显示,她的帐號莫名多出三十万的匯款。 “林听,这笔匯款经警方查证,是周自衡让人转到你帐户的。” “转帐的人都交代了,是周自衡特地吩咐留给你的钱。” 三十万的匯款信息,林听根本不知道。 江遇对她失望透顶,“林听,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做个人不好吗?你为什么非要如此作践自己?” 他的话,林听根本没有听进去。 此时此刻,林听正在思索著。 如果她一直被拘留著,就没有办法再替柚子找领养家庭了。 她眼里唯一的光慢慢熄灭。 像是油尽灯枯。 想到什么后,她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江遇身上。 她走到这般绝境,也只能寄托在他身上。 “江先生,如果我在拘留期间突然哪一天死了,你可不可以收留柚子?” 这样的楚楚可怜,让江遇面色沉下来。 “林听,你是不是收到了消息,得知林江医药的特效抗癌药突破最后一道难题,马上就要临床试验了?” 所以,她之前装都不想装一下。 现在为了博取他的同情,为了拿到研发机密,这就又演上戏了? 心乱如麻的林听,根本没听清江遇在说什么。 她低垂著脑袋,挺直的背脊塌下去,痛苦地念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死了,小柚子会很可怜……” 柚子哭泣的声音,柚子抱著她不要她死的可怜模样,浮现在脑海。 世界仿佛塌了似的。 她最后的精神力量也要塌了。 想到医院里的柚子,她恢復力气,抬眸问,“江先生,请问谁在医院里照看著柚子?” “我让薇薇照看著。”江遇答。 或许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他顺便安慰了一句,“放心,薇薇会好好照顾柚子。” 这样的回答,让林听有些担忧。 柚子根本不喜欢林薇薇。 况且林薇薇很有可能就是阻止柚子和江遇相认的,罪魁祸首。 她怀疑过,但是江遇斩钉截铁地否定了。 她赶紧哀求,“江先生,可不可以帮我换个人照顾柚子。林薇薇她……” “林听!”江遇冷声打断,“薇薇她很喜欢小孩子,她对小孩子向来细致温柔。” “可是柚子不是她女儿。她根本不希望柚子和你有任何接触。” “林听,你別把薇薇想得跟你一样齷齪。” “我不管你怎么看我,齷齪也好,卑鄙无耻也好,都无所谓。” 她怕林薇薇会做出对柚子不利的事情。 她的態度坚决起来,“我不允许林薇薇接触柚子。” “林听。”江遇皱眉道,“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提到林薇薇,江遇十分维护地补充了几句。 “薇薇昨晚在实验室通宵加班。” “今天还没睡到两个小时,就去医院帮你照看孩子。” “你不感激也就算了,你竟然对薇薇心存恶意。” 林听知道,如今林薇薇是江遇的心尖宠。 容不得她说林薇薇半点坏话。 但她有种强烈的预感。 林薇薇一定会对柚子不利。 “江先生,我不需要林薇薇照顾柚子,你能不能帮我联繫李老师,我会让李老师帮忙照看一下柚子。” 至少李老师会对柚子好。 她对林薇薇,真的非常提防。 这样的提防,江遇半点不解,反而冷哼一声,“林听,別这么不识好歹。” 说罢,江遇脸色越来越差。 从椅子里起身后,他的声音冷下来: “林听,我本是好言相劝,想让你向警方如实交代,別再执迷不悟一错再错。” “既然你这么不听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自己好自为之。” 林听就这么看著他,丟下冷冰冰的话语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审讯室。 很快进行了第五轮审讯。 他们一遍一遍地问。 林听一遍一遍地答。 林听答案只有一个,她真的不知道周自衡的下落。 三日后。 林听还被拘留著。 被警方通缉的周自衡,依然杳无音讯。 留院观察的小柚子,做完脑部核磁共振没什么隱患后,顺利出院。 林薇薇和江遇將柚子接回了星河湾。 回去后,闷闷不乐的柚子一声不吭。 晚饭的时候,林薇薇给她夹了很多菜,她一口也没有碰。 “柚子,小姨给你夹的菜,你不喜欢吗?”林薇薇在旁边,关切地看著她。 她低垂著脑袋,没有回应。 怕她饿肚子,林薇薇剥好一只虾,餵到柚子的嘴边,“柚子,乖,吃点东西吧,不吃会饿的。” 什么也没有说的柚子,一手推开林薇薇的手,愤怒地瞪了她一眼。 对面的江遇看在眼里,想著她刚刚伤了脑袋,医生吩咐要好好照顾,便没有吭声。 林薇薇第二次餵柚子,柚子把她手中的筷子拍掉时,江遇再也忍不住。 “你別跟你妈一样不识好歹。” 吼完柚子,江遇又有些后悔。 她刚出院,他不该吼她的。 可是这孩子,实在是和林听一模一样,让人头疼。 林薇薇见他这样吼柚子,瞪了他一眼,“江遇,你怎么跟孩子说话的,她还只是个孩子。” 露出微笑后,林薇薇又对柚子说,“柚子,不生气,我们好好吃饭,好吗?” 柚子依然没有给林薇薇一个正眼,她看著江遇,问,“我妈妈呢?” 江遇夹著菜,淡淡道,“这几天她有事情不能照顾你,我和薇薇阿姨会好好照顾你。” “她是不是死了?”柚子满眼含著泪水,却不肯在江遇面前落下来。 她咬著唇,把眼泪憋著。 江遇看到孩子这般可怜,心有些疼。 突然没了胃口,放下筷子时,他耐心地安慰著柚子,“你妈妈身体健康,她不会死。” 妈妈咳血的悽惨模样,在柚子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眼泪再也憋不住。 “我妈妈在哪里,我要妈妈!” 这破碎的声音,似要把江遇的心给撕裂。 他不愿柚子小小的心灵,受到如此伤害。 耐心的他,起了身,把柚子抱到自己腿上,轻抚她的额头,“你妈妈真的没事,过几天她忙完手上的事情就会回来。” “你骗人!”柚子眼泪滚落,“妈妈肯定出事了。” 泪水顺著柚子的脸颊和鼻尖落下来,一同落在江遇的心上。 好好的一个孩子,被林听利用和欺骗。 林听真不配当母亲! 旁边的林薇薇,嘆一口气,怨道,“姐姐也真是的,怎么可以连孩子也骗。孩子多可怜啊。” “你不许说我妈妈。”落泪的柚子,愤怒地瞪向林薇薇。 这样的怒吼,让江遇沉下脸色来,“不许这样无礼。你妈妈没有教你,对长辈要礼貌一点吗?” 林薇薇轻推江遇的胳膊:“江遇,你別说柚子了,柚子已经很难受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说话了。” 餐厅突然变得沉默了起来。 酸涩痛苦的柚子,一次次把眼泪憋住,又一次次因为见不到妈妈而眼泪滚滚。 小小一团的身体,像是要碎掉一样。 江遇心疼,“柚子,对不起,叔叔刚刚不该凶你。” “我要见妈妈!”柚子哀求著,“你带我去见妈妈,好不好?” 江遇:“你现在还不能见她。” 小小的手,抓住江遇的一只手指,苦苦哀求。 “江叔叔,求求你,带我见一见我妈妈。如果妈妈真的死了……” 小柚子不敢想像。 妈妈如果真的死了,会不会像她死去的那只狗狗一样,吐很多的血,流著泪,永远闭上了眼睛,再也喊不醒? 如果真的那样,柚子好想抱抱妈妈。 哪怕妈妈醒不过来,她也想紧紧抱著妈妈。 於心不忍的江遇,一边心疼柚子,一边愤怒著林听的欺骗行为。 为了得到林江医药的研发机密,她连柚子也要欺骗。 真不配为人母! …… 柚子绝食了。 一直饿到第二天中午。 江遇放心不下柚子,一直没有离开星河湾。 看著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小小身影,江遇给刘局打了一通电话。 “刘局,可不可以让林听的女儿见见她?” “见面有些困难。” “让她们母女俩通个电话也行。孩子见不到妈妈一直绝食,刘局,帮个忙,拜託您了。” “好吧。” 掛了电话,江遇来到柚子的身边,坐下来,“柚子,叔叔让你和妈妈通个电话,但是你要答应叔叔一个条件。” 低垂的脑袋,忽然抬起来。 柚子眼里也突然有了光,“我真的可以和妈妈通电话吗?” “嗯。”江遇轻抚柚子的小脑袋,“但是你得答应叔叔,你必须吃点东西,吃什么都行。” 柚子点头,“嗯!” “想吃什么,吃完就给妈妈通电话。”江遇耐心地问。 柚子想也不想,“我想吃牛肉麵。” 十几分钟后,家里的保姆吴婶,端来一碗香喷喷的牛肉麵。 柚子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將碗里的葱和香菜,一点一点挑出来。 直到全部挑完。 江遇就这样看著柚子。 他也不喜欢吃葱和香菜。 他清楚地记得,林听说过,柚子和他一样,最討厌吃香菜和葱。 柚子真的和他一样。 难道柚子真有可能是他女儿? 第33章 是他错怪林听了 江遇立即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柚子不可能是他的女儿。 这也许就是巧合。 亲子鑑定是他在绝对保密,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情况下,去了多家鑑定机构做的。 没有人会做手脚。 於是,江遇没有再多想。 他轻抚柚子的脑袋,温柔道,“慢点吃,別著急,吃完麵条,叔叔就让你和妈妈通电话。” 想到妈妈,柚子眼里饱含著泪水。 嘴里包著的麵条,她再也吞不下去。 可是妈妈告诉过她,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 她答应过妈妈的。 於是,喝了一口麵汤,硬將麵条硬吞入喉。 想要快点和妈妈通电话,柚子狼吞虎咽起来。 三两下,一碗麵条被她吃得精光。 擦著嘴,她满眼渴望地看著江遇,“叔叔,可以让我和妈妈通电话了吗?” 江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林听怎么捨得欺骗她? 他摸著柚子的脑袋,轻声道,“可以。” 半分钟后,柚子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林听,欣喜落泪,“柚子,你出院了吗?身体没事了吧?” “妈妈,我没事了。” “妈妈,听到你的声音我好开心。” “妈妈,我好想你。” “妈妈,我以为你已经……” 柚子哽咽。 更哽咽的,是电话那头的林听。 她赶紧安慰,“柚子,妈妈没事,妈妈好好的,妈妈只是工作上有点忙,这几天不能回去陪你。对不起,柚子。” 柚子问,“妈妈,你去哪里工作了?” 林听无法回答,“……” 她不能告诉孩子,她在拘留所。 “妈妈会儘快赶回去的。柚子,你等妈妈,妈妈一定会回去接你回家的。” 时间有限,柚子没和妈妈说多少话。 电话掛断后,柚子想到妈妈活不了多久了,她又不能天天看到妈妈,眼泪更是止不住。 江遇在旁边安慰她,“柚子,你妈妈没有得病,她会健健康康的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柚子討厌爸爸。 爸爸每次都会欺负妈妈,而且他根本不相信妈妈。 但是她把手机还给江遇时,还是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叔叔!” “不客气!”江遇摸了摸柚子的脑袋。 接著,补充,“如果你想妈妈了,明天我再让你和妈妈通电话。” “真的吗?” “嗯。” “谢谢叔叔!”柚子是感激的。 突然发现,其实爸爸也没有那么坏。 带著复杂的心情,柚子问,“叔叔,你和那个阿姨就要结婚了吗?” 江遇:“嗯。” 柚子又问,“那你们会有自己的宝宝吗?” 江遇:“……也许吧。” 柚子没有再说什么。 爸爸和別的阿姨生宝宝,柚子一点也不在乎。 她只在乎她的妈妈。 如果妈妈死了,她就再也没有妈妈了。 恐慌害怕的柚子,再次陷入了沉默寡言之中。 …… 下午,江遇离开了星河湾。 林江医药的重点项目——特定抗癌药的研发,终於突破了最后困难。 只要拿到临床试验的批准,就可以进入一期试验阶段。 江遇把这样的好消息,告诉了在病重的恩师。 鹏城第一人民医院。 恩师罗教授听到这样的好消息时,激动得直咳嗽。 伴隨著剧烈的咳嗽声,鲜血涌出来。 那咳嗽声,將江遇的神色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老师,再过半个月,这批特定抗癌药就能拿到临床试验批准。” 恩师罗教授肺癌晚期。 如果用了他们研发的药,至少有一半活下去的希望。 “老师,到时候我第一个邀请您加入我们的临床试验,就有希望了。” 咳嗽声停下来的罗教授,拍著他的手,虚弱道,“江遇,你是我的骄傲!这条路你一定要坚持走下去,为国为民!” …… 傍晚。 林薇薇回到星河湾。 她身边多了一个小朋友,暖暖。 那是她闺蜜的孩子,也是她和江遇的乾女儿。 暖暖深得林薇薇和江遇的宠爱。 每一次来到星河湾,暖暖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儼然成了这里的小主人。 来到玩具房时,暖暖见到了柚子,眉头立即皱起来。 林薇薇摸了摸暖暖的脑袋,“暖暖,你和柚子好好玩,不许吵架哦。柚子刚刚出院,你要好好照顾她,玩具要一起分享著玩,知道吗?” 暖暖乖巧地点了点头,“林妈妈,我知道的,我会好好照顾柚子的。” “乖,江妈妈去给你们准备晚饭,一会儿你江爸爸也要回来吃晚饭哦。” 林薇薇走后,暖暖瞪著柚子,“不许你碰我的玩具,这些玩具是江爸爸和林妈妈给我买的。” 那些玩具,柚子才不稀罕。 她牵掛著妈妈。 只想妈妈早点回来,早点接她回家。 於是,起身,走出玩具房。 见她不应声,暖暖伸手拦住她,“喂,我跟你说话呢,你是哑巴了吗?我说,我的玩具你不可以碰。” “不想挨打就让开!”善良的柚子也会在坏孩子的面前,露出自己的锋芒。 这声警告声,让暖暖有些害怕。 想到上次被柚子揪著头髮,痛痛的,暖暖瞬间认怂地缩回手来,“哼,你给我等著!” 不想惹事的柚子,离开了玩具房。 她在江家別墅失魂落魄又漫无目的地逛著。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满脑子都是妈妈。 她好想妈妈! 走著走著,进了一间屋子。 只见满屋子的画像。 画像上的人物……是妈妈? 儘管画像上的人比妈妈更胖一点,但是柚子还是一眼认出来,那是妈妈。 这些画像是谁画的? 爸爸吗? 妈妈经常夸讚她有画画天赋,像她的爸爸一样。 那个时候,她会问:爸爸去哪里了。 妈妈每次都说,爸爸因为工作原因去了国外,不能回来。 但其实,爸爸早就不要她,也不要妈妈了。 既然如此,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妈妈的画像? 柚子好想妈妈,她抚著画像上妈妈的脸,泪流满面。 不知何时,暖暖也来到了这间屋子。 看到满屋子柚子妈妈的画像,暖暖生气地扯下一张,瞬间撕碎。 “不许你撕我妈妈的画像。” 柚子去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满地画像碎片。 她蹲下来,一片一片拾起那些碎片。 碎片却怎么也拼不成妈妈的样子了。 见她如此难过,暖暖觉得特別好玩,又要去撕第二张。 柚子抄起旁边的画像,用力砸下去。 “啊……呜呜呜……” 鲜血沿著暖暖白皙稚嫩的脸蛋往下流淌时,林薇薇和江遇同时衝进来。 看到两个孩子在自己的画室。 这间画室,江遇不让任何人进来。 他一声呵斥,“谁让你们进来的?” 暖暖转身回头,捂著脸上的血,委屈地哭诉著,“江爸爸,柚子她撕烂了画,她还打我。” “你撒谎,明明是你撕烂了我妈妈的画,我才打你的。”柚子仍旧愤愤不平。 没有人可以撕烂妈妈的画。 她不允许! 而林薇薇,早就被这满屋子的画像给震惊了。 原来江遇一直不让她进来的屋子里,堆的全是他画的,林听的画像。 林薇薇慌了神。 …… 暖暖破相了。 去医院缝了三针。 缝针后的暖暖,眼泪掛在脸颊上,楚楚可怜。 “江爸爸,是柚子撕了你的画,也是柚子动手打我。” “呜呜呜,暖暖好痛痛。” 林薇薇拉著暖暖的小手,“暖暖,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啊?” “你没说实话。”江遇喜欢孩子,但不喜欢孩子撒谎。 平日里温柔的他,严厉起来,“暖暖,画到底是谁撕烂的?” 暖暖小嘴一扁,“不是我,江爸爸,你要相信我,呜呜呜,真的不是我。” 看到江遇的脸色越来越严肃和生气,暖暖知道自己骗不过了。 她低垂著脑袋,心虚道,“江爸爸,对不起,画是我撕坏的。我知道错了,可是我没有动手打人。” 江遇蹲下来,“知错就改是个好孩子,柚子动手打你,我会让她向你道歉。但是,以后不许再进那间画室,否则江爸爸会严厉地惩罚你。” 那间画室,他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江遇將林薇薇和暖暖送回林家后,独自回了江家。 见到吴婶,江遇问,“柚子晚上吃饭了吗?” 微胖的吴婶,点了点头,“吃过了,不过这孩子一声也不吭,一直闷闷不乐。” 江遇去到了柚子的房间口。 他知道,林听给柚子取的大名叫林瑾一。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和林听生的女儿,也应该叫瑾一。 其实,这间儿童房,江遇是按照当时的的憧憬来装修的。 那时,他幻想中他和林听女儿,大概就是柚子这般模样,长得和林听一样,眼睛大大的,精致又漂亮。 可是,柚子是周自衡的女儿! 推开房间门,看到柚子独自坐在地毯上,一张一张拼凑著被暖暖撕碎的画像。 明明是別的人女儿,看到她满脸的破碎感,江遇竟然会心痛。 但是不管怎么样,柚子也不该打人。 而且暖暖在医院缝了三针,如果恢復不好,会破相的。 “知道错了吗?”他冷冽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这时,柚子才从妈妈碎掉的怎么也拼不完整的画像上,抬起头来,“……” “因为你,暖暖在医院缝了三针。以后长大了会留疤,明天见到暖暖,你必须跟她说对不起。” 他的声音,无比严厉。 像是一个父亲,在教育自己的孩子。 柚子擦乾泪,倔强道,“明明是她先撕碎我妈妈的画像,撕了第一张,她还想撕第二张我才打人的,凭什么要我认错。要认错也是她先认错。” “一张画像而已,碎了就碎了。”江遇冷声教育道,“你不该打人。” 如果现在他不教育她有错就改,以后等她进入社会,是会被社会毒打的。 此时此刻,柚子瞪著江遇。 所有人都欺负妈妈。 外公,舅舅,爸爸,现在连一个小孩子也要撕碎妈妈的画。 明明妈妈就快要死了。 她绝不允许,妈妈的画像碎成这个样子。 “我没有错。” 没有人保护妈妈。 柚子会保护妈妈。 看到这样倔强的柚子,江遇沉沉地哼了一声。 虽然她不是他的女儿,可是他不愿意看到一个孩子有错不改。 这么乖巧的孩子,他不希望柚子和林听一样误入歧途。 “如果你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不愿意和暖暖说对不起,那就不许离开这间房间,好好在这里反思。” 第二天早上,吴婶给柚子送早餐时,柚子在拼凑妈妈的画像。 中午吴婶见到她,她依然在拼凑著妈妈的画像。 可是被暖暖撕碎的妈妈画像,怎么也拼不齐全了。 就像她碎掉的,小小的心灵一样。 傍晚。 江遇回到家。 吴婶接下他手中的公文包和外套,“江先生,柚子想要给妈妈打电话。她求了我好几次了。” “我去看看她。”江遇上了楼,去了柚子的房间。 见到柚子,他直接开口,“如果你想给你妈妈打电话,就要向暖暖道歉。否则从今天开始,叔叔不会再让你和妈妈通电话。” “我不道歉,就不能和妈妈通电话了?” “是。” 柚子明明满心委屈,可是最后还是选择了道歉。 因为她渴望听到妈妈的声音。 下午,见到暖暖时,柚子忍著痛苦和委屈,道,“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江遇见柚子不情不愿,耐心地提醒道,“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態度,诚恳一些。” 柚子:“……对不起!” 暖暖满脸甜甜的笑容,“没关係噠,柚子,我们还是好朋友。” 道歉后的柚子,得到了和妈妈通电话的机会。 她在电话里,吩咐著,“妈妈,你要按时吃药,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早点忙完,早点来接柚子。柚子很想你。” 柚子所受的欺负,她没有告诉妈妈。 她不想让妈妈担心。 和妈妈通完电话后,柚子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把闷闷不乐的自己,关在房间里。 江遇去安慰他,“柚子,你不用担心你妈妈,她真的没有得病,她会好好的。” 柚子低垂著脑袋,“我不想和你说话。” 第二天,江遇再去看柚子,见她趴在桌前,画著一张画像。 走近了一看。 白纸之上,是黑色的素描,一笔一画勾勒出林听温柔的笑容。 画像上的林听笑的那样真。 真的似乎连头髮丝,也会从画像里柔柔地飘起来似的。 江遇不敢置信,这是柚子画的,“柚子,这是你画的?” 思念妈妈的柚子,只能把妈妈的样子画下来。 她没有回答江遇。 她盯著妈妈的画。 幼小的心灵被牵掛和思念完全占满。 江遇看了看栩栩如生的画,又看了看痛苦的柚子。 “柚子,妈妈二十九岁的时候,你有画过一张画像送给妈妈当生日礼物吗?” 那张画,被他撕得稀碎。 他清晰地记得当时他是多么的冷漠和残忍。 难道,是他错怪林听了? 第34章 林听,对不起! 江遇再看柚子画的那画。 画上的林听栩栩如生,仿佛要从画里走出来,是他记忆里的最美的林听。 许多往事画浮过脑海。 再看桌前的柚子,长得和林听一模一样。 大大的眼睛,標准的国泰民安小脸蛋,精致又漂亮。 “柚子也是你的女儿,我们最后一次怀上的。” “林听,五年前就爭论过了,现在还有必要再爭论一次?那一次我戴套了,你不可能怀上。” “可就是那一次怀上的。” “柚子和你一样特別喜欢吃柚子,同样生过敏,並且跟你一样脑子聪明过目不忘,你喜欢画画,她也喜欢画画,她现在已经会写生了。她和你一样十分討厌吃葱和香菜,她真的是你的女儿。” “江先生,你要怎样才愿意去做一次亲子鑑定,要我跪下来求您吗。” 林听哀求的声音。 林听楚楚可怜的模样。 浮在江遇的脑海…… “柚子,妈妈二十九岁的画像,真的是你画的?” 这时,桌前的柚子抬眸,看向江遇。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反问道,“叔叔,那张画是你撕碎的?” “……”江遇没有办法回应柚子。 更没有办法直面柚子这疑惑的目光。 他垂了头,內疚道,“柚子,对不起!” 柚子更加肯定,画是被他撕碎的。 妈妈说画是被狗狗撕碎的,明显是骗她的。 妈妈肯定是不想让她难过,所以才骗了她。 她最珍惜的画像,竟然是被爸爸撕碎的? 她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要撕碎她的画。 她问,“你为什么要撕了我画给妈妈二十九岁的生日礼物?” “……”江遇答不上来。 柚子又问,“你真的那么討厌我和妈妈吗?” 那一张一张的碎片东拼西凑,怎么也拼不回去。 即使硬凑在一起,也是皱皱巴巴,支离破碎。 就像她和妈妈一起碎掉的心一样。 委屈痛苦的泪水,从柚子大大的眼睛里滚滚而落。 一颗又一颗,落在柚子的脸颊、鼻樑、衣衫。 也落在江遇的心上。 柚子望著江遇,痛苦又愤怒,“爸爸……我討厌你!” 柚子刚刚叫他什么? …… 下午,江遇把柚子交由林薇薇照顾。 他独自去了一趟市公安局。 审讯室的林听,已被转移到了拘留所。 狭小又整洁的屋子里,林听缩卷在床上。 身边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从她进这间屋子起,对柚子牵肠掛肚的她,一刻也没有合眼。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看到了一道光。 有人逆光而来。 光影之中,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影太过熟悉,以至於她以为自己是睡著了,进入了梦里。 梦里,她一次次渴望著眼前的这个男人,能救她与水火之中。 可现实里,眼前的男人却一次又一次,將她推入更深的深渊。 “我看见柚子画的画像了。” 站在光影里的江遇,近了两步,看到了缓缓而起的林听。 此时此刻,他落在林听身上的眸光复杂极了。 明明那样恨她,见她这般狼狈地被关在拘留所,他的心里却並不好受。 他的声音轻了许多,“画像和你一模一样。” 那是柚子画的,最温柔的妈妈。 可是,他把柚子画的二十九岁的林听,撕成了碎片。 对於自己这样的行为,江遇反思过。 他抬唇,“林听,那幅画我不该把它撕得稀碎,对不起!” 从床上站起来的林听,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遇也会说对不起? 可是那又怎样呢,画已经被他撕碎了。 柚子看到那幅碎掉的画时,她小小的心灵也碎了。 “你今天特地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她知道,他不会把她保释出去,求他再多也没有用。 回应林听的,是江遇的沉默和深思。 林听打破这阵沉默: “江先生,我不需要你的这声对不起!” “如果你不愿意相信柚子是你的女儿,以后不要隔三岔五出现在我面前。” “是你说的,以后不要再见面。” “我也不想见到你。” 江遇还要说什么。 手机很不合时宜地响起。 他掛了,那边又打过来。 再掛,再打过来。 江遇这才走出去,接了电话。 电话里,林薇薇哭著对他说,“江遇,你快来医院一趟,柚子出事了,你快点来。” 半个小时后,江遇赶到医院。 林薇薇见到他,哭著扑上来。 “江遇,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柚子。” “我什么也没有给她吃,可是医生说她生过敏,现在正在抢救。” 急诊科的抢救室,隔著一道又一道的帘子 在这里被抢救的病人,情况或轻或重。 最严重的,是帘子后头的柚子。 小小一团的身影被四五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给围绕著。 他们爭分夺秒。 “第二次注射肾上腺0.15mg。” “心跳停了。” “除颤仪,推抗组胺……” 江遇的心被拽紧。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让人窒息到无法呼吸。 这一幕,江遇太熟悉了。 他也曾因生过敏差点休克,最后被抢救过来。 帘子后头柚子因过敏肿胀的脸蛋,完全认不出她原来的可爱模样。 江遇不知道柚子能不能被抢救过来。 他该怎么跟林听交待? 旁边的林薇薇一直在哭,“江遇,对不起,是我照顾不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別著急,柚子一定会没事。”江遇安慰她。 …… 拘留所。 林听心里一直难安。 她对柚子牵肠掛肚,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她眼皮跳得厉害的时候,工作人员推开门,望向她。 “林听,你可以回去了。” 那张苍白的脸,充满了诧异,“我真的可以回去了?” 早上的审讯还十分严峻。 他们说如果她不交代清楚,法院会起诉她。 包庇头號死刑犯的罪名一旦成立,严重的话她会被判个好几年。 她將死在监狱,连小柚子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可是,这就放她离开了? 工作人员將她的包包和手机,归还给她,“林听,这是你的东西。” 离开拘留所的林听,第一时间给江遇打了电话。 江遇看到林听的来电,整张脸沉浸在一片阴影当中。 看来,洛律师已经帮林听办好了保释手续。 明明是一件好事,江遇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起林听的电话。 直到林听打第二遍的时候,他这才划开接听键。 那头传来林听焦急殷切的声音,“江先生,我出来了,请问柚子在哪里,我要见柚子。这些天谢谢您帮忙照看著柚子,我现在来接她回家。” 她终於可以接柚子回家了! 可是电话里的江遇,却沉默得可怕。 意识到什么的林听,心下大乱,“柚子是不是出事了?” …… 医院里。 闻讯赶来的林建国和林振宇,守在抢救室外。 林薇薇哭著对他们说,“爸,哥,是我没照顾好柚子,都是我不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姐姐交代?姐姐肯定会怪我的。” “你先別急。”林振宇安慰她,“说不定柚子一会儿就抢救过来了。” 林建国问了一句,“柚子怎么样了?” “刚刚下了一次病危通知书……”林薇薇哽咽得不行,“都是我不好,我是罪人。” 说到底,柚子也算是林建国的外孙女。 要是因为生过敏,这就抢救不过来了,林建国也会心疼。 他为孩子默默祈祷著。 林振宇急得跺步,“这孩子,怎么就跟江遇一样,也会生过敏呢,她不是和江遇没有血缘关係吗?” 身为舅舅的林振宇,是心疼这孩子的。 可是,这孩子怎么会这么巧合的和江遇一样,同样生过敏? “但愿没事,但愿没事……”林振宇一边跺步,一边念叨。 林薇薇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浓浓的哭腔,“江遇会不会怪我,然后,然后就……” 然后就不跟她结婚了。 林薇薇哭得梨带雨。 她的担忧,林振宇和林建国,自然知晓。 林建国急忙安慰她,“薇薇,不是你的错。江遇也不会怪你的。” 林振宇附和,“是啊,薇薇,江遇不会悔婚的。再说了,林听被拘留著,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她不可能来破坏你们的婚礼。” 就在这时,几人看见一抹纤瘦的身影冲向抢救室。 那是林听。 林振宇和林建国几乎异口同声。 “你怎么被放出来了?” “你不是拘留著吗?” 口吻之中,似乎很不愿意她被放出来了。 林听没有心思理搭理他们。 她望向了抢救室。 大门打开的时候,她想进去,被人拦著。 没一会儿,江遇走出来。 她大步上前,“柚子怎么样了?” “……”江遇的沉默,让林听心都凉了一大截。 “柚子休克了吗?江遇,你说话啊。” 此时此刻,林听终於不叫他江遇了,江遇心里却更难受。 林听脸色变得惨白。 “怎么会生过敏?” “是谁给她吃了含有生的食物的?” 在鼎盛酒店芙蓉阁包厢的时候,她明明跟所有人都说过柚子生过敏。 怀疑的目光,落到了满面泪水的林薇薇身上。 “是不是你?” 林听有种强烈的直觉。 一定是林薇薇害柚子生过敏的。 这女人不仅阻止柚子和江遇相认,她还想让柚子去死。 柚子明明只是个四岁多点的孩子。 “林薇薇,你怎么能对一个四岁的孩子下得了手?” “你有良心吗?” 激动的林听逼近林薇薇,將林薇薇逼得步步往后。 “姐姐,我没有。我记得你说过柚子生过敏,我也吩咐下去了,甚至还特地和暖暖叮嚀过。” “我也不知道柚子怎么就生过敏了。” “姐姐,真的不是我。” 没有人可以伤害她的柚子。 她只知道,柚子是被林薇薇照顾时,生过敏休克送医的。 一定是林薇薇。 林薇薇长长的发被林听揪起来,用力撞在墙上。 砰!砰砰! “林薇薇,我跟你拼命!” 身后三个男人,两人拽住林听,一人护著林薇薇。 那护著林薇薇的人,是面色发冷的江遇。 江遇怒斥,“林听,你疯了!事情没调查清楚,你不要血口喷人,薇薇疼柚子还来不及,她不可能对柚子做这种事情。” 狼狈不堪的林薇薇,依在江遇的怀里,哭道,“江遇,你不要怪姐姐,確实是我没照顾好柚子,但是真的不是我给柚子吃了含有生的食物的。” 此时此刻,林听手里揪著从林薇薇头上拽下来的头髮。 那不仅是几缕头髮,更是戳著林建国林振宇父子俩心窝子的刀刃。 “林听,你看看你把薇薇打成什么样了,头髮都被你揪掉这么多,你简直就是个泼妇。” 林振宇甚至握起拳头,想要教训林听。 可是想到抢救室的外甥女还命在旦夕,林振宇这才忍著没动手。 林振宇咬咬牙,“林听,给薇薇道歉!” “我不会道歉!”林听掷地有声道,“如果柚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林薇薇拼命。” 林薇薇哭著道歉,“姐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没有害柚子,柚子那么可爱我怎么可能会害她?” 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柚子终於度过了危险。 严重生过敏的她,脸部和喉咙严重水肿肿胀。 认不出原来的样子。 也因为声带水肿,暂时性失声。 好在,终於抢救过来了。 林听守在病床前。 柚子的眼睛因生过敏而肿得像青蛙眼。 而林听也哭得像青蛙眼。 她现在尚且还活著,都没有办法护住柚子周全,让柚子受了这么大的罪。 要是等她死后,柚子会遭多少罪啊? “柚子,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妈妈没有照顾好你。” 她握著柚子肿胀发亮的小手,身心都要碎掉了。 “柚子,你快点好起来。” “叩叩!” 门后响起敲门声。 林听擦了泪,回头一看,竟然是江遇。 江遇走进来时,见到她哭过后的眼睛,肿得像青蛙一样。 柚子的水肿也还没有消下去。 他的心里並不好受。 他关切地问了一句,“柚子怎么样了?” 林听握住柚子的手,声色冰冷,“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这愤怒的声音让江遇也有些生气。 “林听,如果你没有参与周自衡的那些事情,就不会被拘留。柚子也不会因为疏於照顾而生过敏。我和林薇薇有责任,但是你也应该反省一下自己,有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 算了,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 到底是他没有照顾好柚子。 江遇心中生出一抹內疚来,“柚子生过敏的原因查出来了,我应该跟你说声对不起!” 第35章 柚子就是我女儿,对吗? 江遇的对不起,太廉价了。 廉价到,林听根本不需要这样的对不起。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为柚子討个公道。 身后的男人又说: “林听,你错怪薇薇,还动手伤了她。” “薇薇不跟你计较,但是你至少应该跟她说声对不起。” 林薇薇的名字,让林听心中仇恨。 “我不需要江先生的对不起。” “事情的真相,我也不用江先生来调查,更不可能对林薇薇说对不起。” “我已经报警了,害柚子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她依旧握著柚子的手,背对著江遇。 这坚定不移的声音,表明了她的態度。 身后的江遇,面色阴沉著。 “我说了,薇薇不会做出伤害柚子的事情,请你不要詆毁她。” 这时,林听才鬆开柚子的手,起身回头。 “江先生,这么说来,你查到的柚子生过敏的原因,根本不是林薇薇造成的,对吗?” 江遇答:“是暖暖。” 提到这件事情,江遇总觉得自己失责。 “薇薇特地跟暖暖吩咐过柚子生过敏,让她別拿含有生的食物给柚子吃。” “暖暖又怕柚子抢走和我和薇薇的爱,所以一时犯错,往柚子的水里加了生。” 这件事情,江遇亲自去查证过了。 他查了家里的监控。 也问了家里所有的佣人。 佣人们个个都知道,薇薇千叮嚀万嘱咐,要他们一定要记住柚子生过敏的事情。 监控显示,也確实是暖暖將生,放进了柚子喝水的水杯里。 江遇內疚,“回头等柚子醒过来了,我会让暖暖跟柚子道歉。” 林听胸口疼得不行。 一腔愤怒漫向四肢百骸。 再看床上还没醒过来的柚子,脸是肿的,小手小脚全是肿的。 肿得面目全非。 之前可爱的模样完全没了。 “江先生,我女儿差点就死了,你让那孩子说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 “我女儿的命,就这么卑贱吗?” 满眼含恨的林听,让江遇心里並不好受。 他的声音,顿时轻了许多: “柚子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很难过。好在柚子已经没事了。” 林听痛苦道: “对你们来说,柚子是没事了。” “可是对我来说,柚子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她差点就死了。” “柚子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可是她差点就要去见阎王了。” “你轻飘飘一句她没事了,道个歉就算完了。” “你们这样的態度,我绝不同意!” 没有人可以这么伤害她的女儿。 “我报警了,等警察取证后,我会告林薇薇故意谋杀。” 江遇的脸色冷下来,声音也跟著冷下来,“林听,薇薇不可能伤害一个四岁的孩子,你非要撕破脸是吗?” “怎么?”林听痛心反问,“我只是要起诉林薇薇,你就心痛了?可你有想过没有,我的柚子差点被害死。难道我连报警的权利也没有吗?” 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见她如此坚持,江遇没有再说什么。 激动的林听,慢慢恢復了冷静,看著眼前的男人。 她问,“江先生,这几天你和柚子相处下来,你发现什么细节了吗?” 细节? 江遇思索。 林听又说,“比如柚子的生活习惯,饮食习惯。还有,你也看到柚子亲手画的画了,对吗?” 这样的发问,让江遇若有所思。 林听又说,“柚子画的画,和你的绘画风格像吗?” 那画像依旧在江遇的脑海里,栩栩如生地浮现著。 林听接著说,“你有没有想过,柚子为什么会和你一样不吃葱不吃香菜,一样生过敏,一样拥有超高的绘画天赋?” 这个问题,这两天江遇也思考过。 再次被林听提起,他满眼疑惑,“林听,柚子就是我的女儿,对吗?” “我只问你。”林听不答,反问,“如果柚子真的是你的女儿,林薇薇又真的阻止你和柚子相认,並且故意让柚子生过敏,你会怎么处置林薇薇?” 她要江遇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决定著她要不要继续把柚子託付给江遇。 江遇的沉默不答,让她心凉了一大截。 她心中绝望极了,“江先生,柚子不是你的女儿。这一切都是巧合罢了。” 听到这个答案,江遇的面色被一片深深的失落笼罩著。 其实他无比期待柚子就是他的女儿。 在看到柚子和他一样不吃葱和香菜,同样生过敏,同样拥有极高的绘画天赋时,他甚至是高兴和期待的。 可是,柚子真的不是她的女儿吗? 或许是恨意使然,他口是心非道,“柚子是不是我的女儿不重要,重要的是薇薇不会害柚子。” 呵! 林听心中苦笑。 她就知道是这般结果。 江遇这般维护林薇薇。 以后等她死了,就算柚子能跟著江遇生活,林薇薇也会有很多种办法害死柚子。 她不能再把柚子託付给江遇。 她心中的决心更加坚定,“江先生,你们都说对了,柚子是周自衡的女儿。从今往后,希望江先生不要再来打扰我和柚子的生活,柚子也和你没有半点关係。” 不知是为何,江遇此时此刻的心肝像是要碎掉一样。 五年前和现在,她求著他认柚子,说柚子是他的女儿时,他还没有这般痛苦。 可是听到她亲口承认,柚子是周自衡的女儿时,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碎掉了一样。 “林听,你竟然为了一个死刑犯生下一个女儿,你到底爱周自衡哪一点?” “江先生,我的事情与你毫无关係。你的未婚妻差点害死我女儿,这笔帐我会跟她好好算清楚。” 说完,她走到门口,拉开病房门,“江先生,柚子需要休息了,请你离开。” 江遇看了看躺在病床上,虽是脱离了生命危险,却还没有醒过来的柚子。 小小的脸蛋,因为过敏而肿得像是青蛙。 明明这孩子不是他的女儿,可是他的胸口到底在疼什么? 林听催促,“江先生,请您离开。” 识趣的江遇,迈著缓慢的步伐,离开了病房。 走到病房门时,他在林听身侧停下脚步,“你好好照顾柚子,希望柚子早点好起来。” 林听保持著请他离开的姿势,声音漠然,“这不是江先生该操心的。” 离开医院的江遇,脑海里迴荡著林听声音。 【柚子是周自衡的女儿!】 可是,他不相信。 如果柚子是周自衡的女儿,她为什么会和他一样不吃葱和香菜? 一样生过敏? 一样拥有超高的绘画天赋,甚至连绘画风格也一模一样? 疑惑重重的江遇,决定重新做一次亲子鑑定。 第36章 江遇反思:重新做亲子鑑定 走出住院部大楼后,江遇独自开车离开。 一辆黑色的红旗国礼,在街头上漫无目的地行驶著。 车上眸色渐深的江遇,不断地反思著自己。 江书臣说过,他需要冷静。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开著车窗,吹著三月寒春的夜风,一遍又一遍地復盘。 最终,他给江书臣打了一通电话,“出来聊一聊。” “必须今晚聊吗?” 江书臣听闻他声音里的那阵惆悵感,定知道他心中不痛快。 没等江遇回答,江书臣又说,“等我跟静姝请示一下,如果她同意我这么晚出门的话,我就去老地方找你。” 电话掛断后,江遇感嘆:江书臣,真是什么都听夏静姝的。 曾经,他又何尝不是什么都听林听的? 江遇不知道,他和林听为什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半个小时后。 两兄弟在老地方见了面。 那是一处波涛汹涌海风阵阵的海岸线。 坐在礁石上的江遇,早就备好了酒,吹著冷风等著江书臣。 江书臣拢了拢风衣外套,“为了出来见你,静姝又生我的气了,你说你怎么补偿我?” “书臣,你了解我多少?”江遇手中握著酒瓶子,望著夜色里的海浪滔滔。 翻天覆地的,是这海浪。 也是他的心绪。 江书臣愣了一下,隨即坐下来回答,“你自幼聪明,多才多艺,过目不忘,绘画天赋极高,喜欢吃柚子,不吃葱和香菜,生过敏,还有一个严重的缺点,生性太过多疑。” 江遇:“柚子也喜欢吃柚子,同样不吃葱不吃香菜,同样生过敏,同样绘画天赋极高。” 江书臣:“江遇,你想说什么?” 之前是这个男人,拿著亲子鑑定否认了他与柚子之间的父女关係。 那时,小听母女俩无助又狼狈。 江书臣启了一瓶啤酒,“你別告诉我,你现在又怀疑柚子是你的亲生女儿了?” 回应江书臣的,是江遇的大口饮酒。 酒水穿肠过肚。 透心凉。 凉意漫延到江遇的四肢百骸里。 “书臣,今天晚上林听亲口对我承认,柚子是周自衡的女儿。” 她从来都不承认。 今天却说得那样斩钉截铁。 反思后的他,有了坚定的决心,“书臣,我要和柚子重新做亲子鑑定。” 江书臣心下已瞭然,“你要我怎么帮你?” “如果有人故意阻止我和柚子相认,鹏城的鑑定机构便早已不乾净了。甚至很有可能……” 反思后的江遇,拍了拍江书臣的肩,“这次鑑定你帮我拿到外地去做,等结果出来后再说。” 江书臣拿著酒瓶子,和江遇碰了碰,“阿遇,恭喜你,你的理智和清醒又回来了。” 迎著海风,两兄弟喝了几瓶酒。 江书臣心中不痛快,“阿遇,周自衡一直没有消息,是生是死也不知道。” 江遇的心里也不痛快,“希望一直不要有消息。” 如果周自衡有消息,不是被逮捕,就是被当场枪毙。 …… 林听报警后。 警方第二日便到林江两家走访调查。 警察问什么,林薇薇就答什么,大大方方又镇定自如。 等警方走后,林家两父子气得吹鬍子瞪眼。 林建国放下茶盏,失望地摇了摇头。 “薇薇好心好意帮林听照看孩子,还照看出血海深仇来了。” 气怒中的林振宇,紧紧握著手中的茶盏。 隨即放下杯子,愤怒起身,“我去找林听!” “站住!”林建国喊住衝动起身的儿子。 林薇薇也將林振宇拦下来,“哥,你別衝动。” 拉著林振宇的手臂,林薇薇又劝道: “柚子生过敏差点救不过来,姐姐一时衝动打了我还报了警,也是能理解的。” 她继续说。 “况且我又没有真正伤害柚子,警察会还我公道的。” “姐姐一个人带著柚子不容易,你別再去找她麻烦了。” 三言两语,让林振宇更加心疼林薇薇。 “薇薇,林听要是有你一半善解人意,也不至於这般招恨。” 斟著茶的苏秀珍,朝女儿瞪了一眼,“薇薇,你就是心太软了,林听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 林薇薇:“妈,你別添油加醋了。” 见林振宇情绪平復下来,林薇薇赶紧拉著他坐下。 又从苏秀珍手上接过紫砂陶壶,给林建国林振宇二人重新斟了茶。 “爸,哥,喝茶,你们消消火气。” “答应我,別再责怪姐姐了。她一个人带著孩子诸多不易,我们应该多多体谅。” 一家四口坐在茶台前喝茶时,茶室的门口站著一个人。 那是江遇。 望著林薇薇善解人意的背影,江遇陷入了沉思。 如果真的有人阻止他和柚子相遇。 这个阻止的人,很有可能是林薇薇。 明明林薇薇还是原来的模样,今日江遇这样打量著她的背影,总觉得有些陌生。 他走进去,看了看林薇薇额头的伤,“薇薇,你额头的伤,没事了吧?” 林薇薇摇头,江遇又问,“公安局的人刚走?” 林家父子和苏秀珍,对林听的行为不断地责备著。 江遇安慰了一句,“薇薇身正不怕影子斜,查一查也好,等还了薇薇清白,林听才能闭嘴。” 林薇薇拉著他坐下,“江遇,你来得正好,我正有话要对你说。” 想了想,林薇薇蹙眉,又道: “江遇,你和柚子再去做一次亲子鑑定吧。” “她和你同样生过敏,又同样不吃葱和香菜。” “说不定柚子真的是你的女儿呢。” “如果是,以后我会把柚子视如己出。” “如果……” 说到这里,林薇薇泪水涟涟。 “如果你不想和我结婚了,想和姐姐复合,我也愿意成全和退出……” 哽咽的她,连声音也在颤抖。 “江遇,我始终是希望你能幸福和快乐的。” “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不快乐,我寧愿放你自由。” 江遇想起许多林薇薇对他的好来。 想起他最难的那段日子,是林薇薇陪他走过来的。 抬手时,他拭去她脸颊的泪水。 “別多想,你盼望的峇里岛梦幻婚礼,我已经让人在准备了。” “到时候,我会让你当上美美的新娘子。” 林薇薇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江遇,我是认真的,你再去和柚子重新做一次亲子鑑定吧。” 江遇没答。 最先反驳的是林振宇,“薇薇,上次好几家鑑定机构同时同具非亲生的报告,柚子不是江遇的女儿,没有再做的必要了。” “你哥说的对,上次做过了,没有必要。有些婚礼的细节,我需要和你商量一下,我们聊正事。”江遇淡淡应声。 这次重新做亲子鑑定,他只告诉了江书臣。 江书臣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背叛他的人。 而这次的亲子鑑定,他让江书臣做了加急处理。 第37章 林听永远离开了 和林家討论完婚礼细节后,江遇单独约了林振宇。 两人站在林家园的木树下。 江遇看著这三月寒春的园风景,直接问: “之前林听被拘留,是你们同刘局打过招呼,要將她关久一点?” 心虚的林振宇,神色闪躲。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 越是心虚,林振宇的声音越是拔高,惹得江遇面色更冷。 “我说过,我和薇薇五一的婚礼会如期举行,不会因为任何人生任何变故。” “你们到底是担心什么?” 林振宇反应过来后,反问道,“江遇,拘留所为什么突然放人了。难道林听是你保释出来的?” “是。”江遇坦言,“林听是我让人费了些力气,才保释出来的,但是我只是看在柚子没人照顾的份上。” “你撒谎,你明明就是忘不掉林听。” 两人站在园林中,爭执起来。 既已说开来,林振宇也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我是打过招呼,可是还不是怕你五一悔婚,害苦了薇薇。” “你要是对薇薇一心一意,我会去做这种事情吗?” 江遇心下已瞭然。 难怪他让洛律师去保释林听时,重重遇阻。 他掷地有声道,“五一我会娶薇薇,也请大舅哥和未来岳父不要再去为难林听母女。” 这声警告,让林振宇忧心忡忡。 他上前两步,抓起江遇的衣领,紧紧逼问: “江遇,你是不是因为柚子和你一样生过敏,就有所动摇了?” “……”江遇挥开林振宇后,沉思不答。 这样的沉默让林振宇更加担忧。 “江遇,柚子是周自衡的女儿。” “你忘了周自衡和林听是怎么双重背叛你的吗?” “生过敏只是巧合而已。” 江遇不露声色,“林振宇,林听也是你的妹妹。” 一句话,让林振宇闭上了嘴。 是啊,林听也是被他从小宠到大的妹妹。 可是薇薇不辞艰辛帮林听照顾孩子,林听不感恩也就算了,还反过来报警。 她告了薇薇故意谋杀。 这般恩將仇报,他绝不允许! …… 夜色深深。 医院,儿科住院部。 柚子在全身的肿胀疼痛中醒来。 “柚子,妈妈回来了。” “对不起,妈妈回来晚了。” 见到女儿全身生过敏,肿胀未消。 林听心要碎了。 又见女儿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她赶紧拉著她的小手叮嚀道: “柚子,你別说话。你的声带肿了,暂时说不出话是正常的,明天就会好的,乖!” 一行委屈痛苦的泪水,沿著柚子肿成青蛙的双眼滚滚滑落。 终於见到妈妈了! 两母女都哭成了泪人。 林听知道,这次柚子生过敏绝非偶然。 她心中有著太多的歉疚,“柚子,对不起……妈妈不应该带你回鹏城的。” 她以为江遇会认柚子。 可是这回来託孤的路走得太艰难,还差点害死柚子。 当初她应该果断一些,直接给柚子找个领养家庭。 养父养母虽非亲生。 可是靠谱的养父养母,不会要了柚子的命啊! …… 两日后,柚子康復出院。 警方那边也有了调查结果。 “林女士,你女儿生过敏意外休克一案,经我们多方取证调查核实,这只是孩子之间的恶作剧,不存在蓄意谋杀的情况。” “我们已经对恶作剧的孩子批评教育过了。” 林听跑了几次公安局,得到的结果一致相同。 而她又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是林薇薇直接谋害柚子。 但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和林薇薇脱不了干係。 傍晚。 天色暗下来时,林听带著柚子去了一趟林家。 此时此刻,林家晚餐刚刚开始。 餐桌上不仅有林建国父子二人,还有苏秀珍和林薇薇,以及江遇。 他们同时朝她们母女俩望来。 苏秀珍客客气气喊了一声,“小听,刚好开饭,你和柚子吃了吗。要是没吃的话……” “曹叔。”林听打断,“麻烦你先帮我把柚子带出去玩会儿,我要处理点事情。” 脸上有著一道长长疤痕,却十分心善的曹叔,向来都是心疼林听的。 他领走柚子时,无比和蔼地和柚子说著话。 餐厅里的气氛,突然有些沉闷。 打破这阵沉闷的,是愤愤不平的林听。 “林薇薇,柚子生过敏的事情,我们是不是该算一笔帐?” “你心思縝密,借刀杀人,还是借一个小孩子的刀,果然是好手段。” 最先应声的,是愤怒拍桌的林振宇,“林听,你又来发什么疯?警方都结案了,就是暖暖一时嫉妒搞出来的恶作剧,你別在这里血口喷人。” “哥,你小声一点。”林薇薇瞪了林振宇一眼。 苏秀珍和林振国,赶紧维护他们的女儿。 那些维护林薇薇的话,林听一个字也不想听。 她突然从包里拿出一把刀来。 刀刃寒光闪闪,嚇得眾人面色一惧。 林薇薇身旁的江遇,赶紧把林薇薇护在身后,“林听,你想干什么?” 哐当一声。 林听手里的刀刃,当场劈在桌上的一个餐盘之中。 陶瓷碎片溅起来。 嘶一声,林薇薇正巧被溅起来的碎片划破了脸蛋。 鲜血沿著林薇薇白皙的皮肤,缓缓涌出来。 所有人都担忧地望向林薇薇。 林听在这时,掷地有声地警告道: “我不允许任何人打柚子的主意。” “谁要是再敢动柚子,犹如此盘。” “哪怕以命抵命,我也绝对不会轻饶。” 看著林薇薇白皙美丽的脸,有了一道长长的血痕,林建国怒了。 他啪一声摔了面前的茶盏,“林听,你太囂张了,跟薇薇道歉。” 那碎掉的茶盏,是林建国五十岁生日那一年,林听送给他的青瓷茶具。 知道林建国喜欢茶具。 林听亲自去了景德镇,用了一整个暑假的时间,才学会了陶瓷的非遗烧制流程。 碎掉的何止是一盏青瓷茶具。 更是这二十多年来,林听和林建国的父女亲情。 林听挺著怎么斗也斗不过他们的,单薄的身躯,丝毫不低头道,“我的柚子差点没命,林薇薇道歉了吗?” 她根本斗不过这一家子有权有势的人。 可是身为一个母亲,她不能认怂。 啪! 林建国上前两步,扇了林听一巴掌。 这一巴掌,似乎用尽了林建国所有的力气,扇得本就瘦弱的林听趴在了地上。 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滴落出从她嘴角溢出来的血。 剧烈的咳嗽声中,鲜血如涌。 她一口吐出来。 血水中混杂著被林建国打碎的,一颗乳白的牙齿。 三米开外的江遇,漠然地看著这一切。 虽然林听被林建国扇得牙齿都掉了,他心里很不好受,但是见她爬起来后,他还是冷冷开口,“林听,你不该拿刀来恐嚇薇薇!” 如今,林听已不需要江遇认养柚子。 这个男人她不想再多看一眼。 他所说的话,她也一个字不想听。 她看向林建国,指著地上碎掉的青瓷,用最虚弱的声音说出了最坚定的话语。 “我始终是念著你的养育之恩的。” “可是从今以后,你我的父女书情谊,就如同这碎掉的青瓷茶盏一样。” “今生今世,再无瓜葛。” 林听领著柚子离开后,林建国看著碎在地上的青瓷茶盏。 那是林听送给他的五十岁生日礼物。 是林听亲手做的。 林听入狱后,他一直珍惜著,如今碎掉了。 他也很后悔刚刚打了林听一巴掌。 可是,她不该这般恐嚇他的宝贝女儿,林薇薇。 …… 夜晚。 林听和女儿一边收拾著行李,一边聊著天。 柚子叠著自己的小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呀?” “离开这里,永远也不回来了。”林听看著女儿。 有些话,她不得不残忍地告诉女儿,“柚子,妈妈这个病是治不好的,妈妈很快就要死了……” 她哽咽。 母女生死离別,痛入骨髓。 她只能让柚子残忍地接受现实。 “妈妈,你不会死的,柚子不允许你死。” 看著泪流满面,一遍遍说著不让她死的柚子,林听心要碎了。 “柚子,你必须接受这个现实。妈妈带你离开鹏城后,一定会在死之前给你找一对很好的养父养母。” “妈妈,我不要你死,你不会死的,妈妈,柚子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这一夜,柚子的哭喊声直到梦里也没有停。 等柚子睡沉一些,林听继续去收拾东西。 夜色下,那瓶摆在茶几上的紫色洋桔梗,好几天没有换水了。 朵失了水分,蔫蔫地耷拉著。 再也不鲜艷了。 就像林听的生命一样,很快即將被耗尽。 回到床边,她静静地注视著小小一团的柚子。 死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她去世以后,柚子即將要面临怎样的孤苦无依? “柚子,妈妈对不起你!” …… 次日,林听拿著不多的行李,带著柚子登上了离开鹏城的高铁。 两母女坐在位置上。 列车的广播里播报著:列车还有两分钟即將离站…… 他们將永远地离开这座城市,再也不回来。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突然走到林听母女身侧的过道处,站在那里,看著母女俩。 第38章 林听,你不能走 神思恍惚的林听,根本没有注意到过道旁站著一个人。 车窗旁的柚子,轻轻推了她一下,“妈妈!” 顺著柚子的目光,林听侧头一看。 江遇? 他怎么来了? 看著这母女俩一大一小的身影,江遇紧蹙的眉心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幸好列车还没有发车。 他开口问,“林听,你要带著柚子去哪里?” 抽回目光的林听,不愿给江遇一个正脸。 扭头后,她冷淡开口,“我要去哪里,跟江先生没有半点关係。” 柚子生过敏,差点休剋死去。 江遇却还要护著林薇薇。 林家那两父子更是完全袒护林薇薇。 她要是再把柚子交给江遇,以后柚子会有一万种死法。 既已下了决心,林听便不会再对江遇抱有任何幻想。 她从包包里,拿出柚子的艾莎公主图案水杯,打开杯盖,递给柚子,“柚子,喝点水。” 她再不去理会江遇。 甚至把站在过道处的江遇,当成是空气。 这样的態度,让江遇胸口有些窒息。 “林听,你不能走。” “你也不能离开鹏城。” 这两句话,林听只当没听见。 等柚子喝完了水,她把水杯放回包包里,看也不看江遇一眼地,低头去看手机。 这时,广播里播报著: “尊敬的各位旅客,本趟列车的发车时间即將延迟五分钟,为此给您带来的不便之处敬请谅解……” 没过一会儿,有两位穿著制服的公安人员,来到了林听面前。 “林女士,你在保释期间,不能离开鹏城。” “周自衡的案子没有结,我们也需要你继续配合调查。” 保释? 林听疑惑开口,“上次我是被人保释出来的吗?” 对方点点头,“是的,林女士。周自衡是头號死刑犯,你牵扯到周自衡越狱的案件中,有著协助囚犯越狱的重大嫌疑。按理说,你是不允许被保释的。周自衡的案子一天不结,你就一天不能离开鹏城。” “那你们知道是谁保释我的吗?” “这个就不清楚了。” 隨即,对方给了林听一份公安局盖章的文件。 上面明確要求,让她不能离开鹏城。 半分钟后,林听不得不带著女儿下了高铁。 公安人员交代完毕后,让她签了个字,先行离开了。 江遇站在林听母女俩的身后。 母女俩的身影,让他紧拧的眉心鬆快下来。 之前他不只一次要求让林听带著柚子离开鹏城,但他不得不承认,她们母女俩真正要离开时,他竟然会因此而心绪烦乱。 林听回头,看向江遇,“上次我因为周自衡的事情被拘留,是你保释了我?” 林家那两父子不可能保释她。 只有江遇了。 江遇淡淡道,“我是看在小柚子没人照顾的份上。” 林听因此又留在了鹏城。 走出高铁站的时候,她一手牵著柚子,一手拉著行李箱。 江遇第五次去帮她拿行李箱。 她紧拽著不鬆手。 “不劳烦江先生。” “江先生是有未婚妻的人,麻烦您离我们母女俩远一点。” “以免林家父俩又以为我要破坏林薇薇的婚事,又给我们惹一堆麻烦事。” 江遇只好鬆手。 他將林听身侧的柚子抱起来,“柚子,叔叔抱你。” 被抱起来的柚子却挣扎著要下地。 “我不要你抱,你放我下去。” “我討厌你,你-放-开-我。” 怀里的柚子眼含著痛苦的泪水,却倔强得不肯滴落一滴 小手小脚不停地挣扎。 江遇只好把柚子放下来。 看著赶紧回到妈妈身边,用愤怒的目光瞪著自己的柚子,江遇胸口发闷,“柚子,你很討厌叔叔吗?” 柚子並没有回答。 可是从她的目光里,江遇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知道,暖暖的事情,他让柚子伤心了,“柚子,对不起!叔叔也不想你生过敏。” 弯腰的林听替女儿擦了泪,然后直起腰板来,冰冷地望向江遇,“柚子不需要你的对不起。” “柚子,我们走。” 江遇正要追上去,这个时候手机里来了一通电话。 看到是江书臣打来的。 他赶紧划开了接听键。 那头传来江书臣小心翼翼的声音。 “江遇,我拿到你和柚子的亲子鑑定报告了,但是我不敢拆开,等你亲自来拆吧。” …… 林江医药集团大厦。 江遇和江书臣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二人共同看著摆放在茶几上的,几个未拆封的牛皮纸文件袋。 面色冷静的江遇,其实已心跳不止,“书臣,还是你来帮我拆开。” “还是你亲自拆开比较好吧?”江书臣也很想快点揭晓答案,他其实希望柚子是江遇的孩子,那样就能还小听清白。 越是希望,越是紧张。 更紧张的是江遇。 他拿起牛皮纸袋时,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一圈一圈绕开牛皮纸袋的封装线时,因为紧张,手上的动作不由显得有些僵硬迟缓。 终於拆开时,江遇手心里沁出汗来。 江书臣在旁边催促著,“快点拿出来看呀。” 江遇伸手將里面的a4纸掏出来,直接瀏览到最后面。 【根据基因点位数据分析,排除林瑾一与江遇的生物学父子关係。】 江遇的脸色刷一下变得苍白。 “不可能啊,我看看另一家的报告。”江书臣话还没说完,已经拆开了第二个文件袋。 接著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为了万无一失,江书臣去了外地,找了五家不同的鑑定机构。 “怎么会这样呢?” “柚子明明就很像你的女儿啊。” “她跟你一样喜欢画画,画画天赋极高;和你一样生过敏;一样喜欢吃柚子,不喜欢吃葱和香菜……” 江书臣无比怀疑,“江遇,这鑑定结果肯定被人做了手脚。” 江遇无力地坐在沙发上,手中的鑑定结果也无力地滑落在地。 他的唇边泛起一抹苦笑,“柚子不是我的女儿,林听都亲口承认了,那是她和周自衡生的。” 江书臣反驳道,“她也许说的是气话呢?” 江遇面色冷下来,“我和林听早在五年前就结束了。” 只是他还抱有幻想而已。 柚子生过敏的时候,他怀疑过林薇薇。 他亲自去调查。 连警方给出的结论,也和他调查的结果是一致的。 那只是暖暖一时嫉妒而起的恶作剧。 对薇薇的猜忌,江遇感到歉疚。 两兄弟就这么沉默了一阵。 江书臣看著这一张张的鑑定报告,总觉得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阿遇,这件事情我办得谨慎周到,可是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一定是哪一环出问题了。阿遇,我们再好好復盘一下。” 江遇却觉得不必了。 他起身离开。 江书臣跟著起身,“阿遇,你要去哪里?” 江遇头也不回,“峇里岛。” 四十多天后是他与林薇薇的婚礼。 儘管他请了最专业的婚礼策划团队,但是婚礼现场的安排布置,他还得亲自盯著。 对於林薇薇的恩情,他始终铭记於心。 此生,他会好好对林薇薇。 可是,他为什么会如此不快乐? …… 与此同时,江遇与江书臣的对话,被林薇薇与苏秀珍母女俩全程监听著。 端著咖啡的苏秀珍,终於鬆了一口气。 “幸好当初你给江遇的护身符里面,装了监听器。” “不然我们不可能知道江遇让江书臣又去外地做亲子鑑定。” “要不然我们的计划就前功尽弃了。” 婚礼並没有出现变数。 五一的婚期照样也会正常举行。 可是林薇薇似乎並不是太开心,“妈妈,江遇已经怀疑我了。他肯定猜测到鹏城的亲子鑑定机构,已经被我们收买了。所以他才去外地重做鑑定。” 幸好是虚惊一场。 否则当江遇知道柚子就是他的亲生女儿时,她和江遇肯定会彻底结束。 接下来,苏秀珍跟她吩咐著这样那样的注意事项。 要她一定要小心谨慎。 林薇薇却陷入某种担忧当中,一句也没听进去。 苏秀珍把咖啡杯搁在茶几上。 “薇薇,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这时,林薇薇才抽回神思。“妈妈,我都知道了,我会更加小心谨慎。只要江遇一直戴著我给他的平安符,我们就能对他的所有事情了如指掌。” …… 两天后,林听和柚子终於又在鹏城安顿了下来。 她们重新租了房子。 柚子也重回了幼儿园。 早上,林听习惯性地看看日历: 3月24日。 一月份去检查的时候,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要她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去哪里去哪里。 不要留有遗憾。 她没有想吃的美食,也没有想去的地方。 她只想留下来把柚子抚养长大。 可是离医生估算的日期,最多只有三十多天了…… 这天下午去接柚子放学,林听化了精致的妆容。 阳光下,橘红色的唇釉將林听的肤色衬托得更加白皙。 加上她补了腮红,看不出病態。 接到女儿后,两母女手牵著手往回走。 新租的房子就在学校对面,出入十分方便。 柚子不敢问妈妈的病情。 林听也不说。 两母女似乎都很害怕触及到这个话题。 “妈妈,今天学校才艺比赛,我给大家弹了一段钢琴,老师都夸我了。” “妈妈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收到全国儿童钢琴大赛的总决赛入围通知书啦!” “真的呀?” “嗯!” “太好啦!妈妈,我们……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柚子还来不及高兴,猛然咳嗽著的林听蹲在了地上。 鲜血咳出来,好大一滩。 柚子害怕地哭起来。 小小的身体用力抱住林听,“妈妈,妈妈……” 天旋地转中,林听晕倒了。 柚子赶紧拿起妈妈的手机,打了120。 慌乱之中,柚子不忘清晰地说出地址来。 “你好,我们在圣彼得幼儿园外面的马路上,我妈妈晕倒了,求求你们快点来救救我妈妈。” “小朋友,是圣彼得幼儿园吗?” “是的,我妈妈晕倒了,吐了好多血,求求你们快点来。” 稚嫩哀求的哭声,让电话那头的接线员也紧紧揪著心,“小朋友,我们马上派人过来,不要著急。” 柚子放下手机时,慌乱的小手不小心碰到了一通通话记录。 那是江遇的手机號。 电话接通时,江遇在峇里岛的婚礼现场。 听到电话里隱隱约约的小孩哭声,江遇眉心紧蹙,“是柚子吗?” 第39章 江遇到病房看望林听 巴黎岛。 江遇正和婚礼策划团队,吩咐著婚礼注意事项。 一通电话,让他急步走出酒店会议室。 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小孩哭声,听得並不太真切。 江遇忙又问,“柚子,是你吗?柚子你先別哭,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妈妈在身边吗?” “……”没有人回应。 “柚子,你说话。” 电话不知何时断了线。 江遇再打过去时,是无人接听。 第二日,江遇回国。 抵达机场后,脑海里是柚子昨日在电话里的哭声。 於是,他给林听打了一通电话。 此时此刻,林听正躺在医院病床上输著液。 接到江遇的电话时,她有气无力道,“喂!” 江遇正排队等著过安检,“昨天柚子是怎么了?” “柚子没怎么。” 林听的语气有些虚弱,也有些冷淡。 更冰冷的,是江遇: “如果柚子没什么事,她怎么会哭著给我打电话?林听,你是怎么当妈妈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怒意使然,林听猛烈咳了几声。 待呼吸平稳下来,她捶著疼痛的肺部,愤怒道,“你没有资格这么过问我。” 她悲痛质问,“江遇,柚子昨天哭著给你打电话,你到今天才想起来问她怎么了?你以为你这是关心她吗?” 痛心的林听不想再让柚子和江遇扯上任何关係。 她冷冷告诫,“江先生,柚子跟你毫无关係,用不著你来关心。” 就要掛电话的时候,江遇的声音也有了几分怒意: “林听,你这个当妈妈的没照顾好孩子,你冲我发什么火?” “嘟嘟……”电话直接被林听掛断。 机场。 安检人员提醒了江遇好几遍,他都未能上前配合安检。 直到后面的人催促,他才冷静下来,说了一句,“sorry!” 病房里,林听拉著柚子的小手,温柔地看著她,“柚子,昨天妈妈晕倒的时候,你给那个人打电话了吗?” 那个人指的是爸爸江遇。 这已经是母女俩心照不宣的暗示了。 柚子摇头,“妈妈,我没有给他打电话,可能是不小心按到的吧。” 林听心下已瞭然。 她吻了吻柚子的额头,“妈妈死之前,一定会给你找到靠谱的养父养母的。柚子放心,妈妈走后……” “妈妈,你不会死的。” 豆大的泪水,从柚子可怜脸蛋上滚滚而落。 落泪的是柚子,也是林听。 泪水沿著林听的鼻翼落下去,再浸进她的嘴里。 那苦涩的味道,立即漫向四肢百骸骨。 “柚子,你听妈妈说,你必须接受这件事情。” “妈妈活不了多久了。” “你要学会坚强。” 她用最温柔的声音,鼓励著柚子。 可是柚子却哭著哀求,“妈妈,你不会死的,你不要说了,你不会死……” 小小一团的身影,抽泣著,颤抖著。 林听抱紧柚子,一遍又一遍地说著:柚子,对不起! 这天夜里,林听躺在病床上。 柚子睡在旁边的摺叠陪护床上。 病床很窄。 林听还是挪到右侧,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柚子,睡到妈妈这里来。” “妈妈,床太小了,柚子怕挤到妈妈。” “没事,让妈妈多抱抱你。” 哽咽的她,努力压著自己的哭腔。 可是等柚子终於忍不住钻进她的被窝,扎进她的怀里时,她的眼泪更是止不住。 两母女都哭成了泪人。 因为她们都知道,能够这样拥抱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第二日清晨。 柚子独自给林听买来了瘦肉粥。 林听知道,买瘦肉粥要过马路。 柚子才四岁。 明明是她希望柚子变得坚强独立的。 可是等柚子真的变得坚强和独立后,她却更痛苦了。 她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柚子,路上太危险了,明天你不能单独出去买吃的。” “妈妈不是说,等你……”这时,柚子哽咽起来。 “等妈妈去世后”那几个字,柚子说不出口。 泪水立即浸满她大大的双眼。 她咬了咬唇,把眼泪强憋著,坚强道,“妈妈不是说,要柚子早点学会独立吗?” 擦了泪,柚子挤出苦涩的笑容来,“妈妈,柚子不会让你失望的。柚子想你早点好起来。” 轻抚柚子的脑袋时,林听力不从心,“柚子,妈妈不会好起来了。” “不!”柚子拼命摇头,“妈妈多吃饭,多睡觉,多休息,就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天早上,女儿给林听给买的瘦肉粥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美味。 可是林听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柚子见妈妈吃完早餐后,拿著碗筷去外面清洗。 而林听,见到自己病中的苍白面色后,给自己化了个妆。 她不想让自己看上去死气沉沉的。 洗漱池。 柚子洗著碗,痛哭著。 妈妈不在身边了,她才敢哭出来。 等到要回到病房时,柚子早已擦乾了泪水。 这小小一团的身影,忽然被身后经过的几个人同时看见。 其中一个男人,喊住了她,“柚子,你怎么在这里?” 柚子转身回头时,脸上那原本是准备给妈妈的温暖笑容,却顿间冷却了下来。 因为她看到了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人——江遇。 江遇身边跟著林薇薇和暖暖。 看著柚子小小一团眸眼微红的身影,江遇心下感觉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他上前两步,“柚子,你怎么在这里,你是不是生病了?” 柚子心里是恨著江遇的。 她不愿意跟江遇说话。 可是她还是礼貌地应了一声,“谢谢江叔叔关心,但是我的事情和江叔叔没有任何关係。” 说完,扭头进了1302號病房。 探著头的江遇想看看病房里是个什么情况。 门却很快间被关上了。 旁边的林薇薇和暖暖等著他去办正事。 那道紧闭的门,像是一道將他和柚子隔开来的,无法跨越的障碍一样。 可是他又在难受什么? 明明柚子是周自衡的女儿。 暖暖抬起头来,望著原地不动的他,“江爸爸,那个柚子好没礼貌哦。你好心关心她,她却黑著脸,完全不知道好好说话。” 江遇知道,柚子因为暖暖的事情,还在生他的气。 他没往心里去。 但是柚子冷著脸对他,他確实有些难受。 低头抚了抚暖暖的脑袋,他教育道: “暖暖,不要在背后说柚子坏话。” “之前你让柚子生过敏,你还欠柚子一句对不起。一会儿找个机会,跟柚子道个歉,明白吗?” 心里很不服气的暖暖,还是乖巧地点著头,“知道了,江爸爸,暖暖一定会做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 “乖!”江遇满意一笑。 他欢喜地將暖暖抱起来,和林薇薇一起去往暖暖妈妈的病房。 暖暖妈妈叫李雪晴,是林薇薇最好的闺蜜。 一场普通感冒引起的肺炎让李雪晴越拖越严重,所以在这里住院输液。 江遇和林薇薇,今日是特地来探望的。 半个小时后,探望结束。 经过1302號病房时,江遇的目光朝门口淡淡地看了一眼。 最终他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 病房里。 柚子坐在病床上,身后的林听正给柚子辫著头髮。 头髮辫到一半,林听手里的动作因进门的江遇三人,戛然而止。 微抬的眼眸里更是笑意消失。 她看著和林薇薇手挽著手的江遇,並不欢迎道,“江先生来这里干什么?” 江遇並没回应。 身侧的林薇薇应了一声,“姐姐,我们还以为是柚子生病了。你这是怎么了?身体没事吧?” “和你没关係,你们出去。”林听抽回眸光,继续给柚子辫著头髮。 能这样安静的给柚子辫头髮的机会,並不多了。 她不想被人打扰。 见她態度这般不友好,江遇冷声提醒: “林听,柚子生过敏的事情警方都结案了,不是薇薇的错。” 即使见到柚子现在好好的坐在自己面前,林听依旧后怕。 她的柚子差一点就死了。 抢救的时候,柚子已经心跳停止了。 可是江遇却一直护著罪魁祸首。 恨意使然,林听停下手上的动作,狠狠瞪向江遇。 这抹恨意让江遇的眉心拧成结。 想到她还在病中,江遇心里並不好受,“你生病了?” 一旁的林薇薇,也关切地问了一句,“姐姐,你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林听不会再说实话。 就算她说自己肺癌晚期临近死亡,江遇也不会相信。 反而惹得江遇更加厌恶反感,再自討苦吃。 她继续给柚子辫著头髮,冷冷应了一声,“放心,死不了。你们可以出去了。” 这时,暖暖很不爽的懟了一句,“干嘛要凶巴巴地跟我林妈妈说话?我林妈妈是在关心你。真是不知好歹。” 眼前这个小女孩故意让柚子生过敏,柚子差点窒息而亡。 这笔帐,林听还没跟她算。 怎么看都觉得这小女孩茶里茶气的。 小小年纪,心机如此歹毒。 林听看向暖暖,眼色冷下来,“柚子水杯里的生,是你放的,对吗?” “暖暖,跟柚子说声对不起。”江遇提醒著暖暖。 暖暖虽是不情不愿,但还是张了小嘴,“柚子,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林听並不满意。 她把柚子抱开,下了床。 然后用凌厉的目光警告著暖暖。 小小的暖暖,躲到江遇身后,哇一声哭出来,“江爸爸,阿姨凶凶,暖暖好害怕。” 江遇见暖暖嚇得发抖,抬眸告诫著林听: “林听,你过份了。这只不过是孩子之间的恶作剧,况且暖暖已经知道错了,你用得著如此对待一个四岁的孩子吗?” 林听痛心疾首地望向如此偏袒的江遇,“你也知道她只是个四岁的孩子。我只是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可是同样才四岁的柚子呢,她差点没命……” 身为柚子亲生父亲的江遇,却如此轻视柚子这条活生生的小生命。 原以为江遇至少能认养柚子,给她一口饭吃,让她读书,抚养她长大。 没曾想,柚子差点死去。 她把被江遇护在身后的暖暖拉出来。 “姐姐,你干什么,別嚇著孩子。” 林听不管她还是不是个孩子。 她明知柚子生过敏,却还要故意往柚子的水杯里放入生,那就是杀人犯。 杀人犯不分孩子和成人。 “听著,我不管你是谁的乾女儿。下次如果你再敢欺负柚子,我绝对不会轻饶。” 暖暖已被嚇得哇哇大哭。 这个时候,江遇把林听拉开,“林听,別太过分了。她还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你这样嚇她干什么?” 第40章 柚子:爸爸,我恨你 哇哇大哭的苏暖暖,被江遇抱了起来。 他哄了暖暖小半分钟。 隨即失望地望向林听,“暖暖还只是个孩子。况且她已经知道错了。” “你们的孩子是孩子,我的孩子就是一根草是吗?” 林听怒道,“我的孩子差点因为苏暖暖死掉,我警告她一句怎么了?” 身侧的女儿,早已满眼浸著泪。 可柚子从不愿在人前落泪。 尤其是在爸爸面前,她恨爸爸。 她咬紧下唇。 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湿嗒嗒的泪水並没有流下来。 江遇的心忽然就跟著潮湿了起来。 他把怀里仍旧还在哭泣的暖暖,抱到林薇薇怀里。 然后蹲下来,“柚子……” 想要拥抱柚子,手却被柚子拍开,“爸爸,我恨你!我妈妈都快死了,你却这般冷漠。” 这不是柚子第一次叫他爸爸。 也不是柚子第一次说她恨他。 更不是柚子第一次说林听要死了。 江遇心里好难受。 他知道,这些都是林听灌输给柚子的。 他握住柚子颤抖的肩。 “柚子,你听叔叔说。” “你的妈妈也没有得癌症,她不会死。” “如果她真的得了癌症,她应该去肿瘤科的住院部。” “来这里住院的人,都是小病,没几天就能康復出院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想到林听连孩子也要骗,江遇把林听单独拉了出去。 “薇薇,你看著两个孩子,我和林听说几句话。” 有些话,他不方便当著孩子的面讲出来。 他让林薇薇关了门。 门外。 他甩开林听。 “林听,你就是这样当妈妈的?” “你总是骗柚子你要死了,你安的什么心?” 林听不想解释。 江遇又说: “林听,再过二十天,林江医药的抗癌药就要正式进入临床试验阶段了。” “是不是到时候,你又准备利用无辜的柚子博取我的同情心,然后趁这批抗癌药没有完全获得生產许可之前,將它偷给周自衡?” 回应江遇的,是林听的苦笑声。 她在嘲笑自己过去的青春。 嘲笑她自己的选择。 甚至是嘲笑江遇和周自衡的兄弟情。 “江遇,你可真是瞧得起我和周自衡。” 一个是將死之人,一个是死刑越狱犯。 周自衡隨时都有可能被当场击毙。 就凭她和周自衡,还能如何威胁到江遇? 江遇又问,“林听,你不对柚子的身心健康负责,你当初为什么要生她?” 这只不过是周自衡的女儿,他便如此心疼。 若要是他自己的女儿,他绝对不允许林听如此对她。 林听看著这满口责任感的江遇。 真是觉得可笑。 最没有责任感的人,就是江遇。 她恨透了这个男人,“江遇,柚子不是你的女儿。柚子的任何事情,你都没资格管。” 柚子的抚养权,她再也不会交给江遇。 否则柚了会受到更多的伤害。 “林听,你……” “我们无话可说。” 身心疲惫的林听,强撑著去开病房的门。 这个时候,里面的柚子冲了出来。 林薇薇看到林听输液的那只手微微回血,她关切道: “姐姐,你还住著院,要不然这几天我帮你照看柚子吧。” 林听目光凌厉:“难道你还想让柚子再次生过敏吗?林薇薇,我警告你,不要再打柚子的主意。” 林薇薇委屈极了,“姐姐,柚子生过敏的事情,真的只是孩子们之间的恶作剧。你真的冤枉我了。” 这般又装又演的林薇薇,让林听愤愤不平。 她掷地有声道,“我不管你有多会演戏,下次如果你再敢伤害柚子,我跟你拼命。” 她说到做到。 反正她也快死了。 她什么也不怕。 如果有人再敢伤害她的柚子,死之前她真的会跟他们拼命。 这时,江遇冷冷说:“我们走。” …… 病房里终於又恢復了平静。 林听的心绪却久久无法平静。 她好害怕柚子再受伤任何的伤害。 “柚子,你告诉妈妈,这些天妈妈对你有什么要求?” 坐在林听面前的柚子,眼含著泪,乖巧地答道: “妈妈教我,做人要善良。不能主动惹事,可是如果有人欺负我就要加倍奉还。” “自己想要的东西自己努力去爭取,永远不要靠別人。” 林听很满意,“还有呢?” “还有……” 这声回答,被林听的咳嗽声打断。 “妈妈,你怎么了,妈妈,你没事吧?” 缓了一会儿,林听无力摇头,“妈妈没事,你继续说,还有什么?” 柚子含泪道,“还有摔跤了要自己爬起来,遇到困难要自己克服,要勇敢,要坚强。” “嗯!”林听满意地点点头。 只要柚子记住这些,就算江遇不认柚子也没关係。 她相信她的柚子,將来一定可以坚强地活下去。 又一个猛然咳嗽间,鲜血涌出来。 惊嚇中的柚子却用自己小小的身体,努力地抱住妈妈。 “妈妈,你是不是就快要死掉了……” 就像她从前养的那只小狗狗肚兜一样,永远被埋进土里,再也见不到了? 林听擦了嘴角和下巴的鲜血,温柔地笑道,“放心,妈妈还在!” 她心疼地替女儿拭著泪水,“没有给你找到好的养父养母,妈妈不会死的。” 任务没完成之前,她不会就此撒手西去。 就是硬撑,她也会再撑些时日。 …… 江遇和林薇薇带著苏暖暖离开了医院。 他將林薇薇和苏暖暖送回家后,自己却並没有进门。 林薇薇站在门口,疑惑地看著他,“江遇,你怎么不进来?” “我要去一趟实验室。中午饭不用等我了。” 江遇说完,重新踏上那辆黑色的红旗国礼。 车子很快驶出园大门。 可是江遇的目的地却並不是林江医药的实验室。 他重返了医院,来到了护士台。 一个小时前他在病房里见到了林听。 林听画了精致的妆容,可是依旧有些掩不住病態。 江遇找到了护士长,开口打听,“护士长,请问1302號病房的病人,是得了什么病?” 脑海里,柚子双眼盈满了泪水,痛苦地说著她妈妈就快死了。 这画面,强烈地刺激著江遇的大脑。 他眉心拧成结,等待著护士长的回答。 护士长从手中的记录本抬头,看了江遇一眼。 护士长的目光,特意在江遇的脸上,打量了几秒,隨后移开目光道: “我帮你查一下。” “1302號病房,病人叫林听是吗?” “是!” “就是普通感冒引起的肺炎,住几天院就好了。” 江遇又问,“就只是普通感冒引起的肺炎?” 护士长:“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是病人什么人?” 江遇没有回答。 护士长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当中。 正好这个时候,有个年轻的小护士推著护理推车经过。 推车的最上面,摆放著两排输液瓶。 江遇將人拦下来,“等等!” 未经对方允许,江遇擅自拿起输液瓶看了看。 拿到第三瓶的时候,上面有1302號病房的编號,还有病人林听的名字。 药物的名称:利巴韦林注射液 学医的江遇自然知道,这確实是治疗肺炎的输液用药。 年轻的小护士问,“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江遇放下手中的药瓶,紧拧的眉心这才鬆快下来,“没事。” 可是鬆快却维持不到两秒钟,又紧紧拧成了结。 林听明明只是普通的肺炎,却非要骗柚子说她要死了。 这个女人,居心何在? 回去的路上,他给江书臣打了一通电话,“再过二十天,林江医药的抗癌药將完全进入临床试验阶段,要是林听以任何藉口向你求药,不要信她。” 江书臣:“江遇,你多疑的毛病又犯了?林听又怎么招惹你了?” 江遇又说:“如果她用柚子博取你的同情心,也別轻信。” 同样的吩咐,江遇掛断电话后,也说给了林振宇的林建国听。 林振宇在电话里问道,“江遇,林听又去找你了?” 江遇:“没有。” 说完,江遇便將电话掛断。 林振宇並没有涉及到林江医药的业务。 他脱离了家族的事业,在ai领域颇有成就。 这时,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给自己的助理打了一通电话,“今天江遇有和林听见面吗?” …… 星河湾,静怡別苑。 苏暖暖在青草地上盪著鞦韆。 远处的林薇薇和苏秀珍母女俩,坐在丛前,喝著茶。 苏秀珍放下杯子,取下耳机,“薇薇,果然如我们所料,江遇又回病房打探林听的病情了。要不是我们动作快,林听得癌症的事情就让江遇知道了。到时候你们的婚礼可就有变数了。” 林薇薇发著呆,“……” 苏秀珍推了她一下,“薇薇,江遇对林听还是有惻隱之心。你这边千万不能露出任何马脚,再让江遇起疑。” 林薇薇点点头,“知道了,妈妈。” 苏秀珍又说,“还有,一定要嘱咐江遇,让他千万別把他胸前的护身符取下来。” 没了那块藏有监听器的护身符,她们母女俩就无法隨时掌握江遇的情况。 这一点,林薇薇深以为然,“妈妈,我会提醒江遇的。他知道那是我跪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步,才求来的护身符,没有发现我们的秘密之间,他是不会取下来的。” …… 傍晚。 鹏城的晚霞异常绚丽。 江遇站在晚霞下,挑选出一束最明媚的紫色洋桔梗,交由同城跑腿小哥。 “麻烦送到鹏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1302號病房。” 束里面,放了一张他亲手写的卡片。 回来后他思前想后,考虑到林听生病住院了,还是决定为了柚子再劝劝她。 半小时后,林听收到这束紫色洋桔梗。 纤细瘦弱的手,从中取出一张卡片来。 ——林听,看在柚子那般可爱懂事的份上,劝你回归正道,好好做人,当一个合格有爱的妈妈。 ——也祝你早日康復。 没有署名。 遒劲有力的笔锋,是江遇的笔跡。 林听识得。 林听对跑腿小哥说了谢谢,但是这么美的却被她拒收了。 跑腿小哥只好给江遇打电话。 “江先生,您送出去的林小姐不肯收,她让我扔了,您看您需要我给您送回去吗?” 江遇:“……那就扔了吧。” 夜风中,林薇薇站在江遇身侧。 见他额角紧绷,整张丰神俊朗的脸映在一片阴霾之中。 “江遇,你怎么了?” 那束被林听拒收的,让江遇胸口窒息。 直到林薇薇喊他第三声,他才回过神来,送林薇薇回了林家。 江遇离开的时候,林振宇大步走出来,拦住了他打开的车门,“江遇,你今天去买了?” 江遇抬眸,淡淡道,“有事?” “江遇,你买的是紫色的洋桔梗。”林振宇越想越气。 紫色的洋桔梗,那是林听最喜欢的。 显然,江遇並不打算有任何解释。 他做事,也向来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 推开林振宇的手,准备上车。 再次挡著车门的林振宇,死活不让他走。 “江遇,你都快和薇薇结婚了,却又送前女友。你这和脚踏两只船的渣男又有什么区別?” 林振宇补充道,“你不能既要又要,这样对薇薇来说不公平。” 江遇问心无愧地看著林振宇,“林听住院了。送只是表示慰问。” 听到林听住院,林振宇心软起来。 那毕竟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妹妹。 “她没事吧。” “你应该去问她。” …… 第二日清晨。 林振宇带著一束紫色洋桔梗,去了鹏城第一人民医院,1302號病房。 林听看到林振宇进来时,脸色立即冷下来。 隨即继续和柚子喝著牛奶。 似乎当林振宇是空气。 尷尬的林振宇抱著上前,“小听,哥听江遇说你住院了,是生什么病了,要紧吗?” 那,他隨手放在了床头柜上。 林听却看也不看一眼。 她也不打算回答林振宇。 想到林听输著液,色气也有些差,林振宇耐心地等著。 直到柚子吃完早餐,林听才开始收拾小桌板,“柚子,你先去护士站呆一小会儿,妈妈和这位林叔叔聊几句天。” 柚子很乖,“好的,妈妈。” 床边的林振宇,胸口有些难受,“小听,我明明是柚子的舅舅,怎么就成了林叔叔了?” 回应他的,是林听的闭口不答。 等柚子掩门而去,林听的目光这才淡淡地落在林振宇身上,“什么事,长话短说。” “我听江遇说,你病了,我……” 林听打断,“如果林先生是来假意寒暄的,那就什么也不必说了。” 犹豫片刻,林振宇最终还是狠下心来,“小听,我今天一是来看望你,二是有件事情想拜託你。” 林听:“直说。” 林振宇下了决心,道,“薇薇和江遇的婚礼马上就要到了,我不想节外生枝。你可不可以带著柚子离开鹏城。哥哥会在金钱上弥补你。” 儘管林听告诫过自己,再也不要为了林家的人而伤肝动怒。 可此时此刻,她还是气得发抖。 “小听,你別激动,你还生著病。” “我也是看见江遇马上都要和薇薇结婚了,却还送你洋桔梗,有些替薇薇担心。” “毕竟你和江遇这种藕断丝连的关係,確实对薇薇不公平,我……” 身心疲惫的林听,已没有力气再和林振宇爭吵。 她的心已经死了。 她把那束林振宇带来的洋桔梗,还了回去,“带上你的,离开这里。” “小听……” “你以为我不想离开鹏城吗?我回鹏城就是一场错误的选择。可是周自衡没有抓捕归案,警方那边强制要求我留下来继续配合调查。” 这件事情,林振宇差点给忘了。 反应过来后,他又哀求道,“那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和江遇见面了?” “这句话你应该对江遇说。你应该好好管管你的好妹夫,让他別有事没事的出现在我面前。” 林听这样说也没错。 可是林振宇还是担忧,“小听,你要是不给江遇希望,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你面前?” 这句话,气得林听猛地咳嗽了几声。 她將林振宇带来的紫色洋桔梗,扔回他怀里,“你给我滚出去,咳,咳咳……” 看见林听咳嗽得厉害,林振宇还是没有闭嘴。 他甚至变得愤怒起来,“林听,你非要和江遇保持著藕断丝连的关係。这和抢別人男人的小三,有什么区別?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羞耻感?” 第41章 和林听生米煮成熟饭 虽然林振宇也很心疼生病的林听。 可她不就是用这种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即將和薇薇结婚的江遇,有所动摇的吗? 想到此,林振宇心生愤怒。 隨后也顾不上什么兄妹情谊,直言道: “小听,你小的时候挺乖的,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没有廉耻之心了?” “江遇已经和薇薇订婚了,就算你曾经……” “滚!” 不等林振宇说完,林听用力一踢。 此时的她还在病中。 可是这一脚踢在林振宇的肚子上,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直接將林振宇踢出了病房。 这一脚,踢得林振宇一个踉蹌,差点往后栽倒。 手中的洋桔梗也掉落在了地上。 后腿时不小心踩了一脚。 垂头一看,好好的一束洋桔梗被他踩得稀碎,就像他和林听碎掉的兄妹情一样。 明明是他从小带到大的妹妹,他向来教育林听做人要讲良心,可是林听怎么就成了现在这副德性? 嘭!看著紧掩的病房门,林振宇愤怒上前,用力拍门,“林听,我再次警告你,別想破坏薇薇和江遇的婚姻。” 门里面的林听,真后悔没把林振宇踢得断子绝孙。 儿时的兄妹情谊,也被消耗得滴点不剩。 她对林振宇,只剩下恨意。 门外突然传来了林振宇的痛喊声,“林瑾一,你属狗的吗,嘶,你给我鬆开……” 林听开门。 从护士站回来的柚子,用力咬住林振宇的手掌。 “鬆口,嘶……” “柚子!” 林听喊了一声。 柚子这才鬆了口。 小小一团的身影赶紧来到妈妈的面前。 然后张开双臂,护著妈妈,瞪向林振宇。 “我不许你欺负我妈妈!” 林振宇捂著被柚子咬出血的手掌,愤怒地看著这母女二人。 “林听,你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 “好歹我也是柚子的舅舅,这孩子没大没小的,知不知道尊重长辈?” 舅舅二字,真是讽刺。 单从血缘关係而论,林振宇確实是柚子的亲舅舅。 可是,他有过当舅舅的样子吗? 她带著柚子在监狱里服刑时,有一次柚子高烧病危。 她求著林振宇托关係將柚子立马送医。 因为监狱的保外就医手续十分麻烦。 柚子根本等不到走完手续,再去医院。 那个时候看到烧迷糊的柚子,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这最后的希望寄予在林振宇这个唯一的哥哥身上。 可是电话里,林振宇却狠心地说:只是小感冒而已,又死不了人。 他甚至还说:柚子是周自衡的野种,死了也是活该。 回忆起往事,林听依然痛心疾首。 她猛地咳嗽了几声,然后摁住胸口,无比坚定道:“对长辈当然是要尊重的,可是对猪狗不如的东西,不需要什么尊重。” “你……”林振宇气得脸色铁青,“你说我猪狗不如?” “滚!”林听隨手抓起门口的灭火器。 如果他再不滚,她会用手中的灭火器用力砸过去。 她的这般脾气,林振宇是知道的。 到底是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妹妹,林振宇也不想和林听打起来,只好忍著这口恶气转身离开。 “妈妈,你没事吧?” 身侧的柚子,轻轻拉了拉林听的衣角。 林听这才放下灭火器,蹲下来,抱著柚子,“柚子,刚刚那个人確实是你的舅舅。但是你不用把他当成是舅舅。不值得尊重的人,我们没必要对他客气。” 柚子坚定地点点头,“妈妈,我知道了。” …… 思前想后的林振宇,还是怕林听会破坏林薇薇和江遇的婚事。 中午十二点。 林振宇和郑辉约了一顿饭。 来到包厢时,郑辉魁梧的身材往椅子上一坐,“大舅哥,难得你这么主动约我。说吧,什么事?” 餐桌上的菜,是林振宇早就点好的。 他给郑辉倒了一杯红酒,端起杯子递过去,直接开门见山道。 “你和林听的婚事,赶紧提前吧。” 只有让林听和郑辉坐实了婚姻关係,才不会威胁到林薇薇和江遇的婚事了。 接过酒杯的郑辉,嘲讽一笑。 “我也想婚礼提前,可也得你妹妹点头同意才行啊。” “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谁也改变不了她的决定。” 林振宇皱著眉头,“林听非要三个月后才和你领证结婚,这是她的拖延术。” 郑辉抿了一口中红酒,放下杯子道,“我当然知道。” 看著桌上的红酒,林振宇端起来摇了摇。 “郑辉,这样吧。你和林听多多约会,你把她带出去看看电影,吃吃饭,吹吹海风,听听音乐会。但是你不许强迫林听,更不许欺负她。” 上次郑辉和林听订婚。 这男人差点强迫林听,林振宇非常气愤。 他放下杯子,一脸严肃地警告著,“你要是再敢强迫林听,別怪我跟你翻脸。” 回应林振宇的,是郑辉的鄙夷一笑。 “你笑什么?”林振宇问。 郑辉笑的更加鄙夷,“林振宇,如果你真的为了林听好,就不会把她嫁给我。你不能既要又要。” 这句话让林振宇的脸色冷了下来。 郑辉却继续说,“你让林听和我在一起,无非是怕她破坏你另一个妹妹林薇薇的婚事。如果你真想帮林薇薇,不如直接把林听送到我床上来。等我和林听生米煮成熟饭,她还能如何去勾搭江遇?” 话音未落,激起林振宇的怒意。 他愤怒起身,用力拎起郑辉的衣领,“郑辉,上次你算计林听是怎么挨打的,忘了是吧?就算生米煮成熟饭,也必须是林听嫁给你,你们名正言顺之后。” 被人拎著衣领的郑辉,丝毫不生气。 他依旧保持著鄙夷的笑容,“林振宇,我真没见过你这么虚偽的人。你们林家父子二人用唐阿姨留给林听的嫁妆和遗物,来威胁她必须嫁给我。这种行为和卑鄙无耻又有什么区別?” 卑鄙无耻四个字,刺激著林振宇的良心。 他自然知道自己確实是做了对不起林听的事情。 拎著郑辉衣领的手,颓然鬆开。 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时,林振宇良心发痛。 郑辉继续说,“林振宇,整个上流圈子都知道我郑辉克妻,娶一个克一个,一共剋死四个老婆,还带著五个儿子。你却硬逼著林听嫁给我,你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又是什么?” 鄙夷声中,林振宇哑口无言。 郑辉端起杯子,漫不经心地摇了摇手中的杯子,“林振宇,既然你都做出这种坑害林听的事情来了,就別装什么兄妹情深,別说自己讲什么道德良心。人不能这么虚偽,不能当了婊子又立牌坊。” 郑辉手中的杯子,轻轻碰了碰林振宇的酒杯,又道:“如果你愿意把林听送到我床上来,我保证她再也不会和江遇扯上任何瓜葛。你的妹妹林薇薇,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嫁给江遇了。” 这一次,林振宇没有再动怒。 郑辉的一番话,让他既感到羞耻,又觉得不无道理。 他甚至有些动摇。 如果林听真的被郑辉玷污了,她和江遇便不可能再破镜重圆,薇薇就能顺顺利利嫁过去。 他差点妥协。 可是,林听也是他的妹妹啊。 血亲血亲的亲妹妹! 妈妈死之前,他信誓旦旦地答应过,就算拼了命也要保护好小听。 最终,良心占据了心中的邪念,林振宇握起拳头,再次怒目而懟,“郑辉,我警告你,別想再强迫林听。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对她好一点,和她正常的约会,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回应林振宇的,是郑辉的一声嘲讽轻笑,“林振宇,你真是让人瞧不起。” 郑辉又喝了一口酒,隨即拈著酒杯轻笑道,“不过没关係,得不到林听的心,但我迟早会得到她的身体。等你想清楚了,你再来找我。” …… 第二日,春光明媚。 林听坚持出院了。 医生说她最多只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 治疗与否,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既然如此,她不如把痛苦化疗的日子,都用来陪小柚子。 出院的第二天,柚子复课。 这天早上,林听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 为了掩盖住自己的病態,她把腮红拍得比平时重一些,配上烈焰红唇,依旧明媚动人。 只是,她太瘦了。 所以她穿了一套阔腿裤牛仔套装,扎了青春洋溢的丸子头。 柚子进了幼儿园,她站在校门口,微笑地衝著柚子摆摆手。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里,有一双眼睛正直直地盯著她。 柚子的身影瞧不见了,林听才转身离开。 车上的人吩咐了一声,“请林小姐上车,对林小姐礼貌客气一些。” “是,老板!” 林听走在路上。 身前突然衝出来两个男人,“林小姐,我们老板想请你喝杯咖啡。” 警惕的林听拉开背包拉链。 没等她拿出防狼喷雾,已经被人左右胁迫著塞进了车里。 看到车里的郑辉,林听没什么好脸色。 “郑辉,光天化日之下,你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抢人?” 郑辉见她警惕地拎著包包,道,“你不用拿出你的防狼喷雾,今天我不会做什么伤害你的事情,只是单纯的想请你喝杯咖啡。” 林听才不会相信郑辉。 郑辉又说,“林听,你是不是把我们订婚的事情给忘了?既然都订婚了,我们还不能像正常情侣一样约个会?” 林听:“你到底要干什么?” 郑辉:“放心,今天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情,只是带你去一个地方。” 半个小时后,林听被郑辉带去了一处高档的茶餐厅。 落地窗前,有一对熟人。 那是正在约会的江遇和林薇薇二人。 坐下来以后,郑辉垂头点著饮品,“江遇和林薇薇的感情如胶似漆,你也看见了。你和江遇不可能再破镜重圆。” 坐在对面的林听,直言道: “你不用催著我和你提前领证办婚礼。” “我把时间定在三个月后,不是为了江遇。你根本不必担忧我会和他破镜重圆。” “是吗?”郑辉点完饮品,把菜单还给服务生。 服务生走后,林听直视郑辉的目光,“为什么你们都以为我想和江遇破镜重圆?” 那个渣男,她根本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郑辉笑了笑,“那个时候,你可是非他不嫁。” 一句话,带出林听的许多回忆来。 过去的每一件事情,都代表著她的愚蠢。 那段可笑至极的青春,她根本不愿意再去回忆。 她问郑辉,“你觉得,我会嫁给一个亲手把我送进监狱的男人?” 除非她的脑袋被马桶盖夹了。 郑辉:“爱情是会让人冲昏头脑的。” 林听:“我没那么愚蠢。” 郑辉:“你真的不会再惦记著江遇?” 郑辉也是和林听江遇,一起长到大的。 这两人从小青梅竹马,他们之间的爱情,郑辉是见证者。 林听有多爱江遇,郑辉是知道的。 回应郑辉的,是林听眼中对江遇的恨意与决然,“放心,江遇於我来说就是一件被我扔掉的垃圾。我既已答应和你结婚,三个月后,就一定会嫁给你。” 那个时候,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反正妈妈唐婉华留给她的一半的嫁妆,还有一些妈妈的遗物,她已经拿到手了。 她也为柚子买了房子,买了教育基金,並且立好了完善的遗嘱。 到时候让郑辉跟鬼结婚吧。 这个时候,服务生送来了郑辉点的饮品和甜点。 郑辉將甜点,推到林听的面前,“林听,今天晚上我有个舞会,需要携带女伴。你有时间陪我一起参加吗?” 林听:“没时间。” 郑辉:“你是我的未婚妻,你有义务陪我出席这样的活动。” 林听起身,“我只是答应三个月后嫁给你,其余的我没有任何义务。” 说罢,她欲离开。 郑辉依旧坐在位置上,“林听,既然三个月后我们都要结婚了。我想,我有必要让我的几个儿子,先去和你女儿培养培养感情。毕竟他们以后是要成为兄妹的。” 林听转身回头,“郑辉,你想干什么?” 四十岁的郑辉有五个儿子。 最小的两儿在上幼儿园。 最大的那个,已经十七岁了。 这个大儿子在他十四岁的时候,伙同另外两名未成年富二代,参与过一起轮流强姦未成年少女的案件。 都是未成年,加上几家人威逼利诱拿到了女孩的谅解书,又了不少钱来摆平这事,所以没有被判刑。 那个案子,令人髮指。 林听后背冒出一片冷汗来,“郑辉,我警告你,不许让你的儿子接近我女儿。” 郑辉漫不经心道,“除非你陪我参加舞会。” 林听:“我答应你。” 郑辉站起来,勾唇轻笑,“这就乖了!” 他肥胖噁心的手掌,朝著林听瘦弱的脸蛋落下去,“我未来的郑太太,你迟早都是我的人,何必这么矜持?” 那只肥胖宽厚的大掌,就要触碰到林听的脸颊,却突然被另一只大掌用力握住。 第42章 我和林听上过床了 用力握住郑辉肥掌的人,是江遇。 “郑辉,你离林听远一点。” 被捏住手掌的郑辉,转头见到一脸阴沉的江遇,瞬间不爽起来。 他用力挥开江遇。 “江遇,你没资格说这句话。” “林听现在是我的未婚妻,要离她远一点,也是你离她远一点。” “你都快和林薇薇结婚了,別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 在郑辉的斥责声中,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横在两个男人之间的,是刀光剑影,是剑拔弩张。 曾经林听和江遇是恋人。 因为郑辉喜欢林听,哪怕郑辉多看林听一眼,江遇都要和郑辉打起来。 哪怕江遇是全国散打亚军,面对肥胖魁梧又练过泰拳的郑辉,却並不能够完全打贏。 两人打起架来,都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谁都不会贏。 以前的郑辉不怕江遇,现在他成了林听的未婚夫,就更加觉得自己名正言顺了。 郑辉那只肥胖的手,再次伸向林听,他想正大光明地將林听揽入怀里。 可是江遇並不让郑辉得逞。 他抢先一步,將林听拉到了自己的面前,“林听,既然你不喜欢郑辉,又为什么要跟他约会?你不知道郑辉是什么样的人吗?” 上次郑辉用了强硬的手段,將林听绑在床上。 差点得逞。 从江遇的双眼里,爆发出某种怒意来,“你就非要如此作贱自己?” “我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係?”林听挥开了江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到江遇身边紧跟著的林薇薇。 两人肩並著肩,一副恩爱模样,林听觉得可笑极了。 她冷声警告:“江遇,我和谁约会轮不到你来插入手。” 见到她一脸冰冷,江遇心里堵堵的。 他的眉心拧成了结,“林听,我不能看著你这么作践自己,就算……”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林听淡淡打断,“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另寻新欢的前男友而已,我和我的未婚夫约会,你这个前男友管得著吗?” 前男友三个字,深深地刺激著江遇的心臟。 他呼吸发堵,脸色阴沉。 更让他发堵的,是林听说他另寻新欢。 他愤怒道:“林听,当初是你先和周自衡上了床,我才和薇薇在一起。我怎么另寻新欢了?我和薇薇……” 林听乾脆利落地比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江先生不必跟我说起你和你未婚妻的种种。我丝毫也不感兴趣。” 比完打住的手势以后,她无力地握住手掌。 最后,手臂缓缓垂落,落在身侧。 那些曾经深深刺痛她的事情,她再也不会放在心上。 说完,她看向郑辉,“明晚的舞会,我会准时参加,你派辆车来接我。” 郑辉这个王八蛋! 她要是不陪他参加舞会,他肯定会让他的儿子去骚扰柚子。 她绝不允许! 说完这句话,她拎著自己的包包,未看江遇和林薇薇一眼,瀟洒又乾脆地离开。 身后,江遇的目光落在她消瘦的背影上。 他看著林听。 身侧的林薇薇看著他。 旁边的郑辉则看著这一切,“江遇,你知道刚刚林听对我说了什么吗?” 江遇牵著林薇薇的手,迈开了步子。 身后却传来郑辉陡然拔高的声音,“江遇,林听宽慰我,说是三个月后她一定会嫁给我,让我不必有任何担心。她还说,你於她来说,只是一件被她丟掉的不要的垃圾。呵呵!江遇,你也有今天啊?” 郑辉继续说,“你曾信誓旦旦地说林听是你江遇的女人,让我此生此世都別有任何非分之想。可是现在呢,林听看都不想多看你一眼。她马上就要嫁给我了。” 就在江遇停步时,郑辉绕到他和林薇薇的面前。 看著他,郑辉故意挑衅道:“江遇,我实话告诉你,我和林听已经上过床了。” 语音未落,林薇薇已经深深的感受到江遇的情绪变化。 他拉著她手腕的那只手,紧紧用力,紧到林薇薇一阵吃痛。 林薇薇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深知,江遇根本就没有放下林听。 否则郑辉故意刺激他,他不会这般动怒。 这个时候,郑辉露出更加得逞的笑意来,“江遇,林听是心甘情愿跟我上的床。” 虽然郑辉並没有和林听上过床,但是他垂涎林听美色已久。 他脑海里幻想著和林听做那种事的画面,不由露出一脸猥琐来。 “和林听在一起的滋味,別提有多美妙了。” 林薇薇眼见著江遇满眼怒红,不由吼了郑辉一声,“姓郑的,你別说了。” 郑辉偏要继续说,“江遇,你不知道,我最喜欢亲吻林听的左耳。因为她的左耳耳畔处长了一颗黑痣,实在是太迷人了。” 林听左耳的那颗黑痣,江遇最清楚不过。 曾经,那是林听最敏感的地方。 他亲吻过她无数遍。 脑海里的某些画面,让他额角青筋直冒。 “郑辉,你闭嘴。”林薇薇不想让郑辉再说下去。 她害怕江遇失控,又和郑辉打起来。 她拉著江遇准备离开。 那只紧绷著的手臂突然甩开她,朝著郑辉用力挥过去。 剑拔弩张时,歷史重演。 两个曾经为了林听,打过许多次架的男人,再次打在一起。 林薇薇上前拦了几次,都被挥开。 “郑辉,你別打他。”林薇薇不怕被挥开,再次挡在江遇面前。 “啊……” 林薇薇突然被挥开几米远。 挥开林薇薇的人却不是郑辉,而是江遇。 直到看见林薇薇一屁股趴坐在地上,江遇才鬆开郑辉,大步朝林薇薇走过去。 “薇薇,你没事吧?” 他蹲在了林薇薇的面前,见林薇薇摇著头,落著泪。 “我没事!” 委屈的林薇薇,眼泪越发汹涌。 “江遇,如果你心里还想著姐姐,我可以给她挪位置的。我不想你因为她这么衝动。” 江遇:“……对不起!” …… 傍晚。 林家的家庭医生为林薇薇开了一些药,並且留下一些跌打损伤的膏药。 “林小姐,这个膏药睡前洗了澡,贴到受伤的地方,十个小时后撕下来。” “每天坚持,贴一个礼拜左右就能恢復。” “不过这些天你腰部受损,儘量减少活动。” 家庭医生走后,林振宇从外面匆匆忙忙地赶回来。 看到躺在沙发上的妹妹,林振宇一脸焦急,“薇薇,你怎么受的伤?” 不说话的林薇薇,一个劲儿的落著泪。 林振宇问了几次,她都不说原因。 这个时候,旁边的林建国也心急如焚,“薇薇,你倒是说话呀,你怎么伤到腰的?是不是江遇欺负你?” “爸,你別责怪江遇。他是因为和郑辉打架的时候,不小心推了我一下,我才摔跤的。”林薇薇一边说,一边哭。 提到郑辉,林振宇和林建国瞬间明白过来。 能让郑辉和江遇打架的原因,只有一个:林听! 愤怒的林振宇握紧拳头,“我去找江遇。” “哥!你別去。”林薇薇拉住林振宇,泪水涟涟道,“错不在江遇。” 看到女儿哭成这样,林建国阴著脸道,“这个林听真是不像话,她和江遇早就结束了,非要在薇薇婚礼前阴魂不散地缠著江遇。” 林振宇看向林建国,“爸,我们想个办法让林听和郑辉早点结婚吧。这样下去,我真的害怕林听会惹出大事情来。” 见两父子如此忧心忡忡,林薇薇哭出声来,“爸爸,哥哥,你们別怪姐姐。她已经很可怜了。要怪就怪我命不好。我怎么就没能早点认识江遇。” 妹妹哭成这样,林振宇心里很不好受。 他替林薇薇擦著泪,“薇薇,你別担心。有哥在,你和江遇的婚礼不会有任何变数的。” 夜里,林薇薇躺在床上,给郑辉打了一通电话,“郑先生,你的计划很好,可以进一步实行了。” 几分钟后,林振宇接到了郑辉的电话。 电话里,郑辉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林振宇,我跟你说的那件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如果你把林听送到我的床上,我保证她不会再去缠著江遇。” 林振宇对林听有所不满。 他认为林听不应该纠缠著江遇。 可是他是林听的亲哥哥。 伤害林听的事情,他不会做。 “郑辉,你说的没错,我確实不像个当哥哥的。” “但是我没有丧失良心到,把自己的亲妹妹往你床上硬塞的地步。” “你想得到林听就好好对她。” “只要你对她好,你们结婚后她会好好跟你过日子的。” 郑辉轻慢道,“没关係,你再考虑考虑,下次我再打给你。” 断的电话让林振宇心绪复杂。 清风明月的夜色下,他的胸口异常窒息。 夜色的另一头。 林听和小柚子被宋律风领进门。 今晚林听特意到宋家登门拜访。 知道宋律风有个可爱的女儿,她买了一些女孩子的玩具。 又特地给宋律风怀二胎九个月的妻子,买了一些母婴用品。 见到宋律风的妻子,林听有些眼熟。 宋太太笑盈盈地看著她,“小听,好久不见!” 宋律风赶紧介绍,“小听,隔壁律政大学的师姐,你上医科大学的时候见过的。” 林听恍然大悟,“……周师姐!” 想起来了,以前经常和宋律风一起参加辩论赛的周师姐。 那个时候她还觉得周师姐英姿颯爽,和宋律风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原来他们真的修成正果了。 旁边的柚子,立马礼貌地叫道,“周阿姨好。” “柚子你好。”见到柚子,宋太太无比喜欢,只是她大著肚子,没办法把柚子抱起来。 想到这孩子即將失去妈妈,宋太太周琪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十分钟后,宋律风和林听在书房里谈著正事。 宋太太明知林听曾是宋律风的白月光,却善解人意地让二人安心谈正事。 大著肚子的她,带著自己的大女儿,和柚子一起玩著有趣的游戏。 宋家书房里。 林听和宋律风交谈著。 听闻郑辉的事情,宋律风轻拧眉心,“郑辉的新能源是国家扶持项目,后面有很多人支持他。而且他又是出了名的大善人,想要抓住他的把柄没那么容易。不过越是完美的人,越有可能只是人设。你放心,我认识的人多,这件事情办起来,也没那么难。” 林听无比感动,“律风,真是太谢谢你了。” 宋律风说了句没事,然后又问,“小听,如果你能捱到三个月后,难道你真要嫁给郑辉?” 林听悲凉一笑,“要是真的还能再活三个月,我岂不是赚到了!” 郑辉见她化了妆,肤色状態好一些。 可是她太瘦了。 “小听,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林听答得风马牛不相及,“律风,你和周师姐上学的时候就两情相悦吧?看到你们修成正果,真开心。” 周律风不会告诉林听。 那个时候,他暗恋林听,林听不知道。 周琪暗恋他,他也不知道。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林听和江遇一定会结吉良缘。 不然他也不会放手,和周琪在一起。 现在他既已成为了周琪的丈夫,青春时间的那段暗恋,他便再也不会提起。 他笑了笑,不作正面回答,“你有空多带孩子来我家玩,小琪她最喜欢孩子。等柚子找到了领养家庭,我们也会多去看看她。” 明明是一件很欣慰的事情,可是林听却觉得有些悲凉。 她捨不得柚子。 可是她不得不在剩下的时间里,给柚子找到领养家庭。 第二日傍晚。 林听提前將柚子送到了宋家,让宋太太帮忙照看著柚子。 一辆加长版的林肯,停到了她家出租屋的楼下。 郑辉第一次到这种城中村。 城中村又破又脏又乱! 多呆一秒钟都难受。 郑辉难以想像,曾经身为林家千金大小姐,享尽荣华富贵的林听,是怎么忍受现在的生活的。 见林听第一面,他直言开口,“林听,你要是早点跟我结婚,也不用住这种破地方,过这种苦日子。” 林听一点也不觉得苦。 她走到车门前,乾脆利落道,“废话少说。” 司机帮她拉开了车门,她迈腿上车。 身后的郑辉见到她腰细如柳。 中式旗袍礼服的衬托下,她的腰身更加婀娜多姿。 旗袍美人,身姿妙曼,一步一动间儘是无尽的女人韵味。 郑辉真想从后面握住林听那纤细的腰身,再狠狠地要她。 这邪恶的种子在郑辉的心里埋藏了十几年了。 如今林听就快要嫁给郑辉,这邪恶的种子便在郑辉的心里疯速发芽抽枝,欲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林听又何尝不知道郑辉对她的那点齷齪心思。 她坐到车里后,郑辉紧跟其后。 嘭! 车门被她紧紧关紧。 郑辉差点被夹到,只好灰溜溜从另一侧上了车。 这是一辆加长版的林肯。 郑辉肥胖魁梧的身体往上面一坐,车子狠狠的往地面陷了陷。 林听看也不看郑辉一眼,冷冷警告,“郑辉,时间没到之前,收起你那些骯脏的心思。你要是再敢像上次一样用强的,別怪我跟你拼命。” 郑辉垂涎林听美色十余年。 他完全可以霸王硬上弓得到她。 可是征服她这样的小野猫,他特別的有耐心。 “我未来的郑太太,总有一天你会求著我,让我睡你。” 说话间,郑辉肥胖的大掌朝林听尖瘦的下巴伸过来。 林听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针,用力一扎,“拿开你的猪蹄子,我今天扎你只是用的普通针头,你下次再这样没分寸,我就用带著爱滋病毒的针头。” 嘶……一阵吃痛的郑辉,看到自己手上的针眼冒出了一滴血。 知道林听不好惹,没想到她比想像中更不好惹。 郑辉很快就老实了。 舞会上,林听什么也没吃,什么也没喝。 她知道郑辉的心思。 她隨时保持著警惕。 陪郑辉在舞会上走了一圈,她没让郑辉占到任何便宜。 夜色下,她站在泳池树下的隱秘一角,给宋律风发了一条微信:律风,谢谢你和周师姐帮我照顾柚子。不用担心我,再过十分钟我就打车去接柚子。 宋律风回覆:小琪说要派车去接你,不然她不放心。 正要回復不用了,一只大掌突然拽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树后一拉。 根本来不及反应过来,她已经被壁咚在了一面冰冷坚硬的墙面上。 后背后腰被硌得生生作痛时,一双结实有力的双臂將她紧紧禁錮。 第43章 对,我和他上过床 “林听,和別的男人上床的滋味,就那么爽吗?” “上完这个又上那个。你就这么缺男人?” 说话的男人是江遇。 他把林听抵在树后的墙上,满眼戾气地审视著她。 见她今天穿得这么美,又化了这么精致的妆容,江遇胸口越发窒息。 手臂压下去时,精壮高瘦的男人身体,几乎就要贴在林听的身上。 无处可逃中,林听又听到了江遇胡说八道斥责声。 “林听,你是饥渴到了什么程度?连郑辉的床你也愿意上?” “跟他做的时候,你不嫌噁心吗?” 江遇觉得噁心。 郑辉说林听和他已经上过床了,她是怎么看上郑辉那样的男人的? 这堵结实的胸膛让林听无比抗拒。 她用力地往外推。 可不管她怎么推,都是无济於事。 “江遇,你起开。” “怎么,郑辉那样的人你都不嫌弃,你却嫌弃我?” 毫不费力气就將林听禁錮在身前的江遇,一声哼笑。 无论林听怎么用力推他,他都魏然不动如泰山。 “林听,你就这么嫌弃我?” “我们没上过床吗?” 曾经他们上床的时候,她最喜欢让他吻她的耳畔。 她会紧紧地夹著他的腰,用力地攀著他的肩。 可是此时此刻,江遇满脑子都是林听和郑辉上床的面画。 越是想要冷静下来,江意越是怒意横升。 理智完全被恨意占据。 林听越是抗拒,他越是用力往下压。 下一秒,林听一个耳光扇上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啪一声! 失去理智的江遇挨了一巴掌,这才清醒了几分。 手腕的力度轻了几分。 林听这才逮著机会將他推开。 既然她说什么他都不相信,那就什么也別解释了。 反正她说过,她没和周自衡上床,江遇从来不信。 “对,我就是喜欢和別的男人上床。周自衡也好,郑辉也好,他们都比你好几百倍几千倍。” 她说的后半句全是实话,周自衡虽然被判了死刑又越狱在逃亡,但他比江遇更像男人。 至少他没有勾搭过兄弟的女人。 他不像传说中那么坏。 就连居心不良的郑辉,也比江遇好。 她恨透了眼前这个伤她无数回,捅她无数刀的江遇。 压著胸口的钝痛,她冷声警告,“江遇,你都是要结婚的人了,別有事没事来招惹我。你来招惹我,只会让那些人误以为是我想勾搭你,误以为是我想和你破镜重圆。” 然而事实上,她早就跟他划清了界线。 她不介意再申明一次,“江遇,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件被我丟掉的不要的垃圾。麻烦你以后有多远滚多远。” 江遇是什么样的反应,林听懒得去看。 她绕过身后的树木,从围墙边上走出去。 这个时候,郑辉站在那里。 见林听走出来,他故意上前挽著林听的手。 树影后面走出来的江遇,让郑辉心生嫉妒,却又故意炫耀道,“江遇,你刚刚亲耳听见了。你对小听来说,只是一件她不要了的垃圾。她现在要的男人是我,请你弄清楚这一点。” “我们走。”林听不想再和江遇有任何瓜葛。 兴许是被恨意冲昏了头脑,她走的时候被郑辉挽著手,她並没有察觉到。 夜色灯光下,江遇看著他们离开。 郑辉的魁梧肥胖和林听的娇小瘦弱十分不协调。 可是林听任由郑辉挽著手离开。 看著一胖一瘦的身影朝舞会热闹处走去,江遇猛地踢了一脚。 脚边的石子被他踢入泳池之中。 突然盪起来的一圈又一圈不平静的涟漪,就像他此时此刻的心绪一样,久久无法平静。 走远了,林听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被郑辉挽著。 她停下来。 郑辉也跟著停下来。 魁梧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笼罩。 “小听,既然你真的不想再搭理江遇,何不早点和我在一起?” “……”林听没有立即回答,她第一时间甩开了郑辉的手。 郑辉勾唇一笑,“小听,今晚月色这么美,別回去了,留下来陪我一起欣赏月景,好不好?” 噁心! “郑辉,你想和我上床你就直说。” “我是你的未婚夫,难道我不能提这样的要求?” 林听噁心得想把上辈子吃的饭,全部吐出来。 这个时候,郑辉脸上的笑意带著几分威胁,“我家那几个小子都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多一个妹妹,炒著闹著想见见柚子,盼著早点和柚子培养感情。你应该不介意他们和柚子见面吧?” 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 郑辉的大儿子十八岁未满,便伙同玩伴一起强姦学校小姑娘。 他们要是见著柚子,肯定会打著卑鄙无耻的坏主意。 林听想想,毛骨悚然。 可是这样威胁她,她就会妥协吗? “郑辉,你过来,我跟你说句悄悄话。” 林听故意勾了勾手指。 郑辉以为她会乖乖顺从,毕竟他那几个儿子还未成年,便已经在圈子里声名狼藉。 要是儿子们打小柚子的主意,林听这个当妈的肯定会著急。 郑辉闻言,顺著林听的手势凑上去。 他甚至想要大胆的亲吻林听的脸颊。 然而下一秒,林听等郑辉靠近了,立即抓住他的领带。 一招提膝顶垮,她用力击中郑辉的档部。 嘶……吃痛的郑辉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林听已鬆开他的领带又將他往后一踢。 隨即,林听看著抱腹捂襠的郑辉,冷冷警告道: “郑辉,我今天答应陪你来参加舞会,就是要警告你,別打我的主意,也別打我女儿的主意。” “我手上有你儿子侵犯小姑娘的视频。” “我还有你人前各种做公益事业,人后却偷税漏税,骄奢淫逸,玩弄女人的视频。” “別动我女儿,否则我让你身败名裂。” 幸好她去找了宋律风帮忙。 而宋律风,不愧是律政界的风云人物。 只不过一天的时间,他就掌握了郑辉的致命之处。 弯腰紧捂裤襠的郑辉不相信她单枪匹马的,还能真正抓住他的把柄。 她已经不再是林家的千金了。 林家的人也不保她。 她对他来说根本够不上威胁。 她最多只是道听途说。 他捂紧疼得不行的裤襠处,抬头髮狠道: “林听,你以为你还是林家千金吗?你哥哥和你父亲已经不要你了,你没权没势的,你还想威胁我?” 林听二话不说,直接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摁下播放键后,一段不堪入目的画面呈现在郑辉的面前,让郑辉的脸色立即涨得通红。 “林听,你哪里弄到的这段视频?” 视频里的声音让林听觉得噁心。 她將其刪除,道:“原件在別的地方,如果你敢让你儿子靠近我女儿,敢打我们母女俩的主意,我就让所有人都看到这段视频。最近郑氏新能源的股价確实涨得挺高的,不知道你偽善偷税和骄奢淫逸的真面目被揭穿时,郑氏新能源股价会不会爆跌?” 回应林听的,是郑辉的脸色巨变。 他黑著脸,哼声问,“林听,既然你这么不想让我碰你,你又为什么要答应嫁给我。难道三个月后你嫁给我之后,就能逃过一这劫?” 林听收了手机,“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三个月后,她早就不在人世了。 那个时候郑辉就算是想强行娶她,能娶的也只是她的一座孤坟。 夜色中,她眼色凌厉,“郑辉,別想再有任何歪主意,我手上握住的关於你的把柄可不只这一条。你最好安分一些。” 几分钟后,她离开了舞会。 宋家的司机等候在停车场,为她拉开了车门,“林小姐,我家太太让我过来接你。” 林听点头说了谢谢。 没想到宋律风的妻子这般热心肠。 上车后,车子开到宋家別墅。 宋太太周琪和宋律风一起,把柚子送到林听的面前。 柚子朝宋家夫妻二人挥了挥手,“周阿姨,宋叔叔,谢谢你们照顾我,我该和妈妈一起回家了。” 宋太太周琪,她怀著九个月的大肚子。 微微弯腰间,有一些吃力。 可是周琪却温柔地抚了抚柚子的脑袋。 “柚子,经常到阿姨家里来玩。叔叔阿姨姐姐,还有阿姨肚子里的小弟弟都很喜欢你。” “嗯!” 然后,宋太太吩咐宋家司机,“小段,把小听和柚子安全送回家。” 林听无比感动,仅凭高中同学之情,並且她还只是宋律风的高中同学,宋太太却这般照顾她。 这份温暖,让林听突然有些鼻子发酸。 一句谢谢根本无法表达出她的感激之情。 但她还是很慎很认真地说了一句,“宋太太,谢谢您!” 鼻子发酸的人是林听,更是宋太太周琪。 周琪听宋律风说起过,林听肺癌iv期回鹏城绝境託孤。 可是江遇和林家的人不但不相信她,还一直欺负她。 这样的事情,让向来理性的周琪心生怜悯和心疼。 同样都是当妈的,看了柚子一眼,想到柚子很快就没有妈妈了,周琪心里堵得难受。 面上,周琪挤出笑容来,“小听,以后別叫宋太太了,怪见外的。我们好歹也是高中就认识的。在鹏城你没亲人,以后就拿我们当亲人吧。以后你叫我小琪就好,我和你差不多大。” 林听有些哽咽,“谢谢小琪!” 司机小段送走林听和柚子。 周琪和宋律风在车后面遥遥相望。 周琪感慨,“律风,小听和柚子的命好苦啊!我们帮忙给柚子找个靠谱的领养家庭吧。” 宋律风很感谢,自己有个如此善解人意的妻子,“好!” 夜风下,他为周琪披了一件外套,“走吧,回屋,別冷著了。” 两人手牵著手往回走。 周琪又说,“律风,那个郑辉为人不善,要不你派人盯著,別让他在暗中使坏。小听母女俩够惨了,要是郑辉再打什么歪主意,没人能帮她们母女俩。” 回应周琪的,是宋律风的止步凝视。 这样凝视的目光让周琪有些疑惑,“你干嘛这样看著我。” 宋律风问,“林听是我高中时暗恋的女生,我这样帮她,你真的不吃醋?” 周琪笑了笑,“我相信你是一个有责任感和有分寸感的男人。” 笑容凝固间,她同情道,“林听的命运这般悲惨,我也想帮她一把。” 宋律风动容地將妻子半搂进怀里,“小琪,以后我一定会加倍地对你好。” “小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周琪抬头望著他,“你不准备让她知道,你曾经暗恋过她的事情?” 宋律风没有回答。 周琪又问,“律风,你有没有后悔,那个时候没有从江遇身边把林听抢过来?” 回应周琪的,是宋律风的坦诚,“当然后悔!但是人生没有回头路。而且人应该活在当下。我最应该珍惜的人是你。” 如果能够重来一次,宋律风不会向江遇认输。 更不会让江遇糟蹋林听的美好青春。 但是人生根本没有如果。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眼前前善解人意的周琪。 他轻抚周琪的额间碎发,“小琪,谢谢你!” “嘶……”周琪皱著眉头,“宋律风,你儿子踢我了。” 宋律风抚著周琪抚摸的肚子处,那里鼓起一个包来,“万一是女儿呢。” 周琪突然扯开话题,“律风,既然林听是回鹏城託孤,想让江遇和柚子相认的。你完全可以帮她和江遇打官司。如果让江遇知道柚子是他的亲生女儿,由他这个亲生父亲来抚养柚子,肯定是比养父养母更靠谱的。” 说话间,两人进了屋。 宋律风牵著周琪坐下来,“江遇不肯认。亲子鑑定结果也被有心人做了手脚,这后面牵涉的水太深。” 周琪瞪他一眼,“你是律师啊,是整个律政界的风云人物,还不能搞定这些事情?” 宋律风没有再说话,在这阵沉默中,周琪又道,“明天我帮你约上林听,和她聊聊这件事情。再靠谱的养父养母,也不如亲生父亲强。” 第二日是3月28日。 林听算了算日子。 如果她能活到四月底的话,还能再活三十三天。 三十三天! 让人恐慌而又不甘的数字。 送完柚子去幼儿园后,她远远地瞧著柚子走进校门的小小背影。 真想看著这小小的背影,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可是她等不到那一天了。 半小时后,她如约而至地去到一家艺会所。 繁忙的宋律风本是不打算不来的。 因为今天他有一个很重要的案子要开庭。 但是周琪非要拉著他。 来之前,周琪拉著他,说是再大的案子,就是贏了后能拿到再多的诉讼费,都不如林听的事情重要。 於是,宋律风把这个案子交给了团队里的其他人。 林听不知道周琪为什么要把她约到这里来。 见到宋律风也在,她更是疑惑。 大著肚子的周琪起身,拉著她坐下来,递给她一把剪子,“小听,我们一边插一边聊。” 接过剪子的林听隨手拿起一枝,她最喜欢的洋桔梗。 身侧的周琪看著她,“小听,让律风帮你打官司吧。律风出马,他有必胜的把握。” “官司?”林听手上修剪著枝的动作停下来,疑惑望向宋律风和周琪夫妇二人。 宋律风道,“小琪的意思是说,江遇不肯承认柚子是他的女儿,由我出面帮你打官司。官司贏了,江遇就必须抚养柚子长大。” 江遇的名字,让林听的脸色沉下来。 心绪莫名乱了起来。 手中的洋桔梗原本鲜艷美丽。 可是因为提到了江遇的名字,它突然就有些默然失色。 怎么看,都不好看了。 她把枝放在桌子上,再没有心情插,“律风,小琪,谢谢你们如此为我和柚子著想。但是我不想再把柚子託付给江遇了。” 她把柚子生过敏的事情,还有江遇偏袒乾女儿苏暖暖和林薇薇的態度,都告诉了宋律风和周琪。 周琪听得令人髮指。 怒意下,她用力拍了拍桌子,“这天底下怎么有江遇这种偏袒的渣男。柚子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 第44章 你別逼我 柚子生过敏的事情,仿佛就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林听依旧一阵后怕。 愤怒间,她手中修剪枝的剪子被她用力握紧。 如果林薇薇和江遇再敢伤害到她的柚子,她肯定会跟他们拼命的。 看到林听又恨又痛的目光,周琪拿掉了她手中的剪刀,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小听,我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让柚子和江遇相认了。” “这种男人確实不能好好照顾柚子。” “你放心,我一定替柚子找到好的养父养母。” “如果找不到,我帮你把柚子抚养长大。” 一时之间,林听不知道说什么感谢周琪的话,“……” 她热泪盈眶,“小琪,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如果你想感谢我,就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爭取陪伴小柚子的时间再多一些。” 周琪同样身为女人。 她没有因为林听是丈夫的白月光,而有任何的嫉妒。 相反,她觉得命运弄人,让林听经歷了这么多悲惨的事情。 周琪替林听试泪时,自己也是热泪盈眶,“小听,剩下的日子,你一定要好好的。” 林听坚定地点了点头。 两个女人聊著体己话时,宋律风心绪复杂地看著她们。 他很责备自己当初错信了江遇,让林听跟著江遇受了这么多的苦。 同时,宋律风又无比欣慰,能娶到周琪这样善解人意的妻子。 这时,宋律风接到助理的电话,“宋律,你还是赶紧来一趟法院吧,没有你这个案子搞不定啊。” 既然林听不愿意和江遇打官司,宋律风便不必留在这里和她聊官司的事情。 他起了身,“小琪,你多陪陪林听。我得去一趟法院。” 宋律风走后,两个女人留下来一起插。 林听重新拿起白色洋的桔梗,和蓝色的绣球搭配在一起,“小琪,你的预產期是什么时候?” 周琪也插著手中的,应声道,“五月一號。这一天正好是我和律风的结婚纪念日。” 五月一號。 林听还想说,等周琪生孩子的那一天,她一定去医院看望她。 恐怕,她等不到那一天了。 所以她没有再接话,连修剪著枝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见她情绪突然低落起来,周琪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道: “小听,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你的病我也帮不了你。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没有人收养小柚子,我肯定会替你把柚子养大的。” 这个时候,艺会所的经理走过来,停在周琪面前,十分抱歉地弯了弯腰: “宋太太,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今天要临时清场。” “清场?”周琪不明白,她一直是这家艺会所的贵宾vip客户。 怎么说被清场就被清场? 对方很抱歉的解释,“有一对新人要加急在我们这里拍婚纱照,客户的未婚妻腰部受伤了,所以他们特別赶时间。” 周琪愤怒道,“腰受伤了就在家躺著,跑出来瞎闹什么。他们是客户,我们就不是客户了。” 经理为难。 虽然周琪是宋律风的妻子,他们得罪不起。 但是他们更得罪不起拍婚纱照的人。 那可是林江集团最大的股东,他要包场和未婚妻拍婚纱照,他们哪敢不清场? 否则得罪了这位客户,他们艺会所分分钟关门。 周琪不想和对方吵,“算了,林听,我们走。” 离开的时候,周琪和林听亲眼见到那对要包场拍婚纱照的人,正是江遇和林薇薇。 林薇薇周琪是不认识的。 但她认识江遇。 那个时候宋律风暗恋林听,正是因为她身边有个十全十美的好男人江遇守护著,宋律风才把这份暗恋藏在心里一直没有对林听表白的。 就算身为宋律风的妻子,周琪也会为宋律风感到遗憾。 她挺著大肚子,上前两步,“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江总。我们好好地在这里消费,却要被工作人员全部清场清退。江遇,为了和你的心机未婚妻拍婚纱照,你做出这种缺德的事情来,就不怕以后生出来的孩子没屁眼吗?” 林听差点要被周琪逗笑了。 没想到周琪对她和柚子温温柔柔的,对江遇和林薇薇却如此……张口就懟。 林听在旁边静静地看著。 这时,江遇把目光落在周琪身边的林听身上。 江遇是认识宋律风的妻子周琪的,但是並不熟悉。 周琪找林听,是有什么事? “林听,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说完,江遇迈开步子。 身后的林听却並没有跟著江遇走。 不顾林薇薇在场,江遇把林听拉到十几米开外。 林听用力甩开他,“你干什么?” “你和宋律风的事情,被宋太太知道了?” 难道宋太太今天是来找林听麻烦的? 江遇皱著眉。 然后,他又补充一句。 “林听,我早就劝过你,宋律风是有妻子的人。” 上次宋律风和林听聊起柚子领养手续,还有立遗嘱的事情,江遇一直误会到现在。 林听真是无语死了。 “你神经病吧?我跟任何男人有任何交际,都是在勾搭男人吗?” 江遇反问,“难道你就不能给你女儿,做一个好榜样?” 林听愤怒道,“江遇,你不配跟我提女儿。” 江遇就是个蠢货! 明知柚子生过敏,明知柚子和他一样不吃香菜不吃葱,又和他一样绘画天赋极高,却硬要相信那张被人做了手脚的亲子鑑定结果。 生为柚子的亲生父亲,他什么义务都没有尽到。 从今往后,林听不会让柚子和江遇有任何瓜葛。 见她这般愤怒,江遇胸口发堵,“林听,是你说的,柚子不是我的女儿。她是你和周自衡一起生的。” 林听顺著他的话,无比坚定道,“既然你知道柚子不是你的女儿,你还管这么宽?” “……”一时之间,江遇不知如何接话。 他確实没有资格管这么多。 可是不知道是为什么,脑海里总会浮现出柚子小小一团的可爱模样。 他不希望柚子跟著林听受苦。 他劝道,“林听,宋律风的妻子怀孕了。你也是当妈妈的,你不应该插足別人的感情。” 林听刚想骂人,这时身后挺著大肚子的周琪急步走上来。 “江遇,不许你污衊我老公和林听。他们清清白白。倒是你,马上就要和你的未婚妻结婚了,你却在这里管前女友的事情。你这是吃著碗里的,又看著锅里的?” 周琪上前,护著林听,“我们小听的事情,你没资格插手。” 周琪的话让江遇哑口无言。 但他不敢確定周琪是否知道林听和宋律风的事情。 他也不想宋律风的原配找林听麻烦。 於是,江遇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这时,穿著婚纱的林薇薇,揉著疼痛的腰走上前,“江遇,要不我们改天再来拍婚纱照吧。我的腰疼得厉害,我想回去了。” 林薇薇心中委屈。 江遇明明是来陪他拍婚纱照的,可是一见到林听,他便忘了正事。 她流著泪,转身离开,江遇只好追上去。 二人走后,林听尷尬地看著大著肚子的周琪,“小琪,江遇胡说八道的,我和宋律风……” “小听,我不会多想,也不会误会。我知道江遇为什么会误会你,因为那个时候宋律风一直暗恋你。” 周琪说出这个秘密,心里鬆快了许多。 那个被宋律风一直藏在心里,以前没有勇气说出口,现在又不敢说出口的秘密,她终於帮宋律风说出口了。 这样的话让林听一阵意外和更加尷尬,“我……小琪,你肯定是误会了,我和宋律风上学那会儿只是普通同学。” “你不必感到有任何內疚。”周琪內心坦荡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不只有渣男,曾经你也被宋律风深深爱过。宋律风知道你的事情后,他一直很担心你。我也一样。他想帮你,我也会支持他。” 这样坦荡的周琪,让林听十分敬佩。 她竟然没有因为宋律风暗恋过她的事情,而对她心生怨恨。 “小琪,律风遇到你,真的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当然,我会好好爱他,也会好好对他曾经想要呵护的人。况且,小听,你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两个女人释然一笑。 笑意间,似乎有一种深厚的友情在二人的心间生了根,发了芽。 …… 婚纱照没有拍完的林薇薇,回到了星河湾的静怡別苑。 回家后,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她连晚饭也没有出来吃。 林建国把晚饭给她端到臥室里,她一口也不想动。 林建国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她默默流泪,委屈地说,“爸,你別担忧我,我没事。” 可是她的眼泪告诉林建国,他的宝贝女儿肯定是受欺负了。 而且肯定和江遇林听有关。 林建国放下饭菜,走出去。 林振宇焦急上前,“爸,薇薇吃饭了吗?” 林建国嘆气摇头,“自从林听回鹏城后,江遇的状態一直不对劲儿。薇薇一直受委屈。真不知道林听到底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我进去问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林振宇听闻林薇薇回家后一直哭,放下手中重要的事情,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赶了回来。 回来后,他更是一口水也没喝,就去了林薇薇的门口。 两父子都站在林薇薇的门口,各自忧心忡忡。 他们心疼一直哭泣的林薇薇,心疼她受了腰伤还要去和江遇拍婚纱照,心疼她一直不吃晚饭。 可他们忘了,曾经他们也是如此心疼著林听的。 敲门后得到允许后的林振宇,进了林薇薇的房间。 他坐下来,看到床头柜上一口也没动的饭菜,心疼地问,“薇薇,又有什么事情让你不开心了?告诉哥,哥替你做主。” 林薇薇摇头时,哭泣著,什么也不说。 林振宇又道,“今天和江遇去拍婚纱照的时候,你不是还高高兴兴的吗?” 说到拍婚纱照,林薇薇哭得更伤心了,“我们没有拍婚纱照。” “为什么?” “我们在拍婚纱的地方,遇到了姐姐。” “又是林听?” 林振宇对林听又多有几分厌烦,“林听怎么老是阴魂不散的?” 林薇薇擦著泪,温柔道,“哥,你別怪姐姐。今天我们真的只是偶遇,但是,但是江遇好像还放不下姐姐。要是姐姐没回鹏城,江遇是不是就不会如此心烦意乱了?毕竟姐姐是江遇曾经爱过的女人。谁都没有错,错就错在我认识江遇比姐姐认识江遇更晚一些。” 林振宇安慰道,“薇薇,你別自责了。这件事情是林听不对。她明知你和江遇马上就要结婚了,还时不时的在江遇面前晃悠,是她心机不纯。我去找她。” 说罢,林振宇愤怒起身。 那气势,欲有去找林听算帐之势。 林薇薇在身后喊道,“哥,你別去找姐姐。她一个人带著柚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振宇头也不回,“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分寸。” 林振宇走后,林薇薇鬆了一口气。 床头柜上的饭菜,她依旧一口也没有动。 可是她偷偷地从被子里拿出饼乾和巧克力来。 饿死了。 绝食这一招有点辛苦,但是效果不错。 可是她不会真正绝食的,手中的饼乾越吃越香。 吃完东西,她把垃圾处理乾净。 然后,她给郑辉打了一通电话,“郑先生,现在你可以再找林振宇谈判了。这一次,或许他会鬆口。” 林振宇原本是想去找林听的。 但是最终他去了星河湾的静轩別苑。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著晚归的江遇。 这时,他接到了郑辉的电话,“我未来的大舅哥,那件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这一次,林振宇没有发怒。 他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可是他的心情烦糟糟的,“郑辉,別老是来烦我。” 啪,掛断电话,他点燃了一根烟,“吴婶,给我拿个菸灰缸来。” 微胖的江家保姆吴婶,转身去拿了一个菸灰缸来。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菸灰缸已经被林振宇扔满了一截又一截的菸蒂。 吴婶和陈叔在旁边一直吸著难闻的二手菸,又不敢说什么。 江遇从入户电梯走进来,一股难闻的烟味刺激著他的呼吸。 他扇了扇面前的风,看著坐在沙发前一筹莫展的林振宇,又看了看茶几上满满一菸灰缸的菸蒂。 “这里不是给你抽菸的地方。” 掐灭手中的菸头,林振宇站起身来,“江遇,要么你別再和林听见面了,要么你和薇薇的婚礼提前进行。两者之间,二选一。” 江遇没有立即回答。 他脱下身上的风衣外套,递给身侧的吴婶。 然后,他坐到沙发上,看也没看林振宇一眼,“你爸不是说,婚礼日期不是必须按照风水先生定的来?” 林振宇发怒时,答得风马牛不相及,“江遇,今天你明明是带薇薇去拍婚纱照的。为什么婚纱照没有拍成,你还让薇薇哭著回来?” “她跟你告状了?”江遇抬眸。 以前的林薇薇是不会告状的。 他今天也並没有什么做出什么对不起林薇薇的事情来。 这种女人之间的拈酸吃醋,林薇薇以前不会有。 一种反感的情绪,涌上江遇的心头,“她还说了什么?” “江遇,你是不是男人?”林振宇握紧拳头,“明明是你没有好好和薇薇拍婚纱照,又和林听拉拉扯扯。你还责怪薇薇跟我告状?难道薇薇受了委屈,还不能说出来吗?” 看到茶几上满满一菸灰缸的菸蒂,江遇脸色阴沉,“吴婶,把这里收拾一下。” 他的这般態度让林振宇十分不满,“江遇,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再有三十多天你就和薇薇结婚了,你为什么总是和林听藕断丝连?” 江遇淡淡地问,“说完了吗?” “没有。” “不好意思,我没时间。” 坐在沙发上的江遇,泰然自若间,又道,“回去转告薇薇,她对我的恩情我会铭记在心。婚礼也会如期举行,让她別多想。” 林振宇皱眉问,“所以,你娶薇薇只是出於恩情。实际上你心里一直忘不了林听?” 哪里还有人回应林振宇。 江遇已经起身上楼。 修长的双腿停在楼梯台阶上,他沉默不答。 这样的沉默让林振宇心中发狠,“江遇,你別逼我!” 如果江遇还是和林听藕断丝连,他不能保证自己能一直保持理智。 到时候,他只能把林听送到郑辉的床上。 第45章 你和我上床的时候怎么不说? 林振宇回去后,坐在沙发上翻开了郑辉的电话號码。 郑辉一直要让他,把林听送到他的床上去。 林听是他的妹妹。 他不想做伤害林听的事情。 可是照著江遇和林听隔三岔五这见面的节奏,他们旧情復燃的可能性很大。 到时候林薇薇会成为唯一的受害者。 这样的事情,林振宇是不允许发生的。 但他始终念著他和林听儿时的兄妹情谊,所以这通电话最终並没有拨出去。 林建国下楼时,看到一筹莫展的儿子,不由上前问,“振宇,发什么愁?” “爸。”林振宇抬头时,眉心拧得更紧,“江遇之所以要娶薇薇,只是出於恩情。他根本没有忘记林听。” 这件事情,林建国心里清楚。 林振宇起身时,看了看客厅。 四下无人间,林振宇说话的声音却压低了许多,也谨慎了许多。 “爸,只有让林听和郑辉生米煮成熟饭,才……” “我们不能那样做。”林建国斩钉截铁。 他想起许多林听儿时的事情来。 那到底是他又当爹又当妈养大的孩子。 林建国嘆了一口气,“我找个时间和江遇聊一聊,也不完全是林听一个人的错。如果江遇足够坚定,不管林听做什么,他都不会动摇。” 一句话,点醒了林振宇。 確实,林听不该回鹏城纠缠江遇。 可是並非她一人过错。 如果江遇知道分寸,也不会和林听藕断丝连又拉拉扯扯。 说到底,江遇也有错。 两父子在楼下聊著天,苏秀珍站在二楼的楼梯扶手处,听闻著这一切。 听了一会,苏秀珍去到林薇薇的房间里。 “薇薇,那两父子对林听还是有著深厚的感情的,都这样了他们还是不愿意对林听动手。” 床上躺著的林薇薇,细眉轻拧,“妈妈,你得去安排一下,八年前的事情不能让他们知道了。否则我们就暴露了。” 要是让林家父子二人知道,八年前林听和林建国的亲子鑑定书,她们做过手脚,一切就完了。 林听才是林建国的亲生女儿。 而她这个被林振国养在外面的私生女,却和林建国没有半点血缘关係。 苏秀珍的眼里有了坚定目光,“放心,这盘棋我和你爸布局了这么久,我不会让自己,也不会让你暴露的。” …… 翌日清晨。 江遇的手机显示:3月29日,早上六点,天气晴。 距离他和林薇薇五一的婚期,还有一个月零两天的时间。 林薇薇对他有著很大的恩情。 他知道,他应该娶林薇薇,並且对林薇薇负责。 婚期一天天接近,他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不快乐。 另一头。 林听也看了日历:3月29,日子又少了一天。 柜子里的止疼药,已经从曲马多换成了强力型的吗啡。 医生说过,如果这种止疼药对她效果不佳的话,就要她准备后事了。 为了给柚子留下更多美好的回忆,林听不愿让柚子看到自己疼痛时的悽惨模样。 趁柚子还没起床,她吃了加倍的吗啡。 並且化了一个美美的妆容。 柚子起床时,见到穿著绿色碎长裙和牛仔上衣外套的林听,不由眼前一亮。 “哇,妈妈,你好像把整个春天都穿在了身上一样,好美啊!” “我的小公主也很美,起床吃早餐,妈妈送你去上学。” “妈妈,我可不可不去上学,我想在家里陪你。” 柚子害怕,突然就见不到妈妈了。 林听当然知道她在担忧什么。 她轻轻捏了捏柚子的鼻尖,“妈妈这不是还精神著吗,不用担忧。” 柚子不再说话。 她见过妈妈不化妆的虚弱样子。 她知道,妈妈是在强撑。 去幼儿园的路上,柚子努力地配合妈妈,假装开心地和她聊天。 校园门口,和妈妈挥手再见,转身往里走时,柚子的眼泪再也憋不住。 哽咽痛苦的是柚子,也是林听。 她望著女儿小小一团的背影。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你在哭什么?” 那是江遇的声音。 林听擦了泪回过头,江遇又说,“林听,你內疚了?” 林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冷声问,“林听,你也会內疚?既然你决定放弃柚子,又有什么资格內疚?” 这一大早江遇发的什么疯,林听根本不知道。 她也不打算理会江遇。 从他面前擦身而过,她准备去骑电动车离开幼儿园。 手臂却被江遇拽住,“林听,宋律风的妻子到处替柚子找领养家庭。你到底有没有良心,那么可爱乖巧的孩子,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想把她拋弃。难道你的良心不会痛?” 宋律风的妻子周琪,是个很有爱心的人。 她为柚子寻找领养家庭,是有条件的。 她要领养家庭必须喜欢女孩子,並且接受柚子一只耳朵听不见的缺陷,还要隨时配合她上门回访。 连周琪这种並非柚子血亲的人,都知道心疼柚子,知道真心心替柚子的幸福考虑。 可是林听呢? “林听,上次你就想把柚子送走。” “这才过了多久,你又想把她送人。” “你配当母亲吗?” 啪! 二话不说的林听,直接用自己的巴掌回应江遇。 最没资格说她不配当母亲的人,就是江遇。 挨了这一巴掌,江遇脸色转阴。 但他並不是因为这一巴掌而愤怒。 他是因为林听不要柚子。 缓了一会儿,他咬著牙问,“你为什么非要把柚子送走?” “因为我得癌症了,最多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我必须在死之前给柚子找一个领养家庭。你不会相信,对吗?” “林听,你少拿这件事情来骗……” “说了你又不信,既然不信你还问这么多干什么?江遇,你是不是还想问,等林江医药的抗癌药研发成功后,我又会去骗你的抗癌药?” 江遇没有回答。 她自问自答道,“是,我就是个骗子。从头到尾我都在骗你,以前的所有一切都不是我真心的。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了吧?没有的话麻烦你让开。” 回应林听的,是江遇的痛心疾首。 她恨这个女人的背叛。 现在更恨她从未对自己有过真心。 他觉得可笑,“……林听,曾经你真的没有真心爱过我?” 痛苦的声音,將这清晨的一切美好彻底撕裂。 “是。”林听淡淡道。 她的声音清淡到,仿佛过去的一切,她都不在意。 江遇嘲讽一笑,“那你和我上床的时候呢?你抱紧我,一声一声说过的话,发过的誓,你都忘了?” 啪! 又一个耳光,愤怒又用力地煽在江遇的脸上。 江遇不但不觉得痛,反而笑了。 这笑意似乎是在嘲笑他自己的愚蠢,“你曾经真的没有爱过?” 林听坚定道: “对,要不然我怎么可能和周自衡上了床,又和郑辉上床,又同时勾搭著宋律风呢。” “哦,对了,我还勾搭过你另一个好兄弟,江书臣。” 她顺著他的主观意识说,他满意了吧? “我这么烂的人,你看都不想多看一眼吧?” 林听补充,“既然不想看,那就麻烦你別看,也別出现在我面前。你不想看到我,我更不想看到你。” 说完,她大步走向电动车停车位。 一只脚迈上去时,她插上了钥匙,准备离开。 那串车钥匙,被江遇突然抽走,“我们聊聊柚子的事情。既然你想把她送人,那我来领养她。” 不知何为。 明明林听已经承认了,柚子是周自衡的女儿。 可是他总觉得柚子和他有著千丝万缕的牵连。 大概是那个孩子很多地方都像他,一样生过敏,一样不吃葱不吃香菜,一样爱吃柚子,一样拥有极高的绘画天赋。 这也许是他和孩子的缘分。 电动车上的林听,把车钥匙抢回来,一声冷笑道,“不可能!我不可能选你当柚子的监护人。” “为什么?”江遇皱眉,“之前你不是一直求著让我帮你养柚子?” 因为那个时候,她觉得江遇能给柚子一口饭吃,能供她上学,把她养大。 但通过柚子生过敏的事情,她害怕了。 怕是柚子还没有长大,就死在江遇的偏袒之下。 “因为你不配!” 丟下这句话,林听骑著电动车扬长而去。 …… 一处隱秘的私人会所里。 林薇薇和苏秀珍两母女,面对面地坐在沙发上。 苏秀珍取下耳朵里的监听器。 “薇薇,听见了吗,江遇要收养柚子。两次亲子鑑定都表明柚子不是他亲生的,可是他还是对柚子如此关注。” 搅动咖啡杯的林薇薇,並没有回应。 她陷入了沉思。 苏秀珍又说,“血缘亲情果然还是强大。” “薇薇!”苏秀珍眼里发了狠,“看来必须让柚子死,否则她迟早会坏我们的大事。” 林薇薇生出惻隱之心,“妈妈,可不可以不要对一个孩子动手。上次柚子生过敏就差点没命。毕竟她还只是一个孩子。” 苏秀珍用力地搁下杯子。 愤怒中,杯中的咖啡溅出来。 看到那一片狼藉桌面,林薇薇心下越发不安。 “林薇薇,你自身都难保了,你还去同情一个跟你毫无瓜葛的孩子?” “可是……” “没有可是。其中利害关係,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 3月30日,柚子五岁生日。 因为柚子喜欢看海,林听把柚子五岁的生日宴,安排在了海边的露天餐厅。 柚子喜欢艾莎公主。 林听又亲自给柚子做了一个,艾莎公主造型的蓝色双层蛋糕。 “柚子,今年的生日还有律风叔叔和小琪阿姨与落落姐姐,一起陪你过哦。” 落落是宋律风和周琪的大女儿,只比柚子大两个月。 她与柚子玩得很好。 “柚子,你高不高兴?” 柚子並没有点头说高兴,因为早上起床的时候,妈妈把自己关在卫生间很久。 隔著一道门,柚子听到妈妈克制的咳嗽声。 根据经验,柚子知道,妈妈肯定又是咳血了,但妈妈怕她知道,所以故意压低了声音。 柚子不知道明年妈妈还能不能陪她过日子。 一想到妈妈很快就要死了,柚子心里很痛苦。 林听想安慰柚子,这个时候接到周律风的电话,说是周琪的父亲突然脑中风,不能来陪柚子过生日了。 电话里,她关心了几句。 忙前忙后的周律风应了两句,便掛断电话了。 林听放下手机,望向柚子,“柚子,律风叔叔和小琪阿姨突然有急事,不能来陪你过生日了。” “没关係妈妈,你有陪我过生日,我就很开心啦!”柚子不想在妈妈面前哭,她努力地挤出微笑,“妈妈,我们吹蜡烛吧。” 夜色里,数字五的蜡烛被林听点燃。 微风摇曳,林听捂著烛光,微笑著望向柚子。 “我们柚子要许愿了哦。” 柚子轻轻闭上眼睛。 长长的睫毛下面,是一片小心翼翼的阴影:柚子希望妈妈好起来,柚子要和妈妈永远在一起。 知女莫若母。 即使柚子不说出她许下的愿望,林听也明白。 可是她没有办法满足柚子的这个愿望了。 但是她已经替柚子准备好了六至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並且录好了视频。 以后柚子的每一个生日,她都將以另一种形式陪伴在柚子的身旁。 “祝你生日快乐……” 唱著生日歌时,林听心中百感交集。 温柔又酸涩的歌声,让海边餐厅另一个房里的江遇,停下了手上给暖暖倒著果汁的动作。 林薇薇也侧耳倾听,“好像是姐姐的声音。今天谁过生日,柚子吗?” 林薇薇的话还没有说完,江遇已经从这间露天房走了出去。 寻著生日歌的来源,江遇来到了林听给柚子包下的房餐厅外。 丛拥簇中,柚子吹著蜡烛。 “来,妈妈给你切蛋糕。” “不,妈妈,我要先切蛋糕给妈妈吃。” “今天是柚子生日吗?” 江遇走过去时,將母女俩的温馨美好打断。 母女俩脸上的笑容因此僵下来。 柚子切著蛋糕的动作,也僵下来。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意兴阑珊。 母女俩的扫兴也被江遇尽收眼底。 他知道,他来得並不是时候。 这个时候,林薇薇和暖暖也来到了江遇的身边。 林薇薇见到桌上的蛋糕,立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今天是柚子五岁的生日呀,柚子宝贝生日快乐。” 林听冷著脸色,“我们用不著你假惺惺的祝福。” 尷尬的林薇薇,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身侧的江遇忽然转身离开。 桌前的林听和柚子继续切蛋糕。 暖暖在林薇薇面前,望著柚子那块漂亮的艾莎公主蛋糕,小声嘟噥,“林妈妈,我也好想吃蛋糕呀!我们可以和柚子一起吃蛋糕吗?” 就在这时,江遇走回来。 他的手里多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那是他在餐厅的精品礼物柜,给柚子买的艾莎公主礼物盒。 “柚子,叔叔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这是叔叔刚刚买的,希望你喜欢。” 江遇把精美的盒子弯腰递给柚子。 那盒子,却被柚子啪一声,拍在地上,“我不稀罕你的礼物。” 她有妈妈就够了! 盒子掉在地上,外面的包装碎了。 裂痕显现。 江遇看著碎掉的礼物。 那裂痕仿佛是从他胸口裂开,竟是让人呼吸都觉得疼。 蹲下来,看著眼里有伤痛和恨意的柚子,他的声音轻了许多: “柚子不喜欢叔叔送的艾莎公主吗?” 第46章 江遇,你想悔婚? 小孩子的喜欢与不喜欢,都掛在脸上,一点也不会偽装。 柚子冷淡道:“不—喜—欢!” 这样的直接让江遇呼吸一窒。 他的声音变得轻了许多,也温柔了许多,“那柚子喜欢什么?叔叔重新给你买。” 虽然不知道今天是柚子生日。 但即然已经碰见了,他怎么样也要送柚子一份生日礼物。 就当他是替周自衡送的。 柚子却冷冷淡淡道,“谢谢江叔叔,可是江叔叔送的东西,柚子都不喜欢。” “你不要给脸不要脸。”衝出来的暖暖,用力推了柚子一掌。 小小一团的柚子退了两步。 强烈的衝击下,小屁股忽然摔坐在地上。 屁股要开似的疼。 可是柚子一点也不怕疼。 她又没有招惹暖暖。 乾脆利落地爬起来时,她衝上去揪住了暖暖的头髮。 那样乖巧懂事的柚子,此时此刻却爆发出一股女汉子的坚韧和力大无穷来。 她衝著哇哇大哭的暖暖,又抓又打。 暖暖的头髮被她抓掉一缕,她这才停手。 “苏暖暖,我警告你,你別招惹我。” “別以为你有你乾爸爸和乾妈给你撑腰,我就可以成为被你捏来捏去的软柿子。” “下一次你见到我给我安分点,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这是柚子对暖暖的態度。 也是妈妈教过她的,做人的原则。 江遇虽觉得柚子打人不对,柚子出手也確实是重了一点。 可是暖暖刚才確实不应该推柚子那一掌。 这个时候,暖暖哇哇大哭的声音,竟然让江遇有些烦躁。 他说,“好了,別哭了。” “呜呜呜,江爸爸,柚子她打我,嘶,好痛痛!”暖暖越哭越汹涌。 江遇却阴沉著脸色,“暖暖,刚刚你不该推柚子那一掌。不过柚子,你也不该下手这么重。” 林薇薇顺势添油加醋,“是啊,柚子。不管怎么说,你也不应该下手这么重呀。你看看暖暖的头髮都被你揪掉了一绰。你从小就这么狠毒,长大了是会受教训的。” “林薇薇。”林听凌厉地瞪过去,“我的孩子轮不到你来教育。” 说完,林听欣慰地看向柚子。 她的柚子,是个勇敢的孩子。 “告诉妈妈,妈妈教过你应该怎么做人?” 柚子挺直了小身板,堂堂正正道,“做人要善良。不主动惹事,但是別人惹我,我要加倍还回去。” 明亮的声音,像是往林听病弱的身躯注入了一道强心剂,“很好!” 她的柚子,以后一定会是个善良的孩子。 但也一定是一个,不会被人任意欺负的孩子。 江遇竟是找不到话来反驳。 柚子这句话,不无道理。 他教育起暖暖来,“暖暖,以后不要主动惹事。” 暖暖委屈地哭:“江爸爸,我是因为柚子摔了你送的礼物,好好的礼物却被她摔了,呜呜呜……” 林薇薇补充,“是啊,江遇,暖暖没有坏心思的。” 这个时候,林薇薇轻轻拉了柚子一下。 她的本意是想让柚子和暖暖牵个小手,化解矛盾的。 可是就在林薇薇碰到柚子的时候,林听一个耳光扇在林薇薇的脸上。 啪一声! 林薇薇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扇完巴掌,林听满眼凌厉地警告著林薇薇: “林薇薇,我警告过你不许碰柚子,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柚子生过敏的事情让林听太过后怕。 她绝不允许林薇薇再碰到柚子。 委屈的林薇薇,眼泪刷刷而落,“姐姐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让两个小朋友握手言合。” 林听掷地有声道,“我家柚子不需要跟这种小朋友言合。柚子,记住,我们不主动欺负別人,但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加倍还回去。” 柚子点头:“妈妈,我记住了。” 隨即,林听扫了三人一眼,冷冷地比出一个请的手势: “请你们出去,我要继续给我女儿过生日,希望你们別在这里让人扫兴。” 扫兴二字,让江遇的脸色更加晦暗。 那盒被柚子摔碎的礼物盒,被他弯腰拿起来。 他竟觉得胸口异常的窒息。 开口的时候,连他的声音也是异常的沉闷,“薇薇,我们走……” 就在这个时候。 迎面走来一位装著整齐的中年男经理。 他笑盈盈地递上来一个盒子,“这位先生,您和您女朋友已经好多年没来这里用餐了。这是六年前您们落下的东西,我一直收著。” 六年前落下的东西? 这家海边的露天园餐厅,是许多年前林听喜欢来的地方。 以前江遇曾经带林听来。 可是后来林江医药机密泄露事件之后,林听入狱,他再也没有踏足过这家餐厅。 今天也不过是因为苏暖暖的妈妈李雪晴有事出国了,又將暖暖交由薇薇照顾,他们带薇薇来海边玩,顺便来这里吃饭。 见江遇微露诧异,中年男经理又说,“先生,您打开看看,有没有什么遗落的?” 盒子被江遇接过来。 里面的琥珀蓝钱包,被他取了出来。 那是林听送给他的钱包。 钱包里有他和林听的大头照,还有林听亲手编的红豆相思绳。 当时怎么也找不著了。 原来是遗落在了这里。 林听和江遇同时看著那个钱包。 中年男经理把钱包递给江遇,“先生,那个时候就觉得您和您女朋友十分恩爱,现在都有孩子了,是早就修成正果了吧。祝你们日子越过越好!” 旁边的林薇薇脸色突然有些尷尬,却什么也没解释。 不服气的苏暖暖,嘟噥著小嘴,道,“你弄错了,我江爸爸和林妈妈才是情侣,他们就要结婚了。” 暖暖將江爸爸和林妈妈的手,牵在一起。 儼然,他们才是一家人。 中年男经理尷尬和为难了起来:这,这…… 这可怎么是好? “那,那这钱包?” 林听把钱包拿过来。 里面的东西,她最清楚不过了。 一张她与江遇合照的大头贴,被她熟门熟路地抽出来。 照片上是青春洋溢的她,还有那时意气风发的江遇。 她看也没看一眼。 手里的照片已被她撕成了几片。 碎片掉落时,她对中年男经理礼貌道,“感谢经理还为我们保留著,不过我们已经不需要它了。” 剩下的钱包,以及钱包里的两条红豆相思绳,被她乾脆得落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回到柚子身边时,林听露出温柔的笑容来,“柚子,我们继续吃蛋糕。” 隨即,抬眸,看向中年男经理,“经理,麻烦您帮我把这几位叫出去,不要打扰我们继续用餐。” 男经理颇为尷尬。 曾经好好的一对情侣,时隔六年怎么像是仇人一样? 真是命运弄人! 职责所在,他又不得不对江遇和林薇薇三人,礼貌道,“先生,这位女士和她女儿要用餐了,麻烦您们移步。” 黑著脸色的江遇,胸口似有洪水猛兽串跳著。 最终迈著沉重的步伐,带著林薇薇和暖暖离开了这里。 回到自己的餐桌后,林薇薇给江遇夹了菜,“江遇,你肚子饿了吧,吃点东西。你也別怪柚子和姐姐了,我和暖暖挨打没什么的,我就怕你生气。” 回应林薇薇的,是江遇的沉默不答。 他看著被柚子摔坏的礼物盒,眉心打成结:柚子真的这么討厌他吗? 林薇薇在旁边哭。 起初,她只是默默地流著泪。 后来江遇没有理她,她哭得更委屈。 抽泣的声音打断了江遇的思绪,他抬眸看了林薇薇一眼,“你的脸,没事吧?” 林薇薇摇头,“没事了。” 她的脸没有红,也没有肿,江遇便没有再说什么。 夜里九点。 林薇薇在镜子前照了照。 林听的那一巴掌確实下手很重,但是现在她的脸已经看不出巴掌印了。 她故意化了个妆。 挨巴掌的左脸立即变得有些不正常,好像被人打过似的。 林振宇回到家时,见到左脸发红的林薇薇坐在沙发上抹著眼泪,心下立即心疼起来。 他扔下公文包,大步上前,“薇薇,你这是怎么了,谁打你脸了?” “没有,是我不小心碰到的。”林薇薇擦了泪,“哥,你饿不饿,我给你煮了宵夜。” 林振宇哪里还有心思吃东西? 他再三追问林薇薇的脸是怎么了,林薇薇闭口不答。 “薇薇,今天你不是和江遇带著一起,带著暖暖去海边玩了吗?谁欺负你了,不会又是林听吧?” “没有,哥,我去厨房给你盛一碗汤。” 看著薇薇委屈离开,林振宇决定问一问苏暖暖。 於是,他给苏家打了一通电话。 最终他在苏暖暖的口中,林振宇得知是林听打了林薇薇一巴掌。 …… 夜里十一点。 鹏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一辆黑色的红旗国礼,缓缓驶进海边园餐厅的停车场。 车上下来的江遇,径直走向傍晚的园餐厅。 中年男经理一眼认出他来,上前招呼著,“先生,有什么可以帮你?” 江遇绅士道,“不用,谢谢。” 他径直走向傍晚的那个垃圾桶。 蹲下身时,他在垃圾桶里翻找著。 中年男经理立即明白过来,“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傍晚的垃圾袋我们已经打扫完,扔掉了。您要找的那个钱包,不在这里。” 翻著垃圾桶的手臂,颓然垂落。 最终,他起了身,递过去一张名片,“经理,麻烦你帮忙再找一找,如果找到了联繫我,我將给出五十万的答谢酬金。” 五十万! 餐厅男经理眼前一亮。 看来那个钱包对他来说,很重要啊! 第二日的深夜。 天空繁星点点。 江遇坐在画室的窗边,手握著画笔。 这一次,画架上的画布里,除了林听的画像以外,还多了一张小孩的脸蛋。 那是江遇凭藉著记忆画出来的,柚子的可爱脸蛋。 江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画这些。 白天里,海边露天餐厅打来电话,说是钱包找到了。 他亲自去取回来。 回来后,他便一直呆在画室里。 原本只是想画一画山啊,水啊,让自己心神寧静下来。 画布上什么时候呈现出林听和柚子的模样,他自己也没有察觉。 直到不知不觉间,一副母女的画像画成了,他静静地凝视著,这才发现自己並没有画山水。 门外。 “让开。” 林振宇大步上前时,吴婶的老公陈管家挡著不让。 “林先生,江先生吩咐过的,他画画的时候谁也不能进去。” 张开双臂拦路的陈管家,十分为难。 可是林振宇步步紧逼,陈管家只好步步后退。 “林先生,希望您不要让我为难。您真的不能进去。” “陈管家,看你一把年纪了,我不想跟你动手。你让开,让我进去。” 林振宇今天非见到江遇不可。 昨天他就想来找江遇算帐了,直到现在才有机会见到他。 气冲冲的他,拉开陈管家,踢门而进。 此时此刻,江遇仍旧凝视著画架上的画。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不是说过,別让任何人进来吗?” 陈管家在旁边十分为难,“江先生,林先生火气冲冲的,我根本拦不住。” “江遇。”林振宇大步上前,“昨天薇薇被林听打了一巴掌,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 回应林振宇的,是江遇的沉默不答。 他握著手中的笔,勾勒著柚子耳边的绒发。 身后的林振宇气愤道: “柚子生过敏后,薇薇的脸才被林听划破了,到现在伤疤都没有好。” “昨天林听那一巴掌扇下去,薇薇到现在脸还肿著。” “你给薇薇出气了吗,又给她送药了吗?” “难道你还想等到婚那天,让薇薇脸上顶著疤痕去给你当新娘吗?” 林听的性子,林振宇是了解的。 那毕竟是被他从小带到大的妹妹。 她要是狠起心来,想要跟谁干架,就是十头牛都拉不住她。 她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其实性子特別倔强。 林振宇气愤林听打人,更是不满江遇。 “江遇,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江遇的手臂被林振宇拉了一下。 笔锋滑动。 柚子原本乖巧可爱的脸蛋,突然多出一道突兀的划痕。 一副好好的画,就这样被林振宇给毁了。 起身的时候,江遇將手中的画笔折断。 隨即脸色阴沉下来,“你不知道我画画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 儿时,他画画不让任何人打扰。 除了林听以外。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如果谁打扰他画画,他会发很大一通脾气的。 那幅被破坏掉的,林听母女俩的画像,让江遇胸口发堵。 胸口更发堵的人,是林振宇。 见到江遇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去见,却在这里画著林听母女俩的画像。 林振宇一拳头挥过去。 江遇没有躲。 但他同样还了林振宇一拳头。 气氛剑拔弩张之时,陈管家衝上来拦著,“別打了。林先生,江先生马上就要婚礼了,到时候破相了怎么出席婚礼?” 这时,拳头紧握的林振宇,这才收手。 他紧紧咬了咬后牙槽,“可惜他不知道,他马上就要婚礼了。” 哼! “江遇,你在这里画著林听母女的画像,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和薇薇的婚礼在既,你还想毁婚不成?” 第47章 急!林听晕了过去 林振宇知道,看似坚定的江遇其实是动摇的。 江遇却嘴硬,死活不承认。 林振宇真想衝上去,將林听母女的画像撕碎。 但那是他自己的妹妹和外甥女,最终他忍了下来,“江遇,你敢说你內心没有动摇吗?” 那个时候,江遇爱惨了林听。 林江两家,乃至整个豪门圈子里都是知道的。 人人都想把家里的女儿嫁给江遇。 可是江遇非林听不可。 从前林振宇也是十分欣慰,妹妹林听找到了好夫婿。 可是现在,江遇是他另一个妹妹林薇薇的未婚夫,江遇的心里就只能有林薇薇。 “江遇,如果婚礼你敢反悔的话,我不会饶了林听。” 擦了擦嘴角的血,江遇淡淡道,“林听不是你的妹妹吗?” “那薇薇不是你的未婚妻吗?”愤愤不平的林振宇,怒声质问。 江遇沉思片刻,“我说过,婚礼不会有任何变数。大舅哥不必担心。” …… 傍晚。 林薇薇拿了医药箱,坐在江遇的面前。 “我哥真是的,下手也不知道轻重。你这脸肿起来,五月一號怎么办婚礼。” 林薇薇想替江遇擦药。 手里的签却被江遇拿过去,“我自己来。” 林薇薇的眼里泪蒙蒙的,“江遇,你不会真的想反悔吧?” “婚礼马上就快到了,別胡思乱想。” 江遇说的肯定句。 可是他这淡淡的语气,让林薇薇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时,江遇看著她,问,“昨天林听打了你一巴掌,你跟林振宇告状了?” 闻言,林薇薇紧紧攥紧衣服一角,“没有,我什么也没说。” “是吗?” “江遇,我哥看到我的脸又红又肿,他一直追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想他和姐姐之间的关係更加恶化,所以我什么也没说。是我哥给暖暖打了电话,暖暖告诉他的。”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江遇审视著林薇薇的脸,不作应声。 这审视的目光,盯得林薇薇心里发慌。 她不敢再去看江遇的眼睛。 低头时,她委屈地哭了起来。 这时,江遇问,“昨天从海边餐厅离开时,你的脸並没有红肿。” 这一点,江遇记得清清楚楚。 林薇薇突然慌乱起来,“可能,可能是回去以后,才红肿起来的吧。” 说完,她赶紧抢过江遇手中的签,要往他嘴角的伤处擦上药膏。 江遇阻止。 隨即自己快速地处理了伤口。 收起医药箱,他望向林薇薇脸上那道不深不浅的疤痕。 那是前些日子柚子生过敏,林听摔破的陶瓷划破的。 “婚礼刚好还有三十天,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点祛疤膏。” 天色还早,江遇让人將林薇薇送回了林家。 没过一会儿,特效祛疤药便送到了林家別院。 林薇薇却闷闷不乐的。 林建国和林振宇父子俩,见到林薇薇如此不快乐,各自沉沉地嘆了一口气。 夜色渐深。 林振宇去敲了林建国的房门。 四月的鹏城夜晚微凉。 林建国披著一件薄外套坐在窗边沙发上,眉心紧拧著。 “爸,还没睡?” 林振宇走进去,听闻林建国沉沉地嘆了一口气,“振宇啊,还有三十天就是薇薇婚礼,我是真害怕江遇悔婚。他和林听有著深厚的感情基础,加上林听频频出现在他面前,江遇最近也有些动摇,旧情復燃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到时候薇薇怎么办?” “我也是来和你商量这件事情的。”林振宇坐下来。 两父子为了稳住林薇薇的婚事,彻夜长谈。 最终,林建国有些摇摆不定,“振宇,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 …… 第二日,春光明媚。 林听翻了日历,4月1日。 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 去接柚子的时候,她吃了两颗吗啡。 以前,因为柚子蛀牙,她总是控制著柚子,不让她吃巧克力,冰淇淋,果,也不让她吃肯德基。 今日放学接到柚子后,她们直接去了肯德基。 林听点了全家桶。 柚子吃得特別开心。 看著柚子满足的笑容,林听也笑了。 可是她脸上的笑容,却隨著突然到来的人,戛然而止。 坐到她面前的人,是最近频繁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郑辉。 又高又壮又胖的郑辉,十分引人注目。 他身边带著的几个保鏢,更是引人注目。 林听赶紧把柚子护在身前,满眼警惕道,“你想干嘛?” “我们都订婚了,我每次约你,你却不给面子。未来的郑太太,你不要这么高冷嘛!” 郑辉早就在林听面前,露出过猥琐的真面目。 这次更加不装了。 肥胖的大手落在林听纤细瘦弱的手背上。 啪! 林听拍开。 旁边的柚子凶巴巴地瞪著肥头大耳的叔叔,“你不许碰我妈妈。” “小柚子是吧?” 郑辉看著柚子实在长得好看,和小时候的林听一模一样,標准的鹅蛋脸,很有国泰民安的气质。 “小柚子,你可不能这样凶叔叔哦,叔叔以后就是你的爸爸了。” 说著,郑辉伸要去摸柚子粉嫩嫩的脸蛋。 肥胖的大掌啪一声,被林听拍开,“不许你碰我女儿,郑辉,你忘了我对你的警告了吗?別逼我。” 郑辉笑笑:“別这么紧张,我就是偶然路过看到你们母女俩在这里,进来打个招呼而已。” 林听被郑辉算计过,威胁过。 郑辉都没得逞。 看见郑辉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林听只差没把噁心二字写在脸上。 郑辉依旧是笑笑:“小听,婚礼推迟两三个月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別?不如今天晚上就搬到我家,和我一起住,怎么样?” 林听:“我说过,想都別想。” 郑辉还是笑笑,这次笑得更加狡黠,“反正你早晚都是我的人。” 说完这句话,郑辉便领著人离开了。 他离开时回头那一眼,让林听全身高度紧绷。 她只有紧紧地抱著柚子。 “妈妈,那个肥肥的叔叔是谁?他为什么说他要当我爸爸?”柚子在她怀里,抬头问她。 她坚定地回答著,“柚子放心,妈妈不会让你给他当女儿。妈妈会给你找到好的养父养母。” 和郑辉约定好的结婚事宜,是在两个多月以后。 那个时候,她早不在人世了。 她绝对不会允许柚子有这样的继父。 …… 翌日。 日历显示,4月2日。 林听又在上面划掉了一笔。 日子又少了一天。 生命流逝,林听无比珍惜和柚子相处的最后时光。 她第一个去到幼儿园接柚子。 康復出院的李老师,却十分抱歉地来到她的面前,“柚子妈妈,真的很抱歉,柚子她……” “柚子我已经接走了。”此时,来到林听面前的人是林振宇。 李老师解释著,“柚子妈妈,十分钟前这位自称柚子舅舅的人把柚子强行接走。我们报警了,可是警察还没有来。” 报警没用的。 林振宇有权有势。 到时候警察来调解,只会说是家庭纠纷。 柚子本来也確实是林振宇的外甥女。 只是林听早已不承认这段亲情了而已。 林听安慰著扎著辫子的李老师,“李老师,这不怪你。我自己来处理。” “小听,我只是想跟你聊聊。”林振宇看著林听。 薇薇的婚礼一天天將近,林振宇的心也越发不踏实。 江遇眼见著林听扇了薇薇一巴掌,却不护著薇薇。 这让林振宇下定了决心。 这时,林听的脸色无比的冷厉“我要见柚子。” “只要你跟我好好聊一聊,我现在就带你去见柚子。” 林听思索片刻,望向柚子的班主任,“李老师,半个小时后如果我没给你打电话,你就替我报警。” “小听。哥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而已,你怎么还要报警。” 林听斩钉截铁,“现在带我去见柚子。” 十分钟后,林听被带到一处会所。 包房里,却並没有柚子的身影。 “见不到柚子,我们什么都不用聊。” 林听態度坚决。 林振宇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后,最终狠下心道,“小听,我只是想跟你谈个条件。如果你愿意和郑辉立马领证结婚,我和爸愿意把妈留下的另一半遗產马上给你。而且会让你以林家千金的身份,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到时候婚礼一定给你办得隆重一些。” 林家千金的身份,林听早就不稀罕了。 她冷冷道,“我早就说过,不必担心我和江遇旧情復燃,全天下的男人死光了,我也不会吃回头草。三月之约,我一天也不会提前。” “小听,你怎么这么不听劝?你碍在江遇和薇薇之间,对薇薇很不公平,你就不能识趣一点?” “柚子在哪里?” “真没商量的余地吗?” “没有。” “那就別怪哥了……” 林振宇掏出一方帕子来,逼得林听一步一步往后退。 她全身鸡蛋疙瘩直冒,“林振宇,你想干嘛?” 她不想废话,在林振宇紧逼著上前时,她早已掏出了衣兜里的防狼喷雾。 噗呲,噗呲! “啊……”林振宇眼睛火辣辣疼。 很快就有保鏢闯进来,在林振宇忍著痛的吩咐声中,步步靠近林听。 饶是林听手中再有防狼喷雾,也斗不过林家保鏢。 那方无色无味的帕子,在她用防狼喷雾將对方伤了一半后,最终还是捂在了她的嘴上。 无色无味的气体中,林听身上的力气很快被抽乾。 又是听话水。 上次对她用这种境外不法液体的人,是郑辉。 而这一次,是与她同母异父的亲哥哥——林振宇。 失去最后的知觉前,她看著左眼被防狼喷雾辣得肿起来的,狠毒绝情的林振宇。 绝望的泪水从眼角无声划落。 这是和她有著血缘关係的亲哥哥啊。 他答应过妈妈,要用生命来保护她的。 “林振宇,妈妈她在九泉之下,绝不会原谅你的……” 妈妈临死前的场面,林振宇歷歷在目。 良心忽然痛了起来。 看著林听挣扎的身躯终於软了下去,林振宇的眼角划落出矛盾又痛苦的泪水。 是啊,妈妈死的时候,他在林听的婴儿床前答应过妈妈,要永远保护妹妹,谁要是敢欺负妹妹,他就跟对方拼命。 可是,薇薇也是他的妹妹啊。 看著不再挣扎的那具瘦弱的身躯,林振宇只觉林听真的太瘦弱了。 瘦弱得有些不正常。 但他还是捂著被林听喷伤的左眼,狠下心来,冷漠道,“带走!” 林听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张软软的大床上。 而她的四肢被麻绳紧紧地绑在床上。 身上围著白色浴巾的郑辉,还是和上次一样,一双桃眼鑑赏珠宝似的落在她的细胳膊细腿上。 她白嫩嫩的肌肤,勾得郑辉垂涎欲滴…… 第48章 林听,不要嫁好不好 “林听,这一次你没有防狼喷雾了吧。” “这次可怪不了我。” “是林振宇和林建国把你送过来的,我说过你早晚都是我的。” 郑辉扑来时,林听动弹不得。 听话水早就起了作用。 她的手脚被绑著。 肥胖的大掌,落在了她白皙的脚踝处。 心臟快要停止跳动。 肥胖的大掌让林听噁心想吐。 她以为郑辉只是想占有她的身体,然而郑辉却抓住一根皮带,在她面前挥了挥。 皮带划破空气。 嘶啦啦的声音刺破林听的耳膜。 眼见著郑辉拿著皮带,一步一步朝她逼近,她闻到了一股变態的味道。 “郑辉,你要干什么?” 郑辉站在床头,看著她,“林听,你知道我的四个老婆是怎么死的吗?” 林听不想知道,“……” 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快点回到柚子身边。 郑辉露出邪恶的笑容,“她们都不听话,所以我经常抽她们。那四个女人都是被我打死的。” 停顿片刻,郑辉诡异一笑,“哦,对了,你们管这叫作家暴。” 手中的皮带,被郑用力扯了扯,扯成一条直直的直线。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听,本来这套家法,我准备婚后才用到你的身上。” “但是你太不乖了。” “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知道,女人在男人面前就该听话一点。” 刺啦! 皮带再次划破空气。 不过这一次被皮带抽中的,却是林听的腰身。 嘶……抽筋剥骨般的疼! “林听,你什么时候向我求饶,我就什么时候停下来。” 刺啦刺啦,皮带扬起又落下。 一次又一次。 “林听,你不是看不上我,很拽吗? “林听,求饶啊。” “求我睡你,我就饶了你。” 他长得这么高大威猛,林听竟然还看不上他。 越是如此,郑辉越是不爽快,越想让林听求饶。 …… 星河湾,静怡別苑。 林振宇和林建国神色晦暗地坐在茶台前。 那茶,林振宇斟了一遍又一遍。 清脆的流水声,却像是重鼓一样敲打在他的胸口。 他对不起林听。 “爸,等薇薇和江遇顺利完婚后,我会好好弥补小听的。” 心下难安的林建国,也觉得自己对不起林听。 “振宇,西城区的那套別墅,我准备过户给小听。希望她不要怪我们。” 林建国想起曾经,他又当爹又当妈,一把屎一把尿把林听带大。 想起林听围绕在他身边嘰嘰喳喳说个不停,他听著总是欢喜。 又想起林听曾在他病床前,守了几天几,眼睛都没怎么合过,他的病倒是好了,林听却病倒了。 可一想到薇薇婚礼在即,那些便微不足道了。 林建国在心里宽慰自己,林听是唐婉华背叛他和別人生的孩子。 他当接盘侠把林听养大成人,这养育之恩,足以抵过今日。 等郑辉和林听生米煮成熟饭,江遇和林薇薇的婚事就再也不可能节外生枝了。 这么想,林建国心里才好受一些。 砰! 会所的茶室包厢门,被人一脚踢开。 踢门而来的,是怒气冲冲的江遇和脸色铁青的江书臣。 今日,江书臣突然接到幼儿园李老师的电话。 李老师见半个小时后,联繫不上林听,便报了警。 警察出警没那么快。 李老师又有江遇的联繫方式,所以又把林听的事情告诉了江遇。 危急时刻,江遇和江书臣一起行动。 这才救下了林听。 最先衝上来的,是江书臣。 他揪起林振宇的衣领,怒声质问: “林振宇,林薇薇是你的亲妹妹,小听就不是了吗?” “小听刚出生就没了妈妈,又被你们说她不是林叔亲生的,她在监狱里那样辛苦地生下柚子,这些年她过得这么苦。” “你这个当亲哥哥的,怎么忍心把她送到郑辉的床上去?” “郑辉什么人,你不清楚吗?” “郑辉拿皮带把小听机得全身都是伤。” “你这是要小听的命。” “如果不是刚好被我撞见……” 江书臣不敢设想那般后果。 他和江遇救下林听时,林听身上挨了许多鞭子。 那皮带一下又一下地抽在她身上。 她的腿上,胳膊上,腰上,全是皮肉之伤。 虽不致命,可是太让人心疼了。 愤怒的拳头,用力挥在了林振宇的颧骨上。 林振宇没有还手。 他的眼睛被林听呲了防狼喷雾。 火辣辣的疼痛还没缓过劲来儿,脸上又添了新伤。 他知道自己这是活该的。 摸了摸自己被打疼的脸,林振宇一声苦笑。 “是我对不起小听。” “可是若不是小听阴魂不散地纠缠著江遇,江遇眼见著林听扇了薇薇一巴掌又无动於衷,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来?” “小听也是我的妹妹啊。” “你以为我的心里就好受了吗?” 泪水从林振宇的眼角滑落。 他愧对林听。 “可是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江遇这样做对薇薇不公平。” “我不能让薇薇的婚礼有任何变数。” 这个时候,林建国从茶台前站起来,阴沉著脸色,发了话: “书臣,这件事情你不该插手的。我们原本想好了该要如何弥补小听。我们会风风光光地把她嫁给郑辉,不会让她吃苦。” “林叔。”江书臣满眸都是失望,“枉我一直认为您是一个正直的人,没想到您也这般阴暗自私。” 江书臣失望到无语。 他从小敬仰的林叔,突然变得十分陌生。 气氛安静下来。 安静得让人窒息。 打破这阵安静的,是满腔怒意的江遇。 他看著林家父子俩,脸色冰冷到极点。 “今天的事情,林薇薇有参与吗?” “你不要扯上薇薇。”林振宇愤怒道,“这件事情和她没关係。” 想到薇薇所受的委屈,林振宇指责道: “如果不是你內心在动摇,我怎么可能对林听动那样的心思?” “江遇,大婚在即,你却想著前女友。” “你对得起薇薇吗?” 这个问题,江遇没有必要回答。 他满眼冰冷道,“林振宇,如果我真想悔婚,你以为你所做这一切就有用吗?” “你要悔婚?”林建国震惊地望来。 回应林建国的,是江遇的答非所问,“最后一次警告你们,不要再动林听。她是做过许多错事,但你们不该这样对她。” 离开的时候,江遇警告地看了林家父子二人一眼。 江书臣见他离开,大步跟上去,“江遇,你怀疑把小听送到郑辉床上的事情,林薇薇也有参与?” 江遇:“没证据,我不会轻易下定论。” 但这件事情,他不会轻易罢休。 …… 星河湾,怡和別苑。 林听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处陌生的房间里。 身上的伤处冰冰凉凉的。 睁开眼时,她看到那些破开的皮肉已经被抹上了膏药。 缓慢爬起来时,一道熟悉的女声传进她的耳朵里。 “要喝点水吗?” 寻声望去,是她曾经的好姐妹夏静姝。 也是江书臣的妻子。 一杯青桔柠檬水,递到了林听的面前。 青桔柠檬是林听最喜欢的味道。 夏静姝一直记得。 林听想起许多她们儿时的事情,鼻尖一阵酸涩。 “静姝,是你救了我?” 夏静姝把水杯放到床头柜,笑也没笑一下。 “是柚子的老师通知了江遇和江书臣,还报了警。虽然我不喜欢江书臣和你接触,但你遇到这种事情,我也不希望他见死不救。” 林听明白了。 又是书臣哥帮了她。 前段时间,因为她找书臣哥帮忙,夏静姝误会了。 林听十分过意不去。 她不想再给夫妇二人带来任何麻烦。 爬起来准备离开,肩膀被夏静姝往下轻轻一按。 “你就不要逞能了,你看看你身上的伤。” 这些伤远不及林听心中的伤痛,她淡淡道,“没事的,这些只是皮外伤。” 夏静姝到底是心软。 看到她伤成这样,她还是很难受,“你还是再休息一会儿吧,医生说你要多喝水,体內的药效才能排出去。” “嘍!”夏静姝把水杯又递给林听。 林听喝了水,说了谢谢,还是要离开。 虽然身上被皮带抽过的地方很疼。 可並没有伤到筋骨。 她下了床。 夏静姝没有再拦。 当年林听和周自衡的事情,夏静姝对林听很是失望。 加上之前林听频繁接触江书臣。 夏静姝对林听,还有恨意。 林听下楼后,江遇和江书臣正好从外面回来。 三人站在怡和別苑的园里,不知道在聊著什么。 江书臣上了楼。 夏静姝望过去。 “江书臣,我警告你啊,小心林听又勾引你,你最好离她远点。” “但是如果她遇到这种危急关头,我还是允许你出手相救的,毕竟人命关天。” 夏静姝看不惯林听。 但她也不愿见死不救。 江书臣欣慰地轻抚她的脑袋,“你啊,刀子嘴,豆腐心。” 夏静姝:“你少给我戴高帽,反正不许你和林听走太近,听见了吗?” 嘆一口气,夏静姝疾恶如仇道,“这个林振宇真不是东西,竟然把林听送到郑辉床上。郑辉也是个十足的王八蛋。找个机会,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江书臣问,“静姝,其实你还是念著和林听之间的姐妹情的,对吗?” …… 楼下,园。 林听不愿和江遇说话。 她侧身离开。 江遇喊住她,“林听!” 林听继续往前走。 江遇大步追上去。 长腿一迈间,他两三步绕到林听面前,“你的伤有没有事?” 衣服遮掩下,江遇看不见林听的伤。 可是他和江书臣救下林听时,郑辉用皮带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她的身上。 她身上有许多处外伤。 医生说不致命,养一段时间就会好。 江遇还是不放心。 这般假意关切,让林听很是反感。 见江遇盯著她露出的一截手臂。 她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放心,死不了!” 儘管衣袖被拉下来,江遇还是看到了那触目惊心的皮肉伤。 幸好他和江书臣及时赶到。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林听肖瘦的脸上。 记忆里,曾经的林听一脸圆润饱满,水灵灵的,很有灵气。 现在却觉得她乾巴巴的。 “林听,不要嫁给那个郑辉,好不好?” 林听的眼神落在园里的绣球上。 绣球是夏静姝最喜欢的。 这些大概是书臣哥种的,专门討夏静姝欢心的。 她根本不看江遇一眼,“我的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係。” 说完,她往前迈步。 纤细的胳膊却被江遇用力拽住。 眉心紧拧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林听,郑辉就是个变態,他今天这样对你,你还要嫁给他?” “不嫁给他,难道嫁给你?” “……”一句话,问得江遇哑口无言。 林听哼笑道,“郑辉不是个东西,但你以为,你又能好得到哪里去?” 郑辉带给她的伤,只是皮肉之苦。 江遇带给她的伤,却足以毁灭了她的整个人生。 不,远远不止。 连带著小柚子的人生,也被江遇给毁了。 该说的林听早就说过了。 上次林家父子二人逼她订婚。 她解释过。 拿到那笔钱,她给柚子置办了教育基金,又给柚子买了一套普通的房子,还立了一份完善的遗嘱。 但江遇不信。 她挥开江遇的手,一个字也不愿跟他说。 她不想让柚子再和这个男人扯上任何关係。 纤细瘦弱的身躯,背对著江遇,渐渐远去。 离开的时候,林听接到了李老师的电话,“柚子妈妈,你没事了吧。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报警了,我也通知你预留的紧急联繫人名单了。” 虽然江遇和江书臣已经通知过李老师,说是林听没事了。 没有听到林听的声音,李老师还是很担忧。 林听感激不尽,“李老师,谢谢你!” …… 星河湾,林家,静怡別苑。 林听去接柚子。 看到林建国父子二人,她问,“柚子呢?” 林建国林振宇对她做了那样的事情,心中难免愧疚。 他们看向林听眼,眼神有些闪躲。 回应林听的,是林建国,“小听,对不起。爸爸会弥补你的。” 林听只问,“柚子呢?” 林振宇:“我让曹叔带柚子去游乐场了。” “林振宇,我警告你,下次不允许再靠近柚子。” 每次见到林振宇,林听都如见了仇人。 每次见到林振宇,林听都如见了仇人。 她压著內心的痛和恨,问,“把我送到郑辉的床上,你很开心,是吗?” “小听,对不起,我……” “小听,等你和郑辉结婚后,我会弥补你的,我和爸为你准备了丰厚的嫁妆,並且……” 林听打断: “我说过,江遇那样的男人我早就不稀罕了。我根本不屑和林薇薇抢男人。” “可是你们非要因为江遇和林薇薇,一次次置我死地。” “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別好过。” “你们如若再来招惹我,我就大闹林薇薇的婚礼,让她结不成婚。” 说出这样狠话的林听,只不过是一只纸老虎。 江遇和林薇薇的婚礼是五月一日。 她根本活不到那一天。 这个时候,林薇薇从外面走进来,“姐姐,对不起……” 林听凌厉地睇向林薇薇。 二话不说,她大步上前,用力揪起林薇薇长长的发。 “啊,姐姐,你干什么……” “林听,你疯了吗?” 林听没有疯。 但她会发疯! 揪住林薇薇长长的头髮,她像是拎起猪头一样拎著林薇薇的头。 隨即一下一下,用力撞向墙面。 “林听,住手。” “林听,你给我住手。” 林振宇和林建国一左一右,用力拉住林听。 林听却不知哪来的劲儿,揪著不放,將林薇薇的头撞得空空作响。 林薇薇早已被撞得哇哇大叫。 林听想著自己都是要死的人,林家的人还要这般欺负,她也下了狠手。 撞击声一下又一下。 斯拉一声。 拉扯间,林振宇撕破了林听的衣袖。 立即露出一截有著斑斑血痕的,瘦弱的手臂。 那是郑辉用皮带抽的。 林振宇和林建国同时鬆开林听,无力地看著她手臂上的伤。 光是听江书臣和江遇转述林听被抽打时,二人便心疼不已。 现在亲眼看到林听被抽打过的伤,林家父子二人更是自责。 林建国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他真不是个东西,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他竟然如此伤害她。 旁边的林振宇虽是心疼林听,可眼见著她杀红眼似地撞击薇薇的脑袋,便继续上前阻止。 被拉开的林听,高高举起旁边的瓶,朝著林振宇的脑袋用力一砸。 这一砸,林振宇默默承受著。 他没有还手。 这是他欠林听的。 看著额头顿时鲜血直流的林振宇,林听冷冷道,“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第49章 林听,你最近瘦了好多 林听都是要死的人了,她还怕什么? 林薇薇早已被她打趴下了。 而林振宇眼睛肿了,额头流血了,狼狈又不堪地坐在椅子上。 看著自己三个儿女打成这样,林建国胸口钝痛。 受伤是狼狈不堪的林薇薇,还有流著鲜血的林振宇。 可是见林听纤瘦的身躯近乎摇摇欲坠,林建国同样心疼。 家门不幸啊! 沉默中,林听警告出声: “林振宇,下次如果你再敢私自把柚子接走,我就打林薇薇。” “我敢把她往死里打,你信不信?” 就算一命抵命,她也是划算的。 她本来就是將死之人,要是死之前能拉著林薇薇一起去死,她不吃亏。 捂著额头流血处的林振宇,眉心紧蹙。 他万分不解林听的这般思维逻辑。 “林听,你这是什么逻辑思想?这跟薇薇有什么关係?从头到尾都是我和郑辉的主意。” “跟你拼命的逻辑。”林听狠狠应声。 隨即又道,“你在乎你的林薇薇,我在乎我的柚子。你要是敢隨意接走柚子,我就打死林薇薇。” 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声音仿佛要杀人。 连她的眼神也一样,带著威猛的杀伤力。 跌坐在地上,头上肿了好几个包的林薇薇,被嚇得全身发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刚刚林听真的差点把她杀了。 看著眼中杀意阵阵的林听,林振宇愤怒道,“林听,你简直不可理喻。” 见到林振宇鲜血直流,林薇薇却不顾自己的伤,扑到林振宇面前,痛声哭道: “哥,別说了,你流血了,我带你去医院包扎。” …… 深夜。 柚子睡熟了。 林听这才敢脱下衣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 夏静姝替她请过医生,做过清创消毒,上过药了。 这些皮肉伤並不严重,可是一道道的,触目惊心。 这些外伤,至少要三五天才能结痂。 结痂后,至少又要七八天才能完全恢復。 鹏城的四月,天气日渐转热。 大街上许多人都穿短袖了。 她只能穿长袖捂著。 夜里十一点多,门外有敲门声。 这是江遇第一次来到林听和小柚子住的地方。 鹏城的城中村,环境真差! 江遇挺拔矜贵的身影与这狭窄的楼梯过道,格格不入。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曾经身为林家千金大小姐,被林建国和林振宇捧在手心里的林听,竟然过得如此清苦。 也不知道她出狱的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难道是因为日子过得太苦了,所以才要把柚子送养出去?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林听,显然是诧异的。 诧异的脸色,很快转阴。 林听甚至没和江遇说一句话,立即关门。 江遇伸手挡在门缝前。 嘶……林听关门时太用力,夹得江遇手臂快要断掉。 可他不顾手臂的疼痛,顺势挤开门缝,往里硬挤了进去。 挤进来的他,不得不逼得林听往后退了两步。 看著不速之客,林听没有什么好脸色,“长话短说。” 江遇仔细地打量著她,“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穿著睡衣睡裤的她,完全看不到伤。 可是江遇的眉心依旧紧蹙著。 他把一个袋子递上去,“给你带了一些祛疤膏。你身上的那些多伤,处理不好,会留疤痕。” “不需要!” 她根本用不上这些东西。 况且她连命都快没有了,身上留几道疤又算什么? 窒息的气氛中,江遇再次开口,“林听,我知道你出狱后日子过得苦。不要嫁给那个郑辉,也不要把柚子送出去。看在过去的份上,我给你一张支票,金额隨便你填。但是你要带著柚子,好好过日子。” 钱於林听来说只是个数字。 再多的钱,她都不稀罕。 夜晚凉风从门外吹进来。 冷意袭来。 她打了一个冷颤。 隨即挺直胸脯,强装若无其事。 “江遇,你是不是以为,你对我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回应林听的,是江遇的沉默无声。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林听单薄瘦弱的身上,“你最近好像瘦了。” 那件衣服刚刚落在林听的肩头。 上面残留著江遇熟悉的气息。 林听觉得噁心,脱下来往门外一扔,“滚出去!” 江遇站著不走。 林听推了他几下,他稳如泰山。 林听只好拿出杀手鐧,掏出自己的防狼喷雾,掩著鼻,噗呲噗呲,一顿乱喷。 辣味呛眼呛喉,又呛鼻。 江遇只好掩著面,在林听的逼近下,一步一步退出去。 嘭! 门被林听摔了过去。 门外的江遇咳嗽了几声。 “林听,开门。” 林听没有理会。 直到她回到房间,门外的咳嗽声仍旧时有时无。 …… 凌晨一点。 一辆黑色的红旗国礼,缓缓驶进星河湾静轩別苑大门。 见车子停在车库,坐在台阶上的林薇薇缓缓起身。 江遇从车库走过来。 台阶上的林薇薇走下来,委屈地站在他面前。 她紧紧攥著衣服一角,“江遇,姐姐的事情我刚刚才知道。幸好你和书臣哥及时赶到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是不是刚从姐姐那里回来?姐姐怎么样了?” 回应林听的,是江遇的审视和沉默无声。 他不知道这件事情和林薇薇是否有关。 没有证据之前,他不会下定论。 “你来干什么?” 林薇薇抹了抹泪,垂头哭道: “江遇,姐姐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很难过。” “郑辉他太不是东西了,姐姐跟了他,肯定还会遭受更多的罪的。” “江遇,我知道,你心里其实放不下姐姐。毕竟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有著深厚的感情。” “我也知道你很关心姐姐……” 安静的夜色中,林薇薇的哭声有些吵人。 江遇出车祸那会,林薇薇也是每天在他面前哭泣。 她说她心疼他伤得那么重。 她说如果能换他重新站起来,她寧愿减寿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她去清泉古寺跪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步,替他求来平安符,又替他戴上时,她也是哭著说:江遇,你一定要好起来。 大概是从那个时候,看到她的眼泪,他便在心里埋下了歉疚的种子。 现在这歉疚的种子,好像变了质。 这种歉疚,让他烦躁! “別哭了!” 淡淡的安慰声中,带著些许不耐烦。 夜色下,林薇薇吸了吸鼻子,不敢再哭出声,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 她赶紧擦了泪,又道,“江遇,我有办法阻止姐姐嫁给郑辉。那样你就不用担心姐姐会受苦了。” 江遇沉默。 她擦了泪,补充道,“江遇,我去和我爸还有我哥说,我们的婚礼不办了,我也不想嫁了。他们就不会怪到你头上。到时候你自由了,你可以重新追求姐姐,你可以阻止她嫁给郑辉。” 林薇薇越说,越觉得委屈。 她又低头抹泪,“江遇,我可以退出成全你们的。” 抹泪的同时,林薇薇已经有了主意。 反正林听已经得绝症。 肺癌vi期。 医生都说她活不过这个月。 她这招以退为进,一定会让江遇觉得她善解人意。 她抬头,索性乾脆地露出祝福的笑容来,“江遇,我希望你幸福!你不快乐,我也不会快乐。” 江遇淡淡道:“別说傻话,我们的婚礼不会变。” 深夜。 林薇薇回到林家。 她把自己要和江遇解除婚约的决定,坚定地告诉了林振宇和林建国。 林振宇和林建国同时震惊! “薇薇,你那么爱江遇,为什么要和他解除婚约?” “是啊,薇薇,下个月一號就是你们的婚礼了,你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六年了。” 林薇薇哭著,苦笑道,“可是跟一个不爱的人结婚,我们都不会幸福。与其如此,不如成全。况且,爸爸,哥,你们对姐姐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都感到羞耻。姐姐出狱后一个人带著柚子太不容易了,我也想成全她和江遇。如果用我的退出,换回他们的幸福,我是愿意的。” 她说得斩钉截铁。 “你们別怪江遇,江遇没有错。” 看到林薇薇哭得如此委屈,又如此大度,林振宇坚定道,“不行,我不同意你们取消婚礼。” 林建国也坚定道,“我也不同意。” 林薇薇哭道,“爸,哥,你们为什么如此固执,抢来的婚姻怎么可能幸福?我希望你们能够真心成全江遇和姐姐。如果你们不同意,我就绝食。” 第二天早上,林薇薇开始绝食。 一直饿了两天。 苏秀珍见女儿两天没吃饭,她在餐桌前朝林建国哭诉著。 “建国,薇薇这样饿下去会饿坏的。” “她不吃,我也不吃。” “我可怜的女儿啊,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从小就各种受苦,现在好不容易可以嫁个好男人,婚礼又要泡汤了。” 苏秀珍哭得很伤心。 那哭声让林建国內疚极了。 薇薇从小就是他的私生女,一直被他偷偷的养在外面,日子自然过得不如林听舒服。 直到林听二十一岁,他发现林听不是他亲生的,才把林薇薇接回林家。 到现在,他都没给苏秀珍一个正式的名分。 是他对不起秀珍和薇薇母女俩。 这顿饭,林建国再也没有心思吃下去。 他放下筷子,起了身,坚定道,“我去找江遇,一定有办法挽回的。” 林振宇拉著林建国,“爸,我去吧。你再去劝劝薇薇,让她吃点东西。” 傍晚。 林振宇在湖畔边,见到了正在写生的江遇。 林振宇从小与江遇一起长大。 他对江遇不说十分了解,但至少了解七八分。 此时此刻江遇的心绪一定十分烦乱。 否定他就不会跑到江边来写生。 江遇每一次遇到烦心事,都会通过画这些山水,来追求內心的寧静。 画架上的山水风景,江遇只画了一半。 江遇手中的画笔,再也没有动一下。 他在皱眉沉思。 “林听和林薇薇之间二选一,这道选择题让你很痛苦,对吗?” 林振宇打断了江遇的沉思。 江遇淡淡地看了一眼身侧的陈管家,“谁让你告诉他,我在这里?” 陈管家为难道,“江先生,人命关天的大事情,你和林先生好好聊一聊吧。” 夕阳下的江畔边,只留下江遇和林振宇两个人。 林振宇沉声道,“江遇,前天晚上薇薇从你家回家以后,她一直绝食到现在。你去劝一劝薇薇,让她吃口东西好不好?” 这声音里有几分请求。 想到妹妹饿了两天,林振宇喉咙发紧。 他哽咽了起来。 “薇薇说,她希望我和我爸能够成全你和林听,否则她就一直不吃饭。” “她都饿了六顿了。” 江遇没有应声。 林振宇又说,“江遇,就算你不爱薇薇,可是也不能眼睁睁看著她这么折磨自己啊,你去劝劝她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最终,江遇放下了手中的画笔。 …… 星河湾,静怡別苑。 江遇迈进了林家別墅。 此时此刻,林听被林薇薇请到了林家。 起初,林薇薇给林听打电话,要求她回一趟林家,林听直接把电话掛了。 隨后林薇薇又说,她找到了林听母亲唐婉华的一件遗物,想要还给林听。 妈妈唐婉华的遗物,林听当然要拿回来。 於是,她来到了林家別墅,被请进了林薇薇的房间里。 床上的林薇薇,虚弱地爬了起来,“姐姐,坐吧。” “我妈的遗物在哪里?”林听冷冷问。 林薇薇虚弱地坐在那里,“姐姐,我骗了你,我根本没有唐阿姨的遗物。我今天请你来,是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没什么好商量的。”林听转身欲走。 身后的林薇薇又说,“姐姐,你等等。郑辉对你做出那样的事情,我根本不知情。我想替爸爸和哥哥,对你说声对不起!” 说著,虚弱的她,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姐姐,爸爸和哥哥本意上,是不想如此伤害你的,你別怪他们好不好。” “要怪就怪我,我不该回到这个家,是我抢走了原本属於你的一切。” “姐姐,我已经向江遇提出分手了。姐姐,也希望你清醒一些,不要嫁给那个郑辉,你和江遇复合吧。我也不想看著你跟著那猪狗不如的郑辉,再受苦受难。” 这个时候,林薇薇的房间门口,一双黑色的皮鞋踏步而来。 听到房间里的声音,黑色的皮鞋缓缓停了下来。 第50章 江遇怀疑林薇薇 房间里面。 林薇薇一边哭,一边抹著泪继续说。 “姐姐,都是因为我,爸爸和哥哥才会失了理智。” “你不要怪他们,等你和江遇复合以后,我会……” 没让林薇薇说完,林听斩钉截铁,“林薇薇,戏演完了吗?” “姐姐,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真的不希望你和郑辉继续在一起,也是真心祝福你和江遇能够破镜重圆。” 林薇薇委屈地哭出声来。 哭声让林听很是烦躁。 她真想撕下林薇薇偽装的面具。 站在床边,她看著跪地的林薇薇,问: “林薇薇,我肺癌iv期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吧?” “赵医生也是被你收买的,故意在江遇面前说那些话,来诬陷我的?” “还有柚子和江遇的亲子鑑定报告,也是你做了手脚,对不对?” 这些,都和林薇薇逃脱不了关係。 可是她苦於没有证据。 不过现在,她也不需要证据了。 她不会再求江遇任何事,也不需要江遇知道真相。 闻言,跪地的林薇薇眼泪更加汹涌,“姐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过,你为什么要冤枉我?” “你不承认也没关係。”林听冷笑道,“就让你和江遇这对有情人,永远锁死在一起吧。” 一个心机重重的戏子。 一个瞎了眼的狗男人。 真是绝配! 她淡淡道: “別把江遇让给我,我不稀罕!” “就是马路边上的乞丐,也比他好上千百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就在这时,门被踢开。 林听的最后这句话,明明语气淡淡的。 江遇听来,却像是重锤敲打在他的胸口上一般,让人窒息。 他紧崩著额角,咬著牙槽,目光全落在林听身上。 而林听只是抬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像是没看到他一样抽开了目光。 她患癌的事情,柚子的身世,癌症报告,亲子报告,他隨便用心一查,就能查出真相。 可这个眼瞎的男人,只相信他查到的偽证。 这种男人,可不就是比马路边上的乞丐还不如吗! 她才不想多看狗男人一眼。 就在她走向门外,就要离开的时候,江遇拽住了她的胳膊。 “你说我连马路边上的乞丐也不如?” 回应江遇的,是衝进来的林振宇。 林振宇先是心疼地把跪地上的林薇薇,给扶了起来。 然后拉开江遇,“江遇,你听见了吗?就算是你想和林听破镜重圆,她也未必看上得你。你不如周自衡,不如郑辉……你忘了当初林听是怎么背叛你的吗?她现在寧愿嫁给郑辉那个变態,也不愿意多看你一眼。” “是我想要嫁给郑辉的吗?”林听带著怒意的眸光,像刀子一样落到林振宇身上。 她眼中多出几分恨意来,“林振宇,是你们逼我,算计我。” 为了林薇薇,林振宇强行带走了柚子,亲自对她下药。 他可是她的亲哥哥呀! 林振宇对去世的妈妈发过誓,要用命来保护她。 可是他不但没有保护她,他还朝她捅了刀子。 这无形的刀子捅进她的身体里……很疼的。 她恨透了林振宇,恨不得他去死。 一时之间,羞愧的林振宇答不上来,“我,我……小听,是哥哥对不起你。可是郑辉不是没把你怎么样吗?” “那这些呢?”林听捞起袖子来。 露出的那截手臂,不再白皙。 两日前的伤,还未全部结痂。 一道道皮肉伤痕,触目惊心。 林振宇心如针扎般痛。 他的声音轻了许多: “小听,哥会弥补你的。我愿意將我ai研发股份的百分之十五,都赠送到你的名下。並且我也会让郑辉取消婚约,再重新给你找个好的男人。” 林听斩钉截铁,“不必了。郑辉那边的婚约,我会自己取消。我不希望以后再看到你们,別出现在我面前。” 如果有精力,她会和林振宇斗到底。 就他对她下药,把她强行送到郑辉床上的事情,她可以告他。 但是她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她只想多多陪伴柚子。 在这里多呆一分钟,都是在浪费她的时间。 她再次离开。 江遇再次拽住她的手,“林听,刚刚你对林薇薇说的话,都是真的?” 林听知道他所指为何。 手被江遇紧拽著,她的挣扎无济於事。 於是,乾脆利落道:“我说过了,我是骗子,我做过的事,说过的话,都是假的。我和周自衡上过床,也和郑辉上过床,我勾搭过你的兄弟江书臣,还勾搭过宋律风,柚子不是你的女儿,那些亲子报告都没有问题,我也没有得癌症,满意了吗?满意了就放手。” 傻子都会觉得有问题。 就江遇觉得没问题。 “放手。” 江遇不放。 她踢他一脚。 他的手还是未能鬆开。 下一瞬,林听狠狠踩了江遇一脚。 她这才在江遇的吃痛中挣扎出来。 江遇喊住她,“林听,你刚刚说你会和郑辉解除婚约?” “跟你没关係。” 林听头也不回。 江遇没有去追。 旁边的林振宇看著他。 “江遇,薇薇已经饿了两天了。你好歹劝一劝她。” 这时,传来林薇薇的哭声。 “哥,我没事的,你让江遇去追姐姐吧,我是真心成全他们。” 这时,江遇的目光才落在林薇薇的身上,“饿了两天了?” 林薇薇咬了咬唇,垂头道,“江遇,我没事的。我会说服我哥和我爸,让他们也支持你和姐姐破镜重圆的。” 回应林薇薇的,是江遇的目光审视。 隨即,江遇答得风马牛不相及,“饿了两天,怎么不见你瘦半点?” “……”一句话,问得林薇薇心虚起来。 这两天,她“滴水未进”。 林振宇和林建国端来的饭菜,她一口没吃。 但是她的柜子里藏有零食和水,藏得很隱秘。 她用哭泣掩饰著心虚,然后不再说话。 林振宇愤怒地握起拳头来,“江遇,难道你还希望薇薇饿出个好歹来?” “林振宇,你总是以为是林听想破坏我和林薇薇的婚事,处处找她麻烦,可是她刚刚那副决然的態度,你没看见?”江遇反问。 林听说他连路边的乞丐也不如。 怎么可能想和他破镜重圆? 林振宇:“……那,那是林听欲擒故纵。” “你应该去医院看看脑科。”江遇冷哼一声后,不再理会林振宇。 隨即望向林薇薇,“林听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什……什么话?”林薇薇装不懂。 江遇又说,“林听的癌症检查报告,我和柚子的亲子鑑定报告,被人做了手脚?” 闻言,林薇薇的眼泪刷一下,滚滚而落,“江遇,你不会怀疑是我吧?我是真心想退出,想成全你和姐姐,我怎么可能做这些事情?不信你就去查吧,反正我问心无愧,不怕被你查。” 江遇继续审视著林薇薇“……” 这件事情,看似一切正常。 可是又似乎並不正常。 就像平静的大海,看似无波无浪,海底下却蕴藏著一股可怕的暗涌。 但是江遇只相信证据。 没有证据时,他不会乱冤枉任何一个人。 …… 深夜。 江遇又给江书臣打了一通电话。 此时此刻,江书臣正在夏静姝的温柔乡里。 夏静姝搂著江书臣的脖子。 嫵媚滚烫的吻,落在江书臣性感迷人的喉结处。 铃声响起,江书臣推了推夏静姝。 夏静姝立即不高兴地努了努嘴,“不管,別接!” 江书臣鬆开夏静姝,起身,“这个铃声是江遇的,他应该有急事。” 夏静姝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她光滑细腻的胸前,內心烦躁不爽的她,埋怨了起来,“江遇,江遇,江遇比我还重要,那你跟江遇去过吧。” “乖!江遇肯定有急事。”江书臣接了电话。 隨即起身快速穿起衣服。 夏静姝坐起来,围在身上的床单从她白皙迷人的锁骨处滑下来,露出一片香软。 娇艷的美人在前,任何一个男人都抵挡不住。 可是江书臣为了江遇,很快穿上了衣服。 夏静姝从身后楼住他腰,“书臣,別走,陪陪我!” “回来再陪你,乖!”江书臣温柔地吻了吻夏静姝的额头,然后扣好扣子,转身离开。 身后的夏静姝好是扫兴。 等江书臣走后,她打了一通电话。 …… 海边,礁石岸上。 江遇迎著风,独自喝著闷酒。 这一次,他手中的不是啤酒,而是呛喉的威士忌。 即使海风阵阵,烈风依然吹不散浓浓的酒味。 更吹不散江遇心中的烦躁。 闻著浓浓的酒味,江书臣走过去,“还在为林听被郑辉欺负的事情不高兴?” 江书臣一直认为,自己这位好兄弟从来没有忘记过林听。 他和林薇薇在一起,只是在逃避內心的真实感情。 现在他喝成这样,江书臣更加肯定,江遇一直都是爱著林听的。 “別喝了。”江书臣抢过江遇手中的威士忌。 烈酒並未让江遇忘记痛苦。 反而,心中的痛苦更加深刻。 海风阵阵中,半醉的江遇却无比清醒。 他握著手中的酒瓶子,望著夜色茫茫的大海,“书臣,你说的对,林听入狱后的这几年,我一点也不快乐。” 坐到他的身边,江书臣把酒瓶子拿过来,放到一边,“距离你和林薇薇的婚礼,还有24天。” 江遇:“我知道。” 江书臣:“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反悔不想娶林薇薇,还来得及。” 海风吹动江遇的短髮,“林听骗了我。” 闻言,江书臣不爽地皱起眉头来。 他不高兴道,“江遇,你真的很矛盾。既然你爱她,为什么总是要质疑她。从最初你们都说林听勾结周自衡开始,我就觉得事情太过蹊蹺。那些铁证如山的证据,好像是长了脚主动跑到大家面前来一样。如果你真相信林听背叛了你,你就信到底。別一边怀疑,一边痛苦。江遇,你这样让我很瞧不起。” 江遇:“林听没和郑辉上过床。” 江书臣:“我知道啊。” 江遇:“她在我面前承认,他们上过床了。” 如果林听真的和郑辉上过床了。 郑辉不可能伙同著林振宇,把她绑在床上。 可是上次他冤枉林听,她连解释都不解释了。 她不在乎他误会她与否。 她说过的话,有真有假。 只是现在他还没有证据,不知道哪些真,哪些假。 江书臣:“你到底要说什么?” 江遇答得风马牛不相及,“书臣,你去查查林薇薇。” 他总觉得平静的海面之下,蕴藏著一股巨大的暗流。 …… 星河湾,静怡別苑。 苏秀珍坐在林薇薇的床边,脸色阴沉,“薇薇,江遇已经不只一次怀疑到你头上了。幸好他一直带著你送给他的平安符,能让我们监听到他的一举一动,否则就前功尽弃了。但是你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最近你什么也別做,让他查,看他能查出什么来。” 林薇薇:“江遇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好骗了。” 苏秀珍:“还不是怪你,六年了,你还是没有让他爱上你,真是个废物。” 林薇薇委屈落泪,“妈妈,我也不想弄成这样,可是江遇对林听的执念太深了,我根本没有办法……” 苏秀珍:“哭,就知道哭,哭能解决什么问题。还不快想办法排除江遇对你的怀疑,不然我和你爸布置了这么多年,全白费了。” 林薇薇:“妈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苏秀珍:“薇薇,你应该知道计划失败的后果,会有多糟糕。” …… 翌日清晨。 宋氏律所。 林听和宋律风抵达律所地下停车场。 刚刚下车,迎面走来两个熟人。 一个是江书臣,一个是江遇。 林听有些诧异。 宋律风向她解释,“是我让他们来的,郑辉这件案子,他们俩是重要的目击证人,我已经与他们沟通好了。” 四人碰了面。 宋律风朝江遇和江书臣打了声招呼,“两位江总,早上好!” 给予回应的,是绅士的江书臣。 可是,江遇却脸色冷冷的。 他的目光落在林听的身上,见到林听和周律风挨得近,他的胸口有些难受。 林听见到江书臣,十分礼貌,“书臣哥,郑辉的事情真的很谢谢你。” 江书臣应声,“就算是陌生人,我也会出手相助,更何况你是我看著长大的,快別说客套话了。” 两人寒暄了两句。 林听始终没有看江遇一眼。 郑辉的事情,江遇也帮忙了,可是不见林听对他说谢谢,直到进电梯,又进了宋氏律所,林听始终都没正眼瞧他一眼。 江遇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谈判的时候,郑辉的律师团队坐在长桌的一侧。 宋律风、林听、江遇、江书臣则坐在对面。 江遇见林听坐到宋律风右手第二个位置,他则挪开第三个位置要坐下去。 身侧的林听,起了身,“律风,我跟你换一个位置。” 宋律风知道,林听是不想和江遇挨著坐。 於是起身,跟她换了座位。 眼见著林听挪了位置,中间与他隔绝著一个宋律风,江遇额角不由崩紧。 林听和宋律风肩並肩坐在一起。 正式谈判前,两人交头接耳,低头私语,那样的场景让江遇的脸色刷一下黑沉沉如乌云压顶。 第51章 江遇,你不会吃醋了吧? 旁边的江书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江书臣在江遇面前低声说了一句,“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江遇握著桌上的笔,没作回应。 手中的笔被他捏紧。 纤细的笔桿似要被他折断。 江书臣压低了声音,又说: “江遇,你別忘了,你现在是林薇薇的未婚夫。” “而且你和林薇薇订婚的事情,你们还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要么你就果断点,二选一做个了断。” “在这里吃乾醋算什么男人?” 江遇压低声音,不爽地回懟回去,“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吃醋了?” 说是没吃醋的江遇,目光却不由朝林听和宋律风那边瞧过去。 这一瞧,他的额角崩得更紧。 脸色也更加难看。 旁边的江书臣苦笑著摇摇头,隨即不再说话。 半分钟后,双方进入正式谈判。 郑辉绑架林听强姦未遂,加故意伤害一案。 宋律风作为林听的律师,態度十明確。 这场官司打到底。 不接受任何私了。 此时的郑辉正在拘留所。 其代表律师见宋律风態度如此坚决,不由轻蔑地看了一眼林听。 “宋律,我有必要提醒你,你的当事人已经不是林家千金大小姐了。” 宋律风:“这和案件毫无关係。” 对方:“可是宋律,你確定要为了这个没权没势的女人,如此得罪我的当事人?” 对方说话的时候仍旧看著林听,眼里仍旧是那副轻蔑的神情。 一个被自己亲哥哥和养父拋弃的孤女,根本构不成威胁。 郑辉的律师也是律政界的翘楚人物。 他知道这个案子的输贏关键在於宋律风。 若是搞定宋律风,对付林听轻轻鬆鬆。 这般盘算,江遇看在眼里。 他目光冷厉地望过去,“谁告诉你,林听无权无势。” 江书臣附和,“陈律师应该知道,林听这个案子是谁报的警吧?” 正是他和江遇一起报的警。 郑辉当场被抓捕,现在还关在拘留所里。 今天这场谈判局,其实根本没必要。 有宋律风出马,直接法院见,郑辉必定会被判刑。 但宋律风、江书臣、江遇三人,达成共识。 他们三人一起出头,以向郑辉表明,林听不是无权无势。 就算林振宇和林建国把林听卖了,就算林听已经不是林家千金大小姐了,可是林听背后依然还有人。 他们要警告郑辉,以后都別想再欺负林听。 谈判限入僵局。 对方几次要求私了无果,只好带著他的律师团队,黑著脸摔门而去。 林听一一对宋律风和江书臣说了谢谢。 最后目光越过宋律风,看向两三米开外的江遇,淡淡地说了一声,“江先生,也谢谢你。” 她终於是看了他一眼了。 可是这一声江先生,让江遇的心里堵得难受。 胸口仿佛被一座大山压著。 他从谈判桌上起身,走到林听的面前,“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林听淡淡道:“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江遇二话不说,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起来往外走。 林听很快被拉到了门外。 “江遇,你又发什么神经?” “终於不叫我江先生了?” 每一次林听叫他江先生,他的胸口如如潮水漫过,让人窒息到死。 明明以前,他们是最亲密的情侣,她曾无数次夹紧他的腰身,一次又一次地喊他阿遇,阿遇。 “有话直说。”林听根本没有耐心。 可她对宋律风,根本不是这个態度。 刚刚她和宋律风交谈时,她有著明媚的笑容,有著轻柔的声音。 而她对他没有一丝笑容。 连这语气也冰冰凉凉的。 回应林听的,是江遇胸口的异常起伏。 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仍旧觉得胸口堵堵的。 “林听,可不可以换个代理律师?” “没有宋律风,我也可以帮你,一样可以惩治郑辉那个王八蛋。” 林听淡淡道,“如果你不想看到宋律风,你可以退出这个案子。” “……”江遇胸口更加窒息,“林听,你明明知道宋律风上高中时就暗恋你,也知道他现在有妻有女,你还和他走得这般近?” 林听看著他,“江遇,你也明明已有未婚妻了,却要和前女友纠缠不清。你知不知道郑辉的麻烦,是谁给我带来的?” “……”江遇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他,林家的人不会把她送到郑辉的床上去。 他无力道,“对不起!” 林听:“我不需要你说对不起,我只需要你离我远一点。” 从谈判室出来的江书臣和宋律风,看著二人。 江书臣走过去,將江遇拉走,“走了。” 走出宋氏律所,江遇一直黑著脸。 江书臣跟他说了好几句话,他一声不应。 坐进黑色的红旗国礼,江书臣问,“江遇,你和林薇薇的婚礼还有二十多天,你到底怎么想的?” 江遇启动引擎,“你先去查一查林薇薇再说。” …… 宋律风的办公室。 林听接过宋律风递来的水,“谢谢!” 宋律风坐到林听的对面,“小听,这件案子,林振宇和林建国是幕后策划。如果你要告他们……” “告!”林听很坚定,“律风,麻烦你帮我把律师函,交到林振宇和林建国手中。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我只是要表明我的態度,让他们知道我不好欺负。但是这个官司打起来,十分费时间。” 她的声音低下去,“……我也未必能够活到打官这场官司。” 隨即停顿一下,继续又说,“律风,如果过不了多久我就……就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个官司你也不用再操心,也不用再继续打下去,这次我这般强硬要和他们打官司,只是想起到震慑作用。” 三言两语间,宋律风已是满心伤感,“小听,你別说那些丧气话,你最近挺精神的。” 林听:“……那是迴光返照而已。” 宋律风:“小听,以前我暗恋你的事情,小琪都跟你说过了?” 这个话题,显然让林听有些不太自在。 看她握紧手中的水杯,宋律风看出她的尷尬,忙笑了笑,“你不必有任何压力。上高中的时候我確实暗恋你,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宋律风坦荡道,“小听,我现在对你,只有兄长对妹妹的关照,没別的意思,你不要误会。” 林听点点头,“我知道。律风,你娶了一个天底下最好的女人。小琪她真的很好。” 宋律风看著林听。 青春时期的那段暗恋,仍旧铭记於心。 那时她是林下风致,是蒹葭苍水,是他整个青春不可告人的秘密。 贯穿他与林听之间的,是遗憾,是疼痛,是错过。 宋律风从未想过,他暗恋她这件无法开口的事情,竟是他的妻子周琪告诉林听的。 现在他已有妻女,再面对林听,竟然从来没有这般坦荡过。 连表白也是,坦坦荡荡。 “小听,那个时候我確实喜欢你,很喜欢。” “我盼望过,也想像过,娶你当我妻子的美好生活。” “如果能够重来一次,我肯定会阻止你和江遇在一起。” 办公室门外,周琪刚刚走来。 听到丈夫的话,心中难免有些酸涩。 可是每一个人都有过去和曾经。 周琪理解周律风的遗憾。 如果重来一次,她也愿意承全宋律风,让宋律风多疼疼林听。 门里面,宋律风又说,“小听,我是想告诉你,你的人生不只有那些糟糕的过去,和那些辜负你伤害你的人,还有人真正喜欢过你。” 他又说,“小听,人生没有如果,我们每个人都回不去。现在我很爱周琪,我和周琪都很珍惜彼此。你也一样,小听,好好珍惜现在的每一天,开心一些。我和周琪都愿意成为你的亲人,以后我们会好好替你照顾柚子的。” 宋律风想,他也只能这样安慰她了。 林听欣慰一笑。 满心都是暖暖的感动。 欣慰的是她,更是门外的周琪。 听到宋律风说他爱她,他会好好珍惜她,周琪嘴角上扬,但是一想到林听的命运又忧愁了起来。 周琪推开门,挺著九个月的大肚子,大大方方地走进去,“不好意思,刚刚在外面听到你们的对话了。” 宋律风和林听说的话,並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所以宋律风起身去扶步行缓慢的周琪时,一脸坦荡笑意,“还好没在背后说你坏话。” 周琪在宋律风的搀扶下,坐在了林听的对面,“小听,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有一个从国外回来的女同学叫陈楠,她愿意收养柚子。” 隨即,又说,“楠楠和我一样是做律师的,年收入大概两千万以上,为人正直,三观人品好得没话说。最重要的是,她也是单亲妈妈,只是她的女儿在国外意外去世了。不想再结婚的她,想收养一个女儿。前两天看到我发的消息,为了和柚子见一面,她特地从国外飞了回来。” 周琪补充,“楠楠还说,如果你愿意把柚子交给她来抚养,她会立妈选择回国內发展。” 林听忙问,“那她知道柚子一只耳朵失聪的事情吗?” “知道。”周琪点头,“巧的就是这一点,楠楠去世的女儿也是右耳失聪。她比一般的母亲,更懂得疼爱孩子。” 这也许就是缘分吧。 百感交集的林听,顿时有些泪目。 柚子很快就要找到一个各种条件都很优秀的养母,可是她突然难过了起来。 这预示著,她很快就要和柚子分开了。 “小听。”周琪握住她的手,“楠楠会对柚子好的,相信我。” 林听露出笑容来,“我当然相信,我只是太高兴了……” …… 当天下午,周琪和林听一起去幼儿园接柚子。 柚子见到妈妈,见到小琪阿姨,还有小琪阿姨的女儿落落姐姐,特別高兴。 车上,周琪对柚子说,“柚子,今天小琪阿姨请客吃饭,还有小琪阿姨的一个好闺蜜和我们一起去,可以吗?” 柚子没有想那么多,她以为只是普通的聚餐,所以高兴地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两对母女与陈楠在儿童主题餐厅碰了面。 菜还没上齐时,陈楠带著柚子和落落一起在游乐区开心的玩耍。 大肚子的周琪和林听,则坐在用餐区,远远瞧著。 周琪面带微笑,“小听,你看,楠楠很喜欢柚子呢!” “陈律师周身上下都散发著一股母爱。”林听第一眼见到陈楠,便知道如若把柚子交给她来抚养,柚子一定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饭后,柚子和落落两个小女孩去了游玩区,大肚子的周琪在那边照看著。 林听陈楠二人则坐在餐桌前,聊起了柚子的领养问题。 陈楠很喜欢柚子,所以她比较急切,“柚子妈妈,如果您对我还有什么不了解,或者是不放心的,您可以隨时考察我。” 林听应声,“陈律师,说实在的,如果柚子能成为您的养女,这是柚子的福气,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反而还十分感激。” 陈楠笑道,“那太好了。柚子妈妈,您看,你什么时候方便配合我,办一下领养手续?我一周之內就可以在国內定居下来,也方便先和柚子培养感情。正好我住在小琪隔壁,以后柚子和落落可以经常一起玩耍,也好有个伴。” 林听心中百感交集,“陈律师,律风和小琪会替你办好领养手续的。但是,您可以別那么快把柚子接走吗?” 母女分別的痛,让林听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她害怕和柚子分开。 可是柚子找到这般好的养母,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陈律师,我想多陪陪柚子,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其实,林听的情况很不好。 这两天她咳嗽得厉害。 几乎每次咳嗽都会咳出血来。 她身上所有的精气神都像是迴光返照的表现。 她捨不得柚子。 哪怕能和柚子多呆一秒钟,她也会无比珍惜。 她强忍生死离別的痛苦情绪,又道,“但是我会和柚子说明白,毕竟她早晚要面对这件事情。” …… 夜晚。 柚子躺在林听的怀里。 林听抱著小小一团的柚子。 怀胎十月,到柚子五岁。 她已经和柚子在一起生活了了六年,两千两百个日日夜夜。 却还是觉得太短暂了。 仿佛昨天柚子还在她的怀里,调皮地踢她的肚子。 怎么就要生死离別了? “柚子,妈妈有话要对你讲。” 她这般严肃的语气,让柚子察觉到一股不安的气息,小小的心臟立即不安了起来。 第52章 妈妈,你不要死 “妈妈,你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怀里的柚子,昂起脑袋来,看著妈妈。 林听抚摸柚子的脑袋,无比温柔道,“柚子,晚上吃饭时见到的楠楠阿姨,你喜欢吗?” “喜欢……”柚子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这几天,小琪阿姨和妈妈经常聊起,要找人领养她的事情。 有时候,她会不经意间偷听到。 柚子疑惑地问,“妈妈,那个楠楠阿姨就小琪阿姨替我找的养母吗?” 她在林听的怀里,忐忑不安。 似乎没有安全感,小小的手臂用力抱紧林听瘦弱的身躯。 “妈妈,楠楠阿姨很温柔,也很善良。可是我还是更喜欢妈妈。” “妈妈,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送走?” 稚嫩的声音带著克制的哭腔。 哭腔里,又充满了哀求。 林听心要碎了。 她抱紧柚子,温柔地抚摸她崩得很紧的,小小的背。 “柚子,妈妈陪不了你多久了。” 柚子在林听怀里哭起来,“妈妈,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离开我。” 鼻子一酸的林听,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处。 她接上不气儿。 柚子稚嫩的哭泣声,一声一声撕裂著她的身心。 她唯有將柚子抱得更紧。 “柚子,妈妈不是死掉,妈妈是变成了天上的星星,永远守护著你。” “那我和妈妈一起变成小星星,好不好?” “不行,柚子的人生还很长,你还没有长大,你还要走很长的路,看很多风景,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等著你。” 柚子哭著反驳,“可是没有妈妈陪伴的日子,再美好的未来有什么意义?柚子不要那些美好,柚子只要妈妈,妈妈,求求你不要变成星星……” 回应柚子的,只有林听的无能为力。 她除了紧紧抱著柚子,什么也说不出口,“……” 这天晚上,柚子泡在泪水里,哭累了才睡过去。 早上起来,两母女都成了青蛙眼。 早餐是柚子做的。 刚满五岁的她,已经在妈妈的调教下,会做很多简单的食物了。 她给妈妈摊了鸡蛋饼,煮了苹果银耳汤,还煎了香喷喷的鸡扒。 林听夸了柚子厨艺大涨后,又说,“柚子,医生说妈妈只要心情好起来,就可以多活些日子。如果柚子答应妈妈,以后都要跟著楠楠阿姨好好生活,妈妈的心情就会很好,就能再多陪柚子一段时间哦。” 给妈妈夹著鸡扒的柚子,没有回答。 夹完鸡扒,她埋著脑袋,不说话。 这个时候,林听咳嗽了几声,惹得柚子惊慌地扑到她面前。 小手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著她的背。 以往咳嗽时,她都会去厕所。 今天却来不及。 鲜血涌出血。 即使她拿手捂著,餐桌上的早餐仍然未能倖免。 柚子哭著替她擦拭血跡,“妈妈,我听你的话,我答应你乖乖跟著楠楠阿姨生活,你要好起来,你一定要好起来。” “真的吗?”林听挤出微笑。 柚子用力点头,“妈妈,我答应你,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这么懂事的柚子,林听哪里捨得和她分开啊。 想到柚子的养母各个条件都很好,而且对方不但不嫌弃柚子右耳失聪,还十分心疼柚子,林听倍感欣慰。 这天下午,林听约上宋律风和陈楠,签署了柚子的领养协议。 林听和陈楠在协议上,签了字。 宋律风收好协议,对双方道:“小听,陈楠,这份协议要等到小听她……” 那两个字,宋律风不愿意说出口。 即使得知林听肺癌vi期已经两个月了,可他仍旧不愿意相信,那么年轻的林听,怎么就要死了? 这明媚的人间四月天,处处生机勃勃。 可是他记忆中明媚动人的林听,却是暮气沉沉,死期將近。 话说到一半的宋律风,有些哽咽。 林听朝他笑了笑,安慰他说,“律风,没事的,每个人都会有这一天。况且,能在死之前,替柚子找到陈律师这样优秀善良的养母,我已经很欣慰了。” 接著,她替宋律风说了他不愿说出口的话。 “陈律师,你应该知道,法律不允许任何父母弃养自己的孩子。所以柚子的领养协议,等我去世后才能生效。” 陈楠点点头,“这段日子,我会和柚子先培养感情,爭取让柚子更喜欢我。” 林听哽咽,“谢谢您!” 为了表达感激,她起了身,朝陈楠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楠忙站起来,把把扶起来,“柚子妈妈,你別这样。以后我们都是柚子的母亲,我会替你好好照顾柚子,把她当小公主一样宠著的。” 林听又深深鞠了一躬。 静静看著这一切的宋律风,偷偷地背过去,抹了抹泪。 …… 柚子被人领养的事情,当天下午便传到了江遇的耳朵里。 原因很简单。 前两天,周琪大张旗鼓替柚子找领养家庭,半个豪门圈子都知道。 有人继续在周琪的群里询问柚子的领养问题。 周琪统一回覆:孩子已经找到领养家庭了,谢谢大家。 从最开始林听要把柚子送给那对夫妇起,江遇就十分关注柚子。 冥冥之中,他总感觉他和柚子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他绝对不允许林听如此伤害柚子。 他给自己的秘书,发了一条微信:去查一查柚子的领养家庭信息,概不拒细。 发完微完,江遇从医药实验室走出去。 他拨打了林听的电话。 一阵阵的忙音提示中,他才想起来,他早就被林听拉黑了。 於是他换了个电话换过去。 陌生號码,林听没有接。 他再打。 林听接起电话。 江遇不等她开口,冷冷质问,“林听,你铁了心要把柚子从你身边送走,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天底下怎么有你这么狠心的妈妈?” 此时此刻,林听正在和陈楠交接柚子的事情。 她还会继续陪著柚子。 可是她给柚子准备的一些东西,她要提前交到陈楠手中。 “……”一个字也没有说,她掛断了江遇的电话。 抬头时,她把一叠厚厚的信,交到陈楠手中,“陈律师,这是我给柚子写的信,每年生日一封,儿童节一封,还有柚子第一次来大姨妈,第一次喜欢男生,第一次正式谈恋爱,她结婚,她生孩子……她面对挫折,她遇到困惑……” 那些柚子的成长,她再也没有办法参与。 只能用书信的方式,告诉柚子,妈妈一直都在。 强忍胸口钝痛,她继续带著浓浓的鼻腔,艰难开口,“我都给柚子写好了信,以后麻烦陈律师一封一封交到她手中。” 陈律师接过那厚厚一叠的信。 信太多了,沉甸甸地压在手中,像是接过了一项巨大的任务。 她向林听保证道,“柚子妈妈,以后我会告诉柚子,你很爱她。你给了柚子这么多的爱,柚子的回忆也都会是甜甜的。” 这个时候,林听的手机很不合时宜地响起。 林听看了一眼。 又是陌生的號码。 一定又是江遇。 她把电话掐断后,又递给陈律师一个u盘。 里面装著她为柚子录好的视频。 她继续交代。 江遇用陌生电话再次打过来。 她掐断了,他又打。 如此反覆。 最终,林听一个也没接。 “柚子妈妈,要不你先接电话?” “不用管他。” …… 下午四点多,陈楠和林听一起去到幼儿园。 两人准备一起接柚子放学,然后一起去陈楠家里。 等柚子出来的时候,陈楠已经计划好了,“柚子妈妈,一会儿到我家,我来做饭,你陪柚子。吃完饭以后,我们一起陪柚子玩一会儿,我再送你们回家。” 她想和柚子陪著感情。 等到林听去世的时候,柚子才能更好的接受她。 林听点头说谢谢。 看著化了精致妆容,瘦归瘦,却有著一张国泰民安脸的林听。 明明那样美,却要美人迟暮。 陈楠的心中,很是同情,“柚子妈妈,这段日子就让我来照顾你们母女俩。” 林听是欣慰的。 如宋律风所说,她不只有糟糕的过去,不只有那些辜负她伤害她的人,她还遇到过很多美好。 比如宋律风和周琪夫妇,比如陈楠。 “陈律师,真的很谢谢你。” “以后就叫我楠楠吧,我也和小琪一样,叫你小听,可以吗?” “嗯。” “林听。”和谐的声音中,突然多出来一个男声。 林听陈楠同时抬头望去。 陈楠看到了林江医药的最大股东,江遇,她问身侧的林听,“小听,你和江总认识?” 江遇的目光落在林听身上,开口责备,“林听,为什么非要把柚子送出去,我说过,你不想养柚子,给我养。” 柚子那般可爱。 “林听,你怎么忍心?” “你闭嘴。” 林听不想让陈楠知道,柚子其实是有爸爸的。 否则陈楠放弃领养,柚子会很可怜。 她对陈楠说,“陈律师,不好意思,你等我一下。” 她走远了一两百米。 江遇自然跟在身后,停在她面前。 “林听,柚子跟著你这个单亲妈妈,日子就已经过得很辛苦了。” “你竟然又给她找了一个单亲妈妈家庭。” “你知不知道陈楠是当律师的,她这种人工作起来没日没夜,怎么可能把柚子照顾好?” 林听快要被气笑了。 “江遇,我拜託你別这么阴魂不散。” “我想把柚子託付给你的时候,你拒绝了。现在我把柚子交给別人,你又来阻止。你到底要干什么?就算你想阻止,可是你觉得你有资格吗?” “柚子跟你没有任何关係,她被谁收养,你管得著吗?” “……”江遇哑口无言。 他確实没有资格管。 林听都亲口承认,柚子是周自衡的女儿了,他有什么资格管? 吸了一口沉闷的空气,他看著林听,道,“如果你非要把柚子送出去,我来养。” 林听斩钉截铁,“我说过了,不可能。” 江遇的声音轻了许多,也真诚了许多,“生过敏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林听:“或许你可以做到,但林薇薇做不到,除非你和林薇薇分手。” 那个女人心机歹毒,又关於偽装。 柚子如果跟了江遇,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见到林听这般坚定,江遇沉默了一阵。 沉默中,带著愁容。 最终,他淡淡道,“薇薇有什么错?” 是啊,他的林薇薇曾经为了车祸昏迷的他,去清泉古寺跪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步。 她日日夜夜守在他的病床前。 他的林薇薇,是这世上最好的林薇薇。 林听冷笑,“江遇,我和你无话可说。” 转头后,她收拾好情绪,回到了陈楠的身边,“不好意思,久等了。” 陈楠说了一句没事,又朝江遇望过去,“小听,你和江总……” 林听淡淡道,“他是我前男友,不过已经没关係了。你放心,柚子跟他没关係。” 她永远也不会让柚子再和江遇扯上关係。 这个时候,李老师领著幼儿园中班的孩子走出来。 柚子见到妈妈本来很高兴。 想到以后妈妈要离开她。 她即將和楠楠阿姨一起生活,小小脸蛋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这个时候,江遇走过来,“柚子,晚上叔叔请你吃饭,好不好?” “不用了。”柚子的小手,一手牵著妈妈,一手牵著陈楠,“妈妈,楠楠阿姨,我们回家吧。” 被晾在身后的江遇,远远地瞧著柚子小小一团的身影,隨著她的两位妈妈,渐渐远去。 晚上七点半。 陈楠开著车子,送林听母女俩回了城中区。 陈楠原本是想,接林听母女俩去她家生活一段时间。 思及林听母女俩需要单独相处的空间。 而她们母女俩这样相处的机会,並不多了,陈楠便没有开这个口。 母女俩上了楼,陈楠才坐进自己的保时捷。 正要启动引擎,车窗被人敲了敲。 陈楠落下车窗,看到了一身寒气逼人的江遇,她不由皱眉,“江总?” 第53章 江遇抢抚养权 二十分钟后,江遇和陈楠面对面地坐在了咖啡厅。 其实说起来,陈楠很早之前就知道有江遇这號人物了。 那个时候还在上大学,好闺蜜周琪暗恋宋律风。 宋律风却暗恋著林听。 林听身边又有別的男人。 那时陈楠想不明白,林听身边的男人到底是有多优秀,连宋律风这样校草级別的男神她都看不上眼。 原来是江遇。 难怪宋律风入不了林听的眼。 不过江遇成了林听的前男友,其中原由陈楠不感兴趣。 身为律师的她,敏锐地分析著江遇找她的目的。 江遇应该是为柚子而来的。 否则他也犯不著来找她。 江遇点著饮品,“陈律师想喝点什么。” “我隨便。”陈楠开门见山,“江总有话直说吧,我赶时间。” 放下菜单的江遇,直言道,“陈律如果真的决定收养柚子的话,后续可能会比较麻烦。” 陈楠:“请讲。” 江遇缓缓靠向椅背,绅士优雅间,淡淡道: “柚子可能是我亲生女儿,不过我还在查证中。” “如果是,后续陈律又收养了柚子的话,恐怕我们难免会对薄公堂。” 回应江遇的,是陈楠的短暂沉默。 她想起林听对她说过,柚子和江遇没有任何关係。 她决定回去问问林听。 林听是个很好的女人,江遇能够成为她的前男友,她觉得分开的过错方自然不可能是林听。 很有可能是江遇做过什么伤害林听的事情。 她对江遇的印象,自然打了折扣。 起身时,她不爽道,“江总,你横插了这一脚,让我很不爽。” 陈楠是那样喜欢柚子。 柚子刚好与她去世的女儿一样,都是右耳失聪。 陈楠总能在柚子的身上,看到女儿的身影,原本她已经打算好好收养柚子了。 可是江遇突然杀出来。 夜里九点,陈楠给林听打了电话。 “小听,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楼来一趟,不要带柚子。” 电话里,林听察觉出某种不安的气氛。 她下了楼,见陈楠把那辆保时捷停在巷子边上。 她一筹莫展地倚靠在车门上。 走过去时,林听心里有些忐忑,“楠楠。” 陈楠起身,离开车门,看向她,“小听,柚子的身世,我需要知道真相。柚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直觉告诉林听,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江遇去找过你了?” 陈楠反问,“江遇是柚子的亲生父亲,对吗?” 林听內疚道,“是,楠楠,这件事情我隱瞒了你,是有原因的。” 纵然陈楠再喜欢柚子,可是她也不喜欢被欺骗。 但陈楠还是耐著性子,听完了林听的解释。 柚子生过敏差点死掉的事情,陈楠很同情。 但是,她还是有她的顾忌,“小听,你对江遇的戒备事出有因,我知道。但是我也不想我把柚子养得好好的,突然冒出一个亲生父亲出来,跟我打官司抢女儿。” 闻言,林听心下不安。 陈楠说出这句话,大概率是不愿意再收养柚子了。 明明柚子已经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养母。 她既是忐忑不安,又是愤怒江遇的横插一脚。 她问,“楠楠,柚子爸爸还对你说了什么?” 陈楠:“他说他怀疑柚子是他的亲生女儿,但他还在查证中。” 呵! 回应陈楠的,是林听的嘲讽一笑。 真是个贱男人! 她求著他认柚子的时候,他不认。 她不需要他和柚子相认时,偏偏他又凑上来。 这种男人,贱得让人瞧不起。 车前,陈楠看著夜风中身影单薄的林听,不由拧著眉,真诚道: “小听,抱歉。柚子的身世太复杂了,我原以为柚子只有你一个亲人。” “既然她还有父亲在,而且这个父亲看样子还想拿到抚养权,所以我不能再收养柚子了。” 这个结局,林听已经猜到了。 春末夏初的夜里,明明开始炎热了。 陈楠说出这个决定之后,林听突然觉得周身发冷。 她的柚子命太苦了。 像是无根的浮萍一样,无依无靠。 她该如何告诉柚子,楠楠阿姨明明很喜欢她,却又突然不要她的决定。 告诉柚子后,柚子肯定会很难过吧。 柚子又不是物品,可以被人挑来选去,选好了又被退回来。 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挤出苦涩的笑容来,“没事,怪我没有提前告知你真相。” …… 陈楠离开了。 十分钟后,回到家的林听接到了周琪打来的电话。 “小听,真的很抱歉,我也不知道楠楠她会突然反悔。” “不怪她,是我没有告诉她柚子的身世。” “江遇那个狗男人到底要干什么,既然他不肯认柚子,为什么又要阻止你给柚子找领养家庭?”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小听,还有几个人想收养柚子,不过我还在考察之中。如果有靠谱的,我第一时间联繫你。” “小琪,谢谢你。” “小听,总之还是那句话,如果真的没有人收养柚子,我和律风就是再辛苦,也会替你把柚子抚养长大的。” 电话里,周琪安慰了林听几句。 林听说了很多谢谢。 她不敢让柚子听到她们的谈话內容,和小琪约好了明天面谈,便掛断电话。 等柚子睡著后,她拿起手机,轻手轻脚去到卫生间。 …… 夜里十二点。 江遇站在臥室的景观阳台,看著楼下的夜色。 月色下,这帧修长高挺的身影,倍显寂寞。 烟雾在他指尖繚绕,缓缓飘散时,映衬著他那张绝色风华的脸,染尽愁容。 电话响起,他扔掉手中的菸头,踩了一脚,快速走到床头。 来电显示:林听。 江遇思索了片刻,划开接听键。 那头传来林听愤怒的声音,“江遇,你不用怀疑柚子是你的亲生女儿,也不必再去查证。” 反正不管他怎么查,背后都会有人搞鬼。 而他,只信他查到的偽证。 她说什么,他从不信她。 她继续申明道,“柚子是周自衡的女儿,柚子跟你没有半点关係。就算陈楠陈律师不打算收养柚子了,我也不会把柚子的抚养权交给你。” 啪! 申明这一点后,林听直接掛断电话。 为了打这通电话,她把江遇从黑名单拉出来。 打完以后,又迅速点了拉黑,刪除。 通讯录恢復了平静。 可是林听的心情无法平静。 她討厌这个男人。 过去的二十余年里,她把所有的喜欢和信任都给了他。 如今他把她的信任踩在地上,碾压成泥。 这还不够,现在他还要来祸害她最在意的宝贝女儿。 她不允许。 江遇回拨过去时,已经是无法接通的状態了。 此时此刻,手机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十二点零五分。 就在这个时分,林振宇的电话打进来,“江遇,你快点来医院一趟,快点!” …… 凌晨一点。 林薇薇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头顶的葡萄液,一滴一滴输进她的血管里。 旁边的苏绣珍心疼哭了,“薇薇,你怎么这么傻,就算江遇不喜欢你,你也不用绝食这么多天,把自己给饿晕过去啊。” 这一次,林薇薇是真绝食。 林振宇和林建国都来了,还有林家的管家曹叔,病房里围满了人。 江遇赶到的时候,林薇薇还在昏迷之中。 看到他,大家让出一条道,让他来到了病床边上。 苏绣珍哭著望向他,“江遇,薇薇也真心实意成全过你和林听了。可是林听瞧不上你,不愿意跟你复合。下个月一號的婚礼,你到底还要不要和薇薇如期举行?你痛快点,给个准话。” 江遇沉默。 苏绣珍一边继续说,一边抹著泪,“江遇,当初你车祸时,薇薇去清泉古寺跪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步,特意为你祈福。事后更是不嫌弃你是个残废,一直照顾你,直到你康復。如果你就这样拋弃薇薇,那你真的没良心。” 林建国心疼那饿晕过去的女儿。 看著女儿这两天瘦了一大圈,林振国的心痛死了。 “江遇,你给我一个准话,到底能不能好好善待薇薇?” 要他给出答覆的人,还有怒气冲冲的林振宇,“江遇,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想著林听了。林听她根本不爱你,最近她又勾搭了那个有妇之夫宋律风,两人正打得火热。” 曹叔心疼道,“其实小听也很可怜的,你们可能误会她了。” 苏秀珍:“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管家曹叔,只好闭了嘴。 江遇这才看著病床上的林薇薇,淡淡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取消婚礼?” 林薇薇为他做过的那些事情,他铭记於心,“很晚了,我留下来照顾薇薇,你们都回去休息。” 两分钟后,病房里只剩下江遇一人。 坐在病边床,他静静地看著瘦了一圈的林薇薇。 记忆闪回。 许多林薇薇对他的好,浮现在脑海。 他的手抬起来,就要落在林薇薇的脑袋上时,迟疑了片刻,又收了回来。 …… 清晨,林薇薇在一阵茫然中醒过来。 她这是……在医院? 看到坐在病边床上的江遇,忽然眼眶一热。 江遇到底还是会顾及到她。 饿了两天肚子,总算是没白费。 林薇薇坐起来,开口第一句话便充满了豁达,“江遇,我绝食是为了让我爸和我哥还有我妈,能够成全你和林听。我不是为了逼你娶我。你是自由的,我尊重你的决定。” 江遇把手中的那碗小米粥端起来,吹了吹,“我没说婚礼要取消,如果有这个打算,我会直接告诉你。” “喝点粥。”他把粥碗,递到林薇薇。 这时,手机里来了一通电话。 放下粥碗,他起了身,“我去接个电话。” 出了病房,江遇走到走廊最深处。 站在角落没人的地方,他给江书臣回了一通电话。 江书臣在电话里说,“江遇,上次你私底下做的那次亲子鑑定报告,不是让我拿到外地去做的吗?” 江遇:“查到结果了?” 江书臣:“经手鑑定报告的每一个人,我都查过了,他们银行帐户乾乾净净的,没有任何问题。” 江遇:“確定吗?” 江书臣:“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他们根本没见过林薇薇,也没收过任何人的钱,没办任何违规违法的事情。” 江书臣又说,“还有,上次你遇到的那个赵医生,他確实和周氏医药有来往,还收了周氏医药二百万的酬金。” 江遇:“二百万?” 江遇冷静分析。 这件事情的表面看上去,好像是赵医生替林听偽造了癌症报告。 周氏医药给了赵医生二百万。 周氏医药又让林听利用自己癌症这一点,接近他,拿到林江医药的抗癌药研发机密。 但是事情好像並不是如此简单。 江遇问,“书臣,你怎么看?” 江书臣:“我觉得你说的对,海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好像有一股暗涌在海底翻涌著。” 沉思片刻,江遇又说,“书臣,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一举一动好像被人了如指掌?” 江书臣:“江遇,你好像变聪明了。下一步怎么办?” 江遇:“静观其变。” …… 林薇薇在背后监听著这一切。 听到江遇和江书臣的对话,她的內心忐忑难安。 江遇越来越谨慎,对她也越来越质疑。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她赶紧取下耳机,又把耳机和手机快速塞到枕头下。 喘气时,她小心翼翼地望向江遇,“打完电话了?” “嗯。”江遇不露声色走过去,端起床头柜的小米粥,坐下来,“温度刚刚好,把粥喝了。” 看著那碗粥,林薇薇心里惶恐不安。 如果江遇能够一直这样体贴,那该多好。 可是面前温柔体贴的江遇,突然让她感到陌生和害怕,她埋著头喝著粥,什么也没敢说,什么也没敢问。 …… 这天早上,柚子没有见到陈楠阿姨。 下午林听去接柚子的时候,柚子见到妈妈一个人,朝妈妈身后望了望。 “妈妈,楠楠阿姨今天有事不来了吗?” 林听牵著她,往电动车的方向走去。 “柚子,以后楠楠阿姨都不会再来了。” 因为江遇的原因,陈楠已经决定不再收养柚子了。 这一点,林听是恨江遇的。 这个男人,总是將她的生活搅得稀乱。 柚子明明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养母,却被江遇给搅黄了。 柚子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林听明显感觉到,柚子的情绪不太对劲。 否则,她也不会走得这么慢,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柚子问,“妈妈,你和小琪阿姨,还会给我继续找养父养母吗?” 林听停下来,“……” 此时此刻,柚子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柚子好难过。 妈妈快要死掉了。 上一次有人收养她,嫌弃她耳朵不好,不要她了。 这一次,楠楠阿姨也不要她了。 那泪水,终究是没有忍住,一瞬间滚滚而落。 林听心碎了。 她把柚子紧紧抱进怀里。 “柚子,妈妈还会再陪你一段时间的。” “如果实在找不到领养家庭,小琪阿姨和律风叔叔说过,他们会把你抚养长大。” “到时候,你要懂事一些,多帮小琪阿姨干一些家务,別惹他们不高兴,知道吗?” 小小的脑袋,紧紧地靠在林听的怀里。 “妈妈,可是如果你变成星星了,我真的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变成小星星。” 柚子声音快要碎掉了。 更破碎的,是一直强撑的林听。 “柚子,妈妈变成星星后,会在天上等著你。” “可是天上的天使说,柚子要好好读书,好好长大,好好去看看这人间的风景,以后才能到天上和妈妈相聚。否则天使是不让柚子和妈妈相聚的。” 柚子將妈妈抱得更紧,“……妈妈,我想和你相聚,我会好好读书,好好长大,好好去看风景的。” 两人母女擦乾了泪,走到停电动车的地方。 林听把柚子抱起来,坐到她为柚子加装的前排小座位上。 蓝色的艾莎公主小头盔,戴到了柚子小脑袋上。 这时,一辆黑色的红旗国礼,停在两母女的身侧。 车门被推开。 男人修长笔直的双腿,从车里面伸出来,沉稳有力地踩在了地上。 第54章 好歹跟你睡过几年 林听和柚子同时望去。 下车的男人是江遇。 今天的江遇穿了一套深色的运动套装。 他朝她们母女俩走过来时,这身隨意的装扮,却如t台上最抢眼的男模。 林听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无论穿什么都很好看。 但她的目光並没有在江遇的身上停留多久。 只是看了一眼,林听抽回眸光,温柔地看著小柚子,“柚子,坐好,我们回家啦!” 小电驴被启动。 车龙头的正中央,突然摁过来一双大掌。 江遇挡在她的车前,看著她们母女俩,“林听,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这么大一个人挡在她的面前。 她骑上车便要走。 是把他当空气,还是当死人了? 江遇紧崩著修长的脖颈线条,胸口窒闷了起来。 林听没好气地懟道,“是你不怕死非要硬撞上来,让开……” 江遇偏不让。 那只大掌依然握住她的车龙头。 小电驴几欲从他身上碾过去,都被他死死挡住了。 车轮子在他深色的运动裤上,留下一排脏兮兮的泥印。 可他丝毫不在乎,轻轻鬆鬆握著林听的车龙头,淡淡开口,“林听,我们聊一聊。” 半个小时后,江遇把母女俩带到了一处高档的中餐厅。 柚子不吃葱,不吃香菜,他记得很清楚。 点菜时,每一道菜,他都吩咐服务生,不要加葱,也不要加香菜。 更是特地吩咐,“还有,不能加生酱。和生有关的食物,都不要。小朋友生过敏。” 服务生笑盈盈点头,“好的,先生。” 点完柚子吃的东西,江遇看向林听,“你呢,想吃点什么。” “我不是来吃饭的,你要聊什么,赶紧的。”林听態度冰冷。 江遇记得他们许多美好的回忆。 那时,吃饭的时候,她喜欢挨著他坐。 点菜时,她会挽著他的手,灵巧的手指头在菜单上,点这个,点那个。 每每点完菜,都要加一道冰淇淋。 尤其是在姨妈期,她会挽著他的胳膊,昂著脑袋,努著红润的小嘴,撒著娇求他。 不管她怎么求,他都只是摸摸她的脑袋,温柔地说一声:乖,姨妈期过了,我再给你买,买很多。 她会很失落,但还是很乖地说一声:好叭,我都听你的。 那时,他们多么甜蜜啊。 再看现在的林听,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他胸口沉闷地翻著菜单,“那我看著点。” 那些她喜欢吃的,他都记得。 等菜时,林听催促,“说吧,什么事。” “还记得这家餐厅吗?以前我们经常来。”江遇给母女俩倒水时,答得风马牛不相及。 林听毫不给面子,“不记得。” 江遇倒著水的手,顿了顿。 他知道她其实都还记得,他继续说,“吃完饭再聊正事。” 菜上齐了,江遇给柚子递来了儿童餐具。 他把小勺子,塞到柚子手里,“柚子肚子饿了吧,可以开动了。” 柚子確实是饿了。 她看了看妈妈。 妈妈帮她夹了她最喜欢的水晶虾仁,“吃吧,反正有人请客,不用钱的,不吃白不吃。” 犯不著因为对面坐著不喜欢的人,就要让自己饿肚子。 饭后,柚子在儿童游乐区玩耍著。 有服务生专门照看。 江遇看著林听,这才进入主题,“林听,如果你非要把柚子送走,那就把她交给我来领养。” 坐在对面的林听,应了一声,“我清晰地记得,我求你领养柚子的时候,你是拒绝的。现在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其实,林听是知道答案的。 她自问,自答,“因为你还是怀疑,柚子其实是你的亲生女儿,对吗?” 她没让江遇说话,紧接著又说,“昨天晚上我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不用再去查证什么。柚子她確实是我和周自衡生的女儿。我不会把柚子的抚养权交给你。” 一次生过敏,已经让林听后怕到现在。 柚子的命只有这一条。 如果她不在了,她没办法保护柚子。 只有让柚子远离江遇,远离恶毒的林薇薇,柚子才能平安长大。 她眼里的冷意和恨意,被恳求代替: “江遇,好歹我也跟过你睡过几年。” “我给柚子寻找领养家庭的事情,如果你能做不到再从中阻挠,我会真心感激。” “毕竟柚子真的不是你女儿,柚子也不喜欢你,更不喜欢林薇薇。” 说完,她拎起椅子上的包包,起了身,“今天这顿饭,谢谢你。” 远处的柚子见妈妈起了身,小跑著回到餐桌前。 小手被林听牵过来,“柚子,我们今天蹭了江叔叔一顿饭,谢谢江叔叔。” 柚子虽是不喜欢江遇,却还是很礼貌道,“江叔叔,谢谢您请我和妈妈吃饭。” 江遇起身,“不用谢,叔叔送你们回去吧。” “不必了,我们自己打车。”林听话还没说完,已经牵著柚子的小手,转身离开了。 江遇就那样看著大小牵小手的背影,渐渐远去。 第二日是周六。 柚子不用上学。 一大早,周琪开车过来接林听母女俩。 看著她大大的肚子,林听有些担忧。 “小琪,下次不必亲自来接,我打车也可以的。” 周琪打开车门,让她们上了车,“你別瞧不起我这个大肚婆。” 她开车很稳的。 到了周琪家,落落姐姐家的新成员——一只萌萌的柯基小奶狗,完全吸引了柚子的注意力。 她和落落姐姐拿著飞盘,在草地上逗著柯基宝宝。 两个小人儿和一只小奶狗在草地上,玩得嗨了起来。 那样的画面,林听看得入迷。 想来柚子遇到落落姐姐,遇到宋律风和周琪一家,真是她的荣幸。 如果哪一天她不在了。 周琪一家就是柚子唯一的亲人了。 客厅里。 大著肚子的周琪把佣人泡好的茶端过来,递给林听。 “小听,两个好消息。第一,又有一对靠谱的夫妻非常非常地想领养柚子。” “他们不在乎柚子右耳失聪,而且他们没有生育能力,家里养了两只宠物狗狗,他们非常有爱心。” 喜欢小动物的人,爱心不会少。 了解一番后,林听对这对夫妇有了一定的了解。 原来这对没有生育能力的夫妻,竟然是她和宋律风高中时的同学。 下午,周琪安排三家人见了面。 对方带上家里的两只宠物宝宝,一只红泰迪,一只小比熊。 见到泰迪和小比熊的柚子,几乎挪不开脚。 以前她也养过一小只狗,叫肚兜,不过后来被车撞死了。 孩子们和狗狗玩。 大人们坐下来聊著天。 对方夫妇林听认识,都是她的高中同学。 一个叫方骏,一个叫高丽。 两人青梅竹马,和那时候的她与江遇一样,都是背著老师和大人偷偷谈的恋爱。 不一样的是,方骏和高丽修成了正果。 而她和江遇,成了一段孽缘。 高丽是个瓜子脸的,小家碧玉型的养眼小美女。 她笑起来的时候,如沐春风。 只是和林听聊天时,难免觉得有些遗憾,“小听,那个时候你和江遇那么好。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感觉江遇好像並没有放下你。” 林听莞尔一笑,“我们今天聊柚子的领养问题,不聊江遇。” 高丽尷尬一笑,“抱歉!” 几人聊下来,林听了解到,对方確实是苦於一直没有生育能力,所以想要收养一个可爱的女儿。 高丽看著远处和三只狗狗玩耍著的柚子,露出微笑。 “小听,我和方骏都很喜欢女儿,看到柚子照片时就非常想收养她。” “前两天周律师说柚子已经有人领养了,我和方骏失落了许久。” 抽回目光,高丽看向要听,“你把柚子交给我们,我们一定视如己出,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能继续照顾柚子了?” 旁边大著肚子的周琪,正要说话。 林听斩钉截铁,“如果你们可以收养柚子,下个月领养手续会正式生效,到时候小琪和律风会告诉你们原因。” 事后,周琪问林听,“小听,为什么不让方骏和罗小丽知道,你肺癌vi期的事情?” 林听有所顾忌,“方骏和江遇关係比较好。我不想让江遇知道我得癌症的事情,不想再和他扯上任何瓜葛。” 柚子身世和她肺癌vi期的事情,她在江遇身上耗了太多的精力。 江遇什么都不信。 事实验证,这个男人不值得她把柚子託付给他。 远离和划清关係,是最好的选择。 周琪皱眉,“可是等你……” 那两个字,周琪不愿说出口。 这万物復甦的四月天,林听却快要去世了。 周琪难受,她不想提。 又不得不提,“……小听,等你去世后……江遇早晚会知道。” 林听皱眉思索,“小琪,如果到时候江遇会和方骏夫妇爭抢抚养权,我希望你和律风出手。我手上有江遇照顾柚子,让柚子生过敏差点死掉的证据。他没有资格当柚子的父亲,我不希望柚子再和江遇扯上半点关係。” 提到江遇,许多往事浮在脑海。 曾经的甜蜜荡然无存。 留下的全是痛苦和伤害。 胸口的窒息让她扯开话题,“小琪,不是说,还有另外一个好消息?” 周琪嘴角上扬,“昨天律风认识了一个老中医,听说他可以治疗癌症。就算治不好,也能起到调理作用,在他的调理下至少能多活些日子。” 各种各样的中医,林听不是没去瞧过。 她並没抱多大希望。 但她还是想去瞧一瞧,“明天我去看一看。” 周琪:“当然是让律风带你去看病,否则你一个人去,我怎么放心。” 林听心中感动,“小琪,你就这么信任我和律风?” 周琪:“你和律风坦坦荡荡,我有什么不能信任的?” 一股暖流,淌在林听心间。 上天如此眷顾她,让她在生命最后的这段日子,认识了周琪这样坦荡善良的女子。 林听:“小琪,下辈子我还和你做姐妹。” 周琪眼睛酸酸的,“这辈子做姐妹还没做够呢,不许你那么早提下辈子的事情。” 林听眼睛也酸酸的,“好,这辈子我们好好做姐妹,下辈子也要做姐妹。” …… 翌日。 圣彼得幼儿园。 下午四点多,柚子见到小琪阿姨、养父、养母,三人並排站在一起,他们欢喜又忐忑地迎接她放学。 小脑袋歪了歪,往三人身后期待地瞧了瞧。 没有看到妈妈的身影。 小眼神落寞起来。 明明知道,律风叔叔带妈妈去隔壁的江市看病了。 没有见到妈妈,还是很难过。 回去的路上,柚子和周琪坐在后面。 宽敞的车厢里,还有两只狗狗。 一只泰迪,一只小比熊。 今天的柚子,却是没有心情和狗狗玩。 她全程耷拉著脑袋。 妈妈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啊……狗狗扒拉著她的小手时,她一动不动地思念著妈妈。 小小的脸蛋愁容满布,没有任何反应。 养父方骏和养母罗小丽的家,住在东方华府。 夜里十点。 一辆黑色的红旗国礼,缓缓开进一栋別墅。 车上下来的人,是江遇。 方骏和罗小丽还没有睡,他们在客厅等了许久了。 江遇进门时,方骏朝他望过去。 “江遇,你说你想领养柚子,为什么不直接和林听说。你和林听那么熟了,干嘛要通过我和小丽。” 方骏起身,又说,“那孩子闷闷不乐的,要是知道我们骗了她,她肯定更不开心。” 罗小丽起身附和,“是啊,江遇,我们替你领养孩子,迟早会被林听发现的。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领养个孩子,还要偷偷摸摸的。” 江遇答得风马牛不相及,“我会送柚子出国培养。” “江遇。”方骏一脸狐疑,“柚子到底是周自衡的女儿,还是你的种?” 第55章 不好了,柚子不见了! 江遇思索片刻,皱眉应声。 “还在確认中。” 他朝楼上的方向望去,又问,“柚子睡了?” 方骏和罗小丽异口中同声,“嗯。” 罗小丽其实是能生育的,只是这两年她和方骏还不想要孩子。 因为她们不太喜欢孩子,不想太早被孩子束缚。 领养柚子,完全是帮江遇的忙。 但是看到柚子大大的眼睛,小小一团的身影,软软萌萌的,像小包子一样可爱,罗小丽突然就想早点生孩子了。 她对江遇说,“这孩子回到家一直闷闷不乐,周琪和落落还留在这里陪了她好一会儿,可是她的情绪还是很低落。” 江遇明白。 柚子和妈妈分开,这是分离焦虑症。 真不知道林听是怎么想的,这么乖巧的女儿,她怎么捨得把她送出去? 林听根本不配当妈妈! 江遇迈步上楼,“我去看看柚子。” …… 粉色的公主房里,柚子的呼吸又轻又浅。 江遇轻轻坐到粉色的床单上。 大掌缓缓抬起来,温柔又小心地落在柚子的小脑袋上。 大概天气热了,柚子有些冒汗。 江遇把空调开到最適合的温度,又替柚子掩了掩被子。 楼下。 罗小丽想睡觉了,她靠到方骏的肩头,困意十足道,“方骏,江遇什么时候才能下来啊?” “等著吧。”方骏打了个哈欠,又道,“小丽,我有预感,江遇和林薇薇的婚礼肯定办不成。” 罗小丽猛地一抬头。 如此八卦,让她睡意全无,“你是说,江遇和林听很有可能破镜重圆?” 想了想,罗小丽又说,“不能吧,林听入狱之前,她可是和周自衡搞在了一起,现在又和那个死了好几个老婆的郑辉订婚了。” 方骏:“林听和郑辉解除婚约了,这件事情说起来更八卦。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江书臣和江遇一起把郑辉送上了警车。” 罗小丽来了兴趣,“什么事情这么劲爆,快说来听听,赶紧的。” 这时,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一个身影。 方骏见后,咳了两声。 江遇最不喜欢別人在背后八卦他,方骏不敢往下说。 下楼的江遇,看向夫妇二人。 白天他吩咐过的事情,他又对夫妇二人吩咐了一遍。 “柚子不吃葱和香菜,她生过敏,这一点一定要谨记。” “还有,柚子右边耳朵戴了助听器。她听到的声音,比正常人的分贝要高许多。你们说话的时候,別太大声,別嚇著孩子了。” “这几天,照顾柚子的事情,拜託你们了。” …… 林听抵达江市,是第二天早上。 宋律风提前和那位老中医约好了时间。 古色古香的诊室里,头髮白却精神矍鑠的的老人家,给林听把著脉。 整个把脉过程,老人家沉默不言。 直到结束,林听也没有听到老人家说什么。 林听在外面等候。 几分钟后,宋律风脸色沉重地走出来。 林听知道,应该是没什么希望。 她看过很多西医中医,也试过偏方。 但是都没有用。 挤出苦涩的微笑时,她对宋律风说道,“没事的律风,我知道我这个病没什么可治的。” 老中医的诊治结果,確实不能治癒。 宋律风说,“但是,老先生说如果你能留下来针灸的话,他可以为你多续命一两周的时间。小听,留下来吧。老先生的施针手法,是古法针灸,肯定有效果的。” 三天换一两周多活的时间。 划算的。 多出来的一两周,她可以多陪陪柚子。 她点头答应了。 …… 圣彼得幼儿园。 柚子已经又有两天,没有见到妈妈了。 这两天,柚子的眼睛里没有光。 午睡时,柚子躲在被子里偷偷抹眼泪。 午睡起来后,班主任李老师给柚子扎著辫子。 柚子鼓起勇气来,问“李老师,你可不可以给我妈妈打个电话,我好想她。” 柚子和林听的情况,李老师都知道。 她很心疼这个孩子。 別人的五岁,正是被爸爸妈妈宠著疼著的年龄。 柚子的五岁,却要面临她与妈妈的生死离別。 李老师接连给林听打了三个电话,一直是未接听的状態。 柚子好著急。 圆溜溜的大眼里,全是泪水。 “老师,我妈妈会不会是已经死掉了?” 李老师哽咽,“柚子,不会的。” 柚子小小一团的身影快要破碎,“可是妈妈已经给我找好了养父和养母,她是不是再也不会来接我了?” …… 傍晚,七点。 柚子一直不肯吃饭。 方骏和罗小丽哄了许久,柚子还是摇头,“我想见妈妈!” 周琪来了,柚子还是不肯吃饭。 她要见妈妈。 见不到妈妈,她会以为妈妈已经死掉了。 小小一团的身影,哭得快要碎掉了。 …… 江市。 老中医用了一套古法针灸,替林听施完针。 林听疼得晕了过去。 见老中医走出针灸室,宋律风赶紧迎上去。 “老先生,她怎么样了,又晕过去了吗?” 老中医关了门,站在门口,道,“越是病入膏肓,扎针越会痛。痛晕过去是正常的,但是扎完这三天的针,能够多活半个月。” 宋律风也不敢多问。 他打听过,这位老先生確实可以帮人续命。 有的半年,一年,两年。 林听最多只能续命半个月,许是真的病入膏肓了…… 老先生迈步走开时,宋律风追上去,“老先生,不能再让我朋友活得久一些吗?我朋友是个单亲妈妈,家里还有一个五岁的孩子,那孩子很可怜。” 老中医再次停下来,“……生死有命!” 生死有命! 这四个字,重重地敲打在宋律风的胸口。 直到几分钟后,林听的一通来电铃声响起,他才缓过神来。 那是一个陌生的號码打进来的。 电话对面,是江遇。 江遇的手机被林听拉黑了。 每一次给林听打电话,他只能重新换个手机號。 接起电话的宋律风,还沉浸在悲痛中,他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喂!” 这样的低沉,听在江遇的耳朵里,像是慵懒如躺在床上。 江遇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林听的手机怎么在你手上,你是谁?” 宋律风:“有事?” 这时,江遇才听出对方是谁,“宋律风,你和林听在一起?” 对於江遇,宋律风充满了恨意。 少年时,他不是不想追求林听。 每每他多看一眼林听,江遇都会用眼神,行动,言语,来宣示他是林听男朋友的主权。 那个时候,宋律风让江遇发誓,一定要一辈子对林听好。 江遇不屑一顾:林听是我要用命来守护的女人,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宋律风以为,江遇是个可靠的男人。 没想到,林听入狱,监狱產子,绝症託孤被拒……一次次被江遇伤得更深。 电话里,宋律风声音清冷,“有事说事。” 怒气冲冲的江遇,压著火气,冷冷道,“林听在干什么?让她听电话。” 宋律风:“她在里面休息,没事的话,掛了。” 电话被掛断。 江遇紧握手机时,手背上青筋直冒。 这么晚了,林听和宋律风在一起……这两个人是背著周琪在偷情? 林听……江遇心中的恨意如山洪崩塌。 …… 君悦府。 周琪挺著大肚子,坐在沙发上。 耳边贴著的手机,正在通话之中。 这通电话,是宋律风打给她的。 两人聊著林听的病情。 周琪忧心忡忡,“又疼晕过去了?小听这么受罪啊。律风,你好好照顾小听,我在家里也会好好照顾落落和柚子。我刚刚从柚子那边回来,方骏和罗小丽把柚子照顾得挺好的,別担心我们。” 宋律风心中五味陈杂。 一边是林听即將病逝,一边是如此善解人意的妻子。 他很感激,“小琪,谢谢你。” 周琪:“谢我干什么,小听去江市看病,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宋律风即欣慰又骄傲:“我有一个很好的妻子。” 他很感激,周琪能够全力支持他,在林听最后的时光里给予林听一些帮助。 如果换作別人,一定会吃醋,一定会闹。 但周琪给予的,除了理解和支持以外,她还亲力亲为地替林听照顾柚子。 “嘶……” “怎么了?” “宝宝踢我。” “辛苦你了,我和林听明天就回去。” 这时,周琪家的保姆秦姐,急急走过来,“太太,外面有位江先生,非要见你。” 周琪掛断电话时,已见秦姐身后跟著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朝著她大步走来。 “江遇,你来我家干什么?” “宋律风呢?”江遇的眼神像中带著犀利。 这让周琪很不爽,“我们家律风招惹你了?他不在家。江遇,大晚上你杀气冲冲地衝进我家,不怕我报警告你扰民吗?” 这屋子被江遇环视了一周。 没有宋律风的身影。 他的目光落在周琪挺起的大肚之上,淡淡扫了一眼。 宋律风真是个渣男。 自己的妻子大著肚子,他却和別的女人在外面鬼混。 这天底下就没有比宋律风更渣的渣男。 但是见周琪大著肚子,江遇终究是不忍心影响周琪的心情。 要是让周琪知道宋律风和林听鬼混在一起,周琪是会动胎气的。 江遇的怒气退掉一半,看到周琪,他挺同情的,“你知道宋律风去哪里了吗?” 周琪淡淡应声,“他和林听去江市了,怎么?你找他们有事?” 江遇:“你知道宋律风和林听在一起?” 周琪:“知道啊,难不成你怀疑我老公和小听有什么姦情?” 江遇:“……” 周琪:“江遇,我告诉你,宋律风和林听是这个世界上最坦荡的人。他们乾乾净净,你的心別那么脏。” 江遇:“……” 周琪:“再说了,就算林听和我老公真有有什么,也轮不著你这个前男友来管。” 这个时候,江遇不知道该说周琪豁达,还是说她蠢。 突然又觉得周琪挺可怜的。 江遇的声音轻了许多,“好好养胎!” 看著他转身离开,周琪在背后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神经病!” …… 夜里十一点。 一辆黑色的红旗国礼,又开进了东方华府。 方骏和罗小丽挺內疚的。 他们没有照顾好柚子。 见到江遇,罗小丽问,“联繫上林听了吗?要是柚子见不到林听,明天早上起来,肯定又不吃东西。这样下去孩子的身体会垮掉的。” “柚子睡了吗?”江遇问。 方骏点点头,“睡了!” 见江遇要上楼,罗小丽喊住他,“你就別上去看她了,刚睡著,要是吵醒了,又会想妈妈伤伤心心哭半天,哭得怪可怜的。” 罗小丽和方骏没当过爹妈,见柚子默默哭半天,他们心都要碎了。 也不知道林听为什么要放弃柚子的抚养权。 多好的孩子啊。 江遇止步,问,“林听今天没给柚子打视频?” 罗小丽摇头,“没。倒是周琪回去后,又和柚子视频了一会儿。周琪问柚子,要不要去她那边和落落姐姐一起睡,柚子哭著说,她只要妈妈。” 江遇咬牙时,脖颈处青筋直冒,“林听根本不配当母亲!” 她把柚子送出去,就是为了和宋律风偷情。 拳头握紧时,他想起曾经林听攀紧他的脖子,紧紧地夹著他的腰时,她一声一声的说著: 她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他要爱他到天荒地老。 她要给他生孩子。 她要永远做他的女人,只做他的女人…… 她的誓言,她的爱,她的一切,都是那么廉价和骯脏。 恨意和痛意如潮水漫过胸口。 方骏和罗小丽见他脸色不好,问他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没提林听的事情,那样不光彩的事情,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方骏,我要送柚子出国。既然林听不要柚子,我会好好照顾她。” 他会给柚子最好的教育,给柚子许多的爱。 方骏担忧地皱起眉头来,“柚子这才离开妈妈两三天,就开始绝食了。你要是把柚子带到国外去,会不会出事啊。还有,柚子本来就不喜欢你。她要是知道领养她的人实际上是你,柚子会不会更討厌你?” 楼上。 小小的脑袋探出来。 哭成青蛙眼的一双眼睛里,再次盈满了泪水。 这一次,泪水里含著痛苦和愤怒。 她討厌爸爸,爸爸要让她和妈妈分开,她不要和妈妈分开。 柚子好想妈妈,可是妈妈在哪里?妈妈是不是已经死掉了? 翌日清晨。 早餐桌上的江遇,接到了方骏的电话。 电话里,方骏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深深的內疚,“江遇,不好了,柚子不见了。” 第56章 妈妈,柚子好想你 鹏城市交通指挥中心。 柚子走失的监控画面,被工作人员一帧一帧地筛查著。 若大的显示屏上,画面被分成许多个小格。 江遇和工作人员一起,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瞧著那些画面。 “停一下。” 看到一个小小一团的身影,一边往前走一边抹著泪,江遇的心被狠狠地扎了一下。 “倒回去,回放。” 交通局的领导赶紧吩咐下属,“放大一点,江总,是这个小女孩吗?” 放大的画面显示,柚子身穿著蓝色艾莎公主睡裙。 小小的脚丫子完全赤裸著。 她一边抹著泪,一边往前走。 江遇的心都快碎掉了。 可是顺著这监控画面继续查下去,柚子走到了一片监控盲区,便再也看不到她小小一团的身影了。 交通局的领导赶紧吩咐下去,“沿著这个监控点,三公里范围內,重点排查。” 江遇:“感谢!” 方骏在旁边不知道说什么好。 昨天江遇说起要把柚子送到国外时,他眼里还有光。 这会儿,他眼中的光散掉了。 方骏问,“江遇,怎么办,要不要告诉林听?” 罗小丽內疚不已,“林听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担心的。哪个妈妈受得了自己的孩子就这么丟了,都怪我不好,是我没看好孩子,我应该陪著孩子一起睡的。” 方骏看向江遇,“江遇,告诉林听吧,她是孩子母亲,她有知情权。” 孩子丟了,江遇是內疚的。 但他也是痛恨林听的。 林听本来就已经放弃柚子了,“不必告诉她。” …… 江市。 林听最后一次针灸,终於结束了。 今天的疼痛感还是很重。 她咬牙坚持。 因为她答应了李老师,今天中午要和柚子视频。 不知怎的,心中有股特別不安寧的感觉。 宋律风看她满头虚汗,递了毛巾给她,“休息一会儿。” “我想和柚子视频一下。”林听接过毛巾。 擦乾脸上的汗水以后,她又整理了头髮和衣服。 她想在柚子面前,看起来精神一些。 “律风,把我手机给我。” 宋律风劝她,“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柚子看到你这么虚弱,也会难受的。” 归心似箭的林听,恨不得现在就飞回鹏城。 她想马上回到柚子的身边,抱紧柚子。 她微微一笑,“没事的,今天比前两天好很多。” 可能是扎了针的原因,她的脸色比前两天更有血色。 身体里的力气,也足了许多。 宋律风知道她归心似箭,只好把手机递给她。 发视频之前,林听先发了微信,询问道:李老师,现在有空吗,我想看看柚子。 李老师:柚子妈妈,柚子今天请假了。 林听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事假还是病假? 李老师:柚子养父养母只说今天要请假,没说別的。我发信息问他们,柚子是不是生病了,他们也没有回覆我。 那股不详地预感越来越沉甸甸的,像块石头一样压在林听的胸口。 她立即给柚子的养母罗小丽,打了一通电话。 …… 鹏城市交通指挥中心。 手机上的那通来电显示,让罗小丽胆战心惊。 “方骏,怎么办,林听打电话来了。” 方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看向江遇,“江遇,要不跟林听实话实说吧。” 江遇蹙眉思索。 林听本就不愿意让他领养柚子。 如果让她知道柚子在他手中丟了,他更拿不到柚子的领养权。 握著手机,似乎在发抖的罗小丽,內疚又慌张,“江遇,怎么办?林听又打过来了。” 江遇冷静道,“你告诉林听,你外婆八十大寿,你和方骏带著柚子来参加寿宴。” 罗小丽害怕道,“她要是想和柚子视频呢?” 江遇:“信號不號,掛断电话。” 罗小丽思索著,小心翼翼地按了接听键。 那头的林听有些著急,“小丽,柚子今天没去上学吗?我办完事情了,今天就回鹏城。” “哦……那个,小听,今天我外婆八十大寿,我带著柚子参加寿宴,就没去上学。” “我想看看柚子,我们视频吧。” “等一下,小听,晚上再打视频吧,这边信號不太好。” “那你让我和柚子说句话。” “哦,那个……你等一下……” 內疚又自责的罗小丽,不想这么骗林听。 电话那头,传来林听担忧又急切的声音,“小丽,你让柚子接电话啊。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遇:“掛电话。” 罗小丽內疚哭了。 她不但没掛电话,还哇一声,哭出来,“小听,对不起,柚子她,她……” “柚子到底怎么了?” 林听的脸色刷一下,苍白无力。 心臟也猛地一紧,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一股巨大的不安和恐慌,像是潮水猛兽一样,吞噬著她身上的大半力气。 担忧之中,她慌忙问,“柚子到底怎么了?说话啊,罗小丽,你说话。” 罗小丽哭道,“小听对不起,柚子她……她被我弄丟了。” 交通指挥中心,监控调度大厅。 气氛一片紧张。 …… 同样气氛紧张的,是另一处的林薇薇和苏秀珍母女俩。 苏秀珍望向坐在对面的林薇薇,急切道,“听见了吗,薇薇,大好的时机。我们想让那小丫头死,结果这小丫头命不好,她自己跑出去走丟了。” 林薇薇眼神有些黯淡,“柚子还这么小,她会不会出什意外啊?” 苏秀珍拍了她一掌,“你同情她干什么。死了不正好。江遇要是带著这死丫头,他早晚会发现柚子是他的亲生女儿。” 这些,林薇薇都知道。 她只是觉得,柚子有些可怜。 苏秀珍搅动杯中咖啡,若有所思道,“不能再让江遇和柚子相处下去。这小丫头必须死。否则江遇顺藤摸瓜,我们都会暴露。到时候,连你的真正身世也会被挖出来,我们不能让林建国知道你不是他的女儿。” 想到什么,苏秀珍把咖啡杯用力搁到桌上。 “薇薇,想尽一切办法,在江遇之前找到柚子。然后,咔……” 说完,苏秀珍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个动作嚇得林薇薇容失色。 啪一声,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顿时碎开。 “薇薇,你怕什么?” “妈妈,柚子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把她卖到山区也行,为什么一定非要她死。她是无辜的。” “无辜的,你姐姐当年也是无辜的。可是她死得好惨。” 看到满眼都是恨意的苏秀珍,林薇薇不敢再说话。 苏秀珍收起恨意,警告道,“林薇薇,你应该知道计划失败,到底有什么样的严重后果。” …… 五个小时后。 林听和宋律风抵达鹏城。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林听以最快的速度,马不停蹄地赶往交通指挥中心的监控大厅。 罗小丽见到气喘吁吁的她,哭得声音沙哑。 “小听,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柚子。” “柚子怎么丟的?” 林听不相信,好好的,柚子怎么可能丟? 內疚自责的罗小丽,直接给林听跪下了,“小听,我一定把柚子给你找回来的,如果找不回来,我一命抵一命。” “我问你,柚子到底怎么丟的?”林听没有理由责怪罗小丽。 罗小丽是她的高中同学。 她了解罗小丽。 那会儿连路边的流浪动物,她都会照顾得好好的。 她肯定也会好好照顾柚子。 直觉告诉林听,一定有別的原因。 她扶罗小丽起来,“你先起来,方骏,把你老婆扶起来。” 旁边的宋律风,提醒林听,“小听。” 林听抬眸,顺著宋律风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一身疲惫又满眼內疚的江遇。 江遇来到眾人面前,道,“不怪他们夫妇。柚子丟了,责任在我。” 定是昨天晚上,柚子偷偷听到,他要把她送到国外去。 所以柚子连夜翻了院墙。 小小的身体从院墙上摔下来,摔疼了,一瘸一拐,也要继续逃走。 一人做事,一人当。 江遇把这些猜测,简明扼要地告诉林听。 林听听得全身颤抖。 她抡起巴掌,用力扇在江遇的脸上。 一巴掌不够。 江遇的衣领又被她拎起来。 她又捶又打又抓又挠,又怒吼。 “江遇,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和柚子。” “我明明求你,不要再插手我和柚子的事情了,你为什么非要插手?” 被她疯狂用力摇晃的江遇,像是木偶一样,一动不动,任由她发泄。 宋律风怕她情绪太激动,伤了身体。 他拉著她的胳膊,往身边一带,“小听,我们先找柚子。” “柚子丟了,责任在我。”江遇承认,自己是过错方。 可是林听呢? 他额角紧崩地看著宋律风和林听二人。 “柚子丟的时候,你在哪里?” 目光落在宋律风身上时,江遇脖颈处冒起愤怒的青筋,“你和这个男人在外地偷情,林听,你以为你就没有责任?” 他对林听失望透顶。 原本念著过去的情分,他一直想把失足的她往岸边拉。 他想让她回头是岸,让她当个好妈妈,让好好过日子。 “林听,你根本不配当妈!” 这清冷的声音中,带著许多失望。 听在林听耳里,全是侮辱。 她抬手,巴掌未落到江遇的脸上,江遇伸手握住她。 “林听,別在这里发疯。” 手中纤细的手臂,被他狠狠甩开。 身后的宋律风,赶紧扶住林听,“江遇,你不要太过分,我和林听清清白白。” 黑著脸的江遇,冷冷道,“你们清不清白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柚子。” 实际上,看著扶住林听的宋律风,江遇嫉妒发狂。 狂意和怒意被他压制著。 他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大步离去时,他井然有序地投入到了寻找柚子的忙碌之中。 宋律风也和林听开始寻找柚子。 一起寻找的,还有大著肚子的周琪,以及两夫妻喊来的帮手。 夜里十点。 柚子一瘸一拐地走在无人的小道。 她又累又饿又渴,又害怕。 看到地上又被人扔掉的矿泉水瓶,她捡起来。 拧开盖子,把剩下的水喝得乾乾净净。 瓶子空了,她摇了摇,又失望地扔在地上。 望向四周,黑漆漆又阴森森的。 妈妈,你到底在哪里? 妈妈,柚子好想你。 呜呜呜…… 眼泪浸满了那双大大的眼睛,可是柚子不哭。 妈妈说过,柚子要坚强。 越是害怕,越要勇敢。 “呱!呱呱!” 头顶串出几只大鸟。 柚子不知道,那呱呱呱叫个不停的大鸟,其实是乌鸦。 漆黑的夜里,叫个不停的声音嚇得她紧紧抱著自己。 小小一团的身影缩成了团。 可是依然不忘继续往前走。 她要回家,她要见妈妈,只要找到家,就能等妈妈回来。 柚子不知道,她已经误入了一片郊区之外的墓园。 看到一座一座的墓碑,还有墓碑上被月光照著的黑白色的照片,柚子才知道,这应该是死人住的地方。 好怕怕! 眼泪还是没有掉下来。 柚子咬著唇,勇敢地走上前。 照片上的阿姨好年轻啊,是不是跟妈妈一样,得了病,还是如般的年纪就去世了? 她朝墓碑上的阿姨跪下去,磕了几个响头。 然后委屈可怜地问,“阿姨,我想问问你,我妈妈是不是已经死掉,变成天上的星星了?” 否则,妈妈怎么可能一直不回来? 一阵阴风吹过来,柚子直打哆嗦。 “阿姨,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妈妈说死去的人都会变成星星,你可不可以帮我告诉妈妈,柚子很想她,很想,很想……” 呜呜呜,柚子再也忍不住,哭成了泪人。 …… 最新进展,监控显示,柚子在郊区的一栋大桥下出现过。 江遇、林听、宋律风、方骏、罗小丽等人,前前后后赶过去。 大家各自行动,还是没有人发现柚子的行踪。 寻找柚子的人,拉了一个群。 交通指挥中心的监控大厅,若是有柚子的最新消息,都会在群里立马通知大家。 群里浩浩荡荡好几百人。 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 林听没有停下来。 宋律风在旁边劝她,“小听,你休息一会儿吧,你的身体吃不消。” “不行。”林听这个时候,反而无比有力气。 病魔和疲惫都打不到她。 想到柚子还在等她,她比任何人都有力气。 “柚子还在等我!” 她的柚子才刚满五岁。 天这么黑,柚子宝宝肯定会很害怕。 万一她遇到危险,遇到坏人,怎么办? “律风,你回去照顾小琪,不用担心我。” “不行,小琪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我照顾好你。” 林听觉得自己欠小琪太多,但是这个时候她没有时间思考別的。 她只想找到柚子。 …… 郊区墓园。 一束手电筒的强光,由远及近,晃悠悠地照在了小柚子的身上,“找到了,找到了,在那里。” “嘘,你小声一点,生怕別人听不见?” 第57章 喜!柚子回来了 手电筒的强光太刺眼了。 柚子拿手档著。 “噠噠噠噠……” 急促的脚步声中,柚子想要看清朝她衝过来的人到底是谁。 强光却晃得她睁不开眼睛。 终於可以睁开眼睛时,下一瞬,一个大大的麻袋朝著她的脑袋急急套下来。 小小一团的身影挣扎著。 没几秒钟,捂紧她小巴嘴小鼻子的恶臭帕子,让她越来越晕。 那只手掌又大又有力。 巴掌大的小脸蛋,几乎全被它全部包裹著,一丝空气也没有。 柚子越来越窒息。 抓著麻袋挣扎著的一双小手,很快便无力地垂落下来。 “这里没有监控,绑上石头,扔湖里吧。” “要不要先弄死?” “不用,直接扔水里,水这么深,一定会死得透透的。” 五分钟后。 墓园后山脚下,平静的湖面突然砸出一个大大的水。 柚子在水中惊醒。 四面八方都是水。 她睁不开眼睛,手脚也动不了,呛了水,越来越难受,越来越窒息。 妈妈,柚子是不是要死掉了? 真好,妈妈,柚子可以和你一起变成上天的星星了。 …… 林听和江遇等人,在方圆十几公里的墓园片区,找了一夜。 天亮了。 太阳升起来,温度越来越高。 大家又累又热。 江遇询问墓园的保安,“请问,有没有看到照片上的小女孩?” “没有。” “麻烦你再仔细瞧瞧。” “真没有。” 这片墓园,只有进出口有监控。 其余地方,全是监控死角。 这时,宋律风和林听从山下下来。 林听停在江遇面前。 即使疲惫不堪,可她看向江遇的目光,却像是要剜他的肉。 如果柚子有什么事,她会杀了江遇。 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 仇恨的种子却在心里更加生根发芽。 …… 林听在墓园里面找了一整天。 实在找不到柚子。 监控中心,再没有柚子的消息。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柚子。 只好在家楼下的巷子口,等著柚子。 万一柚子回家找她呢? 她好后悔去江市看病。 早知道就留在鹏城,一步也不要离开柚子。 柚子是否还活著,如果活著的话,她又在哪里,饿吗,累吗,痛吗,怕吗? 肯定很饿很累很痛,很怕吧。 宋律风让司机小段,守在林听的旁边。 林听吃饱了,有力气了,从台阶上起了身,“小段,你告诉宋律风,我再去墓园找找,让他別担心我。” “墓园我已经派人继续在找了。”这时,宋律风拎著吃的赶过来。 寻找柚子的时候,周琪累坏了,身体有些不太舒服。 宋律风担心周琪,又担心林听。 最终周琪放心不下林听,下了死命令,让宋律风必须到林听面前守著。 周琪的原话是,“小听没多少日子了,最后这段日子里,你必须好好照顾她。” 厄运专挑苦命人。 麻绳专挑细处断。 “小听都这样了,柚子又出事,我怕小听做什么傻事,你快去看著她。” 宋律风是感谢周琪的大度和善良的。 他把佣人做好的营养餐,拎起来,“小听,你需要吃点营养的东西,才有力气。” “我吃!”这个时候,林听更要照顾好自己。 要是她都倒下了,柚子怎么办? 她在巷子口蹲下来,大口喝汤,大口吃饭,可是她吃下去的食物,却像是石头一样堵她的胸口。 吃完饭,她见宋律风一脸愁容。 她挤出笑容,安慰他,“律风,没事的,柚子很聪明,她肯定没事。说不定她自己能走回来,我就在这里等著她。” 其实傻子也知道,孩子走丟,最佳搜救时间是出事內的四十八小时。 这都过去三天了。 柚子一点消息也没有。 笑著笑著,她的眼中有泪。 她哽咽的说不出话。 脑袋低垂时,泪水一滩一滩落在沾著尘土的水泥地上,很快湿了一大片。 “……如果柚子真的出事了,我们很快也能再团聚。” 宋律风不知如何安慰她,“小听,柚子肯定会没事的。” “你知道吗,律风。”林听抬头。 她的声音又沙又哑,还带著无尽的痛楚和自责。 “柚子跟我说,如果我变成天上的星星了,她也想变成我身边的小星星。她不想去走更远的路,不想去看那些美好的风景,她只想呆在我身边……” 如果柚子真的出事了。 是不是老天给予她的,另一种成全? 不行,她不能放弃柚子,还有很多的美好在未来等著柚子。 她要让柚子活下去。 她擦乾了泪,信心满满道,“律风,我还想去墓园找找,那里是监控拍到的柚子最后出现的地方,一定能找到线索的。” 宋律风点头,“我陪你。” “你回去照顾小琪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小琪的性格,她把你当亲姐妹对待。” …… 郊区墓园。 林听和宋律风赶到的时候,江遇也在。 江遇刚刚从墓园走出来。 四月的鹏城太阳已经火辣辣了。 阳光下散发著一股酸臭的汗味。 那是从江遇身上散发出来的。 柚子出事到现在,江遇没换衣服,没洗澡,连顿饭也没好好吃过。 更是一脸胡茬,完全没时间刮。 他一直在找柚子。 再次碰到林听,见她和宋律风肩並著肩。 两人行影不离的身影,强烈地刺激著江遇。 墓园的出入口,三人免不了地碰了面。 林听停下来。 原本不想再和江遇多说一个字,可是关係到柚子,她还是开了口。 “你有柚子的消息了吗?” 江遇的目光在她和宋律风身上扫视一圈,最后冷冷地定格在林听瘦弱疲惫的小脸上。 他冷哼一声,“你还有心情和宋律风出双入对?” 林听是痛恨的。 江遇没资格过问她和谁在一起。 就算她真和宋律风有什么,江遇也管不著,更何况她坦坦荡荡,宋律风更是坦荡。 她不想和江遇多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她冷静下来,淡淡道,“江遇,这个时候,我希望你把重心都放在寻找柚子的精力上。柚子是在你手上弄丟的,你有责任找到柚子,把她完完好好地还给我。” 江遇知道,柚子走丟,他確实责任最大。 可是见到林听和宋律风在一起,理智被痛恨与妒意占据。 他看向林听身侧的宋律风,“之前你那么卖力地替林听打官司,让林听和郑辉解除了婚约,就是为了正大光明地和林听偷情?” 宋律风警告道,“江遇,我是一名律师,你应该知道誹谤我的后果。还有,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柚子,而不是在这里爭风吃醋。” 江遇如此针对他,不过是心生醋意。 这个男人,心里还有林听。 宋律风不傻。 他看得出来。 江遇抽回眸光,不由鄙夷,“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爭风吃醋?林听这样的女人,也就你稀罕著柚子我会继续找。” 他再次看向林听,“林听,找到柚子后,如果我能证明,柚子是我亲生女儿,柚子的抚养权我不会放手。” 林听紧紧握拳。 这个男人根本没有资格抚养柚子。 柚子每一次受到伤害,都是因为这个男人。 她紧紧咬牙,“江遇,我说过了,柚子是我和周自衡的女儿。” 回应她的,是江遇的恨意和怒目。 他再未说什么,抽开目光,大步离去。 林听也不想与之周旋,“律风,我们赶紧去找柚子。” 他们又在墓园找了几个小时。 最终,无果。 回去的路上,林听一直在思念柚子。 她靠在车窗,抹了一把又一把的眼泪。 开车的宋律风,不知道如何安慰她,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恨自己没在那个时候阻止林听和江遇在一起。 等红灯的时候,宋律风问,“小听,江遇为何现在如此怀疑柚子是他的女儿?” 林听靠在车窗上,“他再不怀疑,就是个傻子了。” 柚子和江遇相像的地方太多了。 江遇越是和柚子接触,他越是离真相更近。 林听把这些事情,说给宋律风听。 从窗外的夜景抽回目光,她看向重新启动引擎的宋律风,又道:“不过你放心,江遇查到不什么的。有林薇薇在,真的也会变成假的。” 宋律风还是有些担忧,“小听,你怕不怕江遇和你抢抚养权?” 这个问题,林听从来没有想过。 她也只是最近才发现,江遇格外在乎柚子。 宋律风又说,“如果江遇对柚子志在必得,而你又把柚子交给我和小琪,或者是別人收养。那么,江遇肯定会打官司抢孩子。” 这一点確实让林听有些担忧。 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找到柚子吧。” 四月的天气,温暖又明媚。 即使是夜晚了,到处的灯火通明,依然是那么灿烂耀眼。 可是柚子失踪的这三日,整个世界在林听的眼里,却都成了灰濛濛的一片。 她看什么,都是没有光的。 这个时候,宋律风接到一通来自君悦府的电话。 讲电话的人,是家里的保姆秦姐,“宋先生,不好了,太太流了好多血,我打了120,但是救护车还没有来……” 闻言,宋律风整个心提到嗓子眼,“我马上到。” …… 医院,妇產科。 周琪平躺在病床上。 头顶的黄体酮注射液,一点一滴地输进她的血管里。 宋律风推开门后,焦急地扑到床前。 看到脸色有些苍白的周琪,宋律风眼眶发热,鼻尖突然酸了起来。 內疚自责的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周琪输液的那只手。 “小琪,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跟在身后的林听,也十分內疚。 这些日子,周琪是操劳柚子的事情累坏的,所以才躺在这里输液保胎。 她心里很难受,“小琪,医生怎么说?” “你们俩干嘛这么紧张?”周琪笑著说,“我这不是没事吗。我確实需要保胎,但是医生说问题不大。” 宋律风见妻子输液的这只手凉凉的,赶紧跑去医院外面买了一个暖水袋烧热了,垫在她的手掌心下。 期间,林听陪著周琪。 周琪对林听说了很多句对不起。 周琪自责,柚子的丟失,她有责任。 林听丝毫不怨周琪,都是她这个当妈妈的没有做好。 大约在医院里呆了半个多小时,她又要去找柚子了。 这一次,无论周琪怎么赶宋律风,宋律风都没有再离开周琪半步。 他握住周琪的手,“小琪,你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吧。林听需要人照顾,但是你才是我的妻子。我有分寸,你更需要我。” 周琪眼眶一热。 有什么暖暖的东西充盈在心间。 她就知道,这辈子她一定可以走进宋律风的心里。 可是,柚子失踪三天了。 “律风,我顶多只是有流產徵兆,而且医生说了,只要住院保胎,一直平躺著,好好休养,宝宝就没什么事。” “而且我都怀孕九个月了,就算真有事,也可以提前剖腹產。” “但是小听不一样,她身体病重,活不了多少日子了,柚子又出事了。” “小听在这个世界上无亲无故,她最爱的男人伤害她,最亲的哥哥和父亲也成了別人的哥哥和父亲,一次次地把她逼到绝境。” 说起这些,周琪忍不住哭了起来。 “律风,林听太惨了!” “你別哭,本来就动了胎气,乖!不哭!”宋律风心疼地拭过周琪的泪水。 周琪的眼泪还是忍不住,“你不去帮林听,我没法安心。” 宋律风:“我让小段跟著呢。” 周琪:“小段肯定比不上你的亲力亲为,赶紧去,不然我更生气。” 宋律风:“你让我再陪你一会儿,不然我不放心。” 虽然林听和柚子的安危,同样让宋律风牵肠掛肚。 可是他最应该重视的人,是病床上躺著的周琪。 这一次,宋律风没有听周琪的。 …… 城中村的巷子口。 林听从日落,坐到天黑。 以前她告诉过柚子,如果她和妈妈走丟了,就到家楼下的巷子口等她。 多么希望能巷子口看到柚子的身影。 这一等又到了深夜。 疲惫和倦意袭来,但她不敢闭上眼睛。 她怕错过柚子。 几天前,巷子口的路灯坏,光影时明时暗。 隱隱约约中,林听看到闪烁的灯光影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一瘸一拐地朝她走来。 “妈妈!” 夜深人静中,一道稚嫩的声音强烈地衝击著林听耳膜。 急切中,林听寻声望去…… 第58章 我喜欢睡长得帅功夫又好的 是柚子! 柚子失踪的这三天,林听仿佛丟掉了大半条性命。 直到衝上去抱紧柚子的那一刻,她才觉得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小小一团的身影在她怀里委屈哭了。 “妈妈,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泪水浸湿了柚子又脏又臭的衣服,也浸湿了林听又脏又臭的衣服。 小小一团的身影,被林听紧紧抱在怀里。 她怕这只是个梦,更怕再次失去柚子,一刻也不敢鬆手。 “柚子,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妈妈没有照顾好你。” …… 深夜。 林听给柚子煮了好大一碗煎鸡蛋面。 旁边的柚子馋坏了。 闻著香喷喷的味道,柚子不停地吞咽著口水。 盯著妈妈端上桌的那碗麵条,一双大大的眼睛放著金光。 不等麵条放凉,柚子赶紧拿起筷子大口嗦了起来,嘶……滚烫的麵条烫得柚子连哈了好几口气。 林听心疼哭了,“慢一点,妈妈给你分出来,晾一晾。” 柚子大口吃著被分出来的麵条,一脸满足笑意。 “哇瑟!妈妈煮的麵条简直是人间美味。” “柚子,这三天你一点东西也没吃吗?” 看著柚子脏兮兮的小脸蛋,林听心如刀割。 她不敢想像这三天柚子是怎么挺过来的。 “没有啊,我吃了东西噠。”柚子嘴里含著麵条,停了停。 林听问,“那你吃的什么?” 柚子继续挑起麵条,一口嗦进嘴里,“垃圾桶里捡来的麵包还挺好吃的啦,还有一些烂掉的水果,也是甜甜噠。” 烂掉的水果? 林听忽然顺不过气来。 她把柚子生下来时,她发过誓,她要给柚子许多许多的爱,要让柚子健康快乐,要护住柚子一世无风无雨。 可是她把柚子弄丟了三天,这三天柚子像个小乞丐一样翻垃圾桶里的东西吃,她在巷子口看到柚子时,柚子没穿鞋子,脚底磨出许多水泡,水泡破了,浸出好多的血。 柚子的身上,胳膊上,腿上,到处都是伤。 还没喝完汤的柚子,见到妈妈泪水满眶,她赶紧握住妈妈的手,安慰妈妈。 “妈妈,柚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而且对我来说,这是一次冒险,是成长,是经验。” 说起这次冒险,柚子挺奇怪的。 她明明被人扔进了水里,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就在家附近。 柚子把这些,告诉林听。 林听忽然疑惑起来。 究竟是什么人把柚子丟下了水,又把她捞起来送到了家附近?” 林薇薇? 不对。 如果是林薇薇,她肯定会把柚子往死里整。 又怎么可能把柚子平安送回来? 这件事情,林听百思不得其解。 她摸了摸柚子的小脑袋,“妈妈先给律风叔叔和小琪阿姨报声平安,她们都很担心你。” 听到好消息的宋律风,高兴坏了。 电话却突然被周琪抢过去,“小听,柚子真的回来了吗?柚子在哪里,让我听听她的声音。” “小琪阿姨,谢谢您,柚子已经平安回来啦。” 柚子可可爱爱的声音,让周琪瞬间热泪盈眶,“柚子,对不起,是小琪阿姨没有照顾好你。” 周琪马上就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 柚子的丟失,撕扯著她的心。 终於找到了! 周琪喜极而泣。 林听又在搜救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感谢大家三天以来的辛苦搜救,柚子已经平安回家,请大家不用再担心,明天我会配合公安局说明柚子回家的具体情况。 柚子被扔进水里,又被人捞起来送到附近这件事情,一定要让公安局好好查一查。 …… 夜里两点。 柚子睡著了。 疲惫的林听也睡著了。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把林听惊醒。 她挪动身子,小手紧紧抓著她的衣服,连睡著了也没鬆开。 不用猜,敲门的人肯定是江遇。 紧紧拽著她衣服的小手,让她又小心翼翼地躺了回去。 她生怕惊醒了柚子。 这三天,柚子一定没睡个好觉吧。 她睡在哪里? 蛇虫出入的草地?公园里硬硬的椅子上?还是阴风阵阵的桥底? 想到这些,林听心疼地抱著柚子。 这一刻,她的世界里只有柚子,生怕一撒手她可爱的柚子又不见了。 她就这样一直抱著柚子,连门外的敲门声是什么时候停的,也没有察觉到。 …… 柚子真的又累又困。 加上她一直躺在妈妈的怀里,小手一摸,便能摸到妈妈暖暖的脸。 妈妈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让柚子安全感满满。 终於能够睡个踏实觉了。 第二日中午,柚子终於睡饱了。 林听给柚子煮了排骨麵,吃完午饭,两母女准备去医院。 出租屋的房门被林听打开。 她抱著柚子,却愣在了门口。 因为门外站著一个男人——江遇。 此时此刻,江遇的目光落在柚子身上,见柚子露出的胳膊腿上有多处擦伤,小小的脚掌又包扎著纱布,纱布上浸著或深或浅的血跡,江遇的目光瞬间刺痛起来。 “柚子,你受伤了?” “……”柚子没有回答。 她气乎乎地瞪了江遇一眼。 隨即紧紧抱著林听的脖子,“妈妈,他要把柚子送到国外去,要让柚子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似乎怕和妈妈分开,柚子抱著林听脖子的力道,特別紧。 林听能够感觉到柚子的害怕和恐慌。 她轻拍著柚子的后背,“別怕,妈妈在,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软软萌萌的柚子,身体崩得很紧。 看向江遇的眼神,也充满了警惕。 只要有江遇在,柚子就不可能不害怕。 这时,江遇难过又內疚道,“柚子,对不起,叔叔应该先和你商量。” 有些话,林听不想让柚子听见。 她把柚子把回屋子里的沙发上,“柚子,妈妈和那个人说两句话,你在这里等我。” “妈妈。”小小的手,紧紧拉住她的衣服一脚。 她轻抚柚子的脑袋,温柔地安慰著,“放心,妈妈让那个人走,妈妈很快解决。” 江遇站在门口,林听走过去后冷声道,“出来说。” 然后轻轻掩了房门。 江遇还是昨天那身装著。 临近夏天了,他身上的那股汗臭味更加明显。 从搜索到现在,他大概一次澡也没有洗过,一直都在寻找柚子的路上。 不难看出,这三四天他又累又疲惫,却一直强撑著。 青黑色的胡茬见证了这三四日来,他对柚子的关怀和担心。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是他把柚子弄丟的。 林听不知道当江遇有一天真正知道,柚子確实是他的亲生女儿时,他会不会后悔他这些年来的所做所为。 她大概是等不了那一天了。 眼见著江遇对柚子有了感情,林听却一点也不稀罕他这份迟来的,冥冥之中的父爱。 “江遇,我们好好聊一聊。” 狭窄的出租屋过道里,江遇矜贵挺拔的身影里,带著几丝幽冷。 他开口时,答得风马牛不相及,“柚子找到了,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 “你以为你是谁?”林听反问。 一句话,问得江遇哑口无言,“……” 沉默几秒钟,江遇用商量的口吻对林听说,“林听,既然你准备把柚子送给別人收养,为什么收养人不能是我?” 林听应声,“这正是我要跟你聊的话题。江遇,看在过去我们相爱过,看在我也是黄大闺女就跟了你的份上,你能不能放过我?放过柚子?我不希望柚子跟著你生活,你成全我,行吗?” “我们相爱过吗?”江遇抓住她话语里的一些字眼,一声嗤笑。 笑声中,带著明显的嘲讽之意。 不知道他是在嘲讽她,还是在嘲讽他自己。 他又问,“你爱过我?” “江遇,你別忘了,你是有未婚妻的人。 江遇再次哑口无言。 沉默半晌,他回归正题,“……柚子伤得严重吗?” 林听应声,“谢谢关心,都是些皮外伤。柚子从小跟著我在监狱里生活,她比寻常孩子坚强许多倍。你不用担心。” 监狱里母女俩的生活,江遇不敢想像。 那么小的柚子,是如何適应的? 江遇拉回正题,“我想给柚子治疗耳朵,专家我已经联繫好了……” “不必了。”林听斩钉截铁,“如果柚子的耳朵有希望治癒,以后我会拜託律风带柚子去治疗。” 律风! 叫得多亲热。 而她,只会亲疏立见地叫他江先生。 心中的妒意,让江遇失了理智。 他酸溜溜又冷冰冰道,“林听,你在床上也是这么叫宋律风的吗?还是叫他亲爱的?老公?” 原本林听是想和江遇好好聊一聊的。 显然这话题没法继续。 一次次的屈辱,她早就不在乎了。 可是心还是会难受。 她可笑地勾了勾唇角,隨即挺直胸脯,堂堂正正道,“对!” 爱怎么误会怎么误会吧。 误会了更好。 她也不需要在江遇面前,再去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过去的感情她只当是餵了狗。 她平静道,“江遇,你说对了。我就是这么浪,我就是这么骚,我睡完你又睡周自衡,现在又和宋律风睡在了一起。不过郑辉那个王八蛋,我可没睡过。因为他的顏值没有长在我的审美上。我要睡就要睡长得又帅,功夫又好的男人。” 长得又帅,功夫又好的男人? 过去同居的日子,林听总是会夸他,说他长得又帅,功夫又好。 尤其是他们做完那种事情的时候,她喜欢躺在他的胸膛,调戏他。 往往这个时候,他会反过来调戏她,收拾她,直到把她收拾得在他身下哭唧唧地叫个不停为止。 闪回的记忆再也不甜。 那记忆反而是一把屈辱的巨刀,用力地砍在江遇的胸口。 他握紧拳头,愤怒时,脖颈处青筋直冒,“林听,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这么作践自己,找一个优秀的真心对你的男人,带著柚子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压著她意,他自以为为了她好,道,“宋律风是有老婆的人,他能给你什么未来?” “因为我贱啊。”林听故意道,“我喜欢男人,喜欢好多好多长得又帅功夫又好的男人。江遇,你应该跟我这样的人划清界线,可是我会我回鹏城后,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难道我这么贱,你还对我余情未了不成?” 江遇握紧拳头时,手背的青筋紧紧一崩,“林听,你別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 过去的事情,还有江遇对她的看法,她根本不在乎了。 可是她不是金刚不坏之身,她会痛,尤其是心臟的地方。 但她克制著自己的痛意,清冷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江先生不要有事没事,总是在我面前晃悠。” 她的眼神严肃起来。 “还有,我也要警告江先生,请江先生离柚子远一点,她在你手上死里逃生,两次了。江先生觉得,下次柚子还能如此侥倖吗?” 这一点江遇承认。 每一次他照顾柚子,不但照顾不好,反而让柚子受到巨大的伤害。 可是,他明明很想好好照顾柚子的。 林听:“你走吧,柚子的事情,我恳请你不再要插手。” …… 下午,林听带著柚子去医院看望住院保胎的周琪。 周琪的状態不太好。 可是见到柚子,她心情极好,“柚子,要不是阿姨输著液,阿姨真想抱抱你。” 周琪激动哭了,“柚子,对不起!” 柚子站在床边,用小脑袋挨著周琪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小琪阿姨,你要快点好起来。柚子好想看到你肚子里的小宝宝,平平安安的生出来。” 为了让周琪好好休息,林听没在病房呆多久。 她走后,周琪望向旁边的宋律风,“律风,小听应该剩不了多少日子了吧?” 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在这生机盎然的四月天里,討论这个话题,太过悲伤。 更悲伤的,是宋律风。 他沉沉地应了一声,“嗯。” 周琪眼泪汪汪道,“小听的命太苦了,要是有投胎一说,我真想让林听投胎成我的女儿,没有人疼她,我来疼她。” “你先別想那么多,安心养胎。”宋律风这几日没有照顾好周琪,他內疚不已。 他替周琪掩了掩被子,让她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周琪却继续说,“律风,我们別给柚子找养父养母了。以后……” 说到这里,周琪又哽咽的厉害,“以后小听要是走了,我们替她把柚子抚养养大,把柚子当成我们的亲生女儿对待,好不好?” “回头我和小听商量商量。”宋律风温柔地吻了吻周琪的额头,深情地看著她,“你先休息一会儿。” …… 离开医院以后,林听带著柚子去了一趟公安局。 柚子失踪被人扔进水里,醒来后又莫名其妙躺在家附近,这件事情太过蹊蹺。 抵达公安局以后,林听报了案。 办完这些,她才带著柚子回到城中村。 出租屋的巷子口,停著一辆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黑色轿车——劳斯莱斯。 倚靠在劳斯莱斯车门上的男人,见到母女俩回来了,朝著她们大步走来。 第59章 赶紧来医院一趟 那是好几日不见的林振宇。 林振宇停在母女俩面前,有些心疼地看了柚子一眼。 小小一团的身影,走路一瘸一拐,小胳膊小腿上还有许多伤,好在那些伤都是皮外伤。 可是林振宇还是很心疼。 这么小的孩子,是怎么在外面度过三天三夜的? 林振宇微微弯腰,无比亲切地看向柚子,“柚子,舅舅听说你走丟了,所以特地过来看看你。回来了就好。这些伤,疼不疼?” 林振宇看著就怪疼的。 柚子可是才刚满五岁啊。 那也是他的亲外甥女,不心疼是假的。 林听被气笑了。 柚子走丟三天三夜,林振宇从来没有出现过。 现在柚子找到了,他来这里假惺惺的送什么关怀? 林听的脸色,冷下来,“直接说你来这里的目的吧,別假惺惺的,柚子也没你这样的舅舅。” 这样的冷意,让林振宇脸上的笑容变得十分尷尬。 他皱起眉头,道: “小听,我怎么就不是柚子的舅舅了?” “血亲血亲的,有血缘关係的亲舅舅。” “亲舅舅来看看亲外甥女,难道不可以吗?” 林听不想再和林振宇废话。 她吃力地把柚子抱起来,“以后林薇薇生的孩子,才应该叫你舅舅。我家柚子跟林先生没有半点关係。” 儘管抱著柚子有些吃力,但她还是大步离开。 身后的林振宇紧紧跟上去,朝她伸手,“我来帮你抱抱柚子。” “不用,让开。”林听呵斥。 这呵斥声不但没让林振宇离开,他反而让司机拎上来一堆的营养品和水果。 可是那些燕窝海参,林听看也没看一眼。 “小听,这是我给柚子买的补品。” “你和柚子都太瘦了,你们都一起好好补补身体。” 往前走的林听,声音还是冷冷的,“不需要。” 身后林振宇拎著补品衝到林听面前,將她拦下来。 他厚起脸皮,道,“小听,其实今天哥来找你,是有件事情要拜託你。” 终於说到正事上了。 林听想也不用想,问,“为了林薇薇和江遇的婚事而来,对吗?” 被猜中心思的林振宇,怪尷尬的。 林听又问,“是林薇薇和江遇的婚事將近,你又见著江遇老是往我跟前跑,让我离江遇远一点?还是让我赶紧离开鹏城?或者又要让我赶紧嫁人?” “都不是。”林振宇急道,“小听,你听我解释。” 林听身体虚弱。 她实在是抱不动柚子了。 柚子也明显感觉到,她喘气时有些累。 “妈妈,你放我下来吧。” 林振宇朝柚子伸手,“柚子,来,妈妈累了,舅舅抱你。” “你別碰她。”林听把柚子放下来,瞪向林振宇,“一分钟,说完赶紧走。” 林振宇抓紧时间,赶紧道,“小听,既然你想把柚子送养出去,江遇又想收养柚子,那你把柚子让给江遇和薇薇来养吧。这也是薇薇的意思,她说她会替你照顾好柚子的。” 其实,这是林振宇和林薇薇的计谋。 最近江遇对林薇薇不冷不热。 眼见著五一婚礼將近,两兄妹怕婚礼泡汤。 林振宇这才想了这么个法子,让林薇薇顺著江遇的意思收养了柚子,来討江遇欢心。 只要江遇能顺利和薇薇结婚,多养个孩子,不就是多双筷子的事情。 柚子这么大了,给口饭就能养活。 这样的算盘,林听又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事关她的柚子,她愤怒地拎起林振宇的衣领。 林振宇足足比她高了快一个人头。 可她的气势却像是要杀人,“林振宇,我说过的,你们这一家子休想再打柚子的主意。你信不信,在我死之前,我敢拉著林薇薇一起下地狱?” “什么死不死的,別说这些晦气话。”林振宇欲掰开林听的手。 林听拎得更紧,“我说过了,休-想-打-柚-子-的-主-意。”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警告林振宇。 从她的眼里,林振宇能够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杀气。 他好言好语劝道,“小听,薇薇这是在帮你减轻负担。没有柚子这个拖油瓶,你要是想另找男人,会容易许多。” 林听一声怒吼:“你闭嘴!” 柚子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她体会过被至亲拋弃的滋味。 生下柚子的那一刻,她就发誓,她可以不要这全世界,但她不会不要柚子。 怒红的双眼里,有著辛酸痛苦的泪水。 真正能够让她们母女俩分开的,是生死。 除此之外,谁也不能不抢走她的柚子。 她把林振宇暴打了一顿。 介於之前把她送到了郑辉的床上,林振宇一直心中愧疚。 所以,林振宇丝毫未还手。 …… 傍晚,林听把柚子送到了宋律风那边。 她独自去了林家。 此时此刻,林建国、林振宇、苏秀珍、林薇薇一家四口,正在吃著晚饭。 餐桌上,林振宇建议,“爸,我妈走了这么些年了,一直是秀珍阿姨在照顾你,照顾著这个家,你也一直没给她名分。等薇薇和江遇婚礼结束后,你们俩也把婚事办了吧。秀珍阿姨跟了你这么些年,挺委屈的。” 林听没想到,回来一趟,能听到这样的话。 苏秀珍在妈妈唐婉华难產的时候,就已经怀上林薇薇了。 她是林建国养在外面的小三,是林建国不敢见人的丑陋与骯脏。 作为唐婉华的亲儿子,林振宇怎么可以让苏秀珍正大光明的嫁进林家? 林听的愤怒双重加倍。 “林振宇,你对得起死去的妈妈吗?” 走到餐桌前的林听,打破了原本温馨的气氛。 所有人朝她寻声望去,见她一脸怒气冲冲,林振宇皱眉道,“你回来干什么,难道你想清楚了,愿意把柚子交给薇薇和江遇来养?” “想都別想。” 她今天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二话不说,直接走到要林薇薇的面前。 一瓶防狼喷雾,噗呲噗呲,喷向林薇薇。 “啊……” 惨叫声中,林薇薇捂紧双眼。 林听借势,按著她的头。 大理石餐桌上,响起了一声又一声的撞击声。 那是林听揪著林薇薇的脑袋,用力撞出来的声音。 “林薇薇,说,是不是你把柚子丟进了河里?” 据柚子的描述,她被人用麻袋套了头,然后失去了知觉。 有知觉时,自己在冰冷的河水里,不停地往下沉。 还没清醒半分钟,又在呛喉呛鼻的窒息之中,再次失去了意识。 等柚子再醒来,她已经躺在了城中村的某条巷子里。 这件事情,一定是林薇薇乾的。 林薇薇却又在这里装腔作势的,要收养她的柚子。 演一套,做一套。 好一个狠毒的戏子。 嘭! 鲜血延著林薇薇的额头,往下淌落。 所有人都来阻止林听。 林听一手按林薇薇头,一手拿防狼喷雾喷向眾人。 谁靠近她,她就喷谁。 辣辣的味道,呛的每个人剧烈咳嗽。 场面一度混乱。 但她寡不敌眾,很快就被林振宇和林建国合力拉开。 林建国狠狠甩开她,將她用力撞在椅子上。 “林听,疯了吧,又想进监狱是不是?” 林听死都不怕,还怕进监狱。 但生命的最后时刻,她要留下来陪柚子。 她对林建国警告道,“你要是敢报警抓我,我就对江遇死缠烂打。反正警察抓了我,宋律风也会把我救出来。你们不是都怕我和江遇旧情復燃吗,那我偏要和他旧情復燃,让林薇薇嫁不出去,让林薇薇成为全城笑柄。” 他们拿她没办法。 这样的威胁,正中林建国要害。 此时,鲜血从林薇薇捂紧额头的指缝里,缓缓流淌出来。 林听望向林薇薇,目光似要杀人,“林薇薇,你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 夜里,林薇薇的闺房。 苏秀珍站在林薇薇的面前,脸色阴沉,“林薇薇,那孩子不是已经扔河里了吗,怎么还好好的活著?” 额头包著纱布的林薇薇,一脸无辜道,“妈妈,我也不知道呀,明明已经扔河里了。” 苏秀珍:“这件事情要是暴露了,那就完蛋了。” 林薇薇:“妈妈,你放心吧,那四周没有监控。而且是爸爸的人动的手,不会暴露的。” 苏秀珍怀疑地看向林薇薇:“不会是你把那孩子从水里又捞出来了吧?” 林薇薇:“……妈妈,我干嘛大费周章地把她扔水里了,又把她捞起来?” 苏秀珍看著面不改色的林薇薇,不再说话。 …… 医院。 妇產科,產房。 宋律风站在產房门外,焦急如焚。 医生突然打开门,“周琪丈夫,周琪快不行了,你赶紧进去。” 周律风整个人慌了神。 两分钟后,他穿著无菌防罩服进了產房。 见周琪虚弱得如同刚刚从水里捞上来。 一张毫无血色的小脸蛋写满了疲惫,甚至还带著死亡的气息……宋律风的脸色刷一下,一片苍白。 他赶紧握住周琪的手,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老婆,对不起……老婆,你再坚持坚持。” 这声老婆,让周琪流下了无声的泪水。 那时豆蔻年华,她的整个世界里只有宋律风。 她喜欢他的风华正茂,挥斥方遒。 他每一场篮球塞,她都会在角落处默默地守候观看。 她看他汗水散落,看他英姿勃勃,也看他总是无数次含情脉脉地看向远处的林听。 那时,她的眼里全是宋律风。 宋律风的眼里,却全是林听。 高中,大学,毕业工作,长达十余年的光景,她只能苦苦地守候著自己的这段无法言说的暗恋。 今时今日,被宋律风紧紧地握著手,被他吻著她的发,被他深情担忧地喊一声——“老婆”。 整个青春,值了! 她无力地抬了抬唇,“……律风,我想见林听。” “老婆,你別说话,你休息一下。” “让我见见林听……” “老婆,什么也別想,什么也別说,你现在要保存力气,我会一直在旁边守著你,你和二宝都会平安无事的。”周律风哭了。 “律风,你听我说……我可能,快不行了……” 她被送进抢救室时,宫缩异常。 手术还未开始,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顺產生不下来,又不能再转剖腹產。 医生拿著產钳助產,需要她配合发力。 可她毫无力气。 危急时刻,分娩室里处在一片混乱之中。 可是医生们紧张又井然有序地,施展著抢救工作。 其中一个医生吩咐著,“老公要多鼓励鼓励老婆,抱抱她,给她力量。” 然而,被宋律风抱著的周琪却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她时不时地看到某些似有似无的影子。 那像是去世的人,在向她招手。 恍惚间,她有未了的心愿,要对宋律风说,要对林听说…… …… 林听走出林家时,接到了宋家保姆秦姐的电话。 秦姐在电话里,有些焦急道,“林小姐,你赶紧来医院一趟,我家太太快不行了。” 第60章 她死了!哭死了! 医院,產房外。 林听把落落和柚子,一起抱进怀里。 怀里的落落昂起脑袋来,小小的脸蛋全是泪水。 “小听阿姨,我妈妈会不会死掉?呜呜呜……” 林听也是当妈的,看到孩子哭成这样,心都要碎了。 “不会的,妈妈和二宝,肯定都可以平平安安出来。” 旁边的柚子,也紧紧地抱著落落,“落落姐姐,小琪阿姨肯定会平平安安出来的,你別哭。” 周琪是这个世界上,待林听最好的人。 周琪明明知道宋律风以前暗恋著她。 按理说,周琪应该如同林薇薇一样,把她当成情敌,各种算计她,坑害她。 可是周琪没有。 周琪理解宋律风,理解她,各种真心真意帮助她,又把柚子当亲女儿一样疼爱。 这般美好温暖的女子,怎么就难產快不行了? 抱著落落和柚子,林听在祈福! 她也活不久了,这辈子她已经没有寿命了。 但她愿用下辈子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寿命,换周琪母子平安无事。 …… 產房里。 周琪有气无力。 说话时,她低如蚊声。 宋律风贴到她的面前,才能勉强听见她的声音。 “律风,你一定要收养柚子……” “老婆,你別说了。”宋律风满眼心疼地握著周琪的手,又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你先休息一会儿,乖!” 周琪虚弱地眨了眨眼,“律风,好好替林听把柚子抚养长大……让柚子和落落成为相亲相爱的好姐妹。” “……你別说了,休息一会儿,乖!” “让我说完……” “……” “律风,如果……” “……” “如果有奇蹟出现,小听能够活下去……我希望你娶她。” “我谁也不娶,我只要你做我老婆。” “听我完说,好好对小听,好好……好好对孩子们。” 娶林听,那是宋律风整个青春最大的愿望! 周琪不想让宋律风下半辈子孤孤单单的。 她要宋律风快乐,要他幸福! 而林听是最好的选择。 “老婆,你別说了,你真的需要休息。” 宋律风紧握著妻子的手,脸颊贴著她的脸颊。 有热乎乎的东西流淌下来。 那是泪水。 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 “律风,下辈子,下辈……” 她想说,下辈子她还想做他的妻子。 可是她没有力气了。 忽然,医生兴奋地喊出声,“孩子头出来一大半了,妈妈可不可以再用点力,用力,加油。” 宋律风看了看医生们,又赶紧看向妻子周琪,“老婆,你还有力气吗,再……老婆……” 哪里还有人回应他? 此时此刻的周琪,已经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眼角处的泪水,依旧往下滑落著。 可是宋律风伸手一拭,周琪已经没有呼吸了。 …… 周琪难產去世了。 二宝是个女儿。 生命无危险,肺部呛了羊水。 微微感染,无大碍。 林听让宋家保姆秦姐,带著落落和柚子两个孩子回去了。 周琪父母受不了打击,当场晕倒住院。 这个家,一下子就像是散掉了一样。 林听则留在医院,帮宋律风处理周琪的后事。 宋律风一天没吃东西了。 一夜之间,他苍老了许多。 律政界大名鼎鼎的风云人物宋律风,以法为剑,仗义执言,像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照亮著这世间许多的不公。 可是这盏明灯,像是突然熄灭了一样,眼里再也没有了光。 林听难受极了。 她把买来的粥,硬塞到宋律风的手里,“律风,孩子们还需要你,吃点东西。” 宋律风呆呆地坐在那里。 脑海里全是周琪死之前对他说的话。 连她快要死了,周琪还在成全他和林听。 这样善解人意的妻子,这世间打著灯笼也难找。 宋律风接住林听递来的粥盒,手在颤抖。 他埋头,痛哭。 “小听,我老婆去世的时候,她说下辈子……” 她肯定是想说下辈子她还要嫁给他,可她没说完。 “我想告诉她,下辈子我要主动追求她,我还要娶她做我的妻子。” “可是我还没说出口,周琪就已经……” 她永远闭上了眼睛,带著遗憾,带著对他深深的祝福和成全,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个铁血男儿说到此处,忍不住颤抖啜泣。 林听不知道如何安慰宋律风。 她想起周琪对她的许多好。 这样明媚坦荡美好善良的女子,应该和优秀的宋律风恩爱甜蜜,白头到老,狠狠幸福的。 明明下午时,周琪还在对她微笑。 怎么就,走在了自己前头? …… 翌日。 宋律风振作起来。 家里三个孩子要他照顾,落落,柚子,还有刚刚出生的二宝。 他也必须振作。 他处理著周琪后事。 林听则留在医院,帮他照顾住院治疗的二宝,还有周琪病倒的父母。 两人从儿童观察室,一起去往周琪父母的病房。 见宋律风脸色疲惫,嘴巴乾乾的,林听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律风,你先喝点水吧。” 宋律风也跟著停下来,接过那瓶水,说了声谢谢。 远处,一双冰冷又充满妒意的目光,盯著那瓶水从林听的手里,到了宋律风的手里。 那人是江遇。 江遇身边的江书臣也跟著他停下来。 见他看著林听和宋律风在一起,眼里怒意与醋意翻涌,江书臣问,“江遇,你不会又吃醋了?” 回应江书臣的,是江遇的大步离去。 他径直走向林听和宋律风。 宋律风扫了江遇一眼,爱妻刚刚去世,他没有心思和任何人说话。 江遇在这时,看向宋律风,“听闻周律师难產去世了?” 宋律风没搭理他,“小听,我们走。” 林听跟上宋律风。 她纤细瘦弱的身影,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跟在宋律风的身后。 下一瞬,身后男人长臂一伸,紧紧將林听往身边一拽。 “林听,周琪刚死,你就如此迫不及待地和宋律风出双入对。” 江遇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怒意。 见到林听和宋律风在一起,他心火难消。 理智也一点点被怒意蚕食。 那张绝色风华的脸,阴沉如乌云压顶。 “林听,你要脸吗?” “放开她。”宋律风走回林听身侧。 毫不鬆手的江遇,扫视了林听和宋律风一眼,不由哼笑了一声。 “妻子尸骨未寒,你却带著小三出双入对。” “宋律风,你不配当男人。” 宋律风:“我说,放开小听。” 他配不配当男人,根本轮不著江遇来评头论足。 他没把江遇放在眼里。 江遇也装作没听见他说的话。 江遇拉著林听,往前走,“跟我过来。” “干什么,你放开我。”林听挣扎著。 可是她的力气没有江遇大,很快被他拉开了几步。 另一只手腕,突然被宋律风拉了过去,“放开她!” 回头转身时,江遇满眼宣誓主权般的强硬与冰冷,“我要是不放呢?”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 目光里刀光剑影,欲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不好! 要打架!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书臣,赶紧走上去,把林听从二人手上抢过来,又鬆开。 “你们都別为难小听。” 林听揉了揉刚刚被江遇死拽著不放的手腕。 嘶……这男人疯了吧,要是江书臣不上来,她的手腕都快被江遇捏断了。 她怒瞪著江遇。 江遇再次拽住了她的手腕,“跟我过来。” “宋律师,你让江遇和林听说几句话,就几句话。”江书臣拦住了宋律风,“宋律师,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宋律风这才没追上去。 江书臣安抚道,“宋律师,我知道你和小听是清白的。” 江书臣不了解宋律风,但他了解林听。 林听是江书臣从小看著长大的。 她不可能去勾引有妇之夫,更不可能在周琪尸骨未寒时,跟宋律风有什么不正当的关係。 想到失了理智的江遇,江书臣既感到丟脸,又觉得抱歉。 “宋律师,你就当江遇是个疯子吧。只要是和小听有关事的事情,江遇很容易失去理智。他的话,你別在意。” “还有,周律师的事情……节哀!” 说到此处,江书臣拍了拍宋律风的肩。 抽手时,又道,“宋律师,有件事情我想让你帮我转告一下小听。” 宋律风觉得江书臣,还是个三观正的,“什么事?” 江书臣:“我想和小听聊一聊柚子身世的问题。” 宋律风:“详细说说。” 江书臣:“江遇一直在查柚子的身世,他反思了他之前的行为,觉得是他对不起柚子。如果柚子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会和小听抢抚养权的。我不希望再看到小听和江遇,最后闹得针尖对麦芒,越来越不可开交。” 说到这里,江书臣语重心长,“宋律师,小听信得过你,你可不可以劝劝她,让她坐下来和江遇好好聊一聊?” 这件事情如果能聊得开,早就聊开了。 林听一直被诬陷,被冤枉,受苦,受累,受罪,受委屈,受伤害。 现在连柚子也接二连三的,差点因为江遇而丟掉性命。 其中厉害关係,宋律风知道。 他斩钉截铁,“小听跟我说过,柚子是周自衡的女儿。也麻烦江总转告江遇,让他別大费周章了。” …… 医院迴廊。 林听实在受不了江遇。 她用力挣扎著,“江遇,你放手。” 停下来的江遇,却依旧紧握著她纤细的手腕,“林听,你为什么非要和那个宋律风在一起?他老婆刚死你就如此迫不及待,你良心不会痛?” 林听放弃挣扎。 她快被气笑了,“江遇,我的事情你为什么总是要插手?” 闻言,江遇无力地鬆开手来。 因为……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放下林听。 如江书臣所说,从头到尾,他从来没有放下过林听。 她与宋律风出双入对的身影,让他醋意横生。 眉眼间的怒意,也一点一点加重。 可是他的语气,却变得语重心长起来,“林听,你到底想要怎样的生活?” 那个时候,林听和他出双入对。 她的眼里只有他。 她说她想要的生活很简单。 她只给想给他生一对儿女。 只要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他,她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一切都变了。 现在江遇弄不明白,林听到底想要怎样的生活? 周自衡,宋律风……哪个男人又能给她幸福呢? 林听又被气笑了。 她想要怎样的生活? 她想从未认识过江遇,她想让江遇永远別出现在她的面前,別和她的柚子扯上瓜葛。 可是这个男人总是自以为,阴魂不散。 她甩开江遇,“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江遇哼声,“周琪拿你当姐妹,你睡了他的男人,还在她尸骨未寒的时候登堂入室。林听,你是打算彻底走上不归之路,礼义廉耻,道德良心都不要了,是吗?” “是。”林听紧紧攥著衣服,“你有道德,你有良心,你高尚,你又何必跟我这种骯脏无耻的人废什么话?” “周琪刚死,就算你想和宋律风在一起,不能等些时候?” “……” “林听,你不怕被人戳脊梁骨?难道……” “那就让人戳脊梁骨吧。”林听不想有半句解释,她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江遇。 见她如此不知好歹,江遇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胸口窒闷之时,他对她有著太多的失望。 “林听,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那我们聊聊正事。” 停顿片刻,江遇的脸色严肃起来。 “林听,警方说,柚子自述被人用麻袋套走,又被人扔进了河里。” “柚子醒来,发现自己又莫名其妙躺在城中村巷子口,这是真的?” 林听不答反问,“谁让你查柚子的事情的?” 江遇继续反问:“柚子回家后,她还跟你说过些什么?她记不记得对方长什么样子?” 林听警告道,“江遇,別插手柚子的事情,这跟你无关。” 回应她的,是江遇的掷地有声,“有人在背后谋害柚子,我不可能坐视不理。” 这样的坚定,让林听沉默了下来。 她开始有些担忧。 如果江遇查出柚子是他亲生的,他会不会跟她抢抚养权? 想到她与宋律风的事情,江遇紧崩的脖颈处冒出愤怒的青筋来,“林听,你这样误入歧途永不悔改的人,別说给柚子树立好的榜样,你连当母亲都不配。” 啪! 林听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狂扇了江遇一个耳光。 江遇根本不知道,为了当一个好母亲,她到底付出了多少艰辛。 被他如此詆毁,说不委屈,说不痛苦,那是假的。 不爭气的眼泪淌下来时,她愤怒的身体在颤抖,连声音也在颤抖:“江遇,你没资格对我评头论足。” 摸了摸被扇得火辣辣疼痛的脸,江遇缓缓看向林听,“你不承认柚子是我女儿,没关係。我会查清一切。” 到时候,他会把柚子从她身边带走,让柚子回归正常孩子的生活。 这般用意如此明显,林听怎么可能不知道? 看著抽身离开的江遇,她一阵阵后怕起来。 这时,宋律风朝著林听走过来。 林听慌了起来,“律风,来不及给柚子找领养家庭了。等小琪入土为安后,你可不可以收养柚子?” 她感到十分愧疚,“我知道这个时候跟你提这件事情,是我太欠考虑。但是我没办法,江遇只会一次次让柚子受到伤害。” 再说,柚子根本不喜欢江遇,甚至討厌憎恨。 柚子跟著江遇,別说幸福,可能连小命都保不住。 宋律风想也不想,道:“小琪临死之前……” 周琪的去世,让宋律风不由哽咽。 停顿片刻,他接著又说,“小琪临死之前,要我一定要收养柚子,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只是……” “只是什么?” “领养手续必须是在你……” “死之后”那三个字,宋律风不愿说出口。 他刚刚送走了自己最爱的妻子。 过不了多久,他又即將送走眼前命运多舛的林听。 江市的老中医告诉他,幸好他们去找了他,否则林听的大限也就是这几日了。 即使老中医妙手回春,可最多也只能替林听再延续半余月日的时间。 这生死离別让人太过痛苦。 宋律风突然红了眼眶,“小听,领养手续必须在你死之后才能生效。” 他是律师,公证处那边的手续,他比任何人清楚。 宋律风又说,“如果领养手续还未生效,我便不是柚子的监护人,一旦江遇要抢抚养权,我连和江遇打官司的资格也没有。” 林听赶紧问,“领养手续生效了,你有监护权了,就可以和江遇打官司?” “是。就怕领养手续还没生效,江遇就要打官司。这时,你是被告。这种官司从立案、开庭到结案,至少需要三个月的周期。” 三个月……林听根本活不了那么久了。 “你死后,官司也不用打了,监护权和抚养权自然会同时落在江遇的头上。因为他是柚子的亲生父亲。” “律风,偽造死亡证明,提前让你拿到监护权,可以吗?” “不行。偽造证据,对我们更不利,除非……” 宋律风又说,“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马上拿到柚子的抚养权和监护权。” 只是不知道,林听愿不愿意。 林听只想让柚子离江遇远一点,別再让柚子受到任何伤害。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办法。 她焦急地问,“律风,除非什么?还有什么好办法?” 第61章 林听终於嫁人了! “还有一个办法,你和我领证结婚,让我成为柚子的继父,柚子的户口就可以直接迁移到我名下。” “不行!” 听闻宋律风说出的办法,林听立即拒绝。 想到难產去世的周琪,林听痛心疾首。 她转过头去,抹了抹不爭气的泪水,最后看向宋律风,坚定道: “律风,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和柚子,但是我不能做对不起小琪的事情。” 回应林听的,是宋律风的目光转黯。 他由远及近地望向天边,看著这漫天的云霞,看著这春回大地的四月天里所有的生机勃勃,看著医院出入口的人潮汹涌。 可是他再也看不到他的妻子周琪了。 宋律风苦苦一笑。 “小听,你知道吗?” “你找到我们律所办理遗嘱事宜,得知你即將癌症去世时,当时天都要塌了。” “那个时候我以为,你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遗憾,是我心中永远的痛。” “我和周琪结婚生子,看似幸福美满,我对她有责任,我要护她一世,可她並不是我心中的白月光。” “直到她永远闭上眼睛,无论我怎么喊都喊不醒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她才是这世间最好的女人,也是我最爱的女人。” “这辈子,我不会再娶任何女人。” 他要乖乖听周琪的话,好好照顾三个孩子。 “小听,柚子在江遇身边出了两次事,两次都差点丟命,柚子断然是不能再跟著他一起生活。” “而你嫁给我,是让我拿到柚子监护权和抚养权的,最快最有效的办法。” “我们只是真领证,假结婚,並不是夫妻。” “如果你不想让江遇和林薇薇打扰到柚子,我可以带著柚子、落落,还有落落的妹妹去別的地方生活。” 这確实是一个最快速最有效的办法。 林听却迟迟无法做决定。 其实她活不了多少日子了,她和宋律风领了结婚证,让柚子成为宋律风的继女,她和宋律风也確实只是假夫妻。 但总觉得这样做,太对不起去世的周琪。 宋律风知道她在纠结什么。 斑驳的阳光下,宋律风满心伤痛。 一夜间,他憔悴了许多。 他眼里的光,也散掉了许多。 他用沉重悲伤的语气,继续陈述著: “小琪去世的时候希望在你身上,能够有奇蹟发生。” “她说,如果你能继续活下去,她希望我能娶你。” “但是,她才是我唯一的妻子。” “小听,曾经我对你的那些感情,我已经放下了,我这样做只是为了拿到柚子的抚养权,为了好好照顾柚子。” “这也是小琪的遗愿。” 他要为周琪守身如玉,直到白髮。 他不会再对林听有任何心思。 等到他將几个孩子抚养长大,孩子们都幸福了,他还要去地底下和周琪团聚。 “小听,我也希望在你身上能够发生奇蹟。” “但是,你的身体你比谁都清楚。” 这个悲痛的话题,让两个人的心情瞬间沉入湖底。 宋律风沉沉地嘆了一口气,又道: “小听,我的提议,你好好考虑一下。” …… 周琪的葬礼,是在三日后。 林听在葬礼上再次见到宋律风时,那个意气风发的他,几日之间多了出许多根白头髮来。 林听有千言万语想要安慰他,最终只化作喉间的一句,“律风,保重!” 宋律风的唇角边上,有著强挤的,悲凉的笑意,“小听,我给小女儿取了一个名字,单名一个盼字,宋盼。” 那个时候,周琪给大女儿取名宋落。 落落大方的落。 周琪希望大女儿將来出长的落落大方。 如今他给小女儿取名宋盼,是盼望著下一世能和周琪再续夫妻情缘。 林听知道宋律风对周琪的情分,想到周琪如此年纪轻轻……她心里堵得慌,“……盼盼的名字,很好听!” 葬礼上,林听带著柚子。 柚子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亡。 她明白生死的意义。 小小的脑袋昂起来,悲痛地看著她,“妈妈,过不了多久,你也会和小琪阿姨一样,躺在那个冰冷的冰棺里吗?” 林听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个时候,林听瞧见江遇带著林薇薇前来弔唁。 弔唁完,江遇朝她径直走来。 他在她面前停下来,“在周琪的灵堂上,你一点也不心虚害怕?” 林听没有回答他。 她看向江遇身侧的林薇薇。 前几日林薇薇的头被她撞得头破血流,现在还包著纱布。 隱隱约约间,有著结痂的大片疤痕。 那一眼,林听的目光里有警告,有杀意,让林薇薇下意识地往江遇身后躲了躲。 林听知道,如果江遇抢走了柚子的抚养权,林薇薇一定还会再想办法弄死柚子。 就算江遇不抢,以江遇现在对柚子的密切关注態度,林薇薇也会心虚害怕。 越是心虚害怕,林薇薇越会找机会再对柚子下狠手。 林听害怕。 而宋律风,是最可靠的託付之人。 宋律风的那个提议,再次盘旋於脑海间。 她看了看身侧的女儿柚子,柚子应该也很喜欢宋律风吧。 灵堂上黑白照片里,那笑意嫣然的周琪,却让她立即否定了那个提议。 …… 星河湾,静怡別苑。 江遇打开车门,等待著林薇薇下车,“到了。” 下车时,林薇薇故意磕到了头,“嘶……” 鲜血浸出来。 洁白的纱布立即变成一片鲜红。 站在车门前的江遇,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虽是关切,却再不如以前那般殷切焦急。 林薇薇委屈地低下头来,“江遇,我的脑袋其实是姐姐给撞的。那天她好凶……明明柚子是在你那里走失的,她却怪到我的头上。江遇,我真的好冤枉。” 说起这件事,林薇薇泪眼汪汪。 站在车门前的江遇,却面不改色,“是吗?那她为什么要打你?” “……”林薇薇不敢继续说下去。 江遇又说,“公安局那边说,柚子被人用麻袋套走,然后又被丟进了湖里。这件事情,跟你有关係吗?” 林薇薇愤怒起来,“江遇,没有证据的事情,你別冤枉我。如果我真要淹死柚子,柚子为什么还能好好活著?” 江遇什么也没有再说。 他確实没有任何证据。 就像柚子的身世一样。 明明直觉告诉他,柚子就是他的亲生女儿,可是鑑定结果永远是非亲生。 这背后暗藏著一股巨大又可怕的力量。 “你进去吧,我走了。” 他转身坐进车里。 林薇薇站在车门前,委屈地哭诉著,“江遇,姐姐不顾周琪刚刚去世,就和宋律风在一起了。既然她的心不在你这里了,你为什么不能和我好好过日子?” 回应林薇薇的,是江遇的置若罔闻。 那辆黑色的红旗国礼,很快在微风里,扬长而去。 …… 第二日,林听如往常一样,去圣彼得幼儿园接柚子回家。 柚子却不见了。 柚子是被江遇强硬带走的。 儿童主题餐厅。 江遇在游乐场陪伴著柚子。 他的语气十分温柔,“柚子,你不喜欢玩海洋球吗,叔叔陪你玩,好不好?” “我要妈妈!”柚子耷拉著脑袋,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无论江遇说什么,她都只回应这一句话。 江遇知道,他这样將她强行带走,是他唐突了。 伸手时,他想摸一摸柚子的脑袋。 可是柚子很快闪开,“我要妈妈!” 说完,柚子才抬起头来,看向江遇,“你是不是还想把我送出国?” “柚子,以后你不愿意的事情,叔叔都不会做了。”江遇也很內疚,前些天柚子走失的事情。 那样的错误,他再也不会犯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带走?” 江遇不答,反问,“柚子,你知道你的爸爸是谁吗?你想和他在一起吗?” 那个时候,柚子是想的。 第一次在机场与爸爸见面,爸爸把她抱起来,温柔地替她贴创可贴。 她幻想过,他就是她的爸爸。 让人惊喜的是,他真的是爸爸。 可是妈妈带著她去找爸爸时,爸爸不要她,爸爸好凶好凶。 她泪眼朦朧地看著眼前的爸爸,却再也不愿承认,他就是爸爸。 泪汪汪的柚子,惹得江遇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抬手,欲替柚子拭去泪水,柚子再次躲开。 他只好垂手,又问,“柚子,妈妈肯定告诉过你,爸爸是谁,对不对?” 柚子无比坚定:“爸爸叫周自衡。” 这是妈妈教她的。 柚子永远不要和眼前的人相认。 回应柚子的,是江遇的目光刺痛和无声嘆息。 他朝身边的人比了一个手势。 立即有人上前来,弯腰站在了柚子的面前,“柚子宝贝,叔叔需要你的几根头髮,可能会有点疼,对不起了。” “你们要干什么,嘶……把头髮还给我。” 江遇看向取头髮的人,那人穿著公安制服,是公安部门的法医。 这一次,江遇不准备在外面的机构做鑑定。 他和柚子一黄做了两次亲子鑑定,一次是在鹏城的几家机构,一次是在外地的几家机构。 结果都是非亲生。 可是直觉告诉他,柚子就是他的女儿。 背后有人在阻止他和柚子相认。 所以这一次,他请了公安部门的法医,去最权威的鑑定机构。 “这次必须万无一失,拜託你们了。” 这时,江遇手机响了。 是林听。 林听的新號码,江遇一直保存著。 只是林听早把他拉黑了。 他用他的手机打过去时,永远是拨不通的忙音状態。 这通林听主动打过来的电话,让他心绪翻涌得更加厉害。 明明他那样恨林听。 可是这通电话却让他异常紧张。 划开接听键时,手心不知是在何时,冒出了汗来。 电话里的林听怒气冲冲。 “江遇,你把柚子带去什么地方了?” 哪怕是充满了愤怒的声音,江遇听了,心中也像是得到了宽慰。 他耐心地回答著,“滨江路,儿童主题餐厅。” 半个小时后,林听气喘吁吁地赶到滨江路的儿童主题餐厅。 这家餐厅,江遇以前也带林听来吃过。 因为林听喜欢这家餐厅的冰淇淋。 菜已经上齐了,柚子和江遇坐在餐桌上。 见到林听,柚子飞奔下桌。 前面的保鏢挡著柚子,江遇比了一个让开的手势。 柚子这才得了自由,一溜烟地飞奔向林听。 林听赶紧蹲下来,紧紧抱著柚子。 终於扎进了妈妈的怀抱里,柚子急哭了,“妈妈,我以为那个人又要把我们分开。” 林听把柚子抱起来,“不会的,柚子。妈妈不会让他把你带走。” 这时,江遇来到了两母女的身后。 他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著两母女一大一小,相拥的身影。 这样寧静的画面,仿佛带著治癒的功能,让他烦燥的心也得到了平抚。 真想一直这样看著她们母女俩。 这时,林听朝江遇凶狠地瞪去,“江遇,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遇答得风马牛不相及,“菜上齐了,先吃饭吧。” 柚子在林听怀里委屈地告著状,“妈妈,他们拔了我的头髮。” 闻言,林听不可思议地看向江遇。 这个男人还没死心? 他不明白江遇到底要干什么,明明她求著他收养柚子的时候,他那样嗤之以鼻。 现在又为何要纠缠著不放手?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血脉之情,冥冥之中总有牵绊? 是啊,柚子是江遇的亲生女儿啊。 一定是血脉感应。 可是林听寧愿柚子不是江遇的女儿。 “江遇,我说过了,柚子不是你女儿,你能不能不要再打扰我们的生活?” 江遇开口时,答得风马牛不相及,“我们聊聊宋律风的事情,坐下边吃边聊。” 他觉得,宋律风並不是一个值得託付终身的男人。 就算她一意孤行,做为她以前的男人,他也应该劝一劝她。 说曹操,曹操到。 宋律风来到林听母女俩面前。 见林听抱著柚子有些吃力,他赶紧把柚子接过来,温柔地抱进了自己怀里。 柚子立即安全感满满地,搂紧宋律风的脖子,“律风叔叔,你终於来了。” “不怕,叔叔在。”宋律风摸了摸柚子的脑袋。 那样亲密的动作,惹得一旁的江遇,额角紧紧崩了起来。 这时,宋律风又担忧地看了一眼林听,“小听,你没事吧?” 林听摇了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身后的江遇,满眼妒意地看著三人离开。 明明直觉告诉他,柚子是他的女儿,他才是柚子的爸爸,可是宋律风和林听柚子三人却像是一家三口一样。 他看著林听的背影,克制著自己的情绪,冷冷地问,“林听,你当真要和宋律风在一起?” 林听只是微微佇步。 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回应。 “律风,我们走吧。” 三人离开餐厅,下楼,上了车。 柚子大概是困了,车子开了一段路,她在妈妈的怀里睡著了。 林听看著开车的宋律风,终於下定了决心,“律风,我们领证吧,领完证赶紧把柚子的户口登记到你的名下。小琪在黄泉路上等著我,我的日子也不多了,等我下去和小琪见了面,我会和小琪解释清楚的。” 这时,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 宋律风踩了剎车。 车子停稳后,他微微回头,“你想好了吗?” “嗯。”林听用力点头。 柚子在江遇的身边,两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她断不能让江遇抢走柚子。 宋律风想了想,“好,那我们明天早上九点,去民政局登记。” 商量好这件事情,宋律风带著林听和柚子回家吃了个饭,又送她们母女回城中村的出租屋。 夜里九点。 江遇等在城中村的巷子口。 从宋律风带著林听母女俩离开时,他便一直在这里等著。 倚在电线桿上,他一边吸菸,一边等。 脚底边上,扔了一根又一根的菸头。 “小听,今天晚上太晚了,你和柚子好好休息。明天我们领了证,我再接你们去君悦府。” “律风,谢谢你。” “小听,你放心。当爸爸我很有经验,以后我一定会照顾好柚子,让柚子和落落还有盼盼,成为相亲相爱的三姐妹。” 听到这里,林听很是哽咽。 周琪去世后,宋律风要抚养落落和盼盼,现在又多了一个柚子。 是她给宋律风添乱了。 “律风,我……”她不知道如何感谢宋律风。 周琪的死让她触动很大。 生死她早就看淡了,可是她放下不孩子。 但是有律风护著,柚子一定能够茁壮成长的。 “別哭!”抱著睡著的柚子,宋律风抽出一手,替林听拭泪。 那样亲密的动作,落入不远处电线桿后面的,江遇的眼里。 电线桿和夜晚的阴影,遮掩著江遇的身影。 也一併遮掩著,他眼里潮起潮涌的妒意与痛楚。 还有深深的愤怒! 周琪尸骨未寒,这两个人竟然立马就要登记结婚? 第62章 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浓浓的夜色下,江遇倚在电线桿上。 手指夹著的菸头,被他一把捏在掌心里,又用力揉捏成团。 灭掉的不只是菸头上红灼灼的光火,还有他心中的信念。 诚然,他恨林听。 这些年因为恨意,他却过得痛苦而麻木,他没有一天是快乐的。 他承认,这恨意背后,全是刻骨铭心的爱意。 那个时候,林听总是缠紧他的脖颈,说要跟他一生一世,要给他生一对儿女,要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 可是周自衡,宋律风…… 一个接一个的男人,如此堂而皇之地被林听邀请进她的生命里。 明明她曾经说过,她只爱他一个的。 江遇胸口像是要被撕裂开来。 他扔掉手中被揉成渣的菸头,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掌心已经烫出了水泡。 菸头落地时,他一声低低的哼笑。 不知道是在嘲笑难產死去的周琪,还是在嘲笑他自己。 他一直站在电线桿后面,看著宋律风送林听母女上了楼。 好半天,宋律风都没有下楼来。 宋律风在楼上干什么? 不,確切地来说,是林听和宋律风在楼上干什么? 江遇一阵抓狂。 那只被菸头烫出水泡的手,紧紧握成拳头,用力捶在了电线桿上。 好一会儿,宋律风才下楼。 江遇依旧站在电线桿后面。 他想衝出去把宋律风暴打一顿。 可是他没有。 他看著宋律风离开后,顶著头上的一轮明月,一直站在林听的楼下。 直到头顶的明月变成了清晨里,那一缕缕明媚的阳光。 江遇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早上六点半。 他把通讯录里,江书臣的电话翻出来。 “书臣,来一下城中村。” “什么城中村,鹏城到处都是城中村。你不会是在林听家楼下吧?” 江书臣有个习惯。 无论他头天晚上睡的有多晚,第二天都会五点半准时早起。 並且他会拉著五岁半的儿子江嘉树,和他一起晨跑。 锻链完身体,江书臣会带著儿子在厨房里准备早餐。 夏静姝醒后,只管享用父子俩为她准备的爱心早餐即可。 江书臣认为,要把儿子培养成有责任有担当爱老婆疼老婆的男人,就得从小抓起。 接到江遇的电话时,江书臣正教著江嘉树煲汤。 那锅汤是夏静姝最爱喝的苹果银耳汤。 “嘉树,把火关小一点。” 看著儿子关了小火,江书臣才又对电话那头说: “江遇,这么早你让我去林听那边干什么?” 江遇:“把嘉树一起带上。” 说完,他便掛断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江书臣带著儿子去到城中村。 见到江遇时,小嘉树昂著脑袋,盯著江遇的脸一直打量著。 “遇叔,你的脸上怎么这么多疙瘩?是被蚊子咬的吗?” 江书臣也是一头雾水。 他同样打量著江遇。 这男人的脸颊、额头、脖颈、手背,全是蚊子包。 “江遇,你在这里餵了一晚上的蚊子?” 清晨的阳光,將江遇稜角分明的俊容映衬得更加阴沉。 他站在电线桿的逆光之中,答得风马牛不相及: “林听要和宋律风结婚了。” 如此惊天消失,差点让江书臣惊掉下巴。 “小听不会那么不知分寸。周琪头七还没过,她不可能和宋律风正大光明在一起。” 江遇:“他们约好今早去领结婚证,领完证宋律风会把林听母女接去君悦府。” 江书臣:“江遇,你是不是搞错了?” 江遇:“昨晚我亲耳听见的。” 江书臣:“所以你在这里守了一晚上?” 江书臣思索著,又道,“如果是真的话,小听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正是疑惑之时,林听牵著扎著丸子头的柚子,从巷子边上的统建楼走了下来。 几人的目光同时触及在一起。 他们看到了林听母女俩。 林听母女俩也看到了他们。 巷子口又窄又长。 江遇、江书臣,还有江书臣身边的小男孩,成为了巷子里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他们身上那与生俱来的矜贵气息,与这巷子里的脏乱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听不知道,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这时,江遇对江书臣说,“书臣,你把柚子带走,让嘉树陪柚子玩会儿,我和林听好好聊聊。” 於是,江书臣领著自己的儿子江嘉树,走到林听母女面前。 江书臣先是和林听打了招呼,又温柔地看向柚子。 “柚子,叔叔带你和嘉树哥哥去玩一会儿,好不好?” 江书臣的为人,林听是信得过的。 这时,柚子昂起脑袋来,寻求她的意见。 她摸摸柚子的脑袋。 “柚子,你和嘉树哥哥去玩一会儿,妈妈这里有点事。” 江书臣:“嘉树,你牵著柚子妹妹,我们上车。” 看著眼前眼睛大大的,怯生生的小妹妹,江嘉树绅士上前。 他朝柚子妹妹,露出了绅士温柔的笑容来。 “柚子妹妹,你好!” “我叫江嘉树。” “江南的江,后皇嘉树,橘来服兮的『嘉树』。” 这首《橘颂》,柚子是知道的。 大诗人屈原思念家乡时,写下的诗。 妈妈教过她。 嘉树哥哥真是个有学问又礼貌的人。 “嘉树哥哥,你好。” “我叫柚子,因为我喜欢吃柚子,所以妈妈给我取的小名叫小柚子。” 听到这里,江遇紧蹙的眉心稍微鬆快下来。 他更加肯定,柚子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所以昨天他才取走了柚子的头髮,想要再次和柚子做亲子鑑定。 不过这次亲子鑑定,他找了公安局的法医部门,託了关係,走了后门,走的刑事案件级別的鑑定程序。 这次暗中作梗的人,就算他的手伸得再长,也没有办法从中破坏。 说起小柚子的名字,江遇看向林听母女俩。 一大一小的身影站在一起,让他的目光里有了些许柔软。 然后,他又对江嘉树说,“嘉树,柚子的大名叫林瑾一。『怀瑾握渝,一心一意』的瑾一。” 瑾一这个名字,还是他取的。 林听在监狱里生下柚子的时候,一定还深深地爱著他吧。 否则她不会用他取的名字。 江遇心中突然有些宽慰感。 林听却觉得这男人够自恋的。 他以为,她给女儿用了瑾一这个名字。 就能代表什么吗? 等江书臣带著嘉树和柚子离开时,林听的脸色冷到了极点。 他问江遇,“又有什么事?” “找个地方好好聊聊。”江遇答。 林听冷冷应声,“就在这里说吧,我赶时间。” 回应林听的,是江遇的冷声质问,“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地,要和宋律风领证结婚?” 原本因为柚子的大名叫林瑾一,瑾一这个名字是江遇取的,江遇心中有那么一点点宽慰。 这会儿他的脸色却黑丫丫如同乌云压顶。 甚至是愤怒。 同样愤怒的,还有林听,“我们领证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你跟踪我?” 跟踪谈不上。 江遇只是不想让她如此执迷不悟,想找她聊聊罢了。 他不过是偶然间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那些愤怒和痛楚,被他硬压在心底。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了起来。 “林听,就算你想嫁人,也不应该嫁给宋律风。” “他刚刚死了老婆便立即娶你,他前丈母娘前岳父还有周琪留给他的两个女儿,他们將来会怎么看你,又怎么待你?” “你跟他在一起,能幸福吗?” 看似苦口婆心的好言相劝,却让林听觉得十分可笑。 这不都是被江遇逼的吗? 如果他能够好好对柚子,別让柚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伤害。 如果他没有偷偷带走她的柚子。 她会这么著急嫁给宋律风? 这么著急把柚子的监护权抚养权交给宋律风? 江遇的好言相劝,看似好心,实则是他与她之间的信任崩塌。 但凡他信她半点,她也不会去做这种昧良心的事情。 周琪刚刚去世,她和宋律风权宜之下不得不领证,江遇以为她真的能心安理得? 被他逼到这般绝境,既是酸楚痛苦,又是恨意。 “江先生,別人怎么看我,怎么待我,又跟你有什么关係?” “別叫我江先生!”江遇胸口的怒意,再也压制不住。 在听到“江先生”这个称呼时,愤怒如同关不住的洪水猛兽,噌一下冲向头顶,冲向江遇的四肢百骸。 他紧紧握起拳头。 拳头里,昨夜被菸头烫起的水泡破裂开来。 那一刻江遇掌心是痛的。 心更痛。 林听又何尝看不出他眼中的痛苦。 所有人都说她和周自衡有染时,他痛苦。 她与郑辉订婚时,他也痛苦。 现在她要嫁给宋律风,他同样痛苦。 所以,他痛苦,痛恨,就要一次次地误会她,不信任她,一次次更加伤害她? 他不让她叫他江先生,她偏要叫。 “江先生,在我被你和林家父子送进监狱的时候,你就没资格过问我的任何事情了。” “我和宋律风领证的事情,你管不著,也没资格管。” “请江先生认清……” 她想说请他认清他的身份。 话未说完,男人寒气逼人的伟岸身躯,大步压过来。 那结实的胸膛,將她堵在身后的电线桿上。 耳边,是江遇压抑的怒吼声:“我说了,別叫我江先生!” 明明曾经,她叫他阿遇,甚至是老公。 明明曾经,她曾在他的身下,一次又一次与他做尽了男女之间尤云殢雨的缠绵之事。 哪怕她的生命里后来又闯进了周自衡,闯进了宋律风,他依然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他永远都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周自衡也好,宋律风也好,他们都应该排在他之后。 “林听,不要嫁给宋律风。” 明明那样愤怒,那样痛苦和憎恨,江遇在林听耳畔响起的声音,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哀求。 他是真心不希望她陷入泥泞里。 “林听,周琪的去世,会给你带去许多乌七八糟的事情。” 他像曾经一样,轻柔地搂著她纤细的腰身。 她比以前瘦了许多。 瘦得让他有些心疼。 “林听,听我一句劝,別嫁给宋律风。” 林听腰窝处被江遇紧紧握著。 稍微挣扎,大掌更用力。 她想起以往江遇的每一次霸气凛然来。 越是不愿意去回忆,那些回忆越是在此刻清晰於脑海。 依稀间,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年少时,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江遇,还有他们的曾经。 不爭气的泪水滑落在眼角处,江遇抬手拭过,“林听,宋律风不会给你带去幸福的,听我一句劝。” 那只拭泪的手,被林听用力拍开,“我幸福与否,与江先生无关。” “林听……” “鬆手!” “我要是不松呢?” 江遇的眼里,带著坚定,带著挑衅,甚至带著一个男人对女人霸气凛然的占有,惹得林听恼羞成怒。 不鬆手? 那,那……那她就狠狠咬他。 一排洁白的牙齿,落在江遇禁錮她的手臂上,用力咬下去。 “嘶……林听,你属狗的吧?” 牙齿快要嵌入江遇的血肉。 疼痛钻心入骨。 可是禁錮著林听的双手,依然没有鬆开。 她越是要,他越是禁錮得更紧。 江遇丝毫不打算鬆手,他保持著將林听禁錮在电线桿的姿势。 明明疼痛入骨,他却稳如泰山般纹丝不动。 两人之间只隔著彼此薄薄的衣衫。 除此之外,没有丝毫空隙。 林听討厌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討厌极了。 恨意让咬得越紧。 她真的快要咬掉他的肉来。 这时,一辆悍马从巷子口缓缓驶来。 车子在电线桿处缓缓停下来。 从车上走下来的人,是一脸阴沉,且大步流星的宋律风。 “放开她!” 大步上前的宋律风,用力拉开了江遇。 电线桿前的林听,这才得以抽身。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视到江遇被她咬过的手背处。 一排深深的牙齿印已经血跡斑斑。 有咸咸的味道在唇齿间漫延著。 那是江遇的鲜血。 她咬得这般用力。 他手上的肉快被她咬掉一块,他却如此毫不鬆手。 这个男人是疯了吧! 曾经这样的霸气的江遇,林听是喜欢的。 现在却只想避而远之。 抽开目光后,她走到了宋律风的前面,“律风,我们走。” 第63章 柚子有爸爸了 离开之前,宋律风警告了江遇一眼。 那意思是让他別再骚扰林听。 然后快速转身,追上了林听。 “小听,柚子呢?” 林听拉开车门,看向宋律风。 “书臣哥带著他的儿子,把柚子接走了。” “放心,柚子跟著书臣哥没事的,我们先去领证。” 说罢,她上了宋律风的悍马。 副驾驶座是周琪的专座。 即使周琪已经离世了,林听还是很识趣地坐在后面。 想到周琪,林听鼻尖忍不住一阵发酸。 宋律风开著车子,缓缓离开这条巷子。 巷子很窄。 车子无法掉头,只能缓缓退出去。 林听看见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的江遇,只看了他一眼,便抽开了目光。 曾经,江遇也是这样站在她的面前,站在她的整个青春,乃至整个人生愿景里,有著岿然不动的地位。 谁也无法撼动他在她心中的地位。 可是现在,她只想和这个男人彻底划清界线。 视线里再也看不到他,那才叫清静。 抽开目光后,她便再也没有看江遇一眼。 倒著车的宋律风,问著她,“我们要领证的事,江遇知道了?” 林听疲惫地倚靠在车椅上,轻轻嗯了一声。 宋律风没有再说什么,他专心倒车。 车厢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直到车子开出城中村,在大道上急速行驶著,宋律风才打破这阵沉默。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听,看来江遇还是没有忘掉你。” “他恨你的同时,也同样深深爱著你。” 爱与不爱的,林听根本就不在意了。 看著车窗外的风景,她脑海里全是柚子一次次被江遇伤害的场景。 柚子这次失踪,被人套了麻袋扔进水里,又莫名其妙被神秘人所救,比上一次柚子生过敏还要更可怕。 她来不及去想,到底是什么人救了柚子。 她只知道,柚子再次差点死在江遇的手上。 所以她必须马上让宋律风拿到柚子的抚养权,让江遇再也没有机会接近柚子。 至於江遇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她一点也不稀罕,更不在乎。 那些愚蠢的过去,她寧愿丟掉。 看著车窗外的沿路风景,她坚定道: “我寧愿从来不认识江遇。” 可他们偏偏从小青梅竹马,偏偏有著一段恩怨情仇的过去。 她的人生到此就要结束了。 她无法抹掉那些可笑的青春和过去。 但是她可以让柚子远离这个生性多疑,又毫不值得託付的男人。 …… 一个小时后,林听和宋律风领完了结婚证。 隨即办理相关户口迁移手续。 柚子和林听母女,一起迁移到了宋律风的户口本上。 虽然柚子是宋律风的养女,可是户口本上宋律风那一栏填的是:父。 柚子则是:女。 法律上,宋律风和柚子具有亲生父母子女相同的权利和义务。 林听还是有些担忧。 她拿著户口本,问,“律风,现在柚子的抚养权,真的已经在你手上了?” 宋律风点头,“嗯。如果江遇要打官司抢抚养权,我便有资格和他抢。再拿出他照顾柚子期间,两次险些让柚子丧命的证据,他抢不过我。” 拿著户口本的林听,突然泪目。 她死后,柚子有爸爸宋律风,还有姐姐宋落,妹妹宋盼。 柚子將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真好! 欣慰的泪水流下来。 “律风,谢谢你。这下我就是死了,也能瞑目了。” “不要说如此不吉利的话。” 宋律风刚刚送走了妻子周琪,眼见著又即將送走林听。 生死离別这件事情,让人胸口沉闷。 谁都没有再提这件事情。 两人一起去与江书臣匯合。 林听接到柚子,和江书臣说了谢谢。 江书臣看著宋律风和林听二人出双入对,想开口问一问。 最终,江书臣又没开口。 林听主动道,“书臣哥,我和律风领证了。” 真领证了? 吃惊的江书臣想不明白。 林听为什么要如此急著嫁给宋律风。 之前他还一直预判,江遇和林薇薇的婚礼一定会被搞砸。 说不准江遇会为了林听,主动悔婚。 他甚至希望江遇和小听破镜重圆。 可是他预判失误。 眼下,林听身边已经有了宋律风。 江遇林听破镜重圆的事情,再也不可能了。 江书臣有些低落,“难怪江遇在你家楼下守了一夜。小听,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所以才这么著急嫁人?” 林听不答反问,“书臣哥,江遇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江书臣没有如实转述。 那个臭男人,嘴里还能有什么好话? 说出来了,会让小听难过。 林听也预料到了,“他肯定会说,我毫无道德底线,周琪刚刚去世头七还没过,我就登堂入室抢她男人,我简直卑鄙无耻,对吗?” “倒也没有那么难听……”江书臣不想让江遇和林听的关係继续恶化。 他发自內心道,“小听,以后你要是遇上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讲一讲,或许我能帮上什么忙。” 林听是感激的。 “书臣哥,上次因为我让静姝误会你了,我很內疚。”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你就当我就是个毫无道德底线的人吧。” 她不会告诉江书臣,柚子確实是江遇的亲生女儿。 更不会告诉他,她是为了避免江遇抢抚养权,才这么急著嫁给宋律风,急著把柚子的抚养权以最快的速度交到宋律风手中。 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真心祝福道,“书臣哥,你和静姝还有小嘉树,一定要狠狠幸福。” 江书臣答得风马牛不相及,“小听,我不相信你是毫无道德底线的人。一定是有原因的,对吗?” “……”林听笑而不语。 这世间许多的东西都在变换。 她与江遇感情破裂,反目成仇。 她最爱的父亲,最疼她的哥哥,为了林薇薇与她站在了对立场上,一次次伤害她。 唯独江书臣这个邻家大哥哥,一直都是信任她的。 这份信任,林听藏在心中,倍加感激。 林听带著柚子离开的时候,江嘉树看著小柚子的背影,脖子都望长了。 小嘉树问身边的父亲,“爸爸,柚子妹妹还会来跟我玩吗?” “你喜欢和柚子妹妹玩吗?”江书臣温柔地问著儿子。 得到儿子的点头回应,江书臣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远去的柚子。 如果没有这一系列的变故,林听还是林家的掌上明珠,或许他们就能经常碰面。 说不定,小嘉树和小柚子,还能像江遇和林听一样,从小墙头马上,目成心许。 將来两家要是能够联姻,多好的事。 可是儿时的玩伴,走著走著就散了。 江遇和林听就这样分道扬鑣了。 江书臣沉沉地嘆了一口气。 江嘉树昂起脑袋来,问,“爸爸,你为什么要嘆气?” 江书臣沉沉道,“小听阿姨的命很苦!” …… 当天下午,林听带著柚子搬进了君悦府。 以后君悦府就是柚子的家了。 宋律风带著母女俩,去到她们的房间。 “小听,房间是小琪生前亲自帮你们布置好的。” “柚子失踪被找到后,小琪便与我商量,想要领养柚子,不想再让柚子过著顛沛流离的生活。” “这件事情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小琪就……” 周琪的难產去世,宋律风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仿佛周琪就在身边,从不曾离去。 这就像是一个噩梦。 宋律风真希望噩梦能够突然醒过来。 林听看著房间里温馨的布置,床台前竟然还有一束紫色的洋桔梗。 那是她最喜欢的。 只是已经变成了乾。 这几日突生了变故,还没来得及扔掉。 乾枯的洋桔梗被宋律风抽出瓶。 林听却阻止他,“別扔。” 那是小琪留给她的。 她要留著作纪念。 瞧著宋律风鬢间多出来的白髮,林听安慰道: “律风,小琪不会孤单的,我很快就下去陪她了。” “等我下去后,我会好好照顾她。” 宋律风:“你还不如不安慰我,我寧愿你不要下去陪她。” 如果真的可以选择,宋律风愿意自己下去陪周琪。 但是他们还有孩子。 孩子们还需要他照顾。 疼痛的话题,宋律风不愿去提。 很快,他转移话题。 “小听,剩下的日子你就住在这里。” “有你陪著柚子,柚子也能更快的適应这个新家。” “之前小琪把你生病的事情,早与我岳父岳母说过了。他们很同情你的遭遇,也很心疼柚了即將没有妈妈。” “我和你快速领证拿到柚子抚养权的事情,我也得到了他们的理解和支持。” “所以你和柚子安心住下,別有任何心理负担。” 听到这里,林听感动得热泪盈眶。 难怪周琪能如此豁达通透,原来是有一双同样豁达通透又开明善良的父母。 这样的长辈让林听心中有如甘泉淌过,“那我一定要好好感激二老。” “柚子。”宋律风蹲下来,拉起柚子的小手。 眼里的父爱,全部倾泻在柚子的身上,“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爸爸了。以后我们柚子有家了。” 宋律风也是当过父亲的。 想到柚子很快就要失去妈妈,又想到自己的两个女儿已经失去了妈妈,他这个当父亲的特別心酸心疼。 从今往后,他要为他的三个女儿撑起一片天。 好好將她们三姐妹抚养成人。 柚子泪眼朦朧地看著宋律风。 眼前这个男人,明明不是爸爸。 可是他比爸爸温柔,比爸爸更有爱心,比爸爸更让她感到温暖。 “……爸爸!”柚子第一次尝试,喊出这两个字。 此刻,有一座叫作亲情的桥樑,同时架在了宋律风和柚子的心间。 看著爸爸,柚子乖乖巧巧道,“爸爸,以后柚子一定会乖乖听你的话的,柚子会做饭,会洗衣服,会拖地。柚子还会帮爸爸照顾落落姐姐和盼盼妹妹。” 听到这里,宋律风哽咽。 林听为了让领养家庭喜欢柚子,这是逼著柚子在她五岁的年龄里,学会了多少同龄人都不会做的事情? 他温柔地抚摸柚子的脑袋,“在这个家里,柚子不需要做饭洗衣服拖地,也不需要照顾落落姐姐和盼盼妹妹,柚子只需要当个小公主被人照顾。” 旁边的林听已经感动落泪。 有律风替她照顾柚子,她就算死也瞑目了。 …… 夜里,林听和柚子躺在软软的大床上。 柚子软软糯糯的声音里,又有许多难过,“妈妈,落落姐姐和盼盼妹妹好可怜,她们没有妈妈了。” 小琪阿姨是她见过的除了妈妈以外的,最温柔的阿姨。 可是小琪阿姨,突然去世了。 过不了多久,她的妈妈也会去世。 柚子好害怕。 林听安慰著女儿: “柚子,以后你有家了,律风爸爸、落落姐姐还有盼盼妹妹,他们都是你的家人。” “妈妈和小琪阿姨,会一起在天上守护著你们。” 悲痛的柚子,钻进妈妈的怀里,低低地啜泣著,“妈妈,可是,我不想失去你。我不想!” 落落姐姐的妈妈去世了。 柚子亲眼见到小琪阿姨被送到了火葬场,再装进那一方小小的盒子里,又被埋进了土里。 以后她的妈妈,也会被烧成灰,被埋进土里吗? 柚子不想妈妈被烧成火。 儘管柚子早早便知道妈妈生了重病会死掉,可是小小的她还是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柚了低低的啜泣声,渲染著整个夜色。 连窗外的夜空,也变得那么悲凉。 …… 夜空的另一头。 江遇坐在屋顶的园里。 手中执笔。 一副夜空景色,悽然地跃入画框之中。 每每心中繁乱,江遇便会独自找个清静的地方,让自己投入到绘画时的安静之中。 因为这样才能找到些许心中平静。 可是脑海里是林听转身时,跟著宋律风毅然决然离开的画面。 江遇越是想静下心来。 內心越是无法平静。 就像当年,林听和周自衡双重背叛了他。 一个是他最爱的女人,一个是他最好的兄弟,他们俩上了床,双双让他戴上了绿帽子。 那时,他也如此刻这般,心中乱糟糟如千军万马踏过。 浮躁於心,手中的画他画画又停停。 一幅简单的星空夜景,江遇足足画了一整夜。 画架旁边丟了一堆弃稿。 撕成碎片的,揉成团的,没有一张画得像样。 直到旭日东升,太阳跳出了这个城市的地平面,阳光洒落在他的画架上,一幅星空夜景依然没有完成。 手中的画笔,被他徒手摺成了两截。 断开的是画笔,更是他的人生轨跡。 那个时候他规划好的。 他的人生轨跡里,只有林听。 …… 清晨七点。 君悦府。 林听和柚子坐在宋家的餐桌上,和宋律风宋落父女俩一起吃著早餐。 而宋律风刚刚出世,不满一周的小女儿宋盼,还在医院的保温箱接受著治疗。 宋律风已经將柚子转学到了落落的幼儿园,以后两姐妹便有伴了。 吃完饭,两人准备先送两个女儿去幼儿园,再去医院。 这时,家里的阿姨秦姐,走到餐桌前来,“宋先生,林小姐,外面有人找你们。” “知道是谁吗?”宋律风剥著手中的坚果,一一递给落落和柚子。 这时,江遇不请自入,大步走到了餐厅里,“不好意思,我自己进来了。宋律风,我找你有点事情。” 第64章 他还留著那对婚戒 餐桌上的每一个人,同时朝著江遇望过去。 今天的江遇和平时不太一样。 那张英俊的面容上,全是蚊子包。 尤其是当他走近后,红红的蚊子包太过明显。 白色衬衣露出来的修长有力的脖颈处,好几个蚊子包凸显出来,上面有著红红的抓痕。 江遇的血型招惹蚊子。 林听一直都知道。 高中时期,两人背著长辈们偷偷谈著恋爱。 林听喜欢公园,喜欢河边,喜欢一切与大自然接触的地方。 每每约会,她都喜欢让江遇带她接触大自然。 草树木越多的丛林处,蚊子越多。 每每约会,江遇都会被咬得满身是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是那个时候的江遇,却特別喜欢去餵蚊子。 他对林听说,他的血型招惹蚊子正正好,以后让蚊子都来咬他,別咬他最心爱的女孩。 当初的女孩,已经变成了孩子妈。 孩子的父亲就在眼前,林听却再也不想让柚子和江遇相认了。 那段记忆是林听想要丟掉,却怎么也丟不掉的。 只是看到江遇身上的蚊子包,往事便不由浮於脑海。 她看了江遇一眼。 这男人,前天晚上在她家楼下,已经餵了一晚上的蚊子了。 昨晚又在哪里餵蚊子? 可是,这又关她什么事呢? 她漠不关心地抽开眸光,见落落耷拉著脑袋,心疼地为她盛了一碗小米粥。 周琪刚刚去世,孩子还未从悲痛中走出来。 林听想到柚子也很快失去妈妈,由里难受到极点。 “落落,不想吃麵包的话,喝点小米粥好不好?” 落落依旧耷拉著脑袋,“谢谢阿姨,我不想喝。” “那喝点酸奶?”林听温柔地询问著。 江遇的目光,落在林听身上。 从他进门开始,她没正眼瞧他一眼,仿佛当他是空气。 而她和宋律风还有孩子们,坐在一张餐桌前,温馨和谐地吃著早餐。 胸口仿佛是被巨石击中。 清新的空气中,江遇却好一阵都透不过气来。 这时,宋律风依旧打量著江遇,他隨口一问,“江遇,昨天晚上,又餵蚊子了?” 宋律风又何尝不知道,江遇的血型最招惹蚊子。 那个时候,他和林听总会背著老师背著家长,偷偷谈恋爱。 每次谈恋爱,就喜欢往公园里钻。 每一次从公园出来,江遇必定一身蚊子包。 回应宋律风的,是江遇的风马牛不相及,“宋律风,借一步说话。” 一分钟后,两个男人从宋家餐厅,走到了宋家的园。 园里开满了香喷喷的梔子。 白茫茫的一片。 空气清新极了。 江遇却依旧胸口窒息。 高中时期宋律风暗恋林听,江遇是知道的。 那个时候他满心篤定,宋律风没戏,林听必定会成为他的新娘。 现在,第一个成为林听丈夫的人,竟然是宋律风。 江遇紧紧握拳。 掌心里被菸头烫过的伤,一阵阵刺痛。 这刺痛直钻心臟。 “宋律风,你娶了林听,就要对她负责任。好好对她。” 尘埃落定,江遇无话可说。 他看著宋律风园里,满园子的桅子,又道,“林听不喜欢桅子,她喜欢洋桔梗,尤其是紫色的洋桔梗。” 那意思是告诉宋律风,让他种一些林听喜欢的。 宋律风却觉得可笑,“江遇,你大清早跑来找我,就是要让我对林听好?你以为,你这是关心林听,这是为林听好?林听的事情,你根本不了解。” 宋律风承认,曾经他苦苦地暗恋过林听。 但他娶林听,却並不是衝著爱情而去的。 他心里只有逝去的妻子周琪。 娶林听,只是为了更好的安顿柚子。 林听的遗嘱是他亲自过手的。 林听在遗嘱上特意申明了一点,等她死后,她不允许江遇参加她的葬礼,甚至不允许他去祭拜她。 到时候,江遇一定会后悔的。 “我不了解她,你了解她?” 江遇的理智被妒意占据。 声音也陡然拔高。 但想到宋律风还是一个值得託付的男人,比郑辉那个王八蛋强了许多倍。 而且宋律风在律政界的名声极好,是个充满正义感的人。 江遇的理智又一点点恢復,“总之,好好对林听。如果你敢负她,我绝饶不了你。” 回应江遇的,是宋律风的嗤之以鼻。 真是个自以为是的男人。 林听的整个青春都葬送在这个男人的手上,他却以为他是为了林听好? 最后,这男人连最起码的信任也给不了林听。 林听真是不值得。 宋律风冷下来脸,冷冷道,“不必你来教,你没资格插手林听的事情。” 江遇承认,是,他是前男友。 他能有什么资格? 但今天,他是带著目的而来的。 他必须把话说完。 “我想和林听单独聊聊。” 宋律风斩钉截铁,“她不想和你单独聊。” 没有得到宋律风的允许,江遇从园里,直接回到餐厅。 “林听,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林听正在餵落落喝小米粥。 周琪去世这几天,落落瘦了好大一圈。 明媚的小骨朵,本应该盛开绽放的,可是这朵小骨朵却突然蔫了。 林听心疼。 “我们没什么可聊的。” 该聊的都已经聊过了。 说完,她继续哄著落落喝粥。 江遇站在旁边,看著她,“没事,我等你们吃完早餐。” 他的目光不由又落到了柚子的身上。 他看著柚子,柚子同样看著他。 只不过柚子的目光里,对他充满了反感。 柚子討厌他。 江遇知道。 他本想收养柚子,慢慢修復他们之间的关係。 眼下宋律风成为了柚子的继父,他便没有机会了。 他在等一个结果。 等公安机关法医部门的出具的,他与柚子的亲子鑑定结果。 这次的结果具有权威性。 就算有人想从中作梗,手也伸不到这么长。 只是法医部六的鑑定程序比外面的机构更繁琐,他需要耐心等待。 餐桌前,林听餵完了落落的小米粥,她安抚著落落低落的情绪。 她依然没有搭理江遇的打算。 见大家都吃完了早餐,林听看向宋律风,道,“律风,孩子们上学的时间快到了,我们送她们去幼儿园吧。” 宋律风知道,林听完全不想和江遇有任何接触。 他点点头,望向还在等待的江遇,“你回去吧,林听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二话不说的江遇,大步上前,拽住林听的手拉著她离开了餐桌。 “江遇,你放手……” 林听挣扎时,已经被江遇带远了好几步。 餐桌上的小柚子跳下凳子,朝著江遇衝过去,“大坏蛋,你放开我妈妈。” 柚子毕竟是个孩子。 她怎么能追得上,拉著林听大步走出餐厅的江遇呢? 宋律风大步走过去,將柚子抱了起来,“让妈妈和他聊一聊。” 如果不让江遇和林听把话说完,江遇会没完没了的。 …… 园里。 知道林听已经嫁给了宋律风,他绅士地鬆开了林听的手腕。 “听我把话说完,只有几句,不会耽误你太多的时间。” 林听揉了揉被江遇捏得发红的手腕。 嘶……这个男人力道太大了。 完全不顾及她。 她的手腕要断掉似的。 她带著牴触的情绪,望向江遇,“两分钟。” 她最多只给他两分钟的时间。 这样的態度让江遇面容紧崩。 有许多话想要说,想要问。 但最终,江遇克制著自己的痛楚与怒意,言简意賅地劝道: “林听,宋律风还算一个不错的男人。” “既然你选择了嫁给他,以后就和他一起好好过日子,別再走错路,別再折腾了。” 又是这般好言相劝的口吻。 林听未必会领情。 她没有应声。 她不解地看著自以为是的江遇,心里是一阵苦笑的。 “江先生,你未免管得太宽了。” 又是江先生。 这疏离的称呼,撕扯著江遇的心。 他再次握了握拳头,掌心烫伤处的疼痛再次直钻心臟。 “林听,好歹我们也好过一场。你嫁给了宋律风,我也即將取林薇薇,难道就不能做回朋友,互相祝福?” 一片白茫茫的梔子中,林听斩钉截铁,“我不需要和江先生这样的人做朋友,也不需要你的祝福。” 清新的香中,江遇阵阵窒息,“林听,难道……” 林听再次斩钉截铁,“两分钟的时间已经到了。” 说完,她不再给江遇任何时间。 她转身,迈步走向园那头的餐厅。 身后的江遇喊住她,“林听,等等。” 他掌心里,多出来两个精美的小盒子。 盒子里装著的,是两枚戒指。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两枚戒指將是他与林听的婚戒。 六年前,他是准备向林听求婚的。 意外的是,她和周自衡双重背叛了他。 他也意外地发生了一场严重的车祸。 隨著林听的鋃鐺入狱,两人的关係彻底恶化。 这两枚戒指便一直被他锁在抽屉里。 他绕到林听的面前,把盒子递上去。 “一直没有派上用场,本来也是为你量身定做的,送给你和宋律风当结婚礼物。” 林听看了一眼,是她熟悉的那两个盒子。 那一年,她满心期待的,等著他向她求婚。 等来的却是被冤枉,被送入监狱。 连她肚子里怀上的柚子,也成了让他討厌的野种。 尘封的往事依然歷歷在目。 那些疼痛,林听从来没有忘过。 “谢谢!”她疏离淡漠道,“但是我和宋律风都不需要。” 他们本来就是假结婚,不需要什么婚戒。 更不需要的,是江遇这毫无意义又自以为是的祝福。 细长的双腿再次迈开。 这一次,看著她的背影,江遇没有再喊住她。 而她,也没有再回头。 …… 医院里。 宋律风把小女儿宋盼,抱回给护士。 “麻烦你了!” 周琪难產去世,小女儿宋盼肺部微微感染。 再住三天院,即可接回家照顾了。 襁褓中的孩子,一眼也没见过妈妈,便永远失去了妈妈。 当过妈的林听,想到盼盼的命运,心疼得不行。 眼下她也活不了多少天了。 她走后,宋律风要又当爹又当妈,照顾三个孩子。 他还有那么大的一个律师事务所要打理。 她怕宋律风会累坏。 回去的路上,林听坐在悍马的后排座,道,“律风,我们再给孩子们请两个可靠的阿姨吧,这笔费用我来出。” 开车的宋律风有些走神。 大概他在思念已故的妻子周琪。 林听又喊了他一遍,他才回过神来,她又把刚刚的话对他说了一遍。 闻言,宋律风一边开著车子,一边应声,“不用,小听,这些日子你什么也不用操心,好好养身子。” 毕竟,她能多活一天,就能多陪柚子一天。 他不想刚刚办过一场葬礼,接著又是一场。 若不是有江市的老中医,她的精气神会一天不如一天。 车子行驶在公路上,宋律风又说,“小听,我岳父岳母今天会搬过来住,他们会帮忙照看孩子。孩子的事,你放心。” 周父周母只有周琪一个独生女。 眼下女儿难產去世,留下两个没妈的孩子,二老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况且,周琪去世之前,將林听的事情告诉过二老。 二老很是同情林听,也支持女儿女婿收养柚子。 只是还未收养柚子,女儿就意外去世了。 周父周母最是喜欢女孩儿,柚子命运多舛,他们也会当做自己的亲孙女。 林听知道周父周母为人。 但当见到搬来的周父周母时,还是避免不了的紧张难安。 毕竟周琪刚刚去世,为了让柚子过继给宋律风,她和宋律风成了名义上的夫妻,这多多少少有些对不住周琪。 可是当周父周母见到她时,对她丝毫没有责备。 午饭时,身为医生的周母张淑琴,还特地为她煲了补气延寿的养生汤。 那碗热腾腾的汤,小心翼翼地端到了林听的面前。 林听赶紧伸手去接,“谢谢张阿姨!” “闺女,这汤加了好几味中药,补气延寿的。你多喝一点。” “你的事情小琪和律风都告诉我了。阿姨也是当医生的,你的各种报告我也看过了。” “癌细胞转移到脑部,这种情况很危险的,稍不留神就容易突然失去意识晕倒在路上。” “所以你身边必须得有人,这段日子就让我们老两口照顾你,照顾孩子,你放宽心,只管好好养身体,爭取能多活一天算一天。” 热气腾腾的是那碗汤。 更是林听的心窝。 张阿姨没有怪她,在她女儿头七未过就和她女婿领了证,还反过来如此安慰她,照顾她。 这相当於是大恩大德了。 林听顿时一阵热泪盈眶。 她从小就没有妈妈,如今仿佛在张淑琴的身上,看见了妈妈的影子。 心灵缺失的那一角,仿佛得到了填补。 “阿姨,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 张淑琴替她拭泪时,也是老泪纵横,“傻孩子,什么感谢不感谢的。你是我女儿生前牵掛的人,也就是阿姨牵掛的人。” 想到自己唯一的女儿如此年纪轻轻就没了,张淑琴更加哽咽。 林听赶紧抱住张淑琴,“阿姨,以后我就是您的女儿。” 旁边的老伴周国立,看到两人紧紧相拥,仿佛看到了昔日母女俩的影子,也是突然老泪纵横。 周国立哽咽道,“小听,以后我们就是你的父母,也是柚子的外公外婆了。” 正是大家都沉浸在一片动容之时,宋家阿姨秦姐大步走来,她停在林听的面前,“林小姐,有人找你。” 今天这是怎么了,早上江遇找完她,现在又有人来找。 “是谁?”林听鬆开周琪母亲,望向餐厅外。 这时,有人走来。 第65章 本来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来的人是林振宇和林建国,还有拎著东西的林家管家曹叔。 他们听闻林听和宋律风领了证,特意前来祝福。 说是祝福,其实也是带了些私心的。 林听朝林家父子望去。 儿时,这两人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他们把她捧在手心里宠著疼著,没让她受过一丝一毫的委屈。 他们曾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爱的人,也是她愿意拿性命去守护的人。 她曾盼望过要和这二人永远像过去一样,一直相亲相爱地生活下去。 可是现在再看到林家父子二人,所有美好的心情在这一刻瞬间消散。 他们让她感到窒息、反感、厌恶、憎恨。 看向二人的脸色,自然冷冰冰的。 对上她冰冷的眸子,林家父子脸上的热情顿时消散了一半。 父子二人各自喊了她一声,她没应,二人变得更加尷尬和难堪。 林家管家曹叔,赶紧上前打著圆场。 “小听,你爸和你哥听闻你结婚了,专程过来送嫁妆。” 林家管家曹叔,一直对林听很好。 哪怕她不再是林家千金了,曹叔依然像过去一样关心她。 別看他脸上有著一道又长又难看的疤痕,可是他为人和善,向来都是温温和和的。 看在曹叔的面子上,林听没有当场赶走林建国和林振宇。 这时,林建国赶紧补充了一句,“是啊,小听,我和你哥是专程来给你送嫁妆的。虽然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但好歹也是我又当爹又当妈,把你一手带大的。爸一直拿你当亲生女儿对待。你嫁人了,爸怎么可能不给你准备嫁妆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林建国真拿她当亲生女儿对待。 林听这样冷漠,反倒成了她不对。 可在场的人,宋律风也好,周琪的父母张淑琴和周国立也好,他们都知道林听的种种遭遇。 被从小疼到大的父亲和亲哥哥亲手送进了监狱,林听的命真是苦。 最先回应林建国的,是冷下来脸的周琪母亲张淑琴: “我们小听不需要你们的嫁妆,就算是真要准备嫁妆,我和老周也会替小听准备。” 接著,周琪的母亲张淑琴,啪一声將手中筷子拍在桌上,“你们走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林听和宋律风是假结婚。 这桩捆绑的婚姻,不过是为了让柚子的抚养权,能够顺顺利利地交到宋律风的手中。 没有真正的婚姻,林听也就不需要什么嫁妆。 周琪母亲张淑琴的话,林建国和林振宇二人听不太明白。 林振宇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宋律风,“宋律风,这二位是?” 回应林振宇的,是黑著脸的周琪的父亲——周国立,“我们是宋律风的岳父岳母,既是周琪的父母,以后也是林听的父母。” 林听这闺女活不了多久了。 剩下的日子,没有人疼她宠她,他和老伴来疼这闺女。 对於林建国和林振宇曾经对林听做过的事情,周国立和张淑琴曾听闻女儿周琪提起过。 那些事跡,真是令人髮指。 三言两语间,林建国和林振宇一头雾水。 如果这二位是宋律风前妻周琪的父母,他们不是应该反对林听嫁给宋律风吗? 要知道,周琪的葬礼刚结束,头七还未过。 这二位不仅同意林听嫁给宋律风,还能拿林听当亲生女儿对待? 到底怎么回事? 其中原因,让林建国和林振宇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把疑惑的目光,投落在了林听的身上。 林振宇上前,把林听从餐桌上拉起来,走远了几步,压低声音问: “小听,周琪的父母没有欺负你吧?” 林听在周琪头七未过,便嫁给宋律风,这事是林听不对。 可林听始终是他的亲妹妹。 要是周琪父母敢为难林听,林振宇第一个不同意。 “想欺负我的人,是你们吧?”一阵反感中,林听甩开林振宇。 气愤之中,她猛地咳了几声。 餐桌上的小柚子和周琪母亲张淑琴,同时紧张地围上来。 “妈妈,你没事吧?” “小听,要不要紧?” 柚子生怕妈妈身体不舒服。 就在他们搬到律风爸爸家的第一天,妈妈又咳血了。 小丫头瞪向林振宇。 圆溜溜的大眼里是有著凶巴巴的怒意。 “大坏蛋,不许你欺负我妈妈。” 林振宇心酸,“小听,你看看你教育出来的孩子,好歹我也是柚子的舅舅,你看看她有没有半点家教?” 柚子在监狱里烧坏了耳朵这件事情,周琪也对张淑琴说过。 当时林振宇见死不救,还一度认为柚子是小野种。 这种人也配当舅舅? 呸! 当猪当狗还差不多。 张淑琴不想让这人渣再欺负林听柚子母女俩。 她拿隨抄起柜子上的一个大瓶,朝著林振宇的脑袋处高高举起来。 “滚不滚,再不滚,我让你脑袋开瓢。” 林振宇的脑袋被林听开过瓢。 缝针的滋味太难受了。 他嚇得退开几步。 一边退,一边拿手挡头。 “阿姨,別衝动。” “冷静!冷静一点。” “咱们有话好好说。” 张淑琴和女儿周琪一样,都是性格豪爽的人。 她依旧举起手中的瓶,“呸,跟你这种猪狗不如的人,没什么好说的,赶紧滚!” 既然如此,林振宇也不用再绕弯子了。 他看向被张淑琴护在身后的林听,道,“林听。哥哥承诺过的,你要是嫁人了,哥哥肯定会为你准备丰厚的嫁妆。但是哥哥有个条件,以后你跟著宋律风好好过日子,不许再和江遇见面了。” 说著,林振宇拿出一份文件来。 “林听,只要你在这份保证书上籤个字,保证以后永不和江遇见面,哥哥给你准备的百分之十五的ai研发股份,都会兑现。但是你要是再和江遇有什么瓜葛,这些股份……” 啪! 张淑琴手中的瓶,再也忍不住朝林振宇砸过去。 什么嫁妆。 分明就是防狼一样防著林听。 “滚!你们的嫁妆,我闺女不稀罕。” 哗啦啦地碎开的陶瓷碎片,顿时贱了一地。 林振宇跳起来往后一躲。 即使动作再快,依旧避免不了地溅起来的碎片,给划破了脸颊,嘶……真疼! 捂著脸颊的疼痛处,林振宇百思不得其解地望向张淑琴和林听。 这周琪的母亲,怎么把林听当亲女儿一样护著,不是应该反对林听代替周琪在宋家当宋太太的位置吗? 场面闹到如此这般地步,林建国黑著脸上前,再也不遮遮掩掩,直言道: “林听,你不需要嫁妆,那我们也不用再热脸贴冷屁股了。” “现在我们把话挑开了,说个明白。” “既然你嫁给了宋律风,就好好过日子,別跟以前似的朝三暮四。” “薇薇是我女儿,她小时候一直被我养在外面,我亏欠她太多。眼下江遇和薇薇的婚礼將近,我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发生,更不允许你去破坏他们的感情。” “你最好是一心一意跟宋律风过日子,別再和江遇藕断丝连,別隔三差五在江遇面前晃悠。” “否则別怪我不念父女之情。” 啪! 又是一声陶瓷摔碎的声音。 那是愤怒的周国立,拿起桌上的饭碗摔向林建国的声音,“滚!” “振宇,我们走。”不受待见的林建国,喊了林振宇一声。 隨即绕开一地碎片,大步离开。 两父子离开后,上了车。 一辆加长版的林肯,驶离君悦府。 车上,林振宇百思不得其解。 “爸,刚刚替林听说话的人真是周琪父母,难道他们把林听认做乾女儿了?” 这事,林建国也搞不明白。 林振宇自问自答,“可是,不可能啊。周琪刚死,林听嫁给宋律风,这二老不被死气也会被气吐血。” 是啊,林建国也纳了闷。 哪有自己女儿刚死,女婿立马娶了新妻,岳父岳母不但不生气,还把女婿新妻当作女儿来宠的? 林振宇又说,“难道林听结婚,另有隱情?” 林建国並不关心这一点,他沉沉道,“只要她不再招惹江遇就行。” 君悦府,宋家餐厅。 秦姐將一地碎片收拾乾净,厨房又重新炒了几个菜。 一家人重新坐回了餐桌。 周琪的父母张淑琴和周国立,一边给林听夹菜,一边安慰她。 “小听啊,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不要把他当回事。” “让他们稀罕他们的心机女去。” “不难过,啊!以后有我们稀罕你。他们要是再敢欺负你,我和你周叔叔第一个不同意。” 他们是叔叔,是阿姨,可是林听却觉得他们亲如父母。 一股感动的热泪,夺眶而出。 想到自己去世的女儿命苦,又想到林听也命苦,张淑琴也忍不住泪目。 她哽咽著,替林听拭泪,“闺女,不哭。剩下的日子,我们都好好的,好好的啊!” “阿姨,我可以叫你妈妈吗?”看到张淑琴,林听想起自己去世的母亲。 那年那月那日,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母亲便如同周琪一样难產去世了。 母亲唐婉华去世的时候並不知道,林建国已经和林薇薇的妈妈苏秀珍搞在了一起。 那个时候林薇薇在苏秀珍的肚子里,已经有两三个月了。 也就是说,妈妈怀上她的时候,林建国出轨了苏秀珍。 而苏秀珍还是妈妈最好的闺蜜。 妈妈好可怜! 林听在张淑琴身上,感受到了同样浓烈的母爱。 她扎进了张淑琴的怀抱,不等张淑琴同意,真心实意地喊出了口,“妈妈,谢谢您!” 谢谢她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光,给予她理解、同情、包容和无私的爱意。 “哎!”张淑琴激动地应了一声。 想到了自己去世的女儿,张淑琴仿佛在林听身上看到了女儿的身影。 “柚子,以后这是外婆,这是外公。”林听赶紧把柚子拉过来。 柚子很喜欢眼前两位慈祥的老人。 她喊出外公外婆时,也是热泪盈眶。 宋律风看到这般场景,跟著有些泪目。 他望向餐厅外的天空远处,如果妻子周琪在天上看到这一幕,也一定会很欣慰吧。 …… 宋律风的书房。 午饭后,周国立把宋律风叫到此处。 周国立一脸愁容,“律风,柚子的亲生父亲,是林江医药的大股东,江遇,对吗?” “是。”宋律风点点头,“爸,你是担心他跟我抢柚子的抚养权?” 周国立蹙眉思索,“这倒不担心。他现在也未必知道柚子就是他的亲生女儿。而且小琪不是说,柚子两次差点死在他手上?” 宋律风给周国立沏了一杯茶,递过去道,“確实如此。” 接过茶的周国立,无比肯定道,“既然如此,就算江遇跟你抢抚养权,这官司也打不贏。我是在担心另一件事……” 宋律风坐下来,“爸,您担心什么?” 周国立又道,“柚子明明是江遇的亲生女儿,亲子鑑定结果却是非亲生。这里面肯定有人做手脚。那么当年林听和林建国做亲子鑑定时,很有可能同样被人做过手脚。说不定林听本就是林建国的亲生女儿。” 豪门圈子里,这种爭夺地位的卑鄙手段,太过正常了。 周国立是真心疼林听那闺女,他又问,“律风,小听有没有怀疑过这件事情?” 宋律风应了一声,“最近小听的心思都在给柚子找领养家庭上,这件事情她倒是没提过。” 周国立:“律风,你找个机会和小听聊一聊。这孩子太不容易了,我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宋律风:“……爸,谢谢您!” 周国立:“我不是为了你。照顾林听,是小琪生前的愿望。” 他就当是替女儿积德。 但愿周琪下辈了还能当他的女儿,能够被他宠,能平安健康,能长命百岁,而非红顏薄命。 傍晚。 林听和宋律风去医院看望住院的小盼盼。 小盼盼恢復得很好,再过两天即可出院。 回去的路上,宋律风开著车子,“小听,当年你和林建国做亲子鑑定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那件事情,林听不愿意提。 既然宋律风问起,她也愿意全部告诉他,“记得。林建国不相信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所以他一共做了五次鑑定,但结果都是相同的。” 开车的宋律风,问,“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后排座的林听,想了想,道,“没有。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顺理成章,但是我怀疑这五份亲子鑑定报告,都被苏秀珍和林薇薇母女俩,做过手脚。” 车子停在红灯处,等著红灯。 宋律风回头,望向她,“这么说来,你也怀疑,其实你本就是林建国的亲生女儿?” 这只是林听的直觉。 她没有直接的证据。 她也不想去寻求证据了。 “小听。”宋律风突然很想为林听找回公道,“这件事情交给我,我私下约林建国见一面,然后悄悄拿走他喝茶的杯子,和你做一次亲子鑑定,就能证明你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这样激动人心的事情,林听应该很兴奋。 可是她的情绪反而更加低落。 她还能活多久? 最多也就二三十天了吧? 就算证明他是林建国的亲生女儿,又能怎样? 她一声苦笑,“不用了。林建国不值得我去浪费任何时间任何精力。况且,如果知道我真的是他的亲生女儿,反而徒增痛苦。就这样吧,咳,咳咳……” 说话间,林听突然咳嗽起来。 她捶打著窒息的胸口。 连续几声咳嗽间,一阵鲜血猛地涌出来。 身上那件红色波点长裙,顿时被鲜血浸成了暗色。 拿著纸巾替她擦著嘴角的宋律风,一阵焦急如焚。 这时,十字路口的绿灯亮起。 后面的车鸣声,一声一声地催促著他。 林听拿过宋律风手上的纸巾,虚弱道,“律风,先別管我,把车开到路边,別挡著大家。” 两分钟后,宋律风把车子停在路边树下。 他拉开后排座的车门,弯腰时担忧地看著林听。 林听已经擦乾净了嘴角的血渍。 衣服上却依然血跡斑斑。 “小听,我送你去医院吧。” 林听有气无力地回答著,“没用的。律风,我是不是林建国亲生女儿这件事情,你別再操心了。我不想再和林建国有任何瓜葛。” 她没有办法忘记,曾经那个把她捧在手心里,当作掌上明珠的林家父亲,把她送进了监狱,把她送上了郑辉的床上。 就算是亲生的,她也不会再与他相认。 车厢里,瀰漫著一股浓浓的气味。 那是血腥味。 也是死亡的气息。 林听知道自己大限已到,很多事情她都不想寻求答案了。 舒眉展笑间,她眼里有著浓浓伤痛,“律风,等我死后,只要你能拦著林建国林振宇和江遇这几个人,不让他们参加我的葬礼,我就心满意足了。” 第66章 周自衡联繫林听了 看著衣襟染著鲜血,含笑间,满眼伤痛的林听,宋律风久久说不了口。 他张开的唇,忍不住颤抖。 他刚刚送走最爱的妻子周琪,又要送走林听吗? “小听……” “律风。”林听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强挤微笑,“可不可以带我去买件衣服,我这个样子回去,柚子和周琪父母看见了,肯定会担心的。” 宋律风:“好!” …… 鹏城郊区。 林江医药抗癌药研发基地。 医学出身的江遇,亲自看著近日的研发数据。 皱眉间,一股浓浓的愁容露出来。 抗癌药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成功进入临床试验阶段了。 可这最后一步,很难攻破。 他与参与的研发教授们,商討著方案。 旁边的林薇薇也认真做著记录。 这些日子,林薇薇只能在实验室见到江遇。 想要和他单独相处,很难。 结束后,林薇薇去到江遇的办公室,“江遇,晚上能一起吃个饭吗,我想和你聊聊。” 江遇正在脱著身上的白大褂工装服,“晚上还要加班,我去食堂吃。” 这语气不冷不热,听得林薇薇一阵心酸委屈。 在林听未回鹏城之前,江遇待她极其耐心的。 现在是连好好跟她说句话的功夫,也没有吗? 她明明知道,江遇跟她在一起,不过是念著几年前他出车祸后,她的悉心照顾。 要是让他知道,连这份恩情也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那她是不是就彻底完了? 她不仅想当江太太,还想走进江遇的心坎里。 但林听回鹏城后,她力不从心。 “江遇,我陪你去食堂吃饭吧。” 江遇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林薇薇便这么跟在他的身后。 从实验室大楼去往食堂的路上,要经过一片湖心园。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著。 突然,灌木丛后面衝出来一条汪汪叫的大黑狗。 黑狗齜牙裂齿,一副隨时准备攻击的凶狠姿势。 作为男人,江遇下意识把娇小林薇薇护在身后,“別怕!” 正是他安慰林薇薇时,大黑狗扑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林薇薇衝上去,挡在江遇的身前,正正好被大黑狗撕咬著。 它咬著林薇薇的腿毫不鬆口。 江遇的心咯噔一下,“薇薇!” “江遇,你快走,这是一条流浪的疯狗,说不定有狂犬病,你赶紧走。” 江遇怎么可能独自留下她一个女孩子。 可是无论他怎么驱赶和阻止,大黑狗依然咬著林薇薇的腿不鬆口。 鲜血顿时染满了林薇薇的裤脚。 …… 半个小时后,林薇薇被送往医院。 右腿处撕裂伤,缝了十五针。 除此之外,她还打了破伤风,狂犬疫苗,狂犬免疫球蛋白。 “薇薇,你怎么这么傻?难道你就不怕那只疯狗有狂犬病吗?” 打完针的林薇薇,被要求留院观察半小时。 江遇蹲在她的面前,心疼地看了一眼她右腿处缠满的纱布。 林薇薇是心甘情愿衝出去,替江遇挡灾挡难的。 此刻,她在江遇的眼里,又看到了他对她的愧疚和心疼。 被疯狗咬的那几口,值了! 林薇薇满眸深情地看著他,“江遇,就算那只大黑狗有狂犬病,我也不后悔衝出去救了你。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医药研发人员,而你在医药研发领域有著重大贡献。你不能有事。” 说到动情处,林薇薇越发一片肺腑,“况且,我爱你。为你做任何事我都愿意,哪怕是去死。” 江遇顿时生出一阵內疚来。 他温柔地揉了揉林薇薇的脑袋,“你真傻。” 就像当初他车祸一样,她竟然不辞艰辛地跑去清泉古寺,跪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步。 就为替他求一枚平安符。 这时,林振宇和林建国还有苏秀珍,闻讯赶来。 见到坐在长椅上,腿上包著纱布的林微微,三人被心疼坏了。 “薇薇,怎么被狗咬了呢?” 江遇起身,看向林家父子和苏秀珍三人,“都是我不好,那条狗本来是衝著我来的。” 林振宇瞬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他心疼地看著妹妹,“薇薇,你傻不傻,你替一个大男人挡什么狗。他一个大男人,还怕一条狗不成?” 林薇薇嘀咕道,“哥,你是不知道那条流浪狗有多凶,它衝出来就想咬人。” 林振宇更不情愿了,“咬人你还挡上去。万一有狂犬病怎么办?” 林建国心疼地附和著,“是啊,薇薇,万一有狂犬病怎么办?” 林薇薇不在意道,“这不是打了狂犬疫苗了嘛。” 苏秀珍故意说了一句,“你啊,就是傻,这男人都快不要你了,你还为他拼命。” 说到这个话题,林振宇气愤地望向江遇,“江遇,薇薇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给个痛快话,五一的婚礼能不能顺顺利利的办,能不能不要再和林听见面了,好好和薇薇过日子?” “哥!”林薇薇瞪了林振宇一眼,“你们不要对江遇道德绑架。我救他是心甘情愿的,他有权利做任何决定,就算分手,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半个小时的观察时间已经到了。 江遇把林薇薇抱起来,“我先送你回家,回家好好休息。” …… 星河湾静怡別苑。 江遇將林薇薇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厅沙发上。 “还疼吗?” 林薇薇摇了摇头,“不痛了。” 不疼那是假的。 江遇同样被狗咬过。 那是在许多年前,林建国准备过五十大寿。 因为他喜欢瓷器,为了给林建国亲自做一套青瓷的茶具,她在景德镇学习了两个月。 当然,是在江遇的陪同下。 在那个小镇上,他和林听被几只野狗围攻。 当时,他也如同今日的林薇薇一样,义无反顾地衝出去,挡在了林听的面前。 被野狗撕咬,疼痛钻心刺骨。 他又何尝不知道? 到现在,他的腿上还有著明显的疤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执著於过去,执著於林听。 明明眼前的林薇薇,才是最好的选择。 “薇薇,对不起,这段时间忽略了你。” 林薇薇顿时流出委屈的泪水。 “没事的,我理解你,真的没关係。” 江遇替她拭泪,“薇薇,五一的婚礼会照常举行,你不用担心。” 林薇薇抓住他的手,无比认真道,“江遇,我今天衝出去保护你,不是为了道德绑架你。你有权利做任何决定。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不快乐,我寧愿放手,还你自由。” “傻瓜,婚姻又不是儿戏。”江遇再次替她拭泪,“我说了要娶你,就一定会娶你。” 林建国和林振宇苏秀珍三人,听到江遇这句话,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一些。 这个时候,江遇接到了一通电话。 这个电话是江书臣打过来的。 “江遇,你在哪里,有两个不好的消息,关於柚子和周自衡的。” 周自衡越狱之后,已经失踪有一段日子了。 全国警方四处抓捕他,一直没有消息。 听到周自衡的名字,江遇心头沉沉的。 儘管周自衡曾经睡过他最心爱的女人,背叛了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但是他不希望周自衡死在警方的枪口之下。 他的脸色沉下来,说话也变得谨慎起来,“你在哪里?” “在家。”江书臣答完,江遇立马应声道,“见了面再聊!” 急事在身,江遇不忘吩咐林薇薇好好休息。 然后抽身离去。 …… 星河湾,怡和別苑。 江书臣已经在书房里,磨好了咖啡,等著江遇。 江遇进门时,他关了门,去把煮好的咖啡递给江遇。 江遇哪有心情喝咖啡。 他隨手接过杯子,搁在茶几上,坐下来道,“警方找到周自衡了?” 江书臣坐到他的对面,“周自衡又回鹏城了。鹏城警方已经下了红色文件,这次要是见到周自衡,立马就地枪决。” 江遇沉沉地嘆了一口气,“他既然已经逃了,又为什么还要回鹏城,不想活了不是?” “更要命的是,周自衡回鹏城,又联繫了林听。” 江书臣一脸沉重。 更沉重的,是此时此刻整个书房的气息。 这样气压之下,江遇心绪混乱。 但凡和林听周自衡扯上关係,他的理智便会一点一点被怒意和痛楚蚕食。 江书臣继续说,“还有,江遇,你不是让公安局的法医部门,帮忙做亲子鑑定吗?” “出结果了?”江遇问。 回应他的,是江书臣的微微摇头。 “法医部门的流程哪有那么快,又不是私人机构可以钱搞定。” “是公安局送样的车子出了车祸,车上的东西烧得精光。你和柚子的头髮,都烧没了。” “那边的法医问你,还要不要继续做鑑定,要的话需要你重新提交dna样本。” 江遇想了想,“……不必了。” 之前他已经和柚子做过两次亲子鑑定了。 结果都是非亲生。 他之所以怀疑柚子是他的女儿,不过是因为他的那份执念。 直到今天林薇薇衝出来挡在那条凶狠的疯狗面前,他才明白,林薇薇对他是真爱。 今日的林薇薇,就像当年挡在林听面前同样被疯狗撕咬的他一样。 他相信当时的林薇薇是义无反顾,连命都愿意豁出去的。 这样的林薇薇,又怎么可能有什么坏心思? 而且林听已经嫁给了宋律风。 尘埃落定。 他和林听应该画上句號了。 明明林薇薇那么爱他,为什么他还是觉得胸口缺了一角。 他眼里的落寞和伤痛,江书臣全看在眼里。 江书臣懂他,“你是准备和林薇薇如期举行婚礼?” “难道要辜负人家?”江遇反问。 江书臣:“你自己的终身大事,你自己决定。周自衡那边,你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跟省局通融一下,別让周自衡被当场击毙。” “我想想办法。”江遇也不愿周自衡被当街击毙。 …… 星河湾,静怡別苑。 林薇薇和苏秀珍母女俩,独自呆在臥室里。 臥室的门上了反锁。 苏秀珍拍手叫绝时,满眼得意。 “薇薇,真是天助我们也。法医的送检车要是不出车祸,江遇很快就会知道柚子是他的亲生女儿。到时候亲子鑑定的事情一查一个准,你真正的身世也会被挖出来。可是送检车偏偏出了车祸,这是连上天都在帮我们。” 林薇薇也觉得庆幸。 今天那只大黑狗跑出来,让她又救了江遇一次。 这让江遇对她的態度有所改变。 婚礼能够如期举行,她也能如愿的当上江太太。 苏秀珍看了看林薇薇的伤,“薇薇,这段日子你好好养伤。等伤好了,继续潜伏在江遇身边,到时候等林江医药的抗癌药彻底研发成功,拿到研发机密,我们就成功了。” …… 君悦府。 林听和宋律风带著落落和柚子,还有周琪的父母周国立与张淑琴,正在餐厅吃著晚饭。 家里突然来了两个穿制服的公安人员,被秦姐带到餐桌前。 宋律风沉稳镇定地站起来,“二位是有什么事吗?” 林听也跟著起身,“他们是来找我的。” “发生什么事了?”最紧张的是周国立和张淑琴,张淑琴满眼担忧地望向林听。 林听递给她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妈妈,没事的,我去配合他们调查一个案子。” 虽然张淑琴和周国立,是她半路认的父母。 但叫出这一声妈,她心甘情愿,也无比顺口。 她到底是发自內心的,希望做张淑琴的女儿。 宋律风也担忧起来,望向她,问“小听,什么案子,是和周自衡有关?” 林听点了点头。 下午,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那是周自衡打来的。 和周自衡通完电话后,没过多久警方就派人到家里来了。 周自衡告诉了她一个天大的秘密。 那个秘密让她惊了一大跳。 她怀著忐忑的心情,跟公安人员走了一趟。 当然,宋律风也陪同著。 不过在林听做笔录的时候,宋律风並不在场。 笔录做完,林听走出来,宋律风立即迎上去,“小听,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林听摇了摇头。 宋律风其实想问,公安局的人找她是有什么事,他大概猜测到是和周自衡有关。 不过,林听不说,宋律风也没问。 两人走出公安局,迎面撞上了江书臣和江遇二人。 江遇的目光落在林听消瘦的身影上,皱眉,问,“林听,今天周自衡跟你联繫了?” 林听没有理会江遇。 这个男人是她这辈子永远也不想再见到的人。 她看了身侧的宋律风一眼,淡淡道,“律风,我们走。” 从江遇和江书臣身侧经过时,她只和江书臣打了一个招呼,便抽身离开了。 全程,江遇被她无视。 这种感觉压在江遇的胸口,像是一块巨石一样让他窒息。 他大步追上去。 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林听的胳膊,让她把话说完。 可是想到林听已经和宋律风结婚了,伸出去的手又无力地缩了回来。 这一刻,江遇是落寞的。 他只好绕到宋律风和林听的前面去,拦住二人的去路。 然后,他对宋律风绅士道,“宋律风,我和林听说两句话,不耽误你们多少时间。” 曾经,林听只属於他一个人。 现在就连和林听说上一句话,他也要徵求另一个男人的同意。 胸口的窒息感,越来越严重。 但江遇还是面上从容地问,“林听,周自衡几点钟给你打的电话。又在电话里跟你说了些什么?” 第67章 情敌相见 江遇挺拔的身影拦在前路。 林听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从容又冷静地应了一声: “无可奉告。” 短短四个字,像是巨石压在江遇胸口。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是周自衡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 於是,他缓和了语气。 “林听,周自衡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不想他被当街击毙。” “如果你知道周自衡的情况,麻烦你告诉我?” 他说周自衡和他是最好的兄弟时,往事在林听的脑海浮过。 也是在这样一个繁星当头的夜晚。 江遇喝醉了,他抱著周自衡说,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他说,以后老了,膝下儿孙满堂时,他们要一起下棋,一起打高尔夫,一起寻一风景如画的地儿静静地画画,一起在游轮上吹著海风尽情地夜钓。 那时,林听就坐在江遇的身边。 他们的兄弟情让她感到欣慰。 可她怎么也想像不到,江遇会跟周自衡反目。 还是因为她而反目。 江遇真拿周自衡,当作是最好的兄弟吗? 不,並不是。 真正的好兄弟是两肋插刀。 是彼此之间深信不疑。 但江遇不信周自衡,不信她,竟然无比篤定她和周自衡上了床。 昔日的委屈和痛楚再次席捲而来。 可是这痛楚和委屈,被林听强压在胸口。 她不愿再被那些愚蠢的过去影响到自己的心情。 她只道,“我说了,无可奉告。” 眼见著两人无法沟通,江书臣上前几步。 “小听,周自衡是死刑犯,他越狱逃亡是很严重的事情。” “我们都不想周自衡被当街击毙。你要是知道些什么,可以告诉我们吗?” “好歹我和江遇可以帮忙想想办法。” 面对江书臣,林听一改冰冷態度,礼礼貌貌道: “书臣哥,我真的什么也不能说,我答应了周自衡的,实在抱歉。” 此事关乎周自衡生死。 谁也不能透露。 此时此刻,江遇脸色冷下来。 他顾不上绅士与理智,拉著林听走远许多步。 直到十几米开外,他才鬆开林听。 “周自衡好歹跟你好过一段时间,你希望他死?” 林听问,“告诉你,你就能救他?” 顿时,江遇哑口无言,“……”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周自衡涉及命案、商业犯罪、贿赂重要官员……我就是想救他,也无能为力。” 能保住周自衡不被当街枪毙,已经是他最大的能力了。 他的语音刚落,惹得林听一阵嗤笑。 江遇总是如此。 他自以为是为了別人好。 可是他对他的好兄弟,连最基本的信任也没有。 周自衡根本就没有杀人,也没有涉及到其余的罪名。 他是被冤枉的。 当初周自衡入狱时,其中一项窃取商业机密罪,是与她一起被判的。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周自衡一定是被冤枉的。 因为她从来没有勾结过周自衡,从来就没有窃取过林江医药的研发机密。 何来有罪? 可是江遇如此肯定,他最好的兄弟犯了那么多的罪。 她嘲讽一笑。 是在嘲讽著江遇的兄弟情。 也在嘲讽著她与江遇的过去与曾经。 这两者都是如此不堪一击。 夜色下,江遇紧绷著额角。 “林听,你到底想要怎样的生活?” 他看不懂她。 “既然你和宋律风在一起了,又为什么还要和周自衡藕断丝连?” “你就这么喜欢朝三暮四?” 啪! 林听一巴掌扇过去。 “这一巴掌是你该挨的!” “你根本不配和周自衡做兄弟。” 夜风中的江遇被扇得牙齿痛。 他脑袋微转,望向林听,默默地承受著这一巴掌。 “林听,如果不是你,我和周自衡也不会决裂。” 啪! 林听又是一巴掌扇在江遇的脸上。 这一巴掌,她不用任何解释。 江遇依旧默默承受著。 因为她是林听。 是在他过去的整个人生规划中,唯一出现过的女人。 他不愿意看见林听游离在眾多男人之中。 他也好,周自衡也好,还是宋律风也罢,就没有一个愿意让她停下来,真诚相待,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吗? “林听,自作孽,不可活。” 这时,宋律风和江书臣同时走过来。 宋律风停在林听的面前,问,“小听,你没事吧?” “没事。”林听摇了摇头,“我们走。” 然后,望向江书臣,“书臣哥,我们先走了。” 江书臣看著林听和宋律风肩並著肩离开。 他突然喊了一声,“小听,周自衡他……” 那是他的好兄弟,他真想帮他一把,但他不知道周自衡的情况。 江书臣还是希望,能从林听的口中知道些情况。 回过头的林听,自然明白江书臣的心思。 她淡淡一笑,礼貌道,“书臣哥,你是相信周自衡的吧?” “……”江书臣顿了顿,然后无比坚定道,“我寧愿相信他是无罪的,只是我没有证据。” 林听真替周自衡欣慰。 江书臣才是真正的兄弟。 “书臣哥,周自衡两岁时,他以私生子的身份回到周家起,便一直波折不断。” “哪一次,他认过命?” 这两句话,让江书臣如同醍醐灌顶。 顿时像是明白些什么。 “小听,你的意思是说……” 林听坚定地点了点头,“书臣哥,相信周自衡,他不会认命的。” 夜色下,林听和宋律风双双离开。 他们踏上了一辆悍马suv。 门关了,车子驶出公安局的停车场,又驶向大道。 远去了,瞧不见了,江遇的目光仍然追隨著。 江书臣在他面前晃动著手臂,“还没看够吗,人都没影了。” 夜色下,江遇抽回眸光,若有所思。 “书臣,你的话林听能够听进去。” “找个机会,你劝劝她吧。” 江书臣问,“你让我劝她什么?劝她改邪归正?劝劝好好和宋律风过日子?劝她不要和周自衡藕断丝连?” 提到林听的情事,江遇胸面色紧绷著。 浓浓的夜色下,他的眉眼里也是一片阴沉。 江书臣摇头,嘆气,“你啊,根本不了解小听。虽然小听什么也没对我说,但凭我对小听的了解,她和宋律风突然结婚,肯定事出有因。她不是玩弄男人感情的女海王,更不会以身试险游走在多个男人之间。亏得小听与你青梅竹马,你对她连这点信任也没有。” 这些言辞,江遇根本没有听进去。 正要反驳,江书臣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又道: “阿遇,你和林听已经是两条道上的人了。” “她的事情你还是少插手吧。” “还有,周自衡的事情你也別插手了。” 从他肩上抽开手的时候,江书臣沉沉地嘆了一口气。 “很明显,周自衡也不愿意让你插手。” “否则,周自衡也不会在危急时刻,不与我们兄弟二人联繫,却只联繫林听。” 这个时候的江遇,已经没了理智可言。 紧崩著的何止是他的面色,更是他脖颈处的肌肉线条。 “你別忘了,林听是周自衡的老相好。” “阿遇,这个话题打住,结束。” 但凡和林听周自衡扯上关係的事情,这男人就无法理智。 江书臣真是受不了这个男人。 他径直走向停车场,打算让江遇冷静冷静。 …… 103號国道。 一辆悍马以80码的速度,行驶在夜色苍穹之下。 今天的林听,有些心不在焉。 上车后,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开著车子的宋律风,好几次想跟她说话,最终都没有开口。 宋律风最终还是忍不住,安慰了一句,“小听,我相信你。当初你一定是蒙冤入狱的,你和周自衡也一定是清清白白的。” 他又问,“是不是被江遇冤枉了,心里难过?” 林听侧过脑袋,望著开车时一脸沧桑的宋律风。 自从周琪去世,仅仅几天时间,他整个人倍显沧桑。 他却还在关心她。 他真的像她的亲人一样。 “律风,你为什么如此信任我?” 开著车子的宋律风,几乎想也不想道,“因为那个时候你满心满眼都只有江遇,你眼里容不下別的男人。” 否则,他早就跟江遇抢起来了。 林听觉得可笑。 是啊,连外人都看得出来,当时她满心满眼都是江遇。 唯独江遇不信她。 不过,都是她愚蠢可笑的过去。 她不愿多言。 “律风,我並不是因为被江遇冤枉而难过。” “让他冤枉吧,不重要。” “我是在想周自衡的事情,正好我要跟你说这件事情。” 其实宋律风早就想开口问了。 她主动提起,他当然愿意替她解忧,“需要我帮忙吗?” “律风,你的车子安全吗,会不会被人监听?”林听反问。 这一点,宋律风倒是可以肯定。 “在我车里聊天,绝对安全不会被窃听。” 他是做律师的。 他手上经手的重大案件数不胜数。 如果他连最起码的信息安全都不能保证,早在业界內混不下去了。 林听点点头,“律风,周自衡让我找你帮个忙。” 闻言,宋律风疑惑起来,“他为什么要找我帮忙?” 林听:“周自衡说,你是律政界的一股清流,你以法为剑,仗义执言。你不会为了钱权折腰。他要翻案,他只信你。” 如此溢美之词,倒是让宋律风惭愧。 即使他想以法为剑,可是残酷的现实之中依然有许多不公,许多黑暗。 即使他熟读律法,並且身经百战,他也有面对强权,面对对方钻法律漏洞之时,依然无能为力。 他和周自衡不太熟。 见过面,並未深交。 可是周自衡竟然把自己的生死大事,交到他手上。 这份信任,重於泰山。 “小听,看来周自衡是个值得交往的人。” “说吧,要我帮什么。” 为了这份信任,他必赴汤蹈火。 这一路上,林听同宋律风讲起周自衡的事情。 不觉间,车子已经驶进君悦府。 宋律风把车停在楼下车库,脸色沉重道,“周自衡的案件牵涉太多,周家这是要大变天了。” 林听问:“律风,你想好了吗。如果你帮周自衡翻案,那就是要將那些势力连根拔起,触及到太多人的利益,你也会深受连累。周自衡说了,你可以拒绝他,他不会怪你。” 宋律风无比篤定道,“为了正义,接!” 林听欣慰一笑,“律风,你果然还是年少时,那正义凛然的你。” …… 接下来的十余日,关於周自衡的热搜新闻,接二连三。 【越狱死刑犯周自衡——投案自首。】 【周氏集团东江地皮买凶杀人案,凶手另有其人。】 【周氏集团湾区基建竞標项目行贿一案,另有隱情。】 【周氏集团公子哥周自衡死刑一案翻案成功,周自衡当庭无罪释放。】 尤其是周自衡当庭无罪释放,新闻铺天盖地。 周自衡被当庭无罪释放这一天,宋律风作为周自衡的辩护律师,全程陪同著。 一同陪著的,还有旁听席的林听,以及江书臣,江遇。 结束后,眾人离开法庭。 在通道里,几人不可避免地迎面撞在一起。 江遇怎么也想不明白,宋律风和周自衡也算是情敌,为什么宋律风会全程负责周自衡的案子。 他的目光落在林听、周自衡和宋律风三人身上。 而周自衡的目光,则落在林听身上。 周自衡的目光看起来很平常,没什么特別之处。 忽而眉心一蹙,对著林听说道:“林听,这段愚蠢的过去,是否让你吸取到了经验?” 林听被问得一脸懵b。 她本以为,周自衡被当庭无罪释放,他至少应该感谢她吧。 因为前前后后,是她帮他联繫他在公安局指定的人,以及周自衡。 哪有刚帮了他一个大忙,却被他说是愚蠢的。 周自衡看著她,又说,“下次选男人的眼光,可別这么差劲。” 后知后觉的林听,这才明白过来,周自衡所谓的她的愚蠢,是指那个时候她选择江遇的眼光。 是。 她確实够愚蠢的。 她自己说自己愚蠢可以。 被周自衡说,心里多少有些不爽。 “嘴怎么这么毒的,早知道就不救你了。” 这时,江书臣和江遇从几步开外走过来。 周自衡的目光,往江遇身上冷冷地扫了一眼,最后又落到林听身上,“有的人嘴倒是甜,可却是个衣冠禽兽,下次眼睛擦亮点。” 衣冠禽兽四个字,指的是走上来的江遇。 林听知道。 那个时候的江遇,確实是嘴甜。 他总会在她各种不开心的时候,哄著她。 周自衡在那个时候早就提醒过她:小心嘴越甜的男人,越绝情绝义。 周自衡当真是一语成讖。 江遇对她和对柚子,何止是绝情绝义。 而且周自衡也被江遇冤枉惨了,这兄弟恐怕是没法做了。 可是周自衡和江遇的事情,她也管不著。 她自己都快死了。 “律风,我们回家吧。” 这时,江遇看向周自衡。 昔日的兄弟突然被当庭无罪释放,再也不用挨枪子了,江遇当然是欣慰的。 可是昔日的兄弟背叛,依然如一把尖锐的刀刃,深深插在江遇的胸口。 他勾著唇角,冷笑著对周自衡说,“你应该还不知道,你的老相好已经嫁给了你的辩护律师?” 第68章 回来的太晚了 听闻江遇这句话,周自衡看了林听和宋律风一眼。 最后,目光落在宋律风身上。 宋律风顺著江遇的话题,淡淡应了一声,“是,我们领证了。” 只是领证,但他们不是真夫妻。 若是在遇到周琪之前,让宋律风和林听领证,哪怕是假的,他也会无比激动欣慰。 可是现如今和林听领证,宋律风只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拿到柚子的抚养权。 否则他连和江遇打官司抢抚养权的资格,也没有。 毕竟江遇是柚子的亲生父亲。 林听死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柚子和江遇摆脱关係。 面对这桩有名无实的婚姻,宋律风只有肩负的责任,並无別的想法。 林听近日的身体越来越差。 她今天能够像正常人一样出门,完全是因为老位老中医开几味中药。 那几位深山药材,可以减轻林听死前的病痛,以及让她迴光返照,看起来精神一些。 但林听大限就在那里,没多少时间了。 林听离开后,他会尽心尽责地將柚子抚养成人。 回应宋律风的,是周自衡的一阵沉默。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淡淡地看了林听一眼。 这一眼在林听的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最后,周自衡又看向了宋律风。 “宋律师,我记得你结过婚。” “离了?” 每每有人提到亡妻,宋律风锥心刺骨。 胸口的窒息与疼痛,让他一时之间无法回答周自衡的问题。 旁边的江遇,冷哼一声,“周太太难產去世第四天,这二位便领了证。” 说著,江遇的目光落在了周自衡身上。 嘴角边上,不由勾起一丝嘲讽笑意。 他不知道是在嘲讽周自衡,还是在嘲讽他自己。 “周自衡,看来你不顾兄弟情义也要得到的女人,对你也並非情深义重。” 那个时候江遇以为,林听和周自衡好上以后,会和周自衡海枯石烂。 没想到这两人会是今天这般结局。 真是可笑! 不知道周自衡此刻是什么心情。 和他一样,五味陈杂,又故作镇定? 旁边的江书臣知道,江遇又快失去理智了。 他拉了拉江遇,“行了,少说两句,別在这里丟人现眼。” 可是,江遇偏偏不听劝。 “周自衡,这就是你看上的女人!” “为了她,你连我去监狱探监时,面都不肯露一下。” 一丝痛苦之意,夹杂在他的话语里。 那一年他经歷了医闹事件,情绪激动的病人家属拿著刀子,狠狠朝他衝上来。 他的手臂和肩膀被砍了数刀。 最后那一刀,直直刺向他的心臟。 是周自衡不顾安危冲了出来,替他挡住了刀子。 当时周自衡流了许多的血,刀子刺进周自衡的脾胃,差点当场要了周自衡的命。 这般救命之恩,江遇此生铭记於心。 他向来看中他和周自衡的兄弟情。 他以为他们可以做一辈子的兄弟。 可是他最好的兄弟睡了他最爱的女人。 睡了也就睡了,最后林听竟然也没有选择周自衡。 周自衡在江遇的这声苦笑之中,面色阴沉地拎起了他的衣领。 “江遇,你给我听著,我和林听……” “周自衡,別说了。”林听打断了周自衡。 柚子的身世,她不想再生什么事端。 她望向江遇,道: “江遇,我就是一个烂人,烂透了。” “我跟你好著的同时,劈腿了你的兄弟周自衡。” “跟周自衡好的时候,又看中了宋律风。” “我这么烂的人,麻烦你以后不要在我身上浪费任何口舌和精力。” 这时,她望向周自衡的同时,周自衡也在看著她。 她又对周自衡说,“周自衡,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周自衡这才鬆开江遇的衣领,跟著林听走远了十余步。 林听將发生在她和柚子身上的事情,一一告诉了周自衡。 然后,又说: “周自衡,柚子在江遇的手上,已经有两次都差点丟掉小命了。” “我不想再让江遇知道,柚子是他的女儿了。你可以帮我一次吗?” 周自衡没说话。 林听又说,“宋律风是一个可靠的男人,也会是一个温柔负责的父亲。拜託你,不要再和江遇解释当年的事情了。否则江遇一定会抢柚子的抚养权。” 回应林听的,依然是周自衡的沉默。 沉默中,他朝远处的宋律风看了一眼。 宋律风在律师界的一股清流,他以法为剑,仗义天涯。 任何冤案到了他手中,不管面对如何强权,都能沉冤得雪。 宋律风確实是一个值得託付的好男人。 周自衡依然看著宋律风,道,“看来,我还是回来的太晚。” “你说什么?”林听有些不太明白他说的话。 他笑了笑,“没什么,这一次你眼光还不错。” 林听苦笑。 和宋律风领证,只是权宜之计。 她未做过多解释。 周自衡又道:“让我继续当冤大头,你是不是应该弥补我?” “啊?” “我可是给柚子当了六年的父亲了。” “柚子才刚满五岁。” “在你肚子里那一年,不算?” 哦,对哦,柚子在她肚子里时,江遇就误会那是周自衡的孩子了。 周自衡確实是不明不白的,给柚子当了六年的父亲。 林听想了想,“我请你吃饭?” “为了你,我丟了清白,就只是请我吃个饭?” 这口吻之中,带著周自衡满满的嫌弃。 闻言,林听皱眉,“那你还想要我怎样,我也是受害者。” “要不说你蠢。”周自衡淡淡陈述道,“谁让你看中那样一个绝情绝义的男人。” 林听不高兴了,“这件事情不要再提了好不好?” 周自衡没有再接话。 他静静地看著林听,眼神沉静而坦然。 今天的夜风格外的轻柔。 风中的气息也是格外清新。 比起他在狱中那几年,以及他在越狱逃亡的那段日子,让人心怡神旷了许多。 见他只是看著她,却並不说话,林听不由嘀咕了一句,“干嘛这样看著我?” 周自衡拧紧眉心,“林听,你瘦了许多。” 微微埋头时,林听苦涩一笑,“得了这个病,不瘦也不可能。” “生病的事情不要太担忧。林江医药的抗癌药,不是马上进入临床试验阶段了?” 说到这件事情,林听更是笑得苦涩。 “江遇和林家的人一直认为我俩勾结著,盗取他们的研发机密。如果这药真的可以临床试验了,他们也不会给我药的。” 回应林听的,是周自衡短暂的沉默。 他像是在思索著什么。 好一会儿,他再次开口,“你和宋律风先回去,我还要接受媒体採访。” 林听点点头,转身朝宋律风走过去。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望向站在原地的周自衡。 “周自衡,回到周家的时候小心一些。” “他们敢害你第一次,就敢害第二次。” 有时候,林听觉得。 周自衡也是个苦命之人。 她与周自衡的身上,有著同病相怜的影子。 身为周老爷子与佣人的私生子。 周自衡三岁归家那一日,满身都是周家长兄长姐砸出的血痂。 周老爷子见到奄奄一息的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送去医院。 十一岁的周自衡,终於以绝顶聪明之姿,贏得周老爷子的青睞。 二十二岁执掌周家,却沦为周老爷子棋盘上的,一枚背锅顶罪的棋子。 周自衡见惯了血缘至亲的鉤心斗角与阴谋残害。 连他的亲生父亲周老爷子,对他也只有算计与利用。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麻木与冰冷。 他的眼里,从来不会有温度。 可是林听有种错觉,周自衡每每与她四目相对,虽是目光平静,却是带著少有的人间温度。 或许是因为,儿时那一次,周自衡被周家兄长推入水中,她不顾自己也不会游泳,义无反顾地跳下去救过他。 她发自真心道,“周自衡,总之,一切小心谨慎。” 周自衡依然目光平静,“你这是在关心我?” 不得不说,周自衡的气场极其强大。 哪怕他的目光如此平静,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却如一股磅礴的洪流。 林听根本无法忽视他的问题。 “……”一时之间,她倒是答不上来了。 但她即將死去。 让她相处著舒服的人,她会和他多说两句。 她也会真情流露,“当然,我们是从小到大的朋友。” “我可不想和你这么蠢的人,做什么朋友。”回应林听时,周自衡依旧目光平静。 平静到,林听根本揣摩不出他的情绪。 可他的话语里,明明是嫌弃她太蠢太笨。 不过是青春错付了江遇那个狗男人,怎么就蠢到极致了? 她不悦地转身,朝宋律风走去,“走了。” 身后,那道平静的目光,一直定格在她纤瘦高挑的背影之上。 …… 傍晚。 柚子和落落在钢琴房练习功课。 林听和刚认的父母周国立和张淑琴,一起在客厅里喝著茶。 周国立和张淑琴,虽是周琪的父母。 可是这半余月日,他们却拿她当亲生女儿对待,对柚子也极其好。 电视画面上,周自衡走出法院。 一群记者將他围堵。 话筒对准周自衡。 镜头特写之下,是周自衡那张寸头造型,轮廓冷硬又平静的脸。 很少有男人能够驾驭这种寸头造型。 可是寸头造型的周自衡,却展现出了极致的铁血冷硬和凌厉英姿。 只是周自衡太有威慑感了。 隔著一道屏幕,林听都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杀伐果断,和强大的压迫感。 林听想起柚子电梯坠楼的那个夜晚。 周自衡把她堵在了医院的迴廊处。 警方赶来抓捕他,他在枪林弹雨中翻墙逃亡。 警方勒令,追捕过程中,可以將周自衡隨时枪毙。 可是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他竟然成功翻案,並且还当庭无罪释放。 周自衡! 真是一个传奇人物! 否则这几日关於他的新闻,也不可能铺天盖地。 周琪的父亲,周国立,问,“小听,当时你进监狱,是和周自衡一起判的吧?” “嗯。窃取商业机密罪。”林听回忆起那段往事,依旧心中有恨意。 张淑琴附和,“小听,既然周自衡能够翻案,你也能。让律风帮你,省得林家两父子和那个姓江的,一直冤枉你。” 这件事情,宋律风也跟她提过。 想帮她翻案。 但她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她只想陪在柚子、落落、盼盼和周家二老身边,享受这最后的人间温暖。 她以为她的身体,还能撑些日子。 第二日,她出门的时候却意外晕倒了。 宋律风去办案子了。 张淑琴第二次打不通林听的电话时,开始焦急起来。 她赶紧给宋律风打了一个电话去,“律风啊,小听一直不接我电话,不会出什么事吧。” 此时的宋律风,要出庭一个刑事案件。 还有两分钟就要开庭了。 他安慰著张淑琴,“妈,小段开车带小听出去的,应该不会有事。你打给小段试试,我马上要开庭了。” 掛了电话,张淑琴给宋家司机小段打了电话。 小段说,“林小姐正在山上给林夫人上坟,她让我在这里等她。” 林夫人便是林建国去世的妻子,唐婉华。 此时此刻,林听认的母亲张淑琴,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在厨房里烧著菜,手被滚烫的锅边烫了一下。 那一刻,不详的预感越发加深。 “小段,你赶紧去看看小听。” 然而,小段去往唐婉华的墓碑前时,林听却不见了。 …… 法院。 宋律风庭审结束,走出法庭。 助理拿著他的手机,焦急上前,“宋律,不好了,林小姐不见了。” 墓园的监控正好坏了。 林听是在妈妈唐婉华的墓地失踪的。 可是宋律风等人,却怎么也找不到林听。 她的手机也处於关机状態。 两个小时后,宋律风给江遇打了一通电话。 接到宋律风的电话,江遇有些意外。 此时此刻,他正在和几位研发人员,开著小桌会议。 看向眾人,他淡淡发话,“中途休息十分钟,辛苦各位了。” 然后,接起电话。 那头传来宋律风焦急如焚的声音,“江遇,小听有和你联繫吗?你有没有见到她?” 江遇:“宋律风,虽然我是林听的前男友,但我还没有道德沦陷到明知你们结了婚,还对她纠缠不清的地步。” 宋律风:“我是问你有没有见过小听,小听不见了。” 闻言,江遇从会议桌前起身,大步走出去,“什么时候,在哪里不见的?” 第69章 一晚好几次的 江遇承认。 他痛恨林听的背叛。 痛恨她把他的人生规划搅得稀碎。 可听闻林听出事,他並不那么好受。 甚至一股焦灼感直衝头顶。 他从实验室急急走出去。 那辆黑色的红旗国礼,很快驶出研发基地的停车场。 一辆加长版的林肯与黑色的红旗国礼,迎面相遇而过。 林肯车上的林建国,回头望著急速而去的红旗国礼,不由皱眉。 林建国回头问,“薇薇,江遇开这么快干什么?他不是要加急抗癌药的研发进度吗,你知道他这是要去哪里吗?” 坐在旁边的林薇薇,茫然地摇了摇头,“爸,你別看著我,我也不知道。” 林薇薇被狗咬的腿伤处,还未痊癒。 她包著纱布,走路一瘸一拐。 趁著父亲林建国来视察抗癌药的研发进度,她给江遇煲了他最喜欢喝的雪梨瘦肉汤。 明明说好的,等她来了,一起吃午饭的。 “你打电话问问。” 林建国就怕这婚礼將近的节骨眼上,江遇又去和林听见面。 林薇薇掏出手机。 电话拨通后,一直无人接听。 而林听那边,也一直没有消息。 事情过去五个多小时了,谁也联繫不上她。 …… 下午四点五十。 东江国际幼儿园。 落落和柚子放学后,乖乖地排在班级的队伍里,等著爸爸妈妈来接她们。 柚子的户口迁到了宋律风的户口本上。 宋律风自然也给柚子转了学,让她和大女儿宋落同校同班。 姐妹俩刚好大小两三个月,在一个班级里,也好有个照应。 眼见著別的同学们都被爸爸妈妈接走了。 就剩下她们两个了。 柚子和落落,同时露出担忧的小眼神来。 落落刚刚失去母亲周琪,一直没有从痛苦中走出来。 而柚子,即將失去母亲。 两个小女孩,都十分敏感多虑。 最先开口的,是满眼担忧的小柚子。 她昂起小脑袋,望著老师,“老师,我妈妈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妈妈从来不会迟到。 除非妈妈出了突发状况。 妈妈不会又像上次一样,突然晕倒? 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忽然泪水朦朧。 柚子的家庭情况,新老师是了解的。 这孩子很快就要失去妈妈了。 老师也有些担忧,却温柔地抚著柚子的小脑袋。 “爸爸妈妈可能堵在路上了,老师陪你再等会儿。” …… 五点十五分。 两辆汽车同时停在幼儿园门口。 一辆是宋律风的悍马。 一辆是江遇的红旗国礼。 下车后,两人免不了地撞了个正著。 宋律风看向江遇,“你来这里干什么?” “联繫上林听了吗?”江遇不答反问。 这个问题,让宋律风一筹莫展。 他的沉默,让江遇胸口发紧。 他开始责备宋律风,“宋律风,你这个丈夫是怎么当的?” 宋律风不是林听真正的丈夫。 但他答应了周琪,要在林听最后的日子里,好好照顾她。 他確实內疚。 江遇的心情也是乱糟糟的,“我去看看柚子。” “等等。”宋律风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柚子转学了?” 柚子转学到东江国际幼儿园,他和林听谁也没有告诉。 江遇怎么知情? 事实上,柚子转学的第一天,江遇便知道了。 江遇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明明林听亲口承认柚子是周自衡的女儿了。 他对柚子还是有一种无法放下的牵掛。 他对宋律风说,“一会儿见著柚子,不要告诉她联繫不上林听的事情。” 这件事情,宋律风当然不用江遇来教。 他用警告的眼神,看著江遇,“江遇,现在我才是柚子的监护人,请你记住这一点。” 说完,宋律风越过江遇,大步走进去。 落落和柚子终於见到了爸爸,高兴地朝他跑过去。 宋律风蹲下来,將两个女儿同时揽进怀里。 他怕柚子担忧,他先开口解释: “柚子,妈妈今天要晚点才能回家,所以不能来接你了。” 宋律风挤出微笑来,“妈妈和外婆出去了。” 外婆指的是落落的外婆张淑琴。 如今,那也是柚子的外婆。 柚子还是有些担忧,“哦,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宋律风硬著头皮答,“……天黑后吧。” 林听在墓园祭拜唐婉华,莫名其妙就像人间消失了似的。 怎么也联繫不上她。 纵使千般担忧万般著急,宋律风也不敢在孩子们面前表露出来。 他把两个孩子同时抱起来。 左一个,右一个。 抱著她们和老师打了招呼后,离开学校。 江遇站在车前,看著这温馨幸福的一幕,看著柚子小小的手臂紧紧抱著宋律风的脖颈。 如今,宋律风是柚子的监护人,周自衡是柚子的生父,他只是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怀著怎酸涩的心情,硬挤出笑容来,“柚子。” 柚子这才寻声望去,看到了一脸微笑的江遇。 柚子一直知道,他才是她的亲生爸爸。 可是每每见到这个人,那张粉粉嫩嫩的小脸颊都会气鼓鼓的。 她不喜欢见到他。 她甚至不想应声,转头看向宋律风,“爸爸,我们回家吧。” 那一声“爸爸”,叫得江遇满心妒意。 宋律风知道柚子不喜欢江遇,他不想勉强孩子。 很快,抱著两个孩子上了车。 那辆悍马suv从江遇面前调了个头,很快驶上主路,扬长而去。 他给宋律风打了一个电话,“宋律风,不要开免提,別让柚子听见。” 宋律风:“没开免提,说吧。” 江遇:“你把孩子们带回家,好好安抚柚子的情绪,別让她知道林听不见了,我去找林听。” …… 傍晚。 林听吃力地睁开眼睛。 入目之处,是一间陌生的臥室。 灰白色的墙,灰白色的窗帘,灰色的床,一切看起来冰冷而极简。 她不是在妈妈唐婉华的墓碑前,给妈妈说著话吗? 她告诉妈妈,过不了多久,她也要去陪她了。 她是怎么躺在这里的? “醒了?” 闻声望去,是坐在床边抱著厚厚一叠文件的周自衡。 周自衡又说,“我刚好也在墓园祭拜一位朋友,正好看见你在唐阿姨的坟晕倒了。” 说完,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给宋律风打个电话,报声平安。你的手机没电了。” 眼见著窗帘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林听赶紧接过电话,打通宋律风的手机。 “律风,我和周自衡在一起,回去再跟你解释。柚子和落落接回家了吗?” “……” “好,我现在就回去,不用,不用来接我。別担心,我没事。” 说完,她掛断了电话。 全程,周自衡用平静的目光看著她。 接过林听递来的手机,他问,“宋律风知道柚子的真正身世吗,他不会也误会那是我的孩子?” “没有。”林听应声,“他知道柚子是江遇的孩子。” 周自衡又说,“刚刚我让医生来过了,你癌细胞已经脑转移了?” 他指的是,她肺癌iv的事情。 她点点头,“早就脑转移了。” 周自衡沉默片刻:“……难怪你晕倒了。我送你回去,一会儿我向宋律风解释,別让他误会。” 说话间,林听从床上起身,“不用……嘶……” 还未起身,她又跌坐回去,“头还有点晕,没事,我缓一下。” “把这药吃了。”周自衡递过去一枚药粒,又递过去一杯温水,“医生说如果你醒来还会头晕,吃了它,会好一些。” 那粒药林听看了一眼,便知道是她经常吃的药。 拿过来一口服下,又望向周自衡,“周自衡,谢谢你。” 周自衡接过她的水杯,“你再休息一会儿。”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林听的头晕症状减轻了许多。 她急著要回家,以免柚子担心。 …… 楼下,一辆黑色的红旗国礼停在门口。 下车后的江遇,被周自衡家的佣人拦下来。 江遇黑著脸,硬闯而入。 “江总,我家周先生吩咐过的,你不能进去。” 江遇脸色阴沉,眉眼里全是冰雪风霜,“让开。” 佣人拦不住他。 他对周自衡的家中环境了如指掌。 周自衡的房间在哪里,他比谁都清楚。 曾经周自衡的家,他来去自如。 上楼后,二楼的臥室门被他一脚踢开。 林听躺靠在那张灰白色的大床上,那是周自衡的床。 “周先生,我拦不住他。”佣人对周自衡解释著。 周自衡递过去一个没事的眼神,然后比了一个手势。 佣人示意后,退了出去。 臥室里只留下脸色冰冷的林听,以前失去理智满眼愤怒的江遇,还有泰然自若的周自衡。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空气让人窒息。 林听原本已经不头晕,准备起身回去了。 江遇来了,索性让他一次误会个够。 她无需与他作任何解释。 看著这二人,江遇一声苦笑。 他不知道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刚刚与林听新婚的宋律风。 “林听,周自衡刚刚无罪释放,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与他旧情復燃了?” “怎么,宋律风满足不了你,你这么急著和周自衡上床?” 他根本不愿看到,林听的私生活如此混乱。 林听是他从小看著长大的小青梅,曾是他心中最美好的女孩儿。 “林听,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不知廉耻的鬼样子?” 这一声苦笑中,带著江遇对林听深深的失望。 以及他深深的痛楚。 他连著长笑了好几声,也不知道是在嘲笑什么。 周自衡失望地看著江遇,正要开口,床上的林听立即起身,来到他的身边,挽著他的手。 林听打断周自衡的话,“是,宋律风满足不了我。我胃口很刁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女人不坏男人不爱,我就喜欢现在这样,你管得著吗?” 她顺著江遇的话,半句解释也没有。 江遇苦笑。 是啊,她胃口很刁的。 那个时候他们年轻气盛,气血方刚。 一个晚上,他们要做好几次。 第二天早上,她还能起床给他做早餐。 江遇的目光落在林听故意挽著周自衡的手腕处,他脖颈处肌肉线条紧紧一崩。 同时紧崩的,还有他的面部线条。 “林听,宋律风担心你,到处找你。” “你却借著去给唐阿姨上坟的藉口,在周自衡家里光明正大地偷情。” “既然嫁给了宋律风,你为什么不肯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非要如此作践自己?” 挽著周自衡的林听,故意道,“跟你有什么关係呢?” 江遇顿时哑口无言,“……” 他只是个前前男友而已。 林听甚至不愿多看江遇一眼,“周自衡,麻烦你送我回家。” 说完,她鬆开周自衡,径直走向臥室门外。 臥室里的周自衡,失望透顶地看著江遇,“江遇,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便是与你做兄弟。” 说完,周自衡也向门外走去。 身后的江遇,望著他的背影,“为什么一定要是她?” 门口的周自衡停下脚步。 微微回头时,他不答反问,“江遇,你看不出来林听瘦了很多,气色很不好吗?” 他又问,“江遇,是不是非要等林听死在你面前,你才会幡然醒悟?” 回应周自衡的,是江遇的一声嗤笑。 他不屑一顾道,“怎么,你们俩还对林江医药的研发机密,如此志在必得?” 他又说,“明白了,你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回到周家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想抢先占领抗癌药的市场份额?” 周自衡:“……江遇,你简直无可救药!” 林听的状態这般差,他没有半点同情也就算了。 还在如此执迷不悟地诬陷他们俩。 这辈子,周自衡最后悔的事,就是和江遇做了兄弟。 更后悔那一年医闹事件中,家属拿著刀衝上来乱砍乱捅,他帮江遇挡了一刀。 早知道,让他被捅死算了。 门外,林听催促著,“周自衡,不要跟他解释了,我们走吧。” …… “周自衡,对不起,都是我害你们兄弟二人如此反目。” “不是你的错,这种兄弟不要也罢。” 夜里,一辆酒红色的红旗国雅行驶在公路上。 这辆酒红色的红旗国雅,是江遇当初送给周自衡的车。 当初江遇提了三辆车,红旗国礼,国雅,国耀。 他和江遇江书臣,三兄弟一人一辆。 车子还崭新如初。 兄弟情却破碎不堪。 周自衡继续开著车,“你当初是蠢到什么地步,才看上这种狗男人?” 副驾驶座的林听,眉心紧拧,瞪了周自衡一眼,“你当初又是蠢到什么地步,才和这种狗男人做兄弟?” 第70章 夫妻之事被打断 周自衡这才刚被无罪释放第二天,说了她多少次蠢了? 诚然,她曾经眼瞎了看上江遇,確实是她蠢。 也不能一直说她蠢吧。 林听气鼓鼓地抽回眸光,看向车窗外华灯初上的夜景,不再说话。 她的这般以牙还牙,让周自衡自嘲一笑。 他说林听蠢,才会跟了江遇这个狗男人。 他又何尝不是蠢,才会相信江遇。 车子正好开到一个十字路口,等著红灯。 周自衡侧头,看著气鼓鼓不说话的林听。 这张气鼓鼓的脸,与儿时那张精致的脸重叠在一起。 昔日的精致与圆润都不在了。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许多沧桑。 “林听,那个时候我以为江遇一定会给你幸福的。” 倚靠车窗的林听,依旧望著这片夜色。 这条路林听记得很清楚。 每次江遇带她去找周自衡吃喝玩乐,必经这条路。 那个时候的周自衡不多言。 但他总会在玩笑间,突然严肃起来,说是要江遇一辈子都要对她好,否则把他的腿给打断。 每次江遇都会信誓旦旦说,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负她。 往事回忆起来,已经没有任何温馨和甜蜜可言。 那全是她愚蠢的过去。 “周自衡,你说得对,我確实挺蠢的。” “这段愚蠢的过去,我们不要提了,好不好?” 周自衡依旧坐在驾驶室等著红灯。 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还爱他,所以才这么恨?” 林听扭头看向他,“恨一个人是需要力气的。” 她没有力气去恨任何一个人。 她只想和这些人离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见了。 她又说,“周自衡,如果你还想和江遇做兄弟,等我死之后你再去跟他解释清楚,可以吗?你也知道我的癌细胞已经转移到脑袋了,我没多少时间了。我只想和我的家人好好珍惜最后的时光,不要受任何人打扰。” 清白与否,周自衡根本不在乎,他轻哼一声,“江遇那个狗男人,不用跟他解释什么。” 他看著林听,又说,“倒是你家那位,怕他误会。” 她家那位,指的是宋律风。 林听应声,“宋律风那边没事的,我和宋律风……” 其实她没必要跟周自衡解释,她和宋律风名不副实的婚姻。 於是,又道,“宋律风是个很好的人。” 不只宋律风,还有宋律风的岳父岳母周国立张淑琴,都是很好的人。 他们把她当家人一样对待。 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周自衡没有再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十字路口闪烁著的红灯,像是突然变得缓慢了起来。 周自衡沉默地等了一秒又一秒。 不知过了多久,绿灯终於亮起。 这辆酒红色的红旗国雅,很快驶过路口,开往君悦府。 直到见到林听从车上下来,宋律风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大步迎上去,“小听,下次我不允许你单独出门了。” “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忧了。”林听很抱歉。 宋律风又说,“爸妈也急事死了,妈急得哭,又不敢在孩子们面前哭。” 一股暖流流淌在林听的心间。 她没有想到,周琪的父母,能如此在意她。 就连她的亲哥哥林振宇,还有把她从小养到大的父亲林建国,也未曾这般在意她。 可惜,留给她的孝敬周国立和张淑琴的时间,並不多了。 宋律风和林听聊了几句,然后对周自衡说了谢谢,领著林听往回走。 留下周自衡站在夜风中,看著二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种满桅子的別墅园里。 周自衡记得,林听喜欢的是洋桔梗。 尤其是紫色的洋桔梗。 宋律风的別墅院前,为何一棵也没有种? 周自衡知道宋律风一直暗恋林听。 那个时候,因为宋律风暗恋林听这件事情,江遇甚至和宋律风打过架。 他亲眼目睹了那场打架斗殴里,两个意气风发的大男孩,谁也不服输,谁也没有贏。 那场架打下来,双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最后还闹到了派出所。 如果宋律风还如以往那样,对林听心心念念,这別墅园里的满园桅子,早就换成了林听喜欢的洋桔梗了。 夜色中,周自衡望著那片人影不见的园,眉心微微拧了拧。 宋律风和林听的这桩婚姻,有诸多疑点。 …… 夜里八点。 医院,狂犬疫苗注射中心。 江遇扶著刚打完第二针狂犬疫苗的林薇薇,坐到椅子上。 林薇薇知道江遇还要回实验室,她的屁股刚挨著椅子,又急著起身。 “江遇,要不,不用观察了吧。应该没什么事的。” 江遇又扶著她坐下,“不能大意了,观察半小时才走。” 林薇薇乖乖地坐在椅子上。 好几次想开口,却又咽了回去。 最终还是忍不住问,“江遇,今天你急急忙忙离开实验室,是去哪里了?” “抱歉!”江遇揉了揉林薇薇的脑袋,“本来答应了你,要一起吃午饭的。临时有事,耽误了。” 林薇薇就怕他心里还想著林听。 就怕这事又和林听有关。 但她也没有多问。 好不容易帮江遇挡了一灾,被狗咬了好几口,这才重新换回江遇的回心转意。 否则五一的婚礼,很有可能被取消。 这时,江遇又说,“薇薇,你从静怡別苑搬出来,住到静轩別苑吧。这样也方便让我照顾你。” “真的吗?”林薇薇顿时激动热泪盈眶。 她和江遇在一起快六年了。 江遇从来没说过要和她住在一起。 突然而来的转变,让她又是欣喜,又是委屈。 六年了。 真是太不容易了。 见到她滚滚落下的泪水,江遇伸手拭了拭,“对不起,薇薇。这些年委屈你了。” 林薇薇也不是一次两次,暗示他要和他住在一起。 也不只一次两次,想和他有进一步的发展。 每一次他都委婉又绅士地拒绝了。 他说过,新婚夜要留到婚礼之后。 其实,並不是绅士之举。 只不过是这些年来,他心里一直放不下林听。 那个位置,一直是属於林听的。 他不想让任何人闯进来。 哪怕是对他有恩的林薇薇。 可是林听不仅背叛了他和周自衡睡过,现在又嫁给了宋律风。 他们早就南辕北辙。 尘埃早已落定。 他又何必执著? 他应该珍惜眼前人。 他摸了摸林薇薇的脑袋,“我让陈叔和吴婶,一会儿去帮你拿行李。” …… 静怡別苑。 林薇薇一瘸一拐地回到客厅里,一脸欢喜的笑容。 林建国赶紧上前扶著她,“慢点,伤口別裂开了。江遇不是送你去打疫苗了吗,他没送你回来?” “送了呀。”林薇薇笑道,“他去实验室加班了,所以又走了。” 被林建国扶著坐下来,林薇薇无比欢喜道,“爸,江遇让我搬过去住,他说这样方便照顾我。” 闻言,林建国露出轻鬆笑意,“这小子终於开窍了。” “薇薇,那条大疯狗咬你的这几口,没被白咬。”林建国开心道,“我叫你妈一起收拾你的行李。” 林薇薇:“爸,我要不要矜持一点啊,毕竟还没结婚。” 林建国:“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婚前同居太正常不过了。” 江遇要是不愿和林薇薇同居,那才叫不正常。 正好这时,隔壁静轩別苑的陈叔和吴婶,一起走进来。 “林小姐,江先先让我们来帮你收拾行李。” 林薇薇满心期待的搬去了静轩別苑。 她以为江遇终於要接纳她了。 她以为,今天晚上一定是一个美妙又难忘的夜晚。 她甚至想过,她的腿还受著伤,该以怎样的姿势,才能避免伤口裂开。 然而,吴婶给她安排的房间在一楼。 而江遇的房间则在二楼。 看到自己的房间,林薇薇颇为失望,又不敢表露出来。 她尷尬地问,“吴婶,是江遇说的,让我住这里吗?” 吴婶把行李箱拉到衣橱前,“对啊,江先生说你腿脚有伤,住在一楼进出方便。” 她试探性地问,“那他,那他有说也要搬到一楼吗?” 吴婶摇头,“没有啊。” “哦!”写在林薇薇脸上的失落,藏也藏不住。 吴婶和陈叔跟了江遇很多年了。 在江遇还没和江父江母分家时,他们夫妇二人就在江家做事。 现在连他们的儿子小陈,也在给江遇当司机。 江遇的许多事情,吴婶和陈叔都清楚。 林薇薇和江遇交往许多年,两人一直清清白白,没有实质的关係。 可是林听十八岁生日那晚,两人就背著两边的家长偷尝了禁果。 年少时的江遇和林听,有著太多的故事。 就连吴婶和陈叔二人,也都记著那段过去。 可是突然出了变故,林听不再是林家的千金大小姐,也不再是江先生的女朋友。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突然得让吴婶和陈叔都以为,像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 安顿好林薇薇,陈叔和吴婶回了自己的房间。 吴婶扒了扒陈叔,“老陈,刚刚林薇薇听闻江遇不跟她住一屋,她好像很失落。这是急著做名副其实的江太太呢。” 陈叔嘆一口气,“少在背后嚼舌根,这个女人可没林听好相处。看著人畜无害,不知道背后有多少心机。” 林薇薇一直等到江遇深夜。 他以为江遇回到静轩別苑后,会来她的房间。 至少应该来看她一眼。 然而,並没有。 听闻院外有车子开进来的声音,林薇薇便一直等著。 直到车子熄火,车灯熄灭,江遇进了门,又上了楼。 她的那扇房门,依然没有被推开。 她故意没有上反锁。 可是江遇並没有进来。 …… 君悦府。 深夜里,林听並没有睡意。 她留在柚子的房间。 宋律风和周国立还有张淑琴,对柚子特別好。 柚子在这里,有一间单独的公主房,是她幻想中的粉粉的公主房。 哄著柚子睡下过后,林听便一直留在粉色的房间里。 那张萌萌的小脸蛋,怎么看也看不够。 明明宋律风和周琪父母,对柚子已经很好了,柚子也有了姐姐落落和妹妹盼盼,以后柚子会在一个很有爱的家庭里幸福成长。 但她还是捨不得柚子。 她不想错过柚子的每一个成长环节。 她想看到柚子长大长高,看到她第一次谈恋爱,看到她穿上婚纱,看到她有自己的孩子。 那张萌萌的小脸蛋,她吻了一遍又一遍。 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亮起来。 有一通陌生电话打进来。 毋庸置疑,那是江遇换了號码打过来的。 因为在这样的夜深人静时刻,除了这个狗男人,不会有別人给她打电话。 拿起手机。 掛断。 拉黑。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 静轩別苑。 江遇把那张公司行政给他办的电话卡,取下来,放回抽屉里。 这样的卡,抽屉里还有好几张没有拆封。 他的本机號,林听早就给他拉黑刪除了。 每一次给她打电话,只能换成別的號码。 现在林听看见陌生號码,知道是他,也不接了? 他关上抽屉,下楼,出门。 听闻开门声,一楼的林薇薇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到窗前,见江遇穿著睡衣去了几百米开外的怡和別苑。 那是江书臣和夏静姝的房子。 这么晚了,江遇去干嘛? 直觉告诉林薇薇,这事一定和林听有关。 怡和別苑。 此时此刻,江书臣和夏静姝的臥室里,正是一地衣衫凌乱。 男人的衣服和女人的衣服,重重叠叠地落在地毯上。 床边深色的贵妃榻上,一双白皙纤细的玉足,用力登在上面。 夏静姝那双刚刚做过指甲的玉掌,紧紧攀著江书臣结实有力的背。 “书臣,別等了,疼我。” 江书臣温柔吻了吻夏静姝的脸,正要办正事,电话响了。 夏静姝最討厌这个时候,有人打扰。 那张红潮满布的脸,瞬间阴云满布。 隨即她用力推了推江书臣的肩,娇滴滴地埋怨道,“不是让你关机吗?” 江书臣抱歉道,“可能是江遇。” 正要抽身,夏静姝將他攀得更紧,“別接,不管他。” 江书臣还是坚持从夏静姝身上,起了身,“万一江遇有急事,乖,等我一下。” 吻了吻夏静姝,江书臣才接起电话。 …… 两分钟后,江书臣穿著睡衣,拿著手机,下了楼。 他在別墅门口,看到同样穿著睡衣的江遇。 月华洒落。 这男人即將是做新郎官的人了,可是江书臣在他脸上看不到一丝笑容。 清辉的月光,更是照得他一筹莫展。 江书臣把手机递上去,“要我手机干嘛?我手机里又没有研发机密。” 接过手机的江遇,淡淡道,“我给林听打个电话。” 闻言,江书臣无语到极点。 大半夜的,这男人强行打断他和夏静姝的好事,就是为了拿他手机,给林听打电话? “林听拉黑你,你不知道换个號码打?” “你知不知道,你每回都打扰我和静姝的好事。” 电话里传来林听的声音,“书臣哥?” 江书臣立即噤了声。 回应林听的,是江遇的声音,“是我。” 这个声音,即使再过一千年一万年,依旧能让林听的心湖被搅起狂风巨浪。 她討厌听到这个声音。 她正要掛掉电话,江书臣把电话抢过去,“小听,你让江遇把话说完,不然这个男人不让我睡觉。” 电话又被江遇夺过去。 第71章 想要女儿! “林听,先別掛电话。”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 说完这两句话的江遇,握紧江书臣的手机。 站在初夏的夜风当中,他想起许多他与林听从小到大的事情。 那一场医药机密被窃事件之前,他和林听一直好好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他即將娶林薇薇。 而林听嫁给了宋律风,同时脚踏两只船又和周自衡旧情復燃。 这样的结局,是他不希望看到的。 他憎恨反感林听的种种行为,却克制著自己的愤怒,保持著理智。 夜色下,他的声音带著规劝之意: “林听,看在过去的份上,我最后一次好相言劝。” “既然你已经和宋律风结婚了,就好好和他过日子。” “別再和周自衡来往了。” “宋律风是个不错的男人,別伤了他的心,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以后我也会和林薇薇好好过日子,再也不插手你的事情。” “林听,以后你也別再找我。” 他没资格插手林听的事情。 也不愿再执著於过去的虚妄之中,再这样无法自拔。 他应该对林薇薇负责。 过去的一切,他都应该放下。 回应他的,是林听的一声嗤笑,“江遇,看在过去的份上,我也劝你一句。別搞什么医药研发了,赶紧去照个颅內核磁共振看看。” 那意思是说,让他去看看脑子。 脑子有病的人,才会如此奇葩。 一边骂她辱她伤她,一边又自以为是地好言归劝。 她根本不需要江遇的好心提醒。 她直接掛断了电话,然后关机。 愤怒声中,她吵醒了睡得正香的柚子。 借著朦朧月色,柚子揉了揉眼睛,扑进她的怀里。 “妈妈,你怎么了?” 林听抱紧柚子。 欣慰的是,柚子以后都不用再和江遇有任何瓜葛了。 就算某一天,当江遇知道柚子是他的女儿,他要和宋律风抢抚养权,她也不用再担忧了。 凭著宋律风在律政界的地位,以及江遇两次险些让柚子送命的事实,就算江遇想抢也抢不贏。 怡和別苑的大门外。 江书臣把手机抢过去。 电话里林听的骂声,他也听见了。 他皱眉看著一脸痛楚的江遇,忍不住跟著骂了一句: “江遇,小听骂得对。你確实应该看看脑子。脑子有病吧,为什么你总是要把小听想得那么难堪?早知道就不藉手机给你了。” 说完,江书臣转头进了別墅。 …… 翌日清晨。 宋律风和林听收到了邀请函。 那是周自衡让人送来的。 为了庆祝重获新生,周自衡准备在鼎盛酒楼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这天清晨,周自衡回了一趟周家山庄。 那张宴会的请帖,他亲自送到了周老爷子周才昆的手里。 周老爷子如今已经快要八十三岁高龄了 三十三年前,周家的小女佣给周老爷子下了药,爬了周老爷子的床。 那个小女佣当年年仅十八岁。 那是周自衡的亲生母亲。 第二年,小女佣生下周自衡找到了周老爷子。 即使做了亲子鑑定,周老爷了也没有认周自衡。 直到周自衡三岁时,他这个私生子才被周老爷子勉强认可。 之后,他留在周家,过著少爷不是少爷,佣人不是佣人的生活。 母亲想要见到父亲,一次次利用他。 不是亲手把他推下台阶摔破头,就是把他泡在冷水里一天一夜,让他生一场重病。 因为只有这样,母亲才能勉强见父亲一面。 可是父亲丝毫也不会阻止母亲的恶毒。 他甚至恨不得母亲將他虐待至死。 父亲根本看不起他的出身。 更不可能將周家重任交到他手中。 即使如此,周才昆的那几个女人,以及他的儿子女儿们,依然想让他死。 他藏锋守拙,韜光养晦。 他纳言敏行。 十余年。 终於在二十二岁那一年,得到周老爷子的重用,执掌整个財阀集团的大部分生意。 他以为,父亲是看中他的才华。 然而,周才昆不过是让他当背锅侠。 之前他被判死刑的那些罪名,全是他替周才昆以及那几个兄长背负的。 那张宴会邀请函递到周才昆的手中时,周才昆气得发抖。 在一阵猛的咳嗽声中,邀请函被他扔在了地上。 好一会儿,周才昆才有力气瞪著他,怒道,“周自衡,你二哥和四哥的死,是不是你乾的?” 周自衡这才无罪释放第三天,周家连续出了两件意外。 周老二车祸身亡。 周老四走在大街上,当头一个电线桿砸下来,当场一命呜呼。 咳嗽著的周才昆,怒瞪著周自衡,“就算你想爭夺掌家权,也用不著如此赶尽杀绝。那是你的亲哥哥……咳咳咳……” 周自衡並没有应声。 他等周老爷子咳完了,这才坐到对面,漫不经心地翘起二郎腿。 “我被判死刑的时候,您不也是一样没有想过,我也是您的亲儿子。” “你……”周才昆又是一阵咳嗽,“你故意报復我?” 回应周老爷子的,是周自衡的冷漠起身,“老爷子,凡事要讲证据,没有证据就是信口雌黄。” 掉落在地上的宴会邀请函,被他拾起来,又重新塞回周老爷子气得发抖的手里。 “明天的宴会,请您老人家一定要来参加。” “我会派人来接你。” “到时候,我会让您看一场好戏。” …… 傍晚。 鼎盛大酒楼。 所有宾客尽数入场。 今天被周自衡邀请的宾客之中,也有宋律风和林听,以及江书臣和夏静姝。 唯独没有江遇。 人都到齐了,东道主周自衡却迟迟未到。 晚六点半。 鹏城高架桥上。 嘭,嘭嘭嘭!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被一辆大货车迎面撞击。 劳斯莱斯被直直撞出好几十米远,又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最后掉落桥底。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交通立即拥堵起来。 连桥上反方向的车道,也因护栏被毁而陷入了拥堵之中。 一辆白色的麵包车里。 周自衡坐在周老爷子的身侧。 目睹著周老爷子的劳斯莱斯坠落桥底,周自衡却一脸平静。 仿佛他早就知道这一幕会发生。 “老爷子,看见了吗,周家有人想让您死,並且还会嫁祸於我。” 周老爷子不相信,別的儿子会暗杀他。 那辆劳斯莱斯確实是他的车。 他原本是要坐著那辆车,去鼎盛酒楼。 可是周自衡亲自派了一辆不起眼的麵包车,以替周家山庄送物品为由,鱼目混珠,將周老爷子偷偷转送。 “周自衡,这一切都是你自导自演的吧?” 回应周老爷子的,是周自衡的闭眸养神。 他什么也没有再解释。 身边的手下洛高,拿出一个手机,播放了手下刚刚拍到的视频。 “三哥,这下老爷子必死无疑了,再时候我们再嫁祸到那个杂种的身上。” 杂种指的是周自衡。 这是他自三岁回周家时,被周家长兄长姐们长期欺辱的名字。 这两个字,让周自衡面部线条紧崩著。 周家於他,毫无亲情可言,有的只是各种栽赃坑害。 他对这些手足,不会手下留情,“洛高,把这些证据寄到法院去。” …… 鼎盛酒楼。 迟迟露面的周自衡被一群上流人士围绕著。 都知道周自衡虽是周家的私生子,却有著铁腕般的手段。 此次翻案,他被当庭无罪释放。 这般传奇般的涅槃重生,更是让豪门圈子里的人,对周自衡心生敬畏。 加上周氏家族內部血雨腥风。 周自衡刚刚被无罪释放,周老二和周老四便意外死亡。 豪门圈子里流传著,这是周自衡回到周家,杀人灭口。 大家一致认为,周家变天后,周自衡將登上周家家主之位。 他们围在这位传奇人物的跟前,知道他心狠手辣,个个都不敢得罪。 对周自衡,自然也少不了违心的拍须溜马和阿諛奉承。 与人推杯换盏间,他由內到外地散发著一股令人敬畏的掌控力。 “失陪一会儿!” 音乐悠扬中,他朝江书臣一家三口,缓步走过去。 “看见林听母女了吗?” 夏静姝挽著江书臣的胳膊,不由提醒了一句,“周自衡,林听和宋律风结婚了,你就別打她主意了。” 江书臣:“少说两句。” 冰川般的月光落在周自衡的身上。 他冷硬的眉骨下,投落著一片阴影。 这时,林听带著小柚子和落落,端著蛋糕走过来。 一大两小身著同款紫色长裙。 三人顿时给高贵华丽的晚宴,带来一股仙气。 曾经,林听还是林家千金时,就是豪门圈子里出了名的美人。 哪怕现在她比以前瘦了许多,依旧有著美人风骨。 只是她太瘦了。 周自衡撇下江书臣和夏静姝一家三口,朝著林听、柚子、落落母女三人,走了过去。 宋律风有个女儿叫宋落,周自衡知道。 他的目光在柚子和落落身上扫了一下,不用猜便知道,眼睛大大的那个是柚子。 “这是柚子,这是落落?” 林听浅笑道,“你眼光真准。” 如此明显,柚子和林听长得七八分相似。 母女俩都有著一张国泰民安的初恋脸。 周自衡不可能认不出来。 柚子那张萌萌的小脸蛋,让周自衡露出了笑容来,“柚子长得真像你。” 有那么一瞬间,他盯著柚子的小脸蛋,露出別样的目光来。 这样乖巧可爱的小袄,真是便宜了江遇那浑蛋。 “好可爱!”周自衡蹲下来,夸讚著柚子。 林听同样蹲下来,同时抱著柚子和落落,“我两个女儿都可爱,落落,柚子,叫叔叔。” 两个小女孩异口同声,“叔叔。” “真乖!”周自衡温柔地抚了抚柚子和落落的脑袋。 林听是打小便认识周自衡的。 自他三岁归家时,他被迫接受了亲情的利用、算计、坑害。 他被年长十余岁的手足打骂玩乐。 遭至亲唾骂为杂种。 甚至险被亲生母亲打死。 爹不疼,娘不爱,连生死都是筹码。 他被迫学会用麻木的眼神藏起恐惧。 用沉默对抗世界的恶意。 林听从未在周自衡的眼里,看见过温情的东西。 哪怕那些年,他与江遇江书臣称兄道弟,他的眼里依然没有多余的温度。 可是此时此刻,周自衡看著两个可爱的小女孩,尤其是看著柚子时,眼里竟然有著温暖的笑意。 若他以后有了女儿,大概率会是一个女儿奴。 林听开玩笑道,“周自衡,这么喜欢小孩子,你赶紧也娶个老婆,让她给你生一个啊。” 回应她的,是周自衡的一本正经,“我女儿这不是就在眼前。” 他可是给柚子当了六年的爸爸。 在柚子还在林听肚子里时,人人都以为柚子是他的种。 “啊?” 一时之间,林听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吗?”周自衡笑了笑,“人人都以为我是柚子的爸爸。” 他看著林听,再次一本正经道: “林听,让柚子当我的乾女儿。” “以后,我也可以照应著。” 林听似乎想拒绝,周自衡斩钉截铁,“好歹我给柚子当了六年的父亲,你不让柚子改个口?” 这要怎么改口啊? 林听也懵了。 这时,她看向自己软软一团的女儿。 柚子第一眼似乎就很喜欢周自衡。 她正欢喜地看著眼前的叔叔。 叔叔长得高,长得帅,还有温暖的笑容。 他笑起来,比律风爸爸,比书臣叔叔,比那个人都要帅。 那个人,指的是江遇,是她亲生父亲。 可是柚子觉得,那个人还没有眼前的叔叔让她感觉到温暖。 柚子也不害臊,萌萌地开了口,“叔叔,那我以后叫你周爸爸,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个称呼,周自衡还是挺满意的。 他將柚子抱起来,又將落落一同抱在右手。 这个时候宋律风走过来。 林听把周自衡认柚子为乾女儿的事情,简单同宋律风说了一下。 宋律风觉得挺好的。 以后,等林听去世了,多一个人来疼爱柚子,总是好事。 几人攀谈间,洛高走到周自衡的身侧,压低声音道,“周先生,有人在宴会闹事。” 闹事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不请自来的江遇。 第72章 確定了,柚子就是他的女儿! 今天这场晚宴,周自衡並没有请江遇。 江遇不请自来。 那帧伟岸挺拔的身影,越过一眾安保人员的阻拦,从容自处地往里走。 “江先生,您不能进去。” “没有邀请函,您不可以进去。” 宴会的灯光下,江遇依旧迈著从容的步伐。 他不会为难这些安保人员。 他绅士的回应著: “一会儿见到你们周总,我会跟他解释清楚,不会为难你们。” 江遇不相信。 他和周自衡快三十年的兄弟交情了。 今天晚上的宴会,他没有提前收到邀请函,肯定是工作人员的疏忽。 周自衡不可能故意不邀请他。 “我是你们周总最好的兄弟。” “我不需要邀请函。” 江遇有个优点。 腿长。 他只是从容地迈著步子,几个安保人员却有些吃力地跟在他身后,小跑著追著。 对方也是客客气气的,“江先生,您是林江医药的江遇,江总吧?” 从容迈步的江遇,淡淡应了一声,“嗯。” 对方加急跟著他的步伐,依旧客客气气道,“江先生,我们周总特意吩咐过的,宴会上拿著邀请函的人都可以进来,唯独您不能参加。您理解一下,別为难我们这些打工的,好吗?” 这时,江遇才停下来,侧身,看著跟他说话的安保人员,“周自衡特地吩咐的?” 他冷静从容,又绅士得体。 胸腔处却如同是塞了一团浸水的。 堵堵的。 一阵窒息。 得到对方的点头回应后,江遇斩钉截铁,“不可能。” 他可是周自衡最好的兄弟。 虽然说那一年医闹事件中,周自衡替他挡了一刀,救了他一命,周自衡是他的救命恩人。 可是在周自衡儿时,赵家孙子的生日宴上,他被周家手足扔进水里,他不会水,还是他跳下去把他救上来的。 他与周自衡,可是刎颈之交。 他们有著过命的交情。 就算他们中间夹杂著林听,周自衡也不应该与他反目成这般地步。 他不信。 他重新迈开步伐,急步穿梭於宴会之间。 …… 周自衡知道,江遇肯定会硬闯宴会。 没当一回事的他,低声对洛高说,“不用管他。” 江遇的为人他是了解的。 那男人有分寸,不会在这样的场面,闹出什么事来。 否则他就不是江遇。 倒是怀抱里的萌萌的小柚子,让周自衡觉得十分温暖。 他不由多抱了一会儿。 这会儿,小柚子藕段般的小手,正抱著他的脖子,和他讲著话。 讲著讲著,萌萌的她,不由附到了他的耳畔边,小声说了两句悄悄话。 其实小丫头也没说別的,她只是觉得周爸爸真的很帅,比律风爸爸和书臣叔叔都要帅,所以就悄悄告诉了他。 抱著落落的宋律风,见著柚子第一次与周自衡见面就能这般投缘,心里跟著欣慰。 可他毕竟是柚子的监护人。 突然有些吃周自衡的醋。 “柚子,你跟你周爸爸说什么?” 柚子与宋律风已经熟了,说话自然不害怕,“律风爸爸,这是我和周爸爸之间的秘密,我可以不告诉你吗?” 宋律风笑了笑:“你都说秘密了,爸爸还好意思继续问?” 一双冰冷的眸子,目视著此时此刻,几人之间的温馨场面。 这一刻,江遇相信,柚子確实是周自衡的女儿。 不管他有多喜欢柚子。 每每柚子见到他,都会排斥他。 可是小丫头正在周自衡的怀抱里,藕断般嫩嫩的小手亲密地抱著周自衡的脖子。 而向来满眼麻木的周自衡,看著柚子时,眼神竟然这般温柔。 一大一小的父女两人,是这般亲密。 江遇承认,他心里酸了。 他和林听好的时候,他无数次地幻想过,林听给他生的女儿会是什么样子的。 一定是和林听一样,长得精致好看。 有著一双大大的眼睛。 標准的鹅蛋脸,却有著国泰民安般越看越吸引人的气质。 正是如同柚子一般。 连柚子的名字,也是当年他亲自给取的——林瑾一。 怀瑾握渝,一心一意。 柚子却是周自衡的女儿。 明明林听曾经说过。 她要一辈子做他江遇的女人。 她要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 她要为他生个女儿。 可是此时此刻,周自衡抱著柚子的画面,粉碎了曾经他与林听的所有美好。 江遇说服自己,要冷静,要释怀。 而他昨天晚上,也给林听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他最后一次规劝她,既然她和宋律风结婚了,就要好好过日子,好好当她的宋太太,不要再像以前一样不知廉耻。 作为被她深深伤害的前男友,他只能言尽於此了。 於是,他看著柚子和林听目光,从浓烈痛楚,到掩饰,到强装的淡然释怀。 他强装从容地走过去,站在周自衡的面前,“周自衡,恭喜!” 今天这场宴会,是庆祝周自衡当庭无罪释放的。 作为周自衡最好的兄弟,他当然要说声恭喜。 这时,周自衡才从柚子萌萌的小脸蛋上,抽开目光。 回应江遇的,是周自衡的目光转淡、转凉,“不需要。” 意味何其明显。 周自衡不需要江遇的祝贺。 江遇瞬间明了,“周自衡,你故意不给我邀请函?” 大人之间的纷爭,周自衡不愿让孩子们看见。 他把柚子抱给宋律风。 宋律风很快带著落落柚子和林听,走远了好几步。 柚子每次看到江遇,心情都会瞬间低落,“妈妈,我不想再看到那个人。” 宋律风抱著落落的同时,脑袋轻轻挨了挨柚子: “放心,以后律风爸爸会保护你,律风爸爸不会再让那个人伤害你。” 这个时候,夏静姝带著小嘉树,来到宋律风和林听的面前。 夏静姝说,“宋律师,你可不可以带著三个孩子去玩一会儿,我有话要对林听讲。最多五分钟。” 宋律风看了看林听。 林听道:“律风,你带孩子们去玩吧,一会儿我去找你。” 闻言,宋律风还是有些担忧。 昨天她才在墓园晕倒了。 宋律风不想让林听离开他的视频,“小听,我就在旁边,有事你叫我。” 林听欣慰地点点头,“好。” 夜风轻拂著整个露天宴会。 不远处,觥筹交错,衣香鬢影。 夏静姝坐到软软的沙发上。 服务生经过时,她要了两杯红酒,一杯递给林听。 林听坐下后,婉拒道,“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喝酒,说正事。” “行。”夏静姝端起杯子,一口闷。 杯中酒水,全部下了肚。 一口窒闷的情绪涌上来。 曾经她和林听,是从小到大的好姐妹。 因为林听出卖林江两家以及背叛江遇的事情,他们两姐妹早就不联繫了。 不是林听不联繫她。 是她不想和不知廉耻的林听再做朋友。 但是夏静姝不愿林听一直执迷不悟,毕竟从小长到大。 “林听,你过去的事情,我不想管。” “但是既然你已经嫁给宋律风了,为什么又和周自衡眉来眼去?” “你为什么就不能消停一点,非要一次次作践自己?” 她的口气和江遇一模一样。 林听觉得可笑。 曾经的姐妹情也不怎么样。 “静姝,只要我没有和书臣哥眉来眼去,你就没资格这样教训我。” “我没资格?林听,我是好心劝你……” 林听打断,“夏静姝,如果你真的为了我好,以后去看我的时候,带上我喜欢的洋桔梗。” 人之將死,很多事情都可以看开。 她不怪夏静姝。 夏静姝没有听明白。 等她真正明白过来,后悔不已时,是不久后林听的葬礼。 当然,那是后话。 …… 晚宴宾客如云。 每个人都衣装得体,又优雅从容。 这样笑语盈盈的晚宴,周自衡却一直没给江遇好脸色。 “江先生,是你自己识趣一些,主动离开?” “还是我叫保安?” 回应周自衡这般冷言冷语的,是江遇的一声嘲笑。 他在嘲笑他们过去的兄弟情。 “周自衡,从始自终,我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你要与我决裂?” 旁边的江书臣,看到周自衡和江遇闹到这般地步,好几次想插话,都没有插上。 江书臣扒了扒江遇的手臂,压低声音,提醒道,“江遇,少说几句。” 江遇侧头,“江书臣,你也和周自衡站在一起?” 其实,当年林听和周自衡的事情,江书臣早就劝过江遇。 他让江遇別只看表面。 表面越是正常,暗处越是暗涌澎湃。 奈何江遇从不听劝。 周自衡今日的针锋相对,似乎事出有因。 “走,我陪你去喝酒。”江书臣搭著江遇的肩。 那只搭在江遇肩头的手,却被江遇愤怒撇开。 隨即,江遇望向周自衡,“周自衡,你確定要与我决裂?” 从容自处间,周自衡不答反问,“可还记得你去监狱探监时,我让狱警带给你的话?” 江遇拧眉。 他不知周自衡提这件事情,是何用意。 见他沉默不答,周自衡侧眸,淡淡扫一眼身侧的人。 那人是跟隨周自衡多年的左膀右臂——洛高。 这些年周自衡入狱,一直是洛高在外与周自衡里应外合,纵横谋略。 洛高会意,道:“江总,周先生说:如果他死了他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如果他活著出狱,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气氛突然变得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浓浓的火药气味,充斥在江遇和周自衡两人之间。 江书臣赶紧站出来当和事佬,拿了两杯红酒,分別塞到二人手中。 “阿遇,阿衡,还有这么多人看著呢,別闹笑话。” 那杯酒,江遇接在手中。 又是一声低低的嗤笑。 隨即,举杯。 “好,是我自討没趣。” “这杯酒,恭喜周总重获新生。” “既然周总眼里没我这个兄弟,从此以后你我割袍断义,兄弟情尽。” 那杯酒,江遇一饮而尽。 他捏紧酒杯。 啪嚓一声。 杯子在他掌心里碎了。 碎掉的是一片一片的玻璃,也是江遇的胸口。 有鲜血从掌心里淌地而落,江遇却並不在意。 他向来看中他与周自衡之间的兄弟情。 哪怕他睡了他最爱的女人,这些年他在监狱里受苦受难,他却多方奔走,儘量让人在里面多多照顾著他。 周自衡被枪决之前,从未求过人的他,连著好几日四处求人。 他这般看中周自衡。 周自衡却要与她决裂。 “周自衡,祝你杀回周家后,一展鸿途,前程似锦。” 回应江遇的,是周自衡的一脸不屑,“用不著你的祝福。” 自他无罪释放,周家接二连三发生大事。 周老二周老四看似意外去世,实则是被人谋杀。 就连周老爷子周才昆,也差点在今日赶往宴会的路上,被撞身亡。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他为了爭夺周家的掌家权,而痛下杀手。 旁人说什么,周自衡不在意。 江遇也这么认为。 就如同当初,他斩钉截铁地误会了他和林听。 碎掉的不是他们的兄弟情,而是信任。 习惯用麻木的眼神来掩饰自己的周自衡,此刻的淡淡地开了口,“送客!” …… 这天晚上,江书臣陪著江遇喝了一夜的酒。 天灰濛濛亮时,江遇非要吵著去见周自衡。 周自衡搬出周家山庄后,也住在星河湾的紫郡別苑。 那时,三兄弟选了同个品牌的红旗轿车,买了同一小区的高档別墅。 一切都没有变。 一切都变了。 江书臣架著醉醺醺的江遇,来到紫郡別苑门口。 正巧,遇见晨练回来,一身热汗淋漓的周自衡。 “他非要来见你。”江书臣对著周自衡解释道。 周自衡拿著白色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大汗,“等我洗个澡。” 十几分钟后,周自衡修长挺拔的身影自二楼缓步走下来。 客厅里躺在沙发上的江遇,酩酊大醉。 周自衡看了一眼,淡淡道,“把他扶去客房睡。” 江书臣寻声望去。 这几年的牢狱之灾,非但没让周自衡懈怠消沉。 他反而更喜欢锻链,身上的肌肉线条更显男人力量。 劲瘦有型间,他缓步靠近江书臣。 江书臣不得不承认,他们几兄弟当中,周自衡是顏值最高,力量最大,也最有气场的那一个。 他很欣慰,牢狱之灾和死刑之罪,並没有打垮周自衡。 反而让他凝聚了更多的力量。 他从江遇身边站起来,道,“阿衡,我始终不相信你和林听的事情。你就告诉我一句实话吧,你和林听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对不对?” 回应江书臣的,是周自衡的从容冷静。 他坐到沙发上,淡淡道,“江遇要是有你十分之一的理智,也不至於发展到今天这般地步。” 闻言,江书臣仿佛被雷击,他眼神里有了坚定的力量,“你的意思是说,你们真的清清白白?这么说来,柚子她其实就是江遇亲生的女儿?” 第73章 你们发生关係了吗? 周自衡擦著头髮,不疾不徐坐到真皮沙发上。 隨即,看向江书臣,淡淡开口: “林听不是告诉过你们答案了?” 沙发对面躺著的,是酩酊大醉的江遇。 满屋子的酒味让周自衡拧了拧眉心。 “洛高,把他弄去客房。” 很快,洛高找了两个人,將醉酒的江遇小心翼翼扶去了客房。 江书臣知道,周自衡並非与江遇完全决裂。 否则他不会再让江遇睡到客房。 他又问,“阿衡,你倒是把话说清楚一些。” 坐在沙发上的周自衡,依然淡淡开口:“该说的,林听都已经说过了。” 闻言,江书臣皱眉思绪了十余秒。 隨后,恍然大悟。 “阿衡,林听不愿意让柚子和江遇相认了,对吗?” 回想前前后后发生的种种。 江书臣越发肯定。 林听母女俩肯定恨透了江遇。 回应江书臣的,是周自衡的答非所问: “你和林听从小亲如兄妹,你也了解林听。” “林听想要什么,你应该知道。” 江书臣当然知道。 林听回鹏城的时候,本来是想让柚子和江遇相认的。 她也一直对所有人申明,柚子是江遇的女儿。 可是后来,她却矢口否认了这个事实。 甚至亲口承认,柚子就是周自衡的女儿。 “小听是恨江遇恨到哪般地步,才会如此不愿再让柚子和江遇相认?” 周自衡的脸阴沉下来,“如果有人要你儿子江嘉树的命,你会怎样?” 江书臣想也不想道,“我当然要跟他拼命。” 答案显而易见。 柚子在江遇手中,两次差点丟命。 林听当然不愿意再让柚子和江遇扯上任何瓜葛。 江书臣突然又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阿衡,我看小听瘦了许多。” “难道她得癌症的事情,也是真的?” 那是他从小看著长大的邻家小妹。 她才二十九岁。 二十九岁啊,正是大好的时光。 她还有许多美好的未来。 她的柚子那么可爱。 小小的柚子不能这么早,就没有了妈妈。 如果林听真得了癌症……江书臣想想就心疼得呼吸不畅。 他坐下来,急急问,“阿衡,小听告诉过你她的病情吗?她以前跟我说过,但是她后来又否定了。癌细胞转移了吗?” 这个话题让周自衡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突然瀰漫著一股悲伤的气氛。 周自衡不答,反问,“林江医药的抗癌药,研发到哪个阶段了?” “对,还有药。”江书臣反应过来,“我们的抗癌药马上就可以进入到临床试验了。小听跟我说过,她得的是肺癌?” 周自衡应了一声,“嗯。” “刚好。”江书臣兴奋道,“m901抗癌药,尤其对肺癌特別有效。” 周自衡又问,“能让晚期癌症的肿瘤缓解率,达到多少?” 说起这个,江书臣无比有信心:“百分之九十三点九。” 这坚定的声音里,带著江书臣身为医药研发人员的骄傲和自豪。 林江医药歷经两代人研发这款抗癌药。 终於快有成效了。 “阿衡,林听不会有事的。” “这款药马上就进入临床试验阶段了。” 林江医药即將在几日后,召开新闻发布会。 作为发言人的江遇,將正式宣布抗癌药的研发成果。 兴奋的是江书臣。 可是周自衡却是一脸阴沉。 江书臣皱眉,“阿衡,你为什么不高兴,难道你不相信我?” 周自衡道:“临床试验阶段,癌症晚期的肿瘤缓解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三点九,確实让人看到了希望。” 但是…… 周自衡又道,“临床涉及人体,受试的病人半年前早就內定好了。普通病人人根本接受不到临床试验的抗癌药。” 这套临床试验流程,经过种种监管审核。 能分到抗癌药的人,只是少数內定受试人。 除非m901成功上市。 但显然,他们连新闻发布会都还未召开。 这款药只是快进入到,临床试验阶段而已。 江书臣不以为然道,“是啊,普通人想要拿到这款药,確实需要成为內定的受试人员。可是小听不需要。我们有药,我和江遇林叔说,他们不会不给的。” 回应江书臣的,是周自衡的一声冷冷哼笑。 他在嘲笑著江遇对林听的感情。 以及林家父子二人对林听的亲情。 两者都太薄弱了。 薄弱到,只是有人別有用心,他们就能把无辜的林听亲自送进监狱。 “阿衡,你笑什么?” 周自衡哼声,“你还是不了解江遇,也不了解林建国和林振宇。” …… 正午。 烈阳当头。 江遇在头疼欲裂中醒来。 看清房间的布置,越来越觉得熟悉。 这是周自衡的客房? 他记得昨晚离开周自衡的宴会后,江书臣陪他去海边喝酒。 后来的事,都记不得了。 江书臣为何把他送到周自衡家? 走出客房时,周自衡家中的阿姨端著托盘上前。 “江先生,您醒了?” 阿姨手中端著的,是竹茹汤。 汤里有葛根、炙甘草、姜半夏、竹茹、大枣。 解酒,止吐,养胃。 这是许多年前,周自衡亲自为他煮过的醒酒汤。 那个时候,他们兄弟之间毫无间隙。 別看周自衡习惯用麻木的眼神,来掩饰自己。 可他却外冷內热。 很会照顾人。 端起那碗竹茹汤,江遇喝了一小口。 还是原来的味道。 明明很多东西都没有变,却又是一切都变了样。 他不明白,这么好的兄弟,为什么要睡他的女人,为什么要与他决裂。 喝了汤,放下碗,他对阿姨绅士道,“谢谢,麻烦转告你们周先生,多有打扰了。” 手机里,电话一通又一通地打过来。 走出紫轩別苑时,江遇接起电话。 林振宇的催促声,从电话里震耳欲聋地传过来。 “江遇,你怎么回事?” “说好的,今天一起写请柬,你在哪里?” 江遇:“紫轩別苑。” 林振宇:“你跟周自衡在一起?江遇,你们没打架吧?再过十天就是婚礼了,你可不能破相。” 电话里的声音,充满了担忧。 但凡是和林听扯上关係的事,江遇必定会失去理智。 失去理智,必定会跟人打架。 林振宇太了解他了。 当年为了林听,江遇和郑辉打过架。 还和宋律风打过架。 就连高中时期,隔壁班给林听写过情书的男生,江遇也把人家揍了一顿。 林振宇担忧道,“江遇,说话呀?你可是马上就要当新郎官的人了,你脸到底有没有破相?” 不知是心烦的原因,还是什么。 这阵声音,太过聒噪了。 江遇有些不太耐烦,“一会儿过去,掛了。” …… 静怡別苑。 三米长的中式古风大书桌前。 林建国和林薇薇苏秀珍母女俩,围坐在一起。 一家人写著结婚请柬。 其实这种事情可以让婚庆公司代劳。 林建国和林振宇,非要亲自书写。 因为这样,意义非凡。 打完电话的林振宇回到书桌前。 林薇薇朝他抬头望去,“哥,江遇接电话了吗?” “接了。”林振宇坐下来,“他马上就过来。” 见到妹妹一筹莫展,林振宇拿起笔和空白请柬,却並未开始书写。 他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温柔地安慰道: “薇薇,放心,你们马上就要举行婚礼了。” “林听也嫁给了宋律风。” “不会再节外生枝。” 愁眉苦脸的林薇薇,嘆了一口气,心事重重地诉著苦。 “昨晚江遇一整未归,电话一直打不通。” “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写著请柬的林建国,停下手中的活,皱眉望来,“一夜未归?” 林薇薇点点头,“爸,我总感觉婚礼前要出什么大事。” 就怕江遇答应了如期举行婚礼,却又和林听扯上什么关係。 就算林听和宋律风已经结婚了,林建国还是担忧她破坏女儿林薇薇的婚礼。 林建国赶紧望向林振宇,“振宇,江遇在电话里怎么说?” 林振宇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劲,“……不行,我得去看看。別是为了林听,江遇又和周自衡打起来了。” 说话间,林振宇已经起了身。 苏秀珍在林建国旁边,不由埋怨了几句: “建国,你看看你从小养到大的女儿,多会惹事?” “这些男人,一个个地都围著她转。” “你这外女儿,勾引男人的本事真是不小。” 林薇薇瞪了苏秀珍一眼,“妈,你別说姐姐了,姐姐一个人带著孩子,很不容易的。” 苏秀珍更来劲了,“带著孩子还能同时让好几个男人围著她转,本事更不得了。” 林建国知道,这一切的根源都在林听。 可是,林听小时候很乖巧的啊。 她从来不会给他们惹事。 那个时候,她小小一团,就像现在的柚子那般大小。 他在书桌前练著书法,小小的林听便在旁边乖乖地守著,不吵也不闹。 有时候守著守著,就睡著了。 那个时候林听还很小,林建国便开始担忧她长大嫁人的事情了。 他怕林听找的男人对她不好,怕那男人欺负她,让她伤心。 如今,这份浓浓的父爱,林建国已经转移到了林薇薇的身上。 他同样怕江遇让林薇薇伤心。 沉沉地嘆了一口气后,林建国安慰著两母女,“你们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林听破坏这门婚事。” 苏秀珍不由来了一句,“她都嫁人了,要是她还能破坏薇薇这门婚事,那她本事就大了。” 林薇薇:“……妈,少说两句,我已经够烦了。” …… 静轩別苑,客厅。 江遇洗过澡下楼时,撞见进门的林振宇。 即使他刚刚换洗一新,林振宇依然能闻到他身上浓浓的酒味。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把自己喝醉。 除非为了那个人——林听。 林振宇意识事態严重,不由愤怒上前,“江遇,你又因为林听去喝酒了?” 黑色的衬衣扣子,被江遇骨节分明的手指,一颗一颗扣上。 他淡淡地扫了林振宇一眼,“你是属狗的?” 属狗的鼻子才这么灵。 闻言,林振宇面露狠意,“江遇,再有十天就是婚礼了,我警告你,別再去见林听。” …… 林家书房。 江遇赶到的时候,特意对林薇薇说了声对不起。 然后耐心解释,“薇薇,昨晚我和书臣在一起。” 林薇薇委屈地看著他,“你没事就好。我就怕你有什么意外,下次不许不接我电话。” “抱歉!”江遇揉了揉林薇薇的脑袋,“下次不会了。” 林建国心中憋著一团怒气。 女儿女婿大婚在即。 可是女婿一夜未归。 他这个当老丈人的,能不生气? 眼见著江遇回来后,拿起笔来,认真地写著婚礼请柬,林建国又把火气压了下去。 只要婚礼如期举行,他不会为难江遇。 大红色的请柬上,几个烫金的字跡,让落笔的江遇又停了下来。 那几个烫金字字跡是:赤绳早系,白首永偕。 江遇记得十分清楚。 那一年林建国准备过五十岁生辰宴。 因为林建国喜欢青瓷,林听提前几个月,亲自跑去景德镇学习制窑。 做完一套青瓷茶具,林听和他一起捏了一对瓷娃娃。 那对瓷娃娃上面,有他亲自刻下的:赤绳早系,白首永偕。 这八个字,像是刻在他的心间一样。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依然记得当时他刻下这八个字的画面和心情。 那是一个阳光洒满不镇的愜意午后。 林听坐在蒲团上,认真地看著他刻字。 她的手上,头髮丝上,沾著脏脏的黏土。 脸蛋也是脏脏的。 可是透过阳光,他看向她时,却是他心中最美的画卷。 阳光,泥土,还有她的脸,这些年一直出现在他的梦境里。 还有这八个字。 他从来没有想像过,这八个字会將他和另一个女人联繫起来。 写著请柬的那只手,再也没有动一下。 他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连一旁的林薇薇,也察觉出了端倪,“江遇,你怎么了?” 直到林振宇推了推他的胳膊,江遇才回过神来。 林薇薇关切道,“江遇,你没事吧?” 江遇埋头,继续写,“没事。” 林薇薇却停下来了,无比善解人意道,“江遇,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觉得跟我在一起並不快乐,我不会勉强你。” “薇薇……”林建国开始担忧起来。 林薇薇斩钉截铁,“爸,你让我把话对江遇说完。” 说著,林薇薇的手落在江遇的手背上,无比认真道,“阿遇,你是不是不快乐?” “別多想。”江遇抽手,揉了揉林薇薇的脑袋。 近日的许多事情,確实让他烦躁不安。 可是眼前的林薇薇,不仅在他车祸重伤时,去清泉古寺跪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步,为他求来了平安符,还在流浪犬衝出来的时候,义无反顾地挡在他的面前,被恶狗狠狠撕咬。 到现在,薇薇走路还一瘸一拐。 他温柔地握住林薇薇的手,“以后我不会再和林听见面了,婚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你不是喜欢小孩吗,婚后我们生个孩子。” 林薇薇顿时落泪。 “別哭了,乖!这些年是我冷落了你。” 这时,林建国问,“江遇,既然你决定以后再也不和林听见面了,她的那份请柬,就没必要送过去了。” 按理说,林听也算是林薇薇的姐姐。 他和林薇薇婚礼这么大的事情,应该通知她一声,至少把请柬送到。 但是他下定了决心,要和林薇薇好好过日子,要和过去做一个割捨。 於是,坚定道,“嗯,不必了!” 闻言,请柬名单上林听的名字,被林建国义无反顾地划掉。 …… 夜晚,江书臣约了江遇。 见面地点依然是老地方——礁石交错海风猎猎的海岸线。 这一次,江书臣没有准备酒。 见到江书臣的江遇,迎著海风,坐在礁石上。 “什么事,长话短说。” “我答应了薇薇,今晚早点回去。” 江书臣答得风马牛不相及,“江遇,让我猜一下。林薇薇虽然已经搬到了紫轩別苑,和你同居了。但是你们肯定还是分房睡的,到现在你们还没有发生关係,对吗?” 凉凉的是这迎面拂面的海风,也是江遇的眼神。 “以后不许在我面前,再提起她的名字。” 江书臣故意问:“不许提谁的名字,林听?” 他偏要提,他的兄弟,他还不了解? 这男人最擅长口是心非。 越是婚礼將近,他定是越是烦躁不安。 “为什么不让我提林听?” “你心里要是没鬼,为什么怕听到林听的名字?” “林听的名字让你静不下心来,对吗?” 江遇紧崩著额角,“江书臣,够了!” “看吧,我就知道,能让你失去理智的人,永远是小听。”江书臣还是了解江遇的。 海风猎猎中,江书臣换了语气,无比认真道: “江遇,能不能开启密码库,把研发出来的成品药拿给小听?” “小听她真的得了肺癌。” “你总不愿意看到柚子这么小,就失去妈妈吧?” 这是江书臣今日找江遇的目的。 为了小听,也为了柚子不会失去妈妈。 第74章 林听会死的 回应江书臣的,是江遇的眉心紧拧。 他轻抿著唇,一个字也没有说。 黑沉沉的是这海岸线一块又一块的礁石,更是江遇瞬间变化的脸色。 汹涌的波涛一下又一下地撞击著礁石。 也一下又一下地撞击著江书臣的胸口。 “江遇,我说的是真的,小听真的肺癌晚期,已经脑转移了。” “小听再不吃抗癌药,就来不及了。” “这是周自衡亲口告诉我的。” 江遇的脸色如同黑丫丫乌云压顶,“你要脑子不清醒,跳进海里洗一洗。” “你不相信?”江书臣紧拧起眉心。 哪里还有人回应他。 江遇已经从礁石上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大步跨越在一块又一块的礁石上,抽身离开了。 江书臣也大步跨过去,绕到江遇面前,拎起他的衣领: “到底是谁不清醒?江遇,你想想小听以前是什么样子,现在又是什么样子?” “放手。” 江书臣被江遇推开后,想到小听现在瘦弱的样子,无力道,“江遇,小听以前虽然也是又高又瘦,可是她的脸上有肉,標准的鹅蛋脸,脸色也很红润。你看看她现在,鹅蛋脸都变成瓜子脸了,她病了,你就……” “够了!”江遇冷声打断,“周自衡和林听是不是给你罐了迷魂药?” 林听许久不提癌症的事情。 偏偏林江医药的抗癌药,马上要进入临床试验阶段,癌症的事情又旧事重提。 傻子也知道,这是为了抢先拿到抗癌药。 只要林江医药还没有將这款m901成功上市,周氏医药就有机会抢先占领市场。 江遇反拎起江书臣的衣领。 他额角冒出愤怒的青筋,“林江医药二十余年,两代人的心血,难道你要拱手让给周氏医药?” “江遇。”江书同样反手拎起江遇的衣领。 两人第一次剑拔弩张。 气氛如同这汹涌的波涛一样。 江书臣咬牙道,“这不是林江医药与周氏医药的商业竞爭,这是关乎到小听的性命。” 回应江书臣的,是江遇的一声冷哼,“她为什么会瘦?” 不就是为了等到m901抗癌药研发成功的这一天,以癌症的幌子,骗走他们的药品成分。 江遇又是一声冷哼,“你去问问林听,节食瘦身辛苦吗?辛苦就停下来,没有人会信她。” “你……”江书臣气得一拳头挥在江遇的鸛骨上。 这一拳头太过用力。 江遇险些没站稳。 江书臣依然未解恨,“江遇,你说的是人话吗?小听怎么可能为了骗你的抗癌药,故意节食瘦身。” 江遇摸著被揍的罐骨处,嘶……忍了。 他不会和自己最好的兄弟动手。 但他也不会过多解释。 当初是他亲耳听闻,林听和赵医生偽造了癌症报告,赵医生还教林听如何节食瘦身装病。 他听得清清楚楚。 为了让他信服,林听做了长期节食瘦身的准备。 想到这样的林听,他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告诉林听,想要m901,除非我死了。” 丟下这句斩钉截铁的话,江遇在海风猎猎中大步跨越在一块又一块的礁石上,快速离开了海岸线。 停在海边的那辆红旗国礼,很快便沿著蜿蜒的公路,渐行渐远。 车灯远去,消失不见。 只留下站在烈风中,不知如何是好的江书臣。 果然还是周自衡更了解江遇,江遇这狗男人失去理智时,这是连小听的死活都不顾了。 …… 晚八点半。 静轩別苑。 林振宇陪著林薇薇坐在沙发上。 “江遇今天晚上又去干什么了?m901抗癌药也研发成功了,他也不用去实验室加班了。” “哥,你先回去吧,你別跟看犯人似的看著江遇的行踪。他是去找江书臣的,又不是去干別的。” “哥是怕这男人又去见林听。婚礼节骨眼前,你得把他看紧一点。” “哥,如果江遇真的想反悔不结婚了,看再紧也没有用。” 她唯一能用的计谋,就是以退为进。 正说著,江遇从外面大步走来。 黑色衬衣勾勒出他的挺拔如松。 那半张红肿的脸,却让他英俊的外表瞬间减分。 林振宇从沙发上跳起来,“江遇,怎么又毁容了?跟谁打架了?又是周自衡?” 林振宇千防万防,就怕这男人跑出去跟別人打架。 “你说你……”他这个大舅子操碎了心,“马上就要当新郎官的人了,你顶著这张受伤的脸,怎么走红毯?” 林振宇开启他碎碎念模式,“到时候婚礼上,要全程录像,留作纪念的。” 看到江遇受伤的鸛骨,因为红肿,半张脸的英俊尽毁於此,林薇薇也心疼地上前。 “江遇,你別的地方没受伤吧。” 林薇薇拉著江遇坐下来,赶紧去拿了医药箱。 江遇看她一脸著急样,轻声细语地解释著,“抱歉,和江书臣起了一些爭执。” 林振宇:“江书臣打你?他为什么要打你?你们俩从来不打架的。不会这个江书臣也被林听给迷了魂?” 除了林听,江遇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跟別人打架。 林薇薇给江遇擦著药的动作,停了下来,隨即转头瞪向林振宇: “哥,你少说两句。要不你先回去。” 这般时刻,正是小两口增进感情的好机会。 林振宇当然知道林薇薇的用意。 他识趣地起身离开。 夜色瀰漫。 擦过药的江遇洗了澡,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围紧身上那条白色的浴巾。 正要擦头髮,门外的林薇薇推门而进。 这是林薇薇第一次,见江遇刚刚洗过澡的样子。 目光不经意间暼见江遇劲瘦的腰腹肌肉,以及充满力量的胸膛力量时,心下像是漏掉半拍似的。 可是她眼神清澈,不羞不燥,从容地端著手中的盅碗,慢慢走近。 “江遇,天气热起来了,我熬了些梨汤给你喝。” 江遇什么也没说。 他似乎不太喜欢林薇薇的突然闯入。 他拧了拧眉,转身去了衣帽间。 等他再出来时,已经穿上了衣服。 衣领前的每一颗扣子被他扣得严严实实的。 他看了林薇薇一眼,“下次进来,记得敲门。” “江遇,我们都要结婚了……”她的语气里,有些许委屈。 那意思是说,他用得著这样防著她吗。 “对不起。”她低了头,眼泪吧嗒吧嗒,掉落在深色的地毯,“下次进来,我一定会先敲门。” 她把梨汤放下后,转身要走,“嘶……” “怎么了。”江遇大步上前,扶住她。 她摇摇头,“没事,就是伤口突然疼了一些。” 她指的是被疯狗撕咬过的伤口。 想到这件事情,江遇满心內疚。 林薇薇借势倒进他的怀里,纤细白皙的手指落在江遇第一颗衬衣纽扣。 很快,脸上泛起红潮。 “阿遇,我们要个孩子吧……” 这软软糥糥的声音中,带著某种邀约。 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忽然被江遇捏住。 衬衣前的扣子,终究是没有被解开。 江遇温柔道,“薇薇,我还要出去办事。” 林薇薇满眼秋水地看著他,“那我等你回来,好不好?” “乖,回去你的房间睡。等我们婚礼后。” “可是……” “薇薇,女孩子要矜持一些。” “好……吧。” 林薇薇委屈地抽了身。 可是,那个时候,林听矜持了吗? 恐怕江遇巴不得林听不矜持。 他们可是高中刚一毕业,就偷尝了禁果。 为什么到了她这里,她就要矜持? 说到底,还是不爱。 林薇薇看破不说破,她就怕婚礼最后关头,再出什么意外。 她乖乖地听了话,“阿遇,我回屋睡觉了。” 回屋后的林薇薇,站在窗前,看见江遇坐进了那辆红旗国礼。 车灯打开。 车子驶出园车库,很快消失在这阵朦朧的夜色中。 车上的江遇按了车载电话。 隨即握著方向盘,等待著对方接听。 他身边的副驾驶座上,放著一张红色的请柬。 接电话的,是洛高。 听闻不是周自衡的声音,江遇一边开著车,一边绅士道,“麻烦让周自衡接电话。” 洛高应声:“江先生,您已经与我家先生割袍断义,不做兄弟了。不知道您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 这句话,堵得江遇哑口无言。 当时他说割袍断义,只是在气头上。 他怎么可能隨隨便便,就丟掉他的兄弟? 他重复:“让周自衡接电话。” 洛高:“抱歉,江先生。我家先生这会儿正在山庄处理要事。” 江遇:“他在周家山庄?” 洛高:“江先生,我家先生说,他不方便见客。” …… 周家山庄。 躺在床上的周老爷子周才昆,一阵又一阵地咳嗽著。 他愤怒又无可奈何地看著眼前的满眼麻木冷漠的周自衡。 那盏周自衡亲自为他熬的雪梨燕窝,被他用力摔在地上。 深色的地毯上顿时碎片四溅。 年迈的周老爷子,也是越咳越厉害。 可是周自衡依然满眼麻木地坐在对面,“老爷子,息怒。” “你,你到底要怎样?你一回来,老二老四死了,老三和老五也被你送进了监狱。” “剩下一个老六,你是不是也要他死?” 愤怒的周老爷子,从太师椅上猛然起身。 一个没站稳,差点跌倒。 旁边的老管家赶紧去扶,“老爷子,息怒,保重身体啊……” “让开。”周老爷子挥开老管家,指著淡定从容又满眼麻木的周自衡,“家主这个位置,你想都別想,咳咳咳……” 这时,周自衡端起桌上的茶杯,漫不经心地吹了吹。 周老爷子和老管家盯著那杯茶,不再作声。 周自衡却突然又將茶杯放回去,“这茶下毒了?” 老管家脸色不太对劲儿,“七少,你可別乱说。” 哼! 偌大的书房里,响起周自衡轻蔑的冷哼声。 他从小被人下毒。 手足、亲生父亲,乃至是他的母亲。 茶里有没有毒,他还能不知道? 放下茶以后,他依然面不改色。 那麻木的眼神里,掩饰著他在周家这些年,太多的血泪。 “周老六身上犯的那些事,要是进去了,不是死刑也是终身坐牢。” “不过我留著他还有用,暂时不会动他。” 说到这里,周自衡才从椅子里起身。 他踩著脚下的陶瓷碎片,面不改色走到老爷子的面前,满眼麻木道: “至於您说的家主这个位置。” “老二老四死了,老三老五在坐牢。” “老六的把柄在我手上,他现在对我言听计从。” “整个大家族能顶事的,还有谁?” 除了他,没有人能够扛下整个庞大的財阀家族。 “你,你,你……你巴不得周家所有人都死了,就剩你一个才好……是不是?” “老二和老四是老三杀的。”麻木的周自衡,逼近周老爷子,“连您老人家,也差点死在老三精心安排的车祸里。” 说到这里,他麻木的神色里,终於有了另外的情绪。 那是愤怒,是不甘,也是他对这世间的嘲笑。 明明他才是周家最出色的那一个。 可是周老爷子的眼里从来都容不下他。 他一个字一个字道,“我也是您的儿子,为什么我就不行?” “你?”周老爷子笑了几声。 笑声中有咳嗽,也有嘲讽。 隨即,哼声道,“不过是一个下贱女人生的,咳咳……” 那个下贱女人,便是周自衡的亲生母亲。 是,母亲確实下贱。 一个周家擦玻璃的女工,小学文化,出身卑贱,仅凭年轻美貌,就敢给老爷子下药。 母亲睡老爷子那一年,才十九岁。 而老爷子,已经五十岁了。 因为这件事情,周自衡被周家上上下下嘲笑挖苦各种欺凌,三十余年。 可不管母亲的身份如何卑微,她如何不知廉耻。 他仍然是周才昆的亲儿子。 他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嫌弃。 这些歧视与不公,周自衡早就不在乎了。 很快,他的眼神又恢復了一如既往的麻木。 “老爷子大概忘了,我手上有很多证据。” “这些证据,不仅可以证明好几起重大刑事案件经济犯罪案都与我无关,更能证明你是幕后主凶。” 他继续又说: “交出掌家权,留在周家让我好好照顾你。” “进监狱吃劳改饭。” “二者之间,老爷子您只能选一个。” 周老爷子被气得吹鬍子瞪眼,“你,你,你……” 满眼麻木的周自衡,勾唇一笑,“我给您一天时间考虑。” 这时,洛高走到他面前,在他耳边小声说,“江先生在会客厅等著。” …… 周家主会客厅。 江遇打量著四周。 以前来这里,会客厅的风格还是老式的红木风格。 周自衡回来没几天,这里完全变了个样。 灰白相间的装饰,是周自衡一贯喜欢的风格。 还有厅梁下,那尊几米高的自由女神雕像。 只要有周自衡的地方,必定有它。 看来,周家確实如同豪门圈子里传言所说,要彻底变天了。 周老爷子早在十几年前就定好了接班人。 可谁也没有想到,会是周自衡这个饱受爭议的私生子。 “看什么? 身后,是周自衡的声音。 江遇转身回头,“恭喜,下一任周家家主。” 周自衡知道,江遇今日前来,绝非是来贺喜的。 他面色冰冷,“有话直说。” 江遇答得风马牛不相及,“周自衡,为了达到目的,你到底有多不择手段?” 回应江遇的,是周自衡的从容落座。 坐到沙发上,他点燃了一根雪茄,“五分钟。” 那意思是说,只给江遇五分钟的说话时间。 江遇坐到对面,“踩著兄弟手足的尸骨,坐上周家家主的位置。午夜梦回,不会做噩梦吗?” 这时,周自衡夹著雪茄的手,顿了顿。 灰白的菸灰,掉落在深色的地毯。 会客厅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洛高打破这阵安静,道,“江先生,您错怪……” 周自衡只是比了一个手势,洛高便立即噤声。 先生不让他解释的,他便不能解释。 周自衡望向江遇,“你还有四分钟。” 江遇从茶几上,拿起他刚刚带来的请柬,“五月一日我结婚。你来不来是你的事,但请柬我必须送到。如果你到了,伴郎的位置还是你的。” 那个时候他们约定好了,江遇要是结婚了,周自衡必须当伴郎。 那个时候,他的准新娘子还是林听。 一切都变了。 他即將迎娶林薇薇。 而被周自衡硬抢过去的林听,最终也没有留在周自衡的身边。 “周自衡,你和林听別打抗癌药的算盘了。” “林听最终也没选你,她选了宋律风。放过她,让她和宋律风好好过日子。” “如果你来参加我的婚礼,我依然拿你当兄弟。” 周自衡没有回应。 他剪掉了手中的雪茄,放下雪茄时,他淡淡地看向江遇,“江书臣找过你了?” 江遇咬牙:“你也別利用江书臣的心软善良。” 回应他的,是周自衡的冷冷哼声,“呵!看来就算林听要死了,你也打算见死不救?” 江遇紧崩著面部线条,“她根本没得癌症。” 周自衡起身,三两步间,来到江遇的面前。 他真想把眼前的男人掐死。 可是他没有动手,他平静地问:“如果有一天,林听死在你的面前,你会后悔吗?” 第75章 江遇,这是林听的遗嘱 这样的假设,在江遇那里,根本不可能存在。 仅仅是假设而已。 他的心为什么突然被人揪著似的,狠狠疼了一下? 可他用冷漠回应著周自衡: “好人命不长,祸害活千年。” “周自衡,你和林听命长著,谁都不会死。” 不然周自衡不也可能被判了死刑,甚至全国对他下了追捕令,要对他就地枪决,却也能让他投案自首后被无罪释放。 周自衡看著和他从小到大的兄弟。 这个男人大概是忘了,他曾经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过,要一辈子对林听好。 肯定也忘了,他愿意拿命护著林听。 周自衡向来麻木的眼神,被太多的失望与后悔替代。 他沉沉地嘆了一口气,“早知今日,我绝不会让林听如此傻傻地跟了你。” “呵!”江遇一声冷笑,“周自衡,如果你要抢林听,你应该去找宋律风。你找错人了。” 林听从来不知悔改。 他该劝的已经苦口婆心地劝过许多次了。 从今以后,他不会再和林听有任何瓜葛。 他会和林薇薇好好过日子。 以前他怎么对林听,以后他就要怎么对林薇薇。 他將手中那张,周自衡看都不看一眼的请柬,弯腰放在茶几上。 隨即直起身子,转身离去。 看著这熟悉的背影,周自衡冷冷哼声: “江遇,你会为你所言所行,付出代价。” 周自衡了解江遇。 江遇之所以这么恨林听,恨到林听真得了癌症,他却始终不相信,不过是因为林听背叛过他。 如果当有一天江遇知道,他和林听从来没有上过床,从来没有勾结著打过抗癌药的主意,这个男人一定会后悔死的。 听到这句威胁,江遇只是微微停步。 隨即哼笑一声,什么也没再说,便大步离去。 …… 两日后。 林江医药集团大厦,媒体招待大厅。 一席深色西装的江遇,隨同著林建国和江书臣以及林江医药的其余高层,一同站在聚光灯下,召开著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的主题:林江医药研发二十二年的m901抗癌药,正式进入临床试验阶段。 作为发言人的江遇,面对数十名记者和强烈的闪光灯,他一脸优雅从容。 “林江医药集团研发的这款m901抗癌药,可有效將癌症晚期的肿瘤缓解率,控制在百分之九十三点九。” “这款m901將於明日正式进入临床试验阶段。” “三期临床试验一旦成功,肿瘤缓解率即將提高至百分之九十七点五。” “希望林江医药,能为广大癌症患者带来更多福音。” “我们林江医药將在医药研发这条道路上,走得更长,更远,也將造福更多黎明百姓。” 下面响起一片掌声。 接著进入媒体提问环节。 …… 君悦府。 张淑琴刷著手机。 但她关注的不是別的,而是今天头条推送出来的,林江医药的新闻发布会的现场直播。 作为退休医生,她时刻关注著医疗相关的最新新闻。 尤其是林江医药m901抗癌药的,研发进展。 点开一看,张淑琴越看越兴奋。 她不顾这个时候林听还在房间里休息,急冲冲地拿著手机衝进去。 连敲门这件事情,张淑琴也忘了。 周国立在身后提醒著,“小听刚刚躺下,让她好好休息,你別去打扰她。” 就在半小时前,林听吐了一大滩血。 整个人虚脱到如同是刚从棺材里拖出来似的。 这会儿她服了止疼药,张淑琴也给她扎了银针,正躺在床上休息。 吗啡和盐酸羥考酮,对於她的止疼效果,已经作用不大了。 服下药半个小时了,林听癌症晚期的强烈疼痛感,仍旧没有缓解下去。 张淑琴衝进来时,她疲惫地眨了眨眼,连起床的力气也没有。 “好消息,好消息啊!” 衝进房间后,张淑琴来到床头兴奋地说: “小听,林江医药研发的抗癌药终於成功了。明天就进入临床试验阶段了。” “小听,你有救了。” 说出这句话时,张淑琴满眼浸著激动的泪水。 眼见著林听的虚弱与疲惫,她心疼至极。 想起自己刚过世的女儿周琪,也是这般命苦。 女儿周琪离世,留下落落和盼盼。 一个才五岁,一个刚出生。 这么小没了妈妈。 张淑琴不想让柚子,也这么早没了妈妈。 她坐下来,轻轻拂开林听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又用袖口擦拭著林听冒出的冷汗,轻声安慰著。 “小听,这款m901能將晚期癌症肿瘤缓解率,有效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三点九。” 作为医生出身的张淑琴,太知道这组数据的重大意义了。 也就是说,大部分的癌症晚期患者,要是能用上这款药,治癒的机会將有百分之九十多。 这可是医学史上重大的突破。 这將载入全国医学史,乃至世界医学史。 林江医药也会因此在世界闻名,成为全球医疗资源的香餑餑。 林听轻咳了几声。 连咳嗽也压抑著,克制著。 就怕动作大了,咳起来更疼。 张淑琴赶紧轻抚她的背,“小听,你哥哥和养父还有江遇,他们肯定会念著旧情,肯定会给你药的,我让律风去找他们。” 林听缓缓摇头,“没用的。” 林江医药研发机密泄露一案,他们认定了是她与周自衡里应外合。 虽然周自衡的死刑被推翻。 但仍没有证据能证明,这起商业机密窃取案和她无关。 林振宇和林建国还有江遇,只会认证据。 这款抗癌药只是进入临床试验阶段,並没有成功上市,他们不会给她药的。 张淑琴心疼哭了,“小听,他们不会那么无情的。” 虚弱的林听,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来,“妈妈,你不了解他们。” 她很庆幸,在临死之前,周琪的母亲能把她当亲生女儿来关心照顾,也能把柚子当亲外孙女疼爱著。 以后有周律风,有落落和盼盼两姐妹,还有周国立和张淑琴,以及柚子刚认的乾爸爸周自衡,柚子一定可以平安幸福地长大。 但是,她还是不想死。 她想活著。 她想留下来参与柚子的每一个成长瞬间。 如果不是柚子,死也就算了。 可是,她的柚子还那么小。 缓缓爬起来时,张淑琴赶紧扶著她。 “妈妈,我没事。你说的m901,真的研发成功了?” 张淑琴把最新的新闻,从手机上拿给她看。 她看了,嘴角露出欣慰。 不仅是因为自己有希望了,更是林江医药两代人的研发终於有成果了。 这將是医学史上的重大突破。 她的目光带著某种坚定,“妈妈,我决定试一试。” 站在门口的周国立,也支持她道,“小听,他们应该会念旧情的。不行我亲自去求他们。” 林听望向周国立,“爸,这件事情必须我自己去。” 这时,宋律风回来了。 他们的对话,宋律风都听见了。 他走进去,“新闻我都看见了。小听,我去找江遇。” 他坐下来,掏出一盒用透明盒子分好每日用量的药。 “周自衡本来要过来看望你,但是周家那边有许多事情,他抽不开身。” “这是他专程让人从国外带回来的止疼药,效果比吗啡好许多。” “小听,你试试。” 张淑琴赶紧把水递过去。 林听服下药后,没过多久便又困又累地睡著了。 …… 林江医药大厦。 宽敞明亮的地下停车库。 宋律风倚靠在那辆悍马suv的车门前,听闻脚步声,闻声望去。 是江遇和林建国林振宇,还有江书臣一同走来。 宋律风起身离开车门,径直走上去。 他先是同林建国林振宇还有江书臣,打了个招呼,然后目光落在江遇身上。 “江遇,我找你有点事。” 几人先后回应了宋律风一声,然后听闻江遇说,“你们先走。” 林振宇和林建国走远几步。 两人上了那辆加长版的林肯。 林振宇朝车窗外,担忧地望出去,“爸,江遇不会和姓宋的打架吧?” 两人是旧情敌。 那时因为林听,不知道打过多少回了。 加长版的林肯缓缓驶出车位,来到宋律风和江遇的面前。 林振宇探出脑袋,“宋律师,给我个面子,別和江遇打架。他马上要当新郎官了,不能再毁容了。” 宋律风望过去,“放心,我们只是聊聊。” 半个小时后,宋律风载著江遇,到了一处少有行人的湖畔边。 快要正午了。 春末初夏的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落下来。 两人挺拔英俊的身影,並肩站在一起。 从未有这样和谐的一面。 两人向来是对立的情敌。 江遇第一次对宋律风,这般真心祝福,“宋律风,恭敬你,终於娶到了你年少时想娶的那个新娘,我也要结婚了,以后我们不用再做情敌了。” 说是恭喜,这感嘆声中却带著许多遗憾。 宋律风知道江遇並未完全放下林听。 林听没多少时间了,他也不打算和江遇绕弯子,他直言道: “江遇,我和林听只是假结婚。我们不是真夫妻。” 闻言,江遇从树影下满眼疑惑地侧头望去,“假结婚?” 宋律风坚定道: “对,为了让柚子的抚养权,更快到我手里。” “为了林听死后,你要是想抢抚养权,我可以以继父的身份,跟你把官司打到底。” “林听知道你开始怀疑柚子的身世,她怕柚子跟著你受到伤害,毕竟你两次险些让柚子丧命。林听害怕。” “所以我们才在我太太刚刚难產去世,头七还没过,便快速领证结婚,把柚子的户口迁移到我的名下。” “江遇,林听肺癌晚期,早就脑转移了。” “你是学医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脑转移意味著什么。” “现在你们的m901研发成功了,但是还没有成功上市,林听没有渠道接触到这款药,你可不可以看在过去……” 江遇沉声打断,“够了!” 这声克制的怒吼声,让宋律风有些意外,“江遇,我说得这般清楚明白,你还以为林听在欺骗你?” 江遇努力的保持著理智。 他没有发怒。 但他面色阴沉地看著宋律风: “宋律风,我知道林听是你的白月光。” “你堂堂大名鼎鼎的周律师被林听当枪使,这不怪你。” “谁都有被爱冲昏头脑的时候。” “但是,恕我直言。m901抗癌药,林听想都別想。” “江遇。”宋律风拎起江遇的衣领,愤怒道,“到底是谁被爱恨冲昏了头脑,林听她都快死了,你没看到她比之前瘦了许多?” 江遇:“绝食也可以让人瘦如柴骨。” “王八蛋!”宋律风握紧拳头,惹得江遇一声冷哼,“想打架?来啊。” 他推开宋律风,將西装外套脱下来,解开衬衣扣子准备捞起袖口。 他正想找人打架。 这几日,越是接近婚期,江遇越是心情烦躁。 每天晚上,他都会独自在画室里,希望通过画画让自己静下心来。 可是满画室林听的画像,让他无法静下心来。 他想把那些画全都烧了。 但最终又並未付诸行动。 要是能和宋律风酣畅淋漓地打一架,倒是能发泄发泄。 宋律风知道,打架並不能解决事情。 他冷静下来,“江遇,你想想那个时候你和林听好的时候,你说过什么?” 他自问自答,“你说过,这辈子你会一直疼著林听,你会拿命护著她。现在不用你拿命,只需要你给一盒药,就一盒药。” 江遇发狠道,“要药没有,要命倒是有一条。” 面对如此冷漠的江遇,宋律风依旧没有死心。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纸文件来。 “江遇,这是林听立好的遗嘱,你看看,有我们律所盖章,有公证处盖章,是具有法律效益的。你好好看看。” 那纸文件,江遇接过去,撕得稀碎。 “宋律风,你清醒清醒,你被林听利用了。” 宋律风无力道,“江遇,该清醒的人是你。” 江遇哼声,“宋律风,你真可怜。林听和周自衡藕断丝连,你却被她当枪使。” “江遇,你王八蛋。”这一回,宋律风再也没忍住衝上去,和江遇打在一起。 两人谁都不甘示弱。 最终累趴下了才分开。 坐在草地上,江遇看著同样受伤的宋律风,“回去告诉林听,m901抗癌药,想都不要想。” …… 星河湾,静轩別苑。 林振宇在客厅里等著江遇。 这会儿见他拿著西装外套,一身疲惫又狼狈地走回来。 挺拔伟岸的身躯,沾染著草木枯叶。 林薇薇和林振宇,赶紧迎上去。 林薇薇心疼道,“江遇,你这是怎么了,谁又打你了?” 林振宇急得想骂人,“江遇,我说什么来著,但凡和林听沾上关係的人和事,你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是不是又有宋律风打架了?再有五天就婚礼了,你是要顶著这张毁容的脸给薇薇当新郎官吗?” 刚刚那一场恶架,他和宋律风打了半个小时。 打到两人筋疲力尽。 这会儿江遇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不顾身上脏兮兮的,疲惫地坐到沙发上,“抱歉!” 林薇薇坐到他的旁边,“江遇,宋律风为什么要和你打架?是不是你们刚刚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宋律风是替姐姐来要m901抗癌药的?” 林听肺癌晚期的事情,林薇薇是最清楚不过的。 赵医生就是她幕后的那个人安排来,专门诬陷林听的。 林听和宋律风在一起,宋律风肯定是知道林听得病的事情。 林薇薇心慌。 她和江遇马上就要婚礼了。 林听可千万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死掉。 她拉著江遇的手,“阿遇,要不我们提前去巴黎岛好不好?我也想提前看看你为我布置的婚礼现场,我们晚上就坐飞机飞过去,好不好?” 第76章 见她最后一面 江遇能够明显地感受到,林薇薇的担忧和害怕。 他轻声问,“薇薇,你在害怕什么?” “我,我,我只是怕姐姐打m901的主意。我们去了巴黎岛,她也找不著我们。” 林薇薇说这些话的时候,心虚极了。 其实,她也不想让林听死的。 林听还有一个小柚子。 柚子才刚满五岁。 纵使林薇薇做过再多坏事,也不希望那么小的孩子失去妈妈。 可是她心虚。 她赶紧又说,“阿遇,反正还有五天就是五一婚礼了,我们提前飞去巴黎岛,就当提前度蜜月,好不好?” 江遇轻抚林薇薇的脑袋,“乖,再等两天,我这边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旁边的林振宇问,“江遇,林听是不是让宋律风问你要m901抗癌药了?” 江遇应声,“放心,我不会那么蠢。” …… 东江国际幼儿园。 处理完脸上的伤,宋律风早早等在校园门口。 落落和柚子手牵著手走出来。 见到爸爸脸上多处擦伤,还有肿起来的右眼,以及额头包著的纱布,两姐妹心疼死了。 “爸爸,你怎么受伤了?” 宋律风把两个女儿抱起来,走向停在路边的悍马。 “爸爸没事。” 柚子在宋律风的怀里,很是內疚,“律风爸爸,你很疼吧,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没事,爸爸想抱抱你。”宋律风心里很不是滋味。 m901抗癌药,江遇並没有给他。 林听的情况也一天不如一天。 谁也不知道林听能不能看到明天升起的太阳。 想到落落和盼盼刚刚没了妈妈,柚子马上也快没妈妈了,宋律风喉咙发紧,鼻子也酸酸的。 “律风爸爸,你怎么有眼泪了?谁欺负你,我去揍死他。” 奶凶奶凶的声音里,充满了柚子对律风爸爸的维护和心疼。 宋律风把两个孩子放进车里,又揉了揉柚子的脑袋。 “放心,那个坏人,爸爸已经揍过他了。” 林听的决定是对的。 柚子不能跟著这般绝情绝义的江遇。 以后他会將柚子视如己出。 就算某一天,柚子的身世真相大白。 他也绝不会让江遇接近柚子。 …… 林听吃过药以后沉沉地睡了一觉。 醒来时,柚子趴在她的床边,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看著她。 小丫头估计是哭过。 那双萌萌的大眼里沾著泪痕。 见她醒了,小小一团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扎进她的怀里。 “妈妈,秦阿姨说你今天又吐血了,妈妈还疼吗?” “妈妈,对不起,柚子好想替你疼,可是柚子没办法。” 说著,柚子想哭。 她小嘴一扁,竭力克制著。 林听只是心酸地搂紧柚子,“妈妈没事,妈妈吃过药,好许多了。” 可是刚刚她沉沉地睡过去时,她梦见了妈妈唐婉华。 妈妈在梦里问她:小听,是不是很累了,累就睡吧,睡著了,妈妈会一直陪著你。 见到妈妈,她很开心。 可是这个梦的寓意並不好。 是不是很快就能去见到妈妈了? 也就意味著,她要和她可爱的小柚子,永远生死离別了? 她对柚子有著太多太多的不舍。 …… 晚饭的时候,林听很多东西都吃不下。 张淑琴知道她胃口不好,很多东西都燉得又软又烂。 蔬菜瘦肉汤是燉烂的,还有烂烂的豆腐,软软的米粥。 林听还是没吃多少。 为了给孩子留下好的印象,她连坐在餐桌上吃饭时,也化著精致的妆容。 即使吃不下,她依然拿著勺子,一口一口餵著自己燉得很烂的米粥。 张淑琴忧心忡忡地看著她。 身为退休医生,张淑琴比谁都清楚。 一个癌症病人吃不下东西的时候,便是大限已到的时候。 一家人都在为林听夹菜。 这个时候,秦姐走到餐桌前。 “林小姐,上次那个討人厌的林先生找你有事。” “我已经打发过他了。” “但是他赖著不走。” “林先生,你不能进去。” 正说著,林振宇在宋家佣人的阻拦中,闯入了宋家餐厅。 对於这个不速之客,餐桌上的每一个人都不欢迎。 尤其是小小的柚子。 她瞪著林振宇,“大坏蛋,我们不欢迎你,你出去。” 柚子是林振宇的亲外甥女。 外甥女这般没有礼貌,让林振宇眉心紧拧。 真是没有家教。 不过身为舅舅,林振宇不跟柚子一般见识。 他温柔道,“柚子,舅舅和你妈妈有几句话要说,小孩子不要插嘴。” 餐桌上的宋律风,冷声望去。 “林振宇,这里是宋家。” “我的女儿还轮不到你来教育。” “她隨时隨地都有发表言论的自由。” 见宋律风鼻青脸肿,林振宇心下瞭然。 江遇果然是又因为林听,才和宋律风大打出手。 怒意使然,林振宇哼声望向餐桌上的林听。 “林听,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薇薇和江遇马上就要举行婚礼了,你非要在这节骨眼上闹事,是不是?” 到底是谁在闹事? 张淑琴真想抄起桌上的餐碗,狠狠砸向林振宇。 但想到他们有求於他。 想要那款m901抗癌药,还要林振宇允许。 张淑琴將胸口火气,硬压了下去。 “小听大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林听知道,向来风风火火的张淑琴,口气突然变得这么客气,必定是想求林振宇拿药。 这种求人的事情,她不会让张淑琴开口。 “妈妈,我单独和他聊聊。” 於是,她从餐桌前起身。 柚子和大家,担忧地看著她。 “妈妈!” “小听!” 林听微笑著望向大家,“没事。” 最后,瘦弱的手掌温柔地落到柚子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没事的,柚子,我和舅舅聊一聊。” 原本火气冲冲的林振宇,听闻林听在孩子面前的这一声“舅舅”,忽然有些触动。 到底是血脉亲情。 他其实也希望林听改邪归正,一切变好。 更是期望他们兄妹俩,能回到以前那样相亲相爱。 以至於两人从餐桌走出去,来到园时,林振宇的眼神柔了许多。 连他的口吻也是,轻了许多。 “小听,我今天就是过来劝你,薇薇和江遇马上就要举行婚礼了,你可不可以不要闹事?” “婚礼那天,你可不可以別出现在江遇面前?” “別去参加婚礼?” “算哥拜託你,行吗?” 林听今天能够站在园里,和林振宇说著话。 完全是因为周自衡让宋律风送来的,那款从国外带回来的,强效的止疼药。 否则,她没有力气站在这里。 她苦涩一笑,“哥,我不会去婚礼上闹事的。” 这一声哥,唤起林振宇许多回忆。 林振宇心下忽然软了起来。 “你刚刚叫我什么?” 他一个大男人,突然有些泪目。 林听多少年没有叫他这一声哥了? 林听知道,接下来她说的话会让林振宇反感。 但她也没有办法。 她想活下去,想留下来陪柚子成长,“哥,你们的m901……” “原来你是打的这个主意。”林振宇斩钉截铁,“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好脾气,竟然喊我一声哥?” 林振宇哼了一声,又说: “林听,我告诉你,m901是林江两代人的心血。” “你想拱手拿给周自衡,想都別想。” 他又以哥哥的口吻,训斥林听。 “林听,你是猪脑子吗?” “德律风各方麵条件都很不错?” “哪里比不上那个杀人犯周自衡?” 林听替周自衡澄清,“周自衡没有杀人,他已经被无罪释放了。” 林振宇又哼了一声,“你敢说周家老二老四的死,跟他没关係?他才无罪释放不到三天,周老二周老四,一个被车撞死,一个被高空拋物砸死。这纯属意外?” 周自衡的事,林听没力气解释。 她试图唤起林振宇与她之间的兄妹情: “哥,我真的肺癌晚期,没多少天可活了。m901,你可不可以……” 林振宇再次斩钉截铁,“我说了,抗癌药的事,你想都別想。你要执迷不悟错下去,我也管不著你。还有,五月一號薇薇的婚礼,你要是敢捣乱,小心我把你的脚给打断。” …… 几分钟后,餐桌上的人见著林听垂头丧气地走回去。 林振宇走了。 人走了,却留下了一句狠话。 对於这些人的冷漠绝情,林听已经麻木了。 唯有望向餐桌上,对她满眼心疼的柚子时,她的心绪才能泛起波澜。 明明那款m901抗癌药,可以让她活下去。 可是那款药还在临床试验阶段,她接触不到这款药。 林振宇却不愿意给她。 他是她的亲哥哥啊。 难道,她真的只能和柚子阴阳两隔? 早就做好准备,要和柚子生死离別。 到这个时候,林听依然无法坦然放手。 晚上。 柚子睡著了。 月色下的林听,静静地看著小小的柚子。 她瘦弱的手,落在柚子的小脸蛋上。 有温热的泪水,从柚子的眼角滑落。 “柚子,你没有睡?” 柚子睁开眼睛,看著她,“妈妈,我是装睡的。” 哽咽著的柚子,又说: “妈妈,每次你哄我睡觉时,我都捨不得睡著。” “我想记住妈妈温柔的眼神。” “记住妈妈帮我盖被子的动作。” “记住你悄悄亲吻我的味道。” 因为,那是被妈妈爱著的感觉。 哽咽的柚子,想到白天听到的话,泪水再也忍不住。 “妈妈,秦阿姨说,妈妈马上就要死掉了。” “我不想妈妈死。” 柚子爬起来,一头扎进妈妈的怀抱里。 林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柚子。 她只能紧紧地抱著柚了。 或许,应该告诉柚子,还有希望。 “柚子,你知道吗。现在有一款抗癌药,可以让妈妈完全好起来。” “妈妈吃了药,就一定能好起来。” 怀里的柚子昂起脑袋来,止住眼泪问,“真的吗?” “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医生会给我们药吗?” 这个话题,林听不知道怎么跟柚子解释。 只好含糊过去,“嗯。” 柚子的眼里,突然燃起了光亮,“妈妈,太好啦,我们明天就去看医生,柚子陪你去。” …… 第二天早上,大忙人周自衡破天荒一大早来到君悦府。 宋律风和林听带著两个孩子,吃著早餐。 周国立和张淑琴,则一起餵著小盼盼喝著刚刚兑好的奶。 宋律风放下牛奶杯,朝周自衡刚毅英俊的身影望过去: “你刚刚接手周家。” “周家家主没那么容易当吧,你怎么有空一大早过来?” 宋律风以前和周自衡也不是很熟。 可是他帮周自衡翻案成功后,两人相识恨晚,倒成了兄弟一般。 周自衡也很自来熟地坐到餐桌前,让秦姐添了一副碗筷。 “蹭个早餐,不介意吧?” 说话间,他看向柚子和林听母女俩。 落在柚子萌萌脸蛋上的目光,柔了下来,“柚子,早上好!” 然后,又跟落落打了招呼,“落落,早上好。” 柚子笑得很开怀,“周爸爸早上好!” “什么事,这么开心?”周自衡觉得意外。 柚子心情確实挺好噠,甜甜的小嘴都快咧开了。 “妈妈说,医生可以给她开一种能治好癌症的药,妈妈就可以好起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款药指的是m901。 这时,周自衡看了林听一眼,“止疼药吃过了?” 林听点点头,“嗯,周自衡,谢谢你。” 周自衡喝著秦姐帮他盛的豆浆,“一会儿我和你们一起,送落落和柚子上学。” 因为,他有事情要对林听说。 宋律风疑惑道,“你今天不忙?” 周自衡不答,反而看著林听,问,“吃过止疼药后,胃口有没有好一些?” 看著她倒是精神了一些。 见她点头应了一声后,周自衡便没有再问了。 今天的柚子,確实是心情好。 早餐后,几人坐在去往学校的车上。 柚子一直和周自衡嘰嘰喳喳地聊著天。 “周爸爸,你今天好帅啊。” 周自衡轻抚柚子的小脑袋,“周爸爸哪天不帅?” 妈妈说,今天医生会给她开新药。 吃了新药,病就能完全好。 所以柚子可高兴了,“周爸爸,那你有女朋友吗?” 周自衡耐心地应著,“没有。” 柚子又问,“那周爸爸有喜欢的女生吗?” 这时,坐在柚子身侧的林听,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没事。”周自衡从副驾驶座,回头望著柚子,“以前是有的。” 说完,他身子回正。 抬眸时,望向车內正中央的后视镜。 后视镜里,有林听和两个孩子的身影。 周自衡的目光,落在了镜子里,林听的身影上。 宋律风问,“周自衡,你今天怎么如此空閒?” 周自衡这才抽开眸光,淡淡道,“正好今天有空。” 二十分钟后,柚子和落落进了幼儿园。 周自衡站在校门口,看向宋律风身边还在朝柚子招手的林听。 “你是不是准备去找江遇?” “要求他给你m901抗癌药。” 林听从远去的两个小不点身上,抽回眸光,“也许我求著他,他也不会给我。” 周自衡:“別去找他。我让人从国外带回来的止疼药,你坚持每天吃。” 正是这个时候,林听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打进来的。 林听猜测,应该是江遇。 因为她早把他拉黑,江遇每次来电都会用陌生號码。 但应该又不是他。 他说过的,以后再也不要见面,再也不要有任何瓜葛。 带著疑惑,林听接起了电话。 “林听,见一面。” 第77章 急!林听病危!(必看高潮) 林听没有想到,江遇还能再给她打电话。 明明上一次,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他说他要结婚了。 他也自以为是地劝了她许多。 虽然都是林听不想听的一堆废话。 “见面地点?”林听声音很小,却言简意賅。 那头的江遇,不答反问,“林听,没有得到m901的药品成分,你和周自衡是不是永远也不会罢休?” 林听重复:“见面地点?” 听到她这般口吻,江遇胸口窒息。 明明应该是她求著他。 为什么她的態度还这般不愿意? “天天鹅湖。” 丟下这句话,江遇掛断了电话。 宋律风在旁边问,“小听,江遇要和你见面?” 林听隱隱约约已经预知到了结果,但她还是想再试一试。 她上了车,“见一面吧,如果能拿到药,我就能活下去。” 能活下去,她就能继续陪伴著柚子。 不为別的。 为了柚子,她也要搏一搏。 宋律风怕她隨时都有可能晕倒。 他决定和她一起去,但他不准备露面。 他望向周自衡。 周自衡道,“我让司机来接我,你送林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天鹅湖畔。 宋律风把车子靠边后,让林听单独下了车。 “我在这里等你。” “好。” “林听。” “嗯?” “如果江遇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別放心上。” 宋律风一脸担忧地看著她。 她心里升起一股暖意,“放心,我已经看开许多了。” 远处。 江遇站在湖畔的丛前。 身著黑色衬衣的他,与那鲜艷的丛格格不入。 他一脸冰冷,周身气压低极。 连阳光也显得不那么明媚了。 林听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背著包包,缓步走过去。 见她来到身侧,江遇什么也没有说。 这片天鹅湖,有著他们太多的回忆。 曾经的种种美好浮在脑海,现在的恩怨情仇更是让他额角紧绷。 他不说话,林听也不说话。 这阵沉默,同时让两个人窒息。 最终,江遇侧头,打破沉默,冷冷问。 “林江医药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你看过了?” “嗯。”林听应了一声。 她本不想再求江遇。 明知江遇会误会,她还是想再试一试。 林江医药的m901抗癌药,是她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柚子昨晚听到她有治癒的希望。 那双大大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像是死灰復燃的光。 林听不想让柚子的这抹光,又毁灭性地灭掉。 她艰难开口,“江遇,我……” 江遇斩钉截铁打断她。 “林听,既然嫁给宋律风了,为什么不好好过日子,为什么还要帮周自衡?” 他实在是看不透她。 她究竟想要怎样的生活? “你这样利用宋律风,利用我,来帮周自衡那个杀人犯。” “良心不会痛?” 林听:“他不是杀人犯!” 回应林听的,是江遇的一声嗤笑。 “周自衡重回周家,踏著手足的尸骨坐到周家家主的宝座上。” “你说他不是杀人犯?” 江遇终於明白,林听为什么嫁给宋律风后,却还要帮周自衡拿到m901的药品成分。 “林听,周自衡值得让你如此飞蛾扑火?” 这些话,林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江遇,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和爭论的。” 江遇应声,“林听,我今天找你,也只是最后一次劝你。” 林听:“我不想听。” 她不想听,江遇也要坚持说下去。 “林听,你坐过牢还能嫁给宋律风这样的男人,已经是你天大的运气了。” 林听哼笑。 江遇又说,“別再为了周自衡执迷不悟,別再打m901抗癌药的主意。” 这也是他今天见她的目的。 言尽於此,多说无益。 说完,他转身,踩著湖畔边的草地,抽身离开。 湖畔边的林听,从包包里掏出一对陶瓷娃娃来。 “江遇,你还记得这对陶瓷娃娃吗?” “这对陶瓷娃娃,是你和我一起去景德镇时,你亲自烧制的。” “上面还有你亲自刻的字。” 女娃娃那个,刻著:赤绳早系。 男娃娜那个,刻著:白首永偕。 寓意他们两个要永远在一起。 当时去景德镇,林听被狗追。 江遇上前护著她,被狗咬了好几口。 那疤痕现在还留在江遇的腿上。 那些往事,江遇没有忘。 林听出狱后,他让江书臣把关於林听的所有物品,都还给林听了。 包括这对陶瓷娃娃。 它提醒著他,他那段愚蠢的过去。 就在前两天,他亲手写著他和林薇薇的结婚请柬。 他还想起了这对陶瓷娃娃。 啪嗒! 好好的一对陶瓷娃娃,被转身的江遇摔在地上。 儘管是草地,陶瓷娃娃还是瞬间碎成数片。 有陶瓷碎片溅起来,划伤了林听的腿。 “林听,你简直无可救药。” 划伤的腿有些疼。 可林听得心已经麻木了。 只感觉像是有一车水泥灌进了她的胸口,然后迅速凝固。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能够缓缓呼吸。 “江遇,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给我药,对不对?” 江遇的愤怒,就是最好的答案。 可是她想活下去啊。 她想让柚子永远都有妈妈陪著。 柚子昨晚告诉她,她想记住妈妈的味道…… 她不想让柚子以后只能在回忆里,才能见到妈妈。 她连哀求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无力道: “我不想死。” “我想活著,我想看见柚子健康成长。” “如果你不信,你可以现在亲自为我做一次癌胚抗原。” “林听,够了。”见他楚楚可怜,江遇心里並不好受。 之前他不是没问过医生。 可是她和那个剪著平头的赵医生,串通在一起。 她还有什么不能造假的? 他更加冷漠道,“林听,坐牢的滋味好受吗?还想再进去一次?” 林听问:“江遇,是不是只有看到我死了,你才会相信我?” 江遇答:“好人命不长,祸害活千年。你不会死。” 望向这片阳光明媚的黑天鹅湖,江遇有著太多的回忆。 那个时候,他们在黑天鹅湖定情。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他吻了她。 他记得那时她甜甜的味道,一辈子都不会忘。 那个时候,他说,黑天鹅是这个世界上对伴侣最忠贞的物种。 如果有一方死了,对方寧愿孤独终老,也不会再寻別的伴侣。 他曾发过誓,他也要像黑天鹅一样,这辈子只娶林听。 哪怕现在他要娶林薇薇了,他依然不快乐。 他发自內心地劝道,“林听,如果不想再去坐牢,回头是岸吧!” 此时此刻的林听,已经没有任何话可说。 江遇在言尽於此与失望透顶的情绪中,抽身离开了。 留下林听一个人站在黑天鹅湖畔前,举目四望,绝望透顶。 想到柚子,她硬撑著。 她不能死。 既然林江医药的抗癌药已经研发出来了,她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她必须想办法拿到抗癌药。 宋律风见江遇走了,这才走到林听的身边。 见她一脸垂头丧气,宋律风已经知道了答案,“江遇果然是够绝情。” 这个时候,林振宇给她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林振宇的態度十分冷漠。 “林听,江遇已经跟我说了。抗癌药的事情,你別再算计了。如果你缺钱,你来家里找我,我可以给你钱。” “哥,我真的很需要这个抗癌药,妈妈死之前你答应过她,会永远保护我的,这一次你帮帮我,好不好?” 她没有想到,林振宇会这么快打电话给她。 她放下了身段,哀求著林振宇。 她希望林振宇能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救救她。 电话那头的林振宇,却冷漠无情,“林听,你不是说过我不是你的哥吗。叫哥也没有用,抗癌药谁都不会给你。” 林振宇掛断了电话。 明媚的四月春光对林听来说,突然像是人间炼狱。 拿不到抗癌药,她將会死在这个明媚的人间四月天。 …… 翌日。 星河湾,林家,静怡別苑。 林振宇和林建国坐在茶室里,理著长长的嫁妆清单。 离林薇薇婚礼的日子,还有十二日。 林振宇拿出一份赠送协议,摆在茶桌上。 “爸,这次我研发的ai技术,拿了国內国外五百多亿的订单。” “我准备拿出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送给薇薇当嫁妆。” 林建国点点头,想到宝贝女儿即將大婚,他既是欢喜,又是不舍。 “那个时候我把薇薇偷偷养在外面,不敢让她正大光明的回林家,亏欠她太多。” “这次的嫁妆,我也要好好弥补她。” 林振宇欲言又止。 知子莫若父,林建国问,“你还有话要对我说?” “爸,小听虽然做了很多错事,但她始终也是和我同母异父。” “我也答应过妈妈,要护她一世周全。” “我出去创业搞ai,创业基金是你给我的。” “但是我同样想拿出百分之十分的股份,赠送给小听,让她带著柚子跟著宋律风,安安心心过日子,別再打抗癌药的主意了。” 林建国沉思片刻,“爸不是捨不得这股份,就怕她拿到股份,依然不知悔改。” “爸,可她始终是我妹妹。” “你自己决定吧,我也希望小听回头是岸。” 这个时候,曹叔来通报,“振宇,小听回来了。” 林建国皱眉,“她怎么来了?是昨天在江遇那里没得逞,今天又来找我们?” 林振宇:“是我让她来的,曹叔,你让小听进来吧。” 两分钟后,背著包包的林听来到了林家爷子二人面前。 今天是林振宇让她来的。 她不知道林振宇找她来干什么。 “回来了就別站著,把这里当自己的家一样。”林建国看著她,“坐。” 身体虚弱的林听脚下无力。 於是,坐到了二人对面。 林振宇递来一杯水。 那是她最喜欢的金桔柠檬。 然后,又递给她几纸文件。 “小听,薇薇马上就要结婚了。你和宋律风也结婚了。” “同样都是我的妹妹,我不会偏心谁。” “我的ai技术股份,我会各赠送百分之十五给你们,作为你们的嫁妆。” “但是你要签个保证书,答应我两个条件。一是不再打抗癌药的主意,二不能破坏薇薇和江遇的婚姻。” 林听没有说话。 她从包包里,拿出了一本相册来。 翻开相册,婴儿时期的林听躺在四五岁的林振宇怀里。 她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哥,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吗?” “我每次遇到困难,你都是第一个站出来,帮我排忧解难的。” 林振宇又怎么可能忘记儿时的那些岁月。 他从小把林听护著长大。 正是因为他记得,所以不管林听犯了多大的错,他依然愿意原谅她。 这是两兄妹自林听入狱以后,第一次回忆往昔。 林振宇將相册拿过去,又翻看了一遍。 他一个大男人,看到过去可爱的林听,竟然落泪了。 长长地嘆一口气后,他好言相劝道: “小听,別再和周家的人扯上瓜葛了,你应该迷途知返了。” “哥,我不要你的股份,你给我一盒抗癌药,好不好?” 林听就只剩下这几天的时间了。 她只能苦苦哀求。 “林听,你为什么非要得到林江医药的研发机密。” “一个周自衡,值得你和家人如此决裂吗?” 相册被林振宇一把摔在地上。 水晶封面,顿时碎裂。 裂痕下,林听和林振宇的合照,面目全非。 碎掉的不仅是水晶相册,更是林听早就支离破碎的心。 “哥,你看我像是撒谎的人吗?” “你可以探探我的脉搏。” 纤细瘦弱的手,伸出去。 林振宇望了一眼,纹丝不动。 “林听,现在的化妆技术很强。” “活人能化成死人。死人能化成活人。” “你別演了。抗癌药,我不会给你。” 林听望向紧锁眉心一言不发的林建国。 “爸!” 她把唯一的希望,放到了林建国的身上。 “爸,柚子不能没有妈妈,爸,你帮帮我?” 这是林听自入狱以来,第一次叫林建国爸。 叫得林建国心肝寸断。 他想起许多林听小时候的事情。 他不愿看到林听如此墮落。 “小听,周自衡到底给了你什么?” “你哥给你ai技术百分之十五的股权,你都看不上?” “你非要一而再再而三打抗癌药的主意?” 那些身外之物,对林听来说,又有什么用? 她连活下去都成了一种奢望。 “爸。”林听跪下去,“你救救我。” “你回去吧。”林建国失望透顶,“如果你不准备收手,以后就不要再回林家了。” …… 君悦府。 这天晚上,林听没有坐在餐桌与大家一起用晚餐。 见柚子闷闷不乐,不动筷子,张淑琴帮她夹了一块鸡翅。 “柚子,尝一尝。” 柚子摇摇头,说了谢谢。 然后端著桌上那碗,妈妈没有吃的瘦肉粥,下了桌。 小小一团的身影,走出餐厅。 所有人都揪著心。 张淑琴要跟上去,宋律风赶紧起身。 “妈,你带著孩子们吃饭,我过去看看。” 柚子来到妈妈的床前。 林听刚刚服过止疼药,这会儿疼痛减轻了许多。 见到柚子,她缓缓坐起来,“柚子,你怎么不乖乖吃饭?” “妈妈,你不是说医生给你开了新的药。” “吃了新药,你就能好起来吗?” 柚子端著粥碗,难过地看著她。 她喉咙发紧,“……” “妈妈,你吃点东西好不好。” 柚子很乖,没有再继续问。 她勺起粥,垫起脚尖,餵到妈妈嘴边。 林听含泪张开嘴。 说好了要照顾柚子。 到最后,却要让柚子来照顾她。 这天晚上,林听病危被送进了急诊室。 柚子守在抢救室外。 已经夜深了,不管张淑琴和周国立怎么劝她,她都摇摇头,不愿离开。 “我要等妈妈!” 小小一团的身影,蹲在抢救室外。 周国立和张淑琴夫妇俩,见到这孩子不哭也不闹。 柚子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这里。 他们的心要碎了。 周国立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刚难產过世。 现在刚认的女儿林听也快要…… 他老泪纵横,背过去擦了擦泪。 又给同样老泪纵横的老伴,递了纸巾。 “淑琴,你带落落先回去睡觉,我和柚子在这里等著。” 落落很疼柚子妹妹。 小小的手,抱住柚子。 “我要在这里陪著柚子妹妹,我哪也不去。” 柚子一直守在这里。 所有人一起陪著。 抢救室的门在这个时候,缓缓敞开。 有医生拿著几纸文件走出来。 那是林听的病危通知书。 第78章 痛!柚子哭著求救(催泪必看) “医生,林听怎么样了?” 宋律风大步迎上去,满眼通红地看著走出来的医生。 医生递给他一纸病危通知书。 上面密密麻麻。 宋律风实在没有耐心看完。 抬头时,他满眼焦急如焚。 “是不是……快不行了?” 医生脸色沉重地点点头。 “病人肿瘤阻塞气道,出现了严重的呼吸衰竭。” “加上癌细胞脑转移引起的颅內增压,非常危险。” “即使救过来了,意义也不大。” “生存率不到百分之一。” “隨时准备后事吧。” 在两人对话时,小柚子早已从角落里跟上来。 她听得真真切切。 医生叫律风爸爸给妈妈准备后事。 就像小琪阿姨死的时候,要拉去火葬场,將妈妈全部烧成灰,然后装进那方小小的盒子里,再埋进土里吗? 不! 不可以。 明明妈妈前天晚上还告诉她,医生可以给她开新药。 吃了新药,妈妈就能好起来的。 小小一团的身影,僵在那里。 她像是眼里无光的小小雕像。 似乎隨时都会碎开。 她不敢哭。 她怕哭出来,妈妈要是听见了会更难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妈妈说过的,遇到事情不哭,要咬紧牙关,坚强一些。 柚子不哭。 可是,柚子好想妈妈。 宋律风颤抖地签了自己的名字,旁边的周国立和张淑琴二人早就老泪纵横。 一同哭泣的,还有落落。 落落看著咬紧牙关的柚子,想到她也和自己一样,很快就没有妈妈了,落落心疼地抱紧柚子。 “柚子妹妹,不怕啊,姐姐陪著你。” 柚子像提线木偶。 呆呆地站在抢救室的大门外。 这扇大门好几个小时,再未开启过。 柚子安静又破碎地守候著。 周国立和张淑琴自然不肯离开。 中途宋律风劝了好多次,让他们先带著孩子回去。 可柚子不走,老两口哪里忍心离开。 落落也誓言要一直陪著柚子妹妹。 夜半三更,周国立和张淑琴顶不住的时候,坐在椅子上打著盹。 怀里的落落也睡得不踏实。 他们睁开眼睛时,看见柚子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柚子看著那扇紧闭的门。 身后的宋律风,则心疼地看著柚子小小一团的身影。 “律风,劝劝那孩子吧。”张淑琴说起来便是眼泪不止。 宋律风何尝没有劝过。 可是柚子只肯守在手术室外,哪也不去。 他蹲下来,轻轻抱著柚子,“柚子,我们到椅子上坐著等,嗯?” 柚子摇著脑袋。 宋律风又说,“那爸爸抱著你。” 柚子依然摇著脑袋。 “爸爸,你去休息吧,你也累了。柚子不累。” 柚子要等妈妈平安无事地出来。 妈妈答应过她的。 接著周国立和张淑琴落落三人,轮番上阵劝著柚子。 柚子依然一步不挪守在那里。 直到,天亮。 走廊有凉凉的风灌进来。 柚子昂起小脑袋,看著满眼通红的宋律风。 “律风爸爸,你看得见黑白无常吗?” 宋律风没有听明白。 他朝四周望了望,又看向柚子。 柚子说,“刚刚吹风了。” 那风极冷。 像是来自阴间的风。 柚子看过动画片。 人死后,阴间的使者黑白无常,会隨著一阵风飘过来。 然后带走亡者的灵魂。 她怕黑白无常带走妈妈。 她又说:“律风爸爸,要是你能看见黑白无常,你可不可以跟他们说说,让我代替妈妈去阴间?” 那一瞬,宋律风一个热血男儿,眼泪再也止不住。 他抱紧柚子。 所有安慰柚子的话,都像是千斤巨石一样,卡在喉咙里。 唯有紧紧抱著柚子。 …… 星河湾,静轩別苑。 江书臣站在江遇的身后。 江遇打著电话。 电话里,他正与婚庆公司沟通著婚礼细节的问题。 江书臣焦急地等候著。 楼上的林薇薇,看著二人。 也不知道江书臣找江遇是为何事? 总之,林薇薇不太待见这个江书臣。 他总是会站在林听那边,一次又一次劝阻江遇。 今天林薇薇预感不太好。 但她只能远远看著。 终於,江遇打完了电话。 转身回头时,江书臣开门见山: “江遇,你不能这么狠心。” “不过是一盒抗癌药,你打开密码库,给一盒成品药给小听,好不好。” 江遇放下手机,坐到落地玻璃窗前的沙发上。 “林听又去找你了?” “她没有。” 江书臣这两天一直在操心这件事情。 “江遇,你听我一句劝,救救小听。” 林江医药有一个密码库。 放著林江医药的各种研发机密。 开启密码库的条件只有一个: 三个股东同时输入指纹密码,方可开启。 江书臣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江遇却风轻云淡地端起吴婶送来的咖啡,轻抿了一口。 “还喝什么咖啡。”江书臣一把夺过去。 洒出来的咖啡渍滴落在江遇浅粉色的衬衣上。 他立即皱眉,“江书臣,你在这里为了林听发疯,你家夏静姝知道吗?” 江书臣声音提高:“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仅小听得了癌症是真的,柚子也真的是你的女儿。你总不愿意看见柚子真的失去妈妈。你什么时候才肯听我一句劝,非要等到小听死在你面前,你才肯清醒?” 关於这两件事情,江遇不想再討论了。 他起身,准备去换衣服。 江书臣拎起他的衣领,“江遇,你不想今天又挨一顿揍吧。” “上次是我让著你。”江遇脸色阴沉。 更阴沉的,是江书臣的脸色,“……要不你去看看小听。宋律风说小听的情况一天不如一天。” 江遇推开江书臣,“抱歉,昨天才见过,活得好好的。” 丟下这句话,江遇上楼换衣服。 江书臣望过去。 站在旋转楼梯的林薇薇,朝他点头微笑。 他的脸色立即冷了下来。 等江遇上楼要进房间时,林薇薇也要跟过去。 江书臣喊住了林薇薇。 “林薇薇,你下来,我有话要问你。” 那日周自衡清晰明白地告诉他,柚子不是他周自衡的女儿。 江书臣便篤定,亲子鑑定结果肯定是林薇薇搞的鬼。 林薇薇怔了怔。 江书臣又重复了一句,“你下来。” 楼上的林薇薇下了楼,礼貌道,“书臣哥,你叫我有事?” 江书臣阴沉著脸,“两次亲子报告,都是你动的手脚?” 林薇薇就要哭出来: “书臣哥,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冤枉我?” “那段时间江遇想领养柚子,我是支持他的。” “姐姐一直不想要柚子,如果柚子能跟著我和江遇一起生活,我也会好好照顾柚子。” “你怎么把我想得如此歹毒?” 江书臣哼声,“有没有,你心里没数?” 林薇薇哭道,“书臣哥,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 二楼。 江遇的衣帽间里。 至今,他与林薇薇依然各睡各的房间。 连衣帽间也是分开的。 换好衣服,他把脱下来的那件粉色衬衣扔进了脏衣篮。 不知为何,心里隱隱有种不安感。 特別不踏实。 烦躁感充盈著整个胸腔。 连呼吸也有些堵堵的。 下楼的时候,江书臣已经走了。 江遇並没有发现林薇薇哭过,他径直走向了画室。 “薇薇,別让人来打扰我。” 江遇画画的时候有个臭脾气。 他不开画画室的房门,谁也不能去敲门。 连林薇薇也不敢。 林薇薇心事重重的,回到了星河湾的静怡別苑。 此时此刻,林建国和林振宇坐在茶室里泡著工夫茶。 那盏林振宇泡好的茶,林建国端起来,喝起来怎么都觉得味道不对。 “这茶坏了?” “没有啊。”林振宇皱眉,“你最喜欢喝的雨前新茶,刚摘的。” 林建国放下茶杯,“振宇,你有没有心里不踏实的感觉?” 他接著又说,“我心里乱糟糟的,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就好像……” 很熟悉,又很久远的感觉。 林建国努力地想,才想起来。 “你妈妈过世的时候,我也是这种感觉。” “振宇,该不会是薇薇的婚礼要出什么叉子吧?” 林振宇泡著茶的动作停下来。 “爸,你还別说,从昨天晚上开始,我也是这种隱隱不安的感觉。” “难道林听又要作什么妖?” “她別逼著什么大招?” 林建国想起林薇薇从小就被他偷偷养在外面。 他亏欠林薇薇太多太多。 皱眉时,他下狠心,“振宇,薇薇三天后婚礼。你在机场拦截,別让林听去机场,让她没机会到巴黎岛参加婚礼。” 林振宇点点头,“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茶室门口的林薇薇,停下脚步,听了几句。 身后的苏秀珍也听了几句。 她拍了拍林薇薇的肩,把林薇薇嚇了一跳。 “嘘!”苏秀珍对林薇薇说,“到我房间来。” 回到苏秀珍的房间,两母女上了反锁。 “这两父子同时心里不踏实,难不成是林听要死了?” 苏秀珍坐下来问。 林薇薇也坐下来。 “林听本就得了癌症。” “就怕她真的要死了……” 死亡这个话题让林薇薇短暂走神。 连苏秀珍接下来说的话,她也没听清。 “薇薇,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问你的话?” 林薇薇抽回神思,“啊,妈妈,你说什么?” “偷到手的m901成品抗癌药,你有没有交给周家的人?” 林薇薇点头,“嗯,交了。” 苏秀珍又问,“周家易主。那个死刑犯当上了周家家主,不知道以后对我们的合作有没有影响。” 林薇薇:“但是接头的人,还是周家六少。” 苏秀珍:“周家二少四少死了,三少五少也进去监狱了。只剩下这个六少。” 林薇薇:“妈妈,我感觉周自衡不太好应付。” 苏秀珍:“你和周自衡见过面了?” 林薇薇:“没有,之前周家人让我们干的那些事情,全都诬陷在周自衡和林听头上,要是被周自衡查出来……” 周自衡那般心狠手辣。 一个死刑犯越狱了,还能成功翻案,当庭无罪释放。 更是踩著手足的尸骨,坐上了周家家主之位。 这样满身戾气的人,要是真查出来之前的事情,他们还有活路吗? 林薇薇十分担忧。 苏秀珍安慰她。 “放心吧,这事是周老爷子让做的。” “况且,周家一直和林江医药是死对头。” “就算被查出来,只要我们继续潜伏在林家,就可以继续和周家合作。” …… 医院,重症监护室。 被抢救过来的林听,静静地躺在那里。 泪水成河的小柚子,垫著脚尖,扒著窗台,望著身上插满各种管子的妈妈。 即使哭泣著,柚子也是压抑的。 她不敢大声哭出来。 小小一团的身影,抽泣著,颤抖著。 身后的周国立张淑琴夫妇,还有宋律风,心要碎了。 宋律风把柚子抱起来。 看著如此难过的柚子,心碎了无数次。 “柚子,妈妈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柚子不回话。 早上抢救结束,医生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妈妈只是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妈妈最多还能捱两三天。 医生说,其实可以直接放弃了,病人气切插管很痛苦。 妈妈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那么长的管子插进她的肺里。 妈妈肯定很疼吧! 柚子泪眼汪汪地看著宋律风。 “律风爸爸,我,我好想抱抱妈妈。” 她哭得抽泣。 说话也不利索了。 宋律风擦著她的泪,轻声说,“我们暂时还不能进去。” 柚子好委屈,“可是,我好想好想抱抱妈妈。” 是不是从今以后,她都不能再抱抱妈妈了? 她好想念妈妈的抱抱。 哽咽的宋律风,泪水止不住。 怀里的柚子,哭得无法控制。 哭著哭著,小小一团的身影,晕厥过去。 …… 君悦府。 柚子在自己的公主房醒来。 君悦府的秦姐,和其他的佣人,气氛沉重地聊著天。 “柚子的亲生父亲好狠的心。” “怎么说?” “你们知道吗,林江医药集团的江总,就是柚子的亲生父亲。” “他们不是刚刚研发出一款抗癌药,可以治癒癌症吗?” “说的就是这件事。这江总明明有药,却不愿意救柚子妈妈。” “確实是好狠的心。” “唉,林小姐死后,最可怜的还是柚子。” 躲在角落里的柚子,全都听见了。 那个人,竟然有抗癌药。 可是他为什么不救救妈妈? …… 星河湾,静轩別苑。 江遇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画了一整晚的画。 林薇薇这边,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他们准备今晚飞巴黎。 后天的婚礼,林薇薇已经期待许久了。 可是江遇依旧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整晚未出来。 林薇薇真害怕婚礼前夕,突然出现什么变故。 画室里,江遇画了一幅抽象画。 儘管这幅画已经完成了,心里的不安和烦躁感,却只增不减。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烦躁不安。 林薇薇知道,江遇画画时,谁也不能去打扰。 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江遇,你在里面吗?” “早餐准备好了,你要出来吃早餐吗?” “要不要我给你送进来……江遇。” 江遇打开门,站在门口。 林薇薇赶紧说,“抱歉,打扰你画画了。” 说完,林薇薇朝画室瞄了一眼。 画架上那幅油漆未乾的画,是一幅抽象画。 林薇薇看不懂。 不过幸好不是林听的画像。 林薇薇不安的心,终於踏实了些。 她温柔地说,“早餐做好了,我亲自给你煲的汤。” “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江遇揉了揉林薇薇的脑袋,“一会儿下楼陪你吃早餐。” 林薇薇露出微笑来,“好。” 二十分钟后,江遇换了一身清爽的居家服下楼。 林薇薇早已让厨房备好了早餐。 见江遇走到餐厅时,她正好把江遇最喜欢的青瓷餐具摆放整齐。 虽然不知道江遇为什么会喜欢那套餐具。 但这些年他只用那套餐具。 江遇坐下来。 目光落在青瓷餐具上,微微出神。 那是多年前,林听亲自烧制的瓷器。 早该扔掉的。 他皱眉,“陈叔,把这套餐具扔了吧。” 陈叔是老人了。 他知道这套餐具,是当年林小姐去景德镇时,亲自烧制的。 陈叔问,“真要扔了?” 江遇:“……还是不扔了,收起来,放杂物房。” “薇薇,吃饭吧。”隨即,江遇拉著林薇薇的手,“今晚我们飞巴黎岛。” 林薇薇欢喜地点了点头,“嗯。” 他握紧林薇薇的手。 从今往后,他要和林薇薇好好过日子。 餐桌上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座机號打进来的。 江遇鬆开林薇薇的手,拿起手机,接了电话。 里面传来一个孩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爸爸……我,我是柚子……” “爸爸,你可以来医院一趟吗?” 第79章 爸爸,妈妈会死掉的!(哭死!) 是柚子的哭声! 明明断断续续。 江遇却感觉胸口如同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面前是林薇薇递过来的汤。 原本他准备接过来说声谢谢。 碗在半空中。 他碰到碗的边缘,听到柚子的哭声,心中猫抓似的,下意识地起了身。 哐当一声。 汤碗落在桌上。 洒落的汤汁溅了江遇一身。 他全然不觉。 握著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柚子,先別哭,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柚子哭到声音沙哑,颤抖著说: “爸爸……你可不可以救救,救救妈妈?”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妈妈怎么了,宋律风在吗?”江遇耐心地问。 林听摔跤了? 受伤了? 江遇下意识的有些紧张。 “爸爸,你不是有药吗?” “你把药给妈妈,救救妈妈,好不好?” “爸爸,我求求你。” “妈妈会死的。” 柚子的哭声,撕扯著江遇的心。 这么单纯可爱的柚子,林听怎么忍心把她当作工具一样来利用? 江遇的紧张荡然无存。 一股反感厌恶,油然而生。 “柚子,是妈妈让你给我打电话的?” “不是,爸爸,妈妈已经快不行了。” “……” “爸爸,我求求你,你给妈妈一盒药,好不好?” 江遇握紧手机。 掌心用力时,手背上青筋隱现。 “柚子,叔叔不能给你药。” “叔叔还有事。” “掛了。” 掛断柚子的电话,江遇於心不忍。 脑海里迴荡著柚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的心也被撕扯著。 可他异常坚定。 刚刚的那个座机號,又把电话打过来。 他狠心掐断。 隨即,他给林听打了一通电话。 起初电话无人接听。 直到江遇打第三遍。 那头传来宋律风的声音,“喂!” 即使今晚就要和林薇薇飞巴黎岛。 即使他马上就要和林薇薇举行婚礼了。 听到林听的手机是宋律风接听,胸口依然会泛起异样的情绪。 堵堵的。 涩涩的。 他强压这股情绪,异常冷漠地开了口: “宋律风,转告林听,让她別利用柚子。m901抗癌药,我是不会给她的。” 那头,宋律风反应了半天,“……柚了给你打电话,问你拿药了?” 回应宋律风的,是江遇的愤怒警告,“转告林听,別把小孩子当棋子。” 啪! 江遇在愤怒中,掛断了电话。 宋律风苦笑了一声。 林听都快死了,江遇依然这么憎恨厌恶林听。 江遇这个王八蛋。 就算现在拿到了药又怎样,林听已经没希望了。 如果几天前,江遇肯给药,情况说不定会有迴旋余地。 现在,宋律风只能看著暂时脱离生命危险的林听,像一具死人一样血色苍白地躺在那里。 她身上插著各种各样的管子。 尤其是那根入直肺部的呼吸管。 一定让林听很痛吧。 周国立看宋律风无力地站在那里。 他问,“是不是姓江的那个王八蛋?” 周国立向来儒雅,从来不会骂人。 能让他骂出王八蛋,可见江遇做的事情是有多绝情。 “律风,把电话打过去,让我跟他说,我骂不死他。” 宋律风沉沉道,“爸,医生让我们给林听准备后事,就这一两天了。” 一句话,消去了周国立所有的怒意。 “没別的办法了吗?哪怕让林听醒过来,给柚子留几句话也好。” 宋律风摇了摇头。 “林听的遗嘱是我过手的。” “她不想在葬礼上,见到江家和林家的所有人。” “这两家,我们不用通知,也不必跟他们再多说什么。” “林听也喜欢安静。” 周国立抹了一把泪,“可怜了柚子。” 宋律风哽咽道,“我回去看看柚子。” “你留在这里吧,万一小听有什么事。家里有你妈照看著,我回去看看。有事打电话。” “嗯。” …… 星河湾,静轩別苑。 江遇掛断柚子的电话后,索性关机。 汤汁洒了他一身。 他上楼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继续陪林薇薇吃早餐。 餐盘里的烤土司被他拿起来,优雅地撕成一小块,餵入嘴里。 右手臂的牛奶杯,哐当一声,倒在桌上。 牛奶溅起来。 刚换过的黑色衬衣,顿时被浸湿了一大片。 那只牛奶杯又滴溜溜地滚落在地面。 又是哐当一声,摔成了碎片。 江遇烦燥燥地。 今天这是怎么了? 如此心神不寧。 陈叔赶紧去收拾一地的玻璃碎片。 江遇蹲下去,“没事,我来。” 嘶…… 修长的手指碰到玻璃碎片,划出一道口子。 鲜血涌出来。 林薇薇赶紧给他找来了碘伏和创可贴。 “江遇,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昨晚他一整夜呆在画室。 几乎没合过眼。 江遇终於为自己的心神不寧,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江遇,晚上还要坐飞机。” “要不,你上楼去补个觉?” “我怕你太辛苦。” 林薇薇撕开创可贴。 正要替江遇贴到伤口处。 江遇拿过去,自己贴了上去。 “一会儿叫我起床,巴黎岛的婚礼现场,我还需要再確认一遍。” 林薇薇欢喜道,“好。” 江遇上楼睡觉了。 没过一会儿,林建国和林振宇父子俩,双双踏入静轩別苑的客厅。 客厅里摆著几个大件行李箱。 林振宇拍拍箱子,问,“薇薇,都准备好了?” “嗯。”林薇薇点点头,“江遇在睡觉,你们別吵。” 林建国问,“大清早的,睡什么觉?” 林薇薇应声,“他昨天晚上,一整晚没睡。” 林振宇咳了一声。 “薇薇,虽然你们年轻气盛,但是那方面也要注意点。” 闻言,林薇薇羞涩起来,“哥,你想哪里去了。江遇昨晚一整晚都呆在画室。” 听闻画字二字,林振宇脸色阴沉起来。 “呆在画室干什么,难不成又画林听的画像了?” “倒没有。他画了一副很抽象的画。爸,哥,你们过来干什么?” 林振宇把话接过去,“我和爸从昨天晚上开始,心里一直不踏实。” 林建国附和,“就怕江遇出什么叉子,所以过来看看。” 林振宇又说,“薇薇,哥在这里守著,上飞机前,我得把江遇盯著,哪也不能让他去。” 以免发生意外。 见林振宇这般关心自己,林薇薇弯眉一笑。 那笑容里,有著太多的眷恋。 “哥,你也太紧张了吧。江遇言出必行,不可能临时反悔的。” “而且他还说了,婚后要和我一起生个孩子。” “他会好好对我的。” 现在林薇薇拥有的一切,都很美好。 林父的疼爱。 哥哥的呵护。 还有江遇的诺言。 一切都让林薇薇沉迷。 只是想到某件事情,心下难免害怕心慌。 多希望一直这样美好下去。 林建国看著自己巧笑倩兮的女儿,忽然间有许多的感慨。 “薇薇啊,后天你就要当新娘子了,紧张吗?” 林薇薇点点头,又摇摇头,“有哥哥和爸爸妈妈陪著,就不紧张。” “可是爸爸好紧张!” 林建国感慨道: “爸爸一直亏欠你。” “那个时候怕小听接受不了,爸爸一直把你养在外面,是爸爸对不起你。” 林建国信誓旦旦道,“但是没关係,从今往后,你是林家的千金大小姐。你的婚礼,將是鹏城整个豪门圈子里最气派的婚礼。爸爸会亲手把你交到江遇手中。” 林薇薇感动哭了,“爸,能成为您的女儿,真的很幸福。” …… 江遇得这一觉,睡得有些沉。 醒来时,窗外下著不大不小的雨。 身边,是躺在他手臂上的林薇薇。 他微微起身。 林薇薇惊醒,爬起来。 “江遇,对不起。我刚刚在你旁边看了会儿书,就,就睡著了。” “没关係。”江遇摸了摸林薇薇的脑袋,“你再睡会儿。” 林薇薇摇了摇脑袋,“不睡了,我再去检查一下行李,別有遗漏。” 林薇薇起身离开时,嘴角掛著笑意。 刚刚她躺在江遇手臂上睡著了。 江遇竟然是默许的。 儘管后天便是婚礼了。 婚礼后,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当江太太。 可是林薇薇还是希望,能够和江遇早一些坐实夫妻关係。 刚刚江遇默许她躺在他的手臂上,便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带著美美的心情,林薇薇去检查行李箱。 窗外不大不小的雨水,下个不停。 林薇薇望著天色,希望別有暴风雨。 苏秀珍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薇薇,不好了,林听在医院快不行了。这消息千万不能被江遇知道了。” 林薇薇赶紧回了自己的房间,落了锁,“这么巧的吗?” 苏秀珍:“就是这么巧。你们能不能提前登机。” 林薇薇:“不行啊,飞机也不是我们家开的,而且航空管制很麻烦的。” 苏秀珍:“那你把江遇看好了,別出什么岔子。” 林薇薇:“我儘量。” 掛了电话,林薇薇忐忑不安。 窗外的雨真是让人心烦意乱。 …… 医院。 宋律风在重症监护室外,守了一天了。 “医生,林听有没有醒过来的可能性?” “至少让孩子见她最后一面。” 医生:“说不清楚,但希望很小。” 从医生的办公室走出来,宋律风把电话打回君悦府。 客厅里,落落把自己的许多玩具拿出来。 “外婆,我把这些玩具都送给柚子妹妹,她会不会开心一些。” 张淑琴摸了摸落落的脑袋,“落落真懂事,但是柚子妹妹现在不想玩玩具。” 落落哦了一声,又问,“那我可以去陪陪她吗?” 张淑琴应声,“让柚子妹妹再睡会吧。” 这孩子从昨晚到刚才,一直没合过眼。 不知道哭了多少场。 宋律风的电话打过来,周国立接了。 掛了电话,周国立走向张淑琴和落落祖孙二人。 “律风说,把孩子们带去医院,去见小听最后一面。” 张淑琴眼睛里冒出光来,“小听醒了吗?” 周国立摇头。 窒息的气息中,张淑琴无力地从沙发上起身。 “我去看看柚子。” 几分钟后,张淑琴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来。 一边跑,一边慌张地喊,“老周,不好了,柚子不见了。” 窗外的雨,依然下著。 柚子和柚子的那双小皮鞋,还有那把小雨伞,都不见了。 这孩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两老口赶紧给宋律风打了电话。 “爸,妈,先別急。” “你们先看看监控,我马上回来。” 监控显示,柚子从二楼的窗户上,沿著水管爬下去。 中途摔在了空调架上,掉下一楼。 幸好,柚子的窗户外,是一片草地。 摔跤后,小柚子爬起来,偷偷翻了院墙。 …… 下午五点。 天边乌云满布。 雨依然下著。 不大不小。 却依然湿透了整个大地。 也湿透了柚子全身。 那把小小的碎伞,根本遮不住风与雨。 一阵风颳来,伞被刮翻了。 小手拿不住。 柚子只能无助地看著它,在风雨中被刮到马路中央。 那是妈妈留给她的伞。 可是她要赶路。 她不能停。 终於在傍晚六点钟,凭著记忆,来到了星河湾。 静轩別苑。 陈叔和佣人们打著黑色大伞,將林薇薇和江遇的行李,一件一件拎到车上。 林薇薇和江遇上了车。 车子要开往机场。 司机关了车门,坐进驾驶室,启动了车子。 那辆黑色的红旗,缓缓驶出静轩別苑的大门。 车子缓缓开在小区的內部车道里。 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闯入江遇的视线。 那是柚子。 江遇看到了。 林薇薇也看到了。 小小的身影很快被急速的车子,甩在了后面。 江遇吩咐,“停车。” 林薇薇心跳加速,“江遇,是不是柚子?” 哪里还有人回应她。 车门已经被江遇推开。 外面落著雨。 不大不小。 却足以在短时间內,一点一点浸湿江遇的西装外套。 “江遇,打伞。” 林薇薇赶紧让小陈拿了把伞给她,踩著外面的水流,追了回去。 那把伞,林薇薇是递给江遇的。 江遇夺过去,全打在柚子的头顶。 而林薇薇,暴露在雨中,很快被淋湿。 柚子的脸上湿嗒嗒的。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爸爸,妈妈真的快要死了。” “你可不可以救救她。” “你有药,你救救她,好不好?” “柚子不能没有妈妈。” 江遇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 整个外套几乎將小小的柚子,全部包裹起来。 外套里面的柚子,哭得发抖,“爸爸,你救救妈妈。” 江遇心下被狠狠扯了一下。 不是因为林听快不行了,而是懂事的柚子让他心疼。 “妈妈是不是又跟你说,她生病要死了?” 柚子摇头,“爸爸,不是妈妈骗人,你相信我,妈妈真的要死了,我也没有骗你。” “柚子。”江遇擦拭著柚子的泪水,“大人骗人是不对的。你不能跟著你妈妈学著撒谎,这样不乖。” 雨水淅沥沥之中,柚子的声音苦苦哀求著: “爸爸,我没有骗人。” “妈妈真的要死了。” “你给我一盒药,好不好?” 江遇脸色严肃,“你再这样,叔叔不喜欢你了。” 为了周自衡,林听利用了所有人。 连小柚子也不放过。 真是无可救药。 旁边的林薇薇站在雨水中,望著蹲在柚子面前的江遇。 “江遇,我们快赶不上飞机了。” 这时,江遇打著伞起了身。 柚子的小手拽住了他的大掌,“爸爸……” 这声爸爸,如重石落在江遇的胸口。 那段日子,他多么期望柚子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可林听亲口告诉他,她是周自衡的女儿。 为了周自衡,林听让一个孩子来求他拿药。 纵使柚子破碎的声音撕扯著他的心,他依然铁青著脸色,狠心道: “柚子,叔叔不喜欢撒谎演戏的小朋友。” “下次再见面,叔叔希望你能改邪归正。” 说罢,他打著伞来到林薇薇面前,吩咐著下车的小陈,“把这孩子送去君悦府。” 柚子小小一团的身影在雨中哭到颤抖。 小陈见了,赶紧打著伞走过去,“柚子,我送你回家。” 雨中,江遇看著伞下抽泣著的柚子,又道:“回去告诉你妈妈,让她以后別再来找我。” 语毕,他挽著林薇薇的手,坐进了车里。 柚子在雨中追出去。 车灯在傍晚的雨帘中亮起来。 启动的车子很快將柚子小小一团的身影,给甩在了后面。 不管柚子怎么哭著追上来,江遇依然没有停下来。 他给小陈打了电话,“將孩子安全回去。” 这辆黑色的红旗国礼,在雨中扬长而去。 半个小时后,顺利抵达机场。 江遇过安检后,接到了宋律风的电话。 “你见到柚子吗?” 电话里宋律风的声音,十分焦急。 江遇手中端著一杯咖啡,漫不经心道,“宋律风,你就是这样给柚子当监护人的?” “你见过她了,她是不是去找你拿药了?” “放心,我让司机送她回去了。” 说完,江遇掛断电话。 宋律风是在几分钟后,见到被小陈送回来的,一身狼狈的柚子。 她身上湿透了。 头髮也湿透了。 小小一团的身影,要碎了。 “律风爸爸,那个人不肯给我药。” “对不起,我没有拿到药,我救不了妈妈。” 柚子委屈又痛苦地扑进宋律风的怀里。 小小一团的身体,哭到颤抖。 宋律风哽咽著安慰,“柚子,你没错。就算你拿到药,也没用了。” “为什么?”柚子声音沙哑。 宋律风说不出口,“……因为,太晚了。我们去见妈妈最后一面。” 柚子咬著唇。 泪水快要將她小小的身子,给淹没,“那妈妈还可以再抱抱我吗?” 第80章 急!江遇闯进林听抢救室(必看高潮) 这个问题,宋律风无法回答柚子。 林听一直昏迷著。 哪里能够再抱抱柚子? 或许她永远也无法再睁开眼睛了。 想到此,宋律风喉咙发紧。 最终,只能紧紧抱著柚子,哽咽道:“柚子可以再抱抱妈妈。” 抱紧柚子,宋律风又说: “爸爸带你去换衣服。” “然后我们去医院见妈妈最后一面。” 医院里,全身插满管子的林听,又躺了一整夜。 柚子守在病床边上。 张淑琴送来了午餐。 宋律风接过去。 “柚了,吃点东西,乖!” “妈妈也不想看见你这般难过不吃东西。” 趴在床病边上的柚子,无力地爬起来。 那双大大的眼睛,早就哭成了青蛙眼。 她接过了宋律风手中的吃的,十分礼貌道,“谢谢律风爸爸。” 午饭是张淑琴亲自做的。 有柚子最喜欢的醋排骨。 还有虾仁饼,炒玉米和瘦肉蒸鸡蛋。 都是很美味的食物。 可是柚子吃进嘴里,全是苦涩的泪水味。 她一边吃,一边哭。 擦了泪,赶紧又吃了一大口。 小小的柚子,嘴里包著未嚼碎的饭,看著妈妈,哽咽道: “妈妈,柚子很乖的,柚子有好好吃饭。” “妈妈,柚子以后都会很乖。” “你醒过来夸夸柚子,好不好?” 呜呜呜…… 小嘴一扁。 长长的睫毛上沾著泪水。 沾著委屈。 沾著痛苦。 沾著无尽绝望。 沾著深深的无助…… “妈妈,你醒过来抱抱柚子,好不好?” 旁边的张淑琴和周国立在抹泪。 宋律风和落落也在抹泪。 就连医生和护士,也在抹泪。 满屋子浸著泪水的苦涩味。 同样落著泪的,还有静静躺在床病上的林听。 她的眼皮很沉。 像是被封上了胶水。 无论她怎么努力想要睁开眼睛,依然徒劳无功。 泪水沿著她苍白的脸颊,缓缓淌落著。 柚子的哭声,撕扯著她的无法动弹的身心。 她的身体仿佛被锁上了沉重的枷锁。 那条直直插入她肺部的呼吸管,让她好痛苦,好难受。 她好想结束这一切。 好想解脱。 可是听到柚子的声音,她是那么的眷恋、牵掛、不舍。 她的柚子才刚满五岁。 她要是解脱了,柚子就是没有妈妈的孩子了。 林听的眼泪不断地淌下来。 柚子兴奋道: “妈妈,你能听见我说话,对吗?” “妈妈,你睁开眼睛看看柚子,好不好?” “妈妈,我好想你再抱抱我。” “妈妈,你抱抱我好不好?” 哀求著的柚子,好想抱一抱妈妈。 可是妈妈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 她根本抱不到。 她怕碰到妈妈,妈妈会更痛更难受。 只能无助地抱著妈妈纤瘦的手臂。 “律风爸爸,妈妈听见我说话了。” “妈妈哭了,可是妈妈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我?” 宋律风擦掉柚子的眼泪。 医生在门口喊了他一声,“宋先生,你出来一下。” 宋律风走出去。 医生沉重地说,“我们建议拔管,病人这样很痛苦。” 宋律风斩钉截铁,“我不同意。” 他当然知道林听这样很痛苦。 可是拔管就意味著,林听会失去自主呼吸,会死,会永远地闭上眼睛。 会和周琪一样,残忍地离开这个世界。 明明林听才二十九岁。 一样的年纪。 这个女孩在他的记忆里,全是青春洋溢的。 怎么转眼间,就成了这般结局? 宋律风透过门缝,看了看快要碎掉的柚子,无力道: “医生,能不能让林听醒来过,睁开眼睛看看孩子,和孩子说说好也好?” 医生遗憾地嘆一口气,“可惜,医院没有林江医药研发的m901抗癌药。” 宋律风皱眉,“什么意思,你是说,如果有这款药,林听就能有救了?” 医生:“现在已经晚了。就算有药也来不及了。” 宋律风:“……” 医生:“但是如果早几天服药,就有希望慢慢清除肿瘤。” 宋律风恨。 恨著江遇的绝情绝义。 恨他的愚蠢。 在他的恨意中,医生又说: “我们医院有个m901的受拭病人。” “也是肺癌晚期,情况很糟糕。” “半年前,他登记了m901的受试申请。” “刚好半个月前,林江医药的m901抗癌药,成功进入临床试验阶段。” “这个病人用了药,半个月的时间,癌症肿瘤清除了一大半。” 也就是说,如果早几天,林听能够用上m901。 她身体里的癌症肿瘤细胞,也可以清除掉一大半。 林听明明有活下去的机会。 可是江遇和林家的人,却剥夺了她生存的机会。 此时此刻,宋律风一个熟读律法的大律师,却恨不得亲手手刃了江遇这个王八蛋。 医生嘆口气,“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就算有药,病人也来不及了。” 说著,递过去一纸文件。 “这是放弃治疗同意书,只要你签字,就可以拔管了。” “否则,病人真的会很痛苦。” 宋律风把放弃治疗同意书,撕碎。 “我不同意。” “我相信她,她一定可以再睁开眼睛的。” 她一定放心不下,那么乖巧懂事的柚子。 没过一会儿,宋律风接到了一通电话。 那是江书臣打过来的。 江书臣这些天一直放心不下林听的身体。 开口第一句话,他关切道: “宋律师,小听这两天身体还好吗?” 宋律风:“……有事吗?” 江书臣沉沉道: “宋律师,很抱歉!” “虽然我也是林江医药的股东,但是没有另外两个股东的指纹密码,我无法打开实验室的密码库。” “我没有拿到药。” “不过我还会想办法的。” 现在说这些,一切都没了意义。 宋律风也不想让江遇和林家的人,来参加林听的葬礼。 他什么也没说。 也没有告诉江书臣,林听快不行了。 “谢谢,不用了。” 说著,宋律风便掛断了电话。 …… 星河湾,怡和別苑。 江书臣心里有股不安感。 越来越强烈。 夏静姝在收拾著行李。 昨日,江遇林薇薇和林家父子二人,已经抵达了峇里岛。 今天將有一架豪华的两层专机,接著他们一家,以及婚礼上所有的宾客。 浩浩荡荡八百多参加婚礼的嘉宾,一起前往峇里岛。 “书臣,等江遇和林薇薇的婚礼结束后,我们俩在那边玩会儿,你陪陪我,好吗?” 江书臣正愁著。 到底该怎样拿到m901,送去给林听? 夏静姝的话,他没听见。 夏静姝放下手中叠了一半的衣服。 “江书臣,你在发什么呆?” 江书臣嘆一口气,“要是没有m901抗癌药,小听会死的。” “江书臣,你是老毛病又犯了吧?” 夏静姝气得抱起枕头,砸向江书臣。 “为了那个林听,你把江遇打了一顿。” “现在还想著给她药。” “她又给你灌迷魂汤了?” “难怪你最近总是忽略我。” 这时,儿子江嘉树走进来。 “妈妈,你別这样,柚子妹妹要是没了妈妈,会很可怜的。” 小嘉树来到爸爸江书臣面前。 “爸爸,阿遇叔叔为什么不救柚子妹妹的妈妈?” “因为他蠢。” “是你蠢吧。”这个声音,是夏静姝的。 她又说: “江书臣,上次因为林听,你差点跟我离婚。” “这次你能不能別管她的事了。” “她就是个骗子,是个渣女。” “她跟了一个又一个的男人,这么渣的人,你为什么还要帮她?” 江嘉树瞪著夏静姝,“妈妈,你再这样说柚子妈妈,我不理你了。” “嘿,林瑾一那个小女孩是你什么人?”夏静姝生儿子的气了。 江书臣:“別在孩子面前吵。” 如果没有几年前的医药泄密事件。 如果,林听没有进监狱。 柚子生下来,就能有爸爸妈妈的陪伴。 说不定,嘉树和柚子还能天天玩在一块儿。 和那时的江遇林听一般,从小青梅竹马。 江书臣去换了一身衣服,“嘉树,陪爸爸出去一趟。” 夏静书问,“你要去哪里。” 江书臣:“我去看看小听。” 夏静姝快要发飈,“江书臣!” 江书臣无比严肃道: “静姝,我以人格和性命发誓,我绝对忠於你和嘉树,忠於我们的家庭。” “小听真的得了癌症,很严重。” “如果没有药,她真的会死的。” “你不要这么无理取闹,好不好?” “你也不愿看到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真的死在你面前吧?” 见他这般严肃,夏静姝冷静下来,“林听真的要死了?” 江书臣:“我们去君悦府看看。” 君悦府的阿姨秦姐,接见了江书臣和夏静姝夫妇。 “江先生,江太太!” “林小姐现在还在医院。” “不知道她能不能捱得过今天呢。” “唉,落落和盼盼刚刚没了妈妈。” “现在柚子马上也要快没妈妈了。” 沉重的语气,撕扯著小嘉树的心。 小嘉树昂起脑袋来,“爸爸,我们赶紧去医院看看柚子妹妹吧。” 旁边的夏静书有些心慌,“秦姐,你是骗人的吧。林听明明还那么年轻,怎么可能死?” 秦姐眼眶一红,“……你们去医院看看就知道了。” 夏静姝想到,自己很有可能一直误会了林听。 忽然十分內疚,“书臣,我们快去医院。” …… 医院。 肿瘤科,住院部。 1104號病房。 林听依然昏迷在床。 当夏静姝看到全身插满管子,又瘦弱无比的她,整个人定在那里。 眼泪刷刷而落。 “怎么会这样呢?” “书臣,小听怎么可能病成这样?” 回应夏静姝的,是江书臣的沉沉嘆息声。 以及他的眼眶通红,还有泪水夺眶。 夏静姝扑到病床边上。 紧紧握住林听的手。 “小听,对不起,都是我错怪你了。” “小听,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静姝。” “我错了,对不起!” 啪,啪,啪! 夏静姝狠狠扇了自己好几个大耳光。 整个病房里,全是夏静姝的耳光声,以及她的懺悔。 她握紧林听的手,“小听,你起来啊。” 旁边的江嘉树,看著泪人似的柚子。 不由上前几步,牵起柚子的手。 “柚子妹妹,对不起,嘉树哥哥来晚了。” “柚子妹妹,小听阿姨肯定会醒过来的,你別难过。” 柚子抽泣道,“妈妈不会醒过来了。” 柚子的声音,林听听见了。 她努力地睁开眼睛,努力地动著手指。 终於,抬起了眼皮。 虚弱的她,无法开口说话。 可所有人都看见她醒了过来。 “妈妈!” “小听!” “小听阿姨!” 所有人的激动声中,林听朝柚子招手。 夏静姝赶紧让开位置,把小柚子牵过去。 小柚子握住妈妈的手,抽泣中,一声声叫著妈妈。 缓缓抬手时,林听拭著女儿的泪水。 可女儿的泪水像关不掉的水龙头一样,怎么也擦不完。 她想对女儿说声不哭。 她想抱抱女儿。 可她说不出话。 肺里插著的那条管子,让她生不如死。 宋律风知道她有许多话想对柚子说。 他赶紧拿来了一块写字板,又將笔塞到了林听手里。 林听握著笔,写下两句话: 柚子,別哭! 妈妈爱你! 柚子咬咬唇,抽泣道,“妈妈,柚子也爱你。” 林听又写: 柚子,还记得妈妈吩咐你的事吗? 点头如捣蒜的柚子,赶紧回答: “柚子要坚强。” “要乖乖吃饭。” “要善良,也要有锋芒。” “要去看很多风景,走很多路,然后在梦里告诉妈妈……” 林听欣慰地眨了眨眼睛。 然后,望向在场哭泣著的每一个人。 又在写字板上,写下一句: 拜託大家,帮忙照顾柚…… 那字歪歪扭扭。 柚子的名字还没写完。 啪嗒一声。 手中的笔掉在地上。 一阵阴冷的风吹进来,林听缓缓闭上了眼睛。 林听又被送进了抢救室。 医生说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可是宋律风和江书臣怎么也不愿意放弃。 …… 峇里岛。 金色的阳光下,江遇对婚庆公司的负责人,说道: “婚礼的红毯再加个细节,通铺3cm厚度的玫瑰瓣。” 这个细节,让婚庆公司的负责人无比为难。 “江先生,红毯总长度999米。” “全部都要铺上3cm厚度以上的玫瑰瓣,那得需要多少玫瑰呀。” “明天就是婚礼了。” “就算將全峇里岛的店买空了,也买不到这么多的玫瑰瓣啊。” 林薇薇喜欢玫瑰。 如果整个婚礼红毯用全玫瑰瓣铺成,她一定会喜欢。 江遇坚持道,“你负责联繫鲜供应商,必要的话,我可以包专机。” 这场婚礼,一掷千金。 婚庆公司的人,还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的婚礼。 “江先生,那我现在就去办。” “等等……” 明日便是婚礼了,所有的细节都由江遇亲自確认过很多遍。 为了婚礼更加完美和万无一失,他处处安排周全。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有一种心下难安的情绪涌出胸口? 这种心神不寧的感觉,將他的神色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这种感觉,持续两三天了。 “江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 回应对方的,是江遇的皱眉沉思。 难道是第一次当新郎,太紧张的缘故? 所以才心下难安? 他没有多想。 他抬唇,回答,“……” 这声,手机响了。 一看是江书臣打过来的。 江遇划开了接听键。“你这个伴郎什么时候到?” “……”电话那头的江书臣,手在发抖,心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以至於他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来。 “江书臣,你信號不好?”江遇拧眉。 江书臣攥紧手指,“阿遇,机密柜你的密码是多少,发过来给我。我要拿药。” 林江医药的机密柜,设置了三道密码命令。 如果想要开启机密柜,必须同时输入江遇、江书臣、林建国的密码。 缺一不可。 江遇胸口的怒意立即躥升,“江书臣,你是为了林听昏了头了?” “密码!” 啪! 江遇掛断电话。 夏静姝抢过江书臣的手机,“我来跟江遇说……” 旁边的宋律风无力道,“没用的,医生说现在即使有抗癌药,也晚了……” 他蹲在抢救室的门口,又说: “如果早几天能够拿到药,林听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现在就是神仙下凡,也无力回天了。” …… 峇里岛。 江遇、林振宇、林建国三人,同时收到林听被抢救的画面视频。 那是江书臣发过去的。 江遇把电话打过回国。 “江书臣,你有完没完?” “阿遇,如果你再不回国,可能连小听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江遇没有应声。 这声来自江书臣的,沙哑又低沉的声音,把他的心瞬间拉入了冰窖。 “阿遇,小听真的撑不住了。” “你回来看她最后一眼吧!” 说完,江书臣掛断了电话。 江遇胸口连续两三天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像被封了水泥一样,让他窒息。 难道林听真的快要死了? 他掛了电话,反覆地看著视频。 不。 不可能! 她没有得癌症。 一切都是她和周自衡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可是5个小时后,江遇的专机还是抵达了鹏城机场。 他火速赶往医院。 电梯口,他一遍又一遍地按著上行键。 电梯迟迟不动。 高挺伟岸的身躯,直衝楼梯间。 憋著一口气,江遇直衝上13楼的抢救室。 楼梯间的门吱呀一声,被用力推开。 胸腔急剧起伏的他,箭步走出去。 入目之处,是焦急如焚的宋律风、江书臣、夏静姝还有周国立张淑琴夫妇二人,以及几个孩子。 角落里,柚子小小一团的身影缩卷在那里。 破碎的小柚子,神情呆滯。 眾人同时朝江遇望去。 柚子却像个提线的木偶一般,僵硬地呆在那里。 小小一团的身影,让江遇胸腔迸裂。 他走过去,“柚子!” 柚子没有看他。 他赶紧又走到抢救室的门口,“林听在里面吗?” 没有人愿意回答他。 所有人都用仇恨愤怒的目光,瞪著他。 他用力地拍著门,“开门,我要见林听,开门。” “江遇,你不要在这里发疯。” 宋律风把江遇用力拽过来。 握紧的拳头几欲挥向江遇。 可是宋律风告诉自己,要理智。 他红著眼眶,咬牙道: “林听已经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了。” “拜你所赐,林听快死了。” “你开心吗?” 这道抢救室的大门,江遇是硬闯进去的。 第81章 江遇痛哭:林听,你不能死,你起来! 抢救室。 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在爭分夺秒地抢救著林听。 对於江遇的闯入,他们视而不见。 只有旁边的巡迴护士,走上前提醒道: “这位先生,这里是抢救室,麻烦您出去。” 抢救台上的林听,意识模糊。 她的脑海里,仿佛有一扇门被打开。 门里面有一道光。 那道光,柔和而明亮。 妈妈的声音从那深处传出来: “听听,到妈妈这里来。” 妈妈的声音好温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听看不见妈妈。 妈妈是不是来接她了? 可是妈妈,我的柚子怎么办? 她想问问妈妈。 当初她难產將她生下来时。 是不是也跟她一样。 如此千般不舍自己的孩子。 又是如此绝望无助。 “听听,快到妈妈这里来。” “可是,妈妈,我捨不得我的柚子。妈妈,我不想走。” 医生:“肾上腺素,1mg。除颤仪!” 生命体徵仪上。 那些起伏的数据线,一条一条变成直线。 “滴!” 医生拿著除颤仪,又抢救了一轮。 最终还是宣告失败。 “死亡时间:傍晚七点零五分二十分秒。” 林听身上的心腹復甦电极贴片,被医生一片一片地取下来。 那只取著电极贴片的手,忽然被抓住。 “……別动她!” 这碎裂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哀求。 只不过十日不见林听,她却瘦如乾柴。 江遇快要认不出来。 可林听耳畔那颗熟悉的黑痣,强烈地衝击著他的心臟。 此时,他的手在抖。 学医的他,最用快的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拿起电极贴片,重新贴回林听的身体。 手中的除颤仪,一下又一下地按压林听的心臟。 “林听,你起来,你不可以装死。” “林听,你睁开眼睛啊……” 林听早就被医生宣告死亡了。 留在抢救室的医生,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静静地看著江遇。 他们非常理解江遇不相信林听死亡的事实。 可是他们都爱莫能助。 几分钟后,林听的各项生命体徵数据,仍旧是一条又一条平稳无波的直线。 那样的直线,让江遇也无能为力。 可他还是发了疯似的,用完除颤仪,又对林听做心肺復甦。 “林听,你还没有赎罪,你不可以死。” “你起来,你起来啊……” 咆哮绝望的声音,似要震碎山河。 那只做著心臟復甦的手,突然被江书臣拉住。 不等江遇反应过来,江书臣一个拳头打在江遇的鸛骨。 “小听都死了,你还让她赎罪。她到底有什么罪?” 咆哮的是江遇,也是江书臣。 林听是江书臣看著长大的,就像他的妹妹一样。 可是他打电话让江遇给密码拿药的时候,江遇冷漠地拒绝了。 揪著江遇的衣领,江书臣又一个拳头落下去。 心臟要碎裂的江遇,一个拳头还回去,“林听没有死!” 这样的江遇,让夏静姝愤怒极了。 她衝上来用力踢了江遇几脚,又猛地扇了他好几个耳光。 张淑琴也忍不住上,上前揪住江遇的衣领。 “姓江的,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啊。” 张淑琴对江遇又抓又掐又踢又打。 她失去了亲生女儿周琪。 现在刚刚认的女儿林听,也去世了。 江遇被两个女人打骂著。 场面极度混乱。 直到柚子小小一团的身影,无助地走到手术台。 抢救室这才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柚子。 “妈妈……” 柚子稚嫩的声音,似要让空气碎裂。 小小一团的身体,靠著林听。 小脸蛋贴著林听冰冷的脸蛋。 泪水从柚子的鼻尖滑落。 落在林听的脸颊上。 也落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柚子声声哀求: “妈妈,你起来抱抱我。” “妈妈,你抱抱我呀。” “妈妈,你再抱我一下好不好……” 哀求的声音,撕裂了所有人的心臟。 整个抢救室,无一人不落泪。 那小小一团的身影,让江遇全身的歉疚与愧意直衝头顶。 他走过去。 手术台前的柚子,被他小心又温柔地抱了起来。 “柚子,对……” 对不起三个字,柚子没让他说出来。 她在他怀里又踢又蹬,又抓又打,“你放我下去,我要妈妈。” 江遇没有鬆手。 他安慰柚子,“柚子……” 嘶……手背被柚子用力咬住。 鲜血浸出来。 江遇眉头也不皱一下。 这一刻,他才清清楚楚地明白过来。 林听从来没有骗过他。 她真的得了癌症。 三个月前,她带著柚子来找他,她真真正正地走到了人生的绝境。 可是那个时候,他是怎么做的? 他把她们母女俩轰出了家门。 他拒绝和柚子认亲。 他甚至对她言语侮辱。 手术台上失去生命体徵的林听,让他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 他任由绝望痛苦的柚子,死死地咬著他的手背。 任由柚子咬破他的血肉。 他带著深深的歉疚,温柔地抱紧柚子。 “柚子,对不起!” 也是在这一刻,江遇才明白。 柚子很有可能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后来林听亲口承认,说柚子是周自衡的女儿,不过是对他太过失望,不愿让他和柚子相认了。 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失去了他这一辈子最爱的女人。 说什么也已经晚了。 “放开我女儿。” 见柚子那般痛苦,宋律风把柚子抢过去。 小柚子被他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 “江遇,柚子是我女儿。” “你没有资格抱她。” 宋律风想把江遇暴打一顿。 可是他怕嚇著柚子。 只好压低声音,失望透顶地说: “江遇,你现在说对不起,又有什么用?” 林听已经死了! 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个活在他记忆里,青春洋溢的林听,永远离开了。 宋律风想起许多青春时期的过往。 那时的林听,就是江遇身后的跟屁虫。 那么多优秀的男生追著她,她看都不看一眼。 她满心满眼都是江遇。 她把所有的青春与信任都交给了眼前这个狗男人。 恨意让宋律风满眼通红。 “姓江的,因为你,柚子没有了妈妈。” “从今往后,希望你离柚子远一点。” 宋律风知道,不该让柚子看到这残忍的一幕。 可他也知道,此时此刻的柚子很想再抱抱林听。 哪怕林听已经是一具尸体。 他把柚子抱到林听面前,“再抱一抱妈妈。” 柚子整个人依偎在妈妈的怀抱里。 无声地抽泣著。 旁边的江遇,踉蹌著撞上手术台的金属栏杆。 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手术台上,林听的手臂无力地垂落著。 江遇紧紧握住。 记忆里,林听的手指白皙又细腻。 如今握在手里乾巴巴的,毫无血肉,一片冰凉。 可他不相信林听就这么走了。 她只是睡著了而已。 “林听,你別睡了,你起来。” “我相信你。” “我什么都相信你。” “是我错了。” “我不结婚了。” “我们一家三口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你快起来。” 眼角的血泪滑落时,他自欺欺人地哀求著。 他靠近林听。 他的侧脸贴在她冰冷的脸颊上。 “听听,乖,起来,我带你和柚子回家。” “你不要碰我妈妈。” 柚子推开江遇。 “我不许你碰我妈妈。” 在痛苦和咆哮的嘶吼中,柚子的脸色又青又紫。 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 柚子已经如一截被砍断的树枝一样,直直地栽倒在地。 江遇赶紧衝过去,却是晚了一步。 柚子已经被宋律风抱在了怀里。 宋律风摸了摸柚子的额头。 烫得嚇人! 这孩子连夜淋了雨。 现在又悲痛过度。 医护人员赶紧过来看了看。 “把孩子放担架,平躺著” 孩子突然休克。 呼吸和心跳都没有了。 医护人员赶紧展开了新一轮的抢救。 而抢救室也被清了场。 所有人都被赶来的安保人员,全部请了出去。 那扇抢救室的大门,再次紧紧掩上。 走廊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夜晚降临。 头顶的白炽灯,白得可怕。 照的每一个人的心情,都跌入了冰窖。 柚子在接受抢救时,林振宇和林建国林薇薇还有苏秀珍四人,迟迟而来。 看到走廊上每个人神情麻木,他们慌了神。 所有人都沉默著不说话。 打破这阵寂静的,是心中不爽的苏秀珍。 “江遇,你怎么能在婚礼上把薇薇一个人丟在那里?” “你知不知道薇薇有多丟脸?” 苏秀珍的指责声,江遇置若罔闻。 他整个人颓废痛苦地蹲在墙角。 他满心满脑都是林听母女俩。 林听的去世,柚子的突然昏厥休克,仿佛抽掉了他的大半条命。 他行尸走肉般,对外界的任何人,任何声音都没有半点反应。 穿著婚纱的林薇薇蹲下来,轻声问。 “江遇,姐姐怎么样了?” 江遇没有回应:“……” 见到如此情况,林振宇慌了神。 难道妹妹林听,真的出事了? 他问旁边的江书臣,“书臣,林听怎么了?” 江书臣也没有应声,“……” 那股慌乱感,在林振宇的心中如枝藤缠绕。 强烈的窒息感中,他拎起了江书臣的衣领。 “江书臣,林听到底怎么了?” 江书臣愤怒地推开林振宇,“我不是已经发过视频给你了?” 旁边的江嘉树,红著眼眶道, “振宇叔叔,小听阿姨去世了。” “柚子妹妹也突然休克晕倒了。” “医生现在正在抢救柚子妹妹。” 苏秀珍突然呵斥了一句,“小孩子,不要胡说八道。今天是你薇薇阿姨的婚礼,不要提死字。” 江嘉树瞪著苏秀珍,哽咽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柚子妹妹已经没有妈妈了。” 短短几句话,如同重锤一般落在林振宇和林建国父子二人身上。 林振宇一个踉蹌没站稳。 “你说什么,小听去世了?” 夏静姝站出来,把难过的江嘉树牵过去,同样哽咽道: “振宇,嘉树没有撒谎。” “你妹妹林听她,没有抢救过来。” 夏静姝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悔恨的泪水落下来。 她之前不该那样詆毁林听。 闻言,林振宇不相信这是事实。 “不可能,小听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她肯定是为了骗抗癌药,才故意装死。” “小听在哪里,我要见小听。” “林听,你给我出来。” 这咆哮声打破了在场的悲痛气氛。 宋律风大步上前,拎起林振宇的衣领。 “別在这里发疯!” “我妹妹没有死。宋律风,我妹妹还活著,对不对?” 林振宇的眼泪泪出来。 其实,连夏静姝和江嘉树都说林听已经走了时,林振宇已经不再怀疑了。 可是,他接受不了这晴天霹雳般的打击。 他苦苦哀求著宋律风,“你带我去见见小听,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宋律风咬咬牙:“你不配见林听。” 旁边的林建国,也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小听真的不在了?” 在得到夏静姝的再次肯定后,林建国一个踉蹌,栽倒过去。 场面陷入一度的混乱之中。 林薇薇和苏秀珍赶紧把林建国送去抢救。 而宋律风,嘲讽又痛苦地看著这一切。 他们一个个的,都是疯子。 林听活著的时候,谁都不肯相信她得了重病。 林听死了,倒关心上了。 这个时候,有医生拿著一纸文件走过来,停在宋律风的面前。 “宋先生,您是死者家属?” 宋律风悲痛地点点头。 医生说了一句节哀。 然后把手中的文件递给他。 “这是病人的死亡通知书,麻烦您签一下。” “还有,死者是放在太平间,还是立即拉去火葬场?” 宋律风脑袋一团乱。 饶是他能在法庭上与人思路清晰的唇枪舌战。 此刻脑子却乱得像是被人糊了浆糊一样。 他不知道。 他担忧地问了一句,“柚子怎么样了?” 医生:“还在抢救中,死者送太平间还是直接拉去火葬场,您先考虑一下做个决定,然后签字拿给,我再给您办手续。” 这个时候,周自衡大步走来。 他看向思路混乱的宋律风,道:“林听的后事交给我,你照顾好柚子。” “你来了。”宋律风抬起沉痛的目光。 周自衡说,“她的身后事放心交给我去办。” 宋律风对周自衡是信任的。 他点了点头。 周自衡又说,“柚子醒了给我打电话。” 宋律风又点了点头。 周自衡再次开口,“有件事情,等林听得葬礼结束后,我再告诉你。” …… 儿童住院部,906號病房。 柚子终於醒过来了。 宋律风心疼地看著这孩子,小心翼翼地抚了抚她的额头。 “柚子,以后你还有律风爸爸,周爸爸,落落姐姐,落落姐姐的外公外婆。还有嘉树哥哥,书臣叔叔,静姝阿姨。” “我们都会很爱你。” 柚子扁了扁小嘴,眼泪刷刷而落。 “……可是,我没有妈妈了。” 这孩子哭太多。 喉咙早就哭破了。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宋律风赶紧拿来了她的水杯,把吸管递到她的嘴边,“乖,喝口水。” 那个杯子是妈妈买给她的。 上面有她最爱的艾莎公主图案。 这一刻,柚子对妈妈的思念无限放大。 “律风爸爸,我可不可以再抱一抱我妈妈?” “你们不要把我妈妈拉去火化,不要把她烧成灰,好不好?” 柚子苦苦哀求著。 门外。 颓废痛苦的江遇,被周自衡安排的安保人员,死死地拦著。 “江先生,您不能进去。” 江遇给安保人员,深深地鞠了一躬。 起身时,那个高高在上的他,哀求道: “我想进去见见柚子,拜託你们,让我进去。” 守在病房外的安保人员,足足有八个。 一个个魁梧高大。 就是江遇再能打,也不能硬闯。 他拿出了最真诚的態度,又给八个安保人员鞠了躬,表示感谢。 八个安保人员,面色冷漠。 “江先生,周先生吩咐过,你不能进去。” 江遇痛苦道,“柚子是我女儿!”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冰冷的告诫声: “林听在世的时候有没有告诉过你,柚子是我周自衡的女儿?” 第82章 林听葬礼,江遇被赶出去(高潮必看) 江遇寻声望去。 周自衡带著满眼的冰冷和告诫,朝他走过来。 他停在他的面前,周身气压低的可怕。 一个目光似乎要將江遇千刀万剐。 “江遇,你没有资格再见到柚子。” 痛苦的江遇,没有从失去林听的打击中缓过来。 他高挺伟岸的身躯,像是隨时都会塌掉。 胸口的阵阵窒息之中,他上前半步,握住周自衡的手臂。 “阿衡,柚子是我女儿。” “让我进去看看柚子!” 满眼麻木冰冷的周自衡,哼声间挥开了江遇。 “我说过了,柚子是我周自衡的女儿,你没资格见她。” “不,不是这样的。”江遇眼中痛苦和悔恨交织。 他放低了姿態,懺悔著: “柚子是我女儿。” “是我伤害林听太深,她才不愿意让柚子和我相认的。” “阿衡,你帮帮我,让我看一眼柚子?” 昔日那个站在媒体聚光灯前,谈吐从容,矜贵不凡的江遇。 此时此刻,满眼都是卑微又痛苦的哀求。 “阿衡,我想见见柚子。” 他再次握住周自衡的手臂。 这样的江遇,周自衡实在是嗤之以鼻。 他沉沉地嘆了一口气。 嘆息声中,是他对江遇的无尽失望。 “江遇,柚子对你有多討厌和憎恨,你应该有自知之明。” 一句话,让江遇的手臂颓然垂落。 脑海里是关於柚子的各种画面,快速闪回。 柚子在雨夜,求著他给林听一盒抗癌药。 可是他冷下脸来,对柚子严肃道:別学你妈妈,撒谎演戏。 是他,亲手把林听送上了黄泉路。 是他,拿著一把尖锐的剑,深深地刺进了柚子小小的心臟。 “你说的对,我还有什么资格,什么脸面再见柚子?” 走廊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静得只剩下江遇缓缓蹲下来,抱头痛哭的悔恨声。 看到他这个样子,周自衡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他冷声警告: “柚子刚刚失去妈妈。” “看到你,她也会受到刺激。” “你走吧!” 可是,江遇好想看一眼柚子。 他想看看柚子是否脱离了生命危险,是否安好。 他也想抱抱柚子,虽然他知道柚子並不需要他的安慰和抱抱。 可此时此刻,他就是想紧紧地抱著柚子。 那是他和林听爱情的结晶。 他只剩下柚子了。 从地上起身时,他应声道: “阿衡,帮我转告宋律风,辛苦他暂时帮我照顾一下柚子。” “柚子是我女儿,我不会放弃。” 林听在监狱里生下柚子时。 给柚子取名林瑾一。 怀瑾握渝,一心一意。 那是他给柚子取的名字。 林听当时取这个名字时,一定是希望他和柚子能够早日见面。 也一定是希望他们一家三口早日团聚的。 说完这句话,他朝周自衡深深的鞠了一躬。 “拜託了!” 周自衡回以一个冷眼。 隨即,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他朝身边的人递了一个眼神。 洛高会意后,朝江遇比了一个手势: “江先生,我不想为难您,请您立即离开。” 言语间,周自衡已经来到门口,正准备推门而入。 身后的江遇,看著他,“阿衡,林听的身后事,可不可以交给我?” 周自衡背对著他,哼了一声,“你觉得可能吗?” 说完,他进了病房。 房门敞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里的情况,江遇还没看清,门又紧紧掩上。 周自衡关门的声音,明明极轻。 江遇却被那道轻轻的关门声,震得胸口碎裂般的痛。 他整个人虚浮无力地扶住旁边的墙,这才不至於倒下去。 …… 病房里。 柚子小小一团的身影,窝在病床上。 一双眼睛成了青蛙模样,红红的,肿得又高又大。 原本可爱机灵的模样,只剩下楚楚可怜和痛苦委屈。 周自衡心都要碎了。 说起来,他和柚子没有丝毫的血缘关係。 可是从柚子还在林听肚子里时,人人都说柚子是他周自衡的种。 这层关係,让周自衡对柚子不由亲近。 看著柚子时,他向来麻木冰冷的眸子,有了温柔的光。 大掌轻轻落在柚子的脑袋上,抬了抬唇,“……”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只有这大掌轻抚她脑袋时,那无声的安慰。 “宋律风,你过来一下。” 周自衡把宋律风喊到窗边。 宋律风皱眉,“什么事。” 压低声音后,周自衡说了两句。 宋律风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周自衡,你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周自衡:“我从来不会开玩笑。” “真的?” 得到周自衡的默认,宋律风流出激动的泪水。 然后,他欣慰地看向柚子。 周自衡也看向了坐在床上的,失魂落魄的柚子。 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情况还不稳定,等稳定一些再告诉柚子。” 宋律风想了想,点点头,然后又问,“那葬礼的事?” 周自衡:“葬礼照常进行。” 宋律风经过深思熟虑后,又点了点头。 …… 江遇离开了儿童住院部。 从电梯里走出去时,他迎面撞上林振宇和林建国,还有林薇薇三人。 林振宇大步迈上去,最先问出声,“江遇,柚子怎么样了?” 林振宇满眼都是担忧。 那孩子才刚满五岁。 这就失去了妈妈。 想到自己的妹妹,如此突然离世。 林振宇胸口要碎开。 那个时候,妈妈离世之前,他答应过的,要用命来护著妹妹。 可是妹妹跟他求药时,他冷漠无情地拒绝了。 妹妹就这样突然间,没了…… 这样的打击,林振宇是承受不住的。 他整个人瞬间沧桑憔悴了许多。 连他的声音也是,充满了痛楚和歉疚之意。 “江遇,柚子脱离生命危险了吧?” 江遇没有回应林振宇。 他的目光,麻木地越过了林振宇,又冰冷地落在了林振宇身后的林薇薇身上。 林薇薇身上的婚纱还没有换下来。 她还是那个美美的新娘子。 可是,江遇看她的目光,却不再温柔。 甚至带著隱忍克制而又平静怒意。 这怒意如同是平静的深海。 看似平静。 可海平面似乎隨时都会掀起狂风巨浪。 这样的眼神,让林薇薇看著头皮发麻。 心虚之下,她小心翼翼地问: “江遇,柚子没事了吧? 江遇不说话。 他回想起他与林薇薇之间的种种。 他们之间的羈绊,是从他车祸后,林薇薇对他的悉心照料开始的。 林听带著柚子回鹏城找他时,中间他不是没怀疑过林薇薇。 只是林薇薇义无反顾衝出来,替他挡了灾,被疯狗撕咬。 又是从那个时候,他打消了疑虑。 现在想想,一切看似正常。 一切,又太过刻意。 像是被人安排好似的。 林薇薇被江遇这平静地怒意,睁得越发心虚。 然后,故作善解人意道: “阿遇,姐姐去世,我也很难过。” “可能姐姐说的都是真的,说不定柚子真的是你女儿,我们都错怪她了。” “江遇,要不,我们同宋律师商量一下,让他把柚子交给我们照顾吧。” “毕竟宋律师只是一个继父。” 平静怒意下的江遇,不答,反问,“林听肺癌iv期的事情,你早就知道?” “什,什么?”林薇薇脸色苍白,“那,那个时候,姐姐不是一起告诉我们的吗。” 江遇不答,又问,“剪平头的赵医生,是你安排的?” “江遇,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什么赵医生?”林薇薇委屈起来,眼泪刷刷而落。 她哭著又说,“江遇,你不会是怀疑我阻止你和柚子相认吧?我提醒过你好几次,柚子可能就是你的亲生女儿,是你自己太恨姐姐之前的背叛,你自己不相信她。你怎么可以怪我?” 林振宇看见林薇薇哭,虽然也心疼。 可是现在他满心满脑子,都是去世的林听。 他劝了一句,“好了,薇薇,別哭了,你和江遇婚礼的事情推后再说。” 然后,又看向江遇,“江遇,先解决眼下的事情,先把小听好好安葬了。” 林建国也很后悔,当初林听求他拿药时,他没有给药。 林听是他从小又当爹又当妈,一手带大的。 那个时候,振宇的爷爷奶奶喜欢孙子,不喜欢孙女。 他却把林听当成宝贝宠著。 爷爷奶奶劝他再娶一个,为了小听,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再结婚。 甚至因此,还和振宇的爷爷奶奶闹翻了。 所以,即使苏秀珍一直跟著他,他到现在都没给苏秀珍一个名分。 他曾经把林听当成掌上明珠。 现在林听如此香消玉殞,这是要了林建国的老命。 林建国劝著林薇薇,“薇薇啊,婚礼举行了一半就被打断了,委屈你了。婚礼的事,等你姐姐葬礼后再说。” 林薇薇能说什么。 她只能假装善解人意,温柔地道: “爸,我明白,一切以姐姐的身后事为重。” 隨即,又委屈起来,“但是,爸,请您相信我,我什么都没做过。” 这样的委屈,惹得江遇一声冷哼! “除了你,谁还会阻止我和柚子相认?” 林振宇愤怒起来: “江遇,你说话要讲证据的。” “小听去世了,我们每个人都很痛苦,很后悔。” “可你也不能把怒气都撒到薇薇身上。” 这时。 医院外面突然一阵电闪雷鸣。 那雷声轰隆隆响破苍穹。 既是划破夜空。 也是划破了林薇薇的心房。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江遇。 江遇也看著她,“好,你们要证据。会有证据的。” 丟下这句话,江遇扬长而去。 …… 林振宇去儿童住院部看望柚子时,是被周自衡的手下洛高,给轰走的。 此时此刻,周自衡看著被甩在地上的林振宇,满眼冰冷。 “姓林的,柚子没有你这样的舅舅。” “下次再来,打断你的腿。” 到现在为止,林振宇还不敢確认柚子到底是周自衡的,还是江遇的。 他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 “周自衡,就让我看一眼柚子,確认她平安无事就好。” “柚子是我妹妹留下的唯一骨亲,我必须好好照应著。” 求人办事,哪有不低头的。 林振宇拿出了恳求的態度。 说著,又是上前半步。 “周自衡,拜託你了,让我看一眼柚子,我就放心了。” 周自衡身边的洛高,上前阻止: “林先生,再上前半步,你那双腿就別要了。我家周先生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闻言,林振宇想起周自衡自首翻案,被当庭无罪释放后,回到周家的一系列操作。 周二少周四少。 一个车祸而亡。 一个被头顶掉下来的盆砸死。 还有周三少周五少,双双入狱,牢底坐穿了都別想出来。 清除周家的障碍,周自衡只用了五天时间。 得罪他,那是找死。 林振宇不敢再上前。 可是又心繫著外甥女的安危。 多可怜的孩子啊。 她从小和妈妈在监狱里相依为命。 突然没了妈妈,这孩子得多伤心,多痛苦啊! 但最终,林振宇都未能见著柚子一面。 …… 林听的葬礼,是在三天后。 墓地选在林听母亲唐婉华的墓地旁。 那是宋律风和周自衡一起定的。 鹏城刚刚下过一场暴雨。 雨后,天空湛蓝如洗。 来参加葬礼的人並不多。 周自衡,宋律风。 周国立张淑琴夫妇。 江书臣和夏静姝。 还有江嘉树和落落两个小朋友。 以及最伤心的柚子。 除此之外,全是周自衡安排的安保人员。 林听的那份遗嘱,周自衡看过了。 她不允许林振宇林建国父子二人,以及江遇,来参加她的葬礼。 因此,洛高安排的安保人员,把整个墓园的所有进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这一天,捧著紫色洋桔梗的江遇,被第一个拦下来。 洛高的面色,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江先生,林小姐的葬礼,你不能来参加。这是林小姐的遗愿。” 江遇只能远远地看著。 送行的人围在林听的墓碑前。 从林听抢救失败,到现在,他连见林听一面的机会也没有。 林听躺在那里,一定很冷吧! 他的目光,越过那群送行的人,望眼欲穿。 “我不相信!” 林听那么爱他,不可能不让他参加她的葬礼。 洛高递出去一张复印件: “这是林小姐遗嘱的复印件,宋律师曾经给你看过,只是你不信。” 遗嘱复印件,被江遇颤抖的双手接过去。 上面交代了几件事情。 柚子的学区房,柚子的教育基金。 这些,林听和郑辉订婚,拿到唐阿姨留给她的嫁妆时,她都告诉过她。 只是,当时他不信。 她安顿柚子,给柚子买了学区房是真的。 她给柚子存了教育基金,也是真的。 还有,她不允许他和林振宇林建国三人,参加他的葬礼,也是真的。 这份遗嘱,宋律风明明给他看过。 可他不相信宋律风,不相信林听。 如今让林听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林听,你这是在报復我吗?” 她连赎罪的机会,也不愿给他。 他满心懺悔地看著这张遗嘱复印件。 上面有林听亲笔签名。 是她娟秀的字跡。 不知道她写下这份遗嘱时,当时有多绝望。 又有多恨他。 他收好遗嘱复印件,“我知道了,可是能不能让我去送她最后一程?” 洛高冷漠道:“周先生说了,你要是敢硬闯,除非你不想要这双腿了。” 那就不要这双腿了吧! 林听去世的打击,对江遇来说,不压於要了他的命。 六年前,林听入狱。 他的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灰暗。 即使他身边有林薇薇陪著,可他依旧没有一天一刻一分一秒,是快乐的。 现在林听去世了,世界坍塌了一般。 活著失去了意义。 在他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大男孩时,他的整个人规划里,就只有林听一人。 林听不在了,他活著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不顾洛高的警告,他抱著林听最爱的洋桔梗,朝墓园里走去。 “听听,我来看你了。” 洛高也是个狠人。 江遇每走进一步,他就拿棍仗每驱赶一下。 起初只是驱赶。 江遇仍旧不停往前迈步时,那棍子便一下又一下地落在了江遇的腿上。 噗通一声。 江遇跪在了地上。 可他手中的那束洋桔梗,却被他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 因为那是林听最喜欢的洋桔梗。 他要带著她最喜欢的,去送她最后一程。 “江先生,別逼我。” 跪地的江遇,又高傲地站起来。 手捧著洋桔梗,大步向前。 “你拦不住我!” 除非他死了。 否则今天谁也別想阻止他,去到林听的墓碑前懺悔。 洛高一个眼神,十余名经过特殊训练的安保人员,一拥而上。 林薇薇赶紧上来拉住江遇。 “阿遇,別去了,我们改天来看姐姐,也是一样的。” 连林振宇和林建国见到这般阵仗,也知道,今日他们谁都无法参加林听的葬礼。 连远远地瞧上一眼,也是一种奢望。 可是江遇不听劝。 他硬闯葬礼。 最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跟人打起来,打得一身狼狈又不堪。 最终还是没能去到林听的坟前,去看上一眼。 他们一行人,是被洛高轰出墓园的。 江遇全身都带著伤。 跟人打架,他没怎么输过。 尤其是因为林听跟人打架,他从来不会输。 今天却输得一败涂地,狼狈地坐在地上。 可是他的手里,依然死死地护著那束洋桔梗。 林薇薇过来扶他,“阿遇,我们回家吧。” 他推开林薇薇。 起身时,胸口似有千军万马辗过。 林听死了,他连墓碑都无法靠近。 林听是有多恨他? “噗呲!” 悲痛过度中,一口鲜血喷出来。 挺拔伟岸的身躯,如砍断的树枝般栽倒。 “阿遇,你別嚇我。” “阿遇,你醒一醒。” 口吐鲜血,晕倒过去的江遇,被送上了救护车。 …… 墓园里,江嘉树和落落一起陪在柚子身边。 柚子跪著,嘉树和落落也一起跪著。 两个小朋友商量好了,他们要一起保护柚子,疼爱柚子。 “柚子妹妹,嘉树哥哥会一直陪著你。” “柚子妹妹,落落姐姐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看著孩子这般伤心难过,宋律风在周自衡身侧,压低了声音说: “要不,还是跟柚子说实话吧。” 小小一团的身影,已经哭碎了。 周自衡也是揪著心。 可他深思熟虑后,沉沉道,“林听的情况非常不稳定,等稳定了再告诉柚子。” 第83章 是他亲生女儿!柚子,爸爸抱抱! 林听的情况,周自衡也不敢保证。 暂时之间,就先不告诉柚子了。 …… 葬礼结束后,江遇气急攻心,吐血晕倒。 直到第二天,还未能醒过来。 看著昏迷的江遇,林薇薇十分心疼。 她去问了江遇的主治医生。 “医生,我先生为什么会突然吐血?” “他平时没什么毛病啊。” 医生看了江遇的各种片子。 分析过后,他把实际情况告诉了林薇薇。 “江先生这是情绪变化导致的胃部肌肉痉挛,和胃部急性创伤。” “一般只有在悲痛过度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现实中还真有这种情况发生? 悲痛过度吐血晕倒的情况,不是只会在小说和影视剧里才会发生吗? 顿时,林薇薇陷入无尽的担忧和害怕之中。 江遇是有多在乎林听? 才会悲痛过度,导致吐血晕倒? 这一路回到病房,林薇薇一直在担忧一件事情。 她和江遇的婚礼举行到一半,江遇便將她扔在了峇里岛。 所有来参加婚礼的宾客,都在看她的笑话。 现在婚礼未完成。 而且林建国找了风水大师,为他们挑选的婚礼和领证的日子,一前一后。 先举行完婚礼,再回国领结婚证。 现在结婚证也没有领到手。 她期待的新婚之夜更是泡了汤。 隨著林听的去世,她和江遇,还有可能再继续下去吗? 这次,她还能再以退为进,主动放手吗? 如果她真的主动放手,江遇肯定会立马离开她吧。 带著害怕的心情,林薇薇忐忑地推开了江遇的病房门。 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床头是垂落的,被拔掉的输液针头。 针尖上面,滴著鲜血。 她立马给江遇打电话。 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 万分焦急中,她又立即给林振宇打了一通电话。 “哥,江遇不见了。” 听到林薇薇的哭声,林振宇很心疼。 他赶紧安慰,“薇薇,你先別哭,江遇那么大个人了,他不会有事的。” 林薇薇哭道,“可是他刚刚醒过来,药还没输完,他把针头拔了,针头上全是血。” 林振宇愤怒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薇薇继续哭道,“哥,你说江遇会不会因为姐姐的离世,太过伤心悲痛,他突然想不开……” 林振宇:“你先別哭,我来想办法。” …… 葬礼结束后,柚子整个人是碎掉的。 明明她是人间小天使。 妈妈离世,她的灵魂却像是被人剥离了似的。 再也没了生气。 可是,柚子很乖。 妈妈交代过的事情,柚子都做得很好。 她有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乖乖做事。 乖乖听律风爸爸、周外公、张外婆,还有周爸爸的话。 什么事都不让人操心。 今天,宋家的阿姨秦姐请假了。 家里的事情,都是周国立和张淑琴在做。 吃过晚饭,柚子帮忙收拾碗筷。 张淑琴拉著柚子的小手,满眼慈祥地劝道: “柚子,你和落落姐姐去玩。” “这些事情外婆来做。” 柚子拿著碗筷不鬆手。 “外婆,您最近老是腰疼,您去休息吧,柚子会洗碗。” “柚子……” 张淑琴还要说什么,周国立拉住了她。 看著柚子端著碗筷去了厨房。 她会用洗碗机。 她会踩在凳子上,够著小手,把厨台擦得乾乾净净的。 张淑琴捂著双眼痛哭,“这孩子太懂事了。” 周国立安慰道,“你就让柚子洗吧。她要是停下来,又该发呆了。” 至少柚子做著事情,不会像一具行尸走肉。 这时,落落赶紧上前,“我去和妹妹一起洗。” 两姐妹的年龄相差不了多少。 柚子两个月前刚满五岁。 而落落,也不过才五岁零五个月。 两姐妹同样踩在凳子上,才能够著厨台。 擦著厨台时,落落在旁边安慰著: “柚子,妈妈只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以后我们还会再和妈妈相聚的。” 落落也同样失去了妈妈。 不过,落落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痛苦难过了。 这个道理,柚子是明白的。 “落落姐姐,柚子知道。所以柚子才要更听妈妈的话。” 妈妈让她好好活著,健康快乐地活著。 將来相聚的那一天,她要把她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都告诉妈妈。 可是,她好想妈妈。 眼泪想要掉下来,又扁著小嘴,努力憋回去。 周国立和张淑琴老两口,看著姐妹俩。 宋律风则看著老两口。 老老少少,都被悲伤的气氛渲染著。 宋律风於心不忍。 “爸,妈。其实……” 周国立和张淑琴,闻声望去,看到了从法院回来的宋律风。 宋律放下包包,压低了声音,又说: “爸,妈,你们过来,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们,別让柚子听见了。” 老两口谨慎地看了一眼正在洗碗的柚子和落落两姐妹。 隨即跟著宋律风,来到了客厅。 三人坐下来。 宋律风给二老倒了两杯茶,递给二老。 “爸,妈,其实小听没有死。” “她现在还在接受治疗。” 那两杯茶,已经被周国立和张淑琴接过去了。 哐当一声。 张淑琴手中的那杯,摔碎在地毯上。 张淑琴顿时被雷击中似的,“律风,你说的是真的?” 宋律风点点头,“还记得周自衡拿给小听的止疼药吗。” 其实那是m901抗癌药。 宋律风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老两口。 m901抗癌药,周自衡是从哪里得来的,老两口暂时没有想那么多。 他们只知道,小听还活著。 他们激动哭了。 宋律风吩咐道,“爸,妈,小听的情况很不稳定。等过几天她稳定了,我们再带柚子去看她。” 周国立点头认同,“好,这样办事稳妥一些,以免小听再有什么意外,柚子更难过。” …… 周一。 柚子和落落去了幼儿园。 早餐后,柚子的碗筷被生活老师收走了。 碗筷上面,沾著柚子的唾液。 老师小心翼翼装好后,送到了一辆黑色的红旗国礼轿车前。 车上,拿到柚子唾液样本的男人,是江遇。 “谢谢!” 江遇的身边,还跟著江书臣。 江书臣不明白江遇是要干什么。 “江遇,你到底是信那一纸鑑定书,还是信小听?” “小听已经因为肺癌去世了。” “她之前绝症找到你,想把柚子託付给你,就足够证明,柚子千真万確是你的女儿。” “而且这也是周自衡亲口告诉我的,他和林听从来没有背叛过你。” “你到底还要证明什么?” 江书臣拎起江遇的衣领。 “人都死了,你还在怀疑?” “你对小听就连最起码的信任,也没有吗?” 衣领上那双因愤怒而青筋直冒的手,被江遇推开。 他吩咐司机开了车。 然后,虚弱的他陷入了沉默之中。 其实他根本不用再证明什么了。 他相信林听说的所有话,都是真的。 她真的得了癌症走了。 当时她也確实是因为癌症的事情,才找他照顾柚子。 他不会再怀疑林听任何。 只是,他要下一个最后的结论。 这份亲子鑑定的样本,他亲自送到了上次那个可靠的法医手中。 並且拜託对方,做了加急处理。 全程拿到柚子的唾液,送到法医实验室,亲眼看著法医做样本对分析对比。 不让任何人插手。 五个小时后。 法医拿著结果走出来。 “江先生,21个基因点位完全吻合。” “cpi亲权指数高达99.99%。” “您和这位林瑾一小朋友,绝对是亲生父女。” 这个结果,早就在江遇的预料之中。 更是在江书臣的预料之中。 江书臣难过地质问道: “江遇,小听在你心中一点信任度也没有吗?” “她都死了,你还需要这纸亲子鑑定书来证明你和柚子之间的父女关係?” “现在能够证明,小听说的所有话都是真的了吧?” “你看看你是有多蠢?” “从最开始小听入狱时,我就劝你,別相信那些表面上的证据。” “如果你当时能够冷静下来,小听也就不会入狱。” “说不定也不会得肺癌。” “江遇,小听是被你害死的。” 江书臣的话,反覆迴荡在江遇的耳畔和脑海。 柚子是他的亲生女儿。 千真万確! 林听也是被他害死的。 他就是杀人凶手。 全身的痛苦和懺悔,如野兽叫囂著,咆哮著。 悲痛过度中,江遇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 “阿遇……”江书臣赶紧扶住他。 他挥开江书臣。 拿著手中染著血的亲子鑑定报告,一声疯笑。 “柚子是我江遇的女儿!” “是我害死了林听……” 为什么死去的人不是他? 最应该死的那个人,是他啊。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 “阿遇!” 胸口一阵了刺痛和痉挛中,江遇对江书臣比了一个不必管他的虚弱的手势。 江书臣上前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只好一声长长的嘆息。 “江遇,你说你这又是何苦?” 江遇擦乾嘴角的血,离开了这里。 他独自上了那辆红旗国礼。 “江遇,你坐后面,我开车送你去医院。” 江书臣敲了敲车窗。 车窗里的江遇却落了锁,启动引擎,“你自己回去,我还有事。” “江遇,你这样开车很危险。” 哪里还有人回应江书臣? 那辆黑色的红旗国礼,很快消失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 …… 东江国际幼儿园。 江遇来到校长办公室。 那套全身染著血渍的衣服,被他换下来了。 他换了一套深色的西装。 校长初见他,是在前不久的新闻上。 他代表林江医药,就m901抗癌药研发成功,出席了新闻发布会。 新闻上的他矜贵不凡。 见到真人,更是惊艷。 只是今天他脸色惨白,身形憔悴,看上去像是病了。 得益於林江医药的m901抗癌药。 校长的父亲胰腺癌晚期,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体內癌细胞清除了百分之九十多。 但是当江遇提出,要把柚子接走时,校长还是很为难。 “江先生,林瑾一的监护人是宋先生,我们不能把柚子交给你。” “这也不合规矩。” 江遇把亲子鑑定书,递给校长。 “林瑾一是我亲生女儿。” “一切责任,我来担。” 接著,他把他与柚子之间的事情,大概对校长讲了讲。 “是我欠柚子的。” “作为父亲,我必须弥补。” “孩子也只有跟著亲生父亲,才能得到真正的庇佑和幸福。” 说完,他朝校长鞠了一躬,“拜託你们把柚子交给我!” 他对柚子造成的创伤,他要亲自弥补。 最后,他又给东江幼儿园,捐赠了一千万。 半个小时后。 柚子被带到了一处陌生的別墅里。 这处別墅,是江遇另一处房產置业——珠江南岸。 柚子进来的时候,看见有园艺工人在种。 那些被种在园子里的,全是妈妈最喜欢的洋桔梗。 柚子疑惑地看向老师,“老师,不是说要带我去爸爸那里吗?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爸爸呢?” 老师牵著她的小手,继续往前走。 很快在佣人的带领下,来到了偌大的客厅里。 “老师就是带柚子来找爸爸的呀!” 柚子依然疑惑,“可是来找爸爸,为什么没有带落落姐姐一起来?” 这时,客厅里走下来一个人。 那是让柚子看一眼,便立即想要逃离的江遇。 她终於明白,老师口中所说的爸爸,並非她的律风爸爸和周爸爸。 小手立即挣扎甩开。 小小一团的身影,立即往回跑。 可是来时的入户门,被紧紧锁著。 小手用力地拍打著。 “我要出去,开门。” 无论她怎么按门,门依然巍然不动。 她回头看著老师。 “老师,我不要见到这个討厌的人。” “你带我回去,我要我的律风爸爸和周爸爸。” 老师为难地看了一眼江遇。 江遇则看著柚子。 討厌的人,指的是他。 他有自知之明。 他確实是討厌啊。 连他自己也討厌自己。 柚子和他那么像。 一样爱吃柚子,一样生过敏,一样绘画天赋极高,一样不吃葱不吃香菜。 他怎么能凭著一纸假的亲子鑑定,將这么可爱乖巧的女儿,拒之千里? 死掉的那个人应该是他。 不应该是无辜可怜的林听。 看,林听给他生的女儿,多好看。 小模样和林听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那个时候,她在监狱里生下柚子,经歷了多少绝望无助? 如今他想弥补林听,连机会也没有了。 他想把所有的愧疚,都弥补在女儿身上。 柚子是他和林听的爱情结晶。 他一定会修復好他与柚子之间的父女关係。 一定会让柚子快乐成长。 他蹲下来,朝柚子张开了怀抱。 “柚子,来爸爸这里来,爸爸抱抱!” 柚子怒瞪著江遇。 小小拳头紧紧握著。 从她小小的身体里,似乎要迸发出山洪般的仇恨力量。 “你不是我爸爸!” “我的爸爸是宋律风和周自衡。” “你不是。” 女儿的愤怒和嘶吼,让江遇的胸口如同被倒了一车水泥。 他终於能够体会到,当初林听和柚子的绝望与痛苦。 他也知道,他是活该的。 他走近柚子。 好想抱一抱柚子。 可是小小的柚子,往后退了又退。 退到墙边,她抗拒地瞪著他,“我不要你,你不是我爸爸。” 那只伸出去,想要抱住柚子的双臂,终究是无力垂落下来。 他怕强硬抱起柚子,柚子会更痛苦,更牴触。 他不敢再靠近柚子。 明明和柚子只隔著半步之遥。 那却他们父女俩楚河汉界般的遥不可及的距离。 他无助地握紧拳头。 恨自己太蠢,太笨,太不是东西。 “爸爸知道,你很恨我。” “爸爸今天先不抱你。” “但是,从今以后,你要跟著爸爸生活,爸爸会好好弥补你。” 从柚子小小的脸蛋上,江遇看到了林听太多的影子。 这孩子就跟林听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长得国泰民安,精致又標准。 透过柚子,又仿佛看到了儿时的林听。 明明他和林听从小墙头马上,目成心许。 只差一步就能家庭美满。 如今林听却被他害得躺在那座冰冷的孤坟里。 胃部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般的痉挛。 他按住了胸口,忍著剧痛,对柚子温柔道,“爸爸先带你,去看看你的公主房。” 这个时候,陈叔走到他面前,把手机递给他。 “江先生,您的电话,好几个人找您。” 第84章 江遇拿女儿没办法 江遇知道,打来电话的人是谁。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陈叔,你先带柚子去她房间。” 陈叔点点头,把柚子牵上了楼。 站在落地窗前的江遇,这才接起电话。 窗外的园艺工人,依然在移栽著林听最爱的洋桔梗。 那些,林听看不到了。 可是,这种满洋桔梗的珠江南岸,將只属於他和林听还有柚子。 他们一家三口,本就该团聚的。 他好想林听。 想著那个一声一声喊他阿遇的林听。 胸口的剧痛和胃部的痉挛,让他赶紧扶住了旁边的墙。 扶稳后,这才缓缓划开接听键。 毫无意外,那头传来愤怒的声音。 “姓江的,你把我女儿藏到哪里去了?” “你还我女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时此刻,沉浸在懺悔与思念中的江遇,胃部痛到抽筋。 额头冒出许多冷汗来。 林听的去世对他打击太大。 他在葬礼被赶出来时,吐了一次血。 亲眼看到他和柚子的基因点位完全吻合时,他又吐了一次血。 身体如同被掏空。 林听的离世,也带走了他的大半条命。 刚刚在柚子面前,他差点晕倒。 怕嚇著柚子,他硬撑著。 这会儿连回答宋律风的力气也没了。 他扶著墙,慢慢坐到沙发上。 “宋律风,律师涵我会让洛律师送过去。” “关於柚子抚养权一事,你直接跟我律师谈。” 他对柚子的抚养权,志在必得。 那是他与林听的爱情结晶。 生下柚子时,林听给柚子取了他亲自取的那个名字——林瑾一。 她也在走投无路时,选择回鹏城,把柚子託付给他。 这些足够说明,林听时时刻刻都是爱著他,相信他的。 只是他太王八蛋了。 他已无法弥补林听。 但他会好好抚养他们唯一的女儿。 电话那头的宋律风气得像要问候江家十八代祖宗。 可是宋律风冷静下来,道: “江遇,看来你已经知道柚子的身世了。” “可是在柚子被你照顾期间,她两次险些丧命。” “这些证据我都有,警方那边也有备案。” “打官司,你打不贏我。” “而且对簿公堂,我最擅长。” 电话这头的江遇,没有立即应声。 不是他没有应对之策。 而是胃部的抽痛感压迫得他呼吸不畅。 他停顿了片刻。 那头的宋律风担心柚子。 他换了一种商量求和的语气,又道: “江遇,柚子现在正是最难过最痛苦的时候。” “你伤她最深。” “见到你,她会更受刺激。” “你能不能给柚子留条活路?” “如果你真的是为了柚子好,告诉我你把她带去了哪里,我现在去接她回家。” 回家二字,刺激得江遇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 原本他和林听应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林听入狱之前,他明明已经准备好了求婚戒指。 而那时的林听,也怀上了柚子。 是他亲手把这个家,搞得支离破碎。 他按压著胸口,虚弱道: “宋律风,谢谢你因为林听,对柚子爱屋及乌。” 休息片刻。 他才又说: “但是,我才是柚子的亲生父亲。” “血,始终浓於水。” 说完,他便掛断了电话。 噗呲! 又是一口鲜血涌出来。 安顿好柚子的陈叔,赶紧走小跑过来。 “江先生,你必须得马上去医院。” 他去接柚子回家时,本就还没完全脱离危险。 这般奔波劳累又悲痛过度。 身体会垮的。 陈叔担忧地看著他。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渍。 看著沙发和地毯被染得鲜红,他虚弱道: “把秦医生叫到家里来。” “沙发和地毯处理乾净,別让柚子看到。” 林听抢救失败的画面,可以说惨不忍睹。 他不想让柚子再受到任何刺激。 鲜血这样的东西,是断然不能再让柚子看见的。 陈叔点了点头,又劝道,“江先生,我还是先让小陈送你去医院吧。” 小陈是陈叔的儿子,一直在给江遇当司机。 他就在外面候著。 江遇摆摆手,“不必了。” 他的身体,他清楚。 死不了的。 柚子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他又吩咐陈叔: “告诉厨房,柚子和我一样,不吃葱不吃香菜,一样生过敏。” “千万要注意了。” “晚饭多备几样,做些小朋友爱吃的。” “食物摆盘,精致些,卡通些。” 傍晚前,中年秦医生来了珠江南岸。 他给江遇输了液。 江遇的手背上,留下了留置针。 收拾著医药箱的秦医生,吩咐著: “这几天都要输液,留置针三天后再拔,注意补充营养。” “多休息,別太劳累。” “还有,控制情绪,切忌情绪过激。” 秦医生和江遇说话的时候,江遇正看向窗外刚刚种下的满园洋桔梗。 秦医生也是认识江遇很多年了。 从江遇和林听上高中时,他便一直是他们江家的家庭医生。 记得林听高考那一年,考了不错的医学院。 没过多久,江遇求助到他这里来。 他说他和林听偷偷尝了禁果。 林听可能怀孕了。 他问他,打掉孩子,会对林听的身体有哪些伤害。 最后虚惊一场。 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秦医生知道,江遇有多在乎林听。 窗外的那些洋桔梗,那些年,江遇不知道送了林听多少。 秦医生关好医药箱,问,“我听说,林听是肺癌晚期去世的?” “嗯。” 这声回应,悲痛而懺悔。 得到回应,秦医生脸上闪过一阵阴沉。 “你当时有m901,为什么不拿给林听?” 现在林听去世。 林薇薇和江遇的婚礼举行了一半,也成了江林两家的笑话。 闹得全城皆知。 秦医生自然知道,江遇从来没有放下过林听。 那个时候的林听,笑得明媚又阳光。 见到他,她总是喜欢欢快地叫他一声——秦叔。 快乐如鸟儿般欢腾的林听,怎么说去世,就去世了? 而且,林江医药的m901,明明可以救她一命。 这种事情,让秦医生也心生气愤。 他拎起医药箱,准备要走。 离开前,留下一句无比失望的话: “江遇,如果不是看在林听留下的孩子还小的份上。今天你就是死在这里,我也不会来。” 江遇望过去,“连秦叔也觉得,我罪该万死!” 秦医生沉沉地嘆了一口气,“林听本来不必死的。那孩子就不像偷医药机密的人。” 那时的林听,是江遇的至爱,是林家的掌上明珠。 活得光鲜亮丽,活得眾星捧月。 死的时候,却是这般悽惨。 唉!豪门果然是血腥和残忍之地。 看看周家家主之爭,就知道呆在豪门有多身不由己。 “林听也终於解脱了……” 傍晚。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柚子呆在房间里,怎么也不肯出去。 不管谁去哄,谁去叫,她都不肯下楼吃饭。 江遇只好把厨房做的晚餐,端到柚子的房间。 精致的餐盘里,有卡通摆盘的食物。 一盘醋排骨,也能摆出一只熊造型。 那醋排骨,是柚子最喜欢吃的。 江遇端到柚子的面前。 “柚子,尝尝这排骨。” 看到排骨,柚子更想妈妈了。 妈妈做的醋排骨,是这世上最好吃的醋排骨。 可是柚子再也吃不到了。 她抬眸,满眼通红地瞪著眼前的人,“你把妈妈还给我!” 江遇找不到任何话,来回应柚子。 他只好把排骨放到旁边的小桌板上。 又坐下来,陪在柚子的旁边。 “柚子不吃饭,爸爸也不吃饭。” “柚子饿一顿,爸爸也跟著饿一顿。” 他坐到了柚子的右手边。 左手扎著留置针的伤口处,他用右手轻轻捂住。 他不会让柚子看到,他也生病了。 蹲坐在地上的柚子,抱紧自己的双腿,头也不抬。 “我討厌你,我不想看见你。” 江遇耐心又温柔地答: “可是爸爸喜欢你,爸爸爱你。” “……爸爸会用余生来弥补。” 柚子绝食了两天。 江遇也跟著绝食了两天。 两父女一个比一个更能坚持。 谁都滴水不进。 这两天,柚子不愿和江遇多说一句话。 她哭累了,睡过去。 睡醒了,又一个人蜷缩在墙角,一言不发。 唯一和江遇说过的一句话,便是她要回去找律风爸爸和周爸爸。 江遇很想告诉柚子,宋律风和周自衡都不是她的爸爸。 可是他没资格说这句话。 他对柚子的关怀,还不如宋律风和周自衡。 这两日,江遇关了手机。 並且不让陈叔、小陈和吴婶,和外界有任何联繫。 他只陪在柚子的身边。 中间他晕倒过几次,加上陪著柚子一起绝食,病情越来越严重。 陈叔劝了他好几次。 “江先生,你先吃点东西吧。” “你要是倒了,哪里还有力气照顾柚子?” 这天晚上,陈叔和江遇一起,给柚子送吃的。 陈叔在旁边劝著柚子,“柚子,你不吃饭,你爸爸也不吃饭,爸爸他已经晕倒……” “陈叔。”江遇打断。 陈叔没再说下去。 蹲在角落的柚子,依旧头也不抬,“他死了,我也不会心疼。” 一句话,如同重锤,落在江遇胸口。 窒息时,他扶住了旁边的柜子。 “江先生……” “我没事。” 这都是他活该的。 缓缓走到柚子的面前,他温柔地蹲了下来。 柚子像是一个快要碎掉的瓷娃娃。 江遇的心也要跟著碎了。 “柚子,如果可以,我愿意和妈妈换命,我愿意替妈妈去死……” 柚子平静又绝望地流著泪,“没有如果。” 连她一个小孩子也懂得道理。 “根本就没有如果。” 否则,她早就和妈妈换了。 “我要回我律风爸爸那里。” 江遇把一碗清淡的小米粥,端到柚子面前。 “柚子乖乖吃点东西。” “吃完了,爸爸就送你回宋家。” “真的吗?”柚子含泪看著他。 他舀起粥来,餵到柚子嘴边,温柔地应了一声,“嗯。” 就连一个宋律风,都比他这个亲生父亲,要让柚子喜欢许多倍。 不是他爭不过宋律风。 是他不忍眼睁睁看著柚子这样饿坏身体。 她还那么小。 刚刚经歷丧母之痛。 他不能如此强迫柚子。 “乖,吃了粥,我就送你回君悦府。” 语气变得极轻,温柔地哄著。 柚子还是不相信他。 他又说,“如果柚子不吃,爸爸也会陪著柚子,继续饿下去。” 柚子:“我吃!” 柚子不让他餵。 她端过碗,大口喝著粥。 不是因为饿了。 是她太想离开这个窒息的地方。 她想律风爸爸,想落落姐姐,想周外公,想张外婆了。 他们跟她没有丝毫的血缘关係。 可他们才是她的亲人。 江遇就这么静静地,看著柚子喝粥。 如果柚子选择继续饿下去,他也没办法,他还是会送她回君悦府。 看到那碗粥,柚子喝了一大半,他终於有了一丝欣慰。 一碗清甜的小米粥,很快见了底。 柚子把空碗递上去,“说话要算话,送我回我律风爸爸家。” 陈叔把空碗接过去,“柚子,再吃点別的吧,虲仁蒸蛋?” 柚子摇头,只道,“我要回我律风爸爸家。” 然后,看向江遇,又道,“如果你说话不算话,我再也不吃东西了。” 到底是他江遇的女儿。 脾气和他一样倔。 江遇只能妥协,“走吧,我送你回去。” 柚子赶紧爬起来。 江遇看著她,“柚子,回去之前,可不可以让爸爸抱一抱?” 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的柚子,斩钉截铁道: “不可以!” 短短三个字,如重石落在江遇胸口。 又是阵阵窒息。 他早就张开的双臂,僵在半空。 柚子越过他,去收拾自己的书包,看也没看他一眼走到门口,“我要回我律风爸爸家。” 江遇起身,亲自去开了门。 如果说话不算话,柚子只会更討厌他。 这一路,他亲自开车送柚子去君悦府。 车子快要抵达小区时,他给宋律风打去了一通电话。 “柚子在我车上,我们快到你家楼下了。” 柚子的归心似箭,江遇从车內的后视镜上,看得清清楚楚。 全程,柚子没跟他说一句话。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安静得让人心痛。 车子抵达宋律风家楼下时,江遇却落了锁。 回头,温柔地看著后排座,小小一团的柚子。 他只是想多看柚子一眼。 可柚子用力掰门,“我要下去。” 一刻也不愿,与他多呆一会儿。 “柚子,爸爸有东西要送给你。” 车內门把手,被柚子鬆开。 柚子看了他一眼。 他拿出一个保存很好的崭新的相框来,递给柚子。 那是妈妈和爸爸的合照。 看得出来,那时的妈妈青春洋溢,很美,很美! 柚子接过来。 妈妈的笑容让她泪水夺眶。 她看著妈妈美丽的容顏,头也不抬地问,“你为什么有妈妈的照片?” 想到那时与林听的恩爱幸福,江遇喉咙发紧。 胸口一阵阵窒息。 他哽咽片刻,红著眼眶,温柔地应道,“那个时候,爸爸和妈妈很相爱的……” 这时,车窗门被人敲响。 第85章 喜!林听醒了! 江遇依旧沉浸在过去美好的回忆里。 回忆被车窗外的声音打断。 窗外,宋律风敲得有些急。 见江遇久久不开车门,不只宋律风在敲著车窗。 一同焦急敲打车窗的,还有宋律风的岳父岳母——周国立和张淑琴夫妇。 嘭嘭嘭! 一声接著一声。 柚子也在这个时候,焦急地掰著车內门把手。 江遇心中万分不舍。 只要他开了车门,女儿就会被宋家的人接回去。 再想和女儿独处,难上加难。 车门外,张淑琴用力拍打著车窗。 “姓江的,开门,把我外孙女还给我。” 这时,江遇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有多么的愚蠢。 当时周琪刚刚难產去世。 头七未过。 林听和宋律风急著领了证,结了婚。 如果他们真的早有姦情。 如果他们是事实婚姻。 周国立和张淑琴作为周琪的父母,怎么可能同意女儿尸骨未寒,女婿这么快就另娶她人? 林听说的是真的。 宋律风说的也是真的。 他们领证,只是想让柚子过户到宋律风的名下,她死后,柚子才能跟著宋律风生活。 这么明显,当时他竟然侮辱林听是水性杨。 江遇不仅肠子悔青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更恨不得自己也去死。 那一声一声的车窗敲打声,如同重石一样落在他胸口。 是不是这样一放手,柚子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他了? 不管有多么的不舍,他还是不得不开了锁。 啪嗒一声! 车门被拉开,柚子立即扑到了宋律风的怀抱里。 江遇也下了车。 “律风爸爸,柚子好想你。” 小小的手臂,紧紧缠著宋律风的脖颈。 柚子扎进宋律风的怀里,哭著诉说衷肠。 “律风爸爸,我以为那个人又要把我送到国外去。”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律风爸爸了。” “呜呜呜……” “对不起,爸爸下次绝不会和你分开了。”宋律风温柔地替柚子擦拭著泪水。 两父女目光对视,眼里各自流露出真情来。 他们儼然如同是一对亲生的父女。 江遇胸口一阵阵发紧。 窒息感一潮盖过一潮。 明明,他才是柚子的亲生父亲啊。 可此时此刻,他亲眼见著自己的女儿在別的男人怀抱里,一声一声喊著別人爸爸。 他这个亲生父亲,柚子看也不愿多看一眼。 这一切,不又都是他咎由自取吗? 他活该。 他应得的。 江遇自嘲,真是报应啊! 安慰了柚子,宋律风目光冷冽地看向江遇。 “江遇,我是柚子的监护人,合情合法。” “以后你要见柚子,必须经过我同意,並且要尊重柚子的意愿。” 关於这个问题,江遇不想和宋律风起爭执。 他压著胃部一阵阵的痉挛疼痛,和胸口的一阵阵窒息,还有来自四肢百骸的疼痛无力,缓缓陈述道: “你是柚子的监护人,但我是柚子的亲生父亲。” “不过以后,我不会再做让柚子討厌和反感的事情。” 目光,温柔又歉疚地落在柚子身上。 柚子还沉浸在丧母之痛中。 整个小小的人影,已经碎掉了。 他的柚子,本应该被他捧在掌心里,被他当成掌上明珠。 可他却让柚子出生在监狱里。 柚子从小右耳失聪。 又跟著妈妈过著顛沛流离的孤苦生活。 他还让柚子,失去了妈妈。 他不愿再伤害柚子分毫。 恨不能用自己这条命换回柚子的妈妈。 他把柚子落在车里的相框,递到柚子面前。 “柚子,妈妈的照片。” 相框被柚子接过去。 抬眸时,柚子含著泪,冷冷淡淡地看著他。 “你那里还有妈妈的照片吗?” 江遇温柔地点点头,“还有许多。” 不等柚子接话,他赶紧又说,“柚子要是想要,爸爸给你送过来,就明天早上,好不好?” 柚子想了想,点头,“好。” 又给自己找了一个见女儿的机会,江遇胸口的窒息轻了些许。 终於有了一丝欣慰。 “好!爸爸明天早上给你送来。” “江叔叔,柚子只有两个爸爸,律风爸爸和周爸爸。你不是。” 孩童稚嫩的声音,让这炎炎夏日,瞬间变成冰窖。 胸口一阵一阵的撕扯,让江遇整个人狼狈不堪。 连宋律风也察觉到,他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宋律风问,“听说葬礼的时候,你吐血了,身体怎么样了?” 江遇:“……没事。柚子绝食了两天两夜,今晚才喝了一些小米粥,辛苦你们,好好照顾她。” 宋律风:“当然!” 他早就把柚子,当成是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旁边的张淑琴没好气地懟了几句: “不用你假惺惺的。” “我们这么多人,还照顾不好柚子?” “你別来烦柚子就行了。” 说著,张淑琴把柚子从宋律风的怀抱里接过去。 “柚子,走,外婆抱你回家。” 一家人带著柚子,走进別墅。 直到树影掩住了几人的身影,江遇依旧站在那里。 又直到,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江遇依旧一步未挪。 漫天月光洒落在他身上。 那帧伟岸挺拔的身影,迎著夜风,沉浮不稳。 身侧的车门,被他用力扶住。 他几乎整个人要栽倒下去。 “噗嗤!”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 暗红色的血液,沿著车窗的玻璃镜,一滴一滴往下淌落。 镜中,江遇的脸色一片惨白。 …… 珠江东岸。 陈叔和吴婶见到江遇回来时,终於鬆了一口气。 “江先生,你终於回来了。” 陈叔和吴婶同时迎上去。 两夫妻在江家打工多年。 其实江遇的为人很不错。 他善待工人,为人绅士。 从不把他们將下人看。 每年给他们涨工资,每次过节都有双倍红包。 甚至,会记得他们每个人的生日,把他们当长辈。 关於林听的事情,陈叔和吴婶也很难过。 那么年轻的姑娘,就这么走了。 江先生自责,陈叔吴婶知道。 要怪就怪爱之深,恨之切。 “江先生,柚子两天不吃东西,你也一口水没喝,我给你熬了粥……” 吴婶的话说到一半,江遇咚一声栽倒在地。 他就像是一枝被砍断的树枝一样,突然就倒了。 “江先生,江先生。” “快,叫救护车。” 翌日清晨,江遇在病床上醒来。 秦医生见他醒了,眉心却依旧紧紧拧著。 “江遇,你这又是何苦?” 江遇紧紧握拳。 拳骨上,青筋直冒。 “……我不值得被同情。” 秦医生拿著一叠检查报告,塞到江遇面前。 “我没同情你,你自己也是学医的,自己看看吧。再这样折腾,不要命了?” 医学上,確实是有气急攻心,吐血而亡的现象。 很少有人能够因为情绪痛苦,而引起胃部痉挛、消化道出血与应激黏膜撕裂。 万分之一不到的概率。 江遇是这万分之一。 说明林听的去世,对他打击確实很大。 秦医生只想送他一句:活该! “自己的命,自己珍惜。住院三天,这三天哪也不许去。” 江遇问,“几点了?” 秦医生:“早上七点半。” 床上的被子,被江遇掀开。 秦医生立即按住他的肩,“你干什么?” 他答应了柚子,要拿他和林听的相片给柚子的。 他不能食言。 满脑子都是柚子支离破碎的身影。 …… 君悦府。 宋律风准备送柚子和落落去幼儿园。 车里,宋律风亲自给两个女儿系了安全带。 启动引擎时,宋律风接到了周自衡的电话。 那头,周自衡言语间带著一阵明显的欣慰,“林听醒了!” 第86章 我不死,你也不许死 医院。 肿瘤科,住院部。 林听的眼皮很沉,睁开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 吸入鼻尖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很熟悉! 挪动手臂时,头顶的输液管微微晃动。 这是…… “你再这么躺下去,我都快没耐心守在这里了。” 闻声望去,林听看到了坐在床侧椅子上的——周自衡。 说是快没耐心的男人,眼眶布满了红血丝。 脸上青黑色的鬍渣,是林听从未见过的。 哪怕周自衡越狱逃亡,与她见面的那一次,也不如现在这般憔悴狼狈。 林听脑子懵懵的,像是糊了浆糊。 “我这是……没死吗?” 明明她已经看到了,来接去另一个世界的妈妈。 明明,她听到柚子哀求的哭声,她是那样无助无力。 最后怎么失去知觉的,她也不知道。 周自衡也是学医的。 他看了林听的生命体徵监护仪,各项数据都是正常的。 目光这才落回到林听的面容上。 “从今往后,不许再提这个『死』字。” “晦气!” 林听向来知道,周自衡是唯物主义者。 从他的嘴里,从来不会吐出『晦气』两个字。 林听脑袋更懵,“那我这……到底是死了,还是活著?” 周自衡重复:“林听,从今以后不许再提这个字。” “死”这个字,让周自衡眼眶的红血丝更深,密密麻麻,浸在一片泪光之中。 连他脖颈处的青筋也紧紧崩著。 他仿佛在害怕著什么。 红血丝之中的泪光,戳了著林听的心窝。 她认识的周自衡,从小生活在周家。 他习惯了身边人的算计与坑害。 他也习惯了用麻木的眼神,来藏起自己所有的情感。 认识他二十余年了。 林听从来没有见过,周自衡的泪光。 “周自衡,你……” “林听,你应该知道,从小到大我只有你、江遇、江书臣三个朋友。” 周自衡说得很认真。 確实! 周自衡身边最亲的人,伤他最深。 他从小孤僻,无亲,无友。 她……算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吗? 周自衡眼中的泪光隱去。 一个男儿的铁血与刚毅,再次在他眼中展现。 “林听,以后我没死,我不允许你再提这个死字。” 这口吻带著某种不明的霸气之意。 林听来不及去多想別的。 脑海里是柚子一声又一声的哭声。 濒临死亡前,柚子求著她,让她再抱抱她。 可是那个时候,她感知到自己油尽灯枯。 她想爬起来抱抱柚子,可是她无能为力。 这一刻,她好想把柚子抱进怀里。 再也不要撒手。 “周自衡,柚子在哪里?” 周自衡答:“之前你一直昏迷不醒,怕柚子再次受到刺激,还没告诉她你还活著。” 言语间,周自衡將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賅地告诉了林听。 此刻,他眼中那些不明的眸光,也不復存在。 只剩下以往的刚毅与平静。 仿佛刚刚他眼中的泪光与害怕,只是林听的一场错觉。 林听没有多想。 她这才知道。 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並且,为她举行了葬礼。 周自衡又说,“我已经通知宋律风,柚子很快就会被带过来。” 没过一会儿,医生过来看了看林听的各种情况。 恢復得很正常。 但是她体內的癌细胞,还没有完全清除。 需要继续治疗。 接著,林听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明媚的五月清晨里,她的脸色有了几丝血色。 可她还是太瘦了。 洛高送来了瘦肉蔬菜粥。 粒粥熬得又软又烂。 光是闻著味,就觉得挺香的。 洛高把盛好的粥碗,递给林听。 “林小姐,这粥可是周先生特地吩咐厨房,要熬软一点,烂一点。” “这几天,周先生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他一直守著,澡也不洗,衣服也没换,都发臭了。” 周自衡把林听接过去的粥碗,端过来。 平静的目光,淡淡地睇了洛高一眼: “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偷偷一笑的洛高,很快识趣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林听和周自衡。 周自衡勺了一口粥,餵到林听嘴边。 林听不太习惯,这样被人照顾。 她说了谢谢,夺过勺子,自己吃起来。 吃到一半,她抬头,问,“周自衡,你哪里来的m901抗癌药?” 周自衡:“你先喝粥。” 劫后余生的林听,喝著什么都是香的。 她又喝了几口。 米香味,菜香味,肉香味。 全是生命的能量。 活著,真好! 她可以继续守护她的柚子。 不知道柚子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乖乖吃饭,有没有哭? 她好想柚子。 喝完粥,她抬眸。 “周自衡,你为什么要救我?” 周自衡不答反问: “二十三年前,赵家小孙子百日宴。” “我被周家的人推下水,你还记得吗?” 那件事情,林听当然记得。 作为周家不受待见的私生子,周自衡从小被周家人欺负。 赵家小孙子百日宴上。 周自衡同父异母的几个哥哥姐姐,明知他不会水,还將他推下两米多深的大泳池。 当时她也不会水。 但是她抱起一个破烂的游泳圈,挣扎著来到他的身边。 她恍然大悟,“因为我救过你,所以你也救我?” 周自衡:“我周自衡有仇必报。有恩,也必报。”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一直看著要听。 目光明明很平静,却像很深很深的旋涡,要將林听吸进去。 小半分钟,他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林听忽然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那一年,她六岁,周自衡九岁。 跳下水时,她的游泳圈是破的。 她怕水。 但她义无反顾地往周自衡那边划。 在她的记忆里。 她明明是要去救周自衡的。 惊慌害怕中,她把周自衡的头按进了水里头。 当时別提有多糗了。 最后,还是江遇和江书臣赶过来,把他们一起从水里捞了起来。 小时候的事情,好像很久远。 久远到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可是又仿佛,就在昨天。 林听觉得欣慰,她身边还有这么好的朋友。 “周自衡,你这个朋友,还是值得深交的。” 朋友两个字,让周自衡的眸光变默。 吱嘎一声。 病房门在这个时候,被人推开。 站在门口的柚子,快要惊呆了。 律风爸爸果然没有骗她。 妈妈还活著! 妈妈真的还活著!! 喜极而泣的泪水,从柚子的眼里滚滚而落。 她再也忍不住,拔腿奔向妈妈。 床上的林听也忍不住,掀开被子奔向柚子。 脚尖沾地时,虚弱的她双脚一软,踉蹌跪向地面。 旁边的周自衡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单臂磅礴有力。 轻而易举將林听整个人托起。 “小心些!” 这句『小心些』,轻轻落下。 却带著重重的力道。 还带著周自衡对林听的目光凝视。 激动中的林听和小柚子,根本没有发觉。 只有旁边的宋律风,听到了,也看到了。 周自衡满眼都是红血丝,脸上青黑色的鬍渣好几天没刮过了。 这是一直守著林听? 宋律风这才知道,他一直守在这里。 周自衡將林听扶起来好,“没事吧?” 林听哪有功夫回应他。 此刻,小小的柚子被她紧紧拥入怀里。 失而復得,喜极而泣。 “妈妈!”柚子在妈妈怀里,激动坏了,“柚子好想你!” “柚子,妈妈也好想你。” 看到这温馨感动的一幕,宋律风眼眶一红。 真好! 林听还活著!活著!! 柚子也不用失去妈妈了。 旁边的周自衡,提醒了宋律风一句: “我们先出去,让她们母女俩好好团聚。” 两母女一定有说不完的话。 诉不完的衷肠。 两个男人从病房里走出去。 林听和柚子完全不觉。 门外,宋律风看著掩门的周自衡,“这几天,你一直守在林听身边?” 周自衡不答,反问,“你和林听,並不是事实婚姻?” 关於他和林听领证结婚的实情,宋律风从未告诉过周自衡。 宋律风问,“林听告诉你了?” 周自衡:“我在等你的答案。” 宋律风:“从何看出?” 其实看出这一点,根本不难。 林听喜欢洋桔梗,宋家別墅园却种著梔子。 学生时代,宋律风暗恋林听,周自衡知道。 那个时候,宋律风还和江遇打过架。 如果宋律风仍旧对林听有什么心思,他园里的梔子会换成林听喜欢的洋桔梗。 但梔子一直种著。 说明宋律风心里一直住著亡妻周琪。 他已经有了答案,便不再追问。 隨即,拍了拍宋律风的肩,“这里交给你,我回去洗个澡。” 林听五天没醒过来,他守了五天。 大夏天的,身上发臭了。 该洗个澡了! 从肿瘤科住院部走出去。 周自衡碰见了江遇。 两人从不同科室走出来,在住院部的楼外走廊,迎面相撞。 看样子,都是要去停车场。 两人一起停下脚步。 显然,对面的江遇,脸色憔悴又虚弱。 周自衡问,“听说葬礼上,你吐血了?” 说著,周自衡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江遇的左手手背。 上面留著留置针。 並且血跡斑斑。 不用猜想,应该是强制拔了针尖,导致回血。 这男人不要命了! 周自衡眉心微拧间,哼了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语声未落,周自衡已经迈步而去。 江遇望著他的背影,开口问,“阿衡,你来医院干什么?” 回应他的,是周自衡的冷漠之声: “自己的身体,自己保重。你死了,不会有人心疼。” 他不会告诉江遇,林听还活著。 林听也不想再见到他。 江遇也想死。 林听得去世,对他打击太大。 此刻正是烈阳艷艷的人间五月天。 到处铺满了强烈的阳光。 可是在他眼里,繁华的高楼、翠绿的爬山虎、娇艷的儿,还有眼前明媚的阳光,都是灰败不堪的。 整个世界失了色彩。 整个人生,失了意义。 唯有脑海中,柚子支离破碎的身影,让他深深牵掛。 他答应了柚子,要拿他和妈妈的合照给她的。 他得马上赶回星河湾。 想到拿到照片,就能见到柚子。 江遇死气沉沉的心,这才有了些许欣慰。 …… 星河湾,静轩別苑。 林薇薇等了江遇三天三夜了。 他整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怎么也联繫不上。 一同联繫不上的,还有陈叔吴婶和他的司机小陈。 当江遇拖著疲惫不堪的身子,急速走回客厅时,林薇薇整个人哭著扑直去。 纤细的手,落在江遇的手背上。 “阿遇,这两天你去哪里了?” 手臂上纤细的手,被江遇冷冷挥开,“不要叫我阿遇。” 阿遇…… 只有林听才能这样叫他。 第87章 惊!林听还活著? 从前,林听总是喜欢夹紧他的腰。 攀著他的肩。 一声又一声地叫著他:阿遇,阿遇…… 这个称呼,勾起江遇许多的回忆。 记忆在脑海里闪回。 一帧又一帧。 由甜蜜,到虐心,到撕心裂肺。 脑海里的画面,最后停留在林听被抢救无效的那一刻。 他紧紧握了拳头。 拳头上,青筋暴起。 他恨自己,蠢到无药可救。 被推开的林薇薇,眼泪汹涌而落。 “阿遇,你这几天……” “我说了,不要叫我阿遇。” 林薇薇话说到一半,被江遇斩钉截铁。 嚇得林薇薇连眼泪也不敢掉下来。 她怔怔地看著江遇,心里翻起惊滔骇浪。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林听只是去世,江遇便这般仇恨她。 要是让江遇掌握到实质的,坑害林听的证据…… 他会怎么对她? “江遇……” 此刻,江遇没有证据,证明背后一切都是林薇薇所为。 他不会拿林薇薇怎么样。 汹涌的怒意被他克制著。 “林薇薇,从今天开始,你搬出静轩別苑。” 林薇薇身后的林振宇,衝上来,“江遇,你发什么疯?” 客厅里的两兄妹,江遇已不予理会。 他不管林薇薇哭得有多汹涌。 更不管大步追上来,火气冲冲的林振宇。 林振宇在身后紧追著。 “江遇,林听去世了,我也很难过。我比你更痛苦。” “可是我不会像你这么不理智。” “你凭什么把火气全发在薇薇身上?” “峇里岛的婚礼举行了一半,你把薇薇一个人丟在那里一走了之,已经让薇薇和我们林家很丟人了。” “你现在要把薇薇赶出去,你让薇薇以后怎么活?” “难道林听死了,所有人也要跟著她不活了不成?” 最后这句话,让走到画室门口的江遇停下来。 转身回头时,他脖颈处与额角处青筋浮现。 “林振宇,林听才是你的妹妹。” 一句话,击中林振宇的心臟。 想到妹妹最后抢救无效,他也是刽子手之一,林振宇胸口阵阵窒息。 那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妹妹啊。 林听最后拿著小时候的照片,求著他给她一盒m901抗癌药。 他不仅拒绝了林听,还摔碎了那本漂亮的琉璃水晶相册。 如果他把药给了小听。 小听现在一定还活著。 胸口的阵阵窒息,让林振宇一个踉蹌,沉浮不稳地退了半步。 他捂住疼痛的胸口,眼眶泛红,“……是我害了林听。” 沉沉地吸了一口气,林振宇抬眸时,满眼无可奈何。 “可是,江遇……” “薇薇也是我妹妹啊。” “林听死了,你不能把气都撒在薇薇身上。” “死了的人更重要,还是活著的人更重要?” 啪! 江遇的重拳,落在林振宇脸上。 林振宇始料不及,江遇又拎起他的衣领。 “林振宇,你长长脑子!” 说话间,他將林振宇的衣领拎得更紧。 妹妹的去世,林振宇满心愧疚。 这一拳,林振宇认了。 他不还手。 江遇咬牙,又说,“我亲自守著法医,和柚子做了亲子鑑定。” 林振宇:“柚子是你亲生女儿?” 江遇恨自己太蠢太笨,“是。” 他又恨这背后做手脚的人。 愤怒间,他甩开林振宇。 他敢肯定的事情是,之前的亲子鑑定,一定是被人做过手脚。 虽然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林薇薇乾的。 但林薇薇嫌疑最大。 他的这些话,让林振宇好好想了想。 “那孩子真的是你的?” 看著眼神混乱的林振宇,江遇又说: “你有没有想过,当年林听和林叔做亲子鑑定时,是不是也出了问题?” “背后的人,会不会用了同样的手段,调换了林听和林叔的亲子鑑定结果?” 思绪混乱的林振宇,疑惑地望向林薇薇。 林薇薇哭著,摇头,“哥,我没有。哥,你相信我。” 林振宇抓住林薇薇的手,逼问著,“薇薇,你跟哥说句实话。你到底有没有坑害过柚子和小听?” 林薇薇拼命地摇头,也拼命地落著泪,“哥,我真的没有。你们没有证据,你们不能这么冤枉我……” 呜呜呜…… 林薇薇哭得汹涌而委屈。 “哥,如果你和江遇都这么冤枉我。” “我会活不下去的。” 想到自己已经失去了一个妹妹,林振宇怕林薇薇做什么傻事。 怕又失去一个妹妹。 他忙替林薇薇拭泪,“对不起!” 此刻,林薇薇哭得再汹涌,江遇也毫不在乎。 反而有些不耐烦地拧起眉心。 林薇薇朝他扑过去。 “江遇,你不是经常说,没有证据的事情,你不会轻易下定论吗?” “江遇,你別这样怀疑我,好不好?我好难过!” 手臂上那只纤细的手,江遇再次挥开。 忽然觉得眼前的女人藏得好深。 能一次一次瞒过他的眼睛,不留下蛛丝马跡。 当真是好手段! “林薇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证据。 会有的。 丟下这句话,江遇冷漠走进了画室。 林薇薇扑上去解释时,门被他嘭一声摔过去。 一道紧掩的门,將哭得撕心裂肺的林薇薇,隔绝在外。 无论她怎么拍门,江遇都不理会。 满室的画像,映入他眼帘。 他终於明白。 这些年他明明和林薇薇订了婚,却为什么还会画这么多林听的画像。 他从来没有变过心。 也从来没有爱上过林薇薇。 他心里那方神圣之地,永远为林听留著。 满室林听的画像,便是最好的证明。 还有抽屉里,那些他与林听早些年的,被他保存的极好的合照,也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现在,他连弥补的机会也没有了。 林听唯一留给他,只有柚子。 连柚子也恨透了他。 取了相册,他又离开了星河湾的静轩別苑。 没过多久,陈叔和吴婶回了静轩別苑,將林薇薇的所有东西都收拾打包。 “林小姐,江先生吩咐了,让你今天务必从这里搬出去。” …… 荷塘月色。 別墅里,周自衡洗完澡,换了身乾净的衣服。 也颳了鬍子。 出门前,他在落地镜前,试了好几套衣服。 每试一套,他都会让洛叔和洛婶,进来看一看。 “洛叔,洛婶,这套怎么样?” 洛叔和洛婶,是洛高的父母。 他们一直跟著周自衡。 一个是周自衡的管家,一个负责周自衡的饮食起居。 两夫妻对视了一眼。 今天的周先生好生奇怪呀! 出门前,他特意打扮了。 洛婶笑盈盈道,“周先生,你不会是看上哪个女孩子,想谈恋爱了吧?” 周自衡看著镜中的自己,不露声色,“就这套,怎么样?” 旁边的洛叔附和道,“周先生,你穿哪套都很好看。” 从周自衡当庭无罪释放,到他重回周家,坐上周家家主之位,这才过去不到二十天。 他依旧是刚刚无罪释放,那一头寸头的造型。 头髮长了一丟丟。 依然很短。 可就周自衡这寸头的造型,既硬朗,又柔情。 洛叔洛婶从周自衡十六岁,便在他身边做事。 除了他在监狱里的那五年,他从不在意自己的穿著打扮。 今天这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等周自衡离开后,洛叔洛叔在后面偷笑。 “周先生肯定是有喜欢的女孩了。” “说不定是去约会的。” …… 东江幼儿园。 柚子和洛洛放学了。 宋律风还在法庭上。 洛洛被张淑琴和周国立先接走了。 而柚子,则和周自衡在一起。 周自衡准备接了洛洛,去林听那里。 本子早上得知妈妈还活著,下午返校后,整个人欢快得如同小黄鶯。 话多了。 笑容也多了。 连看到来接她的周爸爸,也觉得他比平日帅气多了。 “周爸爸,你今天怎么这么帅?” 周自衡抱著柚子,颳了刮她的小鼻子,“因为,要带你去妈妈那里。” 说著,周自衡拉开车门。 身后,响起一个男声。 “周自衡,你要带柚子去哪里?” 是江遇。 江遇的车停在对面。 见到周自衡抱著柚子从幼儿园出来,他走了过来。 他好像听见周自衡刚刚说,他要带柚子去见妈妈? 是要去见林听? 听不太真切。 但此时此刻,江遇心臟暴击。 他们是要去哪里见林听? 林听还活著? 第88章 柚子,爸爸对不起你。 林听並不想让江遇知道,她还活著。 这一点,周自衡深知。 面前,站在他车门前的江遇,满眼疑惑地等著他的回应。 和昨日一样,江遇的状態並不太好。 夕阳下,他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青黑色的鬍渣,让他整个挺拔伟岸的身影,更显憔悴和痛楚。 没有得到回应,他又重复问了一遍: “周自衡,你刚刚说,你要带著柚子去哪里见林听?” 方才,周自衡和柚子说著要去见林听时,两人明明一脸明媚欢喜的笑意。 尤其是柚子。 昨日见到她,她小小的身影支离又破碎。 今日眼里有了笑意,有了光。 难道林听真的还活著? 忽然,呼吸停滯在喉咙间。 江遇激动的胸膛,剧烈起伏著。 太阳穴突突地跳。 手中的牛奶没喝两口,突然砸落在地。 浓稠的牛奶洒出来,將他黑色的皮鞋浸成一大片奶白色。 裤脚也被浸得湿嗒嗒的。 可是江遇全然不觉。 他只知道,周自衡要带著柚子去见林听。 是去见活著的林听吗? 否则,刚刚柚子的眼里为何有著那样明媚的光芒? “周自衡,你说话,林听是不是还活著?” 周自衡用沉默,来回应著江遇这迫不及待的催促与逼问。 怀里的柚子,也沉默下来。 反感憎恨的目光,从柚子大大的双眼里,直直地落在江遇的身上。 柚子太討厌见到眼前这个男人了。 见到他,阳光不明媚了。 心情也不愉快了。 扫兴又討厌。 见周自衡不回答,江遇又拉住柚子的小手,温柔又急切地问: “柚子,你告诉爸爸,妈妈是不是还活著?” 问出这句话时,江遇眸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滚滚而落。 明明知道不可能。 可他还是期望有奇蹟发生。 “柚子,你说话啊。” 喉咙间,挤出一声破碎的哽咽。 小小的手儿,无情地甩开了他。 柚子一个字也不愿意回答他。 这时,抱著柚子的周自衡,淡淡开口: “我们要去墓地看望林听。” “你应该知道,林听不愿见到你。你送去的洋桔梗,她也不稀罕。” 周自衡倒是淡定从容。 一丝也未慌乱。 说完这句话,他便抱著柚子上了车。 车门前的江遇,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 夕阳的將他挺拔伟岸的身影拓在地上。 连他的影子,也充满了悲伤。 林听怎么可能还活著? 他亲自为林听做的心臟復甦。 他亲眼看见林听由低温症状,到心跳停止。 周自衡要关车门时,他伸手一挡。 “柚子,爸爸带了妈妈的照片,你可以等我一下吗。” “爸爸想把照片拿给你。” 柚子並不回答江遇。 周自衡在旁边温柔地问了一句,“柚子,你要拿回妈妈的照片吗?” 柚子点了点头。 周自衡这才看向江遇,“两分钟。” 那意思是说,只给江遇两分钟的时间。 江遇心如针扎。 如今他想见自己的亲生女儿,还得经过周自衡同意。 但他爭分夺秒,去了自己那辆红旗国礼车上,抱来了一个箱子。 箱子里,装著他与林听许多合照。 当时他归还林听许多东西,唯一捨不得这些照片。 很多照片,都是他偷偷保存的。 此时,柚子站在车门前,等待著。 返回后,江遇单膝跪地蹲下来,又把怀里的箱子抱到柚子面前。 其中一本相册,江遇拿出来,在柚子面前翻开。 “柚子,你看,这是爸爸和妈妈小时候的照片。” “看,你和妈妈小的时候,是不是很像?” “爸爸和妈妈,是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柚子不答。 她顺著江遇翻相册的动作,一页一页地往下看。 確实,她和妈妈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 江遇又说,“爸爸和妈妈,从小青梅竹马,感情很深的。” 手指落在林听儿时的照片上,江遇眼里有了一丝悲凉的笑容。 “妈妈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吵著长大后要嫁给爸爸。” 柚子,已经没了耐心再听下去。 刚刚她不插话,让江遇把话说完,完全是出於礼貌。 这会儿,相册被她一把夺过去。 一同夺过去的,还有整个箱子。 隨即,柚子眼里的仇恨与痛意,越发加深。 “可是,妈妈就快死掉的时候,我冒著雨去求你给妈妈一盒药,你却见死不救。” 说这句话时,柚子是哽咽的。 眼前的男人,是她的亲生爸爸。 五岁多的柚子,已经对血缘亲情,有了很深的体会。 亲爸爸,应该是这个世界上,疼她最多,呵护她最深的亲人。 可是,他让她和妈妈受尽了世间的苦。 最后还对妈妈见死不救。 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原谅眼前的男人。 血缘亲情,她改变不了。 正是这血缘亲情,让她小小的心灵痛苦不堪。 水晶般清澈的眼里,是痛苦的泪水。 是无法释怀。 是恨意。 见柚子这般痛苦,周自衡忙把她抱起来。 “柚子,对不起,爸爸……” 江遇欲拭去柚子的泪水。 周自衡长臂一挡。 手指指腹也在这个时候,温柔地落在了,柚子那潮湿的小脸蛋上。 “柚子,乖,周爸爸抱抱!” 站在旁边的江遇,伸出去的手,从半空中垂落。 无力地落在身侧。 十指紧握时,他手背青筋隱现。 他的亲生女儿,他连替她擦掉眼泪这种事情,也成了一种奢望。 所有的悔恨和內疚,最终只能化作一句无力的—— “柚子,对不起!” 周自衡捨不得柚子哭得这般伤心。 柚子完全和林听一个横子里刻出来。 她一落泪,就像是儿时的林听被人欺负了似的。 眼前的江遇,让他眉眼里有了一丝冷冽和警告: “江遇,孩子见到你,这般难过。” “你能不能有一丝自知之明,离柚子远一些?” 江遇捨不得女儿哭得这般伤心。 他擦了泪,识趣道,“我现在走,马上走……” 自知之明,他何尝又没有? 女儿討厌他,恨他。 大概柚子永远也不想见到他。 他大步离开时,一步一回头。 明明有千不愿万不舍,可又不得不让自己识趣地消失在女儿面前。 到了自己的车前。 他坐进车里,看著周自衡抱著女儿上了车,又看著周自衡的车子离开停车场,开上车道,消失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 车影远去。 再也瞧不见了。 驾驶室里,江遇痛哭流涕。 “柚子,爸爸对不起你!” 喉间挤出破碎的呜咽声。 一声,一声,如尖刀划破喉咙。 那么可爱的柚子,因为他,这么小就家破人亡。 那个时候,他明明发过誓,如果林听给他生了一个女儿,他要千般宠著,万般疼著的。 夕阳下,他趴在方向盘上。 心中悔恨和痛苦无处发泄。 拳头用力地落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 清江路。 周自衡认真地开著车子。 他朝车內后视镜瞧了瞧,柚子还沉浸在痛苦之中。 这孩子,每一次见到江遇,都会闷闷不乐好一阵子。 他轻声问,“柚子,你有没有发现,周爸爸今天给你装了一个漂亮的儿童安全椅,是你喜欢的艾莎公主座椅?” 柚子礼貌地应了一声,“谢谢周爸爸。” 但是,她还是不开心。 见到那个人,小小的胸膛总是堵堵的,很难受。 开著车子的周自衡,完全能够体会此刻柚子的心情。 同样是被至亲深深伤害。 这种痛楚,周自衡三岁归家时,体会了太多太多。 如果柚子是一个男孩子,他会觉得柚子早早经歷人间苦难,是一种很好的歷练。 他也一定会告诉柚子,要咬紧牙关,挺住,蜕变,成长。 可是,柚子是个软软萌萌的女孩子啊。 她本应该像朵一样,被温柔呵护著。 可是她被江遇摧残得奄奄一息,失了灵气。 江遇这个王八蛋! 为了逗柚子一笑,周自衡向来沉默寡言的一个大男人,突然给柚子讲了好多笑话。 终於,柚子破涕为笑。 见她笑了,周自衡紧崩的眉心,也终於露出了一丝欣慰。 他朝后视镜里,露出笑容的柚子望了一眼。 “柚子,以后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第一时间告诉周爸爸,好吗?” 柚子对周自衡,是完全信任的。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周爸爸,因为我,你被大家冤枉,可是你为什么还是要这么关心我呀?” 孩子心里像明镜一样。 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清清楚楚。 律风爸爸和周爸爸,和她一点血缘关係也没有。 可是,他们都对她很好。 她探著个小脑袋,望著驾驶室里,身姿伟岸如山,让人有著满满安全感的周自衡。 周自衡开著车,想了想,“……因为周爸爸一直想要个女儿,和柚子一样可爱的女儿。” 被周爸爸夸了可爱,柚子笑盈盈道,“周爸爸,那你赶紧找个老婆,生个可爱的宝宝吧。” 这句话,周自衡没有再回应。 他一边开著车,一边从车內后视镜里,满眼温柔地看了柚子一眼。 这张脸与儿时的林听,完全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记忆重叠。 许多往事浮於脑海。 初夏的风从窗外吹进来,清清爽爽的。 监狱里的那些阴霾和窒息,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扫而空。 …… 医院,肿瘤科,住院部。 林听见到柚子,依然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衷肠。 两母女明明早上才见过面。 这会儿周自衡把柚子送到病房里,两母女抱著说了许久的话。 周自衡被晾在一旁。 不过,他很安静。 洛高送来晚餐后,周自衡静静地在旁边准备著碗筷。 然后把小桌板,推到母女俩面前。 “柚子,去洗手和妈妈吃饭,一会儿边吃边聊。” 柚子很乖地点了点头。 去洗手之前,又紧紧抱了抱妈妈。 小小的脸蛋,被林听吻了又吻,“乖,去洗手吧。” 等柚子下了床,去洗手时,林听望向周自衡,“你刚刚接手周家,应该很忙吧。你不用老是来医院看我。” 回应林听的,是周自衡的不答反问,“你和宋律风,要一直这样维持名不副实的夫妻关係?” 第89章 病癒重生! 周自衡问出这个问题时,已经替林听盛好了海参百合瘦肉汤。 隨即,往汤碗里放了一只陶瓷勺子,递过去。 接过汤碗的林听,完全没反应过来。 周自衡又说: “你体內的癌细胞,不用一个月,就能缓解百分之九十以上。” “再配合一些常规治疗,半年內能痊癒。” “宋律风还要当柚子的监护人了?” “还是,你想和宋律风发展下去?” 问出最后一句,周自衡的目光落在林听的身上。 虽是平静无常,可是他眼睛一眨不眨,一直看著她。 林听喝了一口汤,问,“宋律风告诉你,我们不是事实婚姻的?” 周自衡不答,只问,“你是否准备和宋律风继续发展下去?” 毕竟,宋律风可是从学生时代,一直暗恋著林听。 林听也明白宋律风对她的感情。 宋律风的妻子周琪已经去世了,他们俩完全有可能继续往下发展。 林听又喝了一口汤。 这汤带著肉香味,还有海参的味道。 是她熟悉的味道。 她不做林家千金太多年了。 可是汤里的海参味,是极品货。 这玩意能够让人增强免疫力,她一口气把汤喝了个精光。 然后,擦擦嘴,对周自衡说,“当然不会!当初领证只是权宜之计。” 闻言,周自衡握紧的拳头,终於鬆开。 眉心也有了一丝鬆快。 那目光,一刻未从林听身上挪开过。 “宋律风待你十分真诚,为了你的事情跑前跑后,也视柚子为己出。” “你没有一丝感动?” 林听:“我们是纯友谊,好不好?” 周琪的去世,对宋律风打击很大。 这期间,宋律风还为她的事情各种操心操劳。 这份情谊,堪比兄长。 她的心里,暖暖的,“以后,律风一家人,都是我的亲人。” 这时,周自衡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他长得铁血刚毅。 笑起来的时候,竟然透著淡淡的柔情。 然后满意道,“终於长脑子了!” “什么?”林听问。 周自衡又给她盛了一碗汤,“你跟江遇的那些年,纯属就是个恋爱脑。下次选男人,长长脑子,別轻易坠入爱河。” 有了前车之鑑,林听早就明白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找男人,放心,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也不会再给任何男人机会。 这句话,让周自衡盛著汤的动作,顿了顿。 刚好这时,洗完手的小柚子,返回二人身边。 两人自然结束了这个话题。 饭后,林听对周自衡说了许多谢谢。 然后,又道,“周自衡,你刚刚接手周家,一定很忙。而且周家的人肯定不会如此轻易甘心,让你坐上周家家主之位,他们说不定还会在背后阴你,你小心谨慎些,多把心思在应会周家之上,就不必老是跑医院照顾我了。” 周自衡淡淡地应了一声,“你这算是在关心我?” 这时,柚子把江遇送来的一整箱相册,抱到床边。 “妈妈,这是那个人给我的照片。” “你和那个人以前的照片。” 那个人指的是江遇。 两母女早就心照不宣。 提及到江遇,林听脸上的笑容僵住。 那是她永远也不想提及的男人。 箱子里的相册,她拿起来看了看。 没想到江遇连他们婴儿时期的合照,也一直保存著。 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 她记得很清楚,江遇说过,他要保留著这些照片,直到他们青丝白髮。 將来有一天,他们老得走不动了。 他会带著她,坐在他亲手种满的洋桔梗园里,和她一起翻看过去的照片。 但是这相册中的时光,断在了她的大学时代,她入监狱的那一年。 那么多的回忆,她不可能全部忘记。 胸口,依然还会有密密麻麻的痛意,如山洪暴发。 她永远不会忘记,照片里的男人在她临近死亡时,那般冷漠,那般羞辱,那般见死不救。 可是,她会选择释怀。 她抬眸,看向在旁边默默看著的周自衡,“可以给我一把剪刀吗?” 没过一会儿,周自衡找来了剪刀,递给她。 接过剪刀后,合照被她义无反顾地,一分为二。 剪开的,既是她与江遇的合照,也是她和江遇的人生。 从此以后,大家各不相干,各走各的路。 柚子在旁边看著,“妈妈,我以后再也不想看到这个人。” 林听温柔地抚了抚柚子的脑袋,“好,以后我们再也不要见这个人。” 剪掉的照片,林听交给了周自衡,“周自衡,帮我拿去烧掉吧。” 周自衡:“不后悔?” 林听目光坚定,“我要是再后悔,我就是活该的。” 周自衡接过照片,“林听,我从来不希望你和江遇闹成这样。但这一次,如果你再有半分心软,你真的是自找的。” 林听:“知道了,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周自衡:“我可不希望你和上一次,一样蠢笨。” 林听坚定道,“谁会在同一个坑里再踩第二次?” …… 三个月后。 林听提前出院。 病癒的她,剪了新的发。 长长青丝,被她剪到耳下,做了微卷的造型。 这三个月,周自衡给林听送了很多营养的汤,营养的饭菜。 那个诸事缠身的周自衡,像是化身她的饲养员一样,把她当猪一样养著。 加上周国立和张淑琴还有宋律风几人,时不时地给她做好吃的。 瘦弱的她,又回到了以前的体重。 一米六七,九十九斤。 不胖,偏瘦。 可是脸上终於长出肉来。 再也不是乾巴巴的瓜子脸。 昔日那个瘦归瘦,却拥有一张饱满的国泰民安脸的林听,又回来了。 出院的第三天,正是林听的生日。 这一天,也是林听妈妈唐婉华的忌日。 林听原本是不准备过生日的,可是架不住宋律风张淑琴周国立还有周自衡的热情安排。 他们在酒店里,给林听准备了生日宴。 饭后,快到切蛋糕的环节。 张淑琴和周国立借著去推蛋糕的机会,把宋律风喊到一边。 张淑琴主动开口,“律风啊,小听已经康復出院了,我和你爸也想通了一件事情。” 宋律风是一个很好的女婿。 女儿周琪在世时,他对周琪样样周到疼爱。 对他们老两口,也亲如父母。 周琪死后,宋律风眼里没了光芒。 这些,他们都看在眼里。 张淑琴又道: “律风啊,你还这般年轻,以后也不可能一直一个人过。” “落落和柚子相处如亲姐妹,小听也是你以前喜欢过的女生。” “你们都是苦命人,不如重新组建一个家庭,反正你们也领了证。” 周国立附和道,“是啊,律风,你们……” “爸,妈。”宋律风斩钉截铁,“小琪才走不到四个月……” 提起亡妻,宋律风喉咙发紧,阵阵哽咽。 胸口的窒息感,让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 可是,胸口依然好疼,好疼。 “律风,我们把你当儿子一样,我们不希望你下半辈子过得孤苦。” “我们同样把小听当女儿一样,你们俩……” 胸口疼痛中,宋律风斩钉截铁,“爸,妈,这辈子我谁都不会再娶。小听也不会有那样的心思。” 说话间,宋律风望向大圆桌上的林听。 此时此刻,周自衡的目光,正落在林听的侧脸上。 那看似平静的目光,到底蕴含著怎样的感情,宋律风太了解不过了。 他仿佛在周自衡的身上,看到了当年自己的影子。 “爸,妈,你们放心,小听自会有人守候。” 周自衡的存在,让宋律风心中有了一丝欣慰。 周自衡这男人,认识他十几二十年。 没想到他藏得这般深。 …… 墓园。 今天是林听的生日。 江遇从来没有忘记过。 哪怕她在监狱里的那五年,他每一年都会记得清清楚楚。 每一年的这一天,他都会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整夜整夜地画著林听的画像。 此刻,他站在林听的墓碑前。 一束刚刚摘的洋桔梗,轻轻放在林听的照片前。 用时三个月,他终於在墓园里,种满了漫山遍野的洋桔梗。 那是林听最喜欢的。 放下,他蹲下来。 骨节分明,却沾著泥土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在墓碑照片上。 照片冰凉。 那凉意,直达心底。 这三个月,江遇去见过柚子很多次。 但是,柚子拒不相见。 他最多只能在君悦府和幼儿园的外面,远远地瞧上一眼。 剩余的时间,他大部分都在墓园。 这片墓园已经被他买下来了。 林听葬礼的时候,他没能来送一程。 现在,天天过来。 他把时间都在了种植洋桔梗这件事情上。 整片墓园,几十公顷。 里面的每一棵洋桔梗,都是他亲手种下的。 洋桔梗开得那样灿烂。 可是林听却永远躺在了这里。 “听听,我为你种的洋桔梗都开了,你喜欢吗?” “听听,我好想你!” 沧桑痛苦又英俊不凡的侧脸,轻轻落下,靠在林听冰冷的照片上。 旁边的陈叔看了,心里十分难受,“江先生,你已经又在这里呆一整天了,江书臣还等著你回去商议要事,我们回吧。” 江遇依旧靠在林听的照片上。 痛苦的泪水在克制中,潸然而落。 好一会儿,他才擦乾泪,起身,问,“宋律风今天带柚子,来祭拜过林听了吗?” 他还想再等等。 想再见一见柚子。 陈叔摇头,“没有,倒是林先生和林总两父子,还有林薇薇,早上来过了。那时你在种,我没让他们知道。” 江遇消沉地应了一声,“我去唐阿姨那边祭拜一下。如果柚子来了,打电话告诉我。” 陈叔点点头,“好!” 三十年前的今天,既是林听出生的日子。 也是林听母亲唐婉华去世的日子。 唐婉华的墓碑前。 柚子牵著妈妈的手,“妈妈,为什么这整片墓园,都种满了最你喜欢的洋桔梗,谁种的啊?” 那些,仿佛是刚刚种下的。 泥土还是新鲜的。 这时,有脚步声响起,林听闻声望去。 第90章 江遇追向林听 热风徐徐中。 一道挺拔伟岸的身影,越过树影,渐渐走来。 那是林听这一辈子,永远也不想再见到的人——江遇。 林听立即抱起柚子,躲到一株茂盛的雪松树后。 隨后蹲下来,朝柚子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 柚子很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妈妈不想见到那个人。 妈妈更不想让那个人知道,她还活著。 別人的爸爸,都很爱他们的妈妈。 可是她的爸爸,不但不爱妈妈,还要了妈妈的命。 柚子心疼妈妈,抱紧了妈妈。 这只温暖的小手,被林听温柔地捧进掌心里。 然后拥紧女儿。 那些过往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现在还可以和柚子在一起。 唐婉华的墓碑前。 一束洛神玫瑰,被放在碑石前。 那束洛神玫瑰,是唐婉华生前最喜欢的。 奥斯汀型。 心粉圈白渐变色,波浪边。 被称为玫瑰界的爱马仕。 市面上,洛神玫瑰重金难求。 以前,江遇每次和林听来探望唐婉华,都要从最大的卉市场,提前两个月预订这束玫瑰洛神。 林振宇和林建国也知道唐婉华喜欢洛神玫瑰。 但这种就算提前预订,也不一定能够订得到。 所以他们不是每年都会送。 林听却不同。 每一年,她都会想尽各种办法。 鹏城订不到,她会去別的城市订。 此时此刻,唐婉华的墓碑前,不只放著江遇送的这一束洛神玫瑰。 旁边还有另一束。 一模一样。 新鲜如刚刚採摘。 陈叔说过,林振宇和林建国父子俩,是早上来的墓园。 夏日的太阳如此猛烈。 如果这束洛神玫瑰,是林振宇林建国父子俩送给唐阿姨的,它早被晒焉了。 只有一个可能。 送的人刚刚走。 那么是谁送的? 知道唐阿姨喜欢洛神玫瑰的人,只有他、林振宇林建国父子俩,还有林听。 江遇胸口一阵震颤。 不可能,不可能是林听…… 他朝四周望了望。 一望无尽的坟头。 洋桔梗,雪松,夕阳,微风…… 再无別人。 可是这? 他立即掏出了手机,给林振宇打了一通电话。 林振宇这些日子,早就想找江遇了。 但江遇不见人影。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集团也扔给江书臣。 三个月,不闻不问。 电话接通后,林振宇在那边火气冲冲地问。 “江遇,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啊?” “这三个月你死哪里去了?” “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躲著薇薇?” “你知不知道这三个月,薇薇每日以泪洗面?” 林振宇说什么,江遇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他看著唐婉华的墓碑前,那束同样鲜艷的洛神玫瑰。 心中有一个强烈又荒唐的猜测闪过。 “林振宇,你今天来看过唐阿姨了?” 提到亡母,林振宇对江遇的愤怒减了半。 想到自己在妈妈临死前,答应过她,要好好照顾小听。 可是小听却因他而错失最佳治疗时间,去了妈妈的世界。 林振宇心中愧疚不已。 这一天是亡母唐婉华的忌日。 也是小听的生日。 林振宇当然不会忘。 “当然,早上我才去我妈的坟前懺悔过。” “是早上?”江遇紧紧追问,“那唐阿姨坟前的洛神玫瑰,是不是你送的?” 林振宇被江遇的追问带偏话题。 他早就忘了林薇薇的事情。 “洛神玫瑰极其难订,我今年给我妈送的是菊。” 江遇:“你確定?” 林振宇:“我自己送的什么,我还不確定?” 江遇又问,“林叔呢?” 林振宇:“我爸和我一起去的。” 江遇心中的那个猜测,越来越肯定。 他仿佛被雷击中。 四肢百骸的血液,直衝脑顶。 林振宇觉得纳闷,“江遇,你问这个干什么?” 哪里有人回应林振宇? 此时此刻,连日来在墓园种著洋桔梗,不眠不休的江遇,疲倦却被一扫而空。 林听还活著! 这一定是林听送的。 如此一来,三个月前,周自衡高兴的和柚子说著,要去见妈妈时,两人脸上的笑容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时他以为,是他產生了错觉。 现在回想,他们真的是要去见林听。 心中那个篤定的答案,化作一道电流。 沿著他的脊柱,直衝天灵盖。 林振宇又在电话那头,开启絮絮叨叨的责备谴责模式。 林振宇用自己的不满,诉说著江遇对林薇薇的种种不公。 江遇一个字没有听进去。 他喉结滚动了好几次,这才不可思议地挤出一个来自內心深处的声音: “林振宇,林听还活著!” 那头的林振宇,立即质疑,“江遇,你是不是悲痛过度,脑子出问题了?” 电话被江遇掛断。 他拿起那束並非属於他带来的,洛神玫瑰。 玫瑰的瓣,每一片都鲜艷欲滴。 上面还有新鲜的水珠。 举目四望,却空无一人。 很快,他朝墓园的下山路,追了出去。 …… 唐婉华的墓碑前。 直到確认江遇走远了,林听这才带著柚子从雪松树后,走出来。 她和柚子,朝著碑石上的照片,深深鞠了一躬。 “妈妈,我和柚子来看你了。” “外婆,我和妈妈来看您了。” 林听看著碑石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妈妈,年轻又美丽,和她现在的模样十分相像。 林听完全能够感受到,当初妈妈生下她难產去世时,那诸多的不舍与牵掛。 “妈妈,对不起,原本我是要提前与你团聚的。” “可是我还有小柚子。” “我不能去你那里了。” “但是,妈妈,我很想你。” “妈妈,我生病的这段日子,认识了周琪的父母。” “他们人很好,把我当亲闺女一样照顾。” “你放心,你的女儿和外孙女,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 她不想把自己被林建国林振宇欺负的事情,告诉妈妈。 那样,妈妈会伤心的。 妈妈明明那样信任林建国,信任林振宇。 她不想毁了妈妈的这份信任。 不想妈妈死也不瞑目。 …… 下山时,林听走了一另外条路。 不是来时的路。 她给小段打了电话,让小段在后山的下山路出口处等她。 回去以后,车子抵达君悦府。 林听亲自把柚子,带回客厅。 张淑琴和周国立,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最后一道菜被张淑琴端上桌时,她招呼著走进客厅的两母女。 “小听,柚子,你们回来的正好,可以开饭了。” “妈!” 林听与张淑琴相处了三四个月,已经很习惯叫这一声“妈”了。 虽然张淑琴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她们没有血缘关係,可他们待她如亲生。 就在这两天,张淑琴劝她和宋律风试著相处看看。 她和宋律风,一个单亲带著柚子。 一个丧妻,单亲,带著落落和盼盼。 家里三个女儿,落落,柚子,盼盼,亲如姐妹。 张淑琴和周国立,希望他们能够做真夫妻,一家几口好好过日子。 张淑琴说了几次,林听便拒绝了几次。 她不能做对不起周琪的事情。 更是对婚姻和爱情,早就没有想法了。 “妈,我还有急事出去一趟,麻烦你们照顾一下柚子。” 柚子已经去和落落一起,玩著洞洞乐了。 说完,林听就急著出了门。 小段开著车,载著她去了一家店,然后又去了周家山庄。 周自衡的电话打不通。 她只能来周家山庄找他。 此时此刻,小段的车子被山庄入口拦下。 大门戒备森严。 几十个安保人员,来来回回巡著逻。 他们手上,个个拿著电棍。 小段把车子开到一边停下来,“林小姐,周家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林听不知道。 看这阵仗,周家一定不会太平静。 联想前几个月,周家老二老四意外死亡,老三老五入了狱,一个死刑,一个终身监禁。 林听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周家这是,又有什么內部纷爭了? 加上周自衡一直不接林听电话,林听就更紧张了。 周家的血雨腥风,堪比九子夺嫡。 林听一直眾傍晚七点多,等到夜里八点半。 忽然,一声枪响。 寂静的夏夜,被枪声划破。 一同划破的,还有林听忐忑不安的心。 “小段,你听到枪声了吗?” “好像是。” “周自衡不会有什么事吧?” 林听心里七上八下的。 周自衡是她从小到大的朋友。 又救了她一命。 她不希望他出事。 她不停地给周自衡打电话。 又不停地给洛高打电话。 均是无人接听。 直到夜里九点半,周自衡的电话,终於回了过来。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林听仍然心悬一线。 “周自衡,你没事吧?”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周自衡向来平静的声音,“有事?” 林听忘了找他是什么事,赶紧又问: “我在山庄大门口,半个小时前听到里面有一声枪响,周自衡,你没事吧?” 周自衡:“我让洛高去接你。” 山庄,东楼。 一地淌著鲜血。 那血,是从周自衡手臂淌下来的。 周自衡紧紧按著伤口。 任由鲜血直流,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林听在山庄门口,你去接她进来。” “先生,你手臂受伤了,先处理伤口吧。” 洛高满眼担忧地看著自家老板。 刚刚惊险万分。 那刀明明是刺向洛高的。 可是他家老板却替他挡了一刀。 不过周家六少——周自雄,挨了周自衡一枪。 逃了,也伤得不轻。 周家除了老爷子,能坐上家主宝座的人,除了周自衡便只有周六少周自雄。 周六少周自雄,也是个狠人。 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痛下杀手。 看著一地鲜血,洛高有许多担忧: “先生,让林小姐先回去吧,山庄需要马上肃清內鬼,也需要立即把周自雄找出来。否则下次,他还会对你痛下杀手。” 今日,周六少就是衝著让周自衡必死无疑的结局而来的。 场面混乱。 可是周自衡看见林听的十几个未接来电。 她一定是有急事。 “带她到会客厅来见我,你亲自去接。” 说话间,周自衡已经撕碎了衫衣一角,紧缠手臂。 见洛高只好转身去接林听,周自衡缠著手臂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受伤的事,不要告诉林听。” 第91章 惊!林听才是林家真千金 十几分钟后,林听被带到了周自衡的会客厅。 此时的周自衡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身上的血跡被他处理乾净。 手臂的伤,简单缠了纱布,藏在西装衣袖里。 看到完好无整的周自衡,林听鬆了一口气。 来的路上,洛高已经跟她解释过了,说是没发生什么事。 但是林听还是担忧。 刚刚那声枪响,真是把她嚇死了。 “周自衡,你真的没事吧?” 周自衡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坐下来。 “找我有急事?” 两人一起坐下来。 林听这才又说: “我找你是有急事。” “不过八点半的那声枪响,是怎么回事?” “周自衡,是不是周家的人想杀掉你?” 周自衡自三岁归家,手边手足,父母,哪个想让他活? 如果不是周自衡足够有手段,他早就成了周老爷子的替罪羔羊,死在前不久的那场死刑枪决中。 小的时候,林听就挺同情周自衡。 他是个六亲缘浅的人。 就像她一样。 冥冥之中,她总觉得她和周自衡是同病相怜之人。 加上周自衡救了她的命,她对周自衡有了某种像亲情一样的牵掛。 “周自衡,你別骗我,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明明经歷了一场生死劫难,周自衡却显得风轻云淡,“你好像很在意我的安危?” “当然。”林听想也不想答,“你比我的亲人还要亲。” 提到亲人,林听心中恨意难消。 被病痛折磨,就快死的时候,她的亲人一个个的,见死不救。 “不,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以后你和律风,还有落落的外公外婆,都是我的亲人。” 亲人两个字,让周自衡握了握拳。 拳背上,青筋浮现。 可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並且给了林听一个坚定有力的安慰: “放心,以后我和宋律风,都不会让人欺负你。” “……” “说吧,找我什么急事,不然你也不会连著打十几个电话。” “我那是担忧你。”林听直言。 见他確实平安无事,她心下又鬆快了许多。 这才把下午在墓园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周自衡。 然后又说,“江遇已经怀疑了,店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但我怕他去查墓园的监控。” 如果江遇去墓园调取监控,一定能够看到她和柚子一起去祭拜母亲唐婉华。 她不想让江遇知道,她还活著。 她又说,“周自衡,你和江遇都是电脑高手,你应该也可以远程侵入到,墓园的监控系统吧?” 回应她的,是周自衡的眉心微蹙,以及他的不答反问: “林听,如果再见江遇,你的內心还会泛起波澜?” 林听斩钉截铁,“当然不会。我只是不想和这个狗男人见面。” “……”周自衡没有再说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钟,让洛高拿来了一台电脑。 洛高看到他家老板敲打键盘时,心疼死了。 明明他的手臂刚刚被砍了一刀。 没去医院。 这会儿还要忍著疼,替林小姐办事。 林小姐的一句话,比什么都重要。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周自衡合上了电脑。 “林听,送你一句话。” 林听问,“什么?” 周自衡:“真正的放下,是直面它,漠视它。” 林听知道,周自衡经歷的苦痛,比她多许多。 他说的也有道理。 只是,她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完全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欣慰一笑,“谢谢你,周自衡,我会加油的。” 周自衡把电脑递给洛高,又对林听说,“还有一件事情。” 还有啊? 接过电脑的洛高,快要急死了。 他忍不住插了一句,“先生,有什么事改天再和林小姐聊吧,你不是还有重要的事情?” 说著,洛高特意看了看周自衡受伤的手臂。 周自衡忍著痛,看了洛高一眼,“你先出去。” “先生。” “我心里有数。” 洛高不敢再说什么,识趣地走出去。 林听起身:“要是你有重要的事,我们改天再聊吧。” 周自衡直入主题,“关於你的身世。” 已经起身的林听,听到自己的身世,怔了一下。 周自衡跟著站起来,“六年前,偷窃林江医药研发机密的人,是林薇薇和苏秀珍母女俩。” 接著,他又说,“你和林建国的亲子报告,也是被这两母女动了手脚。” 也就是说,林听其实是林建国的亲生女儿。 她从来都不是妈妈偷人,而生下的野种。 其实病重之前,林听也有所怀疑。 柚子的亲子报告被人做了手脚,和当年她与林建国做亲子鑑定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一纸亲子鑑定,让她百口莫辩。 她猜测过,是林薇薇母女俩算计她,要把她赶出林家。 没想到,真是这样的结果。 她想起许多儿时,林建国对她的疼爱来。 林建国是典型的潮汕生意人。 爷爷奶奶重男轻女。 生下她后,妈妈唐婉华死了。 爷爷奶奶让林建国把她送到乡下去,找个人养著就行。 並且劝林建国,再娶一个。 但是林建国为了她,和爷爷奶奶吵了无数回。 林建国说,他的女儿不是赔钱货,是这世上最宝贝的孩子。 他宠著她,疼著她,又当爹又当妈,把她小心翼翼养在身边,並且还和爷爷奶奶断绝了关係。 他们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 但林建国信了那纸亲子鑑定书。 他把林薇薇接回了林家。 从此,林家没了她的地位。 原来,多年前的那纸亲子鑑定书,真的也是假的。 她才是林家真正的千金。 周自衡看她沉默不语,问,“如果你想回林家,夺回一切,我可以帮你。” 林听的胸口,是窒息的,是密密麻麻的痛。 如果她不是林建国亲生的。 林建国对她这般冷漠无情,她不觉有什么。 人都是自私的。 可她偏偏就是林建国亲生的女儿。 如果可以选择,她不愿做林建国的女儿。 周自衡又说,“和林薇薇母女接头的人,是周家老六,周自雄。” 林听:“……” 周自衡:“他的手下都已经交代了,你想回林家,隨时可以。” 林听斩钉截铁,“不用了。” 林家那个地方,她再也不想回去了。 管它有多少家產,管它能为她提供怎样的锦衣玉食。 她都不稀罕了。 她再也不要与林家的人,有任何瓜葛。 …… 深夜,周自衡处理了手臂上的伤,去了山庄的西楼。 西楼住著周老爷子周才昆。 见到周自衡,白髮苍苍的周才昆一声苦笑。 失败了,终究是失败了。 周自衡还活著。 这一次,周才昆彻彻底底认了输。 他看著自己最憎恨最討厌的这个私生子,问,“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为什么你这么恨我?”周自衡坐到周才昆的轮椅对面。 他用麻木的眼神,掩饰著內心所有的伤痛,“恨到,一定要我死?” 今日周老六周自雄对他起了杀心,必是老爷子授意。 否则,周自雄没有这么胆大。 就算他再是私生子。 就算他的母亲再卑鄙,再下贱。 他也是周才昆的亲儿子。 他不明白,为什么周老爷子要对他这般狠心。 周老爷子用哈哈大笑回应他。 笑累了,眼里露出凶狠的光,“周自衡,要么把我处置了。” 否则,等他有了机会,就是周自衡的死期。 “你以为我把您留在西楼,是念著父子情?” 周自衡起身,走到轮椅前。 弯腰时,他以一个上位者的姿態,拎起周老爷子的衣领。 “从今以后,西楼就是你的牢笼,你也应该尝尝什么是生不如死的滋味。” 说罢,鬆开,起身。 转身离开时,他的眼里只有麻木与冰冷。 身后,周老爷子哼笑了一声,“周自衡,那位被林家拋弃的千金,是你心上人吧?” 闻言,周自衡的步伐停下来。 他握起拳头,拳背上青筋浮现。 隨即,斩钉截铁道,“你不会有机会动到她。” 周老爷子哼笑了一声,“原来你也有在意的人?” 周自衡:“洛高,把老爷子身边的所有人,通通换掉。” …… 翌日清晨。 一辆酒红色的红旗国雅,从周家山庄开出来。 洛高却在山庄门口,缓缓踩了剎车。 拦在前面的,是顶著一身晨光,一步一步朝车头走来的江遇。 江遇敲了敲驾驶室的车门,示意洛高开门。 洛高朝后面的周自衡看了一眼,得到周自衡的允许后,这才开了车门锁。 隨即,江遇坐到了后排座,周自衡的身侧。 周自衡面不改色,“洛高,开车。” 车子驶离周家山庄。 车上的江遇打量了一番。 这辆多年前,他送给周自衡的酒红色红旗国雅,被周自衡保养得很好。 车子还是和当年一样新。 他与周自衡的兄弟情,却出现了很深的裂缝。 周自衡垂眸於手中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周氏集团近几年的財务报表。 他头也不抬,“有事直说。” 江遇换了个坐姿。 抬手间,拂过车顶垂吊的平安符。 这辆车里,连他送给周自衡的平安符,他都保存如新。 可见,周自衡其实还是很在意他们之间的兄弟情的。 否则,他早就把车换掉了。 鬆开平安符,江遇真诚地说了一句,“阿衡,对不起!” 这句歉意,发自肺腑。 他不该错怪他最好的兄弟,和他最爱的女人。 周自衡依然瀏览在平板电脑上的財报上,“你不是来说这句对不起的。” 这时,他才抬头,侧眸,“说吧,什么事?” “墓园的监控,是你刪的?”江遇也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问。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 並且都是电脑高手。 昨夜周自衡远程侵入墓园的监控系统。 今早江遇便找到他这里来。 谁也不是傻子。 此时此刻,江遇紧握著拳头,满眼痛苦地看著平静的周自衡,“阿衡,林听明明还活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第92章 林薇薇不是你女儿 车厢里的气氛,归於沉闷。 良久,周自衡不答一言。 他把江遇的满眼痛楚尽收眼底后,沉沉地嘆了一口气。 这胸腔里的窒息,是对昔日最好兄弟的失望与无语。 然后,冷漠开口,“你不知道原因?” 两人四目相对。 江遇用一声痛苦的笑声回应著。 是啊,他知道原因。 林听恨透了他。 恨到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了。 所以才连她还活著的消息,都不愿意让他知道。 他来找周自衡之前,並不能完全確定,唐婉华墓碑前的那束洛神玫瑰,就是林听送的。 现在,他確定了! “洛高,停车。”江遇看向开车的洛高。 他现在,只想见林听。 洛高见自家老板不说话,问,“江先生,你要去哪里,要不要我送你?” 江遇:“隨便把我放路边就行。” 车子在路边的停下来。 隨即,周自衡吩咐洛高,“去后备箱,把东西拿给他。” 很快,洛高下了车,从后备箱拿了一个盒子给江遇。 “江先生,这是你的东西。” 那陌生的盒子,让江遇疑惑。 他没落下任何东西,在周自衡这里。 周自衡看向他,“下车后再打开。” 车门被洛高拉开,提醒了一句,“江先生,这里不方便停太久。” 闻声,江遇识趣地下了车。 他手捧著周自衡给的盒子,看著那辆酒红色的红旗国雅,驶向远方。 他还记得当年,他送周自衡这辆车时,他们的兄弟情谊让许多人都羡慕。 可是现在,周自衡连跟他多说一句话,都显得很不耐烦。 是他错怪了周自衡。 是他亲手撕碎了这份兄弟情。 活该的! 这时,他才打开盒子。 盒子里面的东西,让他指节扣紧。 一张张被剪掉的照片,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照片里,原本属於他与林听的美好回忆,全被剪碎了。 他与林听的合照,一分为二。 盒子里只剩下一张张,被剪掉的他。 那是三个月前,他交给柚子的相册。 他给柚子讲了许多,他与林听从小到大的故事。 本是想让柚子知道,他与林听从前的恩爱美好。 本也以为,能缓和他与柚子的父女关係。 没成想,照片被剪成这样。 这些,都是林听亲手剪的? 答案何其明显。 林听连一张合照,都不留给他。 那是他们从小到大的合照。 当初说好的,要等到彼此满头白髮后,坐在种满洋桔梗的园里,一起慢慢翻看的。 可是,全被她剪碎了。 他对她好残忍! …… 下午四点半。 东江幼儿园。 一辆白色的比亚迪,停在学校门口不起眼的位置。 车窗紧闭。 行人不见车內的光景。 可车里坐著的人,將车窗外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今天开车的人不是小陈。 而是小陈的父亲,陈叔。 为了不打草惊蛇,江遇特意吩咐了陈叔,换了一辆不起眼的比亚迪。 “江先生,柚子出来了,出来了,看……那真的是小听。” 陈叔激动哭了。 三个月前,人人都以为林听死了。 可是没想到她还好好的活著。 柚子好像高了一小截。 见到妈妈,活蹦乱跳地扑到妈妈怀里。 而林听,欢喜地牵起柚子,又牵起宋律风的女儿落落,走到一辆悍马车前。 车前的林听,剪了齐肩短髮。 微卷的发被风轻轻拂起。 她一手小心翼翼替孩子们拉开车门。 一手將耳畔边的碎发往后一別。 露出的那张侧脸,精致润泽又丰腴白皙,再也不是以前那瘦巴巴的样子。 比亚迪后排座的江遇,几乎是一瞬间抠动门扳手。 一只皮鞋快速踩在地面。 他全身血液,直衝天灵盖。 恨不得马上飞奔过去,抱紧林听。 再也不鬆手。 可是,车门只被推开了一条缝,又合上。 如果现在他贸然衝出去。 见了林听,以后林听只会越来越躲著他。 他可能连这样远远地瞧她一眼的机会,也没有了。 明明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和自己的亲生女儿,就在眼前。 江遇却不能与她们相认。 那辆悍马,载著林听和柚子,离开了幼儿园。 砰砰直跳的心,惆悵又失落。 空落落的。 好像又被人抽走了大半条命。 江遇只能远远地望著那辆悍马,消失在车流…… 陈叔从驾驶室回头一望,高兴坏了,“江先生,小听真的还活著,太好了。” 江遇应声,“开车。” 林听活著,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又有了力量。 好像自己也活过来了。 可是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一丝笑容。 林听一定恨透了他。 连他自己也恨透了自己。 陈叔问,“江先生,我们去哪里?” 江遇:“去林家。” 是时候,该为林听做点什么了。 …… 星河湾,静怡別苑。 林建国的茶室。 苏秀珍坐在茶台前,为林建国沏著茶。 那是林建国最爱喝的乌崬单丛。 她一边沏茶,一边陈述: “老林,这是我亲自去给你采的单丛,两百年的老树,你尝尝。” 林建国尝了那茶,確实不错。 可是,女儿林薇薇的婚事,被搅乱了。 现在江遇不打算补办婚礼。 原本婚礼后的领证计划,也一直不兑现。 林建国愁死了。 再香的茶,也不香了。 这个时候,苏秀珍又在旁边哭诉道。 “老林啊,唐婉华死后,我就一直跟著你。” “这么些年了,你为了死去的唐婉华,一直不给我名分也就算了。” “现在女儿还要因为林听的死,被江遇拋弃。” “你说我们两母女的命怎么这么苦?” 一时之间,林建国愧疚万分。 竟是答不上来。 这些年,苏秀珍一直没名没分跟著他。 他喜欢喝乌崬单丛,她就亲自去潮汕,早上四五点便起床帮他採茶。 他腰疼,秀珍甚至去学了好几个月的中医推拿。 每天不辞艰辛,要替他按摩两个小时。 这个时候,苏秀珍又哭道: “难道我和薇薇,都要因为那死去的两母女,一直这么委屈地活下去吗?” 林建国忽然觉得,苏秀珍说得很有道理。 都是因为死去的唐婉华和林听,秀珍和薇薇,才不幸福的。 他答应过唐婉华,这辈子只娶她一个。 所以,后来一直没给苏秀珍名分。 江遇也因为死去的林听,把薇薇的婚礼给搞砸了。 三个多月了,江遇一直不露面。 薇薇整日以泪洗面。 愧疚的林建国,赶紧替苏秀珍拭泪: “秀珍,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俩,是我没照顾好你们。” 这个时候,曹叔来敲了敲门,“林总,江遇来了。” 江遇找林建国有事。 苏秀珍便识趣地离开了茶室。 茶室里,林建国黑著一张老脸: “你还有脸来见我?你把薇薇坑惨了。” 江遇坐到茶桌前,“林叔,难道你就没怀疑过林薇薇和苏阿姨?” “怀疑什么?”林建国端起苏秀珍刚替他沏的茶来。 喝一口,是清洌的茶香味。 那可是秀珍亲自为他采的茶。 饱含了秀珍对他许多爱意。 他怎么可能怀疑苏秀珍半分? 放下茶盏时,林建国脸色更黑。 “江遇,你不要在背后说你苏阿姨坏话。” “我打算给你苏阿姨一个名分。” “我要风风光光地娶她。” 江遇不可思议:“林叔,你糊涂了?” “我没糊涂,是你糊涂了。”林建国对江遇,太失望了。 他哼了一声,又道,“林听得去世,我和你还有振宇,確实都有错。” 如果他们肯给林听一盒药。 林听也不至於惨死。 林听是他又当爹又当妈,倾注了许多爱意,辛苦养大的孩子。 林听去世,他也心疼。 可林听终究只是唐婉华跟別人偷情,生下来的女儿。 不如他的亲生女儿林薇薇,那般重要。 林建国下定了决心: “江遇,你苏阿姨,我一定会娶。” “还有,你也必须娶薇薇,必须重新为她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否则我就向媒体宣布,我与江家决裂。” 疯了! 简直是疯了。 江遇可笑地看著林建国,“林叔,林薇薇並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確定要为了她们母女俩,如此疯狂?” 愤怒的林建国,狠狠哼声,“胡说八道。林听才不是我的亲生的。” 江遇:“林叔,你敢不敢和林薇薇做亲子鑑定?” 林建国:“我不可能做这种质疑薇薇,伤害薇薇的事情。” 江遇:“那你就可以质疑林听,伤害林听?” 林建国:“她死都死了,还要我怎样?难道为了一个亡妻偷情生下的野种,要我陪葬吗?” 闻言,江遇紧紧握拳,“林听不是野种。” 他只恨自己没有证据。 林建国又不肯和林薇薇做亲子鑑定。 起身时,他咬了咬后牙,“林叔,你会后悔的。” 从小他就发誓,要护林听一世无风无雨。 可是林听后来遭遇的一切,都因他而起。 如果他肯信任林听半分。 林听就不会含冤入狱,甚至他早就帮她,揭穿林薇薇母女俩的真面了。 江遇下了决心,“林叔,我会还林听清白的。” 看著他转身离开,林建国在身后冷冷警告: “江遇,如果你不准备薇薇被办婚礼,我就和江家决裂。” “我说到做到。” “我只给你三天的考虑时间。” 江遇驻足后,斩钉截铁,“不必考虑了,我和林薇薇绝无可能。” 第93章 要为林听洗刷冤屈 江遇走出茶室,在茶室门外,碰见了哭得梨带雨的林薇薇。 他没多看她一眼,又往外走。 林薇薇拉住他,“江遇,我们可不可以好好谈谈?” 那只抓著他胳膊的手,被他用力推开。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林薇薇只好在身后,看著他无情地走开。 她哭得伤心欲绝时,林建国从身后走来,温柔地安慰著: “薇薇,別怕。爸爸一定会想办法,让江遇和你补办婚礼的。” 林薇薇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她挽著林建国的手,哭得更伤心,“爸爸,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婚礼上被江遇拋弃了,我没脸活了。要是不能嫁给江遇,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林建国替女儿拭泪: “放心,只要爸爸坚持和江家决裂,江遇不敢不补办婚礼。” “到时候让和你把证也领了,你再给他生个比柚子更可爱的女儿,他肯定会回心转意的。” 这个办法,让林薇薇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爸爸,你真的会帮我吗?” “爸爸亏欠你太多,这次爸爸一定会弥补你。” “可是如果真的和江家决裂,林江医药百年根基势必会受到影响。” 林建国温柔地抚著林薇薇的头,“没有什么,比我的宝贝女儿更重要。” …… 江遇离开林家后,回到车上,给周自衡打了一通电话。 周自衡掛断了。 此时,已经傍晚了。 周自衡又去宋家蹭晚饭了。 宋家的餐桌上,热热闹闹的。 宋律风,周国立,张淑琴,林听,落落,柚子,还有张淑琴怀里抱著的小外孙女盼盼。 宋律风也不和周自衡客气。 他故意问,“周自衡,你周家山庄要什么样的美味佳肴没有,怎么天天到我家蹭饭?” 周自衡:“我那里清冷得很,不如这里热闹。”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林听身上。 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直到江遇的又一通电话打进来,他才抽开眸光。 “抱歉,我先接个电话,你们先吃。” 看他渐渐走远,张淑琴对宋律风道: “律风,周自衡在周家六亲缘浅,一个个的都想要他的命,確实挺可怜的。” “以后经常叫他来家里吃饭。” 宋律风笑了笑,“妈,你以为周自衡是来这里寻找亲情感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宋律风特意看了林听一眼。 如果后来他没有遇到周琪,他肯定会追求林听。 救林听於苦难水火。 给林听幸福。 因为,林听是他曾经的白月光。 但此时的宋律风,心里只有亡妻周琪。 以后,他都会拿林听当亲人对待。 再看远处接著电话的周自衡,宋律风是欣慰的。 以后,林听的幸福,就交给周自衡了。 落地窗前,周自衡对电话那头的江遇,態度清冷,“没空。” 江遇有急事。 周自衡不愿见他,他只能在电话里说: “阿衡,m901的临床授试者当中,有两名病人用药后,进入假死状態,又死而復生。” “你是不是也给林听,用过m901抗癌药?” “是不是也知道,长期潜伏在我们林江两家的商业间谍?” 林听肺癌晚期是真。 她能够活过来,一定是用了m901抗癌药。 这药,一定是潜伏在林江两家的商业间谍,拿给周家的。 刚好,周自衡回了周家,坐上了周家家主之位。 如此一分析,所有的事情都能解释得通了。 江遇迫切问,“阿衡,你要是知道谁是商业间谍,可不可以告诉我。” 周自衡被江遇冤枉的事情,他还记著仇呢。 他哼笑了一声,“那个商业间谍,不是我吗?” 江遇愧疚,“阿衡,对不起。我知道你重情重义,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周自衡记著仇,“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江遇赶紧又说,“阿衡,林听不能白白蒙冤坐了五年的牢,更不能被林家拋弃。我要替她討回公道,我也要弥补她。” 周自衡:“江遇,送你一句话: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说完,周自衡掛断了电话,回到餐桌。 饭后,周自衡看著林听,“林听,陪我到小区散散步。” 林听:“啊,散步?” 这里这么多人,为什么是让她陪他散步? 周自衡面不改色,“今晚月色不错。” 月色不错,也不用让她陪他散步啊。 她看向宋律风,“要不,你陪周自衡去散散步?” 宋律风皱眉,“哪有两个大男人一起散步的?” “走吧。”周自衡已经从餐桌上起了身,目光依旧落在林听身上,“陪我看看月色。” 林听哦了一声。 见周自衡已经朝外面走去。 她这才迟半拍跟上去,“爸,妈,我一会儿就回来。” 兴许,周自衡是有什么事情,要单独跟聊? 两人走后,餐桌上留下一片笑语。 张淑琴早已把林听当自己的亲闺女对待了。 发现有男人对她有意思,张淑琴是欢喜的,“律风啊,虽然你和小听都没在一起的意思,但要是小听和周自衡在一起,好像也不错哦!” 就连柚子,也在偷偷地笑,“律风爸爸,我发现周爸爸好像喜欢妈妈哎。” “就你是个小机灵鬼!”宋律风轻轻捏了捏柚子的鼻尖。 柚子乐呵呵的笑,“周爸爸长得好帅。妈妈应该会喜欢的吧?” 宋律风吃醋了,“律风爸爸,不帅吗?” 柚子认真道,“帅也帅,就是和周爸爸比起来,还是差了点。” 就连落落,也在一旁笑著附和,“爸爸,你真的没有周叔叔帅。那天周叔叔去学校接我和柚子妹妹,老师都尖叫了。” …… 君悦府的正中央,有个荷池。 八月盛夏。 荷池里,朵朵荷开得正艷。 周自衡和林听,沿著偌大的荷池,边走边聊。 周自衡的身高和江遇差不多。 可是他迈步间,他身上散发著江遇没有的铁血刚毅和男儿气概。 早年,林听还混跡豪门名媛圈的时候。 那些豪门千金,可是將周自衡评为西装杀。 可以说没有哪个男人穿上西装,能有周自衡的这般气势。 此时此刻,林听走在周自衡的手右侧。 身著西装的他,每走一步都透著霸者气势。 林听走到他身边,显得娇小柔弱。 这时,周自衡停下来,“你什么时候,从宋律风家搬出去?” 林听也跟著停下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既然你们不是事实婚姻,住在一起,总是不好。” 借著月色,周自衡看著林听。 月光柔和。 他的目光也是柔和的,“林听,搬出来住吧。” 林听想了想,“柚子很喜欢和落落在一起,也喜欢这整个大家庭,她从小孤独,难得这么热闹。” 周自衡:“你要是愿意,我把宋律风家隔壁买下来。你和柚子住著,也能让柚子经常和落落一起玩耍。” 林听笑了笑,“周自衡,你开什么玩笑呀。宋律风隔壁的別墅,少说也要几千万。” 周自衡认真道,“没关係,以后你慢慢还我。” 林听嘀咕了一声,“你还当我是林家的千金啊,几千万,我哪里还得起?” 说话间,林听往前迈了几步。 周自衡长腿一迈,轻而易举跟上去,走在她身侧,“你就没有想过,要回林家,拿回属於你的一切?” 提到林家,林听心情低落,“我不想回林家。” “说正事。”周自衡换了话题,“江遇已经知道,你还活著。” 昨晚他替林听刪监控时,周自衡便已经料到,江遇一定会查到侵入墓园监控的ip位址。 那个男人確实够渣。 可是他不傻。 他只是爱得深,恨得也深,才失去了理智。 这个话题,让气氛沉闷起来。 林听一辈子也不想再提到江遇。 周自衡又说,“林江两家有商业间谍,他也猜到了。我估计,他知道是林薇薇,但是没证据。” 闻言,林听哼了一声,“现在才开始怀疑,未免晚了。” 迎著荷池凉爽的晚风,周自衡问,“需要我把手上的证据,交给江遇吗?” 他又说,“那样一来,江遇必定会还你清白。” 聪明如林听,很多事情也猜到了。 她停下来,微微侧身,看著周自衡,“他是不是问你要证据了?” 铁血气概的周自衡,却是轻轻应声,“嗯。” 他的声音,和这晚风一样温柔。 林听没有想到。 墓园的监控已经被周自衡刪了。 江遇还是从那速洛神玫瑰,查到了她的身上。 既然知道她还活著,她也不用再藏著躲著。 她用嗤之以鼻,表明自己的態度,“我根本不需要江遇帮我做任何事情。清白我会自己找回来,早晚有一天,我也会自己回林家。” 从妈妈的墓前回来后,她想了许多事情。 自从爆出她不是林建国的亲生女儿后,妈妈背负了许多冤屈。 妈妈是为了给林建国生儿育女,才难產而死的。 可是不止林建国,所有认识妈妈的人,都说她水性扬,说她背叛了林建国,是个贱货。 她不能让妈妈这么冤屈。 现在,她活著,她要替妈妈洗刷冤屈。 她看著周自衡,坚定道,“周自衡,麻烦你以我的名义,转告江遇。我的清白,我自己会找回来。不需要他插手。如果他真想弥补,请他识趣一些,永远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月光与夜风下,林听挺直脊柱,说得那样斩钉截铁。 她仿佛是一株风中劲草。 这样坚强的她,让周自衡的语气变得极轻,又极其无可奈何,“林听,你不必把自己强装的如此坚强。” 她就像一只贝壳。 外表再硬,內心都是软的。 怕是经歷了江遇这个狗男人之后,她的壳一定会紧紧闭起来。 再也不会让任何人走进去。 周自衡知道答案。 以至於看她的目光,复杂的许多,也深了许多。 第94章 妈妈,周爸爸想娶你当老婆! 夜色很深。 周自衡的目光也很深。 林听並没有注意到什么。 她看著池子里隨风摆动的荷叶荷,一阵强顏欢笑。 “谁说我是故作坚强?”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为母则刚。” “每一个当妈妈的,都很刚强的。” 说著她转头,拍了拍周自衡的手臂,“不过,你放心!” 她笑著,又道: “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我有你和律风,还有周爸张妈,柚子,落落,盼盼。” “好多亲人呢!” “有需要帮忙的时候,我肯定隨时开口。” 说这些话之前,她拍了拍周自衡的右臂。 掌心刚好落在周自衡受伤之处。 昨夜受伤,十几厘米的伤口,缝了十余针。 林听这一拍,周自衡右臂微微后缩。 察觉到他这一细微的动作,她关心道,“怎么了?” 周自衡眉头也没皱一下。 明明,伤口刺辣辣的痛。 他的眉眼里,却是铁骨柔情的笑意。 “没事!” 两人结束话题。 短暂沉默了一阵。 不知道说什么的周自衡,突然提议,“再走走?” 这段从宋家別墅到中心荷池的路,明明很长,周自衡却觉得没走多远。 林听有些走累了,“回去了吧。”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往回走时,她边走边问: “周自衡,有件事情我一直很疑惑。” “什么事?” 为了配合她的步伐,周自衡走得很慢。 月影拓在他顶天立地血性男儿的身影上。 身侧的林听被衬托得更加小鸟依人。 夜风习习中,两人並肩走著。 成双的白鷺飞过头顶。 两人落在地面影子,紧紧挨著,成双成对。 吹著这夜晚里的风,林听只觉空气很新鲜。 那是她病癒之前,从未感受过的新鲜。 心情也是轻鬆愉悦的。 她停下来,看著周自衡,认真地问: “你越狱期间,柚子有一次被江遇接走,突然失踪了。” “她回来告诉我,她被麻袋套走打晕,又被人扔进了冰冷的河里。” “如何被救,如何被送往城中村的巷子口,她也不知道。” “是不是你?” 除了周自衡,林听想不到任何人,能在背后如此神秘。 显然,夜色下周自衡的神色略显茫然,“不是我。” 就算他手眼通天,越狱逃亡期间,狼狈又不堪,手也没伸到这么长。 “洛高也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虽然,他入狱后吩咐过洛高,要事事照应著林听。 但他回归后,洛高从没提起过这件事情。 林听百思不得其解,“柚子不可能撒谎。” 是谁在背后救了柚子? 又不敢让人知道? 林薇薇? 不可能。 一定是林薇薇,找人掳走了柚子。 她想让柚子死。 柚子被扔进水里了,不可能又把她捞起来。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 夜里九点多。 周自衡回到周家山庄。 管家洛叔,走上来,“先生,江总在会客厅等著。” 这个男人,真是阴魂不散! “不见!” 洛叔又说,“江总说了,要是您不见他,他会等到天亮。” 会客厅在东楼。 既然江遇在那里,周自衡连东楼也不去了。 他直接去了北楼。 走过一处拱形木桥,江遇从桥的另一头,半路拦截。 夜色很深。 江遇绝色风华的容貌,映在一片阴影中,“你就这么討厌见到我?” 他从树影下,走到桥中央。 浓浓的,是夜色。 也是江遇眼中的失意与痛楚。 “我就真的那么让人烦吗?” 桥上,傲然挺立的周自衡,不动声色,“我以为你有自知之明。” “阿衡,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忙。”江遇又走近了两步。 近在周自衡的面前。 从前,周自衡的满眼麻木与冰冷,只对外人。 他对他和江书臣,从来不会麻木无情。 此刻,周自衡的眼中是没有一丝温度的。 江遇只恨自己,在兄弟最需要他的信任与支持的时,他选择了深深刺周自衡一刀。 “阿衡,林听还活著,我不可能让她和以前一样孤立无援。” “我要为她做点什么。” 周自衡用一言不发,回应江遇。 隨即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周自衡,既然他知道我还活著。” “麻烦你以我的名义,转告江遇。” “我的清白,我自己会找回来,不需要他插手。” “如果他真想弥补,请他识趣一些,永远也別出现在我面前。” “別来噁心我。” 录音播放完毕,周自衡把手机递给江遇,“听清楚了?” 当然! 江遇听得清清楚楚。 是林听那痛彻心扉又斩钉截铁的的声音。 周自衡问,“需要再听一遍?” 江遇握紧双手,拳背上冒出青筋,“你就这么喜欢补刀子?” “既然听清楚了,那就没我什么事了。” 夜色下,周自衡魏然挺拔的身影漠然转身。 他走下木桥。 站在桥头,又停下来,未回头。 “如果林听愿意让你帮她,我手上掌握的,我会给你。” “但她並不愿意。” “別去打扰她,她好不容易过几天好日子。” 见他走远好几步,江遇喊了一声,“阿衡,我听说六少中了枪伤失踪了?他是不是想杀你?” 见周自衡头也不回,江遇关切地喊了一声,“阿衡,你要小些一些。” 过去的那些定论,都是他对周自衡的误会。 江遇这才体会到,周自衡身处周家的艰难与不易。 他担心周自衡的安危,“阿衡,如果有需要帮忙的,隨时开口。” 哪里有人回应他。 周自衡已经消失在了夜色。 远去的不只是周自衡的身影,更是两人曾经毫无间隙的兄弟情。 江遇永远记得,周自衡替他挡了那一刀。 周自衡从来没有变。 也从来没有算计过他。 是他太蠢。 …… 山庄东楼。 周自衡坐在沙发上。 沙发前,站著昨晚知道真相的几个人。 这些都是周自衡的亲信。 周自衡平静中带著威慑的目光,落在眾人身上,“六少中枪失踪的事情,谁传出去的?” 洛高站出来说,“先生,我吩咐过不许外传。” 洛高想了想,又说,“应该是山庄的人听到枪声,再加上那几房的人蠢蠢欲动。” 周家这场血雨腥风的內部斗爭,周自衡从来没有主动解决过任何一个人。 二少与四少的死,三少与五少嫁祸到他的头上。 好在这些年他韜光养晦,藏器待时,收集了不少周家人犯罪的证据。 翻去覆雨间,洗脱嫌疑,將老三老五送进了监狱。 留下一个倒戈於他的周六少,却想要他命,想將他取而代之。 这周家个个毒蝎心肠。 一个都留不得。 见他衣袖上浸著鲜血。 是伤口又裂开了。 医生明明吩咐他,要静养。 偏偏他今日又跑出去,非要林小姐。 洛高关切道,“先生,您的伤……” “没事。”周自衡问,“让你搜集的东西,怎么样了?” 洛高:“那几房的把柄,差不多都掌握在我们手上了。 说著,洛高把一堆资料,递到周自衡面前。 周自衡大概看了看,“从六少的母亲开始,杀鸡儆猴。” 这些死掉的,进监狱的,失踪的周家男儿,並不是周老爷子跟一个女人生的。 如今一夫一妻的时代,周老爷子周才昆,却敢公然在周家山庄养起四房太太。 加上好些个女佣被周才昆睡过。 周自衡的母亲,便是其一。 周家的关係,错综复杂。 堪比古代的豪门贵族。 那些女眷,周自衡不会动,但不代表任由他们掀风作浪。 吩咐完正事,洛高劝周自衡包扎伤口。 周自衡没在意,继续问,“君悦府宋律风隔壁的別墅,谈得怎么样了?” 洛高收起那些资料,答,“业主答应卖,三天可办完所有手续。先生,就算您想送林小姐別墅,她也不一定会收。” 周自衡:“放心。” 洛高又问,“先生,到时候您真要搬过去住啊?” …… 四日后。 鹏城下了一场雨。 雨后天晴。 是个空气清新又阳光明媚的周日。 一大早,君悦府宋家眾人,见著隔壁两百米开外的別墅,来了一车又一车的家具。 好像是在搬家。 他们搬完家具,有人过来敲门。 是洛高的父亲,洛叔。 林听认得。 洛叔站在他的面前,“林小姐,周先生说隔壁的家具要怎么摆放,还需要你过去安排。” 隔壁別墅,真的被周自衡买下来了? 前几天,她才听闻周自衡说要买一栋別墅,送给她。 这才四天吧,什么购房手续办得如此之快? 洛叔看向和落落一起逗著盼盼的小柚子,笑盈盈道,“周先生说,让您带上柚子一起。” 周自衡是怎么回事? 一栋別墅说送就送? 林听打算过去看看。 她很听话的,带上了柚子。 偌大的客厅里,十几个工人进进在搬家具,依然显得大厅有些空旷。 却不见周自衡的身影。 洛婶见了林听,立即笑盈盈迎上来。 这可是未来的女主人。 洛婶当然不能怠慢。 “林小姐,来了。” “先生知道你喜欢法式奶油风,这些抠门和线条,都是先生让人连夜赶工的。” 周自衡竟然知道她喜欢法式奶油风? 她好像只对江遇说过。 那个时候,她们还在上大学。 江遇说要提前准备婚房,问她喜欢什么样的装修风格。 当时周自衡在场吗? 她都想不起来了。 洛叔说,“林小姐,这沙发要怎么摆,您看看。” 林听有些不太自在,“……这,不用听我的吧。” 洛婶笑著说,“这房子是周先生送给您的,家具怎么摆,当然要听你的。” 柚子在林听身边小声说,“妈妈,周爸爸是不是想娶你当老婆啊?” 柚子昂著脑袋,看著妈妈,“要不然,他怎么会送你这么大的房子啊?” 第95章 林听重回林家 这个问题……林听挺难回答的。 她弯下腰来,小声对柚子说,“你周爸爸可能就只是想报恩。” 报小时候,她救他一命的恩情。 她把儿时,她跳进水里救周自衡的事情,告诉了柚子。 柚子听后,更疑惑了。 “啊,妈妈,你把周爸爸的头按到了水里?” “他不是应该更討厌你吗,怎么还要报恩?” 她也不知道啊。 那时虽是跳下去要救周自衡。 但她怕水,逮著周自衡的脑袋就往水里按。 要不是江遇和江书臣赶来,她和周自衡都得死。 谁知道这男人还当成恩情了? “林听。” 这时,楼上有人喊她。 抬头一望。 栏杆处,是周自衡伟岸轩昂的身影。 他冲她们母子淡淡一笑。 笑容间,纳尽了他的铁骨柔情。 “带柚子上来看看。” “哦。” 林听倒是很听话。 领著柚子上了楼。 在周自衡的带领下,她们参观著二楼的房间。 “柚子,挑一间做你的儿童房。” 说著,跟上来的洛婶,领著柚子四处看了看。 留下来的林听,直接拒绝了: “周自衡,你要是请我吃顿饭,送我一个小礼物,我还能收。” 至於这大別墅。 真不能收。 “这么贵的別墅,没有理由收。” “收了也不能心安理得。” 男人一袭深色西装。 黑色的衬衣。 第一颗纽扣微微敞开。 说话间,充满力量的的脖颈处,喉结高挺。 “那你住在宋律风家,就能心安理得?” 其实,林听住在宋律风家,已经习惯了。 她也不是白吃白住。 有给生活费,和一部门房费水电费。 周自衡又说,“住在这里,柚子依然能够经常去落落姐姐家串门,你们母女俩又能有自由空间。” 他接著说,“你一直顶著宋太太的身份,住在宋律风家,不会觉得愧对死去的周琪?” 说话间,他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你和宋律风不是事实婚姻。” “应该把离婚手续办了。” “才不愧对周琪。” 当初怕自己死后,柚子没著落。 林听和宋律风快速领证。 確实心中愧对周琪。 周自衡的话,让林听突然意识到,自己確实不能再心安理得地住在宋家。 “周自衡,好像你说的很有道理。” 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的周自衡,淡淡开口: “你搬过来住,可以种上你喜欢的洋桔梗。” 他的音色,明明很淡。 却在成熟绅士与铁血柔情中,游刃有余。 林听一度怀疑周自衡对自己的用意。 但她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从小到大,周自衡都是有恩必报重情重义之人。 可能真只是为了报恩。 就在她心里展开一系列的思想活动时,周自衡又道: “我也收你房费水电费,不让你白住。” “行。”林听愉快地决定了,“我搬过来。” 说话间,周自衡带著林听,去看了她的臥室。 推开门的时候,周自衡问,“那你什么时候,去和宋律风办离婚手续?” 林听站在身后,慢了半拍回答。 周自衡保持著推开门的动作,回头看著她: “宋太太的身份,该还给周琪了。” 点头间,林听觉得很有道理,“我听你的,这几日看看宋律风是否有空。” 身后偷偷听著的洛高,忍俊不禁。 他家老板,这是在套路林小姐吧? 这坑一个比一个挖得深。 冠冕堂皇,说是不让林小姐愧对周琪律师。 其实,是自己打著如意盘算。 洛高: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 …… 傍晚。 晚饭后。 林听坐在婴儿房的椅子上。 四个多月的小盼盼,被她抱在怀里。 宋律风泡好奶粉,將奶瓶里的奶汁滴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 刚刚好。 他递给林听。 林听接过来,温柔地餵给小盼盼。 “律风,找个时间,我们去把离婚证领了吧。” “过几天,我搬到隔壁,周自衡把那栋房子买下来了。” “他说的有道理,宋太太的位置,应该还给周琪。” 本来他们就是假结婚。 当初只是为了让宋律风快速成为柚子的继父,拿到柚子的抚养权。 宋律风问,“周自衡劝你,和我领离婚证?” 林听看著喝奶的盼盼,生怕她呛了奶,“周自衡说的有道理,本来我就一直很愧对周琪。” 说到周琪,两人同时缅怀。 亡妻之痛,宋律风至今未能走出去。 他的神色显得悲伤。 目光孤凉。 如同掛在荒山树梢的月光,死气沉沉的。 再看自己的小女儿盼盼。 和林听的命运一样,刚出生就失去了妈妈。 可怜的孩子。 唯一欣慰的是,如今林听好好活下来了。 他们名不副实的婚姻关係,確实应该结束了。 他终於露出一丝微笑,“小听,往前走,你会幸福的。” 周自衡这男人,藏得够深。 这么些年,都没发现,他竟然对林听有那方面的意思。 宋律风唇边的笑容加深,“我支持你搬到周自衡买的房子去住。” 林听什么也没有意识到,“我给他房费和水电费的,不白住。这样也能每天串门,让落落和柚子继续互相陪伴,愉快玩耍。” 面对林听的毫无察觉,宋律风笑而不语。 两人聊天间,盼盼喝完了100毫升的奶粉。 宋律风把盼盼抱起来,小心翼翼靠在自己肩头,拍了拍盼盼的奶嗝。 这时,张淑琴站在婴儿房的门口,满眼疑惑,“律风,林家给你送来了请柬。” 宋律风也很疑惑,“哪个林家?” 张淑琴走进来,“还有哪个林家,肯定是小听那猪狗不如的渣爹——林建国啊。” 宋律风很纳闷,“他给我送请柬干什么?” 他和林家,没有多少来往。 说话间,宋律风已经拆开了请柬。 看了请柬上的內容,宋律风整个脸色阴沉下来。 他被气得胸口发闷,“小听,林建国竟然要和苏秀珍结婚,並且还要举行婚礼。” 抱著盼盼的林听,脸色刷一下沉下去。 想到自己被冤枉了三十年的妈妈。 太冤屈了! 妈妈曾经深爱著林建国。 给林建国生了一儿一女。 林建国在妈妈怀孕期间,与苏秀珍上床,让苏秀珍怀上了林薇薇。 妈妈难產而死,这两人一直在一起。 还要被苏秀珍污衊妈妈偷人。 林建国竟然信了。 林家的產业,是当初妈妈陪林建国一起打下来的。 苏秀珍想要拿走属於妈妈的一切。 门都没有。 一口恶气提不上来的林听,再也忍不住了。 这时,宋律风又说: “小听,你父亲决定將他百分之八十的財產,赠送给苏秀珍林薇薇母女。” “他希望由我出面,擬定具有法律效益的赠送协议。” 张淑琴忍不住破口大骂,“这老不死的,是疯了吧。林薇薇和苏秀珍母女俩,骗了他一辈子。林薇薇根本不是林建国的亲生女儿。” 张淑琴替林听不值,“小听,林家的一切都是你的,你不能拱手让给这不要脸的两母女。你也应该让林建国知道,你才是他的亲生女儿。” 林听把盼盼抱给张淑琴。 又从宋律风手中,接过那张请柬。 林建国和苏秀珍这两人,连婚期都定好了。 鼎盛大酒楼。 鹏城最高端的六星酒店。 一把年纪了,还要举办盛世婚礼。 这狗男人对苏秀珍真是爱得够深。 他要是知道,妈妈从来没有背叛过他,林薇薇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会怎样? 妈妈嫁得太不值了! 恨意,让林听將手中的请柬,揉捏成团。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她的心冷透了。 那个曾经说过,这辈子只娶妈妈一个人,永远爱妈妈的林建国,是想让妈妈死不瞑目吗? 她答得斩钉截铁,“我是该回一趟林家了。不是为了和林建国父女相认,而是为了妈妈。” 她要还妈妈一个清白。 回林家之前,她连夜去了周家山庄,和周自衡见了一面。 收到请柬的人,不只宋律风。 还有周家山庄的周自衡。 林听连夜来找他,在他意料之中。 这口恶气咽不下去,很正常。 周自衡什么也没问,让洛高拿来了一只u盘。 “林小姐,这是六少和林薇薇见面的聊天录音。” 迫不及待的林听,立马听了录音。 “六少放心,我会继续潜伏在林江两家。” “下次林江医药再有新的研发机密,我一定会想办法弄到手。” 反覆听完录音,林听眉心紧蹙。 “周自衡,这段录音並不能证明,林薇薇不是林建国的亲生女儿。 而且林建国极其极其维护林薇薇。 他会认为这是我们偽造的证据,污衊林薇薇。” 她想了想,又说,“周自衡,要拿到確凿的证据,我还需要你帮忙。” 周自衡:“儘管开口。” 林听把自己想的那个法子,告诉了周自衡。 周自衡:“还是你想的周到。” 其实,这个办法,周自衡之前也想到了。 並且也安排了洛高去实行。 只是没有想到,林建国会这么快,迎娶苏秀珍那个心机老女人。 …… 第二天。 星河湾,静怡別苑。 林建国和林振宇父子俩,在茶台前梳理著婚礼事宜。 林振宇满心欢喜,“爸,你终於可以和苏阿姨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想想,真是不容易。 “这些年,苏阿姨对你的关心照顾,对这个家的默默付出,我是看在眼里的。” “以后你们能结为夫妻,有个伴,互相照应,我也高兴。” “爸,你也別有心理负担,虽然那个时候你答应过妈妈,这辈子只娶她一个。” “但是,是她先辜负你。” “为了信守诺言,你在她去世后三十年不续弦,已经很对得起她了。” “你別有心理负担,我支持你娶苏阿姨。” 林建国顿时老泪纵横,“振宇啊,谢谢你理解爸。爸这个年纪的人了,身边没个伴確实不行。將来你和薇薇都成家了,还得是你苏阿姨照顾我。” 林振宇替林振宇斟了一杯茶,“所以,我还得感谢苏阿姨,替我照顾您。” 就在这个时候,曹叔慌慌张张衝进茶室: “林总,林先生,宋律师来了。” 林建国笑道,“来了正好,让他进来。” 正好让宋律风替他擬定財產赠送协议。 他正高兴著,曹叔一脸狂喜道,“和宋律师一起来的,还有……还有小听!” 第96章 林薇薇,假的真不了 看到林听活著回来。 曹叔欣喜若狂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同时又有些担忧。 林建国和苏秀珍就要举行婚礼了。 林听回来了,会怎么想? 他怕林建国和林振宇没有听清,又重复说了一遍: “林总,林先生,小听和宋律师一起回来了。” “小听还活著!” 茶台前。 林振宇皱著眉头,应了一声,“曹叔,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就在这时。 茶室门口。 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立於宋律风身侧。 她踩著高跟鞋,在宋律风的陪伴下,一步一步走进茶室。 又一步一步,走到茶台前的林振宇和林建国父子俩身前。 两父子早已惊掉了下巴。 同时从茶台前不知不觉地站起来。 林振宇全身血液直衝天灵盖。 天啊,这是活著的小听啊? 真的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妹妹,小听吗? 他怕自己了眼,赶紧绕过茶台,大步走到林听的面前。 小听剪了新的发。 短短的,齐到肩。 短髮衬托的她的脸蛋,饱满又精致。 和儿时那张精致的娃娃脸重叠在一起。 是他的妹妹小听,真的是小听! 小听真的还活著! 林振宇顿时热泪盈眶,拉住林听的手。 温暖的手儿,被林振宇越握越紧。 紧到他想要开口喊一声妹妹时,激动得说不出话。 一声声哽咽中,他將林听紧紧拥进了怀抱里。 就像小时候一样。 “妹妹,真的是你?” “你真的活著?” “我太高兴了。” 怕自己產生了幻觉,林振宇抬头,把林听从头到脚打量著。 掌心中温暖的手儿,却冷不丁地抽出去。 “我不是你妹妹。” 林听厌恶地抽开手后,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容。 她想到自己快要死的时候,求著自己的亲哥哥,给自己一盒救命药。 他不但不给药,还要侮辱她,詆毁她。 甚至把她从小到大珍藏的,她与林振宇的水晶琉璃相册,给摔碎了。 碎掉的何止是相册。 更是他们从小到大的兄妹情。 骨血关係割不断。 可这份兄妹情,林听早就想要剪断了,远远地,再也不要瞧林振宇一眼。 可是这个男人,竟然答应林建国娶苏秀珍那个心机老女人。 竟然默认林建国把自己名下百分之八十的財產,都赠送给苏秀珍和林薇薇两母女。 妈妈九泉之下,何以安心? 这抽开的手,让林振宇胸口下意识的一阵抽痛。 妹妹在怪他。 怪他在她病重病危时,没给她一盒抗癌药。 所有的愧疚与自责,化作一句林振宇真心实意的,“小听,哥哥对不起你!” 在林听进了静怡別苑时,林家的人都围了来。 一个个的,站在茶室门口。 这里瞬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家都来或好奇,或惊讶,或不可思议地打量著。 这个死而復生,活著回来的,昔日的林家千金大小姐。 “不是死了吗?” “怎么好好地活著回来了?” “这是回来阻止林总娶苏女士的吧?” 围观的人,当然也包括不可思议的苏秀珍与林薇薇。 两母女面色阴沉,心下大乱。 林听看著这林家的一切。 如果没有妈妈唐婉华,当初拿出自己的钱,救林家与濒临破產。 林建国哪有今日的风光? 他没有回应林振宇的话。 她指著和林家佣人,一起围在茶室门口的苏秀珍,冷冷问: “林振宇,你也支持林建国娶这个心机老女人?” “支持林建国把他百分之八十的家產,都赠送给这两母女?” 骨肉团聚的喜悦,被林听这两句冷冰冰的质问,给彻底打破。 林振宇的脸色沉下来,“小听,你活著回来,我很高兴。真的。” 他发自肺腑,又道: “哥哥知道,之前我有许多对不起你的地方。” “你能活著,哥哥会像你小的时候一样,疼著你,护著你。” “但是林家的事情,你別插手。” “爸不计较妈和外面的男人偷情,生下了你,还把你当亲闺女一样养大,已经很不错了。” “你就……” 啪! 林听的巴掌,用力甩在林振宇的脸颊上。 如今身体康復的她,中气十足,力道嚇人。 一个巴掌,扇得林振宇脸颊红肿了起来。 啪!啪啪! 接著又是三个巴掌。 心中有愧的林振宇,默默承受著这几巴掌。 妹妹差点死在他手上。 打他这几巴掌,应该的。 就是拿刀子捅他,他也得受著。 挨了巴掌后,他默然握拳。 声音却是无比的温柔。 “小听,你杀了我也不为过。” “但是你没有资格替妈妈说话,是她先……” 啪! 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紧接著的,是她抬腿用力一踹。 林振宇的小腹被她踹中。 整个人,当场跌坐在地上。 “哥!” 林薇薇衝上来,蹲下来扶著林振宇。 看著林振宇肿起来的脸颊,她心疼哭了。 “哥,你没事吧?” 林薇薇回头,流著泪,满眼愤怒地瞪著林听。 “林听,你发什么疯?” “你活著回来了,我们一家人都会很欢迎。” “但是你要是回来发疯,就请你滚出我们林家。” 现在林听没功夫收拾林薇薇。 她要先收拾完林振宇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 林薇薇被她拎起来,往旁边一甩。 清通道路后,她拎起林振宇的衣领。 愤怒被她压在胸口,她失望透顶道: “林振宇,到底谁才是你亲妈?” “你是不是不知道妈妈生下你,子-宫下垂,在床上足足躺了半年。” “就算恢復了,也好长一段时间漏尿。” 这些,她是听林家以前的佣人说起的。 “妈妈被人诬陷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为什么不维护妈妈的清白?” “还要帮这个心机女人夺走林家的一切?” 林振宇当然知道,唐婉华才是他的亲妈。 可是她早就死了。 死之前,她还做了一件让他丟尽脸面的事情。 那就是背著父亲林建国,在外面偷男人。 林振宇推开林听,“小听,你不是爸的亲生女儿,爸和苏阿姨的婚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啪! 又是一巴掌。 “够了!” 就在这时,林建国拍著茶桌,一声怒吼。 林听活著回来,他高兴还来不及。 可是高兴没半分钟。 林家被林听闹得鸡飞狗跳。 他压著这阵怒意,绕过茶桌,走到林听的面前。 他从小养到大,寄託了他对亡妻许多思念的宝贝闺女,真的还好好的活著。 林建国把林听好好地看了几遍。 见她瘦虽瘦,却是健康的瘦。 血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林建国是欣慰的。 “回来了就好。” “小听,你之前病重,爸爸没有信任你,未能给你一盒救命药。” “爸爸的错。” “爸爸会弥补你。” “但是你哥说得没错,我和你苏阿姨的婚事,你没资格插手。” “我愿意继续把你当亲生女儿,是我宽宏大量。” “但这並不代表,你可以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 林建国变得苦口婆心起来: “是,我答应过你妈妈,这辈子只娶她一个女人。” “可她先背叛我。” “我能把你养到这么大,已经很对得起她了。” “再说了,小听,爸爸这一把年纪了,身边需要一个人陪伴著。” “你苏阿姨照顾著我,伺候著我,你和你哥应该感谢苏阿姨。” 这些荒诞的言论,让林听笑不活了。 她道: “林建国,別说你娶一个苏秀珍。” “你就是娶十个百个,我都没意见。” “但是,你没有资格把財產赠送给这个心机老女人。” “那些是你和我妈的共同財產。” 財產两个字,让林建国恍然大悟,“说到底,你是衝著財產来的,对吗?” 这个时候,苏秀珍从林家一眾佣人中,走上前。 来到父女俩面前。 “小听,你別和你爸吵。” “他最近身体不好。” “財產我不要了,我真的只是想留在你爸身边,照顾他。” 收拾苏秀珍和林薇薇的时机还没有到。 但不代表,林听就会这么放过苏秀珍。 她指著苏秀珍那张老脸,斩钉截铁: “听著,苏秀珍。” “这三十年来,你在林家吃的每一顿饭,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妈妈唐婉华与林建国的婚后財產。” “我有权利让你吐出来。” 只是她手上的证据,还不能完全让林建国信服。 暂且让苏秀珍母女俩,再舒坦几日。 看到苏秀珍委屈哭了。 林建国赶紧把她的手牵过来,紧紧握在手里。 林听觉得太可笑了。 她刚刚回林家的时候,还看林家的佣人,在擦妈妈的遗像。 这会儿这个老男人和老女人十指紧扣。 妈妈唐婉华,太不值了。 林建国警告道,“林听,我的女人,我不允许你如此不尊重她。” 苏秀珍吸了吸鼻子,“老林,小听刚回来,好好跟她说话。时间久了,她想通的,我们……” 林听斩钉截铁,“林建国,恭喜你即將迎娶新妻。我今天只是来告诉你,你大婚的那一天,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她知道,没有铁证如山的证据,林建国会永远维护林薇薇苏秀珍母女俩。 今天回林家,只是第一步。 这时,林听又將目光落在林薇薇身上。 这一眼,让林薇薇乱了方寸,“姐姐……你,你真的还活著,我,我太高兴了。” 那些怒意,已被林听压在胸口。 她恢復了理智理平静,掷地有声道: “林薇薇,送你一句话。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假的真不了! 这句话,让林薇薇差点站不稳。 她不明白林听是如何死而復生的。 林听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已经掌握了,她是林家假千金的证据了? 完了,完了,林薇薇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害怕过。 这时,林听喊了宋律风一声。 宋律风点头后,將手中的起诉通知书,递给林薇薇、苏秀珍和林建国。 三人各一份。 他们拿著看了看。 林听道: “林建国,你此刻拥有的財產,有一半都是我母亲唐婉华的。” “作为唐婉华的子女之一,我有百分之五十的继承权。” “现在我代表我母亲,正式向法院起诉你婚內出轨,並要求进行財產分割。” 她丝毫也不拖泥带水,又对林薇薇和苏秀珍母女说: “你们手中的这份清单,是这些年来你们我母亲的,吃我母亲的,用我母亲的。” “我也代表我母亲,正式向法院起诉,要求你们全部还回来。” 之前她是连著坐牢和重病。 没有精力收拾林薇薇和苏秀珍母女俩。 现在,她精力、体力和时间,一大把。 “想要我妈妈的財產,那就法院见。” 丟下这句话,林听便叫著宋律风,一起离开了。 围在茶室门口的林家一眾佣人,赶紧让出了条道来。 让他们离开。 门口的路,却在这个时候,被一个挺拔伟岸的身影给死死拦住。 第97章 让林薇薇现出原形 门口。 男人站在清晨的薄光中。 身形挺拔,帅气英姿。 绝代风华的容顏,明明映著明媚的阳光,却透著浓浓的伤感。 那是闻讯赶来的江遇。 他知道林听还活著。 却不敢与她正面相见。 今日得知,她和宋律风火气冲冲地杀回了林家。 定是为了林建国要娶苏秀珍为妻这件事情而来的。 他怕她在林家受到欺负。 第一时间赶来了。 此时此刻,林听明明就在眼前。 她满眼的冰冷与麻木,却像是让他们隔著千山万水那般遥远。 他想要走近林听。 身体却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绑著,无法动弹。 也无法从林听身上移开视线。 他指尖冰凉,他目光凝结。 他听到了自己胸口有力又混乱的心跳声。 大概又是太高兴了。 高兴得冲昏了头脑,大脑来不及思考。 只是与他冷淡地对视了一眼,林听便抽开了眸光。 然后看向身侧的宋律风。 “律风,我们走。” 门口的江遇,她只是擦肩而过。 再没有看他一眼。 男人长臂一伸。 大掌落在她纤细白皙的胳膊处。 “听听!” 喉结滚动时,江遇喊出了午夜梦回时,他喊了千百遍的名字。 总是会梦见,她活著站在他面前。 此时此刻,活生生的她,真的就在他的面前。 手掌明显感觉到,林听的胳膊在挣扎。 他紧拽著,不放手,“听听,过去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怎么怨我恨我都是应该的。” 林听什么也没有说。 她坚持抽开手臂。 过去的林听,早就死了。 死在她怀孕时,江遇不信她,和林家父子二人把她送进监狱的那一次。 也死在,他拒绝给她一盒救命药的那一次。 如果不是周自衡,此时的她早已只剩下一具白骨了。 她和江遇,什么也不想多说。 “江遇,该说的,我已经让周自衡转告过你了。” “你应该有自知之明。” 一句自知之明,让江遇再次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当然知道。 林听恨透了他。 恨到连见他一面,也会觉得反感厌恶。 她只想和他划清楚河汉界。 再也不要有任何瓜葛。 就连柚子,她都没有打算让他相认。 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靠近她一步,就会將她的伤疤又血淋淋的撕开。 於是,那只想要抓住林听的手,只能痛楚又无助地垂落。 宋律风从他身边走过,看了他一眼,“你应该知道,林听有多討厌你。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无济於事。” 说完,他追上林听。 两人从林家別墅走出去。 宋律风很欣慰,“小听,你现在说话中气十足,很有气场。” 再也不是那个病怏怏,说话都没声音的林听。 也不知道江遇和林家的人是不是眼睛瞎了。 当时林听病得那么重。 一个个的都跟眼瞎了似的。 全都不以为然。 宋律风觉得,现在病癒后的林听,脚下走路都带著风。 哪像以前,风一吹就能倒。 他走在她的身侧,一起来到悍马车前。 帮她拉开了车门,“小听,我很期待林建国要是知道林薇薇根本不是他亲生的,你才是他的亲生女儿时,他到底有多后悔。” 林听坐上车,“我不需要他的懺悔。” 她坚定道,“我只需要还我妈妈的清白。” 一个女人,有子-宫脱垂风险。 冒著要死的风险,给林建国生了一个儿子,这不不够。 因为林建国喜欢女儿。 妈妈真的又给他生了一个女儿。 这么好的妈妈,却要被林建国给诬陷。 妈妈的清白,比什么都不重要。 林振宇作为妈妈的儿子,他不替妈妈以討回公道。 她这个女儿,一定会把这公道討回来。 以慰妈妈在天之灵。 …… 离开林家的江遇,回到了珠江东岸。 这处別墅,原本是想留给柚子的。 他也从星河湾搬出来,住到了珠江东岸。 这里种满了林听喜欢的洋桔梗。 现在林听活著回来了。 真好! 他吩咐陈叔,“陈叔,帮我把浇一遍,再施些肥。听听回来后,一定会很喜欢的。” 他必须为林听做些什么。 让林听慢慢原谅他。 以后,他和林听,还有柚子,一定能够破镜重圆。 他们一家三口,一定可以在这开满洋桔梗的珠江东岸別墅里,有著一片欢声笑语。 以后,柚子还將会有弟弟妹妹。 他是林听从小到大,唯一想要嫁的人。 他们约定好了以后彼此成为对方的拐杖,一起白髮苍苍。 林听一定会原谅他的。 只要他足够用心弥补。 他把自己关在一间屋子里。 拿出一个黑板架子,在上面梳理著他与林薇薇之间的种种。 他严重怀疑林薇薇故意接近他,故意接近林建国林振宇。 但是他没有实质的证据。 对了。 车祸! 就是因为六年前的那场车祸。 他重伤在床,林薇薇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他才对林薇薇有了好感。 他终於理出了一丝线索。 还有。 林听病重带著柚子来找他。 他一共和柚子做了两次亲子鑑定。 一次林听知道。 一次林知不知道。 两次亲子鑑定,都被人做了手脚。 第一次亲子鑑定,他没让任何人知道,全程自己在跟。 第二次亲子鑑定,他让江书臣拿去外地做的,一共找了五家机构。 如此小心翼翼,依然被做了手脚。 就像有一双无形的眼睛,盯著他一样。 林薇薇到底是怎么知道,他要去做亲子鑑定的? 就在江遇百思不得其解之时。 脖颈上的平安符,绳子断裂,掉落下来。 平安符? 这是他车祸重伤昏迷后,林薇薇去清泉古寺,跪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步,替他求来的。 哼! 怕是连这九千九百九十九步,也是胡弄人的。 平安符一定有问题。 江遇拆开看了。 只是一个普通的平安符。 没有任何异样。 很快,他把江书臣叫来了珠江东岸。 此时,已经是夜深了。 江书臣来到珠江东岸时,有些抱怨: “江遇,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在深夜打电话?” “我和静姝刚刚进入气氛,你一个电话打过来打断我们的好事。” “让人很扫兴的。” 坐在吧檯前的江遇,又倒了一杯红酒。 “小心纵慾过度,年轻轻轻肾衰竭。” “你才肾衰竭。”江书臣坐到江遇身边,哼了一声。 吧檯上的红酒,江遇端起来,朝江书臣递过去。 “林薇薇送给我的平安符,帮我拿去鑑定一下,看看里面是否有监听器。” “还有,六年前我出车祸的事,再去帮我查一下。” 脖颈上的平安符,早就被他取下来,放在了別处。 难怪江书臣今天没见到他,戴平安符。 江书臣接过酒来,细细想了想,“如果真是平安符有问题,那林薇薇的心机简直太深了。” …… 两日后。 珠江东岸。 江遇给自己布置了新的画室。 星河湾画室里,他为林听画下的那些画像,全都搬到了这里。 满画室林听的画像。 但此刻,江遇呆在画室,却並没有在画画。 桌台上,摆著许多工具。 江书臣进来时,他手里拿著几片破碎的陶瓷。 隱约可见,那是一个碎掉的陶瓷娃娃。 看了一眼,江书臣问: “江遇,我好像记得,这对陶瓷娃娃,是当初你和林听去景德镇时,你们亲自烧制的?” 那对陶瓷娃娃上,还有江遇亲自刻的字。 女娃娃刻著:赤绳早系。 男娃娃刻著:白首永携。 许多林听和江遇从小到大的记忆,被江书臣忆起。 江书臣可惜道,“江遇,这对陶瓷娃娃,怎么碎成这样了,还修復得回去吗?” 桌上的熔金炉里,是烧得滚烫的金水。 江遇准备用熔掉的金水,用以修復那些破碎的陶瓷。 他手上的活,並没有停下来,“一定可以修復的。” 不只这对陶瓷娃娃。 连他与林听布满裂痕的感情,他也要將它修復。 他说得坚定有力。 话外之意,江书臣又怎么可能听不明白。 “江遇,修復了又有什么用。” “小听是不会原谅你的。” 两日前,林听重回林家,江书臣也知道了。 他还没有和小听见面。 但他知道,小听肯定不会原谅江遇的。 看著修復陶瓷娃娃的江遇,江书臣又说,“你猜对了,林薇薇送给你的那条平安符,確实就是个监控器。只是技术高超,偽装得像真的平安符一样。这些年来,你一直没有发现。” 这时,江遇才停下手上的活,“林薇薇是时候,滚出林家了。” 是时候为林听做些什么了。 他有办法,让林薇薇现出原形,让林听光明正大的做回之前的林家千金。 第98章 让林建国信服 “这些年,林听过得很苦。” “她被林建国质疑不是亲生女的时候,我就该为她出谋划策。” 可是那个时候,他什么也没为林听做。 更是在不久后,诬陷林听和周自衡上了床,偷了林江医药的研发机密。 联合著林振宇林建国父子二人,把她送进了监狱。 “书臣,我没有办法想像,林听在监狱里生下柚子,是有多艰难困苦。” “更没有办法想像,她得知自己命不久矣,走投无路找到我,被我拒绝,被我侮辱的绝望和痛苦。” 但凡他能对林听有半分的信任。 林听和柚子也不会如此命运多舛。 “书臣,我一定要让林听做回以前那个,快快乐乐的林家千金。” 他说得斩钉截铁。 江书臣用一口沉沉的嘆息声,来回应他。 隨即,看著满案台的陶瓷碎片。 拍拍江遇的肩,道: “江遇,这两只碎掉的陶瓷娃娃,拼不回去了。” “你看,它都粉碎了。” “林听的心,又何尝不是已经粉碎了。” 案台上的陶瓷娃娃,全部是碎的。 江遇用钳子,夹起一片碎片,拼凑在缝隙的接口处。 烧得滚烫的金水,被他倒在缝隙处。 以此作衔接。 他埋头於案台前。 抱著必將它修復如初的决心,认真苦干著。 “一定可以修復。” 这声音看似坚定,却带著某种苍凉。 大概连江遇也知道,他和林听很难再破镜重圆。 可是他手下修復瓷片的动作,依然没有停。 “唉!”江书臣摇摇头。 不知道说什么好。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江遇,你还是不太了解小听。” “她根本不想做回什么林家千金大小姐。” “她回林家,只不过是想还唐阿姨一个清白。” “你永远不了解她。” “就像现在一样,你想修復你们的感情,她却只想你离他远一点,不要去打扰她。” 修復著陶瓷娃娃的江遇,停下手上的动作。 缓缓抬头。 “你就这么喜欢补刀子?” “我是劝你清醒。” 江遇继续埋头,“我说能修復,就一定能修復。” 见他如此执迷不悟,江书臣只好摇摇头,无语走人。 …… 江家老宅。 这是连续三个多月来,江遇第一次回父母这里。 此刻是傍晚六点半。 鹏城的太阳刚刚落下。 江遇顶著一头晚霞,踏入江家老宅的餐厅。 父亲江庆年和母亲陈叔敏,一起坐在餐桌上。 两人的面色有些不太对劲。 见了江遇,阴沉著脸,笑也不笑一下。 原本江庆年和陈淑敏,是让江遇回老宅吃晚饭的。 此刻,餐桌上却摆著一套空空如也的餐碗盆盘。 桌上什么食物也没有。 见到这种情况,江遇知道。 父母这是又要通过绝食,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了。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他討厌父母的这种冷暴力。 三十二年,从他记事起,父母一直採用这样的沟通方式。 江遇快受够了。 看了看旁边的老管家,江遇同样阴沉著脸,问: “李叔,林建国来过了?” 站在餐桌前的李叔,点点头,“是的,江少。” “坐吧。”江母陈淑敏,抬眸看了江遇一眼。 江遇站在原地,没有落座的意思。 今日父母找他回江家老宅,意欲何为。 他大概猜到了。 一定是林建国想通过父母,对他施压。 让他娶林薇薇。 两日前,隱跡藏匿的林听重回林家。 林建国一定是怕了。 大家都以为林听已经死了的时候,他便对林薇薇不理不睬。 现在林听活著回来了,他更不会再娶林薇薇。 站在原地的江遇,哼了一声: “如果你们想通过绝食,让我娶林薇薇,那么就儘管绝食吧。” “我不可能娶她。” 表明態度后,他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 从小到大,他与父母的关係向来都不融洽。 他们之间只有命令与服从的关係。 理解、包容、温情,从来没有过。 以前只要父母一绝食,他不想做的任何事情,他都会答应。 这一次,为了林听和柚子,为了自己,他不会再妥协。 说完,大步离开。 江庆年给老管家李叔,递了一个眼神。 李叔上前,拦著江遇,“江少,你听你爸妈把话说完再走,难得回来一趟。” 是啊,难得回来一趟。 说是回家共进晚餐。 他们却只准备了一桌子的空碗空盘。 唱这齣苦肉计。 李叔为人宽厚善良,小时候对江遇也颇为照顾。 他是尊重李叔的,没有立即离开。 可即便是留下来,他仍然只是背对著江庆年与李淑敏,没有转身回头。 一堆空盘子空碗面前的江庆年,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林建国月底举行婚礼。” “他放了狠话,要你和林薇薇一起举行婚礼,並且和林薇薇领证。” “否则他將在婚礼当天,宣布退股。” “这一次,我不管林听是怎么活过来的,也不管那个小女孩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都不重要。” “你必须娶林薇薇。” “你什么时候答应,我和你妈什么时候恢復一日三餐。” “否则,你就等著给我们收尸。” 从小到大,这个办法百试百灵。 江遇没有不妥协的。 可今时今日,江遇满脑子都是林听和柚子。 他愧对林听和柚子太多。 谁来威胁他,都不管用。 他背对著江庆年和陈淑敏,语气坚定而冷漠: “爸妈早年在崑山坟地买的夫妻墓,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如果二老绝食而亡,我会將二老风光大葬。” “你这个逆子!”江庆年抄起桌上的空盘子,狠狠砸向自己的儿子。 哐当一声。 盘子砸中江遇的后脑勺。 落在地上,摔成碎片的同时,染上鲜血。 江遇的脑袋,被江庆年开了瓢。 鲜血延著他的后脑勺,往下流淌,染得他白色的衬衣领口一片鲜红。 陈淑敏早已心疼坏了。 她赶紧上前查看江遇的伤势,“阿遇,你何必跟你爸犟呢。你知不知道,林建国要是退股,那是让林江医药大地震。” 她紧紧按住儿子流血不止的后脑勺。 鲜血从指缝里流淌下来。 即使这样了,陈淑敏也没有说要去医院。 而是继续劝说。 “而且你林叔放了狠话,要是你不娶林薇薇。” “他不但要退股,还要和周家联手。” “到时候林江医药必死无疑。” 李叔在旁边劝道,“太太,有什么事稍后再说吧,先送江少去医院。” 这血这么流著,会要人命的。 江遇这样流著血,江庆年和陈淑敏,却是一个也没开口要送他去医院。 他推开陈淑敏的手,“那就一起死。” 林听才是林家的千金大小姐。 等林听恢復了身份,父母会同意他们破镜重圆。 他们只在乎林家千金的身份。 如果不能和林听柚子,一家团圆,他也不想活。 父母的威胁,根本没用。 丟下这句话,他离开了江家老宅,一个人去医院包扎。 幸好,只是小伤。 没有伤到脑骨。 从医院出来,他坐进了那辆黑色的红旗国礼,给林建国打了一个电话。 “林叔,见个面。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娶林薇薇。” 只要林建国同意见面,他就有办法让林建国信服,林薇薇根本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第99章 林薇薇终於露出马脚 星河湾。 静怡別苑。 整日以泪洗面的林薇薇,让林建国心都要碎了。 他亲自给林薇薇切了一盘水果。 坐下来,叉著她最爱吃的莲雾,餵到她的嘴边。 “薇薇,別哭了,江遇刚刚答应了,他会娶你。” “看来,爸爸的施压管用了。” “我现在去和江遇见一面。” 林薇薇才是他的亲生女儿。 当初他不知道林听是唐婉华偷男人生的,为了林听,他一直把薇薇藏在外面。 亏欠薇薇太多。 就算林听活著回来了,他也不会支持林听和江遇破镜重圆。 別说一个江遇,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也会为薇薇摘下来。 他拍了拍林薇薇的手,“放心,爸一定让你美美的嫁给江遇。” 林薇薇的哭声止住,“爸爸,你对我太好了。” 林薇薇突然就不怕了。 就算林听活著回来又怎样? 当初她不只送了江遇护身符。 她还送了林振宇,林建国护身符。 里面都有监听器。 他们的一举一动,她都知道。 想要知道她的身世,门都没有。 只要林建国和林振宇一直护著她,她就可以永远当她的林家千金大小姐。 …… 夜里八点。 一辆黑色的红旗国礼,停在星河湾静怡別苑的大门口。 江遇亲自为林建国开了门车。 上车后,林建国苦口婆心道: “江遇,林叔利用你父母向你施压,希望你理解。” “毕竟薇薇才是我的亲生女儿。” “林听她始终是唐婉华跟別人生的。” “我不护著薇薇,谁还能护著她?” 见江遇后脑勺包著纱布,林建国关切地问了一句: “江遇,你后脑勺怎么了?” 开车的江遇,淡淡开口,“到地方了再聊。” 他把林建国载到了珠江南岸。 这处的別墅,林建国记得。 那是当初江遇为林听准备的婚房。 下车后,见到前前后后的院子里,种满了林听最喜欢的洋桔梗,林建国脸色阴沉下来。 “江遇,你种这么多洋桔梗是什么意思?” “你答应了要娶薇薇,心里又想著林听,你让薇薇怎么样?” 江遇见林振宇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满园子的洋桔梗,让他想起许多,他与林听从前的甜蜜来。 “难道林叔忘了,以前在林家老宅,也种满了听听最喜欢的洋桔梗。” “並且还是林叔您,亲自种的。” “你每日精心呵护那些,只为让听听开心。” 过去的事情,林建国怎能忘。 林听是他从小又当爹又当妈,一把屎一把尿,亲手拉扯大的。 林听能够活著回来,他高兴还来不及。 可是这孩子一回来,把林家闹得鸡犬不寧,还要阻止他与秀珍的婚事。 这会儿,林建国心里还憋著气。 愤怒著。 林建国黑著脸:“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不娶薇薇,我会一直向你父母施压。” 说著,他又道,“我记得,你高中填自愿那一年,你爸妈绝食了四天。” “林叔,你过来。”江遇朝林建国走近。 二话不说,从他脖子上,摘走了他常年不离身的护身符。 林建国:“你干什么?” 根本来不及阻止。 江遇已经把护身符,递给了从別墅里走出来的江书臣。 江书臣立即把护身符,放进一个特殊的盒子里: “林叔,你和江遇还有林振宇身上的这枚护身符,都装有监听器。” “江遇的那枚,我亲自拿去做的技术鑑定。” “这些年,你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林薇薇苏秀珍母女俩掌握了。” “不信的话,你听江遇的。” “只要你照著江遇所说的去做,一定能看清林薇薇苏秀珍母女俩的真面目。” 林建国怎肯信这三言两语间的挑拨。 这些年苏秀珍和林薇薇对他有多好,他心知肚明。 这时,江遇说,“林叔,只要你答应照著我说的去做,我也答应你,娶林薇薇。” 他接著又道,“但前提条件是,林薇薇必须是你的亲生女儿。” 林建国思考了几秒钟。 依旧脸色阴沉。 看样子,他根本不相信江书臣和江遇二人。 江书臣劝道,“林叔,当年你和林听的亲子鑑定,和柚子与江遇的亲子鑑定,一样被人做了手脚。都是林薇薇母女俩惯用手的段了。” 脸色严肃的江遇,也发了狠话,“如果林叔不答应照做,就是让我父母绝食去世,我也不会娶林薇薇。” 林建国:“是你说的,只要能够证明,薇薇是我的亲生女儿,你就娶薇薇?” 江遇:“一言九鼎。但是,还需要林叔和我演一场戏。” 林建国被摘下来的护身符,已经放到了盒子里。 那盒子是一个信號屏蔽器。 他们刚刚说的话,林薇薇母女俩,根本没有听见。 接下来,才是江遇想让林薇薇母女俩听见的。 …… 星河湾。 静怡別苑。 林薇薇的臥室里,两母女戴著耳机,偷偷窃听著。 “怎么回事,怎么没声了?” “再等等……妈妈,又有声音了。” 这一听,林薇薇和苏秀珍嚇了一大跳。 “江遇竟然怂恿林建国和你做亲子鑑定?” “幸好有当年你送给他们的监听器。” “不然这次就露马脚了。” …… 两日后。 星河湾。 静怡別苑。 林建国和林振宇,还有苏秀珍林薇薇四人,坐在餐桌前,一起吃著晚餐。 再有两天,就是林建国和苏秀珍的婚礼了。 林振宇给苏秀珍夹了菜,高兴道,“苏姨,这些年让你没名没份跟著我爸,委屈你了。酒店和婚礼事宜,我都安排好了,到时候让我爸把你风风光光地娶进林家。” 说著,又拍了拍林薇薇的手背,“薇薇,你也別担心。江遇已经答应和你重新补办婚礼了。” 可是,今天的林建国,並没有笑容。 他看著苏秀珍和林薇薇母女俩。 她们母女俩当真一直在欺骗他? 当初,他和小听的亲子鑑定,当真被这两母女做过手脚? 他不相信。 可是江书臣和江遇说得信誓旦旦。 他决定按照江遇所说的做。 想到终於能够名正言顺,苏秀珍特別开心。 她对林振宇说了谢谢,又给林建国夹了菜,“老林,你今天怎么了,有心事。” 林建国:“没事。振宇说得对,这些年辛苦你了。过几天,我会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 晚饭结束后。 林建国让曹叔拿走了林薇薇用过的杯子。 上面有林薇薇的唾液。 可以和他做亲子鑑定。 然后,他特意让曹叔把杯子,放进了箱子里。 十分钟后。 苏秀珍將林建国林振宇支开。 林薇薇破坏了林家的监控系统,然后悄悄潜入书房。 那个放杯子的箱了,被林薇薇打开。 林振宇用过的杯子,被她替换进去。 她不是林建国亲生的。 林振宇总是吧。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来的人不敢质信的看著林薇薇的一举一动,信念倾刻间土崩瓦解,“薇薇,江遇说的果然没错,你当真不是爸亲生的。” 第100章 我要见小听 门口的声音,让林薇薇嚇了一大跳。 哐当一声。 手中的玻璃杯掉落在地上。 玻璃碎片溅起来,割破了林薇薇裙摆之下,那白皙细腻的小腿。 鲜血涌出来。 可林薇薇却丝毫不察觉。 她嚇得心跳漏掉似的,惊慌失措地看著推门而进的林振宇,以及林建国二人。 这两父子不敢置信地看著林薇薇。 林建国缓步走进。 眼里有著太多的失望、震惊、难以接受,以及深深的痛楚。 “薇薇,江遇说的果然没错。” “你害怕和我做亲子鑑定,送检的杯子果然被你调包了。” 他一步步走近桌前的林薇薇。 一把老骨头快要垮掉了。 连声音也要垮掉了: “薇薇,多年前小听和我做的亲子鑑定,是不是也是这样被你给调了包?” “同样的伎俩,你是不是也用在了小柚子身上?”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明明他的薇薇是那样乖巧可爱,善解人意,知冷知热。 可是,刚刚林薇薇换掉了要拿去做dna鑑定的杯子。 多年来,林建国对林薇薇的信任,突然间土崩瓦解。 瓦解的不只是这份父女间的信任,更是他所坚守的父爱。 他那么信任林薇薇。 林薇薇从小被养在外面,他对她有著太多的亏欠。 为了弥补林薇薇。 他对林薇薇的疼爱,近乎是超过了他从小养在身边的林听。 可是这份父女情,到头到竟然是假的? 假的,假的!! 哈哈哈哈……林建国一声低低的疯笑。 这笑声惹得林薇薇刷一下哭出来。 眼泪浸在眼眶里。 她用力眨了眨眼。 泪水落下来。 “爸,你怎么可以这样冤枉我?” “我就是看见这个盒子很好奇,以为是你送给我的礼物,想拿出来看看而已。” 信任崩塌的,何止是林建国。 还有旁边额角紧崩的林振宇。 他扶住气得快要晕倒的林建国,无比失望地望著林薇薇。 “薇薇,那你为什么要换掉里面的杯子?” “如果不是因为心虚,你干嘛要换掉它?” “还有,你送给我和爸还有江遇一人一块的护身符,装了监听器,对不对?” “所以你才知道爸要和你做亲子鑑定。” “所以你才要换掉这个沾有你唾液的杯子。” 林振宇太失望了。 为了林薇薇,他竟然一次又一次地逼迫他从小到大,最疼爱的妹妹——林听。 为了成全林薇薇和江遇,他甚至不惜把林听送到郑辉那个王八蛋的床上去。 天崩地裂也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啪! 一个巴掌,將林薇薇扇趴在桌台上。 林薇薇爬起来,捂著火辣辣的脸颊,泪流成河,“哥,你污衊我。我就是好奇进来看看。” “还狡辩!” 啪! 又是一个巴掌。 林振宇扇的掌心发红。 疼痛的是他的掌心,更是他的胸口。 他竟然为了这么一个心机的女人,深深地伤害了他最亲最爱的妹妹。 这个时候,江遇从门外走进来。 “现在你们相信我所说的话了?” 他目光阴冷地落在林薇薇身上。 拎起林薇薇的衣领,毫不怜惜地將她扯起来。 “江遇,你弄痛我了,你放手。” 那只大掌,丝毫不鬆手。 反而更加用力。 林薇薇领口被勒紧。 呼吸提不上来。 脸涨得通红。 可是江遇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他一把將她扔在地上。 “偷机密的是你。” “冒充林家千金的是你。” “害林听的也是你。” “林薇薇,你做过多少好事,你最好一五一十老实交代。” 跌在地上的林薇薇,依旧哭著。 她心里害怕极了。 今日偷换做dna鑑定的杯子,被当场撞破。 实在无法狡辩。 门口已经围满了林家的佣人。 和前些日子林听突然杀回林家一样。 如果她承认了,这些都是她做的,那她就真的彻底完蛋了。 但他们根本没有实质的证据。 她不会承认的。 她梨带雨地爬起来。 委屈地看著书房里的三人。 “爸……” 林建国气得快要吐血,“別叫我爸。” “哥!”她又委屈地看向林振宇。 林振宇更是想掐断她脖子,直接送她上西天。 他咬咬牙,“我不是你哥。” 眼泪从林薇薇的眼眶里,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她哭得抽泣起来。 整个娇弱的身子快要哭晕过去。 以往若是如此,林建国和林振宇早就心疼死了。 今日二人无动於衷。 林建国这才想起来,以往的每一次,林薇薇都是用这一招让他对她心软。 她哭著说,別人笑话她是个私生女。 他便不顾林听的感受,把她接回了林家。 林建国吼了一声,“別在我面前哭,要哭出去哭。” 这个时候,苏秀珍从外面匆匆忙忙地挤进来。 看到在场的人,一个个的脸色都不对劲。 她故意问,“老林,这是怎么了?” “苏秀珍,我问你,林薇薇到底是谁的女儿?”林建国一口恶气堵在胸口。 快要被当场气死! 呜呜呜…… 苏秀珍立即委屈大哭。 “林建国你个没良心的。” “我名没分跟了你这么多年,薇薇从小到大遭人白眼。” “我们母女俩吃了这么多苦,你竟然怀疑我们。” “我不活了。” 说著,苏秀珍一头撞在墙上。 咚一声。 直直栽倒。 “妈妈,妈妈,你別嚇我。” 林薇薇扑过去,抱起栽倒时,额头鲜血直流的苏秀珍。 慌张中,她抬头望著无动於衷的林建国,声声哀求著,“爸,快叫救护车啊,爸,我求你了,叫救护车。” …… 医院里,苏秀珍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 她醒来的时候,只有林薇薇陪著。 嘶……爬起来的时候,额头好痛啊。 林薇薇赶紧往她身后,塞了一块枕头,“妈妈,你別动,你把家里的玻璃撞碎了,额头也破了,缝了十几针呢。” 苏秀珍问,“你爸呢?” 林薇薇哽咽著,“他没来,妈妈,这次我们是不是要被赶出林家了?” “別慌,妈妈来想办法。” 说著,苏秀珍对女儿比画著。 好半天,林薇薇才弄明白,妈妈是要纸和笔。 拿到纸和笔的苏秀珍,在纸上写著: 別说话,怕林建国也装有监听器。 现在开始,听我的。 不管他们说什么,打死也不承认。 反正他们没有实质的证据。 我们还有机会逆风翻盘。 现在开始,以退为进。 …… 星河湾,静怡別苑。 沙发上的林建国,在那里坐了整整一天了。 不吃不喝,呆呆地坐著。 他坚守的东西,彻底坍塌 虽然现在並不能证明,林薇薇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但八九不离十了。 为了这么一个心机女,他竟然把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女儿送进了监狱。 “爸,你吃点东西吧。”林振宇怕他身体遭不住,端著吃的喝的,在旁边劝了又劝。 其实,这一整天他也没吃什么东西。 林建国捶著胸口,只恨自己老糊涂了。 “振宇,你知道小听现在在哪里吗,怎么才能联繫上小听?” 林振宇失落地摇了摇头。 林听在哪里,他也不知道。 “快把江遇找过来,他肯定知道小听在哪里,我要见小听。” 第101章 林听才是真千金 半个小时后,林振宇和林建国父子二人,再次见到江遇。 此时此刻,江遇踏进林家客厅。 看著沙发上没了精气神的林建国,他半点也同情不起来。 这都是林建国自找的。 自己的亲生女儿不认。 怪谁呢? 活该! 可他又何尝不是活该? 沙发上的林建国激动地起了身。 “江遇,你知道小听在哪里吗?你带我去找她,我要见她。” 说著,林建国又侧头去吩咐身侧的林振宇。 “振宇,快去买一束小听最喜欢的洋桔梗。” “我们一起去见小听。” 他说得坚定有力。 仿佛只要他去见了小听。 小听就一定能原谅他似的。 这样的林建国,让江遇觉得悲哀。 “林叔,你以为现在的林听,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被打击的林建国,脸上的兴奋消失不见。 一股浓浓的愁绪,挤上眉梢。 “小听说,她不想见我?” 回应林建国的,是江遇沉沉的嘆息声。 连他也不知道,到底要怎样才能联繫上林听。 自从上次他去过东江幼儿园后,柚子和落落换了学校。 他去教育局打听。 教育局回他两句话: 江总,有人特意吩咐过,如果你来打听林瑾一的消息,我们无可奉告。 另外,林瑾一的妈妈让我们代她转告您:请您离她远一点,她不想和您再有任何瓜葛。 她身边有宋律风。 还有重新执掌周家家主之位的周自衡。 鹏城那么大。 林听想要在这个城市销声匿跡,有宋周这两个大人物的协助,太容易了。 胸口阵阵窒息的江遇,不答,只问: “林叔,我只想问你,你將如何处置林薇薇和苏秀珍两母女?” “还有,你什么时候澄清林听林家千金的身份,什么时候还林听清白?” “还有林听母亲唐婉华的清白?” 这件事情,林建国心中有数。 他其实已经有安排了。 林振宇放下林建国一口不喝的汤,起身,走到江遇面前,道: “放心,我们会把小听风风光光接回林家的。” 江遇的提醒,让林振宇突然意识到。 自己一直都错怪妈妈唐婉华了。 那是他的亲妈。 他竟然听信谗言,误会妈妈在外面偷男人。 甚至支持苏秀珍,光明正大地嫁进林家。 那日林听气冲冲地杀回林家,他竟然当著林听的面,侮辱妈妈。 真是不该啊。 如此一来,江遇眉眼间终於有了一丝欣慰: “当年的商业机密被窃案,应该重新彻查。” “现在我们没有十足的证据指控林薇薇,但可以申请翻案重查。” 林振宇点点头,“江遇,现在我全力配合你。” 想到他很有可能冤枉了自己的亲妹妹。 认了一个贼人做妹妹。 林振宇肠子都悔青了。 现在他想立刻,马上见到林听。 可是连林听住在哪里,电话號码是多少,全都不知道。 今天林薇薇的事情东窗事发。 苏秀珍血溅当场。 他和林建国已经给宋律风打过许多次电话。 他甚至去了君悦府的宋家別墅。 求著想见林听一面。 但宋家的人把他轰出来了。 根本见不著林听的面。 悔恨如刀。 刀刀致命。 想到自己那可怜的妹妹。 那一年,整个林家乃至是整个上流圈子,都不再將她当作林家的千金。 一落千丈中,她被林家人冷落,也受尽圈中人的冷眼与非议。 又被自己的亲哥哥亲生父亲,送进监狱里。 柚子在监狱里发高烧,烧到惊厥昏迷,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找关係,帮她把柚子送医。 他反而让狱警给她带话。 说是普通的感冒又不会死人。 还说,一个偷人而来的野种,死了也就死了。 他说的简直不是人话。 不,他简直不是人…… 啪!啪啪啪啪! 林振宇猛地扇了自己几个耳光。 “我不是人。” “我简直就是畜生。” 悔恨万千的林建国,也想扇自己耳光: “振宇,想办法找到你妹妹,把她和柚子接回家。” “这些年,她们两母女在外面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罪。” 林振宇擦著泪,道,“爸,我会想办法把妹妹和柚子接回来的,您也要保重身体。” 玄关处。 林薇薇听著三人的对话,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 如今还没有实质的证据证明,她不是林建国的亲生女儿。 可是他们却已经想著,要重新翻案。 要告她。 要把林听接回林家。 幸好,当初妈妈留了一手。 她收拾了情绪,大大方方地走进去。 她的脸上,掛著一如既往的,委屈的泪水。 这张委屈痛哭的脸,曾经可以在一瞬间,就撕碎林建国的心。 他会心疼地想要把天上的星星,替林薇薇摘下来。 此刻,林建国没有半点怜惜。 他的脸色刷一下,黑沉沉起来。 “林薇薇,我会向公安机关,提起亲子鑑定申请。” “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有办法再对生物样本做什么手脚。” “等拿到实质的证据……” 不等林建国说完,林薇薇在哽咽中,斩钉截铁: “爸爸,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千真万確。” “我同意做亲子鑑定。” “如果证明我不是你亲生的,我和我妈会收拾东西,立马滚出去。” “六年前的机密被窃案也好,姐姐和柚子的亲子鑑定被人做手脚也好,都不是我乾的。”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说著,林薇薇乾脆利落地拔了自己的头髮。 双手奉上。 “妈妈在医院里缝了十三针。” “她都快哭死了。” “我怕妈妈想不开,我要赶紧回去照顾她。” 离开之前,林薇薇故意抹著汹涌的泪水。 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她走出每一步都快晕倒的摇摇欲坠模样。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抹泪。 “爸,妈妈让我带给您一句话。” “反正这些年她跟著您也无名无份,什么也没有,您要是不要她了,您隨时跟她说一声,她会识趣离开的。” 她又委屈地看向江遇。 哽咽,又道,“江遇,我知道,你想和姐姐破镜重圆,但是你也用不著如此对我和我妈泼脏水。” 说完,痛苦离开。 客厅里只留下江遇、林振宇和林建国,还有林家的佣人。 林建国脑子里是林薇薇委屈痛哭,支离破碎的身影。 可转念一想,如果她心里没鬼,她为什么要偷偷换提,他做亲生鑑定的杯子? 他把林薇薇拔下来的头髮,递给林振宇,“去找公安局的法医部门,一步不离,亲自盯著。” 离开林家后,林薇薇联繫了周六少。 见面地点是老地方——一处废弃的工厂仓库。 如约而至的,不是周六少。 是那个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间,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冷却,让她小小的心臟瞬间提到嗓子眼的周家家主——周自衡。 一股寒意,从背脊处,直衝天灵盖。 第102章 就要亲下来! 空气瞬间凝结。 林薇薇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不知为何,脚下的步子开始发软。 忽然走不动了。 领路的洛高,看了她一眼,“林小姐?” 林薇薇手心里冒著冷汗。 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坐在那里,岿然不动的周自衡。 这男人的慑伏力,实在太强大了。 他可是周自衡啊! 那个身为周家私生子。 被判了死刑,临近枪决,却还能越狱翻案。 无罪释放。 重新杀回周家。 坐上周家家主之位的周自衡。 为了扫清障碍,周二少周四少一夜间,意外而亡。 周三少周五少,被他送入了监狱。 终身监禁,永远见不到天日。 唯一留下的周六少,现在看来,应该也被他解决了? 否则今天她见到的,为什么不是周六少? 听说,周自衡连自己的亲生父亲周老爷子周才昆,也软禁在了周家山庄的西楼。 林薇薇掌心里的汗,密密麻麻。 挪动步子时,腿软得厉害。 脸色刷一下变得一片苍白。 她咬紧了唇,小心翼翼地望了领路的洛高一眼,“洛先生,周六少呢?” 洛高不疾不徐道,“大概死了吧。” 什么叫大概死了? 这么说,周六少也被周自衡解决了? 这个男人为了成为上位者,竟然解决了周家所有的竞爭者,而且成功避开法律的制裁。 这哪里是人? 这是来自地狱的活阎王啊! 林薇薇听闻自己咚咚咚直跳个不停的心跳声。 胆快被嚇破了。 难道周自衡和林听被陷害的事情,他已经查清楚了? 洛高似乎已经看穿了林薇薇的心思。 他淡淡地说了几句: “六年前,我家家主被栽赃陷害一事,家主既往不咎。” “林小姐不用担心。” “留著你,对家主还有用。” “请吧。” 林薇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周自衡的面前的。 腿好像不是自己的腿了。 嘴也好像不是自己的嘴了。 明明有很多想要解释的。 临到周自衡的面前,舌头僵得掳都掳不直了。 “继续留在林家当臥底。” “我保你林家假千金身份,不被暴露。” 这淡淡的声音,透著周自衡不怒而威的震慑力。 林薇薇从来没有这么怕过一个人。 怕到毛孔冒冷汗。 旁边的洛高,道:“林小姐,林建国这次做亲子鑑定,你没有任何操作空间。你只有选择和我们合作。” 林薇薇这次赴约,就是为了找周六少帮忙。 这次亲子鑑定,是她主动提出来,並且主动给的生物样本。 既是一步险棋。 也是唯一翻身的机会。 如果能够再次做手脚,让林建国林振宇心服口服。 他们对她的亏欠之意,將会更深。 只是没有想到,周六少竟然已经被周自衡除掉了。 这消息密不透风。 可见周自衡的手段。 她確实只能选择和周自衡合作。 她小心翼翼问,“你们真的能够保证,我林家假千金的身份,不被暴露?” 洛高的脸色冷下来,“林小姐,能够被家主选作棋子的人,不只你一个人。” 这是在提醒林薇薇。 机会只有一次。 林薇薇何尝又不知道。 她在周自衡的面前,微不足道。 万一惹怒了周自衡,他不但不给合作机会,还会追究之前的事情。 她坚定道,“我愿意,谢谢周先生大人大量,不计较我陷害您和林听偷窃林江医药机密的事情。但是有我一疑问。” 洛高:“一分钟。” 那意思是说,只给她一分钟的时间。 林薇薇赶紧问,“之前我把林江医药的m901抗癌药偷出来,给了周六少。后面就没有下文了。我想知道,这药的下落去了哪里。是不是给林听了?否则林听怎么可能还活著?” 算算时间节点。 她给周六少药的时候,周自衡已经坐上了周家家主之位。 m901,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拿给林听的。 林听那个时候还没有死。 如果有m901,绝对有可能活下来。 可是,这样一来,周自衡岂不是与林听一伙的? 洛高:“m901,已经秘密投產了。” 林薇薇依然没有打消疑虑。 可是,她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这时,洛高给身侧的人使了个眼神。 立即有人上前,摘走了林薇薇头髮上的头绳。 上面坠著的珠子,是录音器。 来的时候,已经搜过身了。 没想到,还是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连头绳也被摘下。 头髮立即散下来。 满头的凌乱既突显著林薇薇的狼狈不堪,又彰显著周自衡的威不可犯。 洛高捏著那只头绳,冷哼一声: “林薇薇,在我家主面前耍心机,你会死的很难看。” …… 十分钟后,林薇薇离开。 林听从仓库的一堆杂物后面,走出来。 周自衡大步走过去,与她面对面站在一起。 “江遇在私下帮你,否则林薇薇不会走投无路找过来。” 林听知道他想说什么,她问,“你是不是想提醒我,別再对江遇心软回头?” 然后,坚定道: “放心,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不稀罕。” 早在监狱里的时候,她就对江遇心灰意冷了。 回鹏城找他,不过是柚子实在无人託付。 没想到这个男人,再次狠狠践踏她。 现在她恢復了健康。 她完全有能力一个人把柚子抚养长大。 並且给柚子提供很好的成长环境。 江遇於她来说,就只是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周自衡勾了勾唇角,“恋爱脑觉醒,还算不是很蠢。” 林听盯著周自衡。 这男人在人前,总是一副满眼麻木冰冷的淡漠神情。 可是在她和柚子面前,却总是唇角微勾。 淡淡的笑意,掠过他的唇角,直达林听的心底。 不得不说。 这个男人果然是他们三兄弟当中,最是惊为天人的顏值担当。 那个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江遇。 江遇问她,他们三兄弟当中谁最帅时,她是眼瞎了,才说江遇最帅。 明明周自衡才是最帅的。 他淡淡的微笑,藏著一片深不可测的温柔。 仿佛要把林听的心给拽住似的。 好在她已经不是一个小姑娘了。 她俏皮地瞪他一眼,“周自衡,我以前在你眼里,是有多恋爱脑啊?” 两人从仓库里走出去。 周自衡顶天立地又铁血柔情的身影,將她衬托得小鸟依人。 他停在车前,帮她拉开车门,故作严肃道,“跟了江遇,你差点小命不保。谁还能比你更恋爱脑?”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但是她也是身不由己好不好? 她弯腰上车。 “林听,你要是再吃回头草,以后別说我是你朋友。” 奇怪! 说是她朋友的男人,这会儿在她弯腰坐进车里时,竟然伸出手掌,温柔地替她挡住车顶。 似乎生怕她撞到脑袋似的。 那动作小心温柔。 温柔的仿佛要把她拉进一片无声的邀约之中。 加上此刻,周自衡弯腰提醒她小心些,清洌中带著淡淡香味的短髮,轻轻地拂过她的脸颊。 深湖般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 看似平静的,凝视著她。 似乎就要朝她亲下来,却又並没有亲下来。 林听差点就要误会了…… 第103章 二十多年的暗恋 周自衡的眸光,久久地凝视著林听。 久到林听差点误会,这男人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可是从小到大,这男人都对女孩子不怎么感兴趣。 而且他想要的东西,他早抢了。 这是周自衡一贯的作风。 没有他抢不来的。 要是他早对她有意思,肯定早和江遇抢了吧。 可那些年,他什么也没做。 肯定是她多想了。 她也足够淡定,脸不红,心不跳,与他对视。 她大大方方,问: “你看著我干嘛?” 男人那抹平静的眸光,忽而一沉。 伸手间,拾掉她衣肩上的一根短髮。 紧抿著唇,什么也没答,替她关了车门。 只有洛高在旁边注意到,刚刚还无比铁血柔情的家主,这会儿心情似乎不太好。 要怪就怪林小姐,对家主一点也不来电。 刚刚那个曖昧的姿势,连洛高的脸也烫了起来。 他不由別开脸,没敢去看。 没想到,林小姐一点反应也没有。 家主一番撩拨,毫不管用! 车子开往君悦府。 回到小区门口,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小区出入口。 一辆黑色的红旗国礼,被保安拦下来。 江遇亲自给这家物业公司的老总,打了电话。 对方给予了礼貌又抱歉的回覆: “江总,真不是不给您面子,有人吩咐过的,您要是来小区,不能让你进啊。” 江遇紧崩著额角,“是周自衡还是宋律风?” 对方:“江总,真的很抱歉,无可奉告。希望您理解,我们也不容易。” 电话被掛断。 那道拦住的小区大门,被江遇用力踢了一脚。 他向来沉稳,遇到林听的事情则无法冷静下来。 前几天还能进小区。 这几天连小区大门都无法靠近。 林听果然设防。 她再也不想见到她。 如他所料,他越是靠近她,她越討厌。 黑沉沉的夜色,突然生出许多无形的,密密麻麻的爪子。 撕扯著,抓挠著他的心臟。 空气窒息的无法呼吸。 这个时候,保安上前,“先生,请您立即离开,否则我们报警了。” 那帧伟岸挺拔的身影,突然显得落寞狼狈。 不得不走回驾驶室的车门。 小区门口,一辆缓缓靠近的酒红色红旗国耀,突然让江遇停了下来。 这辆车,烧成灰了江遇也能认出来。 那是几年前,他送给周自衡的车子。 车窗正前方,映著车上三人的身影。 开车的是周自衡的左膀右臂——洛高。 后排座坐著的,是林听和周自衡。 两人肩並著肩。 江遇的手指,紧紧蜷紧。 车里的周自衡,特意看了看林听的神色。 她面无表情。 刚刚还俏皮的笑容,瞬间冷却。 他特意问了一句,“要下去见一面?” 林听再不看江遇一眼,“洛高,开车。” 车子缓缓驶向小区大门。 车窗突然被人敲响。 那是大步走来的江遇。 车轮几乎要压过江遇的皮鞋。 江遇拍打车窗的动作,丝毫不停,紧跟著车子来到小区门口。 洛高怕压著江遇,车速减缓。 不要命的江遇,紧追著。 车轮再慢,依然不可避免地压过江遇的皮鞋。 錚亮的皮鞋,立即留下一排灰印。 嘶……骨头要碎裂。 “林听,你开车门。” 林听的车窗,缓缓关上,看也没看江遇一眼。 车子开进小区。 留下站在小区出入口,满眼痛苦的江遇。 酒红色的红旗国耀,停在宋家门口。 林听朝周自衡伸手,“u盘给我吧,明天我要回一趟林家。” 一只黑色的u盘,落在林听的掌心。 周自衡著看著她,问,“心情很难过?” “没有。”林听收拾包包,准备下车。 周自衡在身侧,道,“医科大学附近的那家日料,还记得吗?” 没等林听回答,周自衡又说,“肚子饿了,陪我去吃点。” 洛高赶紧调转车头,把车子往外开。 林听微微拧眉,“可是我答应了柚子,今晚要回去陪她吃饭的。” 周自衡:“只是陪我吃顿日料而已,好歹我救了你一命。” …… 某日料餐厅。 周自衡选了一处靠窗的位置。 坐下来,他扫码点餐。 这家餐厅,以前江遇和林听经常来。 林听每每心情不好,必来这家餐厅吃日料。 她的不快乐,来得快,也去得快。 没有什么不快乐,是一顿日料不能解决的。 千帆过尽,洗尽铅华。 她却再也没办法,拥有那份吃一顿日料,就能一页翻篇的能力了。 她承认。 江遇每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的伤口就会被血淋淋地撕开。 周自衡大概是知道,她心情不好,所以带她来吃日料吧。 意外的是,周自衡点的餐,都是她喜欢的。 北极刺身,海胆寿司,蒲烧鰻鱼,芥末章鱼。 不知道是不是她和江遇带周自衡来过,所以周自衡记得江遇给她点过这些菜? 她喜欢的,周自衡竟然都点了。 她吃著醮了芥末酱的刺身,辣味入喉,呛得让人眼眶一湿。 “周自衡,谢谢你,带我来吃我最喜欢的日料。” “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心情好起来。” 周自衡看著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她从还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时,吵著闹著,长大了要做江遇老婆的。 从小到大,一直像个跟屁虫一样,围著江遇转。 她眼里心里,全是江遇。 这么好的女孩子,江遇是怎么忍心,把她伤得如此体无完肤? 他看著她,声音极轻,“一生那么长,陪你来吃日料的人,並不是非江遇不可。” 这句话,林听似懂非懂。 这时,服务生又端上来一道菜,“先生,太太,有什么心愿吗。我们的心愿墙,可以免费许愿,很灵的。” 林听一阵苦笑。 哪里灵了? 当年她不知道在这里,许了多少个愿望。 要与江遇,赤绳早系,白首永偕。 那时候,真是个蠢货。 她对服务生礼貌一笑,“谢谢,不用了。” 服务生走后,周自衡替林听夹了一块蒲烧鰻鱼,“有机会,你可以再去看看那面许愿墙,你会发现人生还有別处风景。” 那面许愿墙上留下的,不只是林听曾经许下的心愿。 还有周自衡的。 “明天我陪你回林家。” 这声音带著铁血柔情,也带著某种坚定。 第104章 林薇薇果然不是亲生的 餐桌前,林听看著刚毅帅气的周自衡。 满眼疑惑。 “明天你要陪我回林家?” “你刚刚接手周家家主之位,不是应该很忙吗?” 周自衡夹了一块寿司,咬了几口。 乾脆利落间往下咽。 他明明吃得快。 可是眉宇间却带著一丝沉静。 一吞一咽间,脖颈间紧崩的线条与滚动如山的喉结,展现出纯粹的雄性魅力。 这男人介於优雅与粗獷刚毅之间,连吃饭时都释放出浓浓的男人魅力。 林听竟然多看了一眼。 青春少年时,她总觉得江遇那样,吃饭斯文又优雅的男人,才叫帅气。 现在看来。 江遇那就是装。 周自衡这样的男人,才有男人魅力。 目光不免如此,一直落在他身上。 周自衡沉静间,继续去夹第二块寿司。 不过这块寿司,是夹给她的。 “你们林家让我蒙冤六年,是时候还我清白了。” 哦! 原来他是为了去澄清自己。 她还以为,他是特意陪她回去。 是她多想了。 也对,林江两家一直冤枉她,说他偷林江医药的研发机密。 其实,那个偷机密的人,一直是周家六少。 说话间,林听夹著一块刺身,蘸著挤了柠檬汁的芥末酱,道,“周自衡,那不是我们林家。我已经和林家没关係了。” 此时此刻,她才发现,这碟芥末酱里,加了她最喜欢的柠檬汁。 这家日料店的芥末酱,是没有柠檬汁的。 六年前,江遇每次陪她来,都是江遇让服务生加了柠檬汁。 六年后,服务生早换了一波。 刚刚她也没有特意要求,哪里来的柠檬汁? 是周自衡帮她加的? 这个男人,好像知道她的喜好似的。 席间,周自衡让服务生拿了一款清酒。 “听说这款清酒是他们新研发的。” “喝了可以释放体內多巴胺和內啡肽。” “能提升情绪,能释放掉那些不快乐的东西。” 林听盯著那小小瓶的清酒,问:“这酒有这么神奇?” 周自衡给她倒了一小杯,“尝尝?” 还別说,林听端起这小小的杯子,完全被它的顏值折服。 果汁般的顏色,果汁般的香气。 喝一口,淡淡的甜。 入喉间,仿佛是快乐在喉间跳舞。 她不由一口喝完。 周自衡想阻止来著,已经来不及了。 “再来一杯。” “这酒后劲大,尝尝就好。” “哪有你这样的。” 给人尝了,成功勾起別人的馋虫。 又不许她喝第二杯。 只是小小一杯,能有什么事? 她把周自衡手中的清酒抢过来,自己满上。 这酒真是越喝,心情越好。 林听全然不觉,她的小脸已经红扑扑的,像是春日里的桃瓣一样。 “別喝了,这酒的后劲很大。” “能有多大?” “一会儿你可別酒后说胡话。” “放心,我不发酒疯。” 饭后,周自衡结了帐,“心情好一些了吗?” 不得不说,她这会儿的心情,確实不错。 傍晚见到江遇的阴霾心情,她早已一扫而空。 林听点头说了谢谢。 两人准备离开时,周自衡停在日料店那面许愿墙上。 “要不要去看看?” 那面许愿墙,写下了男男女女许多的心愿。 早已密密麻麻。 可是他们排列得很整齐。 只要林听些心思,就能找到当初她和江遇一起许下过的愿望。 许愿墙下,也承载过周自衡的愿望。 如果林听稍微用心一些,一定能够发现周自衡整个青春的秘密。 林听苦涩一笑,“不用了,那些愚蠢的青春,根本不值一提了。” 周自衡看了看那面墙,淡淡道:“这里確实承载著许多人的青春。” 那时,江遇和林听墙头马上,两小无猜。 在他认识他们之前,林听早已天天追在江遇的屁股后面,嚷著长大后要嫁给江遇。 他九岁那年。 六岁的林听明明不会游泳。 明明,她手中抱著的那块救生圈,漏了一大半的气。 可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跳进水里,狼狈害怕中,坚定地扑向他。 那时,周家上上下下,父亲,手足,都想让他死。 包括他的亲生母亲,也只把他当获取父亲財富的——筹码。 没有人想让他活著。 可是,六岁的林听却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救他。 她是唯一一个,要他活著的人。 那是他阴暗潮湿的人生中,照进来的唯一一束光。 只是这一束光,在未来的十余二十年里,她只属於他最好的兄弟——江遇。 林江医药机密窃取案之前,江遇也確实是一个很值得託付的男人。 他待林听极好,小心翼翼地呵护著她。 所以,周自衡整个青春的秘密,掩藏得极好。 只有这一面许愿墙,知道他的心事。 不过。 不急。 来日方长。 此刻,林听好像有些醉意了。 她晃了晃脑袋,轻揉太阳穴间,脸颊像是晕开了胭脂一样。 “醉了?” “还好。” 淡淡一笑间,她的眼神水润而迷离。 这一路,她一直逞强。 这酒哪里是一般的后劲大? 是后劲大得嚇人。 到了车上,林听晕乎乎的。 脑袋不由靠在周自衡的肩膀,也未发觉。 夜晚的路灯,一束又一束轮翻照在她的脸上。 初熟蜜桃般的脸颊,红扑扑的。 明明已经是五岁孩子的母亲了,却可爱如少女。 遮住林听面颊的短髮,被周自衡轻轻拂过,別到她白皙迷人的耳畔后头。 露出来的那只耳朵,耳垂上有著一颗迷人的黑痣。 男人的指尖轻轻落下。 就要碰触到她的耳垂,却又停了下来。 洛高开著车。 车內的空调有些凉。 周自衡拿了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她的身上。 又一动不动的,任由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这个时候,女人不知道在嘟噥著什么,一边嘟噥,手一边比画著。 最后,这女人从他的肩头抬起来,看著他。 “周自衡,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哪里有他回答的余地。 她自问自答地说著醉乎乎的话。 “周自衡,你要是不喜欢我,你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对我这么细致?” 她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云里雾里间,脑袋晕晕的,好像是在做梦。 脑袋又落在他的肩头,“周自衡,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谈恋爱了,你可別对我有什么想法,我也配不上你……” 好像是醉了。 又好像是睡过去了。 满脸如蜜桃般水润的她,再也没了声音。 最后只留下,她均匀又清浅的呼吸声,带著浓浓的果子味酒香气息,扑打在他的脖颈动脉处。 她细腻的鼻尖,甚至在他的脖颈处轻轻蹭了蹭。 换了一个舒服的睡姿,继续睡著。 周自衡一动也不敢动了。 这是林听第一次靠他这么近。 最终,大掌轻轻落在她的脑袋上,温柔一抚,“睡吧!”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最后穿过她的短髮,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夜里十点多。 宋律风家的门铃被按响。 按门铃的人是洛高。 开门的人是宋律风,还有站在宋律风身侧的张淑琴。 二人见到门口的洛高,以及洛高身侧的,將林听横抱在怀里的周自衡。 一股浓浓的果子味的酒香味,扑面而来。 周自衡顶天立地的男儿怀抱里,是醉意朦朧的林听。 画面就像爱情剧里一样甜蜜温馨。 宋律风闻著那熟悉的清酒味,“你带小听去那家她和江遇经常去的日料店了?还喝酒了?” 回应宋律风的,是周自衡的大步迈入。 他抱著怀里的林听,轻而易举间,直接去了林听的臥室。 小柚子光著脚丫子,从她和落落的房间里跑出来。 两个小女孩都探著个脑袋,看著周自衡把林听抱回房间。 小柚子侧著脑袋,问了问身侧同样偷笑著的落落姐姐,“落落姐姐,我妈妈是不是和周爸爸去约会了?” 落落若有所思,“好像是。” 小柚子偷偷一笑,“那我希望妈妈经常和周爸爸约会。” “你们两个小孩子懂什么。”张淑琴走过来,把两个孩子赶回了她们自己的臥室里。 另一间臥室里。 周自衡替林听脱了鞋和袜子。 大掌绅士地握住她白皙的脚踝,將她放到床上。 空调的温度有些凉。 被子被他拉过来,盖在她的身上。 然后,这男人去卫生间找了一圈,拿来了热毛巾,替她擦了擦脸,擦了擦手。 確定她睡得很沉,这才离开房间。 门口,宋律风带著吃瓜的表情,倚靠在墙上,“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半夜林听或许会口渴,你家热水在哪里?”周自衡答得风马牛不相及。 隨即,他亲自去给林听倒了一杯温热水,装在她用的保温杯里,放在她的床头,这才离开。 宋律风送他到了车门前,“乾脆你早点让林听搬到你买的隔壁別墅去,约会也方便。” 如果周自衡早日將林听拿下。 宋律风也欣慰。 林听经歷了那么多苦难,他只希望她的后半生能够多一些被疼爱,被呵护。 眼下看来,周自衡是很好的人选。 这天晚上,林听睡得特別香甜。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周自衡推荐的那款,果香味的清酒的原因。 她竟然做了一个很甜美的梦。 梦里全是她与柚子的欢声笑语。 …… 夜里四点多。 林振宇亲自守著公安局的法医部门,做完了林薇薇与林建国的亲子鑑定。 “林少,结果出来了。” 女法医把一纸鑑定书,递给林振宇。 饶是林振宇不懂基因学,可尾页处的一行大字,赫然醒目: 基因点位不符,非亲生。 林薇薇果然不是爸的亲生女儿。 他们被骗得好惨。 天还没亮,林振宇连夜赶回了林家,推开了林建国的书房门。 这天晚上,林建国是一放未眠。 就等著林振宇的结果了。 虽然林建国已经揭穿了林薇薇的真面目,可他还是不相信他被苏秀珍和林薇薇给骗了。 直到看到非亲生的亲子鑑定报告,整个人的精神力彻底垮了。 他三十年来的信念,也彻底土崩瓦解。 他被苏秀珍和林薇薇母女俩,骗得好惨啊! 第105章 都在等她回林家 林建国拿著鑑定结果的手,不停颤抖。 颤抖的何止是他的手。 还有他的身心。 一口恶气堵在胸口。 差点上气不接下气。 他依旧雄健有力的血肉之躯,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连他的声音也是颤抖的。 “振宇,我被她们两母女骗得好惨。” 林薇薇虽然不承认,当年林听的亲子鑑定被她们母女做了手脚。 但是这一刻,林建国无比的肯定。 多年前他与林听的亲子鑑定,肯定是被人做了手脚的。 林听才是他的亲生女儿。 为了这两个心机贱母女,他竟然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进了监狱里。 小听也差点死在他手中。 林建国一口气接不上来。 哐当一声中,他跌回椅子里。 椅子又被他打翻。 整个老骨头摔在地上。 林振宇赶紧去拿抽屉里的速效救心丸。 好一会儿,林建国才缓过来,脸色依旧苍白。 “爸,这不怪你,要怪就怪林薇薇和苏秀珍两母女太有心机了。” “我们都被她们给骗了。” 林建国老泪纵横地抓住林振宇的手。 “振宇,你妹妹恨透了我们,她会不会再也不认我这个父亲了?” 这也是林振宇所担忧的,“爸,我们是时候,为小听做点什么了。” …… 这一夜,两父子未眠。 一直到天亮。 同样未眠的,也是林薇薇和苏秀珍母女俩。 直到天亮,苏秀珍才小心翼翼去了林薇薇的臥室。 看到女儿脸色不太好,苏秀珍问,“薇薇,你也没睡觉?” “嗯。”林薇薇从窗前转身回头。 来到苏秀珍的面前,她紧蹙著眉心。 “周自衡答应我,会帮忙。不知道林建国林振宇父子俩,拿到亲子鑑定结果了没有。” 如果周自衡真的能帮忙。 那亲子鑑定结果,一定可以再次做手脚。 就能在这一步,她主动要求做亲子鑑定的险棋之中,反败为胜。 如此一来,林建国和林振宇必將会对她们母女俩愧疚加倍。 她们母女俩,依然可以安然无恙地留在林家。 林薇薇还在打著如意算盘。 她激动起来,“妈妈,如果林建国和林振宇对我愧疚加倍,他们肯定会想办法让江遇继续娶我的。” 这些年,她像小偷一样活在林家。 活在妈妈苏秀珍的操控下。 如同提线木偶。 只有对江遇的那份爱,能够让她感觉到活著的意义。 她做梦都想嫁给江遇。 苏秀珍脸色沉下来,冷静地提醒著: “薇薇,你別忘了你留在林家的目的。” “如果这次我们反败为胜,你別只想著做你的江太太。” 林薇薇露出担忧来,“妈妈,为什么一定要林家家破人亡,林听已经被我们赶出去了呀。” 苏秀珍眼里露出凶光来,“因为他们都该死,你哥哥死得那么惨,他们必须死。” 林薇薇劝道:“妈妈,可是哥哥是因为林建国死的,没有必要牵连到林家所有人啊。” 苏秀珍:“你闭嘴!他们都该死!” 这个时候,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是林家的佣人。 林薇薇前去开门。 女佣对她说,“林小姐,早餐准备好了,林总和林少已经在餐厅等候了。” 林薇薇:“好,我换身衣服就下楼。” 关了门,她对苏秀珍说: “妈妈,他们两父子还能正常叫我们去吃早餐。” “应该是周自衡疏通过关係,亲子鑑定已经出结果了。” 苏秀珍不忘提醒,“这次化险为夷,记住你留在林家的任务。” 林家餐厅。 林建国林振宇父子二人,脸色严肃地坐在那里。 林薇薇和苏秀珍走过去的时候,心悬於一线。 虽然两母女知道,她们大概率是不会被赶出林家的。 见到父子二人这般脸色,还是难免紧张难安。 “爸……”林薇薇刚刚开口,林建国斩钉截铁,“记得准时抵达鼎盛酒店。” 说完这句话,林建国起身离开。 林振宇也什么都没说,跟著林建国离开。 离开前,他失望透顶地看了一眼林薇薇。 那一眼让林薇薇心里发麻。 周自衡不是已经答应帮忙,她和林建国的亲子鑑定,应该不会出问题。 为什么这两父子態度这般冷漠阴鷙? 可是如果有问题,林建国又为什么要她们准时抵达鼎盛酒店? 今天原本是林建国和苏秀珍举行婚礼的日子。 盛大的婚礼就安排在鼎盛酒店。 几日前,苏秀珍早已收到了林建国为她量身订做的婚纱。 两父子走后,林薇薇问,“妈妈,今天的婚礼,应该会正常举行吧?” 可是,她为什么没有在林建国和林振宇的面容上,看到他们对她的愧疚与歉意? 不是应该说,误会她了。 不是应该说,他们会加倍的弥补她吗? …… 中午十一点。 酒店外是烈阳高照。 地面温度达到三十五度。 奢华顶端的酒店內,凉爽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然而,看著这场结婚喜宴井然有序进行著的江遇,却胸口烦躁难安。 他找到了正在迎接宾客的林振宇。 把他叫到没人的角落处。 林振宇的衣领,被一把拎起来。 江遇面色紧紧一崩 “林叔为何还要和苏秀珍举行婚礼,难道你们还是执迷不悟?” 林振宇甩开江遇的手,满眼痛苦內疚: “这一次我和我爸不会那么蠢。” “林薇薇苏秀珍两母女,骗了我们快三十年。” “这一次,是时候该了结。” “也是时候,该给小听一个完美的交代了。” 就在半个小时前,林振宇打电话给宋律风。 希望宋律师转告林听,让她来一趟鼎盛酒店。 电话是林听拿过去,接听的。 她在那头,坚定有力地说:“放心,我说过了,今天会送林建国和苏秀珍一份大礼。他们的婚礼,我一定会准时参加的。” 小听还以为,爸和苏秀珍还会继续举行婚礼。 其实,今天的这场婚礼之所以不取消,那是因为他们父子二人想借著这盛大的场面,当著全场宾客,郑重地向宣布一件大事。 江遇大概猜出来了。 他问,“你们是准备重新宣布林听林家千金的身份?” 林振宇:“不只如此。” 闻言,江遇紧崩的眉心,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他问,“林听会来吗?” 林振宇想到妹妹会来,他特別期待,“会!” …… 卫生间,洗手台。 江遇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中午十一点四十九分。 他给陈叔打了电话,“陈叔,林听到了吗?” 那头,回应:“还没有。” 江遇:“第一时间通知我。” 掛了电话,江遇整理著短髮,又理了理领带。 然后,问旁边站著的人,“小陈,我这身打扮,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小陈:“挺好的,丰神俊逸,优雅帅气。” 身上这套西装,是六年前林听为他挑选的。 那是她送给他的,二十六岁的生日礼物。 他一直没捨得扔。 那个时候,林听说,他穿著好好看啊。 她也是如同小陈一样,这般夸讚他。 今天他特意穿在身上,林听一定会喜欢吧。 但他还是怕自己装著有任何不得体之处,又在镜前整理了一番。 直到中午十二点,林听依然没有出现。 化妆间里,穿著婚纱的苏秀珍,已经迫不及待了。 可是有人来通知她,“苏女士,林总让你过去一趟,但是请你脱下身上这套婚纱。” 苏秀珍眉心打成结,“今天不是我和老林的婚礼吗,婚纱为什么要脱下来?” 对方答:“你只管照做就好了。” 人走后,林薇薇和苏秀珍担忧起来。 “妈妈,如果不是为了正常举行婚礼,那些宾客为什么照常出席?” “而且婚礼现场布置得那般隆重。” 苏秀珍心里也打著鼓,这林建国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走,去看看。” 迎宾处。 林建国和林振宇无法镇定下来。 两父子焦急往外望。 “振宇啊,怎么还不见你妹妹?” “小听会不会不来了?” 林振宇也十分担忧。 他可是特地为林听准备了惊喜。 按捺不住的林振宇,大步往外走去,“我去外面迎一迎。” 就在这时,一辆酒红色的红旗国耀,停在了酒店大门口。 迎宾立刻上前拉开车门。 周自衡下了车,站在车门前,绅士地伸出一只手臂。 “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保鏢。” “有我在,不会让他们欺负你。” “你可不是保鏢,你是大人物。”俏皮一笑间,林听白皙纤细的手掌,已经落在了周自衡西装革履的手臂上。 那只臂膀磅礴有力。 挽著这只手臂,就像有了依靠。 让林听的心里,有了许多安全感。 她下了车,在周自衡的陪同下,昂首挺胸地走进了酒店大厅。 今天,她要为妈妈討回公道,好好收拾林薇薇和苏秀珍这对贱母女。 偌大的酒店大厅,响起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那是箭步奔於林听面前,眼满浸著內疚与欣喜泪光的——林振宇,“小听,你真的来了!哥给你准备了惊喜。” 站在周自衡身侧的林听,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林先生,你是林薇薇的哥哥,我们之间早就没关係了,请你说话的时候注意一些。” 这清冷的声音,撕裂著林振宇的胸口,“小听,你在怪我?” 第106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酒店大厅。 林听抬眸,看向林振宇。 难道,她不应该怪林振宇吗? 就算她真的不是林建国的亲生女儿。 可是她与林振宇同是一个妈妈所生。 他们身上流著相同的血脉。 可是林振宇为了让林薇薇能够顺利嫁给江遇,不仅把她送到了郑辉的床上去。 最后连一盒救命药都不愿意给她。 如果不是周自衡,她早就死在了三个月前的抢救室里。 她最宝贝的女儿柚子,也早就成了没有妈妈的可怜孩子。 她不只是怪。 她更是恨。 恨到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他。 她可笑又无语地懟了一句: “林振宇,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才如此地没有自知之明?” “刚好,你最亲爱的妹妹林薇薇和你的妹夫江遇,他们都是学医的。” “让他们好好给你看看脑子。” “小听,薇薇不是我的妹妹。”林振宇握住林听的手,“江遇都查清楚了……” 话未说话,林振宇的手臂被周自衡捏住。 只是轻而易举间,林振宇骨头都要碎掉似的。 嘶…… 可林振宇眉头也没皱一下。 他忍著痛,看向像周自衡,“周自衡,让我跟我妹妹说几句话,拜託你。” 周自衡並未鬆手。 铁血冷峻的整张脸,在沉静中释放著威慑力。 手下的力道,看起来明明是不费吹灰之力,却是让林振宇无法挣脱。 “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让林听的伤口被血淋淋地撕开。” “你要是真为了她好,就识趣一点,別在她面前晃悠。” 这是周自衡的告诫。 林振宇又何尝不知道? 妹妹小听恨他。 恨到每每见到他,伤口都会被血淋淋地撕开。 他以前做的那些事情,確实是猪狗不如,天理难容。 “可是,周自衡,我和小听始终是同胞兄妹。” “兄妹之间,打断骨头还连著筋。” “总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大约是他的话,让周自衡十分不满。 周自衡握得更紧。 林振宇疼得钻心刺骨,却忍著疼,又看向了林听。 “小听,哥哥真的知道错了。” “哥哥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你相信哥哥,今天我和爸是准备……” 林听斩钉截铁: “林振宇,你的小听已经死在了三个月前的抢救台上。” “今天我和周自衡来这里,是要办一件事。” “办完我们就离开。” 冰冷的目光从林振宇身上抽开,落到周自衡刚毅冷峻的面容上,这才有了些许温度,“周自衡,我们进去吧。” 闻言,周自衡鬆开林振宇。 嘶……这一刻,林振宇才揉了揉被快要碎掉的手骨。 这男人劲太大了! 这么轻轻一捏,骨头都要断了。 但他赶紧大步追了上去。 前面的林听和周自衡二人,又被江遇拦了下来。 並肩停下来的林听和周自衡,让江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明明知道,林听和周自衡是清白的。 之前一直是他误会二人了。 但此刻,林听小鸟依人般站在周自衡的面前。 江遇像是打翻了醋罈子。 胸口酸酸的,堵堵的。 空气突然变得很稀薄。 明亮的酒店大堂,忽然间像灰濛濛一片,像是地狱一样让人窒息。 这两个人並肩站在一起,看起来竟然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可江遇面上沉著冷静。 目光一直落在林听身上,道: “林叔和林振宇已经知道林薇薇的身份了。” “我查出来,当年你和林叔的亲子鑑定报告,是林薇薇和苏秀珍母女俩做的手脚。” “你才是林家真正的千金大小姐。” “听听,这么多年来,让你受委屈了。” 这件事情,早在林薇薇代替林听的时候,他就该帮林听查清的。 那个时候他太失职了。 根本不配当林听的男朋友。 “听听,你可以正大光明的回林家了。” 他面容沉静,掷地有声。 终於为林听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可他依旧歉疚於林听。 “听听,你回林家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生活三起。” “让我弥补你们母女俩。” 他说的是肯定的陈述句。 不是问句。 不是徵求。 那意思是指,弥补她们母女俩,他势在必行。 这对林听来说,只是一个笑话。 天大的笑话! 她被气不活了。 这男人倒是一如既往的自负。 看起来人模人样,一表人才。 甚至,他今天还穿了他二十六岁那一年,她送给他的西装。 不得不说,这套暗紫色的西装,被他保存得很好。 崭新如故。 一如他二十六岁那一年,他换上这套西装时,一模一样。 连他的髮型,也与六年前完美重合。 整个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厅,已经足够光鲜亮丽了。 立於流光下的江遇,在张扬帅气与沉稳持重间游刃有余。 仿佛整个酒店的光彩,都要被他身上的气息给掩盖。 可此时此刻的林听,並不像是六年前一样,那样满眼欣赏爱慕地看著江遇。 她停在江遇身上的目光,甚至短暂到让江遇几乎感受不到。 捕捉到这一点,江遇表面的沉稳持重,快要被痛苦淹没。 他得听听,再也不愿多看他一眼呢! 连他穿了她最喜欢的一套西装,她都没看他一眼。 他说的那些话,林听一句也没有回应。 她只是侧眸,看向身侧的周自衡。 眼里露出笑意来。 “周自衡,你有没有发现,某些人穿紫色的西装,好浮夸,难看死了?” 周自衡:这女人,故意刺激江遇? 林听打量著周自衡身上这套深色的西装,不由讚不绝口: “周自衡,还是你好看。” “你身上这套西装就很得体。” “不过你长得冷峻帅气,身上那股铁血刚毅味,太有男人气概了。” “你肯定穿什么都很好看。” 她说的是实话。 江遇那款,看起来风华绝代,在张扬帅气与沉稳持重间游刃有余的男人,她已经不喜欢了。 怎么看,都是看不顺眼的。 还是周自衡好看! 他站在她的身侧,长身顶立,铁血硬朗。 仅仅是作为她的朋友,已经给足了她满满的安全感。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说了要有恩报恩把她当朋友,他一辈子都不会背叛他们之间的友情。 不管別人怎么诬陷与离间。 他们之间的革命友情,一定不会出现裂痕。 有周自衡陪在身侧,见到江遇,好像胸口也没那么堵了。 她微笑道,“周自衡,走吧,我们去办正事。办完正事,你还要陪我去吃日料呢!” 直到走远几十米远,周自衡才沉声道,“林听,男人不是隨便能夸的。” 夸了是要负责任的! 林听踩著高跟鞋,边走边说: “我没有隨便夸你啊,我说的是真的。” “你確实是穿什么都很有男人味,很帅气。” “你是不知道你在名媛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鹏城第一美男吗?” 从她还是林家千金混跡名媛圈时,听到关於他的溢美之词,那是数不胜数。 但凡哪家有个宴会。 名媛圈子们聚在一起,肯定是在討论周自衡。 就算他只是周家的私生子,那个时候还不是周家家主,对周自衡抱有幻想的名媛,依然如同过江之鯽。 还有不少名媛说。 要是能和周自衡睡上一觉,让她少活十年她都愿意。 当然,这不是林听的想法。 那个时候,她满眼都是江遇。 这才忽略了,其实周自衡確实是在气场和顏值上,远超於江遇。 更远超的,是周自衡的人品。 迈步的时候,高跟鞋不小心踩到了裙摆。 “小心!” 摔倒之前,周自衡结实的臂膀及时扶住了林听。 林听猝不及防,摔进周自衡的怀里。 男人淡淡的森林草本香气,钻入鼻尖。 身娇体软的林听,几乎完全被他结实有力的臂膀环绕。 巴掌大的脸蛋,撞在他的怀里。 嘭!嘭!嘭! 这个男人的心跳声,竟然可以如此磅礴有力。 隔著一层西装外套,又隔著里面的黑色衬衣。 除了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周自衡的磅礴有力的心跳声。 还能感受到,他健硕劲瘦的胸膛肌里。 男人磅礴的力量,在他的从容间,被林听感知得清晰无比。 饶是她与周自衡是二十余年的老朋友了,此刻还是有些乱了方寸。 脑袋卡壳似的。 只有一个声音:怎么这么笨,走个路还能摔別人怀里。 赶紧站起来。 起身才发现,高跟鞋的鞋跟不知怎么的,断了。 好歹是她了一千多块钱买的新鞋。 质量不至於这么差吧。 嘶……动一下,脚踝可疼了。 为了缓解尷尬,她强忍著直起腰。 糗到家的是,耳畔边坠著的长长耳坠,不知何时,鉤住了周自衡的西装纽扣。 两人严丝合缝,紧贴在一起。 林听纵使是想抽离开来,依然束手无策。 再一使力,耳朵疼不说,又將周自衡的西装勾出丝线。 “周自衡,实在不好意思。” “我来,別急。你再强行拉拽,耳垂该出血了。” …… 江遇和林振宇,都被甩在了身后。 等他们追上周自衡和林听时,看见二人紧紧抱在一起。 江遇的这个角度望过去。 低头的周自衡,似乎是在亲吻林听。 一股翻江倒海的醋意,让他整个英俊的脸色,刷一下阴沉下来。 他朝林听周自衡二人,大步走过去。 …… 闪闪发光的水晶灯下,林听的耳坠终於被周自衡取下来。 “耳朵没事吧?” 林听摇了摇头。 耳朵倒是没事,就是挺尷尬的。 “走吧,办正事。” 脚踝的疼痛,让她走起路来,有些瘸。 细心的周自衡,自然发现了她的异常,“脚受伤了?我扶你到旁边坐著看看。” 林听每一走一步,脚踝每每传来一种撕裂般的疼痛。 崴了脚,可不是小事。 藉助著周自衡的臂力,她这才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周自衡蹲下来,“脚踝肿了,我先帮你把鞋子脱下来。” “我来。”这个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周自衡身后响起,隨即蹲在林听的面前,温柔地捧起林听的脚踝。 那只捧起林听脚踝的手臂,被周自衡紧紧捏住,“她不需要你。” 第107章 断亲绝义 酒店大厅的沙发上。 林听忍痛坐在那里。 长长的香檳色的鎏金裙摆处,露出一双白皙的脚踝。 其中一只,明显肿起来。 已经一片青紫色。 江遇捧著这只青紫色的脚踝,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手却被周自衡紧紧地钳制著。 以至於他想要进一步的动作,都被制止了。 两个男人僵持著。 谁也不鬆手。 似乎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江遇心疼地看了一眼林听的伤处,又警告地看向周自衡。 “她需要立即敷冰!” “江遇,你鬆手。”林听厌烦地喝斥了一声。 江遇用坚持来回应她,丝毫不鬆手。 “小听,以前你崴了脚,都是我给你冰敷一会儿就好了。” “我知道轻重,不会弄疼你。” 现在知道不会弄疼她了? 早干嘛去了? 送她进监狱的时候,她在监狱里艰难生產的时候,她求著他照顾柚子,求著他给她一盒药的时候,他一声声骂著她不知廉耻的时候。 可管过她,会不会疼? 过去的事情她不想再提了。 谁让她蠢? 谁让她笨? 既然又蠢又笨,就该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她认了。 现在,她一个多余的字,也不愿意对江遇说。 她很不耐烦地吼了一句,“滚!” 还没反应过来,腰间有一道结实有力的臂力,將她整个人轻轻托起。 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来到了周自衡的怀抱里。 她被他整个人,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 “周自衡,你干什么?” 周自衡抱著她大步离开,“……” “放我下来,那么多人看著呢。”林听怪不好意思的。 她还从未被人如此围观过。 周自衡倒是大大方方,“不是想让江遇不好过?” 他如此抱著她离开,醋王江遇的心里,一定翻江倒海。 林听又怎能听不懂周自衡的话外音。 所以,他只是为了帮她教训江遇,让江遇不好受,才把她抱在怀里? 呃……看来,她刚才真是想多了。 …… 江书臣和夏静姝,闻讯找来酒店大厅时,已不见林听的身影了。 自从林听活著的消息传开后,他们夫妇二人,还未见过林听。 此时此刻,夏静姝迫切地想要见到林听。 她想好好跟她说声对不起。 当她知道一切真相的时候,林听已经病危了。 对於之前的侮辱、误会,以及打骂,夏静姝有著深深的歉疚。 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向林听赎罪。 她问江遇,“不是说小听来了吗,小听在哪里?” 江遇不答:“……” 他的指尖,仿佛还留著林听脚踝处的温度。 她像是一个这么近又那么远的,无法触碰的影子。 怎么抓都抓不住。 见他不回答,夏静姝又问林振宇,“振宇,你妹妹呢,她真的来了吗?” 林振宇失魂落魄,“小听在怪我,她在怪我……” 夏静姝哼了一声,“难道不应该怪吗?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罪。” 幸好,小听还活著! 这是夏静姝心中的欣慰。 他又对江书臣说,“书臣,如果小听不原谅我,我也认了。都怪我当时对她太无情了。” 她们俩从小长到大,亲如姐妹。 她怎么能轻易相信那些流言蜚语,“以后,非亲眼所见,我都不会再相信了。” 江书臣:“知道得太晚了。” 夏静姝真心悔过,“我错了嘛,我现在就想看一眼小听,远远地看一眼也行,小听到底在哪里?” 只要她好好活著,夏静姝就心满意足了。 说起来,夏静姝满眼泪水。 江书臣温柔地帮她拭了拭,“放心,一会儿能看到小听的。” 旁边的江嘉树,昂著脑袋,看著爸爸妈妈,满眼期待,“爸爸,妈妈,那我今天能见到柚子妹妹吗?” 江书臣抚了抚儿子的脑袋,“爸爸也不知道,兴许小听阿姨没有带柚子妹妹来。” 今天这样的场面,林听明显是来砸场子的。 不可能带上柚子吧。 见不到柚子妹妹,江嘉树耷拉著脑袋。 他有些想念柚子妹妹了。 也不知道这几个月,柚子妹妹过得好不好。 想到柚子妹妹的遭遇,江嘉树一脸闷闷不乐。 …… 林建国的婚礼现场。 到处都是鲜。 就因为苏秀珍喜欢茉莉。 整个婚礼现场布满了茉莉的拱门。 一阵阵茉莉的清香中,却是林建国的自嘲笑声。 有好友上前低声询问,“老林,都十二点了,婚礼怎么还没开始。” 林建国用自嘲声,回应著,“今天不办婚礼。” “老林,你在糊说什么,你没事吧?” 今天確实是他与苏秀珍结婚的日子。 他没取消婚礼,是准备让在场的所有宾客,来见证他对他宝贝女儿林听的懺悔之意。 “老林,怎么一直没见到新娘子?” 说曹操,曹操到。 这时,穿著婚纱的苏秀珍,提著裙摆,穿过一道道拱门,来到林建国的身边。 不等苏秀珍开口,林建国阴沉著脸,喝斥道,“不是让你把婚纱脱下来?” 苏秀珍还妄想著,周自衡已经帮忙,让亲子鑑定有迴旋余地。 她满眼委屈,“老林,你不是让我准时到吗?” 她哭得越来越汹涌,“你还是不相信我,是不是?我苏秀珍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你。你要是不要我了,你直说,我现在就走。” 旁边的林薇薇,也十分篤定周自衡肯定已经搞定了那件事情。 她也跟著苏秀珍哭起来,“爸爸,我和妈妈可以走,但是你不能这样冤枉我和妈妈。” 两母女的眼泪,林建国已麻木了。 以前他是蠢到什么地步? 看到她们流泪,他能心甘情愿到为她们摘下天上星辰的地步。 当真是蠢的无可救药! 林建国真想抽这母女脸大耳光子。 他握紧拳头,满眼怒意,“你们俩哪也不能去。” 婚礼现场的司仪走过来,“林总,吉时已经到了,可以开始了吗?” 女儿小听还没有出现。 还不能开始。 “再等等,把话筒给我,一会儿我来开场。” …… 长长的红毯远处。 长身顶立的周自衡,挽著林听,缓步走来。 林听的脚踝已经冰敷了一小会儿。 这会儿走路没那么疼,却依然不敢太用力。 她只能一瘸一拐往前。 周自衡小心翼翼地挽著她,“还疼不疼?” “没事。”她坚持往前走。 目光越过那些或诧异,或惊奇,或看热闹的宾客,锁定在了林建国的身上。 也是在同一时间,林建国看到了一瘸一拐的林听。 “小听,你没事吧?” 说话间,林建国已大步来到了林听的面前,“小听,你的脚怎么了,让爸爸看看。” 话音还未落,林建国已经蹲了下来。 林听冷冷地俯视著蹲下去的林建国。 儿时那个,疼她宠疼,捨不得她受一点点伤的林建国,仿佛又回来了。 看来江遇说得没错。 他已经向林建国证明了,林薇薇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可是她不需要江遇的证明。 她今天是有备而来的。 “小听,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快坐下来。” 苍劲颤抖的手掌,就要碰到林听受伤的脚踝。 林听忍痛往后一退,“你別碰到我。” 冷漠的声音,让林建国缓缓起身,“小听,爸爸不是来举行婚礼的,爸爸今天是想当著鹏城半数豪门的面,真诚向你懺悔,爸爸错了。” 他的懺悔,林听一点也不稀罕。 就算他知道了真相,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按照原计划,她拿出了一个u盘,“今天我是来送礼的。” 洛高在这个时候,从宾客席中,走上来。 拿著那块u盘,將里面的內容,播放在了大屏幕上。 其实,林建国已经猜到了视频內容。 但他没有阻止。 他任由那段视频被曝光。 大荧幕上出现了林薇薇的画面。 “你们真的能够保证,我林家假千金的身份,不被暴露?” “我承认,是我陷害您和林听偷窃林江医药的研发机密。” 这段视频,让在场的宾客万分震惊。 一个个的开始窃窃私语。 “啊,原来这个林薇薇不是林建国亲生的?” “这林家的人怎么这么蠢,任由自己的亲生女儿去坐牢,却把贼人养在身边?” “这样说来,林听真的太可怜了。” 林听从司仪手上,夺过了话筒,望向眾人,掷地有声。 “借著今天这个机会,我要澄清一个事实。” “我母亲唐婉华,当年怀著我的时候,林建国已经和苏秀珍鬼混在了一起。” “是林建国出轨在先。” “我母亲唐婉华,始终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林家,对不起林建国的事情。” “並且,母亲是为了替林建国生孩子,难產而死的。” “她不是坏女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最好的妻子,最好的妈妈。” 一个女人,明明不能再怀二胎。 可是丈夫喜欢女儿,她硬是冒著生命危险,真的又替他生了一个女儿。 却要被污衊成出轨的贱人。 妈妈唐婉华,真的死得太不值得的。 如果能够让妈妈活著,林听寧愿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上。 她好想念妈妈。 妈妈离开的时候,一定对她牵肠掛肚。 妈妈那么信任地把她交给了林振国,交给了林振宇。 这两个男人,却辜负了妈妈的信任。 林听忍不住泪流满面。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 “我身上流著林建国的血,血缘关係割不断。” “但今日当著眾位的面,我宣布,我与林家恩断义绝,从此再无瓜葛。” 说完,她剪掉自己的一撮头髮,丟在林建国的面前。 林建国早已是老泪纵横。 他赶紧捧起那撮被林听剪断的发,小心翼翼地握在掌心里,“小听,你不能对爸爸这么残忍。难道你忘了,爸爸以前是多么的疼你?” 第108章 周自衡,你不要命了? 那撮被林听剪下来的短髮,林建国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 他捨不得小听的发,落在地上。 甚至弯下腰,拾起红地毯上没有被他接住的几缕碎发来。 再次起身时,布著红血丝的双眼早已老泪纵横。 泪水朦朧中,是他对林听满眼的宠爱以及深深的愧疚。 “小听,你还记不记得?” “你小的时候,有一次理髮师给你剪头髮,不小心划伤了你的脸?” “从那以后,爸爸就再也不让外面的人,给你剪头髮了。” “为了给你剪出漂亮的刘海,爸爸去外面学了一个月的理髮。” “之后学校每一次让剪头髮,都是爸爸亲自给你剪的。” “爸爸捨不得让你受一点点的伤。” “每一次爸爸都会把你剪下来的头髮,小心翼翼地装进锦袋里,小心翼翼地珍藏著。” “小听,这些你还记得吗?” 林听怎么可能不记得。 林薇薇正大光明代替她之前,林建国有多疼她,又有多宠她。 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疼她宠她的林建国,为什么要被苏秀珍和林薇薇母女俩蒙蔽双眼。 林建国落著泪,又道: “小听,难道你也忘了,你爷爷奶奶重男轻女,嫌弃你是女孩,几次想把你送走。” “爸爸为了护著你,和他们吵翻了,甚至断绝了来往。” “家族里的人,都因为这件事情,骂爸爸大逆不道。” “爸爸为了护著你,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要了啊。” “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残忍,说不认爸爸,就不认了?” “难道你剪断了这些头髮,就能割断我们之间的血缘亲情吗?” “你始终是我的女儿,你身上始终流著我的血。” 林建国悲切的哭声中,一道铁血刚毅的声音,掷地有声: “她身上流著你的血,你却要把她送进监狱?” “她身上流著你的血,你却要口口声声说她生了个野种?” “她身上流著你的血,你却要眼睁睁见著她日渐消瘦,病入膏肓,却不肯给一盒救命药?” “这就是你所谓的疼她,宠她?” 这个声音,来自於周自衡。 他把林听冰凉的手,握在掌心里。 看著又立又当的林建国,向来只有麻木与冰冷的周自衡,满眼怒意难消。 这林家的所作所为,令人髮指。 连著好几个发问,让林建国哑口无言。 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也在这个时候窃窃私语。 “这林听不认林建国,也是应该的。” “换作我,我也不认。” “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残忍,老了没人送终都活该!” 眾人窃窃私语中,林建国哑口无言。 他可不就是活该的。 他对小听做的那些事情,他不敢回想。 啪,啪,啪啪怕! 明亮的水晶灯下,响起林建国扇自己耳光的声音。 巴掌声將窃窃私语声打断。 眾人摇头无语。 自作孽,不可活! 周自衡见林听身体发冷。 他赶紧揽著她,“唐阿姨的清白已经澄清了,我先送你回去。” 林听拽住周自衡的西装袖口,“等一下。” 她还有几句话,要对林建国说。 望向林建国,又道: “你口口声声说你爱著妈妈。” “表面上为了妈妈三十年不续弦。” “实际上你不知道和苏秀珍睡了多少回了吧?” “到头来,林薇薇却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林建国,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再见到我妈妈。” “我妈也不想再见到你,希望你不要再去她坟前打扰她。” 说完,周自衡扶著林听欲走。 林振宇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小听,你怎么骂我,责怪我,惩罚我,都可以。” “可是你能不能別这样对爸。” “爸他一把岁数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 最可恨的,就是林振宇。 男人死了妻子,另外找別的女人,说得过去。 可是林振宇也是妈妈唐婉华的亲生儿子。 林振宇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竟然支持苏秀珍嫁给林建国。 今天这场风风光光的婚礼现场,全是林振宇用心布置的。 林听胸口,恨意难消。 “林振宇,我不允许你再去妈妈坟前祭拜。你根本没资格再见她。” 至此,林振宇才明白,自己是多么的浑蛋。 自己的亲生母亲不信任。 却要帮著一个心机老女人。 一步一步把自己的亲妹妹赶出林家。 一步一步蚕食林家。 林振宇知道,自己简直不是人! 所有人的注意力和关注点,都在被周自衡扶著的林听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处失魂落魄,狼狈不堪的林薇薇和苏秀珍母女俩。 林薇薇终於反应过来。 她去周家寻求帮助,没有见到周六少。 周自衡主动出面,说是要与她合作。 实际上,是给她挖了一个坑。 到此,林薇薇才反应过来。 她给周六少的m901抗癌药,其实早就到了周自衡的手里。 这药,被周自衡拿给了林听。 所以林听现在才能活著。 她被周自衡耍得团团转。 她紧紧地握著苏秀珍的手,“妈妈,现在我们怎么办?” 苏秀珍並未回应林薇薇的话。 她眼里有凶光,她嘴里反覆念道,“他们该死,都该死……” 当年,一起意外车祸中。 林建国开车撞死了苏秀珍的大儿子。 林建国了钱,买通关係,逃过法律的制裁。 连车祸现场的监控也被处理了。 苏秀珍和丈夫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得知,肇事司机是林建国。 这个男人道貌岸然。 表面是良心的企业家,实则卑鄙无耻。 为了毁灭证据,他找人把大儿子的尸体处理了。 到现在,苏秀珍都无法为大儿子立一座坟。 这些年,她想为大儿子烧点纸钱,想去祭拜儿子,连个地儿都没有。 她仇恨林建国。 可是林建国家里有钱有权。 她这种普通人连指控他,都拿不出半点证据来。 苏秀珍在唐婉华怀上林听的那一年,故意接近了林建国。 就有了后面的故事。 苏秀珍是想让林建国家破人亡。 让林建国付出代价的。 可是现在,他们马上就要一家团聚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们都应该去死。 忽然,一把凶光闪闪的刀,从苏秀珍的裙底掏出来。 刀子直接捅进林建国的后腰。 抽出来时,血淋淋的。 林建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秀珍,你……”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隨周自衡一起离开的林听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缓缓倒地的林建国。 更没有注意到苏秀珍已经拿著这把鲜血淋淋的刀子,风一样的速度,逼近了一瘸一拐离开的林听。 林建国忍著巨痛,一声吶喊,“小听,小心!” 血淋淋的刀子,说时迟,那时快,刺破林听香檳色的鎏金长裙。 就要刺进林听后腰窝。 一只大掌,及时抓住了尖刃的刀锋。 “我杀了你。” 苏秀珍疯狂地吼了一声。 林建国撞死了她的大儿子,证据被毁,他至今逍遥法外。 她潜伏在他身边,大仇不得报。 她便要杀死他最心爱的宝贝女儿--林听。 这一声怒吼,让林听反应过来。 转身回头时,一把血淋淋的刀子直逼眼前。 周自衡握住那把当。 双刃的刀锋,割破了他的手掌。 血鲜顿时滴落在地上。 林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振宇扑向了倒在血泊里的林建国,“爸,爸,你怎么样?” 林建国强撑著,“我没事,快去看看你妹妹。” 林振宇望了一眼,周自衡和林听那边也是鲜血淋淋。 可林建国这边,看样子伤得也不轻,他不知道该顾哪一头好了。 场面一度混乱中,江遇和江书臣夏静姝,赶紧上前护著林听。 夏静姝把林听周身上下打量了个遍,“小听,你没事吧。” 江遇拉著林听的手,“听听,这里太危险了,我带你离开这里。” “你让开。”林听一把甩开江遇。 万分焦急中,她一瘸一拐来到周自衡的面前。 苏秀珍手中的刀,明明是要捅向她的。 她能感受到后腰窝的刺痛感。 那刀子就要刺进肌里时,被周自衡徒手拦住了。 刀子这般锋利。 並且是双刃的尖刀。 情况危急时,周自衡竟然赤手空拳握上去。 不疼吗? 鲜血从他青筋隱现的掌心里,不断淌落下来。 一滴一滴地落在红地毯上。 很快,地毯被浸出一大片暗色。 林听光是看著,就怪疼的。 谁来拦著她,她便推开谁。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看也不看来拦电的人是谁,己將拽著她手臂的江遇甩开了一两米远。 “让开。” 她快速来到周自衡面前,“周自衡,你鬆手啊,保安呢,保安在哪里?” 保安的反应速度,哪有周自衡快。 双刃的刀子,被周自衡徒手夺走。 一个拉肘提膝。 咔嚓一声。 周自衡掰断苏秀珍的手腕之时,又一脚踹在苏秀珍的肚子上。 人被踹远好几米,那把差些伤到林听的刀子,仍旧被周自衡紧紧握在掌心里。 “周自衡,你没事吧?” 林听握住周自衡的手臂。 刀刃已经刺进了他的肌里。 血肉清晰可见。 林听甚至不敢去动那刀子。 她心里好慌,“周自衡,你流了好多血。” 確认苏秀珍被赶来的安保人员制服后,周自衡这才放鬆警惕。 手上的伤,他丝毫没在意。 他把刀子拽在手里。 又把林听上下打量了一遍,“林听,你有没有事,给我看看。” 拽著她,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確认她的后腰窝,只是衣服被刺破了,並没有见血。 他紧崩的额角,这才鬆快下来。 可是他不敢掉以轻心。 林听冰冷的手被他紧紧拽著。 他耳听八方,眼观六路,“走,我先带你回去。” “不行,周自衡,你流血了,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鲜血不仅浸湿了红地毯。 也湿透了他深色的西裤。 又滴在他錚亮的黑色皮鞋上。 “周自衡,你先把刀子鬆开,我给你止血。” “我没事。”周自衡说得风轻云淡,“这里不安全,我先带你离开。” 这点伤对周自衡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小心翼翼护著林听准备离开。 林听的腿脚像是在地毯上生了根似的,一步不挪。 “不行,你流了好多血,再不止血,血就流干了。” 她连自己生孩子的时候,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血。 犟脾气的她,蹲下来,咬开裙摆一角。 斯拉一声,撕碎长裙。 一条香檳色的长长裙摆,被她撕下来。 再看周自衡,那把双刃的刀子,依然握在他的掌心里。 忽然鼻子一酸。 还没有谁,愿意不顾自己的生死,替她这般挡刀子。 那些曾经说过要护她一辈子,要用命来保护她的人,到头来却抵不过一个周自衡。 “周自衡,你简直就是个大傻帽,你不要命了吗?” 林听嘴上训斥著,却心疼哭了。 第109章 周自衡对林听的心思 那把刺进周自衡血肉里的刀子,林听一动不敢动。 生怕动一下,他的伤口更深。 “手能动吗?” 林听抬著周自衡的手臂。 周自衡轻轻笑了笑,“我都说了没事。” 伤成这样,还能笑得出来。 林听怪心疼的。 她举起他的手,试图把刀子拿出来。 眨眼间,周自衡眉头也未皱一下,从血肉模糊的掌心,拔了刀,递向身侧的洛高。 “拿著,作为凶器,起诉苏秀珍。” 他说的轻鬆自然。 仿佛丝毫不曾受伤。 他的目光,只落在林听身上。 见林听红著眼眶,就要哭出来。 另一只没有受伤的大掌,落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嚇著你了吧?” “没事了。” 大掌里的温度,是林听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这些年她过的日子太苦了。 监狱里也好,减刑提前出狱也好,还是后来带著柚子回鹏城的日子也好。 从来都是风雨飘摇的。 她不知道吹了多少风,淋了多少雨。 太久没有感受过,被人这般呵护的温暖感了。 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周自衡屈起手指,拭过她脸颊的泪痕。 他满手都是厚茧。 从小到大,他在周家干了许多粗活。 越狱的那段日子,也是在外面风餐露宿。 他的手起满了茧子。 他怕厚厚的茧子弄疼林听。 林听这张脸蛋,肌肤细腻,吹弹可破。 弄疼了,他会心疼的。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没事了,不哭。” “別动,我给你简单包扎一下。”林听抓起他流血的那只手。 长长的裙摆碎条,被她快速缠在周自衡的掌心里。 “很疼吧?” 说实话,疼。 那是双刃的刀子,他这么徒手握住。 鲜血淋淋的,不疼才怪。 但周自衡的唇角,却扬起了微笑的弧度。 “不疼!” 饶是旁边的江书臣和夏静姝看了,也难免会怀疑周自衡。 他对林听別有用心? 夏静姝拽了拽江书臣的胳膊。 “书臣,我怎么没有发现,周自衡对林听竟然还有这样的心思。” 这个男人为了林听,差点连命都不要了。 这是早就喜欢上林听了吧? 夏静姝不由感慨,“周自衡藏得可是真深!” 旁边,一双阴沉的目光,落在林听和周自衡身上。 江遇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一双拳头紧紧握著。 他的额角,脖颈,拳背,浮出一根一根青筋。 既是痛楚,又是醋意。 他又怎么看不出来,周自衡对林听的心思。 果然是藏得好深! 原来这个男人,真的对林听有意思。 见江遇脸色可怕,夏静姝还要说什么,江书臣立即阻止了。 “少说两句。” 夏静姝看了看朝周自衡和林听二人,走近的江遇。 连他的背影都透著醋意。 夏静姝爽快地骂了一句,“江遇活该的。” 走近周自衡和林听,江遇停下来。 刚刚有惊无险。 江遇到现在还一阵后怕。 如果他靠得近,他也会为了林听,徒手握住那把刀子。 只怪他当时站得远。 幸好,他的听听,没有受伤。 周自衡受了伤,他上前半步,从林听的手里,夺过未缠完的碎布。 “我来。” 看著周自衡,他满眼阴冷,“有没有大碍?” 表面上,江遇看似是在关心他昔日的好兄弟——周自衡。 实则,他是不想让林听和周自衡二人,靠得如此之近。 从始自终,林听都只是他江遇一个人的女人。 他不管周自衡对林听有著怎样深的心思。 想要从他身边抢走林听? 门都没有。 “不用你帮忙。” 林听推开江遇,重新帮周自衡缠紧碎布。 周自衡自然明白,刚刚江遇的用意何在。 这会儿,他淡淡地看了江遇一眼。 目光明明很平静,却带著某种宣战之意。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 江意的醋意,愤怒。 周自衡的志在必得。 无声之中,针尖对麦芒。 而此时此刻,林听仍旧在小心翼翼地替周自衡包扎。 看到这一幕,江遇的心都要碎掉了。 从前,她只会和他有这般亲密的接触。 江遇全身紧绷著。 愤怒痛苦又醋意满满的情绪,在他那爆起的额角青筋处,一览无余。 眼见著林听那条碎布,在周自衡的掌心里,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那个蝴蝶结,曾经只为他一个人而结。 江遇想起那一年林建国五十大寿,他陪林听去景德镇学习制窑。 在那个小镇的乡村路上,一只流浪狗衝出来。 为了护住林听,他被狗咬了。 他流了好多的血。 林听撕下自己的裙子,哭著给他包扎。 那个时候林听说过的,这辈子她只嫁他一个男人,她要永远留在他的身边,好好珍惜他。 现在留在她身边的男人,却是周自衡。 而毁掉曾经所有美好和幸福的人,不是別人,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把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只有他的听听,给弄丟了。 呵!真是活该啊! 林听替周自衡系好了布条,却依旧不放心。 虽然止住了血,可是伤口很深,必须去医院打破伤风。 还要做一系列的消毒包扎。 甚至很有可能还要缝针。 “周自衡,我们得赶紧去医院。” 这时,周自衡才从江遇身上抽开目光。 刚刚,江遇的隱忍、痛苦、酸楚、自嘲,他所有复杂如山洪暴发的情绪,周自衡尽收眼底。 他岿然不动地目视著。 又大大方方地扶著林听离开。 看著两人离开。 江遇突然感觉到了危机感。 林听这般恨他。 又杀出一个別有用心的周自衡。 胸口的窒息感一阵又一阵。 汹涌如潮,让人窒息。 “小听!”林建国追上来。 扶著他时,林振宇染了一手鲜血,“爸,咱们先去医院吧。” 林建国坚持朝林听追去,“不,让我跟你妹妹再说两句话。” 明明痛得要死,林建国还是几大步追上了林听。 这个时候,林薇薇也凑到林建国的跟前来。 刚刚苏秀珍衝出来捅了林建国一刀,林薇薇根本意料不到。 她担忧地看著林建国,“爸,你流了好多血,我和哥哥先送你去医院吧。” 林建国厌烦地挥开林薇薇,“你让开,別在这里假惺惺的。” 这一声怒吼,让林薇薇不敢再上前。 可是,她是真的担忧林建国啊。 从她有记忆开始,苏秀珍就告诉她,要把林建国当成是自己的爸爸。 虽然知道,她不是林建国亲生的。 可是林建国给了她许多的父爱。 她早就把自己当成是真正的林家千金了。 她对林建国的关心,也是真的。 此刻,看著林建国流著鲜血,她真担忧林建国的安危。 林建国不顾身上的伤,绕到前面,拦住了林听。 林听见著林建国的身后,滴了一路的鲜血。 恐怕是伤得不轻。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惊慌失措,肯定会被嚇到,肯定会赶紧送林建国去医院。 此刻,林听却是不疾不徐,冷冷淡淡道,“我和林总,无话可说。” 林建国流了太多的血。 又没有及时止血。 此刻,满头布著冷汗。 脸色一片煞白。 他说话时,喘著气。 似乎下一句话,就要断气似的。 “小听,爸爸知道错了。” “爸爸,真的……知道错了。” “家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著。” “你要是愿意……” 说到这里,林建国唇齿颤抖。 “你要是愿意回来,爸爸永远等著。” “你要是不愿意回来,爸爸也永远……” 最后那——等著,两个字,林建国还没说完,人已经晕倒在了林振宇的身前。 “爸,爸……” “林叔,叫救护车。” “爸爸……” 围上去的人,有林振宇、江遇、江书臣、夏静姝、林薇薇。 还有林家的管家曹叔。 以及林建国的多年好友,安保人员。 可是,唯独没有林听。 当林建国被送上救护车之后,江遇和林振宇再去寻林听的身影时,已经空无一人。 周自衡和林听离开了。 苏秀珍也被控制住了。 这场原本属於林建国和苏秀珍的婚礼,最终以闹剧收场。 宾客尽数散去。 林家成了整个上流圈子里的笑话。 看著空荡荡的婚礼现场,江遇的心也是空荡荡的。 …… 轻舟路。 一辆酒红色的红旗国耀眼,停在某便利店的门口。 周自衡下了车。 林听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不是说要去就近的医院,包扎他的伤口吗? 周自衡回来时,手里拿著一块冰棍。 这块冰棍被周自衡包裹在他的手帕里。 没等林听反应过来,她崴到的那只脚,已被周自衡握起来,放在了他的腿上。 “刚刚在酒店,冰敷时间不够。” “可能有点凉,忍一忍。” 林听想抽回右脚,她挣扎著,“不行,周自衡,你得先去医院包扎。” “如果不想几天都下不了地,呆著別动。” 周自衡的语气,不容商榷。 那只白皙光滑的脚踝,被他整个掌心,小心翼翼地托起。 第110章 林家不会放过你 “周自衡,你的伤比我的伤更要紧,真不用管我。” “別乱动。” 周自衡的掌心似乎带著掌控力。 他微微一托,林听果然不敢乱动了。 驾驶室的洛高,回头看了一眼家主,对林听笑道: “林小姐,你放心,这点伤对家主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就像蚊子叮了一下,无关痛痒。” “家主伤得最严重的时候,子弹从腹部穿过,差点要命。” “他都不著急。” 还有这种事? 林听虽然知道,周自衡在周家过得不好。 但也没听说过,他中了枪伤,这么严重的事。 她知道,周自衡从小到大受了很多伤。 周母为了见周老爷子,经常把他打伤,或是把他泡在冰冷的水里,故意让他感冒发烧。 生病受伤对他来说,可能真的就像家常便饭一样。 林听忽然觉得,这个铁血刚毅的男人,背后有著太多不为人知的辛酸和可怜。 世间所有的残忍与炎凉,都砸在了他的身上。 可他偏偏这么重情重义。 就因为六岁那年,她跳进泳池里救过他,並且还没救成功。 他竟然真的做到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不一会儿,脚踝处消了肿。 “一会儿可能还会肿起来。” “过半小时,我再给你敷一敷。” 林听挪动右腿。 果然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她赶紧说,“洛高,开车去医院呀,周自衡手上的伤必须好好包扎一下。” 洛高已经不足为奇了,“林小姐,一般这种小伤,家主都是自己处理的。” 身侧的周自衡,看著她,淡淡道,“你要是担心我,倒可以照顾我几天。” 林听还没反应过来,周自衡举了举受伤的右手,又说: “毕竟受伤了,生活自理,有点困难。” 林听想也不想,爽快应下,“那我抽空去你那里,儘量多照顾你几天。” 至少等他的右手,能够活动自如。 开车的洛高,忍俊不禁。 家主果然是老狐狸。 这坑是一个接一个地挖。 这点小伤对他来说,就跟蚊子咬了一下,无关紧要。 家主却在林小姐面前,装起了柔软来。 洛高是十一岁还在上学的时候,就跟了周自衡。 那时洛母病重,家里没钱。 年少的家主手臂骨折,自己到医院就诊。 见到举著个牌子跪在医院出入口的他,家主不顾自己还受著伤,果断帮了他。 后来,家主支助他完成学业。 他也爭气,样样优秀。 接受完许多训练后,早早回到家主身边帮忙。 他跟了家主二十二年。 从来没见过家主对哪个女孩子如此上心。 这是连三十六针,都用上了。 要洛高说,还是林小姐太单纯了。 家主步步为谋,她却浑然不觉。 好一个大灰狼与小白兔的故事。 有趣! 太有趣了! …… 医院。 躺在病床上的苏秀珍,被銬上了手銬和脚链。 周自衡的那一脚,踢断了她三根肋骨。 同时,苏秀珍也因故意伤人,被刑拘。 接下来,苏秀珍將面临林家父子二人的起诉与指控。 林振宇站在苏秀珍的病床前。 这个在父亲枕边呆了三十年的女人,好有心机啊。 东窗事发前,林振宇觉得苏秀珍默默为父亲付出,值得尊重。 他愿意成全她和父亲。 现在看来,他真是蠢。 难怪小听要说,他没有资格当母亲唐婉华的儿子。 他就是个认贼做母的混帐,是个畜生。 眼下,小听与林家决裂。 父亲林建国又重伤躺在重症监护室。 林振宇恨不得把苏秀珍给杀了。 他紧紧地握著拳头,满眼怒意。 “为什么要伤我爸,要伤小听?” “难道我们林家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 如果不是苏秀珍和林薇薇,他就不会不认自己的亲妹妹,更不会把她送到监狱里去。 他恨自己蠢,但他也恨眼前这个心机老女人。 他们一直被她的偽装给骗了。 “惨?” 肋骨断了三根的苏秀珍,躺著一动不敢动。 动一下,就疼,嘶…… 可是情绪激动时,她忍不住全身颤抖,“你们有我惨吗?” 林振宇:“我和我爸对你和林薇薇,还不够好吗?” 苏秀珍咬著牙,怒吼道:“你应该问问你爸,三十三年前,他对我儿子做过什么?” 一头雾水的林振宇,听苏秀珍又说: “三十三年前,林建国撞死一个小男孩。” “为了掩盖他的罪行,他处理了小男孩的尸体,刪除了所有的监控,钱打点了关係。” “至今那个小男孩尸骨无存,他才一岁半,刚刚会叫妈妈。” “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小男孩和他的家人,又有多可怜?” 苏秀珍眼里的仇恨,让林振宇觉得陌生而又可怕。 这不是他认识的苏阿姨。 他似乎猜出了什么,“你是那个小男孩的妈妈?” 苏秀珍用哈哈大笑来回应林振宇: “哈,哈,哈,哈……” “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刚刚开始。” “你们林家的人都得死,全都得死。” “我也要让你们尝一尝骨肉分离,家破人亡的痛苦。” 林振宇震惊到说不出话。 他不相信父亲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良久,他像是在替林建国开脱,“……就算如此,你也不能害人。小听和柚子,都是无辜的。” 苏秀珍怒瞪著他: “你们这些有钱人,满口仁义道德,其实骨子里已经烂透了。” “伤害林听母女的人,从来不是我和薇薇,是你们自己。” “没有那层血缘关係,你们能把林听母女送入地狱。” “你们既要当,又要立,虚偽,噁心!” 这样的批判,让林振宇哑口无言。 他什么也没有再说。 转身离开时,他拜託了看守的警察,“麻烦看紧点!” 走出病房,林振宇碰到了林薇薇,还有她身侧的公安同志。 两人四目相对。 林薇薇的满眼愧疚,对上林振宇的满眼愤怒。 “哥!” “不要叫我哥。” 林振宇看向林薇薇身侧的公安同志,“怎么把她手銬取了?” 公安同志:“苏秀珍认罪了。林江医药机密被窃案,林薇薇是知情人,却不是参与人,达不到刑事拘留要求。” 这件事情,林振宇要去问问律师。 他不会这么轻易饶了林薇薇。 林薇薇被带进了苏秀珍的病房。 苏秀珍爭取到了,与林薇薇单独说话的机会。 看到苏秀珍伤得这般重,林薇薇很心疼。 “妈妈,我们別报仇了。哥哥已经死了,我不想看著你这样执迷不悟下去。” 苏秀珍满眼浸著泪水,“薇薇,是妈妈对不起你,一直让你生活在虚假的谎言之中。” 林听摇头,“妈妈,你不要说对不起,我知道哥哥的死,让你很痛苦。” 苏秀珍打断: “薇薇,你听我说。” “陷害林听,偷窃林江医药研发机密,都是妈一个人做的。” “妈也没让你参与什么。我也向警方交代清楚了。我去坐牢。” “这是妈妈的一点积蓄,不是林建国给的钱,你拿著,离开鹏城,离开林江两家。” “他们不会让你好过的,你去別的城市,好好生活。” 那张银行卡,林薇薇扔在床上,“我不要你去坐牢,要坐牢也是我去。” 苏秀珍苦笑,“我捅了人,逃脱不了法律责任的。” 说著,苏秀珍替林薇薇拭泪。 “薇薇,你老实告诉我。那一次,周六少已经让人把林听的女儿扔进河里了,是你救了林听的女儿,对不对?” “妈妈,柚子始终是个孩子。就算我们要报仇,也不能对一个孩子下这么狠的手。” 那次为了留在江遇身边,离间江遇和林听,让柚子生过敏。 柚子差点死掉。 林薇薇已经很內疚了。 这些年,仇恨让妈妈失去了理智。 她每天都在害怕。 怕自己林家假千金的身份,隨时会被曝光。 如果不报仇,她们母女俩就这样和林建国林振宇父子俩,像一家人一样生活在一起。 多温馨呀! “我就知道,你从小就善良。” “妈妈,我们错了,我们真的做了太多的错事。” “薇薇,有件事情你必须知道,你不是我亲生的女儿。” 当年,知道林建国喜欢女儿。 苏秀珍特意骗林建国,说是自己怀孕了。 一年后,她带著林薇薇,重新找到林建国。 就是因为有林薇薇的存在,林建国才愿意让她留在身边。 可她根本没有怀孕。 “薇薇,妈妈对不起你,其实你是被我拐来的。” “你原本应该有幸福的家庭,有爱你的爸爸妈妈,都是我,为了报仇,我害苦了你。” 苏秀珍的骨子里,並不是全部都是恶。 她一直愧对林薇薇。 她也是一个好妈妈。 是林建国毁灭了这一切。 听闻苏秀珍所说的一件件事情,林薇薇无法想像。 林建国不是她的亲生父亲,现在连苏秀珍也不是她的亲生妈妈? “薇薇,你父母早就过世了,你跟著你奶奶生活。” 林薇薇觉得,这太荒唐,太可笑了! “妈妈,你跟我开玩笑的吧,我怎么会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薇薇,你离开鹏城吧。林江两家恨透了你,他们不会让你好过的。” 从医院里走出来,林薇薇满脑子都是苏秀珍的话。 她竟然是被苏秀珍拐来的孩子。 所以现在,她该何去何从? 最疼爱她的爸爸和哥哥,厌恶透了她。 连她最亲的妈妈,也只是把她当成了復仇的工具。 林听確实够惨。 她又何尝不惨? 天大地大,林薇薇不知道要去哪里。 最后,她还是去了林建国的病房外。 林振宇疲惫又憔悴地守在重症监护室外。 见到林薇薇,林振宇恨不得把她杀了。 林薇薇是真心担忧,林建国的安然,“哥,爸怎么样了?” 林振宇咬著牙,“你不是林家的女儿。別以为苏秀珍一个人认了罪,我们林家就会放过你。” 第111章 一直为你守身如玉 林振宇看著眼前楚楚可怜的林薇薇。 他无法想像,自己以前是蠢到了什么地步,才会被她的楚楚可怜所蒙蔽。 他咬咬牙,重复道:“我们林家是不会放过你的。” 愤怒的他,额角青筋直冒。 这样的他,让林薇薇陌生害怕。 昔日,林振宇是那样疼她,宠她。 她沉溺在林家给予她的宠爱之中。 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就是林家千金了。 这么些年,她是真的拿林振宇当自己的亲哥哥。 看到林振宇这般痛苦,林薇薇真心懺悔: “哥,是我对不起你们,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说著,她上前拉住了林振宇的胳膊。 却被林振宇,用力甩开。 这个力道太大,甩得林薇薇摔在消毒水扑面而来的冰冷地面上。 接触到地面的手肘处,顿时一片火辣辣的疼。 抬手一看,破皮了。 好大一片擦伤。 如果是以前,林振宇一定会心疼坏了。 他会马上给她包扎,给她消毒。 怕她疼,他会转移她的注意力,会哄她。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此时此刻,林振宇的眼里只剩下憎恨。 看著她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他手也不搭一下。 “林薇薇,我爸在里面躺著,到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我妹妹和林家决裂,还有她之前所受的苦。” “都是你们两母女害的,你以为我能轻饶了你?” 林薇薇哭道,“哥,可是怎么只怪我一个人?” 她也是受害者。 “就算没有我,还会有下一个於薇薇,丁薇薇,宋薇薇。” “如果不是你不够信任姐姐,姐姐又怎么可能饱受那些苦难?” 这句话,说得林振宇哑口无言。 …… 林家的风波,闹了好一阵子。 那是关於林建国和林振宇的笑话。 不过传得再凶,林听都不受任何影响。 她已经当著全场宾客的面,和林建国断绝了父女关係。 再说,妈妈唐婉华的清白。 她找回来了。 也不必再和林家有什么来往了。 这些年苏秀珍和林薇薇,吃林家的,住林家的。 林建国为她们母女俩的每一分钱,都有一半是妈妈的。 为了討回这笔钱,林听专门让宋律风加急走了法律程序,並且申请冻结林薇薇和苏秀珍名下的財產。 钱,肯定是要討回来的。 並且,她还让宋律风帮忙,和林建国做財產分割。 妈妈的遗產部分,属於她的,一分不能少。 拿到钱后,她和林家就算完全银货两讫,再无瓜葛了。 这些事也不用她亲自去跑。 省得见了林建国和林振宇,心情闹不好。 办完这些事以后,她会带著柚子,舒舒坦坦地过好她们自己的小日子。 帮过她的周国立张淑琴夫妇俩,就是她的再生父母。 还有宋律风一家,周自衡,都是她的亲人。 以后,都会是好日子。 这两日,林听崴著的脚,好了。 走路利索了。 倒是周自衡,手上的伤口一直没有癒合,生活自理都成问题。 出於感激,林听照顾了周自衡两天。 快要入秋了。 秋干气燥。 一大早,张淑琴和周国立燉好了一锅梨汤。 早上七点多,林听特意端著梨汤,去到隔壁的別墅。 周自衡放著偌大的周家山庄不住。 非要搬到宋律风的隔壁。 用周自衡的原话说,周家山庄死过太多人,阴气重。 住著不安生。 林听说:你一个唯物主义无神论者,怕什么阴气重? 只有旁边的洛高忍俊不禁,这是家主为了接近林小姐,故意搬来了君悦府的宋家隔壁。 隔壁的装修风格,是林听最喜欢的法式奶油风。 前些日子,洛叔和洛婶,按照她的喜好,把別墅上上下下,布置了一遍。 这別墅风格看起来,和它的名字——法式奶油风,一样甜。 走进去,林听心情也是甜的。 “周自衡,我爸我妈燉的梨汤,你一定要尝尝。” 沙发上的周自衡,右手不太方便。 左手接过梨汤,尝了一口。 “林建国要是知道,你认周叔张姨为父母,却不认他这个亲爹。” “他估计要被气吐血。” 林听心中並没有半点愧疚感,“那是他自找的。” 苏秀珍捅了林建国一刀。 正中脾胃。 当时他流了好多的血。 送去医院抢救后,命是保住了,却进了重症监护室。 今天早上,林振宇亲自过来,说是林建国转危为安,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又说,林建国想见她一眼。 希望她看在过去的份上,能去医院探望一眼。 林听冷漠拒绝了。 周国立和张淑琴,只是个外人,却能担忧她和柚子的安危。 林建国和林振宇,非把她一步一步逼上绝路。 以后,她只认周国立和张淑琴。 梨汤喝完了,周自衡夸讚著好喝。 隨即放下碗,“林家的事情处理完了,你是不是也该和宋律风离婚了?” 这事,林听倒是给忙忘了。 当时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万般无奈,这才和宋律风领了证,让柚子户口迁移到宋律风名下。 周自衡淡淡道,“宋太太的位置,始终是属於周琪的。” 林听:“我下午就去和宋律风把手续办了。” 旁边的洛高,忍俊不禁。 家主这只大灰狼,又在给林小姐挖坑了。 沙发上,坐姿优雅,气定神閒的周自衡,又说: “上次说到,你从宋律风家中搬出来的事,被这几日的事耽搁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搬过来?” “二楼已经收拾好了。” “你和小柚子,隨时可以入住。” 周自衡新买的这栋別墅,林听很喜欢。 这里离宋律风家里近,柚子和落落来去自如,也能经常见著周国立和张淑琴二人。 林听准备,拿到妈妈的一大笔遗產后,从周自衡手里把別墅买过来。 她先搬过来住著,“周末搬吧。” 洛高心想著。 家主这一步一步的谋略,算计得够深的。 先是怂恿著林小姐和宋律师离完婚。 又是怂恿著林小姐搬过来住。 近水楼台先得月。 洛高开始有些期待,林小姐成为周家女主人的时候了。 下午。 林听和宋律风去民政局,办完了离婚手续。 “小听,恭喜你,重获新生,未来无限可期。” “律风,我要感谢你,这段艰难的日子,都是你陪著我走过来的。” 宋律风所谓无限可期,指的是周自衡。 这男人不仅跑去林听那里,藉以周琪之名,让林听早些离婚。 这两日,还在他面前催促著,让他赶紧办离婚证。 周自衡是生怕他和林听假戏真做。 现在,宋律风的心里只有亡妻周琪。 对林听,只剩下亲人间的祝福了。 “小听,周末我帮你搬家,相信小柚子也会很喜欢她的周爸爸。” “等拿到妈妈的遗產,我把周自衡这栋別墅买下来,不会白住他家的。” “我觉得你和周自衡倒挺般配的。” “律风,你別乱说,我和周自衡是从小到大的革命友情,是生死之交。” 宋律风笑笑不说话。 两人从民政局走出来。 停车场。 黑色的悍马车前,一个男人倚靠在车门前。 天色是阴沉沉的。 像是快要下雨了。 车门前的男人,明明身姿挺拔,俊顏帅气,却跟著这天色,变得阴鬱而忧愁。 那是江遇。 这辈子让林听再也不想见到,却总是阴魂不散的江遇。 林听所有的好心情一散而尽。 宋律风知道,林听不想见到这个男人。 他上前半步,对江遇冷冷道,“麻烦你让一让。” 江遇没有理会宋律风。 从车门起身,挺拔的身影来到林听面前。 “听听,我去医院看过林叔了。” “他脱离生命危险了,放心,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他的。” 林听冷著脸。 她不想听到和林家相关的任何事情,“他的死活,跟我无关,你也不用替我照顾他。我没义务照顾他。” 江遇:“我知道,仇恨只是暂时的,毕竟……” “律风,我们走。”林听不给江遇再说下去的机会。 绕过江遇,她拉开了车门。 车门又被江遇关过去,用力按著。 “我知道,你今天是和宋律风来办离婚证的。” “听听,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否则你一定会误会我。” 车门又被林听拉开。 江遇再次紧紧摁住。 “听听,你让我说完。” “这些年我虽然和林薇薇在一起,但是我从来没有碰过她。” “我们从来没上过床。” 每次林薇薇靠近他。 他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林听的面容。 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她。 林听真是无语到家了,“你的私事我不敢兴趣,不必跟我说,让开。” 说完,她一把甩开摁著车门的江遇,乾脆利落上了车。 第112章 等著喝喜酒吧! 宋律风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里。 他载著车上的林听,很快,扬长而去。 留下满脸挫败的江遇,望著远去的车子,遥遥相望。 他和林听的距离越来越远。 阴沉沉的天色,风起云动。 没一会儿便落起了雨。 狂风搅动著整个城市,也搅动著江遇的胸口。 雨点越来越大。 停车场的人们赶紧衝进自己的车子里,开著车子纷纷离去。 只留下站在大雨中,整个身影淹没在雨帘中的江遇。 不远处。 狂风大雨不断地拍打著,一辆酒红色的红旗国耀。 车窗被雨点砸得噼里啪啦作响。 不管风雨再大,车里的周自衡依然岿然不动。 坐在驾驶室的洛高,鬆开方向盘,回头一望。 “家主,亲眼见著林小姐和宋律师办完离婚手续。” “你心里应该踏实许多了吧?” 这辆车是从中午两点抵达的民政局停车场。 一直到刚刚林听和宋律风办完离婚手续。 周自衡看著不远处,站在雨中一动不动的江遇。 雨水早已浸湿了他的全身。 江遇整个人湿嗒嗒的,整颗心也湿嗒嗒的。 停车场的自动升降杆,抬起来。 一辆酒红色的红旗国耀,缓缓驶离。 车窗紧闭。 什么也看不见。 但站在雨中的江遇知道,周自衡一定在车上。 他掏出手机,拨打了周自衡的手机號码。 车里的周自衡,拿出手机。 后视镜被雨水冲刷著,依然可以清晰地看见,站在雨中给他打电话的江遇。 周自衡接了电话。 那头传来江遇冰冷中,带著质问的语气: “周自衡,这一天你等了很久了吧?” 这一天指的是林听和宋律风办离婚证的日子。 兄弟俩,心照不宣。 岿然不动间,周自衡淡淡应声,“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过问林听的感情问题?” 现在谁追求林听。 林听和谁在一起。 江遇都没有资格再插手了。 这句话,问得江遇哑口无言。 狂风暴雨中,雨水疼痛地拍打在他的脸颊上。 他的额角冒起了愤怒的青筋: “周自衡,你当真要抢兄弟的女人?” 若是从前,周自衡是断然不会抢的。 林听最爱的男人便是江遇。 他们两情相悦。 周自衡也误以为他们二人一定能美满幸福,误以为江遇能够护住林听一生。 在平静的情绪中,周自衡说出了最坚定的声音: “如果时光能倒流,你不会再有机会伤害林听。” 只恨没有早些跟他抢。 说罢,周自衡掛断了电话。 车窗的后视镜里,已经瞧不见江遇的身影了。 只剩下雨中匆匆赶路的车辆与行人。 …… 这场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半个小时,雨过天晴。 周国立和张淑琴,瞧著宋律风和林听的离婚证。 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惆悵。 女儿周琪死后,张淑琴早已经把宋律风当成了自己的亲儿子,也把林听当成了自己的亲闺女。 其实,二老是希望能够撮合这二人,真正在一起。 他们若能假戏真做,也能好好將落落、柚子、盼盼三姐妹抚养长大的。 林听对落落和盼盼的好,二老是看在眼里的。 周琪刚去世那会,盼盼还是个小奶娃。 半夜每隔两个小时,就要餵一次奶。 哪怕林听生著重病,也依然温柔如母亲一样,夜里一次次给盼盼泡奶粉。 可惜啊。 宋律风的心早隨女儿周琪去了。 林听也无心感情之事。 两人倒是亲如兄妹了。 坐在沙发上张淑琴,合上林听和宋律风的离婚证,问: “小听,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林听想了想,“我之前坐过牢,学业荒废了,学籍也被开除了,暂时还不知道要做什么。一切等我和林家人以及苏秀珍母女俩,算完帐以后,再做打算吧。” 张淑琴点点头,“也是。林家的財產,有一半都是你妈妈唐婉华的。一定要拿过来,你和柚子才能有个保障。” 就在这时,一道长身顶立的身影,踏入客厅。 那是不请自来的周自衡。 他先是和周国立张淑琴打了招呼。 然后,看著林听,问,“宋律风去法院了?” 林听点点头。 张淑琴赶忙把林听和宋律风的离婚证,递向周自衡: “自衡,快看,小听和律风的离婚证,刚办下来。” “从现在起,小听和律风都是自由单身了,你身边要是有可靠的女孩子,可以介绍给律风。” “要是有靠谱的兄弟哥们,也一定要介绍给小听。” 林听望向张淑琴,“妈,介绍给律风就行了,我就不用了,再说我一个带著孩子,还坐过牢的女人,谁看得上。” 林听无心感情之事,张淑琴当然知道。 她这么说,是特意要看周自衡的反应。 接过离婚证的周自衡,平静地坐到张淑琴和林听的对面。 看了看那离婚证,又平静道,“什么时候去办的?” 站在旁边的洛高,忍俊不禁。 家主不仅老谋深算,还是奥斯卡影帝。 周自衡虽是一脸平静,目光却落在离婚证上的钢印之上。 看到钢印,这才合上离婚证,还给林听。 林听接过来,“下午去办的。” 周自衡又对张淑琴说,“琴姨放心,如果有靠谱的人选,我一定介绍给律风和林听。” 张淑琴看不懂周自衡。 宋律风说,他对林听有意思? 这像是有意思的反应吗? 她就纳闷了。 她像是推销產品似的,又说: “尤其是我们小听。” “你看,我们小听长得漂亮,人又善良,而且还这么年轻。” 周自衡看了林听一眼,“她啊,又蠢又傻。” 林听瞪他一眼,“周自衡,別老说我蠢好不好?” 两人从小开玩笑惯了。 林听也没放在心上。 周自衡直奔主题,“我过来帮你搬东西。” 林听没反应过来,“什么?” 洛高这才上前,插了一句,“林小姐,你不是要搬到隔壁的別墅去住?我爸我妈已经把你和柚子的房间都收拾好了。” 林听这才想起来,洛叔洛婶早就帮她收拾好了屋子。 大约用了三个小时。 林听和柚子,在周自衡的亲自帮忙下,搬去了隔壁。 林听是想著,宋律风虽然心里念著亡妻周琪,但他始终还如此年轻。 她搬出来,才能给让宋律风更好的,迎接下一位宋家女主人。 反正她和周自衡,已经是二十多年的革命友情了。 宋律风从法院回来时,家里只剩下和周国立和张淑琴还有秦姐、盼盼。 他问,“小听和柚子,还有落落呢?” 张淑琴说,“搬隔壁了,落落去看柚子的新房间了。周自衡亲自帮忙搬的。律风,你说周自衡对小听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要是有的话,他怎么总是嫌弃小听又傻又蠢?” 周国立插了一句,“他是不是还嫌弃小听坐过牢?” 宋律风不知道该如何陈述,笑笑,道,“你们就等著喝喜酒,吃喜吧。” 周自衡这个男人,心思藏得深! 可是,今天他和林听去办离婚证的时候,他看见了周自衡,他没有拆穿他而已。 第113章 深情凝视 宋律风篤定,周自衡对林听是有那般心思的。 可张淑琴与周国立,却是发著愁。 张淑琴嘆口气道,“我们小听哪点都好,就是被那渣前任和渣爸渣哥给坑去坐过牢。周自衡虽然也坐过牢,可是他长得帅,有钱有权有地位,他会不会真的看不上我们小听?” 张淑琴越想越气不过。 “林家的人太不是东西了。” “这林建国不相信小听是他亲女儿,这林振宇总是小听的亲哥吧?他也忍心把小听送去监狱,害我们小听吃了这么多的苦,现在知道真相了,还有脸来求原谅?” 正说著林听的渣哥林振宇。 在外面擦著玻璃的秦姐,便拿著抹布走进来说: “琴姨,周叔,宋先生,小听的哥哥林先生在大门外。” “他说他想见见小听,还带了东西。” “但是我没给他开门。” 因为林家的人,张淑琴正憋著一肚子的怒意。 这会儿林振宇是撞她枪口上了。 她从沙发上起了身,大步朝外走去。 “看我不好好收拾收拾这没心没肝的狗男人。” 找来找去,张淑琴觉得,那盆被秦姐洗过抹布的脏水,用来收拾林振宇最合適不过了。 端著它,她气冲冲走到別墅大门口。 脏水倾盆而出。 林振宇完全没反应过来时,张淑琴已经开始破口大骂。 “你个认贼作母,残害亲妹妹的,猪狗不如的东西。” “早上才跟你说过了,以后別来找我们小听。” “你下次再敢来,我泼的就不是脏水,是大粪了。” 脏水泼过来时,林振宇赶紧护著手里的精美盒子。 上面还绑著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那是他送给林听的礼物。 可不能弄脏了。 幸好他反应快。 林振宇擦了擦盒子表面溅起的脏水,眉心紧拧。 没想到宋律风的丈母娘看起来知书达理,人却如此泼辣。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林振宇心中有火气,却不敢发作。 “张阿姨,你这是干什么,我就是想见一见我妹妹。” 张淑琴没好气道,“你的妹妹不是那林薇薇吗,现在知道认我们小听了。” 林振宇:“琴姨,我什么时候不认小听了?是,之前是我又蠢又笨,做了许多伤害小听的事情,可是我从来没有不认小听这个妹妹啊。” 林振宇冤枉。 哐当一声! 张淑琴手中的盆,越过別墅前的铁艺门,砸在林振宇身上。 “滚!” 这时,宋律风和周国立也走出来。 宋律风脸色铁青,“林振宇,你再不走,我叫物业了。” 林振宇:“好,好,好,我走。” …… 半个小时后。 林听和柚子落落三人,手牵著手,从隔壁別墅走出来。 轻快的步伐,在见到一身狼狈的林振宇后,突然停了下来。 他身上湿嗒嗒的,全是脏水。 不用猜,林听也知道,肯定是妈妈张淑琴泼了他一身脏水。 “小听,柚子。”林振宇见了母女二人,赶紧大步走上去。 最后,目光落在柚子身上。 林振宇慢慢蹲下来,“柚子,之前是舅舅不好,舅舅知道错了,你原谅舅舅好不好?” 柚子好討厌眼前的这个人。 她的声音,变得奶凶奶凶的: “之前你把我妈妈害得还不够惨吗,你走,我和妈妈都不想见到你,我没有舅舅。” 小小的柚子,眼里浸满了委屈痛苦的泪水。 林振宇心都要碎掉了。 这么可爱的外甥女。 他差点让她,失去妈妈。 “舅舅真的知道错了。” “你看,舅舅把之前的相册都修復好了。” 盒子里的琉璃水晶相册,被林振宇拿出来。 柚子看也不看一眼。 他又捧著相册,起身递到林听面前。 “小听,这是我们兄妹俩,从小到大的相册。” “之前是哥哥不好,摔坏了它。” “我重新用琉璃水晶,做了新的相册。” “你看看……” 啪嗒一声! 林听挥了一下。 林振宇手中捧著的琉璃水晶相册,摔碎在地上。 他本是想通过这本相册,唤起小听儿时的美好回忆。 只要她想起儿时的美好,心就能软下来,就能去医院里看一看重伤的父亲。 可是相册碎了一地。 当时他是怎么把相册摔碎的,林听便怎么还给他。 林振宇终於体会到了,当初林听找他求药时,那种绝望痛苦的心情。 “林振宇,不要给脸不要脸!” 说完,林听牵著落落和柚子,走进了別墅。 当她们三人,来到別墅餐厅时,张淑琴刚好端了最后一道菜上桌。 见落地窗外,林振宇依旧站在別墅大门口,张淑琴皱眉道,“这狗东西怎么还没走?” 林听让孩子们去洗手吃饭,然后摆著碗筷,“妈,放心,我已经打电话报警了。” 別墅外,林振宇扬声吶喊,“小听,我一直站在这里,直到你原谅我为止。你一天不原谅,我就站一天,不管颳风下雨。” 张淑琴骂了一句,“神经病。” “不用管他,我们吃饭。” 没一会儿,接到报警电话的公安同志,来到宋律风家门口。 林振宇被警告了。 有公安同志的介入,林振宇不得不灰溜溜地离开。 离开的时候,他怀里抱著那本被林听摔得稀碎的琉璃水晶相册。 回到医院,林建国见到这本稀碎的相册,什么都明白过来了,“小听还是不肯原谅我们?” 林振宇语气沉沉道,“爸,我们对小听的伤害太深了,恐怕这一辈子都弥补不过来。不过,爸,你放心,血始终浓於水。早晚有一天,我们一家人会重新团聚在一起的。” 躺在病床上的林建国,道,“振宇,想办法让小听和江遇复合吧。他们一家三口,也该团聚了。” 林振宇:“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 君悦府。 张淑琴哄睡了小外孙女盼盼,走出婴儿房,对周国立感慨著。 “小听和柚子搬去隔壁住,我还真是不习惯。” “一下子就不热闹了。” 这时,座机响了。 是周自衡打过来的。 周自衡在电话里问,“琴姨,平时柚子和落落睡觉前,你都给她们讲什么故事,柚子最喜欢听什么?” 张淑琴问,“怎么了,柚子是换了新房间睡不著吗,你等著,我过去哄她。” “不用了,琴姨。”周自衡果断拒绝了,“以后我来哄就好。” 直到张淑琴告诉周自衡,柚子喜欢听的故事,又掛断电话后,张淑琴都还没得反应过来。 这句以后他来哄柚子的意思。 临睡前,张淑琴悄然想明白。 她拍了拍周国立的手臂。 “国立,周自衡说以后他来哄柚子睡觉,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是想给柚子当继父?” 周国立戴著老眼镜,看著手中的歷史典籍,笑著道: “恐怕被律风说中了,周自衡早就对小听有意思了。” 隔壁別墅。 周自衡找到了柚子最喜欢的那本《女水手日记》 女主人公是个勇敢的小姑娘,叫陶雪洛。 她一个人登上海鹰號轮船,跨越太平洋,与轮船上的恶魔船长斗智斗勇。 “雪落越爬越高,她偷偷地看了一眼下面,海鹰號变得很小,而大海则变得很大……” 门外,林听听著男人铁血柔情的声音,渐渐停下来。 那是周自衡给柚子讲故事的声音。 她不过是去洗了个澡。 本想洗完澡来哄柚子睡觉,透过门缝,却看见周自衡合上了手中的书。 柚子已经被他哄睡了。 温柔地替柚子掩著被角。 这样温柔的照顾,连柚子的亲生父亲江遇,也未曾给过柚子。 灯光下,睡著的柚子,和调著空调温度的周自衡,倒像是一对相处已久的恩爱父女。 睡著的柚子,小手还挽著周自衡的胳膊。 起身的时候,周自衡小心翼翼地挪动这只小胳膊,小心翼翼地关了灯,退出房间门。 走出去,迎面遇见了刚刚洗过澡的林听…… 第114章 直接表明心跡吧! 周自衡掩了门。 长身玉立的身姿映在走廊的灯光中。 林听就站在他的身前。 这铁血柔情的身影下,让林听顿时显得有些娇小了。 林听挺意外,也挺感激的。 “周自衡,没想到你给小朋友讲故事的时候,还能如此绘声绘色。” 刚刚她站在门口听了一小会儿。 连她也沉浸在了他的故事之中。 他用独特的嗓音,扮演著书中的每一个人物。 老船长的狡猾城府,雪落的勇敢机灵,水手的胆战心惊,被他用不同的语速语气扮演出来。 书中的故事,活灵活现了起来。 他讲故事讲得如此用心。 难怪柚子这么喜欢他。 林听不免又有些心酸。 大概柚子是从小缺乏父爱。 所以才如此喜欢周爸爸。 要是柚子能有一个像周自衡这般有耐心的爸爸,那该多好呀! 说起来,柚子和周自衡真是有缘分。 柚子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人人就都以为周自衡是柚子的父亲。 现在柚子喊周自衡一声周爸爸,仿佛是多了一份父爱。 “周自衡,你对柚子都能如此温柔耐心。” “要是你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知道你得有多宠她,疼她?” “要不,你赶紧找个女人结婚生孩子吧。” “反正你这么喜欢小孩。” 周自衡倒是答得淡然平静: “不是所有小孩子我都喜欢。” “也不是什么女人都能给我生孩子。”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一直看著林听。 目光明明平静无波,却未曾从林听身上移开。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连空气都静止了似的。 林听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干嘛一直这样平静又久久地看著自己? 目光都不知挪一下的。 说他对自己好像有意思吧,又看不出他眼中的波澜。 说他对自己没意思吧,为什么一直盯著她看? 大概两人沉默的时间太长,周自衡先打破这阵平静,问: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有想过要给柚子找个爸爸吗?” 这个完全不在林听的计划之中。 周自衡又说: “我身边倒是有不少优秀的青年才俊。” “要是有打算,可以介绍几个给你挑选。” 林听摆摆手,笑道,“算了吧,我一个坐过牢,还带著女儿,並且已经三十岁的老女人了,谁会看上我。” 说著,她打了一个哈欠。 “周自衡,谢谢你今天又帮我搬家,又帮我哄睡柚子。” “你早点洗澡睡了,我回屋睡觉了。” “晚安!” 女人转身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留下身后目光相送的周自衡。 这是三十三年来,林听第一次跟他说晚安。 以后还会有很多个:晚安! 周自衡不由露出微笑。 那唇角扬起的弧度,压也压不住。 冷峻的轮廓突然变得柔软起来。 习惯用麻木和冰冷来掩饰自己的周自衡,忽然间整个人变得明亮了许多。 仿佛连別墅外的夜色,也跟著明亮了起来。 夜空清澈。 星光点点。 风也是甜的。 可是在夜色的另一头。 空气却苦涩不堪。 歷时五天四夜,这对陶瓷娃娃,终於被江遇修復好了。 他在陶瓷娃娃上,重新刻下了当年的那两句话: 赤绳早系。 白首永携。 两个娃娃肩並肩的挨在一起。 那些裂痕早就不见了。 一如当初,你依我儂,恩爱甜蜜。 江遇眉眼里的愁云,却丝毫没有消散。 当初是他亲自把它们摔碎的。 林听一定恨死他了。 他重新拿著这对陶瓷娃娃去找林听,林听还会喜欢吗? 女娃娃被江遇小心翼翼拿起来。 它像极了林听的模样。 记忆闪回,许多往事被江遇想起。 他相信,他和林听有著深厚的感情基础。 只要他足够有耐心,林听一定会原谅他。 …… 翌日清晨。 周自衡接到了江书臣打来的电话。 “阿衡,我和静姝想见见小听,可是没有小听现在的联繫方式。” “你可不可以帮帮忙?” 周自衡喝豆浆的时候,一大口喝掉了大半杯。 可是他吃早餐的动作和粗鲁二字,丝毫扯不上关係。 相反,连他吃个早餐,也能彰显出某种特有的男人气概。 他放下杯子,对电话那头说,“小听就在我身边。” 啊? 电话那头的江书臣,有些诧异。 这才早上七点钟。 这么早。 两人怎么这么巧,刚好在一起? 江书臣疑惑著,“这么早,你们碰巧遇到了?” 周自衡夹了一块小笼包,咬了一口,“她们母女俩,住在我这边。你等一下,我让她听电话。” “谁啊?”林听有些茫然。 周自衡把电话递过去,“江书臣找你有事。” 既然是江书臣的电话,林听没有理由不接。 毕竟从小到大,书臣哥帮过她不少。 这些年她被冤枉入狱,所有人都不信她。 唯独书臣哥相信她的为人。 她正要接过手机,可是刚刚掰油条的时候,她手上沾满了油。 周自衡见她擦著手上的油,不由拿著手机贴到了她的耳朵前。 “你听电话,我帮你拿著就行。” 林听赶紧对著电话那头的人,礼貌地喊了一声,“书臣哥。” 电话里的江书臣十分激动。 自从知道她还活著,江书臣还没正式和林听见过面。 前两日林建国的苏秀珍的婚礼上,林听霸气回归,江书臣也只是匆匆忙忙见了一面。 连话都没说上一句。 这会儿听到一声熟悉的——书臣哥。 江书臣顿时热泪盈眶。 他激动万分地应了一声,赶紧又说: “小听,知道你还好好的活著,书臣哥真的太高兴了。” “是书臣哥没用,你病重的时候,没能说服他们。” “书臣哥对不起你。” 要不是有周自衡,她真的已经成为坟山里的一堆白骨了。 江书臣话语里的哽咽声,林听听见了。 她不由安慰,“书臣哥,我这不是好好地活著吗?” 江书臣欣慰道,“小听,我和静姝想请你吃顿饭,嘉树也很想柚子妹妹了,今天晚上你有空吗?” 林听爽快答应了,“有空。” 江书臣高兴道,“那今天晚上见,我让司机去接你和柚子。” 林听:“好。” 见她不再说话,周自衡这才把手机从她耳畔边上拿回来,“讲完了?” “嗯。” 林听继续掰著油条,一截一截,泡进豆浆里。 西式的早餐她吃不习惯。 她还是喜欢中式早餐。 埋头喝著泡了油条的豆浆,又听周自衡说,“那你今天晚上,不回家吃饭?” 林听抬头:“嗯,不用准备我和柚子的晚餐了。” 周自衡淡淡地抱怨著:“好不容易不用一个人孤零零吃饭,晚上又要一个人。” 林听:“你不是因为怕孤单,才让我和柚子住过来的吧?” 周自衡不答反问,“我身边除了你,还有別的靠得住的,不坑我害我的人?” 也是哦。 周自衡的亲人,个个都想要他的命。 她既是周自衡的朋友,又是他的亲人。 吃著早餐,她安慰著,“好啦,明天我和柚子早点回家,陪你吃饭。” 早餐后,林听和张淑琴约好了,一起送柚子和落落去幼儿园。 他们走后,洛高问,“家主,为什么你不直接对林小姐表明心跡?” 第115章 你们同居了? 周自衡喝著豆浆的动作,停下来。 “她已经不是十八岁的林听了。” 十八岁的林听,他若直接对她表明心跡。 或许还有希望。 可是现在的林听,经歷了太多的创伤。 尤其是男女感情。 现在她的一切重心都在柚子身上,肯定早就无心再谈男女之事。 直接表明心跡,反而会適得其反,甚至连朋友都做不成。 这样的结局,周自衡承受不起。 刚刚有林听和柚子陪著吃早餐,豆浆是甜的,小笼包是鲜美的。 这会儿两母女和隔壁的落落一起去幼儿园了,周自衡再喝一口豆浆,好像没那么甜了。 索性,放下杯子,“按照我的计划,一步一步来。” 洛高著急死了,“家主,你就不怕林小姐和江总破镜重圆吗,毕竟他们有感情基础。” 周自衡抬眸,只淡淡的一眼,却让洛高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你见过我,计划失败?” 这一点,洛高倒是可以肯定的。 家主想要办成的事情,从来没有失败过的。 只有很多时候,家主心思太深,他看不懂他的谋略。 …… 星河湾。 怡和別苑。 江嘉树放下手中的牛奶,急切问: “爸爸,小听阿姨答应来我家吃饭了吗?” “嗯。”江书臣摸了摸小嘉树的脑袋,“答应了,还会带著你心心念念的柚子妹妹。” 小嘉树露出笑容来,“太好啦,爸爸,我要亲自去接柚子妹妹。” 夏静姝赶紧附和,“是啊,书臣,你和嘉树亲自去接小听和柚子,別让司机去,才显得有诚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书臣给夏静姝盛著她最爱喝的苹果银耳汤: “现在你知道要拿出诚意了,当初你对小听又打又骂,也不知道小听能不能原谅你。” 夏静姝一脸自责,“书臣,我知道错了嘛,这次我会好好弥补小听的。” 早餐后,司机送江嘉树去学校。 衣帽间。 江书臣挑选著今日要穿的西装外套。 今天有个新闻发布会。 原本是要让江遇出席。 可是这个狗男人,最近电话经常关机,集团的事情也不上心。 江遇的整个工作状態一团乱。 而林振宇有他自己的ai事业,林建国又重伤未愈,一直躺在医院里。 林江医药上上下下的所有事情,都落在他一个人的头上。 本就日理万机的江书臣,更忙了。 衬衣穿好后,他扎著皮带。 身后,一双柔软的细臂,缠上腰间。 男人腰间劲瘦的力道,让夏静姝深情地闭上了眼。 她的呼吸变得烫如岩浆。 “书臣,我们三天没有做了。” “嘉树去上学了,家里刚好清静,你陪陪我,好不好?” 妻子夏静姝那方面的欲望一直很强。 江书臣知道。 三天不做,確实是她的忍耐极限。 倒不是江书臣体力不好。 也不是他那方面不行。 是今天有个重要的新闻发布会,他不能留下来陪夏静姝。 当滚烫的呼吸,来到江书臣最敏感的喉结时,他却果断掰开了缠在腰间的那双柔软细臂。 “静姝,实在对不起,今天有个重要的新闻发布会。” “我必须准时去。” 夏静姝不高兴了,“你就不能让江遇去吗?” “我都联繫不上他。”江书臣快速扎好衣服,扣紧皮带。 可是这皮带,却被夏静姝紧紧拉著,“江书臣,你知不知道,你都冷落我好几天了。” “晚上回来陪你,乖!” “哼!” 看著江书臣一边套著西装外套,一边往外走,夏静姝气得脸都绿了。 楼下响起汽车离开的声音后,夏静珠站在窗前,打了一通电话,“老地方,等我!” 电话那头,带著曖昧和调戏,“怎么,昨天晚上,你家那位,又没有满足你?” …… 东江幼儿园。 林听和柚子来到了一辆黑色的红旗国宾轿车前。 这车是江书臣的。 当时江遇买了三辆红旗。 国耀送给了周自衡。 国宾则送给了他。 “书臣哥,这么多年了,你也没换一辆车?”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念旧。” 说话间,江书臣拉开了副驾驶室的车门。 “小听,你坐前面,让柚子和嘉树坐后排。” “我还是和孩子们一起坐吧。” 副驾驶座,是夏静姝的专座。 这个女人爱吃醋。 她可不想让书臣哥和她吵架。 “小听,你知道的,我的副驾座,静姝只允许你一个人坐。她对你满心愧疚,她希望你们能做回以前的姐妹。今天请你去家里吃饭,是她亲自下的厨。” “书臣哥,我和静姝回不到过去了,我只是看在你和嘉树的面子上,不跟她计较。” 夏静姝能冤枉她第一次,就能冤枉她第二次。 如果下次再遇到什么事,她们的姐妹感情,一样会决裂。 江书臣知道,之前夏静姝做的事情確实很伤人。 他也不好再为夏静姝说好话。 晚上这顿饭,夏静姝做了很多林听爱吃的菜。 夏静姝想约林听第二天去逛街,林听委婉拒绝了。 晚饭后,江书臣准备亲自送林听母女俩回君悦府。 一辆酒红色的红旗国耀,在这个时候停在了怡和別苑的大门口。 车库前的几人,一起抬头望去。 看到那辆耀眼又霸气的车,柚子高兴道,“妈妈,周爸爸来接我们啦!” 说话间,小柚子已经朝著周自衡欢快地奔跑过去。 下车的周自衡,一把將柚子抱在怀里。 林听也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周自衡说得从容淡定,“接你们母女俩回家!”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是一家三口似的。 林听听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夜色下 铁血温柔的周自衡,抱著柚子,身侧又站著一个纤瘦娇小的林听。 当头的月儿,照著他们三人的影子。 连这落在地上的影子,都像是一家三口一样,温馨又和美。 送客的夏静姝,不免有些讶异,“小听,你和周自衡同居了?” 第116章 狠虐林家父子 林听就知道。 夏静姝还是和以前一样,看人看事只看表面。 她直接忽视夏静姝,目光落在江书臣和江嘉树父子二人身上。 “嘉树,下次你要是想柚子妹妹了,让爸爸带你来阿姨家里玩。” 说著,就和周自衡一起上了车。 柚子坐到车里,落下车窗,朝著嘉树哥哥招手说再见。 同样挥手告別的小嘉树,满眼写著难捨难分。 车子远去了,小傢伙还望著那片夜色,遥遥相望。 这才刚刚分別,小嘉树又开始期待著下一次的见面了。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柚子妹妹?” 夏静姝:“臭小子,这才刚分开呢。” 江书臣牵起江嘉树的小手,往回走。 “下次爸爸再约小听阿姨和柚子妹妹,好不好?” 往屋里走时,小嘉树时不时地回头遥望。 明明已经瞧不见柚子妹妹了,他似乎还在期待著什么。 到了客厅,夏静姝坐下来。 江书臣坐到她旁边,开始说教: “静姝,你就是管不住你这张嘴。” “我听说,小听和宋律风已经办了离婚手续了。” “她可能是不方便再住在宋家,所以周自衡才让她去他那边住。” “你啊,又误会小听了。” “小听是那种隨隨便便,就和男人同居的人吗?” 夏静姝觉得江书臣分析的有道理。 想著刚刚林听对她冷漠的態度,夏静姝好难过。 “小听还不肯原谅我。” “可是我这张嘴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隨口一问。” 虽然晚饭时,她和林听加回了微信。 但是小听还是对她冷冷淡淡的。 小听不过是看在嘉树和江书臣的面子上,这才来家里吃饭。 这些,夏静姝都知道。 她忽然觉得好委屈。 “我已经很真诚的跟她道歉,我还亲自下厨做了好多她喜欢吃的菜,还要我怎么样嘛?” 小嘉树看著夏静姝:“妈妈,如果我拿刀子捅你一刀,再跟你说声对不起,给你做顿饭,你同意吗?” 夏静姝:“当然不同意啊。” 小嘉树:“这不就对了,你不同意,你却要小听阿姨同意?” 夏静姝:“嘿,你究竟是谁的儿子?” 小嘉树:“我只是帮理不帮亲。” 见儿子如此冷静,江书臣不由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夸奖道: “嘉树,你是对的。” “我们看人看事,一定不能只看表面。” “对待是非对错,也一定要用理智,公正的態度。” “这样以来,以后不管你涉足到哪个领域,都能走得更远,更长。” 从小到大,江嘉树对父亲江书臣的教育,那是心服口服。 因为江书臣向来以身作则。 不像妈妈夏静姝,经常说话不算话,经常耍无赖。 有错还不承认。 不过,谁叫爸爸宠著妈妈呢? 见两父子穿一条裤子,夏静姝不高兴了。 “好啊,江书臣,你们父子俩合著伙来欺负我,是不是?” “儿子都说了,这叫帮理不帮亲。” …… 翌日。 医院。 住院期间的林建国,对女儿林听思念过度。 他躺在床上,林振宇餵他喝水,他不喝。 餵他吃粥,他也不吃。 “爸,就算你想妹妹,也得等身子好了,能利索的行动了,才能去看她。” 林建国抹了一把老泪。 几度哽咽得说不出话。 林振宇赶紧给他递纸巾。 “爸,你要先保重身体,才能更好地去弥补小听。你要是都倒下了,还怎么去弥补別人?” “我对不起你妹妹,也对不起你们妈妈。”林建国捶了捶窒息的胸口。 唐婉华是为了替他生下宝贝女儿,这才难產而去的。 他竟然相信了那些所谓的狗屁证据,诬陷她和初恋偷情,才怀上了林听。 以至於让他们的宝贝女儿小听,过得那样悽惨。 “我以后下了黄泉,哪有脸面去见你们的妈妈……” “振宇啊。”林建国忽然激动地抓住林振宇的手,“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我见见小听?” “爸,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听恨死我们父子二人。恐怕这辈子,她都不想再见到我们了。” 否则,他修好的他与小听从小到大的,琉璃水晶相册,她也不会啪一声摔在地上。 他们之间的亲情,早就像那碎掉的琉璃水晶一样,裂痕重重了。 “爸,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推你去楼下散散心吧。” 林振宇推著林建国,在医院楼下四处转了转。 忽然,林建国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振宇,停车场方向,是不是你妹妹?” 林振宇放眼望去。 还真是林听。 两父子顿时心潮澎湃,紧张激动。 “爸,是小听。她旁边的是宋律风的岳父,周叔叔。” “快,上去看看。” 林振宇赶紧推著林建国,追了过去。 此时此刻,林听正扶著周国立,往医院门诊大楼走去。 “爸,看得清吗,走慢一点,这里有台阶。” 今早起床后,周国立的视线突然变得模糊不清,並且出现畏光反应。 林听在大学的时候,也是学医的。 她初步判断,这是白內障的症状。 今早宋律风有个官司要打,抽不出时间送周国立来医院。 而张淑琴又要在家里,照顾几个月大的盼盼。 林听便独自开车送周国立,来了医院。 因为周国立畏光,她给他戴了一个黑色的墨镜。 怕他走路看不清,她小心翼翼地搀扶著。 “小听,我没事,能自己走。” “不行,爸,我必须扶著你,你这么大岁数了,万一摔了可不得了。” “小听,真是麻烦你了,多亏了你。” “爸,你说什么呢,之前一直是你和妈照顾我和柚子,这不都是我应该做的吗。” “临到老了,我和你妈还能突然有个贴心的女儿,真是我们的福气。” “爸,要不是你和妈妈照顾著我和柚子,我们母女俩早就活不下去了,应该是我和柚子沾了你们的福气。” 不远处。 听到两人对话的林建国和林振宇,脸色一片铁青。 林听和周国立快要走远了,林建国愤怒道: “振宇,你刚刚听清楚了吗,小听叫他爸?” 林振宇没听错。 林听怎么可以认別人当爸? 她有时间送別人来医院看病。 自己的亲生父亲重伤住院,却不闻不顾? 他赶紧推著轮椅里的林建国,追上去,绕到林听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小听,你刚刚叫他爸?” 林听完全没有想到,能在这个地方碰见林建国。 医院如此之大。 就算林建国在此住院。 只要她不去他的病房,他们就见不著面。 偏偏就是这么凑巧,让她在这里,见到了她此生最不愿再见到的人。 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然后,堂堂正正,大大方方地朝二人介绍道: “重新向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父亲,周国立。” 轮椅里的林建国,只觉一个重锤,用力砸在胸口。 一口老气,差点提不上来。 脸色顿时一片铁青。 亲女儿放著亲生父亲不认,却认外面毫无血缘关係的人为父亲。 这对林建国来说,简直就是报应啊! 林建国一把老泪流下来。 “小听,就就算你再恨爸爸,也不能认別人当父亲。” “我才是你的亲生父亲啊。难道血缘亲情,你都不要了吗?” 第117章 感情,免谈! “现在知道血缘亲情了?” “小听走投无路的时候,你们的血缘亲情在哪里?” “你们为了那个心机女,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到別的男人床上,你们的血缘亲情,又在哪里?” “林建国,小听快要死的时候,你们对她不管不顾,又可曾想过小听是你的女儿?” “你还好意思反过来问小听为什么不认你?” 周国立虽然看不清,但眼前有两个人影,他还是知道的。 他越说越愤愤不平。 只差没抄起旁边的垃圾桶,砸向这不要脸的父子二人。 “你们父子二人,还要脸吗?” 几句话,懟得林建国林振宇父子二人,顿时哑口无言。 始终心中再怒火燃烧,也没有理由再讲下去。 是。 是他们对不起小听在先。 那些苦难与疼痛,林听原本已经放下了。 每一次见到伤害过她的人,却还是会被血淋淋的揭开。 她掩著痛,冷冷地看著林家父子二人,道: “我只知道,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周爸和张妈收留了我和柚子。” “是他们给了我一个家。” “从今以后,他们才是我的亲人。” “林总,林先生,法院传票收到了吧?” “我们之间唯一可谈的,只有钱。” “我要拿回我妈妈留给我的,属於我的那一部分。” “其余的,免谈。” 说完,她挽著周国立的手,脸上的冰冷瞬间变成了耐心与笑容。 “爸,你的眼睛耽误不得,我带你去看医生。” 以后,她只会对周国立和张淑琴二人敬孝。 至於林建国,她转身扶著周国立离开后,便將他甩在了后面,头也不回。 以后,她都不会再回头了。 轮椅上的林建国,看著自己的亲生女儿就这么一步一步,远离於他的视频之中。 他们之间的父女亲情,也像是这被拉远的距离一样,越来越远,越来越够不著。 可是,他只能无可奈何地坐在轮椅里。 什么也做不了。 胸口像是被人捅了刀子似的疼。 林振宇知道父亲难过,不由蹲在轮椅前,劝道: “爸,小听只是一时还在气头上,她始终是你的亲生女儿。” “回头我好好劝劝她,她肯定还会认回您这个亲生父亲的。” 林建国痛苦地应了一声,“周国立说的没错,我还有什么脸面,质问小听?” 是他,亲手把这个亲生女儿,一点一点推向深渊。 他坐在轮椅上,开始反思自己。 “振宇,你去打听打听,这个周国立生了什么病。回头诚心诚意去探望一下,並且代我感谢他。” 林听说的没错。 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宋律风和周国立张淑琴夫妇俩,收留了她。 幸好有他们收留小听和柚子母女俩。 他应该感谢他们。 林振宇起身道,“爸,周国立和张淑琴死了女儿。那周琪难產死了,还留下两个女儿。他们就是怕没人养老,才认小听为女儿的。” 林建国训斥道:“糊涂!现在小听只拿他们当亲人,你要是跟他们作对,小听还会原谅我们吗?” 林振宇恍然大悟,“对,对,对,不能再做让小听难过的事情了。我回头马上诚心诚意,去探望周叔。” 两父子心情低落地回到病房。 病房里,林薇薇坐立不安。 见父子二人归来,赶紧起身迎上去。 林建国的脸色,立即垮下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过了,这里根本不欢迎你。” 林薇薇小声道,“爸,我给你煲了些汤。” 那汤,被林建国一把推倒,“我可不敢喝,我怕你下毒。” 汤汁洒了一地。 林薇薇赶紧退后两步,“爸!” 林建国呵斥,“不要叫我爸。我不是你爸。” 哭泣的林薇薇,委屈痛苦道: “爸,我也是无辜的啊。我直到前几天才知道,苏秀珍並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不过是因为你喜欢女儿,所以她把我拐过来,给你当女儿,接近你,报復你。” “我也很可怜,我无亲无故的,爸,你要是再不要我,我就真的没有亲人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在林建国的轮椅前,尝试著握起林建国的手,“爸……” 下一秒,被林建国用力推开。 “爸,不管你认不认我,有件事情,我都必须告诉你。” “三十三年前,你开车撞死过一个一岁多的小男孩,这件事情你还记得吗?” “那个小男孩,其实是苏秀珍的独生子。” 这件事情,林振宇前两天回来告诉过林建国。 林建国这才知道,苏秀珍接近他的目的,是为了替儿子报仇。 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林薇薇又说,“爸,我劝过她,让她放下仇恨,別再做坏事了。可是她说,她要让林家的人都去死。你一定要好好查一查她的丈夫在哪里。” 苏秀珍是坐牢了。 可是苏秀珍的丈夫,一直没露过面。 “爸,她说她要让林家的人,都要为她儿子陪葬。” “你们一定要小心一些。” 闻言,林家父子二人的脸色,突然变得谨慎起来。 想到林薇薇多年的欺骗,林振宇黑著脸,冷声说,“这件事情,我们自己会查清,不用你操心。” 林薇薇哭道,“哥,我真的没有你们想像的那么坏。如果我真的是坏人,当初周六少找人把柚子扔进河里,我就不会把她救起来,再送回城中村。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別把我赶出林家,让我好好弥补你们,好不好?” 上次柚子突然失踪的事情,林振宇多多少少也知道。 他狐疑道,“是你把柚子从河里捞起来的?” 林薇薇指天起誓道,“我若有半句假话,出门被车撞死。” 就算如此,林建国依旧憎恨林薇薇的欺骗。 他对她比对林听还要疼爱。 最后却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林建国脸色铁青道,“你会不会被车撞死,我管不著。但是,我限你两一天之內,从林家滚出去。” 林薇薇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医院。 在医院的进出口,看到了江遇的那辆红旗国礼。 她跟到停车场,见江遇下车后,不由扑到江遇面前。 “江遇,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现在身无分文,所有的银行卡都被冻结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这些年,她和苏秀珍的每一分钱,有一半都是属於唐婉华的。 林听作为唐婉华的亲生女儿,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又有宋律风这个大律师帮著林听。 所以,她的所有银行卡,都被银行冻结了。 林家不要她了,她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拉著江遇的胳膊,声声哀求。 江遇冷冷地挥开她。 “林薇薇,我不会再可怜你半分。” 诚然,林薇薇说的没错,是他对林听不信任,才导致了他与林听分道扬鑣的结局。 可是,如果林薇薇不会从中作梗,他怎么可能失去林听,失去自己的亲生女儿? 他恨不得將林薇薇挫骨扬灰,“滚!” “江遇,就算你恨我,可是你能不能看在,我也救过柚子的份上,先错我一些钱?” 第118章 林薇薇下场很惨 说起柚子,江遇又悔又恨。 以前,他的脑袋是被门缝夹了,这才蠢到相信林薇薇会对柚子温柔耐心。 “林薇薇,柚子生过敏那件事情,是你怂恿暖暖去做的,对吗?” 事情过去这么久,江遇想想便后怕。 当时他是蠢到什么地步,才会在林听面前维护林薇薇。 那时的林听,一定对他失望透顶了。 就为了眼前这个心机女人,他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了他最爱的女人。 甚至差点让自己的女儿,死在这个女人的手上。 下一瞬,他掐住了林薇薇的脖子。 將她抵在车门前。 “你要是再敢伤害林听和柚子,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车门前的林薇薇,小脸涨得发红髮紫。 她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可是她並没有挣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反而一脸解脱似的,看著江遇:如果死能够赎罪,那就让她死吧。 能死在江遇的手里,这辈子算不算是江遇欠了她一条人命? 下辈子,为了还债,他是不是就会留在她的身边? 见她丝毫不挣扎,一脸阴沉的江遇用力甩开她。 “林薇薇,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滚!” 林薇薇哭道: “江遇,生过敏的事情,我承认。” “是我利用了暖暖的嫉妒心和报復心,在她面前特意表明柚子生过敏。” “所以暖暖想报復柚子,往柚子的水杯里加了生。” “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一颗生会让柚子休克。” “我当时也很害怕,很后悔,很內疚。” “柚子是无辜的,她不应该被牵扯进上一代人的是非恩怨中。” “你还记得你想把柚子送到国外去,柚子走丟的那一次吗?” “其实是周六少安排的人,想弄死柚子,然后嫁祸到林家人的头上,让林听和林家反目。” “是我於心不忍,把柚子从河里捞起来,然后送回城中村的。” “江遇,我知道柚子是你的亲生女儿,要是失去了柚子,你肯定会痛苦。” “我怎么可能会让柚子去死呢?” “看在我救过柚子的份上,你借我一些钱,好不好?” 江遇质疑道,“那一次是你救了柚子?” 林薇薇:“江遇,我真的没有说半句假话,我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坏,我也是身不由己。” 在楚楚可怜的哭声说,她把自己的身世和遭遇,告诉了江遇。 江遇这才得知,原来林薇薇並不是苏秀珍的亲生女儿。 她不过是苏秀珍接近林建国,从外面拐来的小女孩。 她的亲生父母早就死了。 唯一的奶奶也过世了。 她无亲无故。 苏秀珍不是她的亲生母亲。 现在连最疼她,最爱她的林建国和林振宇,也恨不得杀了她。 “江遇,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你帮帮我,好不好?” 这样可怜的林薇薇,江遇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冷冷道,“林薇薇,这些都是你咎由自取,活该的!” 当天傍晚。 林薇薇的东西,被林家的佣人全部清了出来。 她看了看被放在门口的那些东西,只有几件衣服。 “曹叔,我的那些包包,鞋子,首饰,可以让我带走吗?” 曹叔为难道,“薇薇,实在抱歉,你哥……” 林振宇已经不是她的哥哥了。 曹叔赶紧改口道,“薇薇,林先生吩咐过,林家钱给你买的东西,你一样也不能带走。” 林薇薇本想著身无分文,能带走一些包包鞋子首饰。 隨便拿去奢侈品店卖掉,也够她一阵子的生活费了。 可是,林家人好狠的心。 连这些都要她还回去。 “曹叔,我身无分文,离开林家连个住的地方也没有。” “你可不可以先借我几千块钱。” “等我找到工作,拿了工资,我第一时间还给你。” 曹叔无可奈何道,“薇薇,恕我爱莫能助,帮你我会丟工作的。” 回应曹叔的,是林薇薇连续的几声苦笑声: “呵,呵呵呵……” “林振宇不愧是林振宇,够狠心,够绝情!” 他们林家的人,翻脸比翻书还要快。 不仅如此。 接下来的几天,林薇薇想凭藉医药研发的专业知识,去找份工作。 可是得到的结果,只有一个: 林家动用所有关係,在医药研发行业,封杀她。 她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 这一天,是周六。 林听第六次接到夏静姝的电话。 夏静姝约了她好几次,不是约她看电影,吃饭,逛街,便是约她出去玩。 每一次,林听都拒绝了。 不过,这一次跟她讲电话的人,却是小嘉树。 “小听阿姨,我想邀请柚子妹妹一起去海洋馆玩,可以吗?” 林听徵求了柚子的意见。 “柚子,你想和嘉树哥哥一起去海洋馆玩吗?” 柚子是十分喜欢嘉树哥哥的。 不管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嘉树哥哥都会分享给她,还会照顾著她。 柚子满眼期待地点了点头,“嗯,不过我想带著落落姐姐,一起去。” 以前,她带著柚子,孤零零的。 现在柚子有嘉树哥哥,落落姐姐,林听很欣慰。 於是,宋家的司机小段,带著柚子和落落,去和小嘉树匯合。 车上,她收到夏静姝的微信:小听,你先到餐厅来,我们吃完午饭再去海洋馆。 正好,到了饭点。 林听如约而至,带著两个小朋友,到了约定好的包厢外面。 服务生推开门,领著她们三人走进去时,却並没有看到夏静姝和江嘉树。 偌大的包厢里,只有一个人。 那是林听和柚子母女俩,这辈子永远也不想再看到的——江遇。 这一刻,林听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夏静姝约她出来,不过是江遇的意思。 这时,柚子从身侧抬头,望著她,“妈妈,我不想见到他。” “妈妈知道。”林听摸了摸柚子的脑袋。 两母女来时路上的好心情,完全没了。 餐桌前的江遇起了身,朝著两母女大步走来。 看得出来,这个男人是想吃完饭,再带她们母女俩去海洋馆。 因为他並没有穿西服,而是一身休閒套装。 灰色的休閒运动套装,將他的身材比例衬托得更加修长挺拔。 这套衣服,竟然是上大学时,她送给江遇的那一套? 林听起初还不確定。 等江遇走近了,看清衣服上绣著的lt两个字母时,这才確定。 这確实是她上大一时,送给江遇的衣服。 lt两个字母,代表她的名字:林听。 不得不说,十二年过去了,这个男人穿上这套青春洋溢的衣服,依然风采依旧。 那时的江遇,是她满心满眼装著的人。 现在见到江遇再穿这套衣服,只会让林听觉得,自己曾经是有多么的愚蠢。 第119章 林听不回头 不管江遇穿上这套衣服,是多么的风采依旧。 林听都不愿再多看一眼。 她鬆开了柚子和落落的小手,从包包里掏出手机来。 电话是打给夏静姝的。 夏静姝秒接。 “夏静姝,你还有脸接电话?” “你明知道我最討厌这个人,你还利用嘉树帮著他把我骗出来。” 那头的夏静姝,赶紧解释,“小听,你先別生气,我也是看著柚子可怜。毕竟江遇是柚子的亲生父亲……” 不等夏静姝说完,林听斩钉截铁,“以后別再联繫了。” 啪,她掛断了电话。 见她一脸盛怒,江遇上前解释: “抱歉,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把你们母女俩约出来。你別怪静姝,她只是想帮我。” 他看了一眼林听,又看了一眼她身侧的柚子。 这孩子眼睛大大的,水灵灵的,完全和林听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许多年前,他便憧憬,能让林听为他生下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 林听真的替他生下了柚子。 江遇无法想像,她一个人在监狱里怀著柚子时,是怎样挺过来的。 她们母女俩这一路走过来,遭遇了太多的苦难和波折。 每每想起,江遇喉咙发紧,眼眶发红。 是他欠他们母女俩,太多太多了。 他弯下腰来,想摸摸柚子的小脑袋。 眼里盛满恨意的小柚子,往妈妈身后一躲。 “你別碰到我!” 稚嫩的语气,充满了厌恶。 江遇抬起来的手,终究是落寞的垂下去。 然后忍著心中如火灼烧般的痛,温柔道: “柚子,爸爸今天给你带了礼物。” “一会儿吃完饭,爸爸带你去海洋馆看大鯨鱼,好不好?” 柚子:“不好!我不想和你一起吃饭,更不想和你一起去海洋馆。” 然后,柚子抬头,看著林听,“妈妈,嘉树哥哥为什么没有来?” 林听不知怎么向孩子解释,是嘉树哥哥的妈妈,把她们骗到这里来的。 儘管被柚子拒绝了,江遇还是去拿来他今天给柚子带来的礼物。 那是一幅画。 是江遇近日来,为他们一家三口画的画像。 画像里有星空。 有星空之下,被江遇高高头在头顶的柚子,还有旁边一脸微笑的林听。 那完全是江遇凭藉想像,画出来的油画。 画像里一家三口的温馨幸福,是江遇憧憬著的美好未来。 他画得栩栩如生。 仿佛他们一家三口,真的穿越进了画布里。 不愧是绘画天才——江遇。 他蹲下身子来,把整幅画像捧到柚子面前,“柚子,喜欢吗?” 那幅画像,真的让柚子很触动。 初见他时,是在机场。 小柚子摔破了膝盖,他把她抱起来,耐心地为她贴上了创可贴。 那个时候,柚子多么希望,自己能有一个这样温暖的爸爸。 事实证明,他真的就是她的爸爸。 这样的温馨幸福,柚子又何曾没有憧憬过? 只是,爸爸带给她的身心伤害,太多,太多。 这幅画刺激著柚子小小的心灵。 她拍掉画,满眼恨意地看向江遇。 “我不喜欢!” 见柚子痛苦落泪,林听赶紧抱柚子抱进怀里。 她知道,江遇带给柚子的那些伤害,会成为柚子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柚子,不喜欢我们就回家。” “妈妈带你回家。” 旁边的落落,也捨不得柚子难过。 她也上前,擦掉柚子的泪水,“柚子妹妹,姐姐带你去玩。” 柚子一手拉著妈妈,一手拉著落落姐姐,点点头,“嗯,我们回家!” 下一秒,林听欲带著孩子们离开。 江遇还不死心。 他抱著一个盒子,拦住她们的去路。 “听听,那对陶瓷娃娃,我修復好了。” “修復后的陶瓷娃娃,比以前更好看,更可爱。” 说著,他把盒子里的一对陶瓷娃娃拿出来。 熟悉的物件,让林听想起许多往事。 她接过其中一个男娃娃,上面有江遇刻著的四个字:白首永偕。 江遇拿著女娃娃,和男娃娃挨在一起,“你看,赤绳早系,白首永偕。我真的修復好了。听听,我知道,你的心也像这碎掉的陶瓷娃娃一样,很难修復。但是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弥补你和柚子的。” 那个女娃娃,又被林听一起拿过去。 “这对娃娃对你来说,很重要,对吗?” 啪嗒一声。 “听听,不要……” 江遇来不及阻止。 一对修復好的陶瓷娃娃,已经摔在了地上。 比起之前,它们碎得更厉害。 一片一片的,东零西落。 就像江遇碎掉的心一样。 这对陶瓷娃娃,是他了四天五夜,不眠不休,这才修復好的。 它们却被林听弃之如敝屐。 “江遇,你让我喜欢你的时候,我喜欢你了。” “你让我依靠你的时候,我也依靠你了。” “然后,因为不被信任,你將我重重丟下。” “我人生至黑至暗的时候,你非但没有拉我一把,还將我重重地推向深渊。” “如果我再给你机会,我是不是蠢到无药可救?” 她和江遇,再无可能。 “別再纠缠我,否则我和柚子会更討厌你。” 说起这些,林听不带任何情绪。 仿佛过去的那些甜蜜美好,她真的已经完全放下了。 就像这对被江遇视如珍宝的陶瓷娃娃一样,她只当是垃圾。 说完,林听重新牵著柚子和落落,离开了包厢。 他们离开时,踩著一地陶瓷碎片,又踩著那幅被柚子拍掉的画像,头也不回。 留下江遇,独自呆在包厢里,看著一片的碎片,和被踩坏的画像,心如刀绞。 他一片一片地拾起陶瓷碎片。 有的,已经被踩成了粹粒状。 他小心翼翼地扫成一堆,捧起来,“一定还可以再修復好的,一定还可以……” …… 傍晚。 周自衡从外面回到君悦府的別墅。 林听在厨房里,熬著汤。 她熬了多久,周自衡便在后面看了多久。 林听一回头,撞上周自衡的目光。 第120章 这个男人很缠人 林听並不知道,周自衡在后面看了她好一会儿了。 她以为他刚刚回来。 “你回来啦?”她冲周自衡笑了笑。 这个笑容,一扫周自衡全身的疲惫。 对周自衡来说,连空气也变得更清新了。 他唇角微扬著,深吸了一口气。 灶台前的林听,继续搅动锅里的汤。 “这是我给我爸熬的清肝明目的汤。” “他最近眼睛不太好。” “一会儿我把汤送到隔壁去,然后回来就可以吃饭啦。” 周自衡走过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这才发现,她已经做好了晚饭。 最近她经常自己下厨。 因为小柚子喜欢吃她做的可口的饭菜。 他专门请的厨师,倒是天天没事干了。 他问,“柚子去隔壁找落落了?” “嗯。”林听把汤盛出来,试了试味道,刚刚好。 然后,关了火。 又看向周自衡。 “住在你这边太方便了,柚子想外婆和落落姐姐时,几步路就到了。” “周自衡,等我拿到我妈的那笔遗產,你把这房子卖给我好不好?” 周自衡答得爽快,“我不做亏本买卖。” 林听:“二十多年的髮小了,你还想赚我一笔不成?” 周自衡笑笑不语。 这笔买卖,他可是等了很久了。 说话间,林听把汤盛出来,准备给隔壁的周国立送过去。 周自衡接过去,“我去接柚子,顺便帮你送这锅汤。” 林听也跟著一起去了。 见到周自衡,原本还在和落落一起玩过家家游戏的柚子,立即放下手中的玩具,高兴地奔了过去。 周自衡弯腰把孩子抱起来。 柚子在他怀里,欢喜地搂著他的脖子。 “周爸爸,我想了你一天啦。” “小嘴真甜,回家吃饭嘍。” 然后,他们和周国立张淑琴宋律风,打了招呼。 林听又吩咐了周国立,要把她熬的清肝明目的汤,给喝了。 三人这才转身离开。 张淑琴拍了拍周国立的胳膊,“老周,你看,他们像不像一家三口?” 周国立笑著点头。 宋律风也笑著应声,“我都说过了,你们很快就能吃到喜了。” …… 夜里。 柚子被周自衡哄睡了。 林听也坐在旁边。 两人给柚子盖好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去。 掩紧房门后,林听对周自衡说: “周自衡,明天让我来给柚子讲睡前故事,我来把她哄睡吧。” “你日理万机,够忙的。” “而且,柚子要是习惯了你讲的睡前故事,以后她会更加依赖你。” “以后,你总是要娶老婆的。” 那时候,周自衡会有自己的老婆孩子。 就算她和柚子和周自衡才情同亲人,也不好再打扰周自衡。 周自衡答得风马牛不相及,“江遇今天找过你了?” 林听眨了眨眼,“啊,你怎么知道?” 今天,江遇確实是强行与她和柚子见过面了。 但这件事情,她谁也没有说过呀。 周自衡如何知道的? 周自衡不答,反问,“用不用我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让江遇死了这条心?” 林听摆摆手,“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那个时候,她是恋爱脑,才会对江遇死心塌地。 “再说了,我现在带著柚子,有哪个男人会视柚子如己出。” “我可不想找麻烦事。” “现在这样挺好的。” 灯光下的周自衡,继续说服: “假的也行,只要能让江遇死心。” “你也知道江遇缠人的本事。” “除非你想与他破镜重圆。” 林听承认,过去的那段青春里,江遇確实是她唯一爱过的男人。 每每提到他,那段愚蠢的回忆,又在记忆里闪回。 可她不蠢。 一个对她毫无信任,对她见死不救的男人。 她要是再跟他破镜重圆。 她就是再死一次,也是活该的。 她坚定道,“让我和他破镜重圆,你打死我算了吧。” 这句话,让周自衡紧崩的额角,鬆了松。 说起江遇缠人的本事,林听以前见识过。 如果因为什么事情,江遇惹她生气了。 她会不理江遇。 往往这个时候,江遇会使尽浑身解数,哄她开心。 就像今天,他能利用小嘉树,把她和柚子骗过去。 林听以为,江遇不会那么快再找到她和柚子。 毕竟今日在鼎盛酒楼,她把话说得清楚明白,又果断决绝。 可是她没有想到。 第二日,他们又见面了。 此时此刻,她和宋律风一起,送柚子和落落进了幼儿园。 一辆黑色的红旗国礼,从幼儿园的內部车道,开进幼儿园的停车场。 宋律风和林听二人,都清楚地知道。 这个內部车道入口,是给幼儿园的工作人员准备的。 只有幼儿园的工作人员,才能进出。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这辆黑色的红旗国礼轿车之上。 清晨的阳光下,宋律风的脸色忽然暗下来。 “小听,江遇是想干什么?” “难不成他应聘了东江幼儿园的工作人员?” 林听的脸色,刷一下,变得阴沉。 柚子最討厌见到江遇了。 江遇到底想要干什么? 就在他们疑惑不解的时候,江遇停好车子,从学校走出来。 斑驳的阳光下,江遇身著上橙下白的运动套装。 他每向他们靠近一步,全身上下都散发著大学校草般的意气风发。 江遇18岁那一年,拿了全国散打青年组的冠军。 这套上橙上白的运动套装,是林听送给他的贺喜礼。 昨天那一套灰色运动套装,也是她送给他的。 当时,她买的是情侣装。 江遇一套。 她一套。 她的那一套,她早就扔了。 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都还留著。 如他所说,就算他和林薇薇订了婚,他依然还深深地爱著她,否则他就不会留著这些她送他的东西。 当年,她从监狱提前出来。 江遇让江书臣把她送给他的许多东西,都还回来了。 並且,江遇还让书臣哥带给她一句话:別再纠缠他。 可是没想到,这个男人还偷偷留了这么多,她送给他的东西。 真是个矛盾的男人。 既然那个时候还爱著,又为什么不相信她。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江遇这份自以为是的深情,让林听感到噁心。 噁心极了! 幼儿园校门口。 江遇泰然自若地停在了林听和宋律风的面前。 他保持著绅士礼貌,“二位,早上好!” 宋律风阴沉著脸,问,“你不搞你的医药研发,你跑来柚子的幼儿园做什么?” 江遇答得大方平静,“介绍一下我的新身份,东江幼儿园新来的美术老师和体育教练。” 江遇的一幅星空图,拍到了八十万一幅。 他在美术界享有声望。 又曾是全国散打青年组冠军得主。 是个多才多能之人。 再加上他林江医药最大股东的身份。 他又为东江国际幼儿园,捐赠了一个亿的资金。 想到得到这两个职位,不难。 柚子每天都有美术课和体育课。 也就是说,江遇每天都会有机会接触到柚子。 林听的胸口,却突然又闷又堵。 她没好看地看著江遇。 这个男人,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缠人的本事只增不减。 第121章 越来越有夫妻相 林听承认。 年轻的时候,她是个恋爱脑。 越是生气的时候,她越希望江遇去哄一哄她。 现在想想,那可时候真是幼稚又蠢笨。 她做了一个沉沉的深呼吸,胸口依然堵得厉害。 所以,说话的时候,她的態度自然又冷又反感: “江遇,你以为你做这些,柚子就能原谅你,喜欢你?” “你这样,只会让柚子更加討厌你。” 江遇知道,柚子和林听都很討厌他。 知道是一回事,亲口听她说,又是另一回事。 心里难过的江遇,面上平静自如,“我只是突然对教育事业,十分感兴趣而已。” 这话,鬼都不会相信。 这个男人就是犯贱,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没有看到这个男人时,林听的心情不会像现在这样复杂难过。 那些过往的伤痛,明明已经被她尘封起来。 明明已经放下了呀。 为什么还是会被血淋淋地撕开? “江遇,不管你做什么,我和柚子都不会原谅你。” “你听清楚了吗?” “如果没听清楚,我再说一遍,我和柚子永远不会原谅你,你做什么都没有用。” 阳光从校园外的芒果树上,打落下来。 明明斑驳明媚。 却映得江遇一身破碎。 他蜷紧骨节分明的手指,强装镇定,淡淡道: “我早上还有一节课,要教孩子们画画。” “失陪了。” 回去的路上,宋律风问,“小听,要不要我把柚子和落落转学?” 林听:“没用的,柚子转到哪个学校,江遇便会跟到哪个学校的。” 他缠人的本事,她是知道的。 连续好几天,江遇完全不顾林江医药的大事小事。 每天,他都会去东江幼儿园。 每天早上,林听去送柚子上幼儿园时,江遇都会大大方方地同她们母女俩打招呼。 柚子的態度是冷冷的。 林听的態度也是冷冷的。 江遇不死心。 第五天早上。 周自衡亲自陪著林听,去送柚子上幼儿园。 那辆黑色的红旗国礼,在校门口不远处,停了许久了。 今天是个秋高气爽的日子。 江遇用满眼的平静自如,偽装著苦涩的心情。 见到林听带著柚子和落落,从周自衡的红旗国耀走下来,所有的情绪再也无法掩饰。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想办法,快点得到林听的原谅。 周自衡一定会把林听从他身边抢走。 他拿著东西下了车。 林听挥手和柚子落落告別。 身侧的周自衡,与她肩並著肩。 剪了短髮,做了微卷造型的她,在周自衡面前,笑得那样甜美。 那个笑容,江遇许久未曾见到过了。 胸口突然又堵又涩。 他在走过去,停在周自衡和林听面前。 林听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眉眼里的笑意,一点点绷紧,一点点变冷。 江遇胸口发紧,面上却带著看似的平静,然后递上一个透明的盒子。 盒子里,是前几日才被林听摔碎的陶瓷娃娃。 它们又被江遇连夜修復好了。 他知道,林听会摔掉它。 他抢先道,“听听,你摔一次,我就修一次。没有我修復不了的。” 疯子! 做这些,根本毫无意义。 林听伸手一拍。 明知他还会继续修復,她还是毫不留情面地,將那对装在透明盒子里的陶瓷娃娃,摔在地上。 它们又碎了。 这在江遇的预料之中。 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的胸口还是难免不了的,一阵刺痛。 “没关係,还可以再修復。” 他蹲下来,把透明盒子里的碎掉的陶瓷娃娃,捧起来。 “周自衡,我们走。” 林听上了周自衡的那辆酒红色的,红旗国耀。 当初,江遇送周自衡这辆车,是希望他找个女朋友,载著他的女朋友去约会的。 可是这辆车,却载著他的女人,渐渐远去。 江遇的指甲,深深地掐入了掌心里。 蜷紧的拳头上,冒出一根根青筋。 车上。 周自衡握著方向盘,“看他到,还会心痛吗?” 林听没有回答。 不心痛肯定是假的。 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她不想再见到江遇。 偏偏这个男人,真的阴魂不散。 这时,车子到了一处红绿灯。 周自衡缓缓踩了剎车,停下来,“需要我的帮助吗?” 林听看向他,“你有什么办法,让江遇不要在我面前晃悠?” 周自衡平静道,“我知道你无心感情的事。正好我有个朋友,他也只需要一个假的女朋友,来解决某些麻烦。” 林听没有说话。 是不是只有她身边有別的男人了,江遇才会死心? 她靠在车窗,“你让我想一想。” 翌日。 林听参加了一个生日宴。 这场生日宴会的东道主,是江书臣的父亲——江道远。 今夜是江道远六十岁寿宴。 林听和周自衡,都是受邀嘉宾。 他们一起出席宴会。 车子抵达江书臣父母的独栋別墅。 周自衡下了车,站在车门前,绅士地等著从车上走下来的林听和小柚子。 江遇就在不远处。 看著穿著漂亮裙子的小柚子,一手牵著周自衡,一手牵著林听。 迷人的灯光下,他们仨像是一家三口似的。 江道远见到了他们,和身边的宾客招了声招呼,上前两步。 “阿衡,小听!” 目光落在和林听长得一模一样的柚子身上,“这就是小柚了?” 当初,江道远和江书臣,一起去过监控探望林听。 林听是江道远看著长大的。 他一直不相信,当初林听背叛林江两家。 现在真相大白,江道远对林听十分歉疚,“小听,都怪叔叔,当初没有帮到你什么,让你这些年受苦了。昨天你爸还特地来我这里,让我劝劝你,早些回林家。但是叔叔要对你说的是,別那么容易原谅那个糊涂的老头子,让他吃些苦头也是应该的。” 这么好的女儿,说送进监狱就送进监狱了。 当初江书臣和江道远,劝了林建国无数次。 依旧拦不住。 林听知道,江书臣能够客观看待事物,便是深受江道远影响。 他们父子二人,上下一致。 江道远又看了看旁边的周自衡,“小听啊,我看著你和阿衡二人,怎么越来越有夫妻相了。” 第122章 周自衡非她不可! “夫妻相”三个字,让周自衡嘴角微勾。 江道远说他和林听越来越有夫妻相。 不管江道远说这句话,是出於什原因。 周自衡都是欢喜的。 那样一个铁血男儿,笑起来时,原本刚毅锐利的五官,却因这眉眼间的笑意,突然被柔化。 像漫不经心打翻了蜜罐似的。 甜意顺著他舒展的薄唇,轻轻盪开。 宴会上灯光流转。 周自衡整个五官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柔光。 刚好这时,江书臣和夏静姝走过来。 二人分別和周自衡林听还有小柚子,打了声招呼。 最后,夏静姝的目光,落在周自衡的身上。 有那么一瞬,夏静姝失了神。 哇瑟! 这个男人竟然也会笑? 明明是麻木清冷又铁血刚毅的长相,偏生笑出了揉碎冰雪般的温柔。 这样的温柔,竟然撩拨得夏静姝心湖荡漾。 她忽然生出一个很无耻的念头。 和周自衡这种既铁血刚毅,又柔情似水的男人上一回床。 滋味一定很爽吧! 沉浸在幻想中,夏静姝差点忘了自己是江书臣的妻子。 她盯著周自衡看。 这抹异样的目光,被林听收入眼底。 他看了看周自衡,又看了看江书臣,最后再去看夏静姝时,她已经没有再打量周自衡了。 曾经混跡名媛圈的林听,知道那些豪门千金,都对周自衡有非分之想。 一个个的都想和周自衡睡一觉。 她希望,刚刚只是她看错了。 夏静姝和书臣哥恩爱多年,夏静姝应该是有分寸的。 可是女人的直觉很灵敏,刚刚夏静姝看周自衡的目光,分明就有问题。 夏静姝被林听这样直直地盯著,有些心虚。 不由低下头去。 周自衡可是江书臣从小到大的好哥们。 江书臣不在家时,她可以和外面的男人乱搞,但不该打周自衡的主意。 一股羞耻之心,爬上心头。 越是羞耻,她越是甜蜜恩爱地挽紧了江书臣的手。 这时,周自衡笑著问江道远: “我记得江叔对易经国学颇有研究?” 灯光下,江道远笑著应声: “略懂一二。” “”阿衡,小听,回头空了,我好好给你们算算。” “你们也算是患难之交,要是真能够喜结连理,也是一桩良缘啊。” “到时候,老头子我啊,可是又有喜酒喝了。” 说著,江道远笑意加深。 对面的林听却有些尷尬。 可是她还是大大方方道: “江叔,我和周自衡从小到大,二十多年的髮小了。” “这回你恐怕是看错了。” 柚子等几个长辈们都说完了话,这才看向江书臣。 “书臣叔叔,嘉树哥哥呢?” 小妮子来的路上,一直吵著要找嘉树哥哥玩。 夏静姝藉机上前,牵起小柚子的手,“柚子,静姝阿姨带你去找嘉树哥哥。” 林听跟了上去。 远处,一双炽热的眸光,一直盯著林听母女的背影。 直到瞧不见了,那眸光依旧如丝似线。 江遇记得许多年前,江道远隨口跟他说了一句:阿遇啊,我瞧著你和小听怎么没有夫妻相呢? 那时,他斩钉截铁:不可能的事情。林听这辈子註定了是我江遇的妻子。 可刚刚江道远隨口一说,周自衡和林听有夫妻相。 他整个人彻底慌了。 人们推杯换盏的时候,江遇端了两杯红酒,走到周自衡的面前。 他把酒杯,递给周自衡,“林听知道,你喜欢她吗?” 那杯酒,周自衡並没有接过去。 他甚至不屑与江遇说话,“你想说什么?” 江遇:“阿衡,我从来没有求过谁。但是这一次,你可不可以放手,算我求你。你应该知道,我从小到大一直爱著林听,我不能没有她。” 哼! 周自衡哼了一声。 这真是他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阿衡,你又不是非她不可。” 周自衡的目光,一点点变得冰冷,变得犀利。 落在江遇身上,只差没把他刀了。 “你又怎知道,我不是非她不可?” 他的整个人生,都是灰暗阴霾的。 兄弟手足想让他死。 亲生父亲,把他当成棋盘上一颗隨时可以被弃的棋子。 连生下她的母亲,也不曾给过他半分亲情。 在他九岁那年,林听毫不犹豫抱著一只破游泳圈,跳进水里扑向他时,他便认定了她。 只是这埋在心底深处的爱意,还没来得及表白。 林听已经成了跟在江遇屁股后面,天天吵著长大了要嫁给江遇的小青梅。 “江遇,林听不会回头的。” “不信,你试试。” 他故意一脸泰然自若地,刺激著江遇。 果然,江遇紧握著拳头,愤怒之意跃然於眉眼间。 江遇走了,带著他手中的两杯红酒,还有他的怒意。 他在江道远的生日晚宴上,喝了许多酒。 晚宴上,小嘉树和小柚子吃了些东西,又呆在一块儿玩。 林听和夏静姝在旁边照看著。 夏静姝问,“小听,你一直住在周自衡的別墅里,你不会是对他有意思吧?” 夜色下,林听盯著夏静姝那双眼睛,不答,反问,“刚刚我们来的时候,你看周自衡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儿。” “我哪有啊。”夏静姝心虚反驳,忙抽开目光,“我和江书臣恩爱甜蜜,我怎么可能多看別的男人一眼,是你看错了。” 林听没有再说话。 她看著两个孩子在玩耍。 过了一会儿,夏静姝劝道,“小听,江遇始终是柚子的亲生父亲,而且他已经知道自己错了,要不然你再给他一个机会吧。我看他也挺可怜的。” 林听冷冷冰冰道:“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操心。我能和你坐在一起,不过是看在小嘉树的面子上。” 江书臣走过来时,林听去了一趟洗手间。 返回时,他穿过一片月光斑驳的丛。 手腕忽然被身后的人拽住。 还没反应过来,一阵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 借著月色,她看清满眼醉意的江遇。 他整个人染满了悲伤。 “放开我!” 她想甩开他。 手腕上的力道却更紧,“听听,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江遇的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好痛,好痛!” 他好久都没有抱过她了。 结实有力的臂膀,將她圈在怀里。 带著醉意的吻,落在她的髮丝,落下她最敏感的耳畔,“听听,你好久都没有叫过我阿遇了……” 他最喜欢她叫他阿遇的时候,勾紧他的腰,攀紧他的背,永远也不想跟他分开的迷离样子。 下一瞬。 啪! 林听一个巴掌扇在江遇的脸上。 “江遇,你要点脸好不好?” “酒醒了没有?” 没醒的话,她不介意再扇他一巴掌。 不远处的树下,两人看著丛那边的一切。 第123章 娶林听,蓄谋已久 树下,洛高和周自衡一样地,看著不远处的江遇挨了林听一巴掌。 洛高问,“家主,刚刚您是故意刺激江总的?” 有家主的这翻刺激,江遇必定会对林听纠缠不清。 而林听最討厌的,就是江遇的纠缠。 她不是一个傻女人,不可能被这个男人虐到体无完肤,还会再吃回头草。 这些天,江遇总是在林听母女俩面前阴魂不散。 谁都能看得出来,林小姐她苦不堪言。 洛高又问,“家主,下次和林小姐提那件事情,她会同意吗?” 夜色下,周自衡的眸光沉静如深潭,“她会主动找我的。” …… 不远处的丛旁。 林听扇了江遇一耳光后,准备离开。 江遇再次拽住她的手腕。 不过这一次,知道她不喜欢这样被拽著,江遇很快就鬆开了。 “听听,对不起!” “是我太浑蛋了,没有给你信任,没有给你安全感。” “真的很对不起!” 这句迟来的对不起,对林听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可是鼻尖还是一阵发酸。 这段不能善终的感情,她才是投入最多的那个。 她曾经把江遇当成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可他把她推入了深渊。 但是那些曾经的痛,曾经的黑暗,都已经过去了。 不重要了。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太廉价了!” 说完这句话,林听头也不回。 而江遇,没有脸再追上去。 林听返回柚子身边时,遇到了坐在轮椅里的林建国。 他的伤没有有痊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几日不见,林建国瘦了不少。 推著轮椅的林振宇,停下来,看著她,“小听,爸知道你也要来参加江叔的生日宴,不顾自己还不能出院,非要来一趟。他就是想看你一眼。” 此时此刻,林建国思念如潮的目光,落在林听身上,“小听,这些天你过得还好吗?” 林听的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很好。如果二位能不出现在我面前,会更好。” 闻言,林振宇皱眉,“小听,爸还生著病,就为了来看你一眼。你可不可以不要对爸这么冷漠残忍?” 这就残忍了吗? 她冷哼一声,“林先生真是双標。我若是残忍,你们对我做的那些算什么,丧尽天良?” 一句话,林家父子二人,哑口无言。 林听懒得跟他们理论。 她迈著坚定地步伐,朝柚子的方向离去。 父子二人看著她一点点远去,最后消失瞧不见了。 轮椅上的林建国,痛心疾首,“振宇,你妹妹什么时候才肯原谅我们?” …… 晚宴结束后。 林听和周自衡,带著柚子离开了江家老宅。 车上,柚子玩累了,在周自衡的怀里,睡著了。 回到君悦府,周自衡把柚子抱回了她的公主房。 林听看著周自衡,小心翼翼替柚子盖著被子。 她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周自衡,有件事情,想拜託你。” “出去说。”周自衡起了身,並了床头灯,走出去。 两人去了周自衡的书房。 周自衡给她泡了一杯金桔柠檬水,递给她,“晚上喝酒了吧?” 林听接过水,“只喝了几口而已。” 不过,这会儿她確实是有些口乾。 杯中的水,她喝下了一大半。 因为心中有事要与他商量,竟然没有发现,这是她最喜欢喝的金桔柠檬水。 以前觉得周自衡是个冷冰冰,对任何人任何事都麻木无感情的人。 这些天越是接触,越是发现,他其实挺细心,挺温暖的。 至少,他对她和柚子,是温暖的。 周自衡坐下来,“什么事?” 林听也坐下来,放下杯子,开了口: “周自衡,前两天你不是跟我说,想帮著我让江遇死了这条心吗?” 周自衡泰然自若地坐在对面,淡淡道,“今天晚上,他又骚扰你了?” 林听本来以为。 过去的那些至黑至暗,那些伤痛,只要她放下了就好了。 但是江遇这样没完没了,阴魂不散。 每天送柚子上幼儿园,早上,下午,江遇都会出现在她们母女面前。 而且,柚子一直诉苦,不想让江遇当他们的美术老师和体育教练。 如果不让江遇死心,这个男人会一直纠缠不停。 她不答,反问,“周自衡,你上次不是说,你有一个人品很靠谱的朋友,需要一个假的女朋友来应付一些麻烦吗。你问问她,我可不可以。他会不会介意,我带著一个女儿,不合適?” 她其实有些担忧。 就算现在去找个假的男朋友,来打发江遇。 也未必有人愿意吧。 除非钱。 周自衡换了个坐姿,漫不经心道,“真是不巧,他刚刚找到合作伙伴,签了三年合约。” 林听想:啊,还要签合约啊? 这怎么跟小说情节一样。 就在林听沉思之时,周自衡语气平缓的,毛遂自荐,“你看我怎么样?” “啊?”林听没反应过来。 周自衡依旧语气淡淡,“你应该知道,我一直无心男女感情之事,儿女情长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只是个麻烦事。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单身。” 停了停,他又道,“不过,看在你过去对我有救命之恩的份上,我可以帮你。” 林听慢慢消化著。 他的意思是说,他愿意假装她的男朋友,然后让江遇死了这条心? 这时,沙发对面的周自衡,依旧语气淡淡道,“不过,仅仅只是帮忙。” 林听认真地问道,“周自衡,真的愿意帮我让江遇死了这条心?” 周自衡:“看在多年朋友份上。不过,你要是觉得我不合適,你可以找別人。如果你有更合適的人选。” 林听又不傻。 没有谁能比周自衡更合適了。 如果让江遇知道,她和周自衡在一起了,江遇自然会识趣一些,不再骚扰她和柚子。 他们三兄弟当中,论谋略,论身材,论长相,论智慧,周自衡都是排第一的那一个。 全鹏城,都找不到比周自衡更合適的人选了。 她生怕周自衡反悔,赶紧抓住这个机会,“周自衡,可是你说的你要帮我。二十多年的朋友了,要帮帮到底,可不许反悔。” 第124章 晚安,周太太! 此时此刻的周自衡,脸色平静地坐在沙发对面。 放在沙发边几上的水杯,被他端起来喝了两口。 温水入喉时,他滚动的喉结在修长的脖颈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度。 放下水杯时,他就那么平静地看著,一直等著他答覆的林听。 他捕捉著林听眉眼里的每一种细微的情绪。 他深知她被林家父子以及江遇深深伤害后,那装出来的故作坚强。 更是深知经歷江遇以后,她对男女之事再无任何想法。 为了打消她的疑虑,他微微挑眉,故意说道,“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帮你一次,不过……” 林听再也不想被江遇纠缠了。 见他一次,还未治癒的伤口,又会被血淋淋地撕开。 只要能让江遇死了这条心,她什么都愿意。 她赶紧说,“周自衡,你別勉为其难了。看在我救过你命的份上,你帮我。你提的条件,我都答应。” 其实说起来,林听挺惭愧的。 小时候,哪里是她救了周自衡。 她抱著一个漏气的游泳圈,好不容易划到周自衡身边时,游泳圈彻底没气了。 她好几次沉下去。 呛了好多水。 小手不停地抓挠著。 明明是要去救周自衡的,却把周自衡的脑袋往水里按了又按。 哪里是她救了周自衡。 分明是赶来的江遇和江书臣救了他们俩。 谁知道,周自衡一直记著儿时的恩情。 一直把她当救命恩人。 这时,周自衡漫不经心问,“我提条件,你都答应?” 林听点头,“不过什么,说吧。” 周自衡:“没想好,以后再说。” 林听伸出一根小指头来,“那你答应了要帮我的,拉勾不许变。” 看著林听伸出来的小指头,周自衡没有伸手勾上去。 他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三十岁当妈的人了,幼稚!” 不过,他还是跟她拉了拉勾。 鬆开手时,林听不由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哪里幼稚了? 不过,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和周自衡相处时,她可以和儿时一样无忧无虑。 那些在江遇和林家父子那里遭遇的苦与痛,似乎瞬间消散。 连这书房的灯光,也格外明亮。 心情也是轻鬆愉快的。 她从沙发上起了身,“周自衡,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去洗澡睡了。” 说著,她便转身朝书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过头来,看著目送她离开的周自衡: “周自衡,你也早点睡,晚安!” 周自衡:“晚安!”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听到开门的声音,周自衡才抽回目光。 低头时,不经意间瞧见沙发上,林听落在那里的发圈。 发圈上坠著一颗粉色的水晶草莓。 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如此可爱的髮饰。 下一瞬,髮饰拽进了他的掌心。 这样的髮饰,周自衡的抽屉里,也有一枚。 那是她六岁那一年落下的。 不过那一枚,並非粉色的水晶草莓坠饰,而是坠著两颗青苹果。 多年来,林听选髮饰的喜好完全没有变。 她还是喜欢这些可可爱爱的坠饰。 夜深了,周自衡並没有离开书房去睡觉。 他拿起曾经珍藏已久的,那枚坠著两颗青苹果的,属於林听的发圈。 无数个大冬天里,母亲朝他身上泼了一盆又一盆的冰水,故意让他发高烧才能见父亲一面的日子; 无数个他被周家哥哥姐姐们戏弄打骂,把他几天几夜关在废弃地窖不见天日的日子; 无数个他自己都快放弃自己,至黑至暗的日子里。 都是这一枚坠著两颗青苹果的发圈,给予他温暖,给予他力量,把他从深渊里拽出来,陪他挺过来的。 二十四年了。 这枚坠著两颗小青苹果的发圈,一直是孤孤单单的。 现在好了。 它和坠著水晶草莓的发圈放在一起。 终於成双成对。 这一天,等了许久了。 …… 林听洗过澡以后,躺在床上。 她准备给周自衡发一条微信。 想让他明天陪她一起,去送柚子上幼儿园。 这样一来,就能让江遇看到,她和周自衡在一起了。 她翻出周自衡的头像。 那是一叶风雨飘摇的破烂小舟,沉浮於暴雨狂风的大浪之中的图像。 每一次点开,林听都有种心臟被暴击的衝击感。 这头像就像是周自衡的整个人生一样,风雨飘摇,不管遇到多大的狂风大浪,他都孤身一人。 难怪这个男人说,他向来对男女感情不感兴趣。 他生来就是一个孤独破碎的人。 外界都说他为了逆天改命,心狠手辣,杀害手足。 林听看来,其实周自衡有情有义的。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个温暖的姑娘,能够走进周自衡的心里,让他人生的风雨飘摇变成一束彩虹。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有这样一位姑娘来到的周自衡的面前,那该多好! 到时候,她会结束他们的假情侣关係,真心祝福他的。 她打开对话框。 准备给周自衡发消息。 好巧不巧的是,对话框里,突然弹出周自衡发来的消息: 【周太太,睡了吗?】 林听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反覆又看了好几遍。 周自衡是称呼她为:周太太?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周自衡又发过来: 【提前適应一下,你周太太的身份。】 她心里哦了一声。 原来这个男人是要她提前进入角色。 她扬起唇角,回覆:【还没睡。昨天早上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送柚子上幼儿园。】 周自衡:【嗯。】 林听:【谢啦,周先生。我先睡了,晚安!】 周自衡:【晚安,周太太!】 林听看到回復后,唇角弧度又是往上一扬。 这个男人还挺细心,提前让她进入角色。 也好。 免得在江遇面前穿帮。 大约过了几分钟。 林听透过窗前轻纱,看到一束车光。 接著传来汽车开出別墅大门的声音。 她赤著脚踩在毛绒绒的地毯上,走到窗边,捞起窗帘一看。 那辆酒红色的红旗国耀,驶出別墅大门。 她回床头拿起手机,给周自衡打了一个电话。 周自衡秒接。 林听问,“周自衡,这么晚了,你出去干什么?” 第125章 老婆就这么骗到手了呀 酒红色的红旗国耀,车速变缓。 开车的周自衡,从后视镜里,望向那栋住著林听和柚子母女的別墅。 隱约还能看到林听的窗户上有个人影。 他在电话里,轻声问,“不是睡了?” 林听依旧看著车子远去的方向,应声道,“我听见车子的声音,起来就看见你把车开出去了。这么晚了,你是还有什么急事要处理吗?” 握著方向盘的周自衡,在车载电话里,不答反问,“周太太是在关心我?” 林听:“好了周自衡,江遇又没在这里,不用让我提前適应我的新角色。你几点回来。” 开著车的周自衡,嘴角微微上扬,“你睡吧,我要回一趟周家山庄。” 提到周家山庄,林听整个人紧张起来。 和周家山庄有关的事情,准不是好事情。 山庄里住著的人,个个都姓周,都是和周自衡有著血缘关係的,可是没有一个人想让他活著。 周老二周老四死了,周老三周老五进监狱了,周老六下落不明。 虽然没什么人可以和周自衡作对了。 可是林听还是担心。 毕竟,周自衡还有好几个姐姐。 他的那些同父异母的姐姐,可都不是吃素的。 这时,君悦府內部车道,已经瞧不见周自衡那辆红旗国耀的车影了。 黑沉沉的天色,让林听有些压抑。 电话里,周自衡说,“我今晚住那边,不回来,你睡吧,明早见。” 林听又问,“真的没出什么事吧?” 否则,他怎么会大晚上的,回什么周家山庄。 他最討厌的就是周家山庄了。 否则也不会在宋律风隔壁,买一栋別墅。 林听想起上次去周家山庄,她听到的枪响声。 心里总是隱隱不安。 周自衡大约知道,她在担忧什么,便道: “放心,周家那几个女流之辈,再想要我的命,也搅不起什么水。” “我不会有事的。” “你掛吧。” 林听还是不放心,“真没事?” 周自衡在电话里,笑了笑,“林小姐,再这样问下去,我会误以为你真的想当周太太?” 林听:“放心吧,我对你的革命友情永远不变。你不要有心理压力,掛了。” 夜半。 林听好像睡著了,又好像没有睡著。 迷迷糊糊的,突然惊醒。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屏幕突然变亮,让她心中不踏实的感觉,越来越加重。 这一看,半夜一点半。 不知道周自衡在周家山庄,是否安然无恙,是否睡了? 纠结过后,她还是决定给周自衡发一条微信:【周自衡,你睡了吗?】 …… 周家山庄,东楼。 周自衡的手机放在案板上。 屏幕一亮。 他关了电焊枪,放下戴著面上的防烫麵罩,拿起手机一看。 这么晚了,林听竟然给他发了微信。 他不答,反问:【大半夜的,你怎么还没睡?】 林听:【周自衡,你真的没事吧?】 周自衡:【没事。】 林听:【我想到周家那些人,一个个的都是豺狼虎豹,毒蝎心肠,就怕你有什么事。周家的人,你要小心一些。】 周自衡:【嗯,乖,快些睡。】 林听:【你没事就好,那我睡了。】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 本想问这么晚了,他怎么还没睡。 但是又怕打扰他。 確定他没事,便安心了。 周自衡也放下了手机,重新拿起电焊枪和防烫麵罩戴在脸上。 一枚璀璨的钻石,落入他的掌心。 最后嵌进手中的戒指凹槽。 那是他亲自设计,亲自铸造的钻石戒指。 一共两枚。 其中一枚刻有字母t,代表林听的听字。 另一枚刻有字母h,代表周自衡的衡。 两枚戒指终於守工。 他转动著,打量著。 钻石的切面,隨著他每一次转动,折射出万道光芒。 似有细碎的星光,在指间流转。 …… 翌日清晨。 林听床头的闹钟响了。 她每天定好早上六点四十的闹钟起床。 快速洗澡后,去隔壁的儿童房叫柚子起床。 这天清晨,去到隔壁,柚子的房间门却是敞开的。 周自衡坐在床侧,捏了捏柚子的鼻尖,“小懒猪,该起床了,上学啦!” 这个男人,在別人面前说话时,向来清清冷冷。 哄柚子起床的口吻,却极为耐心和温柔。 不知道的还真会误以为,柚子是他亲生女儿呢。 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有多喜欢女儿。 真想让他赶紧找个心仪的姑娘,早点生一个去。 如果真有那么一个姑娘出现的话,没有帮她应付江遇,也没关係。 等柚子懒洋洋地爬起来,去刷牙时,林听才问,“你不是住在周家山庄吗,怎么这么早过来?” 周自衡看向她,“半夜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 林听又说,“大半夜的来回折腾,多累啊,怎么不在山庄將就一晚?” 周自衡帮柚子叠好了被子。 起身时,看向她,“山庄空气不好。” 说完,他走出了柚子的房间。 刚刚林听只顾著和他说话,完全没注意到,他说话的功夫,已经帮柚子把被子理得整整齐齐的。 这个男人,是完全把柚子当自己的女儿来养了? 趁著柚子刷牙的时间,周自衡將连续几个月来,铸造完工的戒指拿出来。 其中一只,戴在自己手上。 另一只,递给林听。 林听没反应过来。 周自衡说,“做戏做全套。” 她这才反应过来,接过来戴在右手无名指。 竟然刚刚好。 如果她够仔细的话,她一定能发现戒指上刻著的那个字母h字。 那是周自衡的h。 代表著,戴上这枚戒指的女人,將会被周自衡套牢一生。 但她並没有发现。 只觉这枚戒指好像比普通的钻戒,更璀璨生辉。 而且它的款式竟然是她在市面上,没有见过的。 好特別! 她问,“周自衡,你哪里来的?” 周自衡撒起谎来,泰然自若,“我让洛高隨便买的。” 然后,又说,“情侣戒指,一目了然。” 林听戴在手上,看了又看,“隨便买的竟然如此精致,洛高眼光真好。” 此时,洛高打了好几个喷嚏。 第126章 要生弟弟妹妹 林听戴著周自衡给的这枚戒指,盯著它看了好一会儿。 细碎的流光似在指间流转。 加上她是冷白皮。 顿时生出一种高级感来。 她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再戴过戒指了。 上一次戴上这样璀璨夺目的戒指,还是在她入狱之前。 不过,是偷偷戴的。 那时,江遇为她准备了惊喜。 应该是用来向她求婚的婚戒,他没让她知道。 但是被她发现了。 她偷偷试戴过,又偷偷放了回去。 那时她满心欢心地等待著,江遇向她求婚。 她也准备在那个时候告诉江遇,她怀孕的好消息。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纸诉状。 江遇和林建国林振宇一起,將她送进了监狱。 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 又仿佛还在昨天。 那么久远,又那么刻骨铭心。 时至今日,想起过去那些事情,胸口依然会有阵阵的灼烧感。 疼得快要窒息。 好在她还活著。 那些她走错过的路,她再也不会再走一遍了。 她盯著这枚戒指,出了神。 直到周自衡的声音,將她拉回现实世界里。 “虽只是道具,但也必须时时戴著。” “不能摘了。” 这声音醇厚温润,似暖玉轻击。 縈绕在耳畔,令人舒心。 林听心中的窒息感,顿时散去了一大半。 她笑著回应周自衡,“知道啦,谢谢你送的道具。多少钱?我转你。” 周自衡:“记帐,以后一起还。” 林听笑道:“那我岂不是欠你的越来越多?” 她要给房租水电费,他让记帐,以后还。 买戒指的钱,他也要记帐。 这时,周自衡勾著唇角,笑道:“放心,我会討回来。” 不得不说,这个铁血刚毅的男人笑起来,真的太温柔了。 笑意顺著他舒展的嘴角,轻轻盪开。 他整个硬朗的五官,都因这个笑容而变得柔和了许多。 难怪那些豪门圈子里的名媛千金们,一个个的寧愿倒贴,也想爬他的床。 “周自衡,等你找到女朋友,我就让位。” “到时候送你们一份大礼。” 说著,林听像是好哥们一样,拍了拍周自衡的肩。 她没注意到的是,周自衡嘴角盪开的笑意,瞬间僵冷。 就在这个时候,刷完牙的柚子小朋友,走出来。 看到周爸爸和妈妈,她欢喜地扑过来。 周自衡立马蹲下来,將柚子抱在怀里。 “下楼吃早餐,周爸爸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餐厅。 三人坐下来。 洛婶和洛叔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周自衡给柚子拿了一块现烤的蔓越莓的蛋糕。 这时,柚子才注意到,周爸爸的无名指上有一枚漂亮的钻戒。 哇瑟,妈妈也有哎! “周爸爸,你和妈妈是不是在谈恋爱了?” “你们竟然有同款的情侣戒指。” 柚子看著两个大人,一脸鬼灵精怪的笑容。 看起来,小柚子是那样的明媚,那样的快乐。 仿佛,等著周爸爸和妈妈谈恋爱的这一天,她已经等了许久了。 周自衡轻轻揉了揉柚子的脑袋,“那你同意周爸爸和妈妈重新组建一个家庭吗?” 柚子兴奋地举起双手,“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周爸爸可要比她那个渣爹强上百倍千倍。 而且周爸爸救了妈妈一命。 柚子严重怀疑,周爸爸一直暗恋妈妈。 她当然愿意让周爸爸和妈妈在一起。 林听知道,周自衡如此向柚子宣布这件事情,是想让所有人信服,她和他真的在一起了。 可是这个男人和孩子说起这件事情时,如此庄重认真。 好像是真的在徵求她的意见一样。 倒真是会演戏! 坐在旁边的林听,一脸笑意。 这时,柚子转过脑袋来,看著她: “妈妈,周爸爸是一个很好的人。” “柚子希望你和周爸爸在一起后,能够忘掉过去那些痛苦,开始新的生活。” 她的柚子,还是如此懂事。 她也配合著周自衡,演起戏来。 摸摸柚子的脑袋,道,“好,我们都要开始新的生活。” 突然,柚子又有些担心。 她再次望向坐在餐桌对面的周自衡。 “周爸爸,你真的不介意,我妈妈带著我这么一个拖油瓶吗?” 这句话,懂事得让周自衡心疼。 也让林听心疼。 她赶紧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认真慎重道: “柚子,你不是妈妈的拖油瓶,你是妈妈的宝贝,你是妈妈的全部。” 说起这句话时,林听是哽咽的。 看著泪光盈盈的母女俩,周自衡起了身,绕过餐桌,走到餐桌对面的母女俩身旁。 他把柚子抱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柚子,你从来不是什么拖油瓶,你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掌上明珠。” “是爸爸的掌上明珠。” 要不是事先说好的,他们只是演戏。 林听差点被周自衡的煽情给感动哭了。 周自衡怀里的柚子,咬著唇。 大大的双眼里,浸满了感动的泪水。 她终於有爸爸了。 她从小就盼著能有一个温暖的家庭。 亲生父亲带给她的伤害,她从来不表现出来。 尤其是在妈妈面前。 她总是安慰妈妈,只要有妈妈陪著,她就足够幸福了。 可是,她小小的心灵仿佛是缺了什么。 空落落的。 周爸爸的那一句:“她是爸爸的掌上明珠”,让她缺失的心灵被填得满满的。 她落下幸福的泪水,“我以后叫你爸爸,可以吗?” “当然!”周衡拭过柚子脸上的泪水,温柔道,“吃完早餐,爸爸妈妈送你去幼儿园。” 柚子破涕成笑,“爸爸,一会儿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落落姐姐,外公外婆,告诉宋爸爸,告诉我们幼儿园的老师。” 见柚子笑得如此欢喜,周自衡也勾了勾唇角,“好!” “爸爸,那你和妈妈以后还会生弟弟妹妹吗?” “当然!”周自衡回答柚子是,一脸泰然自若。 倒是旁边的林听,怎么听著,都有心虚和不自在。 这戏好像演得有些过了。 偏偏这个时候,柚子抱著周自衡的脖子,又说,“爸爸,我想再要一个弟弟,两个妹妹,我好想我们家热热闹闹的,可以吗?” 周自衡耐心地问,“还要妈妈再生三个?” 柚子:“四个五个也行。” 周自衡:“那妈妈会很辛苦。” 柚子:“那就再生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好不好?” 这一大一小,再这样聊下去,倒成真的似的。 林听不由咳嗽了一声,“好啦,柚子,去叫落落姐姐上学了。” …… 隔壁別墅,宋律风家。 落落正在准备书包,见柚子蹦蹦跳跳而来。 接著,柚子忍不住把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消息,告诉了大家。 此时此刻,宋律风拿著公文包,毫不意外地望过来,“柚子,你都改口叫周爸爸为爸爸了,看来,你是真的很愿意当周爸爸的女儿。” 柚子嘴特別甜,“宋爸爸,我也是您的宝贝女儿呀。” 张淑琴和周国立听闻这个好消息,不停地问东问西。 他们不敢相信,林听和周自衡真的在一起了。 直到送柚子和落落走出別墅,见到周自衡和林听手上戴著同样的情侣戒指。 几人笑得合不拢嘴。 唯有宋律风火眼睛睛,大约猜到二人在一起的真正目的。 宋律风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林听身上时,在周自衡旁边,小声道,“希望你早日假戏真做,加油!” 周自衡笑了笑,“果然是宋大律师!” 这天早上,由周自衡和林听,一起送柚子和落落,去往东江国际幼儿园。 和往常一样,他们在幼儿园门口,遇见了故意製造偶遇的江遇。 第127章 筹备婚礼 这是江遇到柚子幼儿园,故意接近林听柚子母女的——第七天。 每一天清晨,江遇会提前来到幼儿园校门口。 来之前,他会在家中精心打扮一番。 三十三岁的成熟男人,穿著林听十七八岁送给他的衣服。 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他还是和那个时候一样,意气风发,风华绝代。 他睿智的眼神中,明明沉淀著时光的重量。 转眼目光落在林听身上,却又满是当年那个少年的影子。 林听只是看了江遇一眼,便知道,这个男人的眼神,又回到了少年时对她满眼溺爱的样子。 许多回忆被勾起来,但林听强行切断自己脑海里的记忆。 不去想,也不愿想。 迎面走来的江遇,她只是冷冷淡淡地扫了一眼。 很快抽开了目光。 再不看江遇一眼。 这细微的神情,被江遇尽收眼底。 胸口忽然一阵紧缩。 那个时候的林听,明明很爱他的。 每一年,每一季,她都会亲自精心替他挑选换季的衣服。 他一直保留到现在。 来这里七天,他每天换一套,她曾经给他买过的衣服。 原本是希望,能够勾起林听曾经那些甜蜜恩爱的记忆。 可是林听,只冷冷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一点多余的眸光,也不想再停留在他身上。 仿佛看他一眼,是在浪费她的时间。 胸口的紧缩感,越来越强烈。 强烈到让人窒息。 江遇只好把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对著女儿温柔一笑。 以此来掩饰他心中钝痛。 “柚子,早上好!” 柚子比林听更坚定,连片刻的目光也没给江遇。 她直接无视江遇的存在,拉著周自衡和林听,走到校门口迎接孩子们的园长老师们面前。 然后,笑著和大家介绍: “园长,老师,早上好。” “这是我爸爸和妈妈。” 园长和老师其实是懵圈的。 之前,柚子有个宋爸爸。 后来又有一个林江医药的江总,为幼儿园捐赠了一个亿,说是柚子的亲生父亲。 现在,又有一个和妈妈在一起的爸爸。 不过,柚子妈妈长得漂亮。 一张精致的国泰民安脸,实在让人过目难忘。 柚子第一次来学校的时候,见到妈妈,园长和老师们就记住了她的模样,经常在背后议论这位妈妈顏值惊人。 所以连带著柚子,也成了幼儿园的团宠人物。 加上几日前,江遇突然给学校捐了一大钱,说是柚子的亲生父亲。 一时之间,林听成了幼儿园这些年轻幼师们,人人羡慕的美女姐姐和人生贏家。 因为,她身边围绕著的三个男人,一个赛过一个。 学校们的传言,柚子当然也会回来告诉林听。 正好现在柚子告诉了园长和老师们,林听便大大方方承认道: “园长,老师,谢谢你们平时照顾柚子。” “我和我未婚夫快结婚了,到时候给大家发喜。” 这句话,是特地说给身后的江遇听的。 不用看,她也知道,江遇的目光一定落在她的身上。 园长和老师们大概清楚了。 柚子是柚子妈妈和江总生的孩子。 不过柚子妈妈,要嫁给眼前这位,比江总这样绝代风华的男人,还要更有男人味的男人了。 她们笑著说恭喜。 林听和周自衡也微笑著说谢谢,然后招手目送著柚子和落落两姐妹进了幼儿园。 等两姐妹进去了,瞧不见了,林听和周自衡才和园长老师告別,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周自衡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林听的手。 林听紧崩了一下。 隨即,周自衡握得更紧。 掌心里传来的,不只是周自衡的温度,还有他的厚茧与伤疤。 碰触到他的伤疤,林听不由想起周自衡从小到大的至黑至暗的经歷。 这个男人,总是让人这么心疼。 如果有一天,能够有一位阳光美丽的女孩,真正走进周自衡的心里,该有多好! 她盼著周自衡的未来能够被人治癒,完全忽略了此时此刻,正盯著他们满眼醋意翻涌的江遇。 而周自衡,故意在江遇面前停下来。 牵著林听的手,漫不经心抬手间,故意將两人手中的戒指,亮在江遇的面前。 然后,对著江遇,淡淡道: “我们正在筹备婚礼。” “你说过,等我大婚,你和书臣要当我的伴郎。” “到时候我让洛高把伴郎服,给你送过去。” 就是这淡淡的语气,刺激著江遇的大脑。 周遭所有的声音,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只剩下周自衡说他们要筹备婚礼的声音,在脑海里迴荡。 像是一个下了咒的咒语一样,顿时將江遇整个人定在那里。 周遭一切,突然变成了一片灰暗。 天地间,只剩下手牵著手,戴著情侣戒指的林听周自衡二人,恩爱地立於他的面前。 那一刻,江遇大脑宕机似的。 好半天,没有缓过来。 等他缓过来的时候,周自衡已经牵著林听,走到了马路对面的,那辆酒红色的红旗国耀的车门前。 江遇抬腿追过去。 马路中央有车流穿过。 他毫不在乎。 一辆越野车,差点撞到他身上。 刺啦一声! 车子踩了个急剎车,江遇丝毫没有停下来。 又是刺啦一声! 急匆匆朝马路对面追过去的江遇,被后面的一辆麵包车,闯了一下。 他被撞开两三米远。 倒在地上,手掌擦出一大片血渍来。 好在麵包车剎车踩得及时。 司机探出脑袋来,大骂了一句,“不要命了!” 哪里还有人回应司机。 江遇已经爬起来,追到了那辆酒红色的红旗国耀车前。 只是这个时候,林听和周自衡已经上了车。 车子启动。 江遇想要追上去时,车子已经远去了。 刚刚车子撞到他,林听连头也没回一下,冷漠绝情地上了车。 直到车子走远,他仍未反应过来,他的手在汩汩地滴著血。 曾经,他但凡是受一点点伤,林听都会心疼哭的。 可是,她真的头也不回。 林听真的不要他了吗? 那个和他一起捏陶瓷娃娃,一起在陶瓷娃娃上刻下——赤绳早系,白首永偕的林听,真的不要他了吗? 第128章 你是来捅我心窝子的吧 车子在江遇面前来来往往,穿流不息。 江遇掌心里的血渍,依旧汩汩地往下淌落著。 可是他仍然望著周自衡和林听离开的方向,丝毫察觉到不痛。 酒红色的红旗国耀,越开越远。 坐在副驾驶室的林听,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后视镜。 镜中的江遇被车子撞了一下。 爬起来后,江遇又追向他们。 如果换作以前,林听早就下车,早就快速奔到江遇面前,心疼哭了。 可是现在,她只淡淡地扫了一眼。 很快抽开目光。 那个男人是她入狱之前,一直想要嫁的男人。 他占据了她的整个前半生,从她牙牙学语到亭亭玉立。 她生下了他的女儿。 她承认,看到他被撞的那一下,她的心还是条件反射地紧了一下。 可是她告诫自己,以后这个男人的所有事情,都跟她没有任何关係了。 他是死是活,她都不会再有半丝情绪。 周自衡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握著方向盘,看了她一眼,“放心,刚刚那一撞不会出人命,顶多皮外伤。” 林听看著车窗外的风景,坚定道,“我没有担心他。” 周自衡没有再说话。 他握著方向盘认真地开著车子。 他不確定,林听是不是真的不再关心江遇了。 如果她还会在意这个男人,他会把她骂醒。 但是,此刻,周自衡的胸口酸酸的,堵堵的。 连空气也变得又酸又涩。 江遇早已被甩在车后了,可是他是横在周自衡心中的一根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经年累月,越扎越深。 车子在一处红绿灯路口,停下来。 周自衡见林听依旧盯著车窗外的风景。 他伸手,扣住了林听搭在腿上的左手。 林听这才反应过来。 看向他时,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他们十指紧扣的照片。 隨即,鬆开她的手。 林听不明白,这是…… 然后,见周自衡把刚刚拍的照片,换到了他的微信头像上。 林听这才明白,她跟著下载了周自衡的头像,也传到了自己的微信头像去。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相信,他们在谈恋爱了。 希望江遇看到后,能够死了与她破镜重圆的心。 …… 幼儿园门口。 江遇一直没有察觉到疼痛。 直到目睹这一切的幼儿园园长,走过来,喊了他几声。 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他才抽回神思。 “园长!” “江总,你没事吧,你流血了。” 江遇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擦掉了好大一块皮。 鲜血浸出来,止也止不住。 此刻,他才意识到掌心里那股钻心的疼痛,正密密麻麻地蔓延向四肢百骸。 也是这阵钻心疼痛感,提醒著他: 他的听听,真的不要他了。 真不要他了! 浸出来的鲜血,弄脏了衣袖,弄脏了裤脚。 这套上橙下黑的运动套装,是林听送给他的。 他不能让它染上鲜血。 他和园长告了別,然后回了珠江南岸。 珠江南岸这套房子,是早年他为林听准备的婚房。 那时,林听还没有入狱。 林听喜欢的装修风格,是法式奶油风。 当时,他完全按照林听的喜好,满心欢喜地装修了他们的婚房。 这套房子,多年来一直打扫得乾乾净净。 院子里,也种满了林听最喜欢的洋桔梗。 他忍著掌心里的疼痛,带著阴雨满布的心情,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陈叔踩在梯子上。 旁边的吴婶扶著梯子。 见到他回来,梯子上的陈叔一脸为难道: “江先生,这些贴在墙上的喜字,都贴了快六年了。” “下面这个口字,刚刚掉下来了,一碰就断成了两截,粘也粘不住。” “要不,乾脆都撕了吧。” 这六年来,陈叔和吴婶亲自来这边打扫。 因为江遇不让別人进来。 而且还要保持原样。 连墙上贴著的喜字,也不让摘。 就连他和林薇薇要举行婚礼之前,这里为林听准备的喜字,也是不让撕下来。 所以陈叔和吴婶一直知道,就算江先生要娶林薇薇,江先生也是不爱林薇薇的。 江遇看著那半截掉下来的,不完整的喜字。 那残缺的部分,就像他此刻的心一样。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心里突然缺了一角,空落落的,还很疼,很疼。 他阴沉著脸,紧蹙著眉心,低落道: “麻烦陈叔吴婶,一定要恢復不样,不能撕下来。” 珠江东岸是他为林听准备的婚房。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他当初对林听许下的誓言。 他只是太蠢了,蠢到误以为是林听先背叛了他,才那么恨她。 可是从头到尾,他爱的人都只有林听,永远都是林听。 他要保留著珠江南岸最初的样子。 他要让林听知道,他一直都是想娶她的。 这个时候,梯子旁的吴婶才看到,江遇掌心里的大片血跡,以及被血跡弄脏的裤子和衣袖。 吴婶关心道,“江先生,您受伤了。” 江遇丝毫不理会自己的伤,“没事,我上楼换衣服。” 吴婶望著他的背影。 明明挺拔伟岸,可是她感觉他宽阔的肩似乎隨时都会塌似的。 “江先生,您脱下来的衣服,一会儿我替您手洗。” 江遇上了楼,“不用。” 这套衣服是林听送给他的,他会亲手洗乾净。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江书臣走进了客厅。 看见陈叔和吴婶还在修復著墙上的喜字,他不由嘆了一口气。 江书臣知道,珠江周岸是当初江遇为林听准备的婚房。 这些喜字,也是当初贴上去的。 唉!这个男人,现在深情有什么用? 他问,“陈叔,吴婶,江遇在家吗?” 陈叔从梯子上缓缓爬下来,“刚刚上楼。” 噫! 地上新鲜的血跡是怎么回事? 江书臣看了看地毯,又看向梯子上的人,关切道: “陈叔,吴婶,地毯上怎么会有血跡,你们没受伤吧?平时干活的时候,你们要当心一些。” 吴婶紧拧著眉心说,“是江先生,他好像受伤了,不过应该不严重。” 江书臣:“我上去看看。” 楼上。 手上包著纱布的江遇,正在搓洗著一套衣服。 那套衣服,江书臣一眼认出来,是林听曾经送给江遇的。 没想到这个男人一直留著。 江书臣看著他,明明受伤了,还要亲手搓洗这套衣服。 衣服上有血跡,应该是刚刚染上的。 “江遇,网络上流行一句话,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江遇不顾江书臣的突然来到,依旧搓洗著。 白色的裤子染了血跡,怎么搓也搓不掉。 难道,真的回不到从前的样子吗? 他抬头,看向江书臣,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去除掉这些血跡?” 江书臣拧著眉心回答,“去掉了又怎么样,你和林听能回到过去吗?江遇,放手吧。我看到阿衡换头像了。” 周自衡的微信头像图片,原本是一叶风雨飘摇的破烂小舟,沉浮於暴雨狂风的大浪之中。 现在彻底改成,他和林听手牵著手,十指紧扣的自拍图。 江遇擦了擦手,拿起江书臣的手机,点开看了一眼。 男人的大掌,紧扣著女人纤细白皙的五指。 两枚璀璨生辉的情侣戒指,那样眼熟,那样刺眼。 江遇胸口发紧,黑著脸色把手机用力甩给江书臣,“你是来捅我心窝子的?” 第129章 我和妈妈不需要你 砸向江书臣的,何止是一部手机。 更是江遇心中翻腾的痛苦与怒意。 以至於这力道大了些。 江书臣嘶一声,忍著痛,皱眉,又说: “小听的头像也换了。” “你要不要看一看?” 他不是来捅江遇刀子的,他是让他清醒一些。 “阿遇,至少小听现在还活著。” “你能不能別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別再纠缠小听和柚子了?” “你每天去柚子幼儿园当美术老师和体育教练,能改变什么?” “柚子理你了吗?” “这么大个集团,难道你就真的不管不顾了?” “我不管,下周一的医药研发学术大会,你必须亲自参加。” “我们的研发团队,需要人才。” “学术大会上,那几位重量级的医学专家只有你亲自去,才能请得动。” 这才是江书臣今天来找江遇的主要目的。 刚刚提起周自衡和林听一起换情侣头像的事情,只不过是顺带说了一嘴。 江书臣又说,“阿遇,林听喜欢的,是曾经闪闪发光的你,而不是现在这样的狗皮膏药。” 狗皮膏药几个字,让江遇眼神一暗。 这个形容太贴切,也太刀人。 “书臣,我真的是块狗皮膏药?” 江书臣用沉沉的嘆气声,回应著江遇。 一声嘆息后,拍拍江遇的肩,“自己造的孽,自己扛。” …… 东江幼儿园。 又到了柚子上美术课的时间。 这是江遇来这所幼儿园当美术老师,给柚子上的第八节美术课。 也是他第八次,近距离接触柚子。 “小朋友们,我们今天学的是肌理画。” “肌理画是將顏料与沙子混合在一起,进行创作的一种绘画形式。” “下面我们请林瑾一小朋友,把这些绘画材料发给在座的每一位同学。” “林瑾一小朋友,你可以帮一下老师吗?” 林瑾一就是柚子。 那是江遇亲自为柚子取的名字。 每每喊到这个名字,江遇心中愧疚翻倍。 那种血脉相连的亲情牵绊,也翻了倍。 柚子虽然恨江遇。 可是她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孩子。 “老师”叫到她,她也乖巧起身,去拿著那些材料,一一发给班里的二十个小朋友。 全程,她没有看江遇一眼。 发完绘画材料,坐到位子里,小脸气鼓鼓的。 真是烦死了。 她根本不愿意见到这个深深伤害过她的人。 可是他偏偏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气死啦! 肌理画,柚子早就学过了。 偏偏江遇教大家画的时候,时不时地走到她的面前。 一会儿指点她这样画,一会儿又指点她那样画。 真的好烦人吖! 这节美术课对柚子来说,变得好生无趣。 她的小眼神,不知道刀了江遇多少回。 美术课临近结束前。 江遇拿起柚子创作的肌理沙滩画,当著全班同学,表扬了她。 他把画作还回给柚子的时候,想摸摸柚子的脑袋。 小脑袋避开了。 江遇抬在半空的手,僵了僵。 最终收回来。 他知道,柚子討厌他。 可是,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接近自己的亲生女儿。 看著柚子拿著自己的画,气鼓鼓地回到座位,他的心里很不好受。 他看著柚子,心里沉沉道:柚子,你一定不知道,爸爸看不到你的时候,是有多想你! 他只希望这节美术课的时间,能够变得长一些,再长一些。 哪怕能够多看柚子一眼,心里也会宽慰许多。 可是,转瞬间,下课铃响了。 江遇只好万分不舍地,离开教室。 下课后,他去了园长办公室。 园长正在忙。 见到他还是立即起了身,客客气气道,“江总,怎么样,这节课和柚子的关係缓和了一些吗?” 江遇苦涩一笑。 这苦涩的笑容,即是他的答案。 园长也明白了,不由劝了一句,“没事的,江总,血始终浓於水,林瑾一始终是你的女儿,她一定会原谅你的。” 江遇的心里挺苦的。 他知道,女儿不会那么容易原谅他。 但他不会放弃。 这时,园长办公桌上的一颗果,吸引了江遇的视线。 “好漂亮的果!” 园长挺尷尬的。 因为那颗果,是上节课课间时间,柚子小朋友送过来的。 送来的时候,柚子说,爸爸妈妈要结婚了,以后还会给她生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柚子嘴里所谓的爸爸,並不是江遇。 园长知道,那是柚子妈妈现在的未婚夫。 她赶紧把那颗果放进抽屉里,“不好意思,江总,这颗果不能分享给你。” 这时,门口传来细微的敲门声。 二人同时望去。 是柚子。 柚子看向园长,“园长妈妈,我可以和江老师说句话吗?” 园长点头,“当然可以!” 很快,办公室里只剩下江遇和柚子二人。 柚子走过去,递给江遇一样东西。 “我爸爸妈妈就快结婚了,这是喜。” 白白嫩嫩的小掌心里,摊著一颗彩色的可爱果。 那颗果,园长也有一颗。 江遇这才知道,那是柚子送给大家的喜。 就在刚刚,他满心欢喜地以为,柚子对他的態度有所改变了。 没想到,如此扎心。 柚子看著他,眼神冷冷冰冰的。 “等我爸爸和妈妈结婚后,他们还会给我生一个可爱的弟弟,再生一个可爱的妹妹。” “我和妈妈不需要你。” “以后,希望你不要总是出现在我和妈妈面前。” “这样真的很烦人。” 说完,柚子的小脸颊气鼓鼓的。 这稚嫩的声音,也是冷冰冰的,带著憎恨之意。 说完,柚子便转身离开了。 那团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时,江遇捏紧手中的果。 这是女儿送给他的第一件东西。 明明是甜的,却让他像是被浸在毒药里一样,心中苦涩不堪。 第130章 她的婚事,他们没资格管 大概是心里太苦了,江遇把纸剥开。 那颗柚子给他的果,他吃进了嘴里。 本以为果的甜味,能让他心里的苦痛减轻半分。 没想到越是甜味入喉,越是胸口发紧。 因为,他满脑子迴荡著柚子刚刚对他说过的话。 她说他很烦人。 她还说,她的爸爸妈妈会给她再生个弟弟妹妹。 那个爸爸,指的是周自衡,不是他。 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 园长回到办公室时,见他眼眶发红髮潮,只怪自己回来的不是时候。 “江总,这是……和柚子聊得不太愉快?” 江遇转身,背对著园长,擦了擦眼角的泪。 转身回头时,又恢復了之前那个平静绅士的他。 “没事,就像园长说的一样,血始终浓於水。”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相信,早晚有一天,柚子一定会和他相认的。 “园长,我可能没有办法每天都到学校来上美术课了。” “但是希望您替我保留这个位置。” “孩子们的美术课,我儘量抽时间过来。” “至於时间安排,我会让我的助理提前和您联繫。” 园长点点头,“看得出来,江总是一个好父亲,希望你和柚子的父女关係,早日修復。” …… 林建国出院的这一天,回到静怡別苑,已经是午后了。 林振宇搀扶著他坐下来,“爸,你刚刚恢復,这些天要在家里好好休息,哪也別去了。” “振宇,我想见见小听。”林建国满心满脑,都是他的宝贝女儿——林听。 他对林听,有著太多的愧疚和自责。 坐下来后,他又问,“振宇,小听还住在宋律风家里吗?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了吗,一会儿就去宋律风的家里。我要亲自和小听说对不起,亲自请求她原谅。” 林振宇往林建国的身后,塞了一块枕头。 林建国被苏秀珍从身后捅了一刀。 虽然康復了,但是落下了腰疼的毛病。 尤其是这样阴雨绵绵的天气里,疼得要命。 替林建国塞完枕头,林振宇才又说,“爸,小听已经不住在宋律风的家里了,他们办了离婚手续。” 林建国颇为感慨道: “办了离婚也好,他们本来就不是真实夫妻。” “当初也是难为你妹妹了,为了给柚子找个监护人,她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罪。” “小听应该是一直爱著江遇的。” “振宇,当初我们真的太浑蛋了。” 为了让林薇薇和江遇在一起,他们父子俩做了太多对不起小听的事情。 林建国特意吩咐道,“振宇啊,好在江遇並没有和林薇薇有实质的夫妻关係,也没有领证。现在要想办法,让小听和江遇重新在一起。” 这孩子从小就跟在江遇屁股后面。 她才五六岁时,就吵著闹著长大了要嫁给江遇。 並且,他们俩还有一个共同的孩子——柚子。 林建国是希望,小听能够重新和江遇在一起的。 这事让林振宇有些为难,“爸,小听和周自衡在一起了。” “怎么可能呢?”林建国颇为不解,“之前不是一直是误会了他们俩吗?” 林振宇神色阴沉,颇为担忧道: “这次是真的在一起了。我听江书臣说的。” “小听已经搬去周自衡那里去住了。” “周自衡特意在宋律风隔壁,买了一栋別墅。” “我怕他对小听居心叵测。” 想到自己的女儿,没经过他的同意,便和一个靠不住的男人在一起了。 林建国是既愤怒,又担忧。 “周自衡为了坐上周家家主之位,心狠手辣,连亲兄弟也要赶尽杀绝。” “他接近小听是什么目的?难不成还想覬覦我们林家背后的產业链?” 林振宇点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 气愤的林建国,用力拍了拍沙发,“我不同意小听和周自衡在一起。” 就在这时,曹叔拿来了一个文件,“林总,林先生,这是法院寄来的传票,说是一定要二位亲自拆封。” 林振宇接过来,拆开一看。 这是林听要和他们打官司,要拿回属於妈妈唐婉华留给她的遗產。 原本林建国和林振宇已经准备好,要把名下许多股份和动產不动產,都转到林听的名下。 不只唐婉华的那一份,连他们的,也想送给林听。 以表他们的懺悔之心。 得知林听和周自衡在一起,父子二人的態度立即发生了变化。 …… 傍晚。 君悦府。 周自衡林听柚子三人,正坐在餐桌上吃著晚饭。 洛叔上前,“周先生,林小姐,林建国和林振宇父子二人来了,他们在外面等著。” 提到林建国和林振宇二人,林听吃饭的心情也没有了,“他们有说什么事吗?” 洛叔答道,“说是关於你母亲遗產的事情,想和你私下解决。” 林听不想见到这两个人,“没什么好私下解决的。洛叔,帮我转告这两个,到时候宋律风会全权帮我处理打官司的事情。有什么问题,让他们直接联繫宋律风。宋律风的態度,就是我的態度。” 他不想和他们当面谈。 洛叔走出去,把林听的態度转告给了林建国林振宇父子二人。 没有见到女儿,林建国很著急。 他急切地想要见女儿一面,都被洛叔拦著。 最后,两父子硬闯。 洛叔也拉下了脸色,“二位,你们还是回吧,否则一会儿难堪的是你们。” 洛叔身后,是洛高的好几个手下。 他们负责別墅的安保工作,一个个魁梧高大,排成一排,將林振宇和林建国父子二人拦在外面。 林建国朝別墅最近的一面落地窗望去。 那是別墅餐厅的位置。 明明能看见女儿和小外孙女坐在餐桌上吃饭,可是他却连走近了和女儿说句话的机会也没有。 他知道小听恨他,可是他始终是小听的父亲啊。 难道小听忘了,她小的时候,他是怎么把她宠到大的? 她忘了,爷爷奶奶说她是赔钱货,是死丫头的时候,他是如何维护她,和爷爷奶奶吵翻天,最后断绝来往的?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林建国担心小听被周自衡给骗了。 他对著落地窗餐厅的方向,大声喊道: “小听,不只你妈妈的遗產是你的。” “连爸爸和哥哥的,都可以全部给你。” “但是爸爸不同意你和周自衡这个心狠手辣的人在一起。” “你和他在一起,会被他伤害的。小听,你听听爸爸的劝……” 隔著一道玻璃窗,林建国的喊话声轻了许多。 林听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给站在外面的洛叔打了一个电话,“洛叔,告诉林建国,我的父亲只有周国立。我的婚事,他没资格管,也管不著。” 电话里的內容,洛叔转告给林建国了。 然后,比了一个手势,“二位,请吧。” 第131章 男人强有力的荷尔蒙气息 林建国和林振宇被赶走后,林听依旧一脸阴云。 这两个人也好意思来插手她的感情问题? 哪来的脸呢? 气鼓鼓的她,看向周自衡。 周自衡哪里心狠手辣,卑鄙阴险了? 林建国和林振宇看人看事,还是和以前一样,只看表面。 依她看来,周自衡重情重义,有恩必报,比起林建国和林振宇的人品,不要好太多。 而林振宇和林建国对她做的那些事情,那才叫心狠手辣。 明明她被气得不轻,却看著周自衡,安慰道: “周自衡,你別听那两个人胡说八道。” “你比他们好太多。”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周自衡来说,这点詆毁算什么? 他经歷过血雨腥风,经歷过亲人的背叛、利用、算计。 林家父子说两句,根本无关痛痒。 坐在餐桌对面的周自衡,看著林听道: “放心,我周自衡若是想娶哪个女人,谁来阻止,都是无济於事。” 林听闻声望云。 周自衡明明是淡淡的语气,却透著某种掷地有声的霸气。 字字带著重量。 可男人眼底的波澜却藏得极深。 仿佛连狂风暴雨都能被吞进他眼中平静的深渊中。 对於林振宇和林建国的詆毁,他是那样的不屑一顾。 林听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可是他们只是假情侣啊,周自衡为什么说得如此认真? 直到柚子的小手,落在她的手上,她才抽回神思。 “妈妈,你不要难过了。” “恶毒舅舅和恶毒外公不要你了没关係。” “你还有我和爸爸,以后还会有弟弟妹妹。” “我们都很爱你。” 周自衡顺著柚子的话题,给林听夹了一块香煎深海雪鱼,“柚子说得对,我们都很爱你,不要难过。” 林听知道,他是在柚子面前演得真一些,所以才顺著柚子说。 她高兴地说了一声,“谢谢!” “一家三口”,继续其乐融融地吃著饭。 似乎刚刚林家父子从不曾来过,也从不曾影响过林听的心情。 夜里。 柚子睡下了。 周自衡去敲了敲林听的房间门。 林听刚好在看一些中医相关的医书。 进监狱之前,她的学业荒废了,学籍也被开除了。 那会儿她是学医的,选的中医相关的专业。 出狱的这两三年,她没身份没背景没文化,仅凭自己会弹钢琴,去做小时工,勉强能带著柚子餬口。 日子过得很艰难。 她想进修中医。 就算妈妈的那笔遗產能到手,也要有个长期发展的事业。 这会儿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起身去开了门。 “周自衡,你还没睡?” “周二有个医药研发的学术研討会,会去很多专家大佬,我带你一起去。” “哦!” “给。” 门口的周自衡,身著湖蓝色真丝短袖睡衣。 他递给林听一个盒子时,露在睡衣外面的小臂肌肉,结实有力。 脖间残留的水珠顺著性感喉结滚入衣襟。 这个男人举手投足间,裹胁著浓浓的男人荷尔蒙气息。 最终化作致命的吸引力。 以至於就算林听和周自衡从小一起长大,也不得不眼神迴避。 这才慢了半拍,接过他手中的盒子,“……这是什么?” 周自衡:“旗袍,学术研討会的时候,你可以穿上它。希望你喜欢。” 林听说了谢谢,周自衡站在门口,绅士道,“方便进去聊几句吗?” 林听赶紧侧身让出位置,“当然!” 两人走进屋里。 周自衡打量著她的臥室。 这还是她搬过来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进她的臥室。 床头的那束洋桔梗,开得正鲜艷。 对周自衡来说,屋子里的空气,似乎比屋外的清新了许多,带著甜甜的气息。 “去试试,看看合不合適。” “如果不合適,我让设计师明天加急改出来。” 林听把盒子打开,“定製的?” “嗯,去试试。” 一听是定製的,林听未免受宠若惊。 她赶紧去试衣间试了试。 试衣间屋门轻掩著,却突然传来一声林听的尖叫。 “啊……嘶!“” 周自衡怕她出事,心一紧,什么也没想,直接推门而入,“没事吧?” 这一推门而入,两人顿时陷入尷尬的境地。 因为林听身上的旗袍穿了一半。 她的耳町套住了旗袍,取也不是,脱也不是。 稍微一用力,旗袍勾丝了。 她真不敢轻举妄动。 身上只穿了一套肤色的內衣內裤,就这么被周自衡看见了。 “不好意思!”周自衡赶紧退出去,在门外问,“用不用我帮忙?” 林听这会儿有些手忙脚乱,“不用,不过我的耳盯把旗袍勾丝了,真是不好意思。” 也不知怎的,耳朵一阵发烫。 想著刚刚被周自衡看光的场景,心跳漏掉半拍似的。 越是如此,越是手忙脚乱。 为了让耳町和旗袍分开,她用著蛮力。 一只白皙如玉的耳垂,顿时流出血来。 嘶……有些疼,不过好在终於是將耳町和旗袍分开了。 她赶紧穿好衣服,走出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看向周自衡: “周自衡,不好意思,旗袍被我勾丝了。” 她心里紧张尷尬,周自衡倒是泰然自若。 见到她耳畔出血了,他赶紧去拿了医药箱来,“坐下来,我帮你消毒。” “不用,这旗袍……” “旗袍没事,还可以修改。你的耳朵出血了,坐下来,我看看。” 不知是周自衡的声音太温柔,还是怎么的,林听竟然乖乖地坐了下来。 周自衡坐到了面前。 他温热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抚著她的后颈,“过来一点,我不又不吃人。” 很快,浸著碘伏的签,轻柔地擦过她的耳垂。 明明冰冰凉凉,林听却觉得耳根发烫。 臥室突然变得极其安静。 安静到仿佛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林听睫毛轻颤,无比清晰地感受著此时此刻,周自衡带著体温的睡袍面料,轻轻蹭过她的脖颈。 雪松中混著沐浴露的男人味气息,瞬间將她笼罩。 耳畔间的凉意消失了,她这才敢侧头望向周自衡。 那双目光像是浸在琥珀里的月光,平静地落在她的身上,没有丝毫波动,却又仿佛要將她的身影烙进眼底。 明明没有什么情绪,林听却有一种错觉。 她漏掉了心跳,壮起胆子,问,“周自衡,我怎么感觉,你这段时间对我这么好,好像是在取悦我?” 第132章 周自衡又在套路林听 “我有取悦到你?” 周自衡的目光依旧是沉静又毫无波动的。 没有急切的热烈,却带著某种穿透力。 他不动声色间,搅得林听心跳节奏乱了,“……” 见她耳根发烫,这般可爱模样,周自衡笑了笑: “林大小姐应该也不是如此轻易,就能被人取悦的。” 他笑著,又说,“这旗袍我让设计师加上一朵刺绣,不碍事的,时间不早了,早点睡,晚安。” 说著,周自衡拿著手中旗袍,起身离开。 走出林听的房门时,他特意將门用力拉紧。 站在门口,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 心跳漏掉半后的,何止是门里的林听,更是门口的周自衡。 刚刚只差一点,他便同林听表白了。 可是他深知,如果轻易说出来,他和林听有可能连朋友也做不成。 他是那么害怕,失去她。 他告诉自己,时机还未成熟,他还需要更加耐心一些。 …… 门里面的林听,半天没反应过来。 所以,她问了周自衡,周自衡答了,又像没有回答似的,根本没有答案。 那他到底是不是在取悦她? 啊,啊,啊……不能再想下去了,继续想下去,她怕今晚她会睡不著觉。 她又看了会儿中医相关的医书。 入睡之前,周自衡夹杂著雪松与沐浴露的气息,似乎还縈绕在空气里,久久未散去。 …… 周二,林听將柚子拜託给宋律风和周国立张淑琴三人照顾。 她则和周自衡,去了隔壁的江市,参加医药研发学术研討会。 抵达酒店后,洛高將二人的行李拎进酒店。 周自衡和林听下了车。 车子交由酒店的泊车人员。 来之前,林听便知道,江遇和江书臣也会来参加这场医药研发的学术研討会。 因为这场大会,大佬和专家云集。 听说有几个医学大佬,是林江医药不惜重金也要请回去的。 其中有个中医界的泰斗人物——薛志明。 林听想拜他为师。 如果能够师承薛老,能与其签订师承合同,並公证备案。 即使她的大学学籍被开除了,她依然能够继续走医学这条路。 她和周自衡,在酒店大厅,与江遇江书臣、夏静姝三人,不期而遇。 几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江遇的目光,落在林听身上。 又看了看她的无名指。 那里依然戴著那枚和周自衡一样的情侣钻戒。 就在这时,周自衡牵起林听的手。 酒店大厅,灯光流转。 两人拾指紧扣。 手上的钻戒,交相辉映,刚柔碰撞。 像是诉说著他们的恩爱与甜蜜。 江遇像是瞬间被按进了冰窟,握起拳头。 看著林听小鸟依人般站在周自衡的身侧,任由周自衡紧紧牵著,那些属於他和林听的温柔细节瞬间刺进心臟。 明明从前的时光里,林听只属於他一人。 只有他才有资格,这样紧紧地扣著林听的手。 转瞬间,林听身边站著的男人,却成了周自衡。 江遇驀然握紧拳头。 拳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 江遇这一系列的情绪反应,被江书臣尽收眼底。 江书臣观察著江遇的各种情绪,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侧的妻子夏静姝,正打量著林听身边的周自衡。 此时此刻,连夏静姝都有些羡慕林听了。 因为酒店大厅,上流人士进进出出,一个个虽是矜贵不凡。 可是包括江书臣和江遇这种卓越不凡男人,也依然无法和周自衡周身上下散发出的强烈的男人味,而相提並论。 周自衡这个男人,不愧是上流名媛圈子里,一个个寧愿倒贴,也想爬上他床的男人。 夏静姝也不例外。 尤其是周自衡重回周家,执掌周家家主之位后,夏静姝觉得这个男人更加让人著迷。 他身上的男人味,不同於丈夫江书臣的温润如玉,更有一种霸气与野性。 那样一个硬朗帅气的男人,偏偏只在林听面前,有了铁血柔情的一面。 周自衡牵著林听的手时,连他硬朗锐利的五官,也如同被柔化了,带著让人羡慕的柔情。 夏静姝看了看两人紧扣的拾指,又看了看两手手上戴著的同款情侣钻戒。 心中的羡慕,不知怎的,悄然变成了一抹嫉浓浓的嫉妒。 这嫉妒,甚至是带著火药味。 林听坐过牢,生过孩子,跟过江遇。 周自衡是怎样看上她的? 身侧的江书臣,提醒了江遇一句:“控制好你的情绪,別因为儿女情长耽误了正事。” 说罢,江书臣上前,和周自衡林听打了招呼,“阿衡,小听!” 两人齐声回应。 隨即,周自衡牵著林听的手,微微侧眸,“我们回房吧。” 周自衡的一举一动,被夏静姝尽收眼底。 这个男人,竟然还是一个侧顏杀。 他就这么侧头,温柔地凝视著林听。 稜角分明近乎锋利的侧脸,以及他高挺的鼻尖,凸起的喉结,透著禁慾又勾人的张力。 都说喉结挺拔的男人,床上功夫,凶得厉害。 夏静姝好想尝试,周自衡那方面的本领。 她和江书臣结婚七八年了。 江书臣那方面的体力虽然很好,可是早就枯燥无味,毫无新样了。 以至於夏静姝对周自衡这般充满性张力的男人,太过蠢蠢欲动。 就是这样一颗蠢蠢欲动的心,却掩饰在一张看似端庄高贵的皮囊之下。 此时,林听点头应了周自衡一声,“好。” 二人便手牵著手,离开了。 江遇看著二人离开酒店大厅,去那边等电梯。 从始自终,林听在他身上的目光不超过两秒钟。 他整个酒店大厅,顿时连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江遇肺部有种窒息的炸裂感。 江书臣看他仍旧盯著远去的周自衡和林听,不由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別看了,接受现实。” 谁让这个狗男人,当初非不听他的。 如果他肯听他的,能够从始自终相信林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林听和周自衡进了电梯。 这时,林听才皱眉道,“周自衡,你刚刚有没有注意到夏静姝?” 周自衡淡淡道,“没有。” 对於別的女人,他从来不会多看一眼。 自然不知道,刚刚夏静姝打量他的目光,別提有多春心荡漾。 林听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感觉,就觉得挺排斥的,“反正我总感觉,夏静姝看著你的目光,有点不太对劲儿。” 她想到夏静姝和书臣哥感情一直很好。 希望不是她多想了。 到了酒店房间门口,周自衡將房卡递给林听,“你的房间到了,我住你隔壁。” 林听接过房卡后,看周自衡走到了隔壁房间。 他正准备刷卡进门,林听疑惑道,“我们分开住吗?” 周自衡侧头望著她,她补充,“我的意思是说,江遇也在这家酒店,如果我们分开住的话,是不是就穿帮了?” 到时候,江遇如果知道他们只是假装谈恋爱,他又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纠缠不清。 不管江遇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再需要了。 那些过往的曾经,是她想要甩掉的。 江遇这个男人,也是她想要甩掉的。 周自衡看著她,淡淡道,“难道你打算邀请我,和你同寢一室?” 第133章 追妻套路有点深 林听握著房卡,朝周自衡上前了半步。 然后,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说,我怕我们俩在江遇面前穿帮,所以你可不可以再帮帮我?” 江遇纠缠人的本事,林听是领教过的。 以前她和江遇谈恋爱的时候,如果他们吵架了,江遇一定是先低头认错的那个人。 年少时的她,多少有些任性。 仅仅只是因为一些小事,她就会生江遇好几天的气。 电话不接,简讯不回,也不见面。 往往这个时候,江遇会放下手上所有的事情,一直追在她后面求原谅。 直到她原谅为止。 有时候,可能只是一些芝麻小事。 反正,那个时候的江遇,一切都以她为重。 就像现在这样。 他堂堂林江医药的负责人。 整个医药研发实验室,都是江遇在负责。 可是江遇说丟下实验室,就丟下了。 回忆起这些往事,林听胸口还是会泛起疼。 她怕更让她疼痛的是,见江遇一次,伤疤就会被血淋淋的再揭开一次。 总之,她想立刻和江遇划清界线。 不过用什么方法都行。 房门口的周自衡,没有立即回答林听。 他微微拧眉,似乎有些为难。 见到他这般神態,林听比了一个拜託的手势,满眼求助地看著他。 “周自衡,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 “拜託了!” 说完,她比了一个拜託的手势。 可怜巴巴地望著他。 那双清澈的大眼,此刻显得有些无措。 清澈的目光中,又映著她对周自衡的求助,也映著周自衡一脸“为难”的样子。 林听维持著拜託的手势,加深眼中的求助,“周自衡,拜託,拜託!” 周自衡淡淡道:“我不喜欢和任何人共寢一室。” 说完,他挑了挑眉,看似溺宠地揉了揉林听的脑袋: “不过,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再帮你一次。” 隨即,他抽走林听手中的房卡,去开隔壁的房门。 转身的那一瞬间,周自衡看似严肃的唇角却轻轻一扬,露出计划成功的笑意。 而林听,愣在原地。 刚刚周自衡摸她脑袋的时候,他身上那带著雪松味的男人气息,轻轻扫过。 像是山间清洌的风,拂面而过。 脑海里忽然闪过,昨晚换旗袍时,她身上只穿了一套內衣內裤,意外间被他撞见的样子。 丟死人了! 她和周自衡相处时,从来都是自然如多年的老朋友。 甚至隨意如兄弟。 从来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可是刚刚周自衡身上的雪鬆气息拂面而过时,再次让她心中涌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反正,没有之前那般自然了。 隨著房门嘀嗒一声被打开。 周自衡看她站在门口发愣,他嘴角间笑意加深,“请吧,林大小姐。” 林听迈步走进去,很快压下心中的异样感,非常认真地申明道: “我可不再是林家大小姐了,现在我和林家没关係了。” 除了要拿回妈妈的遗產以外,她不会和林家人有任何交集。 自然,也不愿再当这个林家大小姐。 走进房门。 她和周自衡的行李,早已被洛高送了进来。 林听还嘀咕了一句,“洛高怎么知道,我要让你住我这里,连行李箱都帮你放好了。” 林听自然不知道,这不是洛高送的,是周自衡早就安排好的。 周自衡关了门,面上若无其事地走进去,“他可能送错了,不过正好,不用搬了。” 虽然这是一间足有一百多平的套房。 可是整个套房只有一张床。 沙发倒是挺大的。 周自衡看了看,“我不习惯睡沙发。” 林听也看了看整个臥室,只有一张床。 是她让周自衡来帮忙演戏给江遇看的,请人帮忙,哪有让人睡沙发的。 反正她不当林家千金大小姐的这些年,吃了很多苦。 睡沙发也无所谓。 况且,这张沙发可比她出租屋里的硬板床,好了不要太多。 她主动道,“你睡床,我睡沙发吧。” 这个时候,周自衡接到了江书臣的电话。 两兄弟聊了半分钟。 掛了电话,周自衡望向林听。 “书臣说,想请我们吃晚饭,你最喜欢的那家日料店。” “不过,如果你不想去,我就推掉。” 林听最喜欢的日料店,店名叫——樱川亭。 鹏城和江市,都有分店。 从鹏城坐飞机过来,天色渐晚。 这会儿,林听肚子確实是饿了。 加上是江书臣请客,她便没有拒绝,“去吧。” 周自衡特意问,“如果江遇也去……” 没等他说完,林听斩钉截铁,“他去不是更好,反正我没必要躲著他。” 说完,林听调皮一笑,“不是还有你,帮我挡著他吗。” 虽然见著江遇,確实会想起许多伤痛。 可是逃避不是办法。 …… 酒店2708號套房。 夏静姝看著掛了电话的江书臣,忙问, “怎么样,周自衡和小听答应一起吃晚饭了吗?” 江书臣点点头,“嗯,现在就过去。” “太好了!”夏静姝赶紧去换衣服。 一起吃日料的提议,是夏静姝提出的。 一来,她想和林听套近乎,毕竟从小到大她们都是好闺蜜。 林听进监狱之前,可是和她很要好的。 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林听都会第一时间分享给她。 可是因为林江医药研发机密被窃一案,她误会了林听。 导致林听现在和她疏远了。 也想修復和林听之间的关係。 所以她选了林听最喜欢吃的那家日料店——樱川亭。 这是其一。 其二,夏静姝也不知是怎么的,好像著了魔似的。 脑海里不断地闪过周自衡那铁血刚毅,与柔情並存的英俊之姿。 如果晚上一起吃饭,她又可以见到周自衡。 所以换了一套漂亮的裙子后,她赶紧坐到梳妆镜前,开始补妆。 江书臣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静姝,我们约好的二十分钟后在日料店见面,现在要赶过去了,否则来不及了。” 夏静姝,“没事,等我补个妆,很快的。” 江书臣:“见小听和阿衡,又不是参加採访,隨意一些,没关係的。” 夏静姝:“不行,你等我一下。” 自己的老婆,江书臣了解。 她最爱打扮。 就算是窝在家里,也会打扮得精致漂亮。 江书臣能拿她有什么办法,只能耐心地等著,期间还为夏静姝揉肩按摩。 “静姝,晚上比较凉,你要不要穿个外套。” “这条裙子穿外套就不漂亮了。” 江书臣只好脱下自己的西装,“披上,到了餐厅再脱,照样是美美的江太太。” 两人正要出门,在房间门口遇上了一个人。 第134章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江遇正要敲门。 门被江书臣打开。 正好,他找他们有事。 於是,江遇直接开口: “书臣,你能不能以你的名字帮我把林听约出来,一起吃个晚饭?” 江书臣正想开口,夏静姝立马接了话: “我们已经约好了林听和周自衡了,去那家林听最喜欢的日料店——樱川亭。” “要不然,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夏静姝心里打著小算盘。 虽然周自衡和林听戴了同款情侣戒指。 而且两人同时改了微信头像,算是官宣了。 可是,这两人不是还没结婚嘛。 別说没结婚,就是结婚了,以她的魅力,她夏静姝想要睡的男人,就没有睡不到的。 她打算支持江遇重新追求林听。 两人破镜重圆后,她就更有机会接近周自衡。 到时候,表面上,她和江书臣是恩爱夫妻。 暗地里,又可以和周自衡偷偷约会。 像周自衡那样充满男人味,周身上下兼併著铁血刚毅与柔情蜜意的男人,和他上床,不知道得有多刺激。 夏静姝想想就流了一地口水。 可她面上,端庄得体道,“江遇,你和小听是有感情基础的,我支持你重新把她追回来,加油!” 说完,夏静姝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这个手势,被江书臣拉回来,握在掌心里,“加什么油,你別添乱。阿衡和小听在一起,挺好的。” 江书臣並不支持,江遇和林听破镜重圆。 这时,江遇说,“我和你们一起去樱川亭。” 其实,江遇正是想借江书臣的名义,约林听去樱川亭吃日料。 林听所有的喜好,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江书臣立即反驳,“你去吃什么日料,你一直海鲜过敏。” 这件事情,江书臣最清楚不过。 因为林听喜欢吃日料海鲜,江遇每次都不顾自己海鲜过敏,次次陪林听去鹏城的樱川亭。 去之前,江遇会提前吃抗过敏的药物。 林听进监狱前,他们从初中、高中、大学,一起走过了近十年的光景。 期间不知道吃了多少次日料。 可是为了陪林听,江遇从来没让林听知道,他海鲜过敏的事情。 这件事情,夏静姝並不知道,“你开什么玩笑,以前江遇陪林听吃了多少次樱川亭,他从来不会海鲜过敏。” …… 几公里外,樱川亭餐厅。 林听和周自衡已经到了。 服务生领他们去了包厢。 在包厢里,两人已经等了十几分钟了。 林听先点了一些菜,“不知道书臣哥他们什么时候到。” 说曹操,曹操到。 不过和江书臣一起进包厢的,除了夏静姝以外,还有林听这辈子永远也不想看到的男人——江遇。 这间包厢有著一扇宽十余米的,落地推拉门。 推拉门外,是一片静謐的湖畔。 湖畔边上,种满了樱。 夜风习习,空气里是淡淡的樱香味。 可是江遇自打进门后,见到林听和周自衡肩並著肩,坐在一起,这空气便变得窒息无比。 他站在门口,目光定格在林听与周自衡的近距离之上。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只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是多余的。 明知道林听根本不愿意见到他,他还是神色镇定地走进了进去,並且还特意坐到了林听右侧的位置。 林听挺反感的。 她立即挽著周自衡的手,“阿衡,我们换个位置。” 周自衡也配合著她,故意揉了揉她的脑袋,“嗯,好!” 这声音温柔溺宠的不像话。 两人对视之间,已经起身换了个位置。 周自衡落座后,挡住了江遇的视线。 江遇也很识趣地抽开了眸光。 他眼里满满的挫败感。 这时,江书臣给江遇发了一条微信:让你別来,你偏要来,活该! 是! 他確实是活该。 如果六年前,他相信林听,查清真相,没有將林听送进监狱。 现在他和林听连二胎三胎都有了。 他们一家人早就美好幸福了。 是他自己扼杀了曾经一切的美好。 也扼杀了那个曾经对他无条件信任,满眼都只有他的林听。 如今想要多看林听一眼,却要越过周自衡,像个偷窥者一样,小心翼翼的。 就在江遇心酸心痛的时候,服务生上了一些菜。 江书臣又点了一些。 坐在对面的夏静姝,进包厢后,特意脱掉了江书臣的西装外套,露出她那条漂亮的裙子。 她搔首弄姿,时不时地摸一摸耳坠,又时不时拂一拂头髮,盼著周自衡多看她一眼。 从始自终,周自衡的目光要么在林听身上,要么在林听想吃的日料刺身、寿司之上,根本没有多看夏静姝一眼。 对面的夏静姝,气得没心情吃饭了。 这一顿饭,看似是特地为林听准备的。 实则,夏静姝是想让周自衡看一看,她穿这条高定长裙,是有多光彩夺目。 结果,白穿这高定长裙了。 人家周自衡,根本没看她一眼。 这时,夏静姝难免嫉妒起林听来。 周自衡是看上林听哪一点? 看向林听时,夏静姝掩饰著心里的不爽,拿起手机,假装好心地给林听发了一条微信: 【小听,我知道,之前江遇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可是,他始终是你从小爱到大的人,又是柚子的父亲。 你就原谅他吧,毕竟他和林薇薇没有过实质的夫妻关係。 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林薇薇经常跟我哭诉,说是在那方面,江遇对她没有丝毫兴趣。 江遇是为了你,才一直守身如玉的。 小听你再给江遇一个机会吧。】 听到微信提示音。 林听低头看了看。 一看一个噁心。 之前夏静姝利用江嘉树,把她和柚子骗出去,她挺生气的。 她懒得回復夏静姝,直接把她拉黑。 上次是看在小嘉树的面子上,才加她好友。 没想到这个女人如此没分寸感,以后她再也不要把夏静姝加回来。 夏静姝又发了一句: 【小听,再说了,夫妻始终是原配好。你和江遇只差一张证了。你和周自衡在一起,他肯定会嫌弃你生过孩子的。】 结果,这条消息发出去,显示是感嘆號。 她被林听拉黑了。 …… 晚餐结束。 几人准备回酒店。 期间,林听去上卫生间,周自衡等著。 而江遇,一直没有出包厢。 江书臣返回包厢时,果然见到江遇又出现了海鲜过敏反应。 他的脖颈,手臂,起了红疹子,看起来挺嚇人的。 江书臣走过去,“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江遇挠了挠手臂,答非所问道,“不要告诉林听,我海鲜过敏的事情。” 林听喜欢吃日料,他陪她吃了十余年的日料,可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林听,他海鲜过敏的事情。 他一辈子都不会告诉林听。 这会儿,他拿出海鲜过敏的药来,就著水按量服了两粒。 盖上药瓶盖子,他一声苦笑,“我本来以为,我可以陪她吃一辈子的海鲜的。但是她好像已经不需要我陪她了。” 第135章 撞进他怀里 江遇脖颈上的红疹子,越来越明显。 一点一点,红红的一大片。 稍微一挠,整片脖子都红肿了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得了什么皮肤病。 只有江书臣知道,这个男人十余年来,为了哄林听开心,自己海鲜过敏却从来不说。 江书臣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阿遇,你这又是何苦。你说,你和小听原本是好好的一对,要不是因为你做的那些浑蛋事情,你们俩早生二胎三胎了……” 原本江书臣是支持林听选择周自衡的。 现在看到江遇这般可怜模样,又生出同情来。 他拍了拍江遇的肩,“阿遇,你想爭取就爭取吧,不过最终还要看小听自己做什么样的选择。” …… 餐厅一楼。 周自衡在卫生间转角处,等著去卫生间的林听。 落地窗前,映下他长身玉立,西装革履的身影。 身后,夏静姝注视著周自衡这挺拔伟岸的背影。 他宽阔的肩,结实的背,修长的腿,他整个人由內而外散发的浓浓的雄性力量,让身后的夏静姝蠢蠢欲动。 趁著丈夫江书臣留在包厢里,安慰江遇的功夫,夏静姝跟著林听周自衡下了楼。 终於等到了周自衡独处的时机。 她迈著优雅的步伐,心跳漏掉似的,走到周自衡的身旁。 与周自衡,肩並著肩。 落地窗外,是一片朦朧的夜色。 窗前,落下她与周自衡成双成对的身影。 夏静姝看著他与周自衡落在窗前的影子,十分满意。 原来,他和周自衡站在一起,也能显出她小鸟依人的模样来。 她迷恋地看著落地窗前,周自衡那高大伟岸的身影,好有男人味啊。 隨即,露出端庄温柔的笑意,“周自衡,你在这里等林听?” 身侧突然站著一个异性,周自衡下意识地往左挪了一大步。 扑面而来的,属於夏静姝的香水气息,淡淡的,並不难闻。 可是,周自衡討厌这种异性的香味。 挪开一大步后,他紧崩著额角,显然是不太待见夏静姝,“书臣还没下来?” 夏静姝掳了掳耳畔边的碎发,故意露出她整个白皙迷人的脸颊来。 圈中的姐妹们都说,她露出耳朵的样子,很有女人味。 还有她的那些炮友,最喜欢亲吻她的耳朵,说是她的耳朵性感迷人。 她也希望周自衡能够注意到她。 可是周自衡问完她这句话后,便低头去看手机,再没多看她一眼。 夏静姝偷偷暼了一眼。 他的手机页面是他与林听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他给林听的备註名是:周太太! 这个男人是铁了心要娶那个二手货,林听? 气死了! 夏静姝没想过要嫁给周自衡。 一来,她现在很享受江书臣对他的各种悉心体贴照顾。 凭良心讲,江书臣是一个很好的丈夫,体贴顾家,顏值又高,事业有成,家族背景显赫。 她不想和江书臣离婚。 她只是希望,能够同时享受江书臣对她对家庭照顾的同时,她又能够偷偷在外面多发展几段地下情,多寻找一些刺激。 夏静姝上一个约炮对象,是一个健身教练。 她看中了对方强劲的力量。 可是比起周自衡,差了十万八千里。 周自衡成了夏静姝发展地下情的下一个目標。 这会儿周自衡不多看她一眼,她並不放弃。 下一瞬,她往周自衡面前挪了挪,假装不小心崴了脚,顺势往周自衡怀里扑过去。 “嘶……” 本想来个娇滴滴的,撞进他怀里。 谁知下一秒,夏静姝连周自衡的衣服也未蹭到,周自衡已经乾脆利落间退开半步。 这一退,让夏静姝差点没站稳,真摔在了地上。 嘶……这下是真疼! “嘶,好疼!” 她故意矫揉造作揉了揉膝盖。 心想著,周自衡出於熟人之间的照拂,总会扶她起来吧。 谁料,周自衡看著摔在地上的她,一声嗤之以鼻。 “站不稳就去买根拐杖,实在不行,轮椅也行。” 这种勾引人的把戏,周自衡一眼看穿。 但他看破不说破。 丟下这句话,他再没多看夏静姝一眼,迈著大步走到了卫生间门口。 正好这个时候,林听从里面走出来。 见到林听的那一刻,周自衡紧蹙的眉心这才有了一丝鬆快。 刚刚,空气是污浊的。 这会儿才觉得,呼吸起来,胸口舒畅。 他握紧林听的手,“我们回酒店。” “我刚洗了手,手还没干……”林听怪不適应的。 尤其是此刻,她稍微一挣扎,周自衡握得更紧。 每一根手指,强力又温柔地穿进她的指缝。 掌心相扣时,两人掌纹交叠。 林听的身体,顿时崩紧。 周自衡掌心里的厚茧,以及那些伤疤,又烙得林听有些心疼。 这个男人的身体上,有著太多伤。 那道他右手掌心里的疤痕,还是前些日子,苏秀珍一刀捅向她时,他替她挡刀子,用力握紧那把双刃刀口时留下来的。 林听忽然想起许多事情。 她病重时,是周自衡想办法帮她弄到了m901抗癌药。 也是他,替她挡了刀子。 六岁那年,九岁的周自衡被周家的人扔进了两米多深的泳池里。 他不会水。 她確实是抱著游泳圈,跳下去救过他。 脑海里隱隱约约记得,他们上岸后,周自衡確实说过,以后他会报答她的。 周自衡真的只是在报答她? 这会儿,林听被周自衡手牵著手往外走,完全没有注意到右侧方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江书臣和江遇二人。 因为,林听一边跟著周自衡离开,一边抬眸打量著周自衡的侧脸。 他们走出餐厅大堂,走到马路上。 昏黄的路灯投落下来。 周自衡的侧脸在光影下,凝成墨色剪影。 冷硬的弧度下,眉骨如刀削。 这么一个铁血刚毅的男人,偏生在她面前,眉眼里又映著细碎的温柔。 林听忽然有种错觉——他们俩好像真的在谈恋爱。 那只被周自衡扣在掌心里的手,忽然崩得更紧,开始有些局促不安。 路灯映著两人手牵著,肩並肩的身影。 过斑马线时,一辆电动车衝出来。 周自衡结实的长臂將林听往怀里一带。 那些危险与鸣笛声,完全隔壁在他坚韧有力的臂膀之外。 直到车子远去,林听才发现,自己在周自衡的怀里,撞了个满怀。 …… 餐厅大堂。 隔著一道玻璃门,隔著一条斑马线,江遇目视著林听撞进周自衡的怀里。 他紧紧握著拳头,满眼酸涩痛楚。 第136章 周自衡,疼! 江遇的拳头越握越紧。 拳背上,根根青筋直冒。 城市夜晚里所有的灯光璀璨,在此时全都退了色。 只剩下眼里的灰败不堪,和剩下斑马线上撞进周自衡怀里的林听。 他是那样嫉妒此时此刻的周自衡。 又是那样悔恨自己做林听的所作所为。 闹到今天这般结局,怪谁呢? 不全都怪他自己咎由自取,怪他蠢,怪他无情无义。 跟在身侧的江书臣,看到他这般痛苦的样子,不由拍了拍他的肩,沉沉地嘆了一口气,“我去结帐。” 结完帐,江书臣这才发现,一瘸一拐朝他走来的夏静姝。 “静姝,你怎么了?” “不是说去卫生间吗,腿怎么了?” 见到自己的老婆一瘸一拐,江书臣心疼坏了。 他赶紧上前扶著她,“能走吗?” 夏静姝委屈哭了,“好疼啊,嘶……” 委屈的泪水落下来。 江书臣屈起拾指,轻轻抚过她的泪痕,“乖!別怕,老公看看。” 他轻而易举间,將夏静姝整个人横抱在怀里,走到餐厅大堂的沙发上坐下来。 又蹲在夏静姝的面前,脱掉她的高跟鞋,心疼地看了看,“有些肿了!” 这温柔的声音里,带著江书臣对夏静姝深深的宠爱与怜惜,还有自责。 都怪他不好,没有陪她一起去卫生间。 没有照顾好她。 江书臣握住夏静姝的手,“我先找块冰给你敷一敷。” 夏静姝十分享受,江书臣这样温柔体贴的照顾。 在他面前,越发委屈起来,“老公,好疼的。” “对不起,老公没照顾好你,等我一下。” 很快,江书臣找来了一块冰,用布包裹著,敷在夏静姝肿起的脚踝处。 夏静姝一边落泪,一边埋怨,“书臣,你那好哥们周自衡好高冷,我崴了脚,他明明看见了,都不扶我一下,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冰块。也不知道小听是看上他哪一点。” 江书臣一边温柔细致地替妻子敷著冰,一边替好哥们解释,“你又不是不知道,阿衡那个人对所有人都冰冷麻木,尤其是对异性。要不然,这些年他身边早就有別的女人了。” 江书臣突然意识到一点。 他放缓手下的动作,恍然大悟,“静姝,你说,阿衡突然和小听在一起。是不是之前一直暗恋小听。” 难怪! 他从周六少那里拿来了药,却没有窃取m901的医药成分,而是立即给了林听。 听到周自衡一直暗恋林听,夏静姝心里十分不爽。 她不由黑著脸,嘀咕了一句,“怎么可能,林听跟过江遇,还生过孩子,周自衡怎么会暗恋她。我估计,他们只是一时新鲜。” 说著,夏静姝心怀不轨道,“书臣,你要不劝劝小听,她比较听你的话,让他別和周自衡在一起,还是江遇更適合他。周自衡那个人,真的很无情无义,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利用小听。” 江书臣停下手上的动作,戳了戳夏静姝的脑袋,“你啊,脑子里想什么呢。小听有什么可值得阿衡利用的?” 夏静姝:“她是林家千金啊。医药研发机密泄露一案真相大白后,林叔和林振宇巴不得早点把小听接回去。” 江书臣:“你觉得,周自衡身边缺这样的豪门千金?” 夏静姝:“反正我不支持小听和周自衡在一起。” …… 餐厅一角。 江遇走到一面许愿墙前。 这家名为樱川亭的日料店,之所以生意爆火,其一是因为他们家的日料確实好吃。 其二便是因为这面许愿墙。 从开业至今,十余年,整面二十几米宽的许愿墙,按照时间顺序,写满了顾客许下的愿望。 有求早生贵子的,有求平安健康的,也有求姻缘美满的。 以前,江遇每次带林听去鹏城分店,都会写下与林听白首到老的愿望。 那个时候,他们结完帐,他在旁边写,林听在旁边看。 林听满眼都是他。 往事仿佛就在昨天。 一转眼,早已物是人非。 今天,江遇同样向服务生要了许愿签。 他在许愿签上,写下他此刻最大的心愿:只愿与她早日破镜重圆。 然后,拜託服务生帮他掛上去。 身后,被江书臣搀扶著的夏静姝,看著江遇的背影,道: “书臣,江遇写下的愿望,肯定和林听有关。” “你把手机给我。” 夏静姝拿了江书臣的手机,拍下江遇站在许愿墙前的背影。 然后,又用江书臣的微信,把这张图片发给林听。 並配上文字: 【小听,你看,江遇还是那么爱你。】 【他在许愿墙上写下的每一个愿望,都跟你有关。】 林听此刻刚刚坐上回酒店的车上。 看到微信,她心里冷笑了一声,回覆: 【夏静姝,你有完没完。如果你真觉得江遇那么好,乾脆你和书臣哥离了婚,你跟他,行不行?】 这微信一看,就知道是夏静姝拿书臣哥的手机,发给她的。 因为林听知道,江书臣不可能劝她和江遇复合。 也不知道夏静姝是安的什么心。 没完没了的。 看到回復的夏静姝,朝江书臣抱怨道,“书臣,你说林听是怎么回事,我好心好意劝她,她却让我和你离了婚,去跟江遇。” 夏静姝转眼看了看江遇。 这个男人其实挺可怜的,虽然他差点和林薇薇结婚,但他心里一直爱著的人都是林听。 这五年来,林薇薇不知道同她抱怨了多少回,说是江遇从来都不碰她。 当时,她还为林薇薇支过一些招。 虽然都不管用。 说起来,江遇其实还是挺痴情一男的。 而且他长得风华绝代,不同於周自衡的铁血柔情,更显儒雅高贵。 要不是江遇一直为林听守身如玉,连林薇薇天天守在他身边,都没有把他啃下来,夏静姝说不定也会对江遇下手。 不过夏静姝有自知之明。 啃不动的,她便不啃。 …… 几人前前后后,回了酒店。 这是林听和周自衡来江市的第一个夜晚。 也是他们单独相处的,第一个夜晚。 洗过澡的林听,站在雾气繚绕的镜面,伸手擦了擦镜子。 这才能看清自己那张白皙精致的脸蛋。 不知是刚洗过澡的原因,还是什么,她整张脸蛋红扑扑的。 脑海里,自然闪过昨夜在鹏城,换衣服的时候,被周自衡意外撞见的面画。 呼吸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 生怕再发生什么糗事。 她特意把睡衣扣子,扣得完完整整。 这才推开门,踩在深色的地毯上走出去。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时,周自衡自然而然地闻声望去。 两只白皙如玉的赤足,踩著深色的地毯,一步一个水印,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周自衡问,“怎么没穿鞋?” “鞋子打湿了。”林听走到沙发前,拿出行李箱里带来的碘伏和签,然后重新穿了一双鞋。 昨晚她戴在耳朵上耳钉,勾破了周自衡送给她的旗袍。 也划伤了她的耳垂。 这会儿,林听坐在沙发上,想为受伤的那只耳垂擦一些碘伏。 嘶…… 比昨天还疼! 周自衡走过去看了看,“化脓了,我帮你。” 他拿起签,蘸上碘伏,“必须先把脓水挤出来,不然更疼。” “嘶……”林听蹙著眉头,“周自衡,你太用力了,好疼!” 吹弹可破的脸蛋上,有一抹委屈。 周自衡的声音,不由变得轻柔了许多,“我再轻一点!” 第137章 亲密接触 周自衡的声音磁性而厚重。 可是他故意放缓了语速,降低了音量,声音变得轻极。 听在林听的耳朵里,像是猫爪轻轻勾了下耳膜。 这些年,別说是耳朵化脓了,就连她癌症晚期,她最亲最爱的人都没有给过她丝毫的怜悯。 连一盒救命药,也不愿给她。 更別说对她嘘寒问暖,关心照顾。 这几些天来,看似是她求助於周自衡,让他帮忙。 实则上,周自衡对她关心照顾,比亲人还要上心。 她心里突然五味陈杂,酸的,苦的,涩的,甜的,交杂在一起。 小的时候,她一直以为。 哥哥和爸爸还有江遇,肯定会护她一辈子。 可是到头到,她在身边嘘寒问暖的人,竟然会是周自衡。 她心里复杂地想掉眼泪。 转过头去,偷偷抹掉。 回头时,拿掉周自衡手中的碘伏,“没事,就是一个小伤口,化脓而已,我没那么娇情,我自己来。” 她起了起,欲走向卫生间,对著镜子自己擦药。 手腕被周自衡拽住。 暖黄色的灯光下,周自衡眉骨微拧,“林听,在我面前,你不必把自己把自己装得这么坚强。” 林听不由嘀咕了一声,“我哪里偽装了,我在监狱生孩子的时候,可比现在疼多了。” 周自衡没有办法想像,她一个被林家捧在掌心里的千金大小姐,从小到大向来娇生惯养,是如何在监狱里度过那些艰难岁月的? 他看著她。 她的眉眼里浸著看似坚强的笑容。 可是她高挑纤细的小身板,却透著易碎的脆弱感。 当初他为周家人顶罪,先她半余月日进了监狱,根本没有办法护她周全。 江遇和林建国林振宇,他们是怎么忍心,把这样一个脆弱的她送进监狱里的? 又是怎么忍心,对她见死不救的? “过来。” 周自衡拽著她的手腕,往身边一带。 “以后,以后你都不会没有照顾了。” “你要是不適应,你就把我当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就像以前林振宇照顾你一样。” 他这样与她沟通,能排除她心听戒备了吧。 他重新拿起碘伏,擦了擦她的耳垂。 感受到一片冰冰凉凉的林听,微微拧眉——原来周自衡果真是把她当成邻家小妹了。 她没有多想別的,她问周自衡,“真的化脓了?” “我先帮你把耳钉取下来。” 周自衡小心翼翼地取下林听的耳町。 其实,林听吃了许多苦,受了许多罪。 这些年她习惯了当一个坚强的母亲。 一个人带著柚子风雨飘摇,无依无靠。 在柚子面前,她总是坚韧得像是穿上了盔甲。 其实,她的心也很柔软的。 就像前些天周自衡说的一样,她就像是一只贝壳,外表看起来有多坚硬,內心就有多柔软。 忽然发现,竟然可以在周自衡的面前,放鬆下来。 “我会先帮你把脓水挤出来,放心,不会疼的。” 就在她十分信任周自衡的时候。 周自衡一个用力挤压。 嘶…… “周自衡,你骗人,你说了你会轻一点的。” “別动,还差一点。” “嘶,周自衡,你真下狠劲儿呀。” 林听用力拍了周自衡一下。 手臂抽回来时,不小心扫落桌角处开了盖的碘伏。 啪嗒! 满瓶子的碘伏溢出来。 溅起来的碘伏让林听往后一退。 失重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拉住了周自衡的睡袍一角。 “小心!” 男人长臂一伸,握住林听纤细瘦弱的腰身。 呼吸近在咫尺的那一瞬间,林听才发现,两人双双跌入柔软的沙发里。 她柔软的唇,碰触到周自衡充满雄性张力的脖颈一侧。 只要稍稍挪一挪位置,就能亲吻到他性感凸起的喉结。 时间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怀里的一片柔软,让周自衡骤然失了神。 他看著沙发上,惊如小鹿的女人。 她一动不敢动。 青丝长发如海藻般铺开,衬托著她那鹅蛋脸更加精致白皙。 周自衡呼吸的温度,明显升高。 直到感受到她的身子紧紧一崩,他才意识到,自己失了礼。 赶紧起身,“抱歉!你没事吧?” 林听也赶紧爬起来,埋著头,掳了掳耳畔边的碎发,“没事,我,我再去洗一洗。” 浴室里。 直到身上染上的碘伏彻底被冲洗乾净,林听仍旧站在洒前。 流水从她细腻的肌肤上,细细地流淌下去。 可她站在水流之下,一动不动,静静地发著呆。 …… 这一晚,睡在床上的林听和睡在沙发上的周自衡,双双失眠。 门外。 江遇倚靠在走廊的墙上。 夹在他手中的菸头,明明灭灭。 一只接著一只。 走廊垃圾桶上的菸灰盖,灭掉的菸蒂,也是一根接著一根。 瀰漫的烟雾之下,笼罩著江遇阴沉沉的脸色。 痛苦从他眼底里钻出来。 连整个走廊的气压,也变得极低。 他守在林听和周自衡的房间门外,吸了一根又一根的烟。 直到垃圾桶顶上的菸灰盖,被装得满满的。 房间里,是他最心爱的女人,和他最好的哥们。 一个为他为过孩子。 一个为他挡过刀子。 他们在一起了。 最后一根菸蒂被扔进菸灰盖时,天色亮了。 这抹痛楚不堪的身影,不得不从林听的房门前离开。 清晨。 林听和周自衡走出房间。 房间门口的右侧,是一个精致的垃圾桶。 垃圾桶顶上的菸灰盖,是个可爱的卡通造型。 那里面装满了菸蒂。 菸蒂上標示的牌子,林听一眼便认出来了。 江遇只抽这个牌子的烟。 昨晚,在她房间门口,抽了一晚上烟的男人,是江遇。 可是林听再也不心疼了。 她只是感嘆物是人非。 那些她曾经说过的,要和他一辈子相亲相爱的人,最终都被她剜心割肉般,从心里挖了出去。 以她对江遇的了解,他一定就在这附近。 她挽起了周自衡的手,衝著周自衡甜蜜温柔一笑,“阿衡,我们先去吃早餐吧,我肚子饿了。” 楼道里,一条门缝后面,江遇目睹著两人手挽著手离开,这才悄然走出来。 …… 自助餐餐厅。 林听给自己倒了一杯金桔柠檬。 手腕突然被人拽住,一路拽著她,走到无人的角落。 “江遇,你鬆开。” 直到四下无人,江遇仍旧没有鬆手。 他握住林听的双臂,满眼哀求,“听听,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不在乎你和周自衡有过实质的关係,只要你回来,我会像以前一样疼你宠你。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如今风水轮流转。 当初那个苦苦哀求江遇的林听,根本不愿听江遇多说一个字。 她端著手里的水杯,用力挥开江遇。 杯里的水,泼了江遇一身…… 第138章 第一次亲吻他 湿嗒嗒的金桔柠檬水,一滴一滴,沿著江遇裁剪得体的西装外套滴落下来。 即使狼狈至此,江遇依然没有鬆开林听的手腕。 纤细白皙的手腕,被他的力道勒出一圈红印。 他有些心疼。 他从来不愿意这么强迫他最心爱的女人。 可是林听越是挣扎著想要从他的掌心里脱离,江遇越是心有不甘。 脑海里自动脑补著,昨夜林听一整晚和周自衡呆在同一间房间里,那些让人他抓狂,让他嫉妒,让他心如刀绞的画面。 “林听,你和周自衡发生的一切,我可以不在乎。” “只要你回到我的身边,我还是会和曾经一样宠你疼你。” “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一次,江遇的口吻不再是苦苦哀求。 更像是威胁。 连他的瞳孔里,也翻涌著捕猎者的狠戾。 偏偏这样狠戾的双眼里,又带著他对她深深的依恋。 “林听,回到我身边。” “我一直为你守身如玉,从来没有碰过林薇薇,你还要我怎样?” 呵! 林听快要笑不活了。 她忘了手腕处被他紧紧桎梏著的疼痛。 她一声冷笑。 明明在笑,可是她的眼角却划落著清凉的泪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没有办法忘记,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她去哀求江遇收留柚子时,他有多嫌弃她们母子。 又有多不信任她。 更没有办法忘记,她临死之前,他去求著他要一盒抗癌药,他是怎样绝情绝义地摔碎了她一直小心翼翼珍藏著的,他们一起烧制的陶瓷娃娃。 她的心早就隨著那两只一男一女的陶瓷娃娃,碎成了渣渣。 即使后来,他两次將陶瓷娃娃修復得完好如初,他们之间依然回不到过去。 他以为,他一直没碰过林薇薇,就是对她一往情深吗? “江遇,情侣之间最重要的是沟通、信任、性、经济基础。” “我们之间什么也不缺,最缺的就是信任。” “没有信任,再多的爱都是白搭。” “我现在若是心软带著柚子回到你的身边。” “下一次你不相信我,是不是又准备把我推入深渊?” 她痛苦地质问著他。 眼角划落的泪水,被江遇小心翼翼地擦掉。 “听听,对不起,我以后只信你。” “你说什么,我信什么。” 温热的拾指指腹,抚过她眼角的泪痕,又抚过她的脸颊。 林听一掌拍开,“江遇,话已至此,鬆手,別逼我扇你。” 江遇没有应声。 他掌心的力道加深。 他不鬆手,小心翼翼又紧紧地拽著她的手腕。 这就是他坚定又温柔的態度。 温柔中,带著他捕捉猎物般的威慑力,“林听,我说过,如果你不回到我的身边,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啪! 林听反手,一个耳光打在江遇的脸上。 “江遇,我不是那个可以任你威胁的小姑娘了。” 这个男人多少有些偏执。 林听是知道的。 年少的时候,他们吵得最凶的那一次,他绝食了四天。 以此来威胁她。 现在,他已经威胁不到她了。 因为,她不会再心疼。 只是那些过往的甜蜜与痛楚交织著,让她心里的那个洞,还没有彻底治癒。 偌大的自助餐餐厅,响起这脆亮的巴掌声。 就近的用餐的客顾,寻声望来。 江遇的狼狈不堪,被眾人打量著,议论著。 “这女的打得这么狠,该不是打的渣男吧?” “要是不渣,为什么挨打,肯定是渣男。” “可惜了,长得这么好看,却是个渣男。” 渣男两个字,让江遇紧紧握著拳头。 他不是渣男。 他从来没有背叛过林听。 只是太过蠢笨,没有一如既往地信任林听。 林听早已踩著高跟鞋走到餐厅中央。 她重新去拿了一杯金桔柠檬水。 又若无其事地,去拿了一盘煎好的培根,回到餐桌。 周自衡还在讲著电话,看她回来后,这才掛断,看向她。 她手里只有一杯金桔柠檬,和一盘煎好的培根。 他不由有些担心,“怎么去这么久,遇上他了?” “嗯。”林听收拾了糟糕的心情,对著周自衡扬唇一笑,“我给了他一巴掌,没事了。” 周自衡喝了一口牛奶,放下杯子,淡淡道,“如果你想让他彻底死心,我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林听吃著培根的动作停下来。 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满眼求知慾地看著他。 “什么更好的办法?” 周自衡故意卖著关子,並没有立即回答。 他又喝了一大口牛奶。 牛奶入喉时,他挺拔的喉结在他流畅的颈部线条间滚动著。 安静的空气里,荡漾著这个男人举手投足间,浓浓的荷尔蒙气息。 连他滚动的喉结,都带著几分禁慾的性张力。 林听在视觉盛宴中,等著他的回答。 他倒是不疾不徐,又喝了一口牛奶,惹得林听得心尖像是被猫挠了一下似的,又痒又好奇。 她故作生气状,拍了他一下,“你倒是说呀,什么办法?” 周自衡放下牛奶杯,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不远处一身湿嗒嗒的江遇。 隨即,对著林听淡淡道,“你过来。” 林听附耳上前,听闻周自衡在她耳畔边淡淡道,“他正看著这边。” 江遇? 林听没有回头,她假装不知道江遇就在身后。 耳畔边,是周自衡温热的夹杂著雪松的气息,一阵一阵地扑过来。 林听的耳廓被这阵气息,熏得发烫。 这湿濡的气息均匀平缓,像是羽毛在耳畔边轻轻游走,勾得林听连后颈的汗毛都隨著这阵气息而轻轻战慄。 別说江遇会误会。 连她自己也觉得此刻她与周自衡之间,曖昧而缠绵。 顺势间,她故意吻了吻周自衡的侧脸。 她压著心下乱微的心跳,壮著肚子,在周自衡的耳畔边,调皮一笑,“那就让他误会得更彻底!” 她保持著身子微微前倾,近在周自衡的面前,与他耳鬢廝磨的姿势,压低了声音,问,“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可以让后面那个人彻底死心了?” 周自衡的鼻尖贴过来,在她耳畔边答非所问,“林听,还没有哪个女人敢这么直接吻我。” 第139章 准备一步一步套牢她 他鼻间的温度,停留在她的脸颊边上。 那阵阵扑面的湿濡的气息,让林听心跳漏了半拍。 横在两人之间的气息,变得微妙起来。 林听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不是吧,周自衡,你还没接过吻?” 周自衡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和我领证!” 这样一来,江遇就能彻底对她死心。 他要是再来纠缠,就是破坏別人婚姻的男小三。 当然,林听肯定不会给江遇这个机会。 林听也听明白了,这就是周自衡说的,让身后那个男人彻底死心的,更好的办法。 直接领证,未免太突然了一些。 她退回自己的座位,“这件事情还是晚上回房间再说吧。” 听闻她的声音里,夹杂著某种牴触之意,周自衡眉心微拧。 整个铁血刚硬的神色,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这时,林听知道江遇一定还在身后目视著他们。 她特意夹了自己盘中的一片煎培根,餵到周自衡的嘴边。 “阿衡,来,尝尝。” 身后,几米开外的江遇,再一次紧紧地握起拳头。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江遇……你怎么一身是水?” 拍他的人,是江书臣。 见他西装西裤全被打湿了,江书臣不由皱眉,“十点钟就要正式进入会场了,你怎么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再顺著江遇那嫉妒发狂的目光望去…… 江书臣心中立马有了答案,“小听泼的?江遇,你又怎么惹小听不高兴了?” 旁边的夏静姝拍了江书臣一下,“你別总是帮著林听说话。虽然之前江遇错得很离谱,但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总得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吧。” …… 餐桌前,林听忽然接到一通视频电话。 那是远在鹏城的,宋律风打过来的电话。 今天柚子和落落的幼儿园,举行了一场秋季亲子运动会。 林听原本是打算留在鹏城,陪柚子参加运动会的。 之前她也答应了柚子。 可是这次医药研发学术大会,有她想见的大人物。 坐牢的那两年,她的学业被中断了,学籍也被开除。 现在重回学校,已经不可能了。 医学这条道路,她想坚定地走下去,所以她才跟著周自衡来了江市。 接到柚子的电话,她对柚子说了抱歉,“柚子,妈妈不能陪你参加运动会了,但是妈妈回去的时候,肯定会给你带礼物。” 柚子身边有落落姐姐,有律风爸爸,还有周外公,张外婆。 她一点也不孤单。 镜头前,柚子笑得可甜了,“妈妈,没关係的。我就是想看看你和爸爸。” 见到女儿,林听一扫之前的阴霾心情,笑得可温柔了,“想妈妈啦?” “嗯。”柚子点头,“也想爸爸啦!” 自从林听和周自衡成为假情侣起,柚子便以为他们两个肯定会结婚。 她早把周自衡当成是自己的继父。 说是继父,却又亲过亲生父亲。 小妮子是真的很想周自衡了。 她习惯了每天晚上,有周自衡给她讲睡前故事。 昨晚没有听到周自衡的睡前故事,好失落呢。 “我爸爸呢?” 林听把手机递给周自衡,“你女儿想你了。” 几米开外,夏静姝愤愤不平道,“这个林听真不知道怎么教育孩子的,教唆著柚子不认亲生父亲,倒有两个毫无干係的爹。” 江书臣:“你少说几句,你怕是忘了林听最难的时候,是谁陪她度过的。” 这边,江遇听闻柚子在电话里,和周自衡聊得热火朝天。 柚子一口一个爸爸。 一身湿嗒嗒的江遇,紧紧握著拳头。 他再也听不下去,转身离开餐厅。 夏静姝问,“江遇,你去哪里?” 江遇的声音透著痛苦和愤怒,“回去换衣服。” 不一会儿,夏静姝和江书臣拿了些自助早餐,坐到了周自衡和林听的对面。 刚一落座,夏静姝一边吃东西,一边对林听说: “小听,虽然你有权利选择你的新男朋友,但是江遇始终是柚子的亲生父亲。” “你也不能教唆著,不让柚子认江遇啊。” “继父再好,始终是继父,哪有亲生父亲对亲女儿好?” 原本林听和女儿通了视频,心情特別好。 被夏静姝这么一搅,顿时胸口发闷。 就算今天书臣哥在这里,她也不惯著夏静姝。 “江遇那么好,你怎么不让江嘉树叫他一声爸爸?” 说罢,她端起自己的早餐,起了身,“阿衡,有人没刷牙,这里臭哄哄的,我们坐別的地方去。” 看著二人端著食物离开,夏静姝委屈地望向江书臣,“书臣,你看看她说的什么话?我好心好意希望柚子和江遇父女俩相认,希望柚子能得到父爱,她却当驴肝肺一样。” 江书臣埋头吃著东西,“这次我帮理不帮亲。你確实不应该管那么宽。” 夏静姝:“江书臣!” 江书臣:“好啦,吃早餐,这是你最喜欢的苹果银耳羹,尝尝!” 夏静姝:“你刚刚都不帮我说两句。” 江书臣:“小听以前过得够苦的,你要是真想求得她原谅,就真心祝福她,支持她的每一个决定吧。再说,柚子不认江遇,也不是林听教唆的,根本不用林听教唆,就江遇以前做的那些糊涂事,柚子一辈子不认他这个爹,也完全没有任何过错。” 夏静姝:“话是没错,可……” 江书臣:“好啦,小听和阿衡的事情,你別再多嘴了。” 不远处,周自衡看著江书臣夏静姝夫妇俩。 虽然他不知道两夫妻在说著什么,但不难看出,江书臣在哄著夏静姝。 他不由有些嗤之以鼻。 林听发现周自衡的脸色不太对劲,问,“你脸色怎么这么阴沉?” 周自衡继续吃著早餐,“江书臣很有可能被戴绿帽子了。” “不是吧?”林听大吃一惊,“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周自衡放下叉子,再次答非所问,“林听,刚刚的那个提议,你再考虑考虑。” 林听还沉浸在上一个话题之中。 她在疑惑著,夏静姝和书臣哥感情一直很好,周自衡是怎么看出来,夏静姝会给书臣哥戴绿帽子的? 她没听太真切,“你说什么?” 周自衡准备一步一步,將她彻底套牢,“我和领证结婚,那个男人自然拿你无可奈何。当然,我们只是假结婚,如同你上次和宋律风领证一样。” 第140章 从小暗恋她? 林听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她手上叉著培根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下来。 和面前这个男人四目相对时,他的眼神明明那样平静自然,毫无波动。 林听却觉得,他这样沉静的目光,却要把她的身影彻底烙进他的眼底一般。 似乎,这又是她的错觉。 这时,对面的周自衡,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我吃饱了。” 举手投足间,他是那样淡定如常,“你还想吃点什么?我去帮你取。” 迟疑了片刻,林听这才把叉子上的半根培根,送入嘴里。 她细细地嚼著嘴里的培根,也细细地琢磨著周自衡的那个提议。 琢磨了好一会儿,她才抬头问他: “周自衡,难道以后你就不打算真正找个能走进你心里的女孩子,结婚生孩子,好好过日子?” 餐桌对面的周自衡,还是那样淡定如常,“要找,我何必等到现在还单身一人?” 他双手肘在餐桌上,十指合指,平静地看著她。 “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信任任何人。” “我身边充满了算计、利用、杀戮。” “红顏多祸水,我可不想惹祸上身。” 说起这件事情,周自衡一阵苦笑。 这一点,林听是清楚的。 周自衡的身边,连他最亲的父母,一直都在利用他。 他確实没有办法信任任何人。 难怪他一直不愿意触碰男女感情。 要是有哪个女的,以爱情的名义接近他,利用他,算计他。 他看似麻木无情,手段残忍。 可是,他要是一旦爱上哪个女孩子,肯定会往死里宠著疼著。 要是那个女孩子接近他,利用他,重情重义的他会死得很惨的。 想想,又觉得挺可悲的。 他这般小心翼翼地活在周家,到最后还是差点被周家的人送上枪决刑场。 这时,周自衡又说,“要不是看在,你救过我,也是我唯一信得过的人,你那些烂事,我才懒得管。” 林听忽然心情很好,“周自衡,我是你唯一信得过的人呀?” 这样一来,她更要投桃报李。 在她快死的时候,是周自衡救了她一命。 不,他救了她两条命,另一条是苏秀珍拿著刀子冲向她时,他替她挡了一刀。 这样的周自衡,比她的亲人还要亲呢。 就在刚刚,她细细琢磨著,周自衡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帮她解决麻烦。 从小暗恋她? 一直在套路她? 可她又立即否决了这个猜测。 不可能的。 唯一解释得通的是,周自衡一直在报儿时的救命之恩。 她希望周自衡能遇到一个,治癒他內心创伤,照亮他整个灰暗人生的女孩子。 “周自衡,领证的事情,还是算了吧。” 周自衡的命运,比她更苦。 她不想那么自私的,一直占用他的人生。 毕竟,结婚领证的事情,並不是儿戏。 她的这一句话,让周自衡的眼神一暗。 有什么东西,在他眼里碎掉。 他看著垂头,继续吃东西的林听,问,“江遇之后,你是不是再也不碰感情,不碰婚姻?” 林听抬起头来,勉强挤出笑容来,“你不是也说我,以前是个恋爱脑。以后,我想以事业为重。” 妈妈的那笔遗產,她到现在还没有拿到。 而她之前所有的存款,都用来给柚子买了一套学区房,还置办了几十万的教育基金。 那笔钱,也取不出来。 她很快就要没钱了。 她要先在这个社会上立足,感情的事情,真的不愿意再去想。 听到这个回答,周自衡觉得,自己未免操之过急。 这个话题,他不再继续。 早餐后,二人准备进入会场。 周自衡领著林听进场时,遇到了江书臣。 他让洛高先带林听进去,然后將江书臣叫到了无人的地方。 江书臣问,“阿衡,什么事情?” 周自衡不答反问,“最近你和夏静姝,感情出问题了?” 江书臣觉得好讶异,“你为何突然问我这个?我和静姝的感情一直很好,没有任何问题啊。” 周自衡:“……” 这种事情,他要怎么提醒江书臣? 他看人向来很准。 夏静姝一定背著江书臣,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 “你应该多留意留意,你家那位。” “什么意思呀,阿衡?” “自己悟!” 周自衡拍了拍江书臣的肩,便进主会场了。 留下江书臣站在原地,毫无头绪,“难道是我疏忽了静姝,没有好好陪她,连阿衡也看出来了?” 近日江遇完全不管集团的事情。 他忙得昏天暗地。 夏静姝老是埋怨,他没有时间陪她。 而且夏静姝正好三十岁。 三十岁的女人,如狼似虎。 倒也不是周自衡招架不住,是他真的太忙了,近日来他真的疏忽了静姝,一直没有满足到她。 江书臣开始自责,自己並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 就在江书臣自我反省的时候,周自衡已经坐到了林听的身边。 这次医药研发学术研討会,是连结学术界与医药產业界的重要平台。 整个大会为期三天。 通过聚焦前沿技术,共享科研成果,探討行业挑战,来推动创新药物的研发与临床落地。 林听坐在周自衡的旁边,一直认真听著各个大佬发表的讲话。 这些年,她学业被迫中断,又坐过牢,已经完全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好在,来的时候她做足了功夫,所有发表讲话的大佬,近年来发表的学术论文,她都有做过研究。 尤其是中医界的泰斗人物,薛志明,薛老先生。 她发表的论文,她每一篇都做足了笔记。 上大学的时候,她学的是中医医学。 如果能够师承薛老先生,那她將来在中医界也能有一席立足之地。 薛老讲话结束,周自衡在她旁边,小声说: “周氏医药已经和薛老达成了合作意向,一会儿我引荐你,与他老人家见一见。” 林听侧过脑袋来看著他,两只眼睛里冒著光,“真的?” 周自衡已经有许久,没有见过林听眼睛里这样的光彩了。 那时候,她在医学院可是个佼佼者。 她发表的每一篇学术论文,都能获奖。 只是这些年,林家和江家,折断了她的翅膀,她再也不能够飞翔了。 很早以前,周自衡便知道,林听想师承与薛老名下。 她上大学的时候,就在密切关注著薛老的所有学术论文。 其实,今天这场会,他完全没必要亲自来。 他不过是为了替林听铺路,才亲自来了一趟江市。 此时此刻,看到林听眼里的光芒,仿佛大学时代那个活泼机灵的林听,又活过来了。 周自衡的唇角,也不由掠过一丝欣慰的笑意,“嗯,晚上我安排了一个饭局,让你见见薛老。” 那时的林听,就是一朵。 一朵绽放在阳光里,明媚娇妍的。 可是她被摧残,身心枯萎,周自衡想让她重新绽放出属於自己的美丽。 他静静地看著林听。 林听喝了一口金桔柠檬水,不经意一抬眸,又看到了周自衡这抹目视自己的目光。 明明平静如湖,无风,无浪,无波澜。 却像是有一个隱藏的巨大的旋涡,要把她吸进去。 第141章 这位是我未婚妻 周自衡这样的目光,让林听下意识地垂眸避开。 低头后,她看似平静地做著记录,却再也不敢与他对视。 身侧的周自衡,就这样侧眸静静地看著她做记录。 周遭的参会人员,突然都变成了透明人。 他的眼里,只剩下认真做记录的林听。 连空气也变得清新无比。 周自衡就这么呼吸著这清新的空气,嘴角是压也压不住的浅浅笑意。 他从来没有奢望过,能有这么多与林听单独相处的时机。 他就在她的旁边。 曾经,她和江遇在一起的时候,即使他对她爱意狂烈,依然要碍於她与江遇的关係而克制隱藏。 如今他的目光终於可以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了。 真好! 埋头与笔记本前的林听,虽然没有再抬眸,却总是察觉到周自衡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真是灼人得很。 被他这样盯著,总是静不下心来听薛老发表讲话。 她握著笔,抬眸,瞪了他一眼。 “周自衡,你盯得我心里发麻,可不可以別盯著我看了,好像我是你的猎物似的。” 她把他的脑袋,推过去,面向台上发表讲话的薛老先生。 面向正前方的周自衡,听著她嘀咕了几句,笑而不语。 斜后方,一双眼睛直直地盯著二人在会场的“打情骂俏”。 那人,是江遇。 见到林听和周自衡在会场都如此亲密恩爱,他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 大会如火如荼地进行著。 …… 威尼斯酒店。 夏静姝拥著一个男人,一路跌跌撞撞,双双臥倒在软软的大床。 这一次,夏静姝约的男人,是她在鹏城的一个健身教练。 教练八尺身高,一身结实有力的肌肉。 尺寸和力量方面,夏静姝都十分满意。 这些日子,江书臣忙於林江医药的事情,经常加班到凌晨。 他们有大半个月,没有过夫妻生活了。 但是夏静姝一点也没有被饿到。 原本她是想著,跟著江书臣一起来江市出差,如果他能够照顾到她的需求,这三天她便不会在外面约別的男人。 可是她都跟到江市来了,昨晚江书臣依旧加班到凌晨。 她在酒店开了另一个房间。 江书臣刚刚去大会,她便迫不及待了。 得到满足后,夏静姝躺在健身教练的怀里。 生理的欲望是被填满了。 可是心里却是空虚寂寞的。 她从来不想背叛江书臣。 江书臣是一个很好的丈夫。 对她细致,体贴,温柔,宠爱。 唯一让她不满的一点,就是他太忙了,忙得根本没有时间陪她。 现在她躺在別的男人怀里,夏静姝想的却是江书臣。 她对江书臣,满心的愧疚感。 她从来不想把自己的婚姻,搞得如此乌烟瘴气。 可是她是一个年轻气盛的女人。 她有她正常的生理需求。 她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 这种偷情的刺激感,越来越上癮,像是碰了毒一样,戒也戒不掉。 “静姝姐姐,你最近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健身教练,是个二十四岁的小伙。 年轻力壮,那方面的精力,特別旺盛。 他的手,掐在夏静姝的腰间,“尤其是姐姐的皮肤,简直吹弹可破。” “把你的手拿开。”做完之后,夏静姝生理上得到了满足。 她已不再需要这个教练,“老规矩,做完之后就不许再碰我。” 她觉得自己挺噁心的。 有那么一个绝世好老公,却要在外面找男人。 连她自己也有些瞧不起自己。 所以,她从来不会对外面的男人,交付真心。 她只是身体出轨。 但她的心灵还是乾净的。 她还爱著他的丈夫,江书臣。 很爱,很爱。 …… 午时。 大会一结束,江书臣便回了酒店房间。 他想到周自衡给他的提醒,要多留意妻子夏静姝。 周自衡大概是想提醒他,他忙於工作,对妻子关心太少了。 所以回到房间之前,他订了一束夏静姝最喜欢的蓝色妖姬。 “老公,你回来啦!” 听到开门时,夏静姝立即扑过去。 见到江书臣拿回来的,她顿时喜笑顏开地接过来。 是她最喜欢的。 她就知道,她的老公最疼她。 早上和健身教练偷情的事,又让她內疚了好一会儿。 不过,为了弥补江书臣,夏静姝早就准备好了浪漫的烛光午餐。 夏静姝把江书臣拉到餐桌前,“老公,我叫了你最喜欢的法式鹅肝,还有神户牛肉。” 窗帘轻掩著。 一室烛光摇曳。 气氛恰到好处。 江书臣满心愧疚地,將妻子拥入怀里,“静姝,对不起,这段时间是我忽略你了。” 温柔的吻,落在夏静姝额头。 这一吻,让夏静姝全身轻轻发颤。 尤其是偷情过后,她对江书臣满心內疚,她想要找到更多的存在感,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弥补江书臣。 她用她最热烈的吻,回应他,“老公,我们好久都没有做了,你要我,好不好……” 她缓缓躺在餐桌上。 双脚夹在江书臣结实的腰间。 做著漂亮美甲的手,解著江书臣的腰间皮带。 江书臣知道,妻子喜欢玩新鲜样。 可是这大中午的…… “静姝,我怕中午时间不够。晚上,好吗?” “不要,我就要现在,不要拒绝我。” …… 末了,夏静姝躺在江书臣的怀里。 突然哭了。 不管外面的那些男人,给予她多少刺激感和新鲜感,她还是最喜欢江书臣。 她不想在外面背叛江书臣的,她多么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做过那些脏事。 她不是一个好妻子。 这样的泪水,让江书臣心疼坏了。 他拭过她红润的脸蛋,拭去她的泪水,“老婆,对不起,这段时间確实是老公冷落了你。” 夏静姝钻进江书臣的怀里,她知道,那个该说对不起的人是她,越是內疚,她越是將江书臣抱得更紧,“老公,我会永远爱你。” …… 傍晚。 大会结束,周自衡安排了一个饭局。 见到薛志明薛老先生,这位在中医界的泰斗人物时,林听激动坏了。 上大学的时候,她就渴望著能够师承於薛老先生。 如今近七八年的时间过去了,薛老先生虽是满头白髮,却是满眼精神矍鑠。 周自衡向薛老先生,介绍著林听,“薛老,这位是我未婚妻,林听。” 第142章 打情骂俏 周自衡介绍著林听时,语气那样自然流露。 仿佛,她真的就是他的未婚妻似的。 说话间,他的大掌,紧紧握著她的左手,与她十指紧扣著。 他平静如常。 林听倒是有些不自在了。 她的小手在周自衡的掌心里,紧紧一崩。 这样紧崩的状態,被周自衡察觉著。 知道她有些尷尬和不適应,可他却握得更紧。 他就是要让她习惯,他们之间,如此十指紧扣的相处模式。 直到掌心里的那只小手,没有那么抗拒了,周自衡的嘴角才露出一丝浅浅笑意。 包厢里的薛老先生,满眼慈祥地打量著林听,“你就是林听?” 薛老笑著,又说,“我可是早就听说过你。” 早年,周自衡也是学医的。 他学的是西医。 薛老先生看过周自衡发表的许多学术论文。 正好薛老先生在做中西医结合的课题研究。 他想邀请周自衡加入他们的团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可是那时的周自衡,无心这些课题研究。 那时,专注於得到周才昆的另眼相看,也专注於家族生意。 他也知道林听一直想师承於薛老先生,便將林听推荐给了薛老。 薛老看过林听发表的一些中医论文,觉得她是个人才。 刚刚答应周自衡,决定收林听这个徒弟时,林听和周自衡双双入狱。 没事出之前,薛老一直想把自己的孙女,介绍给周自衡。 可是周自衡说,他已经有心上人了。 周自衡没说他的心上人是谁,可是薛老能够猜测出来。 眼前这位林听,怕就是周自衡藏在心里的那位姑娘了。 此时此刻。 林听有讶异。 啊? 薛老先生从哪里听说过她? “小林,来,坐,坐下来慢慢说。” 今晚的饭局,只有周自衡、薛老、林听,还有洛高和薛老的助理。 包厢里再无別人。 洛高和薛老的助理,赶紧去拉开椅子。 林听等薛老坐下后,这才坐到薛老的旁边。 而周自衡,突然有一通电话打进来。 他对揉了揉林听的脑袋,“我接个电话,你和薛老先聊著。” 然后,对薛老礼貌一笑,“薛老,先失陪一下。” 落座后的薛老挥了挥手,意思是让他去接他的电话,然后,对林听笑道: “小林啊,八年前阿衡就向我推荐过你,希望我收你为徒。” 啊? 林听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八年前,她想师承薛老这件事情,她只对江遇说过。 周自衡怎么知道? 而且听薛老对周自衡这一声“阿衡”的称呼,不难看出。 两人关係不浅。 薛老笑著又说,“阿衡这小子够有恆心,到现在还惦记著这件事情,可见他一直把你的事情放在心上。” 林听朝几米开外,接著电话的周自衡看了一眼。 这个男人举手投足间,透著令人战慄的压迫感。 仿佛他生来就是上位者。 连他窗前的整个城市夜景,也都成了他权力版图的陪衬。 他生来只做一件事情,在周家杀出一条血路。 这样一个日日周旋与家族杀戮的男人,怎么可能把她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 如果不是细致入微,周自衡又怎么可能知道,她上大学的时候,就想师承於薛老先生? 从周自衡那挺拔伟岸的身影抽回眸光后,林听听薛老又说: “小林啊,你愿不愿意入我门下,和我这把老骨头还有我门下的师兄师姐们一起,將我们华夏的中医瑰宝发扬光大?” 闻言,林听难掩激动,“薛老,你真的愿意收我为徒?” 这可是她上大学时的梦想。 上大学那会儿,她只有两个梦想。 一是嫁给江遇。 二是师承薛老。 那时她觉得,如果人生能够完成这两个梦想,便是完美。 现在想来,恋爱嫁人这些,她根本不感兴趣,更不可能再让自己成为恋爱脑,也不可能再和江遇在一起。 她只想好好稳固自己的事业。 突然间,她点头如捣蒜。 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老师,我愿意!” 薛老很快拿来了师承合同。 他们当场將师承合同签了下来。 有了这份师承合同。 即使没有医科大学毕业,等林听跟著薛老学完,一样可以从医就业。 她太兴奋了。 “阿衡从小就不容易。人人都说他是私生子,说他冷漠无情,手段残忍,其实啊,他是我见过的最有情有义的人。” “你啊,可是捡到宝了。” 林听没有解释她和周自衡之间的真正关係。 她莞尔一笑。 薛老嘆了一口气,又道: “可惜啊,没能让阿衡成为我的孙女婿,人生一大遗憾。” “那个时候我想把我的宝贝孙女介绍给阿衡,他藉口说有心上人。” “我以为这只是他拒绝我的藉口,没想到这小子真的一直有心上人。” “小林啊,你和阿衡也算是苦尽甘来。既然在一起了,就要好好珍惜彼此。” 等周自衡打完电话回来,看见二人已经签好了师承合同。 他立马以茶代酒,双手奉上,“薛老,我未婚妻学中医这件事,就要拜託您了!” 接过茶,薛老笑著应声,“什么时候办婚礼,一定要请我喝喜酒。” 周自衡:“一定!” 饭局结束。 周自衡和林听一起回了酒店。 从电梯里出来,林听问,“周自衡,薛老把他的孙女介绍过给你?” 周自衡走在她的身侧,“嗯,我拒绝了。” 林听嘀咕了一句,“你还拿我当挡箭牌,说我是你心上人?” 闻言,周自衡停下来,看著林听,“薛老告诉你了?” “嗯。” “林听,你是个聪明人。这句话是真是假,你应该能够辨別。” “我当然能啊,肯定是假啊。那个时候你无心男女感情之事,拿我当挡箭牌也是正常的,我又没怪你。” 周自衡实在是拿她无可奈何。 说她聪明吧,她又是真的很笨。 只好勾唇一笑。 这笑意间,颇有爱她在心口难开的无可奈何。 他抬手间,故意拍了拍她的脑袋,“笨死了!” “嘶,周自衡,你又弄疼我了!” “谁叫你这么笨。” “我现在可是薛老的徒弟,我可不笨。” “……” “对了,周自衡,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想师承於薛老?我记得上大学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对別人说过。” 因为……她的所有事情,他都十分关注。 就算她不说。 他平静如琥珀般的目光,深深地看著她。 来日方长,那些年少至今的心事,他打算以后慢慢再讲给她听,“江遇告诉过我。” “哦!”林听信以为真地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回走。 到了房间门口,一个不速之客,同时闯入二人视线。 林听下意识的,挽紧周自衡的手臂。 第143章 我看你们是痴心妄想 那个同时闯入林听和周自衡视线的人,是——江遇。 江遇挺拔英俊的身影,站在林听房间门口。 手中夹著一根吸了一半的烟。 见林听手挽著周自衡的胳膊,江遇整张英俊的脸,忽然浸在一片暗色之中。 一双凤眸,由明转暗。 整个挺拔的身影,像是要碎掉了一样。 儘管江遇心里苦楚难受,可他还是保持著面上的镇定自若,掐灭了手中的菸头,朝著林听和周自衡,上前了两步。 “林听,我有事要跟你说,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林听依然挽著周自衡的手臂,脸色淡淡,直接拒绝,“不好意思,不方便。” “……”江遇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挫败感。 缓了几秒钟,他才又道,“不耽误你多少时间,最多五分钟。” 林听还是语气冷淡,“別说五分钟,五秒钟也不行。我男朋友会吃醋。” “对吧,阿衡!”说著,林听故意抬头,满眼撒娇地看著周自衡。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衝著周自衡小鸟依人般一笑。 笑得明媚动人。 周自衡无比溺爱地捏了捏她的鼻尖,“算你有良心!” 阿衡! 这两个字眼,刺激著江遇的心臟。 有种痛苦,从四肢百骸里涌出来,直衝心臟。 曾经,林听只会一声又一声,温柔亲昵地唤著他:阿遇,阿遇。 再看林听衝著周自衡那明媚的笑容,他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里。 他紧紧地握著刚刚掐掉的菸头。 未灭的火星子,在掌心里滚烫灼人。 那灼烧的疼痛,却不及胸口伤痛的十分之一。 强忍著这阵被林听冷漠的痛楚,他沉沉地吸了一口气,这才又道,“那我就在这里说。” 林听乾脆利落道,“一分钟。” 江遇:“……我约了薛老,他答应明晚一起吃个饭。林听,上大学的时候,你不是一直想师承於薛老吗。明晚是个很好的机会,一起去见见薛老吧。” 说著,他又解释,“你入狱的时候,医学院给林家打过电话,问过你的学籍问题。你的学籍是被林家父子二人废除掉的。我本来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林听笑不活了。 她哼了一声,“江遇,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阻止过林家父子二人?” 停顿片刻,她又说,“如果不是你们联合著,一起將我送进监狱,我的学籍会被废除吗?” 这件事情,江遇万分自责,“我知道,是我太浑蛋了。所以,我约了薛老,希望助你在医学这条道路上……” “江遇,用不著你好心。”林听斩钉截铁,“就在半个小时前,我已经和薛老见过面,並且签订了师承合同。” 她的人生,她的学业,她的事业,全都被江遇和林家父子二人给毁了。 但她要爬起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江遇恍然大悟,目光落在周自衡身上,“是你安排的?” 周自衡將林听的手扣在掌心里,“江遇,林听现在是我周自衡的未婚妻。她的事情,你没有资格再插手。” 江遇:“……” 在一阵哑口无言中,他眼睁睁地看著周自衡牵著林听,走到房间门口,刷卡,进了门。 咚! 门被紧紧关上。 那扑面而来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江遇的脸上,也割在他的心上。 …… 翌日,下午。 鹏城,东江幼儿园。 一年一度的秋节运动会,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著。 运动会场上,有一支特殊的啦啦队。 那就是穿著玩偶服的家长。 这些家长队伍里,混著林振宇和林建国。 两父子特意疏通了关係,扮成啦啦队队员,前来看望小柚子。 林建国就小柚子这么一个外孙女。 想到小柚子之前出生在监狱里,还因为感冒高烧救治不及时,烧成脑炎,烧坏了一只耳朵。 林建国满心愧疚。 虽然已经是秋天了,可是鹏城的秋天和夏天差不多,太阳火辣辣的。 玩偶服里的林建国,淌了一身汗。 他不怕遭这趟罪。 能够远远地看著柚子,在运动会场上活力四射,值了。 短跑结束,林建国赶紧以啦啦队队员的身份,给柚子送去了一杯泡在艾莎公主杯里的温水。 “小朋友,累了吧,喝点水解渴。” 柚子对穿著玩偶服的大熊熊,毫无抵抗力。 她不仅接过了大熊熊的水杯,还扑上去將大熊熊给抱住。 那只熊掌,小心翼翼地落在柚子的脑袋上,轻轻一抚。 这是他的亲外孙女啊。 因为他的愚蠢和狠心,他让柚子小小年纪就跟著林听顛沛流离。 林建国向来喜欢女孩子。 尤其是柚子样软软萌萌的小女孩。 柚子扑上来的那一刻,林建国心都要化掉了。 藏在玩偶服里的他,突然老泪纵横。 思女心切的他,见林听一面很不容易,更不用说见柚子。 他只能用这么个法子,来到柚子的幼儿园。 林振宇见柚子扑在父亲林建国的怀里,他羡慕极了,赶紧走过去想把柚子抱起来。 又怕太过明显,引起柚子怀疑。 事实上,陪柚子参加运动会的宋律风,已经起疑了。 他刚刚陪柚子跑完两百米,又陪落落跑了两百米。 结束后,赶紧来到柚子身边,盯著两个穿玩偶服的家长,打量著。 林建国和林振宇,紧张得不敢出声。 他们见宋律风將柚子牵走,心下失落又不敢阻止。 “柚子,和落落姐姐去玩。” 柚子还想和大熊熊玩,她拉著宋律风的手,“律风爸爸,我还想和熊熊玩。” 宋律风摸摸她的小脑袋,“乖,爸爸和熊熊叔叔说句话。” 柚子很听宋律风的话,只是失落了一小会儿,就和落落姐姐去別的地方了。 孩子们一走,宋律风盯著两只“大熊熊”,目光变冷,“二位,啦啦队在那边,你们跟著我的孩子做什么?” 两只“大熊”不敢吱声。 宋律风眼眸微眯,“不用藏了,我知道是你们。不管你们做什么,柚子和林听都不会跟你们回林家。” 林建国和林振宇不得不同时感慨:宋律风好一个火眼金睛! 他们偽装成这样,还能被宋律风认出来。 既然被认出来了,林建国也不藏了,他取下头上那颗熊脑袋,“宋律师,林听始终是我女儿,柚子也始终是我亲外孙女。我们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帮我劝劝林听,让她回家?” 宋律风哼了一声,“我看你们是痴心妄想。” 第144章 想让他们破镜重圆 痴心妄想几个字,让林建国痛苦不堪。 他抱著从头上取下来的大熊玩偶脑袋,顿时老泪纵横。 从他疲惫不堪的面容上流下来的,除了泪水,还有一行又一行的汗水。 就为了见一见外孙女,他不惜穿著毛茸茸的玩偶服,来到东江幼儿园的秋季运动会,给这些小小运动健將当啦啦队队员。 虽然是秋季运动会,可是鹏城的秋天足足有三十多度。 和大夏天没什么区別。 这一趟下来,林建国全身汗流成河,就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整个衣服全湿透了。 可是这些苦,林建国並不怕。 因为他终於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小外孙女——柚子。 可是宋律风说他痴心妄想。 他怎么就痴心妄想了? “我想认回我自己的亲生女儿和亲外孙女,怎么就成了痴心妄想?”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宋律师,虽然我过去错得十分离谱,但是你就不能看在我已经是一把黄土埋到脖子上的人的份上,帮我一次吗?” “我只想认回我的女儿和外孙女。” 说完,林建国一口气接不上来,脸色越来越苍白,一把老骨头颤颤巍巍,差点倒。 好在身旁的儿子林振宇,立即扶住了他,“爸!” “药,药……” “我带了,爸,你撑著,马上。” 林振宇赶紧把带来的速效救心丸,倒在手心里,餵进林建国的掌心里。 宋律风把手中矿泉水,递过去。 不是他心软,是他不想让这老不死的死在落落和柚子的幼儿园。 看著父亲將药服下去,情况好转了一些,林振宇扶著林建国坐到一边的坛上。 “宋律风,我妹妹和你关係要好,你能不能帮我们劝劝她。” “一来,我和我爸对她们母女俩牵肠掛肚。” “二来,听说她和周自衡在一起了,我们怕她被周自衡那个心狠手辣的男人欺负。” “宋……” 宋律风比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你们是不是忘了,是谁救了林听一命?” 宋律风越想越气愤。 “林振宇,你和你爸万般维护的苏秀珍林薇薇母女俩,把抗癌药交给了周六少。” “重回周家掌权的周自衡,拿到药,就等於拿到了配方,他完全可以抢占你们林江医药的市场,但他没有。” “他一心一意救了小听,没有打抗癌药的主意。” “你们不感激他救了小听一命也就算了,竟然如此詆毁他的人品。” “就因为外面那些传言,说他心狠手辣,你们就真的以为他心狠手辣?” “他要真是心狠手辣,他救小听干什么?” “如果你们真想让小听原谅你们,好好找找自己身上的原因。” 死性不改! 当初因为別人的詆毁,不信任小听。 现在又因为別人的詆毁,不信任周自衡。 “你们好好想一想,周自衡如果真的娶了小听,那他將是未来要陪小听一起过日子,一起走到老的人。” “你们这样詆毁他,小听还能原谅你们吗?” “还有,如果你们真的在意小听,唐阿姨的那笔遗產就应该如数归还,而不是非要闹到小听和你们对簿公堂。” “不过没关係,如果你们非要上法庭,这笔遗產我会替小听分文不差地要回来。” 丟下这几句话,宋律风转身离去。 他寻著运动会上落落和柚子的身影而去。 留下两个穿著大熊玩偶服的林家父子二人,顶著大汗,四目相对。 “爸,我怎么觉得宋律风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的。” “但是我就怕这个周自衡欺负小听。” “其实江遇人挺好的,他心里一直装著小听,所以从始自终他都没有碰过林薇薇。” “况且,江遇和小听还有柚子,我还是希望他们破镜重圆。” 坐在坛上的林建国,终於缓过来了,“我要柚子的心愿信箱里看见,她希望养一只和肚兜一样的小狗。小听是明天回鹏城,对吗?” 林振宇点点头,“嗯,明天返程。我听江遇说,小听和中医界的泰斗人物薛老先生,签订了师承合同。爸,那个时候,我们不该让医学院废除小听的学籍的。” 这件事情,林建国挺后悔的。 这办的根本就不是人事。 难怪小听如此恨他们父子二人。 林建国思女心切,道,“振宇,明天我想见见你妹妹。” 林振宇一筹莫展,“小听不会见我们的,见她一面比登天还难。” 林建国:“我有办法。” …… 翌日傍晚。 林听和周自衡一起返回鹏城。 飞机刚刚落地。 林听思女心切。 从机舱里走出来,她第一时间给宋律风打了电话。 “律风,柚子在吗。你让她听电话。” 离开女儿三天,林听无时无刻不想念女儿。 这会儿,她归心似箭。 宋律风手里拿著两个水杯,那是给园里的柚子和落落拿去的。 他边走边说,“你等一下,柚子和落落在园里玩捉迷藏。” 园里。 张淑琴捂著眼睛,“五,四,三,二,一……时间到了,外婆要来找你们了。” 张淑琴睁开眼,在园里找了一圈。 落落和柚子,都不见了。 宋律风也找了一圈,“柚子,先別躲了,你周爸爸和妈妈来电话了,快来接电话,柚子……落落。” 连续叫了好几声,没人应。 两个大人同时惊慌起来。 他们朝別墅大门望去。 门口敞开了一条缝隙。 宋律风赶紧跑出去。 別墅外却是空空如也。 柚子和落落,双双不见了。 走出別墅的柚子和落落,追著一条白色小狗,一路走远。 那只小狗,主人叫它肚兜。 柚子跟著肚兜一路追上去:“落落姐姐,这只小狗和我养过的肚兜长得好像,它也叫肚兜。” 落落也跟著一路走:“好可爱的小狗狗呀!” 白色小狗衝著两姐妹摇尾巴。 狗主人停下来,问,“小朋友,你家小狗也叫肚兜,巧了,我家狗狗也叫肚兜。” 柚子蹲下来,“叔叔,我可以摸摸它吗?” “可以呀!” 柚子和落落都蹲了下来,一起摸著小狗毛茸茸的脑袋。 就在这时,身后的两个黑影捂紧两人的小嘴,快速將两个小小的身影强行掳进了车里。 半个小时后,宋律风根本临近,查到了黑色轿车的来路。 “小听,查清楚了,掳走柚子和落落的轿车,车牌號是林江医药的。” 林听第一时间想到一个人,“江遇?” 第145章 周自衡,你等我 由於林听没有江遇的电话號码。 她早將江遇拉黑刪除。 这会儿只好看著宋律风和周自衡,慌忙问: “你们谁有江遇的电话?” 周自衡立即掏出手机,从通讯录里快速翻出了江遇的手机號码,播通了递给她。 “你先別急,只要这车是林江医药集团的,柚子和落落就不会有危险。” 旁边的张淑琴,已经急哭了。 虽然知道是林江医药派的人,掳走了两个孩子,但她还是不放心。 这俩孩子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被人掳走了。 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张淑琴也不准备活了。 不过眼下找孩子要紧。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江遇冷冰冰如同仇人的声音。 “有事?” 江遇对周自衡始终心存愧疚。 周自衡曾经替他挡过刀子,脾胃破裂,差点送命。 他们之间有著刎颈之交的情谊。 可他却在周自衡最困难的时候,没有坚定地信任他。 原本江遇想要弥补。 自从林听和周自衡真正在一起后,这份愧疚之意,弥补之心,被他心中的醋意与恨意取代。 他对周自衡,只剩下恨。 恨他抢了他最心爱的女人。 他握紧手机,脸色阴沉下去。 电话里传林听的声音: “江遇,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把柚子偷偷抱走,柚子在哪里?” 林听的声音,让江遇半死不活的心,一瞬间又重新跳动起来。 他不激动的。 可是激动不过两秒钟。 坐在车上的他,整个心突然紧紧一揪,“柚子不见了?到底怎么回事?” 柚子是他的亲生女儿。 血脉相连,牵肠掛肚。 一听说柚子不见了,江遇整个人不好了,“林听,你说话啊,柚子到底怎么了?” 林听唯一能够猜测到的,便是江遇將柚子掳走了。 她只想快点见到柚子,“江遇,你少装了,你到底把柚子弄去哪里了?” 江遇无可奈何:“我刚刚从江市回来,柚子真的不是我抱走的。你在哪里,我去和你匯合。” 女儿的突然失踪,让林听无法理智和冷静。 她握著手机,全身颤抖,“江遇,不是你还能有谁?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痛苦声,深深地牵扯著江遇的心。 他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然后用理智分析这件事情。 “林听,柚子真的不是我带走的。” “你告诉我,柚子在哪里走丟的,走丟多长时间了?我来想办法。” 听著江遇这冷静中,带著担忧的语气,林听终於相信,柚子不是他带走的。 不是江遇,却又是林江医药的轿车掳走了两个孩子。 那么,掳走孩子的,是林建国的林振宇? 她没有回答江遇的问题,直接掛断了电话。 宋律风与她想到同一块儿去了,“小听,昨天幼儿园举行秋季运动会,林振宇和林建国一起扮成学校啦啦队成员,一直在偷偷摸摸接近柚子。会不会是林家两父子带走了两个孩子?” 就在这时,宋律风的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林振宇。 林家的人也被林听拉黑了,他们只能打给宋律风。 林听赶紧把手机抢过去,接通,“林振宇,是不是你把柚子和落落带走了?” 那头传来林振宇无比愧疚的声音: “小妹,对不起,哥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见你一面。” “你放心,柚子和落落在家里和肚兜玩得正开心。” 林听有些疑惑,“肚兜?” 以前,她和柚子还没有回鹏城时,捡过一只白色的流浪狗。 名字叫肚兜。 捡到它的时候,又脏又丑,身上的毛都打结了。 她和柚子给它剪了毛,驱了虫,治了病,把它养得胖乎乎的。 肚兜每天都会衝著柚子摇尾巴,缠著和柚子一起玩西瓜球。 可是后来,肚兜为了保护柚子,被一辆车子给压死了。 后来,柚子希望再养一条小狗。 林听怕她去领养家庭,对方不接受她的小狗,硬是没同意。 这是柚子心中的遗憾。 难怪刚刚查到监控显示,柚子和落落是被一条白色小狗给吸引走的。 那条引走柚子的白色小狗,竟然和肚兜长得十分相像! 知道柚子在林振宇手上,林听鬆了一大口气。 但她十分疑惑,“你怎么知道,柚子以前养过一条小狗叫肚兜?” 面对妹妹的疑问,林振宇老老实实回答: “小妹,要了解柚子的喜好,很容易的,只要稍稍用一些心思。” “我去了柚子的幼儿园,看到了她在心愿信箱写下的愿望。” 呵! 这样的用心良苦,林听根本不为所动。 她只觉得林振宇多此一举。 她申明道,“林振宇,我不是你的小妹,你的小妹叫林薇薇。” “……”那头的林振宇,被懟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过去的一段日子里,因为林薇薇他深深伤害过林听。 林听对他这般態度,是他活该的,应受的。 沉默片刻,他无比诚恳地邀请著,“小妹,爸已经有六七年没有下过厨了。今晚他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你最喜欢的菜。你过来接柚子回家的时候,顺便吃顿家宴吧。我派司机去接你。” 林听冷冷应声,“不用,我自己识路。” …… 机场路。 一辆商务车从机场高速驶向城区。 车上的江书臣问,“江遇,柚子出什么事了,又不见了吗?” 江遇没有回应,他给林振宇林建国打著电话。 两人均是无人接听。 夏静姝在旁边问,“会不会是林薇薇掳走了柚子?” 江遇心下难安,却十分肯定,“不会。” 林薇薇被林家赶出去后,虽然过得十分狼狈,到处打零工维生,但她没有坏到要伤害一个孩子的地步。 当初周六少为了离间他和林听,从而让林薇薇彻底扎根在林江两家,成为他的眼线,他派人把柚子扔进了河里。 是林薇薇於心不忍,把柚子从河里捞回来,又悄悄送回林听住的城中村巷子口。 那时林薇薇没有对柚子赶尽杀绝。 现在就不会再害柚子。 江遇看著车窗外的沿途风景,若有所思道,“先回星河湾。” 或许,是林振宇和林建国,太过思念柚子,才把柚子悄悄带走了。 林振宇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情。 …… 星河湾,静怡別苑。 林建国在一楼的厨房里,准备著晚餐。 透过那面透明的落地窗,可以看见厨房外的绿草地上,和肚兜一起玩耍的柚子和落落两姐妹。 柚子玩得很开心。 这一刻,林建国透过柚子,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林听。 嘶…… 林建国太过专注地凝视著柚子,切到手了。 疼痛传来,他忽然老泪纵横。 倒不是因为手上的刀口,而是想起之前他对女儿做过的那些事情。 太伤女儿的心了。 林听是他的亲生女儿呀。 是婉华当初冒著生命危险,为他生下的宝贝千金。 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林听遍体鳞伤。 他真不是人。 好在,他的宝贝女儿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他还有机会弥补。 …… 二十分钟后,一辆酒红色的红旗国耀和一辆黑色的红旗国礼,几乎是同一时间抵达星河湾的静怡別苑。 红旗国礼,驶进静怡別苑。 而酒红色的红旗国耀眼,却被拦了下来。 曹叔来到车窗前,见到林听,为难道,“小听,你爸爸吩咐过,只能你进去,这位周先生他不能进。” 林听知道,林建国和林振宇根本不支持她和周自衡在一起。 他们总以为周自衡和传言那般,心狠手辣,为人狠戾。 不仅多管閒事,还没长脑子。 她看了一眼坐在驾驶室的周自衡,“你等我,我进去接著柚子和落落就出来,不耽误多少时间。” 下了车,她又回头看著周自衡,“还有,周自衡,林家的人说什么,你不要放在心上。反正在我心里,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 周自衡的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怕我难过,特地安慰我?” 这个世间对周自衡太不公平了,没有人能够明白周自衡心里的苦与痛。 但林听明白。 周自衡笑了笑,又道,“好了,进去吧,你让我在这里等你,我会乖乖等著的。快去快回。” 第146章 这个男人,我嫁定了 林听想著又要与林建国和林振宇见面,心下反感又牴触。 可是见到周自衡的这抹笑容,心里的烦躁感减轻了不少。 她冲周自衡点了点头,一脸微笑道,“好,等我接著两个孩子,马上回来。” 这甜美温婉的声音,被別墅里下车走来的江遇,听得清清楚楚。 江遇紧紧握拳。 林听和周自衡的关係,已经亲密到了如此恩爱甜蜜的地步。 他嫉妒得快要发狂,却又不得不保持著冷静和沉稳,走到进了別墅大门的林听面前。 “柚子和落落在林家,你不必担心了。” 林听:“我知道。”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径直往里走,根本没有看江遇一眼。 声音也是冷冰冰的。 丟下江遇站在大门口的车库旁,心里很不是滋味。 想起刚刚林听对周自衡回头时,那一抹温柔甜蜜的笑容,那是他曾经垂手可得的。 如今,想要让林听对他笑一笑,却成了奢望。 再次回到林家,林听见草地旁的一块池,种满了她最喜欢的洋桔梗。 其中紫色洋桔梗,开得最为鲜艷。 她记得以前林家还没有搬家的时候,也是满院子都种满了洋桔梗。 如今洋桔梗还是洋桔梗,却早已物是人非。 她的父亲和哥哥,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只將她捧在手心里的父亲和哥哥。 而她,也不是她。 路过那些洋桔梗时,她没有停留。 她寻著柚子和落落的声音,来到厨房外的那片绿草地。 绿草地上,一条小白狗追著飞盘奔来跑去。 柚子和落落,也跟著奔来跑去。 旁边的林振宇,满眼宠爱地看著两个孩子,直到不经意抬眼间,见到了林听,林振宇整个人紧张起来。 “小妹!” “我不是你小妹。” 对於林振宇,林听实在是无法原谅。 不管林家这院子种了多少她喜欢的洋桔梗,她和林振宇都没有办法回到过去了。 她冷著脸,看也没看林振宇一眼。 这时,听到她的声音,柚子丟下手中正准备扔出去的飞盘,朝著妈妈飞奔而来。 “妈妈,你来啦!” 落落也跟著跑过来,“小听阿姨!” 林听蹲下来,將两个孩子揽入怀里,然后故作生气状,在两个孩子的鼻尖上,轻轻点了点。 “你们知不知道,外公外婆被你们嚇坏了。” “怎么可以追著一条小狗,连声招呼也不打,就离开家门?” 两个孩子都知道错了。 柚子说了对不起,然后小心翼翼道,“妈妈,可是我真的太想肚兜了。” 这时,林振宇上前两步,看著她们母女二人。 “小妹,爸已经做好了晚餐,都是你爱吃的家常菜,进去吃个饭再走吧。” 她起身,牵著落落和柚子。 方才的笑容,瞬间冷却下来,“不必了,关於你们用一只小狗诱骗带走柚子和落落的事情,我已经报警了。一会儿警察会上门调查。有什么异议,让他们转告给我就行。” 说完,她牵著两个孩子准备走。 林振宇大步绕到她身前,张开双臂拦著不让她走。 “小妹……” “我不是你小妹。” “好,哥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哥不怪你。” 林听再一次气不活了。 他有什么资格说这一句:他不怪她? 她望向林振宇,眼神依旧是那样冷,“让开。” 林振宇就不让开,“小妹,自从你进监狱后,爸就再也没亲自下过厨。就连林薇薇还在林家时,他都没有亲自做过一顿饭。看在他老人家如此用心的份上,你留下来吃了饭再走,好不好。给哥一个面子,哥求你了。” 林听:“你有面子吗?” 林振宇:“……” 空气里,是苦涩无边的味道。 林振宇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又道,“不留下来吃晚饭,那我们可不可以聊聊正事。”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林听牵著孩子,欲绕开林振宇。 林振宇再次挪动脚步,拦著她和两个孩子,“小妹,宋律风说得对,妈留下来的那笔遗產应该如数交到你手上。不用等到开庭,我和爸已经准备好了,你进去过目,签个字就行了。” 半分钟后,林听领著孩子进了屋。 林建国赶紧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小听,你回来了。” 再次见到林建国,他多了许多白头髮。 比之前疲惫,苍老了许多。 看上去精神不是很好。 可是林听並没有心疼。 她开门见山,“我妈留下的那笔遗產……”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林建国赶紧让曹叔把一份文件夹。 他拆开文件夹,把里面的公证资料拿出来,“房產,股份,债券,基金份额,银行卡,小听,你过目。” 父子二人,原本是准备让林听回林家,不再和周自衡来往,才把这些资產交给林听。 可是宋律风昨日一番话,將父子二人点醒。 他们要是再阻止下去,会让林听更加厌恶他们。 林听拿著这些资產转让资料,翻开一看。 上面盖了许多公章,还有林建国和林振宇的亲笔签名。 她没有想到,这一次他们能如此爽快。 林建国对她说,“小听,你签个字,这些转让协议就生效了。还有,银行卡的密码是你生日。” 林听收好资料,放进包包里,“没別的事了,我先走了。” “小听……”看著她领著两个孩子又要走,林建国在身后痛心疾首,“真的不留下来吃个晚饭吗?” 他几乎是在哀求,“留下来陪爸爸吃顿晚饭好不好,我们一家人很久没有聚在一起了。” 林振宇以旁边劝道,“小妹,我和爸是真的知道错了,真的很想弥补你。难道你没有发现,家里的装修风格也换成了之前你喜欢的法式奶油风。你和柚子的房间,也重新布置过。” 从进门的那一刻,林听就发现了。 以前这里的装修风格,是林薇薇喜欢的宋式美学风。 几个月的时间,改成了她喜欢的法式奶油风格。 又能怎样呢? 这里处处透著让她窒息的气息。 多呆一秒钟,她也不愿意。 她背对著身后的林家父子二人,毫不心软道,“我妈的遗產我已经拿到了,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了。” “小听!”林建国在身后劝道,“爸爸知道你还恨我。爸爸没想过这么快能得到你的原谅,但是你能不能听爸爸一句劝,別和周自衡在一起。阿遇其实是一个很好的男人。为了你,他和林薇薇从来没有发生过实质的关係。而且你们还有共同的孩子,又从小青梅竹马。你再给阿遇一个机会,好不好?” 女儿的终身大事,一直让林建国担心。 从女儿还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起,他就开始担忧,怕她长大了所託非人。 那个周自衡,身在尔虞我诈的周家,为了权势不择手段。 “小听,爸爸怎么放心让你嫁给周自衡那样狠戾的人。” 林听有些哽咽。 听闻林建国这语重心长又小心翼翼的语气,她想起许多小时候的事情来。 那个时候的林建国,真的宠她到无法无天。 为了护著她,他竟然和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大吵大闹,闹到和爷爷奶奶断绝关係,也要疼她宠她的地步。 那些父女情深,林听没有忘。 可是,那只是曾经。 回不去的曾经。 她掩饰著心酸,背对著林建国,冷冷问,“可是,你们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就放心了吗?” “我……” “我苦苦求药,你们狠心拒绝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真的会死?那个时候,你们就放心了吗?” 她背对著林建国和林振宇,无比坚定道,“你们没有资格再左右我的婚事,周自衡这个男人,我嫁定了。” 这句话,既是说给林建国林振宇听的。 也是说给,走进林家客厅的江遇听的。 说完,她领著柚子和落落,再次迈开步伐。 从江遇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许多她与江遇从小到大的画面在脑海里浮过。 可她还是看也没看江遇一眼,匆匆离去。 江遇抓住了她的手臂,“听听,不要嫁给周自衡!” 这声音夹杂著秋夜的凉风,卑微到了尘埃里。 第147章 你在关心我? 林听记得她刚刚回鹏城,拜託书臣哥带她去见江遇。 面对江遇,她苦苦哀求著,让他和柚子做一次亲子鑑定时,她也是如此卑微。 几个月前的事情,仿佛就在昨天,又仿佛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它们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即使她努力地告诉自己,那些都过去了,可是每每想起,胸口依然堵堵的疼。 忍痛间,她乾脆利落地,挥开了江遇的手,“不管我嫁谁,都是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 “听听……”江遇再次抓住林听的手臂。 旁边的小柚子扑上来,狠狠咬了他一口,“你放开我妈妈。” 小小的,和林听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蛋,凶巴巴的,瞪著他。 小鼻子一皱,怒道,“我妈妈就是要嫁给周爸爸,你管不著。” 说著,柚子望向林听,“妈妈,我们走吧。” 身后三人,江遇、林建国、林振宇,眼睁睁地看著林听领著两个孩子,头也不回。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走到门口,曹叔劝道,“小听,留下来吃了饭再走吧。” 在林家,林听唯独对曹叔,礼貌道,“不了,曹叔,你好好保重身体,我们先走了。” 走出林家別墅,下起了小雨。 夜色下,周自衡撑著一把黑色大伞,倚靠在车门前。 见到她们仨走出来,他赶紧撑著伞,大步迎上来。 雨伞之下,他长腿一迈。 几步间,来到她们面前。 一把大伞撑过来。 大伞的阴影下,他深邃的眼窝与挺拔的鼻樑勾勒出几分刚毅帅气。 见到两个小朋友,又自然而然地露出笑意。 这笑意是那样铁血又柔情。 “伞,拿著。” 林听接过伞时,周自衡已將两个小朋友,一左一右抱了起来。 四人在雨中,挤在一把伞下,很快来到了那辆酒红色的红旗国耀车前。 远处,江遇就这么看著周自衡將两个孩子和林听,一一送进车里。 曾经,那个替林听撑伞的人,永远只有他一人。 如今看到林听身边撑伞的人变成了周自衡,他嫉妒地发狂。 车子在细雨中,扬长而去。 只留下站在雨中,久久眺望的江遇。 雨点何时越落越大,江遇完全没有察觉到。 直到林振宇打著一把伞,举过他的头顶,他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已经湿透了。 林振宇在旁边说,“阿遇,你要想办法把小听追回来,我可以帮你。” 江遇望著车影远去的夜色,依然紧握著拳头,“你只会越帮越忙,我自己会想办法。” 林振宇不服气,“我怎么可能越帮越忙,那是我最亲最爱的小妹,难道我还能害了她不成?” 江遇抽回神色,冷冷地看著林振宇,“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甚至埋怨林振宇和林建国曾经为了林薇薇,三番五次让林听嫁给那个又肥又胖的郑辉。 可是想到他也深深伤害过林听,他便没了资格去埋怨任何人。 江遇知道,如果从始自终他能信任林听,保护林听,不管是谁,都伤害不了林听分毫。 一切,都是他的错。 雨夜。 周自衡亲自將林听、柚子、落落三人,送回君悦府。 重新见到两个孩子,张淑琴哭著抱紧她们。 “对不起,柚子,落落,是外婆的错,外婆没看好你们。” 幸好不是拐小孩的坏人。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宋律风也是一阵后怕,在旁边耐心又温柔地教育著两个孩子。 “落落,柚子,以后不管是看见多么可爱的小狗小猫,都不可以追出去。” “也不能跟著別的小朋友走,不能离开大人的视线。” 这次真的嚇死大家了。 尤其是宋律风,周琪难產去世的时候,他答应过周琪,要將落落和盼盼和柚子好好抚养长大的。 孩子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难辞其咎。 两个小朋友也十分內疚。 “律风爸爸,柚子知道错了。” “爸爸,落落也知道错了。” 宋律风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温柔道,“没有责怪你们,只是以后一定要小心谨慎。” 现在拐孩子的手段非常多。 有时候就在大人的眼皮子底下,十余秒的时间,孩子便不见了。 当了父亲和母亲的宋律风与林听,完全不敢有任何大意。 …… 翌日,夜晚。 周自衡忙完集团的事情,已经是夜里八点了。 坐上那辆酒红色的红旗国耀眼,他给林听打了一通电话。 “今天回去比较晚,你和柚子先睡。” “告诉柚子,今晚非常抱歉,不能给她讲睡前故事了。” 开车的洛高,忍不住偷笑。 家主和林小姐之间的关係,明明是假情侣。 可是家主对林小姐,却像是在尽一个丈夫的义务似的。 不管去哪里,不管多晚回君悦府,都会提前同林小姐报备。 不只洛高如此认为,就连电话那头的林听,也觉得这通电话意义非凡。 她总感觉周自衡时时都在向她报备,就像她真的是他的妻子似的。 这种感觉,让林听接著电话的心绪,也变得不那么平静了。 尤其是听闻电话那头,周自衡淳厚好听的声音。 “林听,你有在听电话吗?” 低沉的声线在耳畔边震颤。 明明一个在电话那头,一个在电话这头,这声音却像是裹著他温热的气息一般,漫过她的耳畔。 林听呼吸微乱,“……在听呢,放心,我会给柚子讲睡前故事的。谁在开车,洛高还是你自己?要是你在开车的话,就別讲电话了,注意安全!” “你是在担心我吗?” 电话那头的专声线,带著微微愉悦。 为了掩饰自己乱掉的心绪,林听故意打趣道,“你不是废话嘛,你就像我的亲大哥一样,比林振宇还要亲,我不关心你,谁关心你。” 这头的周自衡,唇角轻压,嘴间笑意消散。 这个女人,就完全感觉不到,他对她的心思? 他也知道,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所以他有的是耐心。 他顺著她的话,笑了笑,“那我真是可怜!” 林听嘀咕了一句,“有人关心你,怎么还可怜上了?” 明明再过半小时,就能到家了,周自衡却无比迷恋此时此刻,和她通电话的每一秒钟,“这个世界上,恐怕就只有你一个人关心我。” 林听反驳,“谁说的,还有柚子呀。而且我爸,我妈,还有律风不是也挺关心你的。周自衡,周家给不了你的亲情和温暖,我们都可以给你。”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 林听还想再说什么,只听电话那头传来车子被撞的声音。 伴隨著洛高的呼喊声,“家主,小心……” 再后来,电话自动断了线。 林听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一下子七上八下,“周自衡,周自衡……” 哪里还有周自衡的回应,电话只剩下断线后的嘟嘟声。 一声,一声,搅得林听心湖大乱。 第148章 亲了她一下 周自衡出车祸了。 江南路,一辆大货车突然自杀式地朝他们那辆酒红色的红旗国耀,衝撞而来。 幸好洛高反应快,一个猛打方向盘。 可是两辆车子依然撞在一起。 混乱中,哐当哐当的撞击声,不断刺激著周自衡的耳膜。 直到车子翻滚了几米远,终於停下来,周自衡的耳朵依旧嗡嗡嗡直响。 车子被撞的那一瞬间,汽车安全气囊成功弹出来。 这辆酒红色的红旗国耀,是当初江遇送给他的车。 这么些年来,之所以他一直用这辆车子当座驾,那是因为这是江遇特殊定製的车,防撞,防弹,防水,防爆。 那时的江遇知道他身陷周家的算计与坑害当中,就怕他出什么意外。 所以才特地定製了这辆国產红旗suv。 刚刚那么一撞,如果是换作別的车子,他可能早没命了。 从车子里爬出来,周自衡又將被困驾驶室的洛高拖拽出来。 “家主,你没事吧?” 周自衡摆摆手,趴进车厢里,掏出手机来。 电话不停闪烁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林听打来的。 刚刚电话强行断线,林听一定会担忧。 他不顾自己额头流著血,沉稳镇定地划开了接听键。 君悦府。 电话被接通的那一刻,林听终於鬆了一口气。 可是她依旧不敢鬆懈,“周自衡,你没事吧,刚刚是不是撞车了?” 周自衡用平静沉稳的声音,笑著回復,“我没事,只是普通的追尾而已。” 哪里是普通的追尾。 那辆大货车自杀式地撞上来。 一看就是蓄意谋杀。 这样情况,周自衡在周家遇到过太太多。 周二少和周六少的意外死亡,就是周五少如此安排的。 看似意外,实则蓄意谋杀。 可是周家的人死的死,坐的坐牢,唯一活著的男丁周六少又在逃亡之中。 还能有谁? 难道是周家那些女流之辈?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猜测,听闻电话那头的林听无比焦急,他耐心安慰著。 “真的只是普通追尾,你別著急,我半个小时后就到家。” 林听急切道,“你在哪里,我和律风去接你。” 周自衡轻声劝道,“大晚上的,你留在家里哄柚子,我真的没事,別担心。” 林听焦急得很,“真的没事吗,有没有受伤?” 周自衡耐心道,“小擦伤,不碍事,很快回家,你先掛电话。” 林听还是不放心,“真没事吗?” 周自衡笑了笑,“我若是有事,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给你打电话?真没事,乖,你先掛电话。” 闻言,林又嘱咐了几句,这才掛断电话。 肇事司机,已经逃逸了。 周自衡听闻电话断线后,脸色阴沉起来,“查到底!” 洛高脸色沉重地点点头,他也怀疑是有人蓄意谋杀,“家主,你受伤了,额头流了好多血。” 周自衡轻轻碰了碰额头,明明很疼,可他眼睛也不眨一下。 “只是皮外伤,没事。去车里,把我带给柚子和落落的礼物拿出来。”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关心著带给柚子的礼物。 可见,他是真的將柚子当亲生女儿宠著。 洛高没办法,只好又爬进车子里,把礼物盒子翻出来。 半个小时后,周自衡回到了君悦府。 林听一直坐立不安地蜷在沙发上。 听闻开门声,她连鞋子都不顾上穿,赤著脚踩在地毯上,朝著进门的周自衡大步迎上去。 “周自衡!” 见他额头有伤,至少鸡蛋大的擦伤,她不由皱起眉头来,“受伤了?” 隨即,责备地看向周自衡身后的洛高,“怎么没送他去医院包扎一下。” 洛高无可奈何,“家主说只是小伤,回家隨便包扎一下。我记得林小姐好像是学医的?正好派上用场。” 林听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还好只是皮外伤,没伤到大碍。 她不由拉著周自衡的手臂,“走,我给你包扎。” 身后的周自衡,站在原地,没有挪动步伐。 见她光著脚跑,他不由弯下腰重新拿了一双拖鞋,单膝蹲下来放在她的脚边。 直到脚掌被人拍了拍,林听才重新转身回头。 见周自衡蹲在她面前,既关心,又责备,“也不知道穿鞋,抬脚!” 旁边的洛高,见著这对假情侣像是真情侣一样相处著,偷偷一笑间退出房门,又將房门关紧。 屋子里,林听迟疑了片刻,並没有抬脚。 那只白皙如玉的脚踝,便被周自衡宽厚温暖的大掌轻轻一握,往上一抬,“把鞋穿好!” “那只鞋,难不成也要等我帮你穿?”蹲在面前的周自衡,勾唇轻轻一笑。 俯视著周自衡的这个笑容,林听微微间失了神。 他是一个不爱笑的人,尤其是在別人面前。 可是她每一次面对他,他眼底的冷冽都被他的温柔笑意所融化,让他这錚錚铁骨的容貌染上一片柔情。 一时失神的她,脑子想著要自己穿上剩下的那只鞋,脚却不听使唤似的,一动不能动。 下一瞬,温暖的大掌再次轻轻握住她的另一只脚踝,“抬脚!” 她赶紧把脚抽开,快速穿上鞋子,“我自己来。” 穿完鞋,她又赶紧走到客厅转了一圈。 刚刚她说,要干什么来著……突然慌得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哦,对了,要替他擦药包扎。 她赶紧去柜子里,拿出平时备好的医药箱,“周自衡,你坐在那儿,我替你先消个毒。” 周自衡倒是乖乖坐下来,可是他的眸光一直在林听的脸上。 她面若桃。 脸颊边上微微发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子后头。 冰冰凉凉的碘伏擦在周自衡的额头伤处时,明明有一阵刺痛感,他却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盯著她看。 隨即轻轻抬唇,薄唇微勾,“你脸红了?” 林听手下替他擦著碘伏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啊。” 实则,她耳根子有些发烫。 脑海里全是刚刚他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脚踝,帮她穿拖鞋的画面。 脸颊烧灼的厉害。 也烫得厉害。 只好垂著眸,看似平静又仔细地替他消毒。 长长的睫毛下面,那双眸子竭尽掩饰。 越掩饰,越慌张得厉害。 手下的动作,也有些乱了节奏。 “嘶……”周自衡皱起眉头。 林听赶紧连著说了好几声,“对不起,对不起,我再轻一点。” 那只准备继续替周自衡擦药的白皙手腕,被周自衡轻轻握住。 细碎的灯光中,林听睫毛轻颤,周自衡望著这张像少女般白皙迷人的脸蛋,连呼吸都快忘了。 她刚刚脸红了,是在害羞。 他不可能察觉不出来。 性感喉结,克制地滚动著。 轻抿的薄唇微微一抬。 下一瞬,滚烫的温度,落在林听软软的唇瓣。 林听脑袋宕机,顿时定住。 周自衡亲她了? 第149章 昨晚是我初吻 这是周自衡的初吻。 他甚至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挺拔性感的喉结,连续滚动了三次。 呼吸刻意放轻。 像是生怕嚇坏了面前身子紧紧崩紧的林听。 越是竭力克制,呼吸越是滚烫灼人。 灼得林听大脑宕机似的。 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自衡亲她了? 他竟然真的亲了她? 她像只误入陷阱的小鹿,睫毛小心翼翼地颤动著。 耳尖泛起桃色。 胸腔鼓譟的心跳,几乎要衝破喉咙。 终於在几秒钟后,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男人的大掌却霸气地扣住她的后脑颈,指间温柔地搂著她。 “林听,別躲!” 这一天,他等了二十四年。 他九岁那年被人坑害丟入水中。 六岁的林听不顾一切,抱著一个破游泳圈扑向他,奶声奶气地喊著——『周自衡,別怕,我来救你』。 他便暗暗发誓。 將来长大了,一定要娶她为妻,一定要当他的男人。 这唇间的温度,饱尝他二十四年的相思之苦。 他不容她拒绝。 在她整个人被定住的时候,隨手拿走她手上的签与碘伏,搁在一旁。 吻,继续著,开始侵略,探入…… 这带著雪松的气息,滚烫灼人的缠过来。 林听的世界,轰然停滯。 喉咙里,突然溢出细碎的嚶嚀声,缠绕在彼此纠缠的气息里。 不安的她,掌心一推。 周自衡扣紧她后颈的力道,重了几分,“別乱动,否则我真的会控制不住。” …… 二楼。 柚子睡得迷迷糊糊的。 她记得刚刚妈妈还在给她讲睡前故事。 虽然她很喜欢妈妈给她讲的故事。 妈妈每次讲故事时,都会分角色扮演故事里的每一个人物,讲得绘声绘色。 连故事里小动物的声音,风声,雷雨声,都能模仿如真。 可是,柚子还是想让周爸爸给她讲睡前故事。 自从搬过来周爸爸这边之后,柚子开始迷恋上有爸爸疼爱、照顾,每天和她说晚安的温馨日子。 今天周爸爸不在家。 柚子好失落。 等了又等。 不知不觉间睡著了。 没睡一会儿,又惊醒了。 睁眼一看,屋子里只有一盏靠墙的小夜灯亮著。 “妈妈,妈妈?” 她爬起来,光著脚丫子,打开门,走出去。 一只小小的身影,来到二楼的栏杆处。 揉了揉惺忪睡眼,往下一望。 妈妈整个人,被周爸爸扑倒在沙发上。 两个人,在亲亲哎! 小丫头捂著嘴巴,偷偷一笑。 然后,猫著小小的身子,一步一步地,小心翼翼地回到房间。 小丫头生怕惊搅了爸爸妈妈。 …… 一楼。 沙发上的林听突然用力推开周自衡。 那一刻,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双慌乱的眸子,不敢抬起来。 像是有些生气了。 “周自衡,我看你伤得也不重,你自己擦药吧。” “我明天早上要去见薛老,我先上楼睡了。” 周自衡坐在沙发上,看著逃离时,耳尖泛起桃色的林听的背影,唇角微微一扬。 她真的有在害羞! 像个少女一样。 他以为,经歷了江遇的伤害,她对男女之事再不感兴趣。 没想到刚刚她竟然也会对他害羞? …… 翌日清晨。 早起的林听洗漱完毕后,站在门后前。 她握著门把手,却久久没有开门走出去。 她不知道走出这扇门以后,要如何与周自衡相处。 昨晚发生的一切,她没办法当作没发生一样。 昨夜漏掉的心跳,像是安装了延时功能似的。 一直延时到现在,依然漏了半拍。 按照惯例,但凡周自衡在家里住,他必定会起得比她还早。 早早就去柚子的房间,哄著柚子起床。 给柚子挤好牙膏,挑好她最喜欢的衣服裙子。 他甚至会耐心地帮柚子梳好头髮。 最近柚子的髮型,每天不重样。 这个男人在別人眼里,不是杀伐果断,手段残忍,麻木冰冷吗? 怎么能细心到,连小女孩的头髮,也能梳得漂漂亮亮的。 她养女儿也有五年多了。 连她这个亲生妈妈,会辫的髮型,也没有周自衡那般样百出。 周自衡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就在林听握著门把手,神思飘远时,门外传来一大一小的声音。 “爸爸,你答应我的,要和妈妈给我生弟弟妹妹,什么时候生呀?” “这个问题,你要问妈妈,决定权在妈妈手上。” “妈妈这个小懒猪还没起床哎!” “柚子,你先下楼吃早餐,爸爸叫妈妈这个小懒猪起床。” “爸爸,那你要给妈妈早安吻哦。” “嗯!” 嗒嗒嗒。 门外传来柚子下楼的声音。 周自衡见柚子下楼后,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林听的房门,轻轻叩了叩。 林听拽紧衣服一角,平息了呼吸节奏,这才开门。 周自衡看到门里站著的林听,扬起唇角,微微一笑,“早!” 林听点点头,掩饰著內心的尷尬,也是微微一笑,“早,我刚刚起来。” “嗯。”周自衡平静自如地点点头,“洛叔洛婶已经准备好早餐了,下楼吃饭。” 说完,他长腿一迈,准备下楼。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著她。 那平静沉稳的目光一如往昔。 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隨即,喊了她一声,“林听!” 这声线低沉撩人,拂过林听耳畔。 呼吸节奏,又乱了。 “嗯!” 他看著她,继续说,“昨天晚上,是我的初吻。” 说完,这个男人平静自如地转身离开。 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让站在原地大脑宕机的林听,细细消化著。 初吻? 虽然知道他身边从来没有女伴。 但这个男人的初吻,竟然能留到三十三岁? 信息量太大。 林听越是消化著,越是耳尖泛红。 楼下,洛叔洛婶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柚子小小一团的身影,坐在餐椅上,乖乖地等著爸爸妈妈。 见周自衡下来后,小柚问了一句,“爸爸,妈妈怎么还没有下楼来?” 正说著,林听便后脚进入了餐厅,坐到了柚子的旁边。 洛婶见林听脸颊发红,不由关切地问了一句,“林小姐,你是不是感冒发烧了,身体不舒服?” 只有林听自己知道,她到现在还在消化著,周自衡的那一句——昨晚是他初吻。 她低著头,撒谎道,“可能有一点吧。” 她从来不在柚子面前撒谎,越是撒谎,耳朵越是发烫。 第150章 耳尖都是烫的 林听耳尖是烫的。 胸口也是烫的。 连洛婶说了几句关心她的话,她也没有注意到。 她慢慢地平復呼吸。 对面坐著的男人,端给她一碗黄芪红枣枸杞汤,“喝点汤,补气血的。” 她看著碗里的汤,埋头说了声谢谢,没敢抬头去看周自衡的眼睛。 这时,洛婶打量著柚子今天扎的双尾鱼骨辫。 “柚子,今天的辫子,也是爸爸给你辫的?” 柚子骄傲道,“是呀,爸爸可会帮我辫头髮了。” 柚子一双大大的,黝黑如葡萄般的眼睛,落在周自衡身上。 满眼都是崇拜和喜欢。 她的周爸爸,可是比那个江渣渣,好的不只一星半点。 从小到大,柚子缺失的父爱,在周爸爸这里,都得到了弥补。 周爸爸每天都会坚持给她讲睡前故事。 会给她辫头髮,会帮她挤好牙膏,在她懒床的时候,耐心地哄她起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会在下雨天,把她背在背上。 柚子简直太喜欢现在的爸爸啦! 洛婶不由好奇,“周先生,你的手怎能如此巧?让我一个老太婆都辫不出这么好看的头髮来。” 洛川站在旁边,忍俊不禁,“妈,你不知道了吧,家主閒下来的时候,经常拿著一个戴假髮的假模特,跟著视频里的编发教程,学了一遍又一遍。” 周自衡递给洛川一个眼神:就你多嘴。 洛川收起笑容,不敢再说话。 林听不由抬起头来,这才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周自衡一眼。 他额头右侧如鸡蛋大小的擦伤,已经微微结痂。 不再流血了。 昨晚应该確实只是普通的追尾。 但是,林听又有些不安。 周自衡向来是报喜不报忧,天大的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也像是没事儿似的。 就像上一次,周六少差点枪杀他。 他也是风轻云淡间,一句带过。 她关切地问了一句,“周自衡,昨晚真的没什么事吧?你身上没別的伤了吧?” 洛川插了一句,“林小姐,真的只是普通追尾,你放心吧。” 实则,这就是一起蓄意谋杀。 肇事逃逸的那个大车司机,已经被抓住了。 这时,餐桌上对面的周自衡,拿出两个漂亮的盒子。 那是昨天,他让洛川从车祸现场翻出来的,送给柚子的礼物。 柚子接过盒子,打开一看。 “哇,好漂亮的头绳髮夹。” 还有书包掛件,长命锁,平安扣,平安绳,手链,脚鐲,以及柚子的生肖吊坠——一只可爱的金色小老鼠。 周自衡说,“柚子,另一份是给落落姐姐,你帮爸爸送给落落姐姐。” 林听看著这满盒子的礼物,那些掛坠,多为黄金打造。 太贵重了。 她问,“怎么突然想起,送这么多礼物给柚子和落落?” 这个问题,直到送柚子和落落去了幼儿园,又送林听去医院的路上,洛高才替周自衡回答。 “林小姐,那些头绳髮夹,手链,吊坠,包括书包掛件,都有安装隱形的追踪装置。” “为了以防万一。” 追踪装置被偽装在里面,可以监听和卫星定位。 以后,就不怕柚子不见了,再找不著人。 林听不由感慨,这个男人,心思竟然如此细腻。 恐怕连柚子的亲生父亲——江遇,也想不到如此细致。 周自衡送完林听,又去了一趟公安局。 …… 拘禁室。 一个身形枯槁,脸色蜡黄的男人,被銬在椅子上。 门被推开。 周自衡走进去。 他长身玉立,铁血刚毅的身影,压迫得椅子上的男人,呼吸一滯。 銬著手銬的手,紧紧蜷了蜷。 “我说过了,是剎车失灵才出了意外。我怕撞死人,所以才逃跑的。” “你们不用问了,不管问多少遍,我还是只有这一个答案。” 周自衡坐下来。 昨晚车祸后,这个肇事逃逸的司机,没过两小时就被抓住了。 工作人员审了一个晚上,硬是审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是,却查到了不少。 跟进来的洛川,站在他身侧,开口道: “胰腺癌晚期,癌中之王。” “就连林江医药的抗癌药,也没办法治癒。” “所以临死前,你收了僱主五百万,让对方从境外帐户,匯款到你妻子的银行卡上。” “你则帮你的僱主,撞死我家家主,对吗?” 这是洛高的猜测。 因为这个胰腺癌晚期病人,其妻的银行卡上,確实莫名其妙多了五百万的境外匯款。 他就只是一个挣扎在温保线上的货车司机。 货车还是贷款买的。 这分明就是有人买凶杀人。 “说,谁在背后指使你?” “他们是不是想要我家家主的命?” “只要你供出指使者,你妻子帐户上多出的五百万,不会被充公没收。” “否则,这五百万也会鸡飞蛋打。” 身形枯槁的男人,打死不肯泄露半分。 反正他已经是將死之人,而且那笔钱,妻子也已经取出来,另作安排了。 他咬死不鬆口:“我说了,真的只是剎车失灵,不信你们可以查。” 洛高:“那这五百万怎么解释?” 对方:“国外亲戚给的。” 洛高:“將死之人,什么也不怕了,是吧?” 对方:“我背后没有人指使,这就是一起普通的剎车失灵导致的交通事故。隨你们怎么查。” 洛川还想再问,这面黄肌瘦的男人,已经缓缓闭上了眼睛,“我是病人,累了,要休息了。” “你信不信……”洛川面色发狠时,周自衡比了一个打住的手势,“算了,我们走。” 既然买凶者想要他的命,就不可能在这个面黄肌瘦的司机嘴里,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周自衡今日亲自来这一趟,只是想看看,买凶者究竟做得有多滴水不漏。 从审讯室走出去,工作人员很负责任地对他说道:“周少,这件事情我们会继续查下去,一有消息立马通知您。” 周自衡脸色淡淡,“有劳!” 离开公安局后,周自衡和洛高回了一趟周家山庄。 山庄,西楼。 这是周自衡这个月以来,第三次走进西楼。 不管他有多忙,每周他都会回来一趟。 西楼里住著的,是他的亲生父亲,周才昆。 此时此刻,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西楼的那棵木树,斑驳地落在周才昆坐在轮椅里的,苍老的身影上。 见到周自衡,他阴森森一笑,“哼!” 这笑容,让午后的阳光,忽然透出一股寒气。 周自衡站在周才昆的轮椅前,淡淡道,“见到我还活著,很意外,对吗?” 周才昆很鄙夷地抽开了目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从周自衡三岁归家时,周老爷子便十分不喜欢这个佣人爬床生下来的私生子。 他甚至不愿承认,他是周家最聪明才智的那一个。 如今,周才昆被周自衡活活囚禁在此,他一心想著让周自衡死,一心想著重新离开西楼这座无形的监狱,重新执掌整个周氏財阀集团。 他恨不得將周自衡挫骨扬灰。 这些心思,周自衡全看在眼里。 亲生父亲,一次次想置他於死地,早已麻木千疮百孔的心,依然会血淋淋地疼。 他捏紧拳头。 拳背和手臂上浮出的每一根青筋,都带著他深深的痛楚。 “老爷子也很失望,对吗?” “失望就对了。” “我命硬,死不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迸发著他生命里的狠劲与韧劲。 转身离开西楼时,心却空落落的。 “洛高,把老爷子身边每个伺候的人,查一遍。” “人,全部换掉。” 秋日午后,周自衡挺拔的身影走出西楼。 这周家山庄,是自三岁归家后,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抬眼看著周家山庄的处处繁华,到处都透著让他不堪回首的痛苦回忆。 这么大的周家,如此多的血亲,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想让他活著。 他的胸口窒息而难受。 连心跳也是麻木的。 直到手机里来了一通电话。 周自衡看了看来电显示,这才感觉自己的心跳又有了活力。 自从和林听假装是一对情侣开始,他便將她的电话號码备註成了:周太太。 划开接听键,那头传来林听的声音。 第151章 林听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一道光 “周自衡,你在忙什么呢?” 林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给周自衡打这一通电话。 今天是她回鹏城,跟著薛老先生出诊的第一天。 薛老今天只坐诊上午半天。 她便跟了半天。 结束后,她在医院食堂吃了午饭。 然后到了超市,准备买点吃的用的,再回君悦府。 这会儿,她正推著购物车,一边给周自衡打电话,一边逛著超市的生鲜区。 电话那头的周自衡,听闻林听的声音,胸腔处积压的鬱结之气瞬间消散了不少。 林听的声音,仿佛是带著巨大的治癒力量。 听到她的声音,周自衡顿觉连空气都新鲜了不少。 那会他在监狱的时候,他心中唯一的力量也是林听。 只要还能听到林听的声音,周家那些糟心事,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在电话里,温柔一笑,“你不会是想我了,才打电话给我吧?” “……”电话这头的林听,一时接不上话。 她推著购物车,停下来。 刚刚明明是想看看海鲜价格,这会儿竟然忘了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脑海里自动闪过昨晚周自衡亲她的画面。 那是周自衡的初吻。 林听耳尖烫得很,却平稳著自己的呼吸,故意掩饰道,“我就是想问问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在超市买菜。” 电话那头的周自衡,坐到山庄荷池旁的长椅上,淡淡开口,“那你是在关心我的胃?” 明明是这淡淡的语气,却有一种情侣之间的调风弄月之意。 问得电话那头的林听,有些心虚。 见她没有回答,周自衡笑著又说,“一般我喜欢做什么,吃什么,我只告诉我女朋友。你是吗?” “……”林听的脑袋有些卡壳了。 周自衡问这句话是几个意思? 她推著购物车往前走,不由嘀咕了一声,“周自衡,你不说就算了。晚上我只做我和柚子喜欢吃的,你自己在外面吃吧。” 说著,心跳漏掉半拍的她,就要掛电话。 那头的周自衡,立马换了一副投降的语气,“好,我不逗你了。和你们在一起,吃什么我都喜欢。你照著你和柚子的喜好买,我都可以。” 这句话,林听也没有听出言外之意。 意思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吃什么他都喜欢。 直到掛了电话,林听还在琢磨著周自衡的话。 今天的周自衡,说话怎么怪怪的? 总感觉他好像是想表达什么。 她推著购物车,漫无目的地閒逛著,忘了自己到底要买什么,一直在揣摩著周自衡言外之意的意思。 难道,是她猜测的那个样子? 想到什么,林听觉得自己的耳尖更加发烫。 …… 周家山庄。 洛高站在周自衡的身侧,跟著忍俊不禁。 每一次家主和林小姐通电话,只要能听到林小姐的声音,家主再差的心情都能瞬间好起来。 他再冷再麻木的眼神,也能瞬间被暖化。 洛高笑道,“家主,你每天多给林小姐打几通电话吧。” 那样,就能看到家主的脸上时常掛著笑意。 他可不想看到家主整天板著一张脸,对谁都冷冰冰的样子。 还得是林小姐,才能让家主冷硬的面容染上柔和笑意。 洛高正欣慰著,只见周自衡勾起的唇角弧度,瞬间被压下来。 唇间笑意消散。 眼帘抬起的剎那,瞳孔仿佛结上了一层冰碴子。 寒意顺著他冷硬的眉硬漫开。 漆黑的眼底翻涌著暗潮。 空气仿佛结了一层冰。 洛高顺著周自衡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周自衡的生母。 曾经,在周老爷子五十岁寿宴上,给周老爷子下了药,爬上周老爷子的周家女佣——朱丽媛。 那个將周自衡带到这个人世间,却从未尽过母亲责任,只想著利用周自衡稳固自己在周家地位的自私虚偽的女人。 洛高心说:糟糕! 家主好好的心情,又要被这个自私的女人给搅得稀碎。 朱丽媛知道周自衡不待见自己,可她还是厚著脸皮走到荷池前,衝著周自衡假惺惺开口。 “阿衡,我听说昨晚你出车祸了,你没事吧?” 说话间,朱丽媛抬手,伸向周自衡受伤的右额。 这只手却被周自衡冷著脸拍开。 周才昆身边的每一个佣人,都是洛高精挑细选的。 他们肯定不敢吃里扒外,去帮一个坐轮椅里的,失权失势的老头子。 周家现在谁掌权,谁得势,周家上上下下人人都十分清楚。 谁敢为了一个被囚禁的老爷子,暗杀正当权的他? 那个和周才昆里应外合的人,很有可能不是照顾在周才昆身边的佣人,而是眼前这个假惺惺的女人。 周自衡的眉眼里,像是淬了冰,“你怎么知道,我出了车祸?” 这件事情,除了周才昆知道,就只有他和洛高还有林听知道。 心虚的朱丽媛,不敢再看周自衡的双眼。 她眼神飘忽,结结巴巴,“我,我经过车行,刚好看见江遇送给你的那辆酒红色红旗越野车,送去维修了,所以我就猜测,你可能是出车祸了。” “哼!”周自衡冷哼一声,“周才昆答应你,我死之后,给你多少好处?” 朱丽媛抬起头来,委屈得想哭: “阿衡,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希望你死? 你可是我的亲儿子。 我好不容易才盼到你当上了周家家主,想著周家那些女人再也不敢欺负我了。 你要是死了,我能有什么好处啊? 再说了,我可是你的亲妈。” 亲妈! 这两个字,朱丽媛是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的? 自打周自衡有记忆开始,身为亲妈的朱丽媛为了能见周才昆一面,经常故意让他生病。 不是在大冬天的,把他泡在冰冷的水缸,让他感冒发烧。 便是亲自將他推下楼梯,摔断腿骨,还要对周才昆谎称,是他自己不小心摔了。 因为只有他受伤了,周才昆才会见他们母子俩一面。 更重要的是,只有他受伤了,周才昆才会给朱丽媛一笔钱。 儿时的伤痛,仿佛烧红的铁烙,狠狠地印在周自衡的身心,留下了一辈子永远无法抹灭的阴影。 如果可以选择出生,他从来不愿意当周才昆和朱丽媛的儿子。 可他的身体里,偏偏流著朱丽媛的血。 他勾唇冷笑。 嘲笑著自己的出生,也嘲笑著朱丽媛这假惺惺的话语。 这样的冷笑,让朱丽媛心里发麻。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周自衡的每一个神情变化,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可是,她心里还是只想著自己的事情,“阿衡,你看,你都当上周家家主了,整个周家上上下下所有的家產都是你的。你可不可以给妈妈涨点生活费。你一个月给我那三万块钱,根本不够我销。” 第152章 爸爸妈妈亲亲了 周自衡每月让財务给朱丽媛转三万生活费。 这完全是看在,她是他的亲生母亲的份上。 否则,这三万也没有。 他二话不说,直接冷冰冰道,“你要是嫌三万不够,那就出去工作,赚多少多少。” 说完,根本不给朱丽媛再说话的机会,直接迈开大步,从朱丽媛面前冷冷走过。 朱丽媛想要上前继续爭取,被洛高伸手拦下。 “夫人,你要是再多说一句,家主可能真的会把你赶出周家。” 自己的儿子向来说一不二,朱丽媛是了解的。 她果真不敢再开口,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周自衡的背影渐渐远去。 荷池的拱形长桥上,周自衡放缓脚步,对身边的洛高说道,“去查一下。” 洛高心领神会,“家主,我也怀疑你出车祸的事情,和夫人老爷子都有关係。我现在就去查。” …… 周家山庄,西楼。 朱丽媛和儿子周自衡分別后,来到了周才昆的面前。 如今周才昆八十有四。 而朱丽媛才五十出头,加上她保养得十分好,看上去不像五十岁的老太太,反倒像是四十出头,正是风韵犹存。 两人呆在一起,周才昆坐在轮椅里,朱丽媛在旁边优雅地坐著,手上剥著桔子。 看上去,两人像是两父女。 桔子剥好了,朱丽媛把桔子瓣递过去,“老爷子,你之前答应过我的,我帮你联繫外面的人,你给我好处。是不是该兑现了?” 朱丽媛长得十分好看。 是那种祸国殃民的嫵媚妖艷型女人。 可是周才昆从来不多看朱丽媛一眼。 他看不起朱丽媛这等靠出卖身体往上爬的女人。 她就是个下贱货色。 为了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捨得出卖。 这种女人,顶多只能拿来当棋盘上一枚隨时可以丟弃的棋子。 老爷子最喜欢吃桔子,可是朱丽媛剥好的桔子,他看都不看一眼,淡淡道,“周自衡不是还没死吗?” 朱丽媛慌了,“可是我冒著和阿衡反目成仇的风险,帮了你。老爷子,你总不能一分钱也不给我吧?” 周老爷子觉得有这个女人在,连空气都是污浊的,“我的前提条件是,周自衡必须得死。但是他死了吗?” 周自衡並没有死。 这个朱丽媛唯一的用处,也没有了。 “那怎么办,我再帮你联繫外面的人,再让他出一次车祸?” 周老爷子不再说话。 如今他被周自衡囚禁在山庄西楼,想要与外面的人联繫,难如登天。 况且,周自衡已经开始怀疑了。 虽然他从来都不承认周自衡的身份,可他不得不佩服周自衡的能力。 他所有的儿子,都不及他。 想要扳倒他,重新拿回周家掌权之位,还得更加小心谨慎。 周才昆闭著眼睛,声音寡淡,“你已经暴露了,以后不要再来西楼。” 这样的结果,朱丽媛不甘心。 为了帮老爷子,她冒著与自己亲生儿子反目的风险,可是到头来一分钱也拿不到。 她抓住周老爷子的手,“老爷子,虽然阿衡没有死,可是我也帮了你。你好歹多多少少兑现一点。阿衡每个月给我的三万块的生活费,根本不够我的销。你又不是不知道,在豪门圈子里呆著,想要和那些豪门太太保持关係,处处都需要钱打点。” 周老爷子这才睁开眼睛,满眼鄙夷地看著她,“你是不是忘了,最开始的时候你只是周家的一个小女佣,工资不过八九千。” 三万还不知足。 人心不足蛇吞象。 真是个贪婪的女人。 这个女人连亲生儿子都能出卖,周才昆根本不打算重用她。 既然只是一枚棋子,被踢出局时,便再无价值。 “滚!” 老爷子淡淡地说出这个字,又闭上了眼睛。 明明是那样淡的语气,却让朱丽媛一个字也不再敢说下去。 她知道周老爷子阴狠手辣,如果惹怒了他,命都不保。 虽然现在周老爷子被周自衡囚禁在了西楼,可是他在外面还有人。 她只能忍气吞声,乖乖离开。 离开前,甚至还假装贤惠地,替老爷子盖上了毯子。 直到走出山庄西楼,这才敢用力捏碎手中剥了皮的桔子。 拿不到老爷子承诺的三千万。 看来,她得重新想办法了。 …… 周家药厂。 周自衡从车间走出来,回到办公室。 洛高在旁边匯报著: “家主,你猜对了,车祸的事情果然和母亲有关。老爷子答应了她,只要你死,就会给她三千万的酬金。但是还有一个坏消息,那个得了癌症的货车司机,在拘留所用筷子捅破自己的喉咙,恐怕抢救不过来了。估计就是抢救过来,也不能从他嘴里套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 三千万! 呵,他的亲生母亲,三千万就把他卖了。 周自衡脱著白色工装服的手,顿了顿。 他无力地握紧拳头,想要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洛高见他一脸破碎不堪,不由在旁边安慰道: “家主,你也別难过了。” “他们不爱你,以后有的是人爱你。” “等你和林小姐结了婚,你们有了孩子,你们一家肯定会幸福美满的。” “那些伤害你的人都不重要,不要往心里去。” 洛高上初中的时候,便和周自衡认识了。 那个时候母亲生了病,就连几千块钱的医药费,他们家也付不起。 他跪在医院外的门口,求求好心人帮忙。 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都以为他是骗子。 只有周自衡为他驻足,並且替他交了母亲所有的医药费。 从那个时候开始,洛高便发誓,以后他的这条命都是周自衡的。 他既是他的家主,也是他的兄弟,朋友。 “家主,而且,你还有我。” 周自衡很欣慰。 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洛高没有离开他。 他能成功越狱,並且成功翻案,重回周家拿到周家掌权之位,洛高功不可没。 他拍拍洛高的肩,“放,那些事情我不会放在心上。” 习惯了,也麻木了。” 况且,只要一提到林听,他心中的阴云顿时散了大一半。 他把身上的白色工装服脱下来,走出药厂的办公室,“去东江幼儿园。” …… 东江幼儿园。 柚子和落落在上美术课。 这节课的美术老师,是江遇。 这段日子,林江医药的许多事情,江遇都不愿再心思。 他一门心思在柚子和林听身上。 给东江幼儿园投资一个亿,来当美术老师和体育教练,已经有好一段日子了。 柚子依然对他態度很冷。 江遇也识趣,不再巴巴地迎上去,再惹柚子討厌。 每次上课,他会远远地瞧著柚子。 有时候,柚子画画时,画得认真,他便在旁边静静地看著。 他错失了她五岁以前所有的陪伴,以后陪完她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总有一天柚子一定能原谅他的。 他站在柚子的身后。 静静地打量著这抹小小一团的身影。 他和女儿,明明挨得这么近,却又觉得隔著千山万水,无法跨越。 柚子和落落说著悄悄话。 “落落姐姐,你知道吗,我看见爸爸妈妈在沙发上抱著亲亲。” “真的吗?那你是不是很快就能有弟弟妹妹了。我听同学说,大人们只要亲亲了,就能有宝宝。” 柚子捂嘴,偷偷笑道,“我想让爸爸妈妈先给我生个妹妹,像盼盼一样可爱的妹妹。生完了,再生一个弟弟。” 落落问:“为什么不能一起生?” 柚子也问,“妈妈的肚子,能同时装得下两个宝宝吗?” 第153章 嫉妒得发狂 江遇站在身后,听著女儿柚子和落落说著的悄悄话。 他垂在身体两侧的,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心,苦成了黄连。 有那么一瞬间,他站都快站不稳了。 女儿柚子嘴里所谓的爸爸,指是的周自衡。 而不是他这个亲生父亲。 江遇有自知之明。 而女儿所说的,林听和周自衡相拥相吻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成了一幅清晰的构图。 越是清晰,他的拳头握得越紧。 拳背上每一根突起青筋与血管,仿佛下一瞬就要炸裂似的。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窒息过。 以至於旁边有小朋友在喊他,喊了好几声,他都没有察觉。 听闻有別的小朋友在喊他,柚子和落落回头一看,见江遇半天才回过神来,弯下腰去和小朋友讲绘画技巧。 两个小妮子又扭回脑袋,继续说著悄悄话。 落落在柚子耳边说,“柚子妹妹,你这个亲爸看起来怪可怜的。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活该他今天孤孤单单的。你不理他,是对的。” 柚子哼了哼声,“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想到身后那个男人,对她和妈妈做过的所有事情,柚子快要被气炸掉啦。 落落赶紧安慰她,“对,一辈子也不原谅他!” …… 美术课结束后,江遇坐进了那辆黑色的红旗国礼,准备离开东江幼儿园的停车场。 启动引擎后,他一边开著车,一边给江书臣打著电话。 蓝牙耳机里,传来江书臣调侃的声音。 “忙著追妻追女的大忙人,你终於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江遇没有回答,直接问出了问题: “我让你帮我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说著这句话时,这辆黑色的红旗国礼,驶出东江幼儿园职工车道的进出口。 车子驶离。 入口的道闸升降杆自动降落,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刺得江遇心烦意乱。 想到柚子所说的话,更是胸口窒息钝痛。 此时,正是放学接孩子回家的高峰时期。 江遇把车子开得很慢。 江书臣在那头说了什么,他没有听清楚。 因为此时此刻,他看到一抹高挑纤瘦的身影,从一辆黑色的奔驰车上走下来。 那是一身精致迷人的林听。 江遇见她和开门的司机说了两句,“小赵,你先回去吧。周自衡一会儿就到了,我和两个孩子坐他的车回去。” 司机站在她面前,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好的,林小姐,您注意安全。” 林听笑得明媚动人,“嗯!” 江遇有许久没有见过林听这般明媚的笑容了。 可是这样的笑容只会在周自衡面前才会展露。 他的心酸成了一棵柠檬。 在林听不经意间抬眸,看到他这辆黑色的红旗国礼,又与驾驶室的他不约而同地四目相对,目光瞬间变冷时,他的心仿佛被撕裂出一个大口子。 刚才她对一个司机都能笑的那般温柔。 见到他,却是这般冷冰冰的。 那冰冷的目光夹杂著她对他的反感,厌恶,憎恨,牴触。 只看了他一眼,便快速抽离了目光。 而江遇,没有下车。 他知道如果下车走到她的面前,硬要和她拉近距离,只是自討没趣。 就在这时,视线里出现了周自衡的身影。 他朝著林听走去。 这一天,周自衡身心疲惫。 母亲朱丽媛因为三千万的诱惑,就要他的性命。 昨夜这起车祸的始作俑者,一个是他的母亲朱丽媛,一个是他的父亲周才昆。 肇事司机又是一个身患绝症的將死之人,被关在拘留所也能用一双筷子戳破自己的喉咙,一死之了。 什么证据也没有留下。 如果不是因为那辆酒红色的红旗国耀,是多年前江遇为他特殊定製的,车身防撞防爆防弹,他恐怕非死即残。 穿过幼儿园门口来来往往的家长人群,周自衡停在林听的面前。 二话不说,长臂一伸,將林听直接拥入怀里。 男人的气息,夹杂著好闻的雪松香气,迎面將林听完完全全包裹。 这种气息林听已经不排斥了。 反而觉得很好闻。 只是,她被惊了一跳,整个身子紧紧一崩,“周自衡,你怎么了?” 她犹如惊弓之鸟。 周自衡感受到她紧崩的背,动作更用力,也更温柔。 低头时,硬朗的下巴轻轻碰了碰她的发,“让我好好抱一抱。” 男人明明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可是林听却觉得,他忽然像是一只受伤的雄狮。 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无处安放的手,缓缓抬起来,落在他结实有力的背部,轻轻拍了拍。 无声的安慰,让周自衡满血復活。 只有在如此抱著她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是跳动的,是活著的。 不远处,黑色红旗国礼轿车里的男人,已经下了车。 他看著此时此刻,在家长来来往往的校门口,紧紧相拥的周自衡和林听二人。 他们仿佛看不见来往的家长。 彼此完全沉浸在这个拥抱当中。 林听那熟悉的侧脸,那熟悉的小鸟依人模样,仿佛是一根生锈的钉子,狠狠钉进了江遇的胸口。 曾经林听这般小鸟依人模样,只属於他江遇一人。 此刻回忆里的甜蜜和林周二人相拥的画面,却成了一把捅进他心窝子的刀。 喉咙里泛起苦胆汁般的烧灼感。 明明这才刚入秋,江遇却觉得指尖比冬天还要更冷。 他僵在原地。 风卷著校门口的落叶,擦过他的身边。 周遭所有的热闹喧譁,全都停在了林周二人相拥的静止画面上。 江遇不知道自己是迈著怎样沉重的步伐,穿过车流,走向林周二人的。 此时此刻,林听察觉到周自衡抱著她的时间略显久了一些,她微微挣扎。 男人无声地抱著她,臂力加重,不容她离开这个怀抱。 “周自衡,那么多人还看著呢。” 周自衡依然没有鬆手,“也包括朝这边走来的江遇。” 隨即,又说,“你不是想让他死心吗,那就再抱一会儿。”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才抱她? 就在这时,江遇停在二人面前。 他紧紧握著拳。 嫉妒,发狂,醋意翻涌。 他甚至想要一拳送周自衡上西天。 可是,所有的情绪被他压了下去。 他看著周自衡额头上鸡蛋大小的擦伤,问,“看见你的车送去车行维修了,撞得还不轻,是不是出车祸了?” 诚然,此时此刻的他嫉妒周自衡,嫉妒得发狂。 可是周自衡始终是他最好的兄弟,他曾经为他挡过刀子,救了他一命。 他不希望周自衡出事。 第154章 这个男人竟然也有软肋 江遇从来没有想过,他和周自衡之间的兄弟情,会一次一次的破裂。 之前是因为他错怪了周自衡,误会了他。 现在又是因为,周自衡真正抢走了他的女人。 可是不管这兄弟情破碎成什么样子,江遇依然希望对方安然无恙长命百岁。 看著周自衡额头上的伤,他忍著心中酸楚与痛意,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受別的伤吧?”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自衡怀里的林听,这才抬头起身。 她乖乖巧巧地站在了周自衡的身侧。 周自衡也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右手,与她十指紧扣。 这样的细微的动作,被江遇尽收眼底。 心跟针扎似的。 可他知道,他没有资格说什么。 是他亲自把林听推开的。 面对他们那些甜蜜恩爱,他只能默然握拳,因果自受。 周自衡冷不丁回了一句,“放心,死不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遇知道,周自衡到现在还在怨他,怨他对他从无信任,怨他既然得到了林听却又不知道好好珍惜林听,让林听受了许多委屈和伤害。 “……”他沉沉地嘆了一口气,又问,“是不是周家的人又对你下手了?” 周自衡:“与你无关。” 这个时候,柚子小朋友从学校门口跑出来,欢快地扑到妈妈和周爸爸的面前,后面跟著落落姐姐。 周自衡一手牵著一个小朋友,又领著林听上了车。 江遇在身后喊了一声,“阿衡,我认识一个改造汽车的高手,可以为你重新定製一辆更有安全性能的车。” 回应江遇的,只有周自衡冷冷的背影。 眼前车来车往,人流穿梭。 明明那样喧囂和热闹。 江遇却觉得他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发现自己孑然一身,孤苦无依,人人都不待见他。 看著周自衡带著林听和两个孩子离开后,他拖著行尸走肉的身体,坐回那辆黑色的红旗国礼。 他重新拨通了江书臣的电话。 江书臣问,“刚刚乾嘛掛我电话?” 江遇並不回答,直接说明自己的意图,“我让你给我准备的现金流,准备得怎么样了?” 江书臣十分好奇,“江遇,你突然要抽走两千亿的现金流,到底要干什么?” 江遇:“你只管照办就好了。” 两千亿,他要用来在境外买岛屿,投资。 他在秘密地进行著一个大计划。 回到珠江南岸时,他又把自己关在了工具房。 这是他第三次修復林听摔碎的陶瓷娃娃。 他一边修復,一边在心里有了坚定的信念——听听,相信我,我们一定能回到过去的,一定能!! …… 三日后,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周末。 林听带著柚子和落落,在逛商场。 她始终记得周琪对她们母女俩的恩情。 周琪离世后,她对落落和盼盼,也像是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又疼又爱,小心呵护著。 每一次出门玩耍,柚子和落落都是成双成对的。 这一天,两个小姐妹收穫了很多战利品,玩具、衣服、零食。 除此以外,林听还给周国立和张淑琴二老,买了许多换季的衣服。 眼看天气就要凉下来了。 她这个当女儿的,也要尽孝心了。 柚子手上拎了大包小包,昂起脑袋来,看著妈妈,“妈妈,我们给外公外婆都买了衣服,是不是也应该给周爸爸买一套衣服?” 这一点,林听倒是没有想到。 “……可是,妈妈不知道周爸爸的码数,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衣服。” 柚子笑盈盈道,“打电话问了就知道了。” 说著,柚子就用自己的电话手錶,给周自衡打去了电话。 听闻小丫头要给自己买衣服,周自衡笑道,“爸爸果然没白疼你。” 柚子的小嘴可甜啦,“那肯定啦,柚子最爱爸爸啦!” 问完周自衡的衣服尺寸,柚子拉著林听走进一家男装品牌店。 这时,周自衡发来一条微信。 內容是他的衣服尺寸,然后附带一句话:有劳! 林听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个男人,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柚子放下手中的购物袋,开始有模有样地替周爸爸挑选衣服。 “妈妈,我们既然要给周爸爸买衣服,也给律风爸爸也买一套吧。” 这两个爸爸,可是比她的亲生父亲还要疼她。 柚子是很有良心的小朋友。 她时刻想著两个爸爸呢。 “你倒是挺有孝心。” “反正不给那个渣爸爸买。” 不。 那个狗男人,不配当她父亲,连渣爸爸都算不上。 “那你替你周爸爸和律风爸爸选吧。” 就在林听说完这句话,准备歇一口气的时候,身边突然来了一个穿著打扮十分优雅贵气的女人。 这个女人看上去四十多岁,实际年龄已经五十出头了。 她长得嫵媚动人,一看就像是电影里演的那种红顏祸水。 那是周自衡的母亲——朱丽媛。 林听並不知道她的身份,所以在对方盯著她打量个遍的时候,她带著礼貌,问,“这位女士,是有什么事吗?” 朱丽媛伸出保养得极好的一只白皙细腻的手来,示意要与她握手: “你好,林小姐。我是周自衡的母亲,你可以叫我朱姨,或者朱姐。” 对方长得如此年轻,叫她一声姐,倒是可以。 只是一听说是周自衡的母亲,林听脸色垮下来。 周自衡小的时候,这个女人对他有多狠,林听是知道的。 有一次江遇带著她,一起去医院探望周自衡。 那个时候,周自衡的腿骨摔断了。 是被这个女人故意摔下楼,才摔断的。 眼前的这个女人,只知道问周老爷子要医药费,却並不关心周自衡。 钱拿到手,便將周自衡一个人丟在医院。 那个时候的周自衡,不过才十来岁。 这个叫朱丽媛的女人,根本不配当母亲。 小说里不都是说,恶毒老女人找上门,都是来拆散姻缘的吗? 林听態度坚决道,“如果你是来劝我离开周自衡的,那么你不必开口了。周自衡的感情问题,你没资格插手。” 这个女人,肯定又想利用周自衡的婚事,捞一笔钱。 周自衡有这样的妈,真是够可怜的。 林听没给朱丽媛好脸色,带著两个孩子迅速离开。 跟这种恶毒女人沾上关係,准没好事。 …… 半分钟后,远在周氏医药某製药工厂的周自衡,收到了朱丽媛去见林听的消息。 不过半个小时,周自衡第一时间回到周家山庄。 东楼,朱丽媛的会客厅,被周自衡一脚踢开。 而此时此刻的朱丽媛,正漫不经心地坐在茶几前,喝著她最爱喝的养生茶。 周自衡大步走进去。 整个装潢绚丽的会客厅,因为他周身极低的气压,而变得灰沉沉的。 “谁允许你接近林听?” 他一开口,声线像是淬了冰。 每一个字都能將朱丽媛的耳膜冻僵。 连空气都瞬间凝结成霜。 这股裹著冰碴的威慑感,直往朱丽媛的脊椎骨里钻。 她知道,得罪她这个儿子,下场很不好受,可是她们之间的母子关係早就在周自衡儿时那会儿碎成了渣渣。 周自衡不会善待她。 想要过上纸醉金迷的生活,还得靠她自己为自己谋划。 朱丽媛放下手中的茶杯。 面前的一盏香薰,缓缓飘散著裊裊烟气。 那烟,香得很! 周自衡闻著,有些刺鼻。 朱丽媛笑著说,“看你著急的,我又没对林听做什么,只是想以未来婆婆的身份,去看看这个未来儿媳妇。” 周自衡:“你没这个资格。” 朱丽媛感慨了一声,“我知道,你九岁那年被周家几个公子哥推入游泳池,是林听第一个跳下水里救你。你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心里就一直念著这个丫头?” 这个男人,竟然也有软肋! 第155章 双双坠入软软的大床 说话间,朱丽媛为周自衡倒了一盏茶。 递过去,道,“阿衡,尝尝妈新配的养生茶。” 那茶,被周自衡接过去。 可是,下一瞬,哐当一声。 茶杯摔在地毯上。 茶水溅起来,碎片也溅起来。 有一片碎片,刚好划过朱丽媛的手背,立即见了血。 嘶……朱丽媛疼得皱眉。 眼见著周自衡淬著冰碴子的目光里有了杀意,朱丽媛是胆战心惊的。 眼前的这个男人,再也不是儿时那个能够被她隨意打骂,隨意残害的小男孩了。 他在周家藏锋守拙韜光养晦,经歷许多磨难,九死一生,最终连周才昆那样心狠手辣的人物都被他一举扳倒,被囚禁在山庄西楼。 就算她是周自衡的亲生母亲,他发起狠来,她也是怕他的。 这时,周自衡冷冷警告:“如果你敢伤害林听,犹如这盏茶杯。” 朱丽媛捂著自己伤口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她抬起眸来,挤出笑容。 “阿衡,妈妈怎么敢伤害你心爱的女人?” “妈妈只是想劝你,就算林听小的时候救过你,她也是个二手女人。她替江遇生过孩子,她根本配不上你。” 咔嚓咔嚓。 地上的陶瓷碎片,被周自衡踩碎。 他踩著碎片,一步步来到朱丽媛的面前。 稍稍一伸手,便掐住了朱丽媛的脖子。 “谁允许你这么詆毁她?” 林听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是他整个不见天日的黑暗人生里,照进他心里的唯一一束光。 是他无数个被周家至亲残忍算计,九死一生时,唯一活下去的动力。 是他拼了命也要保护的女人。 没有谁,可以如此詆毁她。 这个世间,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连他身边最亲的人,都可以为了利益,要他的命,一次又一次地算计他。 只有林听,才是这骯脏的世界里,唯一的洁白无瑕。 他掐著朱丽媛的脖颈,力道加深。 那双做著美甲的漂亮的双手,用力掰著他的手臂,风韵犹存的脸蛋被逼得通红。 朱丽媛就快喘不过气来。 从小到大,周自衡动了无数次的杀念,想要杀掉这个毒气的女人。 可是她偏偏是他的亲生母亲。 世人都以为他周自衡心狠手辣,可他偏偏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下不了狠手。 就在朱丽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就要咽气时,他终究还是鬆开了手。 这样血缘亲情,像是一颗毒瘤一样长在他的身体里。 割了会痛。 不割也会痛。 “下次如果再敢詆毁林听,我不介意提前为你办丧事。” 朱丽媛突然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 她瘫软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 而周自衡,给予朱丽媛警告后,冷冰冰的转身离开。 就在他走远几步后,整个脑袋晕晕沉沉的。 下一秒,脑袋宕机。 整个伟岸挺拔的身躯,彻底晕倒过去。 缓过来的朱丽媛,见到倒在地毯上的周自衡,终於露出了得逞的笑意。 这时,她身旁的那盏香熏仍旧燃烧著。 烟气升腾。 香味刺鼻。 那是她从境外买来的让人至幻的药。 这药效,確实挺厉害的。 周自衡进来总共不到两分钟,这就晕过去了。 朱丽媛走到门口,將门上了反锁,又缓缓回到周自衡的面前,蹲了下来。 “聪明反被聪明误,都说了让你尝尝我新泡的茶了。” 她提前泡好的茶,刚好可以避免被香薰熏至致幻。 她轻蔑地拍了拍周自衡那张铁血刚毅英俊完美的脸: “儿子,对亲妈太过戒备,未必是一件好事。” 这时,房间里走出两个女人。 一个肤白貌美,年轻漂亮。 一个和朱丽媛一样,风韵犹存。 两人看上去长得有几分相像,一看就是母女俩。 风韵犹存的那个,是朱丽媛的牌友。 也是这上流圈子里的富贵太太。 不过这个女人和朱丽媛一样,是小三上位。 但她的命比朱丽媛好,她睡了比自己大三十岁的老头子,至少把老头子上一任老婆赶跑了,有了个名分,成了正儿八经的苏太太。 苏太太笑盈盈地走过来,“丽媛,只要我女儿和你儿子的事情成了,不管你儿子愿不愿意娶我女儿,我答应给你的三千万,一定兑现。” 苏太太的女儿苏菲菲,此时此刻正准备將周自衡扶起来。 这男人看起来又高又瘦,没想到如此沉。 “妈妈,丽媛阿姨,快帮帮我,周自衡全身好烫啊。” 朱丽媛合力將周自衡扶起来,“烫就对了,一会儿药效发作,他会让你很快乐的。” 三人合著力,將周自衡弄进了房间的大床上。 朱丽媛看著自己那样样与眾不同的儿子。 他周身上下都裹胁著浓浓的男人味与强大的性张力。 被迷晕过去后,他每一次呼吸,脖颈处的血管与喉结,勾勒出强有力的荷尔蒙气息。 朱丽媛拍著苏菲菲的肩,笑道,“菲菲,我这儿子可是人间绝等货色。这下你性福了。” 她所说的性福,是男女性別的性。 那样的语气,让苏菲菲蠢蠢欲动。 “丽媛阿姨,不管我能不能成为你的儿媳妇,以后你都是我的亲妈了。” 朱丽媛被周才昆耍过一次。 这次才没那么笨。 她手一摊,“现在兑现支票,別一会儿你和我儿子上了床,你们母女俩跟周才昆似的翻脸不认帐。” 苏菲菲去脱周自衡的鞋子,“事情还没成呢。” “现在不兑现,我就叫外面的洛高进来,看你还怎么和我儿子办好事。” 苏太太想了想,三千万,换女儿和周家家主睡一次,划算的。 要是能让菲菲怀上周自衡的孩子,以后不怕做不成周家主母。 “好,好,好,现在兑现,现在兑现,丽媛,我们出去,让孩子们办正事。” 苏太太拉著朱丽媛走出房间,特意將门反锁。 反锁之前,不忘嘱咐里面的女儿,“菲菲,赶紧把周少睡了,別耽误正事。” 东楼,会客厅门外。 洛高算了算时间,家主进去已经有十分钟了,怎么还不出来。 他拍著会客厅的大门,“家主?” 门被朱丽媛反锁著,她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別敲了,周自衡在厕所拉肚子。” 洛高觉得奇怪,家主没吃坏肚子,怎么可能拉肚子?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里忽然传来苏菲菲的哭声。 苏太太还在那里沾沾自喜,“不会吧,这么快就哭上了。丽媛,看来你儿子很有劲,不像那些老头子,不中用。” 就在苏太太满心以为,这一次自己的女儿一定能和她一样成功上位时,苏菲菲衣衫不整地哭著跑出来。 她的额头上,流著鲜血。 那是她想对周自衡图谋不轨时,被醒来的周自衡用瓶砸下去所伤。 这时,里面的周自衡走出来。 他扶著沙发,指节深深嵌入沙发里,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声。 汗水顺著他的下頜线,顺著他肌肉线条紧崩的脖颈处,一颗一颗滚进他敞开的黑衫衣领口。 眼前的一景一物,仿佛是浸在沸水里。 周自衡全身热得厉害,介於清醒与不清醒之间,他把锐利的目光落在了朱丽媛的身上,“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药?” 朱丽媛看到儿子这可怕得想要杀人的目光,嚇得有些哆嗦。 她推了推额头流血的苏菲菲,“菲菲,你不是想睡我儿子嘛,赶紧啊,还等什么?” 苏菲菲哭得发抖,“我不要,他会杀了我的。” 周自衡望向苏菲菲。 他脖颈间的肌肉线条,上下起伏,像是猎豹舒筋展骨。 每一寸肌肉力量,都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嚇得苏菲菲拉著苏太太,脚下发软,一路跌跌撞撞,开了门便落荒而逃。 门外拍著门的洛高想著,要是朱丽媛再不开门,他就要破门而入了。 见到里面突然多出来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其中年轻的那个额头还流著血,两人一身狼狈而逃。 洛高心说不妙。 这不是一直想嫁给家主的苏家千金,苏菲菲吗? 洛高赶紧进门,扶住周自衡,“家主,家主,你怎么了?” 怎么一身滚烫。 烫得嚇人。 “你对家主做了什么?”洛高瞪向朱丽媛,这个女人,真是太恶毒了,一次次地算计自己的亲生儿子。 周自衡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带著翻涌的热浪,“洛高,回君悦府……” …… 君悦府。 林听推开別墅前的小侧门,拎著大包小包走进去。 给草施肥的洛叔,赶紧放下手中的肥料桶,迎上来帮忙拎东西。 “林小姐,买了这么多东西呢?” “嗯,都是一些换季的衣服。洛叔,我给你和洛婶也买了礼物哦。” “唉哟,林小姐破这费干什么,我们老两口有衣服穿。” “换季了,每个人都有。” “林小姐,柚子呢?” “刚刚给我爸妈送衣服,她留在隔壁和落落玩游戏呢。” 如今留在她身边的人,都是对她友善有爱的人。 不管是宋律风、周国立、张淑琴,还是洛叔洛婶和洛高,以及周自衡。 每一个人,都像是她的亲人一样。 所以趁著天气没有彻底转凉之前,她给每个人都买了换季的衣服。 看到满院子开得正艷的洋桔梗,林听心情舒畅,“洛叔,你种的可真漂亮!” 洛叔笑道,“我只是偶尔施施肥,其实更多的时候是周先生在打理这片洋桔梗,因为他知道林小姐最喜欢洋桔梗了。” 看著那片海,每一朵洋桔梗都开得无比灿烂。 它们迎著晚霞,隨风摇曳。 林听也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三日前的拥抱,四日前的亲吻…… 周自衡吻她时,明显毫无技巧,羞涩得如同一个刚刚进入青春期的少年。 看著一朵朵隨风摇曳的洋桔梗,林听不禁在心里问:周自衡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就在这时,一辆越野车急冲冲驶进院落。 车子还未抵达车库,便一个急剎车停下来。 林听看著洛高將脸色发红的周自衡扶下车,她赶紧上前帮忙。 架著周自衡的胳膊,隔著一层黑色的衬衫,林听感觉到他的身体滚烫得嚇人,“洛高,周自衡全身怎么这般烫?” 洛高:“进去再说。” 两人合力,將周自衡送进房间。 身后跟著在著急中问东问西的洛叔洛婶。 洛高和林听把周自衡扶到床上后,推著洛叔洛婶出去,“爸,妈,你们先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林听和周自衡,还有洛高。 洛高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林听,然后用拜託的目光,看著林听,“林小姐,拜託你了,这件事情只能是你。” 洛高又有些顾虑。 他知道,家主捨不得让林小姐受半点委屈,更不会强迫她。 所以,他又接了接下来这句话: “林小姐,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你就出来把门锁。” “但是,我希望你能疼疼我家家主,拜託你。” 说著,洛高掩门而去。 留下还没消化完的林听,愣在床边,“不是,这……” 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滚烫灼热的手臂,勾著她纤细的腰身,坠入软软的大床。 第156章 这个男人初经男女之事 林听如惊弓之鸟时,已在两人翻转间,被周自衡结实滚烫的身躯压在了下面。 他是那样小心翼翼,生怕压疼了她。 “林听,是你吗?” 周自衡拂过林听额间的碎发。 露出的那张精致迷人的脸蛋,让他在混沌中有了一丝丝清醒。 清醒得像是在做梦。 急促滚烫的呼吸,如同热浪一般。 却在看到她这张精致迷人的脸蛋后,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可是理智如同风中残烛。 怀里的人儿是那样香软迷人; 是他的魂牵梦绕; 是他放在心尖上从少年至此一直想人保护的女孩。 他捨不得在这样的荒唐之下,如此欺负她。 他死死咬著下唇。 血腥在唇齿间蔓延,却克制著不发出多的声响。 浑身紧崩如弓弦。 全身肌肉因极力克制忍耐而变得坚硬如铁。 “林听,出去……走,別留在这里。” 沙哑警告的声音,混著他的压抑。 身下的林听,已经感觉不到身上的重量了。 这个男人从身上离开。 她清楚地意识到,再不离开,接下来很危险。 可是见周自衡如此难受,她有些担心他。 纤细柔软的手掌,落在了周自衡的肩膀。 “周自衡,你需要不需要我给你拿点冰水过来?” 柔软的手掌,击垮了周自衡最后的意志力。 体內致幻的药物,烧灼著他的每一根神经。 理智在汹涌的渴望中,被彻底碾碎。 温热滚烫的唇,来到她的唇边,脸颊,耳畔,白皙纤细的脖颈。 他贪婪如猛兽,在她身上索取著温柔。 大掌所大之处,仿佛岩浆掠过。 一颗颗衫衣扣子,被扯落后,洒落在大床的许多角落里,又滚落到床边深色的地毯上。 热浪滚滚中,被扯下来的衣物,一件一件扔向地毯。 林听已经有许久,没有和男人如此近距离接触了。 滚烫的肌肤让人阵阵炽热。 她都不记得男女之事,到底该如何开始了。 那些和江遇的过去,久远的如同是上辈子。 她全身紧紧崩著。 生疏得如同初经此事。 “周自衡,你看清楚我是谁?” 她试图唤醒周自衡。 她不愿这样的事情,是在周自衡不清醒的状態下进行。 细雨般柔软的声音,让周遭的空气泛起温柔的涟漪。 这声音让周自衡体內的理智与欲望,疯狂地撕扯著。 滚热的唇,离开了那片白皙的锁骨。 抬头时,睁开眼来,他看著她。 那双欲望与清醒交织的目光,矛盾如旋涡。 这样的旋涡,带著他的占有欲,又带著他对她的温柔和呵护。 “林听,对不起,你快走……” 下一瞬,林听被推开。 很快传来浴室门,嘭一下被关紧,又在里面上了反锁的声音。 哗啦啦,浴室里传来流水声。 冰冷的水流,劈头盖脸地落在周自衡身上。 理智在岩浆喷发的身体里,一点点回笼。 听到水流声,门外的林听赶紧爬起来,在地毯上捡起自己的衫衣、裤子,文胸。 身上只剩下一条短裤。 她赶紧穿上长裤。 惊慌失措中,好一阵子都无法扣起文胸的后排扣。 门外。 洛高忐忑不安地站在那里。 他希望林听能够帮助家主,又不愿违背林听的意愿。 所以一直站在这里守著。 如果林听不愿意,他会替家主另外想办法。 突然,门被拉开。 洛高看著站在门前,短髮凌乱,脖颈上一片印痕的林听。 这是……成了? 还是没成? 洛高有些凌乱了。 如果是成的话,家主的时间也太短了吧? 要是没成,林小姐这脖颈上的印痕,又是怎么回事? “林小姐?” “你家家主正在冲冷水澡。但是你可能要去拿些冰水来,送到浴室,可能才更管用。” 洛高懂了,家主是怕伤害到心爱的女人。 所以在关键时刻踩了急剎车? 寧愿自己冲冷水澡,也不愿意伤害到林小姐? 林听怕周自衡身体遭不住,严肃道,“愣著干什么,快去拿呀。” “哦,我去拿,我现在就去拿。” 眼看著家里的情况有些糟糕。 林听先是回自己的房间,去换了一身衣服。 然后又给隔壁打了一通电话。 接起別墅座机电话的,是张淑琴。 “小听啊,有什么事?” ““妈,我临时有点事,晚上让柚子在那边吃饭吧。我晚点去接柚子回家。” 张淑琴应声道,“没事,你们要是实在是忙,让柚子在这边挨著落落一起睡。” “好!” “小听啊,妈想问一句,你和阿衡处出感情了吗。我们什么时候能吃上喜?” “妈,我正忙著。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 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她和周自衡现在到底是什么关係。 说是假情侣吧,可她总是能在周自衡的眼里看见不一样的情绪。 说是真情侣吧,可是他们明明不是。 掛了电话,她去周自衡的房间看了看。 洛高往里面送了一桶又一桶的冰水。 “你家家主怎么样了?” “林小姐放心,家主在冰水里泡著。” “朱丽媛那个老女人真是太卑鄙无耻了,为了钱,连自己的亲儿子也这么算计。” 洛高感慨了一句,“她又不是第一次这样算计家主。” 林听也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唉,周自衡真的太可怜了! …… 这天晚上,林听辗转难眠。 早上去看周自衡的时候,他发著高烧,还没醒。 林听坐到床边,触手一摸。 好烫! 洛高在旁边说,“家主昨天倒是清醒过来了,可是在冰块水里泡了大半夜,估计是感冒发烧了。” 林听问,“量体温了吗?” 洛高摇头,“没有,我想著让家主多休息一会儿。” 林听忧心忡忡地看著这个男人,“把体温计拿来。” 她以为,在昨晚那样的荒唐之中,周自衡肯定是不清醒的。 可是没想到,他最后剎车之前,竟然能清醒地叫出她的名字来。 可见,他是一个真正的君子。 他不想在失去理智时,伤害到她。 林听忽然很心疼这个男人。 从他还在朱丽媛的肚子里时,他就成了朱丽媛攀附权贵的一枚棋子,后面又成为了周才昆的棋子,甚至差点替顶周才昆被枪决。 这个男人啊,明明受到了世间那么多的不公平,那么多的伤害。 他明明可以成魔。 可是他的內心又是那么善良。 昨天晚上,他都难受成那样了,他明明可以对她用强的。 但他没有。 她的手掌,落在周自衡滚烫的脸颊上,“你这么好,他们怎么忍心那样伤害你?” 下一瞬,手腕被周自衡抓住。 她惊得往后一缩时。 床上的周自衡缓缓睁开了眼睛。 “周自衡,你醒了。” “放心,我现在是清醒的,你不用害怕。”感受到她紧崩的神经,周自衡坐起来,靠在床头,轻声安慰。 这声音带著高烧后的沙哑。 林听赶紧去拿床头洛高放在那里的水,“你喉咙都哑了,赶紧喝点水吧。” 那杯水,周自衡没有去接,他握著林听的手,目光里带著深深歉疚,“昨天嚇到你了吗?” “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林听又把水往他嘴边递了递。 他这才接过来。 几大口的功夫,水杯见了底。 温水入喉时,他挺拔的喉结在血管分明的脖颈上,上下滚动。 这个男人,连喝水的动作,都带著浓浓的性张力。 林听下意识的,捏紧衣服一角。 另一只手,尷尬地接过他喝空的水杯,“身体怎么样了?” 靠在床头的周自衡,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直言道,“昨天和你那样的时候,並不是因为我失去了理智。” 那是他真实的感情。 他看著她,问,“你能感受到吗?” 林听脸颊灼烧得厉害,耳尖突然发起烫来。 她垂了眸,没敢去看周自衡的眼睛。 他要她感受到什么呀? 这时,周自衡的大掌,再次勾住她纤细的腰身,往身边一带。 软软的身躯,顿时撞上一堵结实的,滚烫的肉墙。 “周自衡?” “我现在清醒著。” 大掌在这个时候,扣住她的后颈。 滚热的呼吸,裹挟著他独有的雪鬆气息,压下来。 这个吻,算不上很有技巧。 甚至生涩得很。 他甚至不会用舌。 晨光像融化的黄阳淌过窗台,把两人的身影烫得越发羞涩。 一吻持续了大半分钟,再抬头时,周自衡那样霸气凛然铁血刚毅的男人,耳尖竟然红了。 “昨晚我对你所做的一切,就像现在一样,你感觉到了吗?” 他怕她感觉不到,拉著她紧崩的小手,落在他滚烫的胸口。 “现在呢,能感觉到吗?” 第157章 是你帮我脱的衣服? 掌心里的滚烫,让林听下意识的往回缩了缩手。 可是周自衡拉著她不放手。 又將她的掌心,重新摁回了他结实有力的胸膛。 那颗心臟,扑通扑通。 犹如擂鼓。 隔著一层落落的衣衫,隔著他的胸膛,蓬勃有力,仿佛要跳进林听的掌心里。 那样的力量与温度,將林听的心跳节奏,也跟著乱了。 “林听,感受到了吗?” 林听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 她感受到了这个男人最诚挚的心跳,也感受到了他浓烈繾綣的目光。 晨光漫进臥室。 她看著晨光中眉骨如刀削,五官硬朗又柔情的男人。 明明是要回答他的。 可是舌头却有些打结。 这样的心湖大乱,仿佛是高中那一年被江遇表白时,也不曾有过的心境。 为什么是她呀? 她有著那么一段糟糕的过去,她和他最好的兄弟江遇睡过三年,还替江遇生了一个女儿。 周自衡心跳,为什么是在为了她而诚挚有力地跳动著? 没有得到答案的周自衡,胸口有些发紧。 他不愿意就这样被心爱的女人拒绝。 霸气的吻再次落在了她的唇间。 这一吻依然生涩而毫无技巧,甚至可以说笨拙。 可是男人浓烈的气息,让林听落在身体两侧的手,竟然缓缓抬起来,缠住了周自衡的脖颈。 这样细微的动作,让周自衡停下来。 唇间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那个笑容在晨间薄薄的阳光中,有著迷倒眾生的杀伤力。 春雪会在他这个笑容里融化。 万物也会跟著他的笑容甦醒。 就连林听,也醉在了这个笑容里。 这时,周自衡发紧的心,这才踏实了许多。 他抬起手来,颳了刮林听的白皙如玉的鼻尖,“你这样缠著我脖子的模样,我很喜欢。” 他亲她的时候,她没有拒绝。 甚至缠来一双白皙纤细的玉臂。 这是不是说明,她对他其实是有感觉的? 她是接纳他的? 周自衡心情很好。 林听听到他这句话,赶紧把手臂缩回来,也跟著羞涩又调皮地笑了,“周自衡,没想到你一个三十三岁的老男人了,吻技还这么差劲。” 刚刚他就像是在啃一样。 果然是没有骗她。 是他的初吻。 她许久没有像现在这般高兴了。 半年前她虽然活过来了,感觉自己如同凤凰涅槃。 可是她活过来的只是身体。 她的灵魂,仍旧带著过去的那些沉重又痛苦的阴影。 此刻,却觉得连灵魂也活过来了似的。 “怎么,你要赐教?” 周自衡勾紧她的腰身,就要亲下去。 林听调皮地躲开,“你还发著高烧呢,乖乖躺好,马上给你量个体量。” 周自衡哪肯听她的话。 男人一旦尝到女人的滋味,便是开弓的箭。 箭在弦上,收不住的。 滚烫的唇,再次来到林听柔软的唇边。 那烫人的气息里,带著他的小心翼翼,带著他的慾念难填。 林听身子骨一软,缓缓闭上了眼睛。 咔噠一声! 臥室门被急急推开。 著急的洛高拿著水银体温计,大步衝进来。 因为著急著家主的身体,怕他高烧烧坏了,他冲得实在是急。 脚下的步伐杀不住车,“林小姐,体温计……” 看到两人拥吻在一起,赶紧剎车。 可是已经晚了。 洛高尷尬得,直抠脚指,“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我这就出去。” 他捂著眼睛,一步一步往后腿。 退到门边,撞到了门,又赶紧拉著那扇门想要掩门而去。 就在这时,林听將洛高手中的水银夺过去。 洛高这才鬆开捂住双眼的手,衝著林听一脸尷尬而笑,“林小姐,实在抱歉,打扰你们了。” 林听拿著水银,“知道打扰了,还不走?” “我走,马上走。” 洛高掩了门,躲在门外,实在忍俊不禁。 没想到昨天晚上,家主没和林小姐成了那事,反倒是让二人的感情增进了不少。 刚刚两人拥吻在一起,明显可以看出来,林小姐是心甘情愿的。 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家主终於要如愿了。 臥室里。 林听返回床边。 她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烫得嚇人。 她把水银体温计,递给周自衡。 “周自衡,量一下体温吧。一会儿我给你买点药。” 那根体温计,周自衡並没有接过去。 他故意又疲又倦地靠坐在床头,“无力”地眨了眨眼,“我没力气,你帮我。” 林听知道他是故意的。 她把水银体温计往他手里一插,不由小声嘀咕了一句,“刚刚明明还有力气。” “真没力气了。” 说著没力气的男人,此时此刻,已经圈住了林听纤细的腰身。 距离被拉近。 林听撞入他的怀里。 她又好气,又羞涩,“你先鬆开。” 这个拥抱,周自衡想了二十余年了。 哪能轻易鬆开。 “你不鬆开,我怎么帮你量体温?” 周自衡二话不说,拿著体温计塞到腋下。 另一只手,依旧圈著她的腰身,不鬆手。 抱著她,他把脑袋埋在她的肩头,说著振振有词的藉口,“生病的人,是需要温暖的。抱著我,不要走。” 这声音带著他病中的沙哑,又带著他的乞求。 林听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是啊,周自衡是需要温暖的。 从他还是个孩童开始,他就生活在冰冷残酷的世界,爹不疼娘不爱,身边个个都是豺狼虎豹。 她的双手,忽然抬起来,心疼地落在周自衡结实有力的背部。 將他抱紧。 周自衡从来没有感受到如此温暖的怀抱。 他手臂收拢,把她紧入怀抱深处。 生怕这样的怀抱,只是一场梦境。 “周自衡,你抱得太紧了!” 她委屈地嘀咕了一声。 他手臂不动,力道却轻了许多,“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她昂了昂脑袋,表示抗议,“我什么时候答应你,成了你的人了。” 周自衡:“我不管,你就是我的人了。” 大抵周自衡是烧得太厉害了。 他这样抱著她,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林听意识过来时,赶紧拿出他的体温计,看了看。 妈呀,烧到快四十一度了。 学医的她知道,这个时候得赶紧吃退烧药。 她赶紧让洛高去买布洛芬药片。 在这之前,她用冰袋和凉水,为周自衡做了一遍物理降温。 没一会儿,洛高买来了布洛芬。 林听却发愁了。 因为他给周自衡餵水餵药,什么也餵不进去。 她急得直发愁,不抽轻轻摇了摇周自衡,“周自衡,你醒一醒?” 烧得厉害的周自衡,抬了抬沉重的眼皮。 看了林听一眼,他又闭上了眼睛。 不管林听怎么喊他,叫他,再没回应了。 洛高在旁边急坏了,“林小姐,要不你嘴对嘴地餵家主吧。” 这倒是个办法。 她看了洛高一眼,洛高很识趣地走到门边,二话不说把门掩了过去。 林听很满意。 洛高这么些年一直跟在周自衡的身边,倒是个贴心的好帮手。 她重新掰了一片半的布洛布,餵到周自衡的嘴里。 “周自衡,一会儿我给你餵水的时候,你要乖一点,把药吞下去,知道吗?” 迷迷糊糊中,周自衡听到了林听温柔如细雨落下的声音。 想睁开眼睛。 眼皮很沉,根本睁不开。 在林听嘴对嘴,餵给他水时,他果然很乖地,滚了滚喉结,就著药片一起吞入咽喉。 林听终於鬆了一口气。 这就乖了! 过了大半个小时,依旧不见周自衡退烧。 她不得不再次开始帮他物理退烧。 手心,脚掌,贴上退烧贴。 如此这般还不够。 林听又费了好大的力气,脱了他的睡衣睡裤,准备用冰毛巾冷敷他的身体。 脱掉衣物的那一瞬间,林听快要呆住了。 男人的身材劲瘦有力,肌肉分明,好到爆炸,毋庸置疑。 真正让林听惊呆的,不是他的好身材,而是他胸膛、手臂、大腿、小腿上,或大或小的伤疤。 那些伤疤全是陈年旧伤。 最深的那道伤疤,在他腹腔左上方。 那一处伤疤的严厉,她认得。 那是许多年前,他替江遇挡刀子时留下来的。 当时她就在江遇身边。 如果江遇不是为了推开她,不至於刀子冲向他时,他没来得及闪躲。 当时的情况,林听记得很清楚。 她只在意江遇有没有受伤,完全没有留意到周自衡为了替江遇挡刀子,连中了好几刀,伤至脾胃,差点要了周自衡的命。 那时,她的关注点完全在江遇身上。 虽然她很感谢周自衡替江遇挡了刀子,可是完全没有此时此刻这般心疼周自衡。 这个傻男人! 世间待他那般残忍,他却保留著最善之心,孝心,忠义,大爱,都有了。 老天爷为什么还要如此伤害他? “周自衡,这么些年来,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眼角忽然滑落出湿嗒嗒的泪水。 她心疼周自衡。 她耐心又细致地,用冰湿的毛巾擦过他的身体。 擦到他的伤痕处,她手下的力道变得极轻极轻。 大约是在一个小时后,周自衡的高烧渐渐退去。 这期间,林听为他做了五遍物理退烧。 累了,困了,趴在床边,睡著了。 周自衡醒来时,看到她趴在身边,手中还捏著一块降温用的冰袋。 那只冰袋,冻得她纤细的手指红通通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拿走冰袋,捂著她的手,来到面前,小心翼翼地哈著热气。 温暖的热气,让林听指尖动了动。 她猛然惊醒,看到自己的右手被周自衡捧在掌心里。 男人靠坐在床头。 身上薄被落在腰间。 深翠色的丝绸之上,衬托出结实有力的腰腹肌肉更加充满男性的力量。 林听还没反应过来,周自衡长臂一伸。 那带著薄茧的手指指腹,拭过她的嘴边,“睡觉流口水了!” 林听赶紧用袖子擦了擦。 好丟脸呀! 看见她这般可爱模样,周自衡勾唇一笑,“我身上的衣服,是你帮我脱的?” 林听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我是为了帮你物理降温,可没想占你便宜。” “这便宜让你占一辈子,愿意吗?”说话间,周自衡已经勾住了她纤细的腰身,带她入怀。 林听的身躯,猝不及防的,撞在周自衡的胸膛上。 男人的胸膛结实如壁垒。 肌肉,骨骼,还有他如擂鼓般有力的心跳,近在身前。 林听的心跳漏掉了半拍,顿时用力推开他,“谁要占你便宜呀。” 被推开的周自衡,却是笑了。 “还有力气笑出来,看来是好了不少。” 林听拭了拭他的额头,果然是退烧了。 她鬆了一口气。 突然扯开话题,十分严肃道: “周自衡,我知道你重情重义,但是以后你不许再替別人挡刀子了。你得好好活著,不许再出事。” 说著,她又看了看他身上的伤疤,“你看看你身上的伤。” 周衡指了指腹腔左上方。 “除了这一处,是替江遇挡刀子留下的。” “其余的伤可不是挡刀子来的。” 腹腔左上方的伤疤,是替江遇挡刀留下来的。 他看著林听说,“当时我怕江遇死了,你会伤心。” 这硬朗又温柔的声线里,带著他独属的磁性与细腻。 每一个字,都烫得林听心尖一暖。 原来是从很久以前,他就开始默默地守护著她。 就算周自衡不说,林听也知道。 热泪顿时夺眶,“周自衡,你好傻啊!” 那个时候,她明明已经跟了江遇了。 就算他喜欢她,也不用喜欢到,要拿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替江遇挡刀子的地步啊。 当时他九死一生,在抢救室做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 医生下了十一次病危通知书。 失血过多的他,找不到合適的血源输血。 江书臣和江遇给周家的人打电话,一个个的巴不得他死,怎么可能给他输血。 幸好,江遇的血型和他配对上了。 当时只有江遇能输血。 一个人一次的献血量,最多是四百毫升。 当时江遇硬是让医生抽了八百毫升。 就算如此,江遇也还不了周自衡的救命之恩。 “周自衡,你明明知道衝上去挡刀子会死的,你为什么还那么傻,那么义无反顾?” 她的热泪落下来。 整张白皙的脸颊,顿时湿嗒嗒的。 泪水滑过她如玉般光滑的鼻尖,又缓缓淌进嘴里。 这苦涩的味道,在唇齿间漫延开来。 那样苦涩,像极了周自衡的整个苦涩的人生。 周自衡捨不得她哭。 带著薄茧的手指指腹,轻柔地拭过她的脸颊,拭过她的鼻尖。 他从来不愿林听和江遇分道扬鑣。 江遇是林听整个青春少年,一直爱著的那个男人。 他不仅仅是他的兄弟,她爱著的男人,他也要保护。 因为周自衡知道,江遇要是死了,林听的天也会跟著塌掉。 可是这些心事,他没有说给她听。 他擦著她的泪,说道。 “都过去了,我命贱也命硬,没那么容易死。” “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她摇头。 他的命不贱。 他这条命,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谁也不能代替。 “周自衡,答应我,以后你不许再让自己出事了。” 周自衡勾起唇角,笑了笑,“我只听我未来太太的,你是吗?” 第158章 林听的第二春 周自衡笑得那样平静自然。 就是这样沉静无波的笑意,却泛起细碎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洒满了林听的全身。 最初的时候,林听看不明白他这平静又深邃的目光。 现在,她什么都懂了。 她是一个生过孩子,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的成年人。 她比谁都明白。 此时此刻,周自衡眼里那些平静无波又深邃的笑意,到底意味著什么。 她感觉此刻自己心臟跳动的力量,在她的控制范围以外。 隨即故意推开他的手,嘀咕了一声: “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谁要是当了你未来的太太,恐怕要天天替你牵肠掛肚了。” 床头的那杯水,被她端起来,又塞到周自衡的怀里。 “发烧把喉咙都烧哑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把水喝了,喝完。” 接过水杯的周自衡,又勾唇笑了笑,“我都听你的。” 听了林听的话,他果然很乖,一口气將一大杯水全部喝了个精光。 然后拿著空杯子晃了晃,似乎是在向她报告:他已经完成任务了。 一杯水下了肚,他觉得甜滋滋的。 这是他人生三十二年来,喝过的最甜的水。 他捧著那个水杯,看著林听,眼里有笑容,“林听。” 林听笑著应了一声,“嗯!” “……”周自衡在脑海里,把自己想要说的话,快速过了一遍。 可是最后他开口的时候,只说了一句,他没有提前排练过的一句话,“我会乖乖听你的话,以后好好爱惜生命,绝对不出事,绝对不让你牵肠掛肚的。” 这句话让林听露出了安寧的笑容。 可是这样的安寧却维持不过半秒,想到周自衡的身世,想到他周遭的人,林听眉眼里又有了许多不安。 “周自衡,那你要说到做到,不能食言。” 周自衡没有直接回应她。 他握起她的手,將她的掌心紧紧扣在手指间,用指间温柔又磅礴的力道来回应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听感受著这掌心里的力道。 至少这一刻,心里是踏实的。 …… 傍晚。 珠江南岸。 江遇签了一份又一份的合同。 签完合同,他与眼前这位金髮外国人握了握手。 他站在別墅门口,送金髮外国人离开的时候,江书臣正好开著那辆红旗国宾缓缓驶来。 江书臣看了看离开的金髮外国人,下车后,来到江遇的面前。 “那个人是谁?” 夜色下,江遇站在秋夜的凉风中,单手抄在西装裤袋里。 那挺拔伟岸风华绝色的身影,映在一轮明月下,倍下孑然和孤独。 连他的声音,也透著一股子落寞,“剩下的现金流,准备好了?” 说话间,江遇推门走进別墅。 江书臣跟著走进去,“我不是才给你拨了五百亿的现金流吗,你这么著急做什么?” 江遇进了別墅,走到吧檯前。 他启了一瓶红酒,倒了小半杯,递给江书臣。 “已经掉了。” 让江书臣惊讶的,不只是他短短几天之內掉五百亿的这件事情。 更惊讶的是,江遇这酒吧吧檯前摆放的各种各样琳琅满目的酒。 一瓶一瓶的,都被装进箱子里,密封好了,打包得完完整整。 “江遇,你不会把你整个酒窖的酒,都打包在这里了吧?” “你要干什么?” 江遇把酒杯塞到江书臣的手里,“不干什么。” 说著,他坐到吧檯上,把那几份合同塞进柜子里,上了锁。 他不会让江书臣知道,合同上的內容。 更不会告诉江书臣,他已经秘密买下了好几个岛屿。 他正在秘密进行著一个重大的计较。 最近这段日子,陪伴江遇最多的,便是他手中的酒杯。 他坐在吧檯上,手肘著吧檯台面,端著杯子,轻轻摇曳。 以前喝酒,都是浅浅品尝,细细回味。 入喉的每一口酒香层次,都会在舌尖慢慢品味。 可是现在喝酒,喝的是寂寞,是无法宣泄的苦与痛。 大半杯酒,他一口下了喉。 又去给自己倒了一杯。 江书臣按著他端起第二杯红酒的手。 “阿遇,少喝点,你肠胃不好。” 半年以前,所有人都以为林听抢救失败时,江遇连著好几天吐血。 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落下了严重的肠胃痛。 现在江遇每天都要吃药。 这一点,江书臣是知道的。 那只按在酒杯上的手,却被江遇推开,“我除了喝酒,我还能干点什么?” 这语气中,带著他对自己的嘲讽笑意。 他知道,他有今日,完全是咎由自取。 又一个大半杯红酒下了肚,江遇连鼻臭里,都是浓浓的酒味。 “书臣,阿衡前天出了车祸。那辆防撞防弹防爆的红旗国耀,就算修好了,功能也没之前那么好了。” “我重新定製了一辆安全性能更高,更加防撞防爆防弹的国產比亚迪。” “你帮我把钥匙给他,就说是你送他的。” 別看现在的国產比亚迪,那可是国货之光。 定製的这些功能,都是江遇找的人特意加上去的。 说话间,江遇已经拿出了车钥匙,放在吧檯上,推到江书臣的面前。 江书臣看了一眼车钥匙,沉沉地嘆了一口气,“阿衡车祸的事情,我知道。是周才昆和朱丽媛联合想来,想把他往死里整。那个肇事的货车司机是个绝症患者,得的是癌中之王——胰腺癌,就连林江医药的m901抗癌药,也无法增高癌细胞的缓解率。就是一个將死之人,收了周才昆的钱,非得致阿衡於死地。这个司机是不给自己留半点退路,在拘留所还能用一双筷子戳破自己的喉咙,气绝而亡。可见周才昆用人之狠。” “阿遇。”江书臣拍了拍江遇的肩,“还多亏了你多年前定製的红旗轿车,保了阿衡一命。” 他拍拍江遇的肩,又说,“你放心,车子我一定送到阿衡的手里。你有心了。” 被夸了一通,江遇心里却並不好受。 他满眼酸溜溜地看著江书臣,“他出车祸的事,跟你说了?” 却没跟他说? 看来,周自衡是真的不再把他当兄弟了。 他们可是刎脖之交,有著过命的交情。 如今林听把他当空气。 周自衡也把他当空气了? 江书臣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拍了拍他的肩,“你还是喝你的酒吧。” 闹到今天这般田地,连周自衡都不理他了,怪谁呢? 还不是怪他自己。 说完,江书臣便离开了。 走远两步,又回头,补充道,“哦,对了,阿遇,你要的现金流,要明天才能凑齐。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集团也需要现金流周转。” 江遇淡淡应声时,眼里在谋划著名什么,“嗯。” 看著他这样的目光,江书臣颇为费解,“阿遇,你要这笔现金流,到底要干什么?” 江遇答得风马牛不相及,“书臣,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集团的事情都要辛苦你打理了。” 江书臣皱眉,“你到底要干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江遇接到了一通电话。 打电话的人,是林建国,“阿遇,你回一趟星河湾好不好,我有事找你帮忙。” …… 星河湾。 林建国在书房里,捣鼓著一堆碎掉的瓷器。 江遇赶回去的时候,正见林建国愁眉苦脸。 “林叔,什么事?” 林建国从碎瓷器前,抬起头来。 那些碎片,林听认得。 那是一套青瓷的茶具。 这还是当初林建国五十岁大寿,林听拉著他一起去景德镇学习制窑,亲自烧制而成,送给林建国当生辰礼物的。 林建国一筹莫展道,“阿遇啊,我听振宇说,林听摔掉的陶瓷娃娃,你修復成功了。怎么修復的,教我一下。我也想把这些青瓷茶具修復完整。林听小的时候啊,最喜欢呆在我的书房,我在旁边忙碌著,她就坐在旁边陪著。她最喜欢喝我泡的茶了。” 林建国还妄想著有朝一日,林听能回到这个家来。 两父女还能像往常一样,坐在一盏茶桌前,一边沏茶,一边閒聊。 到时候,就用林听送给他的青瓷茶具。 不过这青瓷茶具,被他不小心给摔碎了。 对,只是不小心而已。 当时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被林薇薇和苏秀珍母女俩蒙蔽了双眼。 他不是故意伤害林听的。 江遇看到林建国这样的痴心妄想,这才明白当时自己拿著一对修復好的陶瓷娃娃去找林听,是多么的可笑。 “林叔,就算这套茶具修復完整了,它也不是之前的那套茶具了。” 林建国不高兴了,“怎么不是。这就是小听亲自为我烧製造的青瓷茶具,是她去景德镇吃了两个月的苦,为我带回来的生辰礼物。” 江遇无可奈何道,“是啊,林叔,它是林听亲自为你烧制的。为了学习传统的制窑手艺,林听睡了两个月的硬板床,而且屋子里没有空气,她全身长满了痱子,还差点被狗咬。” 说这些的时候,江遇在责怪林建国,也要责怪他自己。 而林建国,满面泪水。 江遇记得上次和林建国见面,是在半个月前,他的头髮只是白了一半。 现在看来,已经全部白了。 那个精神抖擞,有著独特男人韵味的他,怎么就成了一个糟老头子了? “阿遇,你教教我,怎么修復这些瓷器?” 林建国一把抓住江遇的手,却又被江遇推开。 “林叔,做这些都没有意义的。” 可就是这样没意义的事情,他却坚持做了一遍又一遍。 就在这个时候,曹叔突然来书臣敲了敲门。 林建国寻声望去,见曹叔脸色为难道,“林总,薇薇回来了,她说她找你有重要的事情,必须见你一面。” 林薇薇的名字,让林建国额角冒出愤怒的青筋来。 她还有脸回来。 “不见!” “爸,我今天找你真的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林薇薇从曹叔的后面,大步跨进书房里。 她一进门,林建国的脸色黑得像锅盔。 他用鼻孔出气,“谁允许你进来的,曹叔,把她赶出去。” 就是为了这么一个骗子,他把自己的亲女儿送入了监狱,差点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 可到头来,他千般宠万般疼的林薇薇,却不是他的女儿。 就在这个时候,林薇薇的目光落在了江遇的身上,对上江遇反感厌恶的目光,心下疼得滴血。 “阿遇,你最近还好吗?” “不要叫我阿遇,你没这资格。” 林薇薇很快掉出眼泪来,一颗又一颗,可怜巴巴的。 她擦了泪,望向曹叔,“曹叔,你可以先出去吗,我和他们说会儿话。” 曹叔点点头,掩门而去。 林薇薇甚至特意上前,把门上了反锁,这才重新看向林建国和江遇。 “爸!” “不要叫我爸,我不是你爸。” 林薇薇直接给林建国跪下了,“爸,虽然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可是我从小的生活费,教育费,各种各样的费用,都是您出的。是你把我养大的,您对我有养育之恩。我利用您,离间您和姐姐,一直都是我妈教我的。她把我从那个村子里拐来时,我还在襁褓里,我什么都不懂,她教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爸,我根本就没得选择。我就算是再坏,再不是人,也救了您小外孙女一命,把她从河里捞起来了,不是?” 林薇薇哭诉著,“爸,看在我也算心中有善念的份上,可不可以听我把下面的话说完,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江遇看著穿著普通,脸色发黄的林薇薇,插了一句话,“林叔,让她把话说完。” 此时的林薇薇,已经没了昔日她当林家千金时的娇贵优雅与美丽。 她就像是一朵饱受风霜,快要凋谢的。 脚上穿著拖鞋,一条牛仔裤洗得发白,t恤衫的领口洗得快要变形。 可是江遇丝毫也不心疼。 这个女人活该有今天。 “说吧,说完赶紧滚。” 林薇薇这才擦了擦眼泪,依旧跪在地上,“爸,我在城中村见到了我妈。就是苏秀珍。” 她接著说,“爸,你应该知道,她其实不是我的生母。她是为了接近你,报復你,特意拐了我来给你当女儿这件事情吧。” 当年林建国確实撞死过个一岁多的小男童。 並且是在酒架的情况下。 慌乱之中,他让人把那小男孩的尸体处理掉了,后来又了些钱买通关係。 这件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没想到,撞死的那个小男孩,竟然是苏秀珍的儿子。 这件事情,林建国也让林振宇去查证过。 “爸,苏秀珍应该被关在牢里,她怎么出来了?” “还有,她告诉过我,她不会放过林家。她还有一个丈夫,说不定就潜伏在林家。” “爸,你好好查一查,苏秀珍发过誓,要让你家破人亡的,你不能在意啊。” 这时,林振宇打来了一通电话,“爸,不好了,出事了……” 林建国的脸色,刷一下,黑沉沉了起来。 江遇见他这般神色,赶紧问,“林叔,出什么事了?” 林建国却看著跪在地上的林薇薇,“你说,你看到苏秀珍在城中村出现?可是为什么,振宇说,苏秀珍在监狱里自杀了?” 江遇分析著这一切,突然有一种很强的预感,“林叔,你真应该查一查身边的人,说不定苏秀珍的丈夫,就埋伏在你身边。” 这时,门外贴了一双耳朵,想要探听门里的说话內容,可是什么也听不见。 不过好在,茶室里装有监听器。 三人的说话內容,他从监听器里,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站在一棵无人的大树下,发了一条微信出去:他们开始起疑了,必须马上动手。 第159章 居然是他! 江遇总感觉要出大事。 他望向还没反应过来的林建国,问: “林叔,我问你,三十年前,你真的撞死过一个小男孩,並且拋尸野外?那小男孩就是苏秀珍的儿子?” 这,这……林建国怎么会承认。 万一这是林薇薇故意来套他的话,准备录音,拿到他撞死人的证据,岂不是要坐牢。 见林建国如此小心谨慎,江遇断定,林振宇之前跟他说的林建国撞死的小男孩,就是苏秀珍儿子一事,是真的。 “林叔,你们都有危险了。” 林听也有危险。 苏秀珍和其丈夫,是要让林家家破人亡。 他们在林家潜伏了这么些年,苏秀珍先是接近林建国,又骗他说怀了他的孩子,让林薇薇冒充他的女儿。 然后离间林建国和林听之间的父女感情,让林薇薇彻底顶替林家千金之位。 他们为了报仇,把林家搅得鸡犬不寧。 林家的每一个人都有危险。 他意识到不妙,二话不说,箭步离开。 苏秀珍虽然暴露了,可是她与林建国是领过结婚证的,是合法夫妻。 林建国现在依然还是苏秀珍的丈夫。 林振宇打完电话以后,监狱那边也来了一通电话。 “林先生,您太太在监狱自杀了,您过来一趟吧。” 此时此刻的林建国,完全没有意识到,將有一场大的灾难降临。 他掛了电话,收拾著,要去监狱。 林薇薇拉住了他,“爸,苏秀珍没有死,她真的没死,我真的在城中村见过她,你別去监狱,我怕这是他们的阴谋。” 林薇薇也是个可怜之人。 还在襁褓的时候,父母出了车祸,双双去世。 她呆在奶奶身边,路都不会走的时候,又被苏秀珍拐走。 她从小的记忆里,苏秀珍就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让她討好林建国,討好林振宇,她只能照做。 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做坏事。 柚子生过敏,差点休剋死亡的时候,她的內心是无比挣扎,无比內疚的。 她不想跟著苏秀珍一次又一次地做坏事,可是她上了苏秀珍这只贼船,是没有办法下船的。 直到前段日子,苏秀珍捅了林建国之后,被銬上了手銬,她才知道她的身世。 苏秀珍骗了她,利用了她。 可是林建国没有。 林建国和林振宇对她的所有好,她都记在心上。 “爸,我怕你出事,你相信我一回吧。” 林薇薇真心想弥补。 可林建国不信。 监狱还能骗人? 他冷冷地挥开林薇薇。 “你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標点符號,我都不会再相信。” “爸,你还在怪我?”林薇薇哭道,“我也是身不由己,万般无奈,才会骗了你,害了姐姐。我从小就被苏秀珍当成一棵棋子,安插在你和哥哥知边。我没有选择的权利,我的人生是被苏秀珍安排好的,我其实並不是一个坏人。” 这些话,让林建国远去的步伐,停了下来。 他知道,柚子被人扔进河里的时候,確实是林薇薇救下来的。 可是这並不代表,他会原谅林薇薇。 过去,他真的把林薇薇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宠著疼著,其疼爱程度不压於当年他对林听的宠爱。 他们之间,是有过父女亲情的。 他生病的时候,林薇薇也病床前照顾过几天几夜。 可是这些都是虚情假意。 “林薇薇,你我父女情尽,你走吧。以后你是死是活,都跟我们林家没有半点关係。” …… 东江幼儿园。 林听在薛老那边忙完之后,直接打车到了校门口。 又到了柚子放学的时间。 今天落落生病了,没有来学校。 林听接到柚子,准备打车回家。 这个时候,她接到了周自衡的电话。 “林听,我让洛高过去接你和柚子,我这边走不开,他应该快到了。” “没事,你忙正事。” “有想我吗?” “……”这个男人,他们还没確定真正的恋爱关係吧?怎么突然这么会撩人。 柚子听到电话里周爸爸的声音,扯著嗓子,大声笑道,“爸爸,我和妈妈都想你啦。晚上你回家吃饭吗?” 电话里,周自衡的语声温柔至极,“爸爸忙完就回去,陪你和妈妈吃晚饭。” 柚子高高兴兴道,“好,爸爸回家的时候,注意安全。” 林听掛了电话。 就在这个时候,见到曹叔迎面走过来。 林听挺奇怪的,“曹叔,你怎么在这里?” 见曹叔一脸沉重的表情,林听就更疑惑了,“曹叔,发生什么事情了?” 曹叔紧紧蹙著眉心,双眼含著泪,连声音也是哽咽的,“小听,出,出大事了。你爸他……” 怎么回事? 她明明已经和林建国断绝了父女关係。 他出事了,关她什么事。 可是她为什么心下咯噔一下,“出什么大事了?” “……” “曹叔,你说话?” 曹叔抬起两片唇,唇在颤抖,泪水再也止不住,“苏秀珍在监狱里自杀了,你爸去处理后事,在去监狱的途中遇到了车祸。车子被撞得稀巴烂,你爸当时就快不行了,可能救不过来了。小听,你去医院看一看吧。” 林听没有说话。 她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时间好像静止在这一刻,“……他死了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平静还是悲伤。 总之这一刻,脑袋有些乱。 她永远也不想认林建国这个父亲,可她身上却永远流著林建国的血。 她想起那两年,爷爷奶奶嫌弃她是个闺女,气愤林建国为了照顾她不再续弦,和林建国吵得天翻地覆。 林建国说,他的闺女不是死丫头,是这世间最乖巧的小袄,是他的心肝宝贝。 谁也不能欺负他的闺女。 林建国因为她,还和爷爷奶奶断绝了关係。 可是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情。 她再也不是林建国的掌上明珠,人人都可以欺负她。 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她不会原谅林建国。 可这並不代表,她希望林建国死。 收到林建国出事的消息,她並不会幸灾乐祸。 “小听,你快去医院看看你爸吧,或许还能见上最后一面,或许连最后一面也见不上了。” 说著,曹叔便不停地抹泪。 林听没有回答。 她大脑一片空白。 曹叔怕她不肯去医院,赶紧劝道: “小听,你爸后来做了再多对不起你的事情,可他始终是你的亲生父亲,他以前对你的疼爱丝毫不假。” “你忘了吗,你爸为了你,和你爷爷奶奶都断绝关係了。” “你身上始终流著他的血呀。” 闻言,林听这才牵著柚子,鬼使神差地迈开了步子,“走吧。” 曹叔赶紧拉开了车门,然后跟著林听和柚子一起上了车。 林听这个人,戒备心比较强。 上车后,她发现开车的司机,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她问,“曹叔,他是林家新来的司机?” 之前林家的司机,林听虽然不熟,但是並不是现在这样的生面孔。 曹叔点头,“对,新来的司机。” 不知为何,林听觉得怪怪的。 今天的曹叔也怪怪的。 她周自衡说洛高要去幼儿园接她和柚子,便掏出了手机要给洛高打电话。 电话却怎么也拨不出去。 再一看,手机信號只有半格。 没信號了吗? 她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存在。 更不可能知道,这辆商务车上放了许多信號屏蔽器。 她的手机是不可能打通任何电话的。 “曹叔,我的手机没有信號,把你手机借给我用一下可以吗,我打个电话。” 曹叔说好。 可是他掏出电话时,却突然拿著一块帕子捂向了林听的嘴。 林听对曹叔,完全没有任何防备。 这些年来,曹叔在林家是对她最好的那个人。 哪怕后来,林家所有人都说,她不是林建国的亲生女儿时,曹叔依然没有改变任何態度,还是关心她,安慰她,给予她各种帮助。 曹叔的脸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看起来可能会有点凶。 但其实,他对所有人,从来都是慈眉善目。 可是这一刻,林听被捂著嘴,鼻息里有著刺激的气味,头晕乎乎之际,曹叔这张疤痕纵横的脸,突然变得陌生而恐怖。 他仿佛是来自地狱,眼里有著一股要將她弄死的狠劲和毒恶。 咬著牙,仿佛要张开血盆大口。 “林听,要怪就怪你那个偽善的父亲。” “你放开我妈妈。”旁边的柚子,捶打著曹叔的胳膊。 下一瞬,柚子被挥开。 一颗小脑袋直接撞在车玻璃门上。 整个小小一团的身影,很快就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柚子害怕又紧张地看了林听一眼,“妈妈……” 第160章 你们赶紧结婚吧 林听心都要碎掉了。 她害怕曹叔对柚子不利。 巨大的恐慌將她淹没,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 捂著她的那张帕子,越来越刺鼻。 脑袋越来越晕,身体越来越软。 最后软软地倒在了车厢里。 曹叔这才鬆开手来,看了看林听,又看了看小柚子。 “你们都得死!” 曹叔心思縝密。 中途,他在监控盲区,连续换了两辆车。 就算警方查起来,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到他把林家人绑去的地方。 车子连续开一个多小时。 一直开到了一百多公里之外。 林听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柚子被绑在自己眼前,小胳膊小腿都被绑著,小脑袋也耷拉著,仍旧处於昏迷状態。 她下意识地想要扑过去抱起柚子,这才发现自己的四肢被绑著。 根本无法动弹。 嘴也被死死地堵著。 而她的旁边,曹叔冷漠地坐在那里。 一双写满杀意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这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善良温和,慈祥爱笑的曹叔。 他是一个恶魔。 她瞪大眼睛,看著曹叔,眼里写满了惊恐。 她不知道曹叔为什么要绑了她和小柚子。 未知的恐惧让她不寒而慄。 全身每一处毛孔,冷汗涔涔。 曹叔看著她,平静地问: “小听,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和小柚子绑过来吗?” 为什么绑了她们。 林听哪里知道啊? 要怪就怪,曹叔在林家一直偽装得很好。 她才对他没有防备之心。 曹叔又说: “三十一年前,林建国开车撞了一个一岁多的小男孩。” “他不確认男孩有没有死,直接让人把小男孩丟在深山野岭里,销毁了所有的证据,又买通了警方。” “哪怕他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能够把小男孩送去医院抢救,就算抢救不过来,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 “小听,你知道吗?苏秀珍是我老婆,林薇薇是我们一起拐来的孩子。” “让林薇薇离间你们父女之间的感情,也是我们计划里的一部分。” “看著你们林家分崩离析,一个个的都不得好死,才能以慰我儿子在天之灵。” “小听,其实你是一个很乖的孩子。” “和小柚子都是无辜的。” “要怪就怪你们身上都流著林家的血。” “你们都得死。” 报仇雪恨的人,是没有理智的。 林听知道,今天她和柚子是在劫难逃了。 她的心顿时跌到了谷底。 身为一个母亲,看著自己的孩子被绑著小手小脚,被塞著嘴巴。 那样可怜地倒在自己面前。 哪怕是绝境,她也不能害怕。 她必须保持冷静,可是心里八七八糟的,毫无对策。 这个时候,她唯一想到的,是周自衡。 洛高没有接到她和小柚子,周自衡一定能够找到她们的吧? 就在她心里没底的时候,顛簸的车子在一处山林深处停下来。 车窗外,有一个废旧的铁皮房。 到处锈跡斑斑。 看样子已经荒废很多年了。 林听和小柚子两母女,被曹叔苏秀珍二人抬进了铁皮房。 林听这才看见,林建国和林振宇,都在这里,他们同样被绑著手脚。 曹叔用了同样的谎言,把林振宇和林建国骗上了车。 他们看到被抬进来的林听和柚子,嘴里唔唔唔地发出声音。 曹叔最先扯开塞在林振宇嘴里的碎布,林振宇愤怒地瞪著他,“不许你伤害我妹妹和我外甥女。” 曹叔二话不说,拿出一把匕首在林振宇左肩上用力捅了一刀。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疼得林振宇啊啊大叫。 捅完这一刀,曹叔满眼仇恨地看向林建国: “林建国,你们一家四口也凑起了。” “我要让你亲眼看到,你儿子,女儿,你外孙女,一个个的全都死在你面前。” “也要让你尝尝这种失去至亲,家破人亡的痛苦滋味……” 林振宇没有办法想像,向来慈眉善目的曹叔,竟然在他们林家潜伏了三十一年。 此时此刻,林振宇恨不得杀了曹叔。 可是他也知道,如此危急时刻,是不能再激怒曹叔和苏秀珍二人的。 他忍著肩膀上的剧烈疼痛,挪动著被捆的双脚,扑通一声跪在曹叔面前。 “曹叔,我爸三十一年前撞死了你们的儿子,是他有罪。” “我替你儿子还债,你杀了我,放了我妹妹和我外甥女,好不好?” “我妹妹这辈子过得很苦,她是无辜的,小柚子也是无辜的,你放了她们母女俩,好不好,求求你了。” 鲜血沿著林振宇的肩膀,从胸前淌下来。 他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大片。 全是血。 林听好像又看了儿时那个什么事都挡在她前头,不让她受半点罪的林振宇。 下一瞬,曹叔一脚踢在林振宇的胸口,“她们母女无辜,我儿子不无辜吗?今天你们都得死。” 这个时候,柚子醒了。 小小的身体被绑著,无法动弹。 她只能无助地望向同样被绑著的林听,“唔唔……” 她想喊一声妈妈。 嘴巴里塞了东西,喊出不来。 林听也想喊一声:柚子,別怕,妈妈在。 可是她也喊不出来。 她匍匐在地上,挪动被捆绑的身体,一点一点靠近柚子。 柚子也匍匐在地面,艰难地挪动著小小的身体。 就在这个时候,苏秀珍踩著林听的手,一把將小柚子拎起来,“老公,別跟他们废话,先杀了她们母女俩,再杀林振宇。林建国不是最喜欢他的女儿了吗。让他尝尝最心爱的孩子死在自己面前的滋味。” 说著,苏秀珍扔开小柚子,又拎起一桶汽油,对著林听和小柚子劈头盖脸地淋下去。 浓浓的汽油浇在林听和柚子身上,难闻得让两母女快要窒息…… 浇完了汽油,苏秀珍望向曹叔,“老公,拿打火机。” “好。”曹叔应声,掏出一个打火机来,就要扔向苏秀珍。 紧要关头,那只打火机被林振宇林建国父子二人,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 就在打火打拋起来时,林建国使出全身的力气,撞向曹叔。 他们不能伤害他的女儿和外孙女。 小听和小柚子这些年来过得那般辛苦。 他还没有弥补她们母女俩。 得不到她们的原谅没有关係,但是他林建国就是豁出去一条老命,也要护住她们。 曹叔被这么一撞,差点摔倒。 但曹叔身手好。 这三十一年来,为了报仇,他天天都在锻链身体,练武术。 为的就是报仇的这一天。 曹叔很快踢了林建国一脚,將他踢得人仰马翻。 而林振宇,则是使出浑身力气,扑到了落在地上的打火机上,死死地压著那只打火机。 他不能让苏秀珍捡起这只打火机,伤害他的妹妹和外甥女。 他趴在地上,压著打火机,苏秀珍一脚踢过来,“你起开。” 没有耐心的苏秀珍,一只戳进他的后背,“滚开。” 依旧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可是趴在地上的林振宇,却纹丝不动,反而越压越用力。 他知道,他这样压著那只打火机,只是徒劳无功。 因为他们一家四口全被绑著手脚,而曹叔和苏秀珍又杀红了眼。 但是,他不能让妹妹和外甥女,死在自己前头。 四岁那年,他答应过妈妈,以后要拿命来保护妹妹的。 匕首再次刺入林振宇的后背时,林振宇望著林听,满眼诚挚: “小听,对不起,哥哥今天护不住你了。” 眼泪沿著林振宇的眼角划落下来。 流泪的是他,也是林听,她看著苏秀珍又捅了林振宇一刀,她不由吼了一声,“林振宇,你傻啊,你快让开,不然她会把你捅死的。” “小听,你可以原谅哥哥吗?”林振宇嘴角溢血,痛苦地看著她,乞求著她的原谅。 林听摇头,“我没有原谅你,你快点让开。” 就在苏秀珍的刀子,又要捅向林振宇时,铁皮房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闻到那阵浓浓的汽油味,进门的三人同时心说:不好! 很快,周自衡看到了一身湿淋淋的林听和柚子。 那汽油的味道,来自於她们母女。 也是在这个时候,苏秀珍一脚踢开受伤的林振宇,掏出被他死死压在身下的打火机,站起身来。 “別过来,再过来,我就烧死她们母女俩。” 她手里的打火机,让进门的周自衡、洛高、江遇三人顿时停下来。 下一瞬,空中飞过一个不明物体。 眾人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周自衡甩出去的那只手机,已经用力打落了苏秀珍手中的打火机。 也是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洛高一个原地起跑,几大步的奔跑间,快速抢走落在地上的打火机。 而江遇和周自衡,同时扑向了林听和柚子母女俩。 周自衡蹲下来,把林听抱起来。 那一刻,林听唔唔唔地哭著。 周自衡扯掉她嘴里塞著的布,把她抱在怀里,“別怕,我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他一下又一下地拍著林听的背。 林听刚刚经歷一场生死,这会儿全身发软。 说话时,舌头都要打结,“柚,柚子……” 旁边的柚子,已经被江遇抱了起来。 江遇看到身上全是汽油,头髮乱糟糟的,衣服上全是泥的柚子,他心要碎掉了。 “柚子,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他赶紧扯掉柚子嘴里的布,又解开柚子身上的绳子。 一把將柚子抱时怀里。 可是此时此刻,柚子挣扎著,嘴里却哭著喊著,“我要妈妈和我爸爸……” 她所说的爸爸,是指周自衡。 江遇知道。 小小的人儿,要往周自衡那边扑。 江遇顿感无力。 周自衡解了林听身上的绳子,赶紧把两母女紧紧圈双臂。 而这时,洛高已经和曹叔打了起来。 很明显,曹叔並不是洛高的对手。 苏秀珍眼见著曹叔就要败下来,她拿著手上的刀朝林听的后背砍来。 周自衡长臂一挡。 那刀,砍在了周自衡的手臂上。 下一瞬,苏秀珍被他一脚踢开…… 江遇衝过去时,已经晚了。 他这才明白过来,林听的身边,早已经有了一个周自衡,一个寧愿自己挨刀子,也不让林听受半点伤的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他也愿意替林听挡刀子。 他只恨自己刚刚离得远,否则这一刻替林听挡刀子的人是他。 …… 两个小时后,一行人回到了市中心。 曹叔和苏秀珍被控制住了。 林振宇正在被抢救。 几个小时后,林振宇脱离了生命危险。 病房外,周自衡看著掩门走出来的林建国,问,“林振宇怎么样了?” “已经脱离危险了。”林建国答完,问,“周自衡,你对小听是否是真心的。如果是,我同意你娶小听,前提条件是小听也愿意嫁给你。” 周自衡对林听的好,林建国也算是看在眼里。 上一次苏秀珍就想从背后捅死林听,也是周自衡握住了那把锋利的刀刃,才让林听免於灾难。 而这一次,依然如此。 林建国想著,一个愿意替林听挡刀子的男人,一定是用生命在爱著林听。 他以前一直以为,把小听交给江遇,就是小听最好的归宿。 可是並不是如此。 江遇疑心重,不坚定。 这些年,他与林振宇父子俩有许多对不起小听的地方。 可是江遇又何尝不是如此,如果当初江遇能够坚定地相信林听,林听也不会遭那么多的罪。 经歷此事,林建国才看清楚,谁才是对他女儿最好的那个男人。 “周自衡,如果你们两情相悦,赶紧把结婚的事情提上日程吧。” “我这个当父亲的,也该为小听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让她风风光光的嫁给值得託付终身的男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二人背后骤然响起,“我不同意。” 第161章 这一吻蓄谋已久 周自衡和林建国同时寻声望去,看到了一脸阴沉沉的江遇。 江遇朝二人走来。 眉峰拧成死结,眼里的情绪像是暴雨前压在天边的乌云。 他站在周自衡和林建国二人面前,重复了一遍,“林叔,我不同意周自衡和林听在一起。你做这个决定,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林建国想到之前江遇对女儿做过的那些事情,气得用鼻子出气,然后哼了一声。 “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我这个当父亲的,確实是个混帐东西,做了很多对不起小听的事情。” “可是江遇,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现在才反应过来,当初最应该相信小听的人,是你。” “但是江遇,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过小听。” “这种左右摇摆的女婿,我不需要。” 林建国说得无比硬气。 仿佛此时此刻,女儿要嫁给周自衡还是嫁给江遇,能够由得了他来做主。 二选一这个决定权,仿佛在他的手上。 就在不久前,林建国还是支持江遇和林听破镜重圆的。 他对江遇说,重新追回林听的过程当中,要是遇到什么麻烦,隨时跟他说,他愿意帮助江遇,毕竟她是林听的亲生父亲。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才过了多久,就不认可他了? 江遇胸口发堵,眉心紧拧,“林叔,你是看著我和林听从小青梅竹马的,我对林听的感情你应该最清楚。你怎么可以翻脸站在周自衡那头?” 林建国拉住周自衡的手,特意让江遇看了看,“看见了吗,为了保护我女儿,阿衡寧愿自己挨刀子。这已经是我看到的,他第二次替小听挡刀子了。” 他们一路返回市区,周自衡顾不得自己的伤,一直在照顾林听和小柚子。 就连来了医院,周自衡也是安顿好了柚子和林听,这才去缝针。 这些,林建国都看在眼里。 之前,是他误会周自衡了。 他依旧握著周自衡的手臂,看著江遇,反问,“你呢,你能做到像阿衡这样,时时刻刻保护著我女儿吗?” “……”一时之间,江遇有些哑口无言。 当时苏秀珍就站在周自衡和林听的身后。 他隔著林听两米之远。 苏秀珍的匕首捅过去的时候,他的反应速度当然没有周自衡那般及时快速。 如今,人人都支持周自衡和林听在一起。 江遇只觉自己被所有人都孤立了起来。 他整个身影透著无尽的落寞。 “林叔,你忘了吗?” “你五十岁大寿的时候,我陪著林听去景德镇为你烧制青瓷的茶具。” “我也替林听挡过灾,被一条恶狗狠狠撕咬,当时我也缝了十几针。” “到现在,那条疤痕还在我的大腿上。” “我也是愿意捨命保护林听的。” 这急著解释的语声里,透著江遇的无可奈何。 林建国沉沉地嘆了一口气,“是,江遇,以前你確实一直护著我女儿,可是你不是也都说了,那只是从前。回不到过去的从前。难道你能抹掉你对我女儿的所有伤害吗?” 这句话,又把江遇问得哑口无言。 就连林建国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得到宝贝女儿林听的原谅。 他拍了拍江遇的肩,“阿遇,放手吧。林听跟著阿衡,一定能过上幸福生活的。而且,林听確实应该开始新的生活,难道你不希望她幸福吗?” 江遇被问得无法回答。 他当然是希望林听能够幸福的。 她以前过的那些日子,已经够苦了。 可是如果她未来的幸福生活里,没有他,他会很痛苦的。 周自衡在旁边听闻二人的对话,心里一阵嗤之以鼻。 林建国还想再说什么时,周自衡打断道: “二位,似乎你们都没有权利替林听做任何决定。” 丟下这句话,周自衡转身离开了。 …… 另一间病房。 林听守著睡眠很浅的柚子,紧紧地握著她的手。 旁边摆著一盒抗过敏的药膏,还有一瓶炉甘石洗剂。 那是用来给柚子涂抹身上的红肿的。 因为苏秀珍往她们母女俩身上,浇了一身的汽油,哪怕清洗完之后,依然留下了一些红肿和过敏的地方。 林听看著柚子小小的两只胳膊上,多处红肿。 还有她的小脸蛋,脖颈,都过敏了。 她心疼死了。 可是柚子睡不踏实,只有她握著她的手,她才不会惊醒。 她只好任由柚子,一直紧紧地握著她的手。 哪怕柚子已经睡著了,这小手握著她的力道,依旧很用力。 她悄悄一动,柚子便会拧著眉心,半醒半睡地呢喃著,“妈妈,不要走,陪著我。” “好,妈妈哪也不去,妈妈就在这里陪著你。”她低下头来,心疼地挨了挨柚子的脸蛋。 这个时候,周自衡轻手轻脚地推门而进。 他拿回了柚子的一些检查报告,小声对林听说,“柚子有轻微脑震盪,观察二十四小时,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你不用担心。” 林听点点头,小声应道,“辛苦你了。” 周自衡坐到她的旁边,声音儘量放到最低,“林振宇也脱离生命危险了。” 闻言,林听没说什么。 林振宇挨的那几刀,全是因为她。 当时她和柚子的身上沾满了汽油,如果让苏秀珍拿到了打火机,她和柚子可能早就被点燃了。 如果燃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是林振宇死死地压著打火机,不让苏秀珍拿到打火机,这才避免了一场不可逆的灾难。 当时她的脑袋完全是懵的。 这个时候,林振宇能够脱离生命危险,她也鬆了一口气。 她並不希望林振宇死掉。 见她神思飘忽,周自衡小声问,“你要不要去看看林振宇?” “不用了。”林听也答得小声,“我在这里陪著柚子。” 她不希望林振宇死掉,但並不代表她就能原谅林振宇。 有她紧紧地握著柚子的手,柚子睡得很踏实。 她望向周自衡,看了看他的包著纱布的右手手臂,“你呢,伤势怎么样?” “不碍事,缝过针,也打过破伤风了。”周自衡轻描淡写带过。 实际上,这一次替林听挡刀子,苏秀珍是带著捅死人的狠劲儿,用力砍过来的。 一刀下去,他的皮肤表层和皮下组织,里里外外缝了三层,一共缝了四十多针。 可他面上风轻云淡,就像没挨过刀子似的。 一双刚毅有神的目光落在林听身上时,变得无比温和柔软。 “对不起,昨天我要是亲自去接你和柚子,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让你受惊了。” 温暖的大掌,落在她的后颈,將她往身前轻轻一带。 一个充满愧疚又无比温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 “你和柚子都嚇坏了吧?” 这会儿靠在周自衡的怀里,林听心窝子暖暖的。 劫后余生所有的惊魂未定,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安抚。 他的轻吻,他的拥抱,还有他温柔的声音,仿佛是往她不安的心注入了一股强有力的力量。 顿觉踏实。 “嗯。” 她靠到了周自衡的肩头,一只手依然握著柚子的小手,一只手,已经抱住了周自衡的劲瘦有力的腰。 隔著两层衣服,男人腰腹间劲瘦的力量却清晰地传来。 这个男人,总是有著让她踏实的力量。 “周自衡,这次多亏了你。” “你是怎么找到我和柚子的?” 周自衡抱著她,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发,“你忘了,我送给柚子和落落的头绳髮夹还有平安绳平安扣以及书包掛件,都有卫星追踪定位,还有监听功能。” 哦!怪不得呢,周自衡能第一时间找到她们。 林听恍然大悟。 上一次柚子被林建国和林振宇强行带走时,周自衡就特地准备了这些。 “周自衡,还是你想的周到。” 病房的房门处,微微敞开一条口子。 江遇就站门缝之处,看著里面的林听和周自衡紧紧相拥,也清晰地听著二人的对话。 难怪他找到周自衡说明林听的情况后,周自衡能第一时间追踪到母女俩的卫星定位。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比他想像中细心周到。 如同林建国所说,让林听跟著周自衡,林听可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並且是幸福的新生活。 可是此时此刻,江遇紧攥著拳头。 指节因紧紧用力,而绷成青白色。 掌心里,像是要碾碎什么。 他绷紧的每一根血管里,奔涌的不是血液。 是他经脉里的不甘、愤怒、与痛苦。 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崩塌著。 越是崩塌,他越是紧攥拳头。 这个时候,洛高站在他身后,轻轻喊了一声,“江总!” 江遇这才从门缝里抽回目光。 洛高竟然从他的眼里看到了痛苦又隱忍的泪光,洛高不得不提醒了一句: “江总,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药。” 洛高知道,江遇一定是后悔极了,当初他对林小姐的所作所为。 除此之外,洛高又扎心地提醒了一句,“还有,江总,林小姐可能不太欢迎你进去,所以你还是识趣一点,自行离开吧。毕竟小柚子和林小姐都需要休息。” 他明明是柚子的亲生父亲。 可是此时此刻,守护在柚子身边的人却是周自衡。 他只能偷偷的,像个偷窃的小偷一样,隔著一道门缝,远远地瞧著柚子和林听母女俩。 是,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可是他多么希望一切能够重头再来。 如果林薇薇苏秀珍再次诬陷林听时,他一定会坚定地选择站在林听身边,相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再也不將她送进监狱里。 可是,真的如同洛高所说,这世间没有后悔药卖。 他握紧的拳头,一刻也没有鬆开,“洛高,替我感谢周自衡,如此悉心照顾柚子和林听母女俩。” 洛高继续往江遇的心窝里捅刀子,“江总,这是我家家主分內的事情。他照顾自己的未婚妻和女儿,不是应该的吗?还轮不著你来说这句感谢。” 周自衡向来是个嘴毒的。 没想到连他的手下也是如此嘴毒。 江遇被懟得无言以对,只能握著拳头,挺著看似伟岸挺拔却似乎隨时都会崩塌的身姿,落寞转身而去。 看著他的背影,洛高嗤之以鼻,“该!” 这时,洛高透过门缝,看了看里面的情形。 林小姐正小鸟依人地依偎在家主的怀抱里,两人正是浓情蜜意。 他轻轻掩紧房门后,忍俊不禁。 看到二人如此甜蜜,也不枉家主挨了那一刀,生生被缝了四十多针。 病房里面。 林听不小心碰到了周自衡受伤的手臂。 周自衡嘶一声,微微拧眉。 林听赶紧从周自衡的怀里,抬起头来,“我弄疼你了吗?”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他受伤的右臂。 纱布上,浸著血渍。 “周自衡,你缝了多少针啊,痛不痛?” 周自衡打量著此时此刻,满眼担忧的林听,勾唇轻笑,“是啊,为了你我挨了一刀,缝了好几针,你要怎么感谢我?” 林听抬眸。 还没反应过来,周自衡勾唇又笑道,“这样吧,亲我一下。” 说著,周自衡故意把脸颊靠近她。 示意让她亲他那里。 这个男人的侧脸,不要太好看。 硬朗的轮廓裹挟著岁月的故事,眉骨如刀削,却透著铁血柔情。 鼻樑宛如山脊,线条乾净利落。 笑起来的时候,刚劲有力的下頜线与脖颈间流畅的线条相连,透著一股子少有的温柔。 明明是一个在血雨腥风中摸爬滚打,习惯了用满眼的麻木来掩饰自己的男人,在她面前却能笑得如此温柔如画。 林听心窝子越来越暖。 她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背,“还有力气调戏我,看来伤得不重。” “嘶,是真疼。”周自衡笑著,皱眉,“你真的不补偿我?” “我怕我亲了你,你一会儿耳朵又红了。” 这个男人看起来霸气凛然。 其实就是一纯情男人,初吻守到现在,亲一下耳朵还能红的。 周自衡也与她笑著打趣,“没办法,谁叫我三十三岁了,还为某人保留著初吻。” 这个某人,指的是林听。 林听当然知道。 都说苦尽甘来。 她以前尝遍了世间所有的苦,终於迎来了一丝甘甜。 上辈子她是做了多少好事,才能遇到周自衡? 她眼里的打趣之意,逐渐消失。 抬眸看向他时,与他的目光撞了个正著,他眸光中细碎的光让她慌得像是受惊的碟,內心翩然舞动。 无声的对视中,周自衡喉结滚动出性感的弧度。 带著雪松与灼热的呼吸,已经来到了林听的面前。 两人鼻尖轻轻相触的那一瞬间,他沙哑的低喃,擦过她的唇瓣,“可以吗?” 话音刚落,没有得到林听的允许,温热的唇已经覆盖下来,带著他蓄谋已久的滚烫与小心翼翼。 二十多年来,所有未说出口的情愫都揉进了这个清洌与心跳震颤的吻里。 第162章 接吻有技巧的,我教你 就在林听抽走柚子掌心里的手掌,落在周自衡的脖颈间,轻轻缠著,准备回应周自衡的时候,病床上的小柚子拧了拧她那细细的柳叶眉。 感受不到妈妈的存在,柚子的安全感尽失,就要醒过来。 可是此时此刻的林听,完全没有察觉到柚子的异样。 她缠著周自衡的脖颈,调皮一笑,“周自衡,接吻不是这样接的,来,我教你……” 白皙如玉的鼻尖,擦过男人硬朗的侧顏。 下一瞬,男人睁开眼来,眼里带著浓浓的醋意,“你和江遇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这么调皮和主动吗?” 她的过去,他不会计较和在意。 可是此时此刻,醋意如风浪在心尖狂烈地翻涌著。 想到江遇曾经霸占了林听的整个青春,林听也是这般主动亲吻江遇,他嫉妒地发狂。 林听又是调皮一笑。 没想到这个铁血硬朗的男人吃起醋来,可以如此可爱。 “某人好像吃醋了?” 醋意翻涌的周自衡,才不管自己有没有接吻技巧,薄唇落下来…… 狂风暴雨来临,他霸道地入侵。 就在林听心里一阵嘀咕,这个男人激不得,一激他,他能把她给吃了时,身后有一个软软糥糥的声音。 “妈妈!” 两个人同时停下来。 又同时一僵。 林听赶紧推开周自衡。 病床上的柚子並没有睁开眼睛,她只是感受不到妈妈的存在,做噩梦了。 林听赶紧抽了身,俯下身来,抱了抱柚子,一手握住她在半空中抓捞著的小手,一手轻轻拍著她的肩头,温柔地哄著,“柚子,妈妈在,妈妈在呢,不怕,不怕啊。” 柚子那紧拧的柳叶眉,这才舒展开来。 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起来。 这才继续踏实地睡著觉。 …… 另一间病房。 林振宇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要坐起来,嘶……身上的伤撕扯著,疼得他直冒冷汗。 旁边的林建国赶紧迎上来,扶著他慢慢往下躺,“振宇,你刚做了手术,伤口刚刚缝合,別动,好好躺著。” 林振宇不关心自己的伤势,开口便问,“小听和柚子呢,她们有没有事?” 林建国赶紧对他解释,“周自衡带著江遇和洛高及时赶来了,苏秀珍和曹叔已经被捕了,没事了,没事啊。小听和柚子也没有危险了,你放心。” 林振宇终於是鬆了一口气。 他这才忍著疼痛,缓缓躺下去,嘶……是真疼啊。 他都不记得他死死地压著打火机时,苏秀珍到底捅了他多少刀。 当时他只有一个念头。 柚子和小听的身上被浇满了汽油,如果让苏秀珍拿到打火机,柚子和小听是会被活活烧死的。 所以任由苏秀珍的刀子一刀一刀捅下来,他依然稳如泰山一般压著身下那只打火机。 幸好,柚子和小听没事。 他忍著痛,嘴角浮现欣慰的笑容。 林建国在旁边说,“小听没受伤,就是柚子有轻微的脑震盪,需要住院观察一天。” 闻言,林振宇忍不住眼眶一红,“我们柚子从小跟著妈妈顛沛流离,吃尽了苦头,都怪我这个当舅舅不是人。” 要是他能分辨出林薇薇和苏秀珍母女俩的真面目,能够始终如一地相信小听,小听就不会被送进监狱。 柚子就不会跟著吃这么多的苦头。 林建国个这当外公的,也是眼眶通红,抹泪后悔,“柚子確实跟著小听吃了不少苦头,我们以后要好好弥补她们母女俩。” “哥!”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响起一个女声。 那个声音让林家父子二人听后,同时紧紧蹙起眉头来,隨即不约而同冷声质问:“你来干什么?” 门口站著的人是林薇薇。 她小心翼翼走进来,看到病床上的林振宇受了伤,无比担忧,“哥,我听说你受伤了,所以过来看看你。” 林薇薇是真的很担忧林振宇。 她记得林振宇对她的所有好。 看他伤得不是很重,顿时鬆了一口气。 “爸,哥,我没想到曹叔竟然是苏秀珍的丈夫,如果我早知道,我肯定会提醒你们的。” “不要叫我爸。” “不要叫我哥。” 如同林薇薇所说,就算她是无辜的,是被苏秀珍从小拐过来当棋子安插在他们林家的。 她確实有许多的身不由己。 可是她依然不值得被同情。 不值得被原谅。 再次见到林薇薇,她身上林家千金的气质完全被退掉了。 听她说她为了一日三餐,不得不被迫去送外卖,去餐厅兼职服务生。 脸晒黑了,皮肤也变粗糙了。 可是林建国和林振宇,丝毫也不心疼。 林建国狠下心来,冷冷道,“林薇薇,虽然你確实提前向我们通风报信,可是依然不能改变什么。我们不欢迎你再踏进林家的大门。当初你明明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女儿,你有千万次机会坦白。可是你偏偏选择欺负,覬覦我女儿的荣华富贵,把我女儿和小外孙害得如此之惨。你要是真的像你內心所说的,那样坦坦荡荡,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实情?我们林家没有找你算帐就好了,你还好意思恬不知耻一次又一次凑过来?” 这还叫没找她算帐吗? 她是学医药研发的,可是林家断了她所有的退路,在圈子里打了招呼,她找不到同等的工作。 为了有口饭吃,她不得不顶著风吹日醒,跑去送外卖。 他们一点也不心疼她吗? 好歹曾经做过亲人。 可是林薇薇转念一想,这又何尝不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如林建国所说,她曾经確实是覬覦过林听的林家千金之位,妄想顶替林听,过上荣华富贵的豪门生活。 如今这般结局,林薇薇认了。 “爸,你不想见到我,我以后不出现在你面前了就是。” “哥,看到你没什么大碍,我也就放心了。” “我现在就走。” 林薇薇转身离开时,一步两回头。 最终还是不得不识趣地离开。 那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等她走后,病床上的林振宇满脑子都是他的小妹和外甥女。 他问林建国,“爸,小听知道我做完手术了吗?” 林建国点点头,“周自衡半个小时前来过了,小听应该知道你脱离生命危险了。” 林振宇满心盼望,“爸,这次我是为了救小听,才被苏秀珍捅了几刀。小听会不会动一点点惻隱之心,过来探望我一眼?” 林建国轻轻拍了拍林振宇的肩,“放心吧,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为了救小听和柚子,伤得如此重,小听肯定会有所感动。说不定,她一会儿就来看望你了。” …… 住院部一楼大厅。 林薇薇失魂落魄地走在那里。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她突然没了妈妈,没了疼她爱她的爸爸和哥哥,没了未婚夫,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她的命运由不她选。 她被苏秀珍拐过来,欺骗林建国,当林建国的私生女那一天起,她就註定被贴上了恶人的標籤。 可是她从来不想当一个恶人啊。 这个时候,林薇薇接到一通电话。 是房东打过来的。 “房租已经拖了快一个月了,你再不交房租我就要让你搬出去了,最多再宽限你三天,最多三天。” 其实,这个月的房租她已经凑够了。 可是几天前,她送外卖的时候撞倒了一个老太婆。 其实那老太婆没受什么伤,只是皮外伤,她硬要倒在地上讹她五千块钱。 最后好说歹说,五千变成四千。 赔完钱,她身无分文。 当天她饿著肚子,等第二天为数不多的跑腿费提现到帐,这才敢在送外卖的路上,买两个馒头,一边骑车,一边啃著馒头来填饱肚子。 这样的生活,太苦了。 就在房租凶巴巴说完,掛电话时,林薇薇瞧见迎面走来的江遇。 两人同时停下步伐。 看到江遇,林薇薇目光有些闪躲。 她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因为她不想让江遇看到她此刻落魄又丑巴巴的样子。 可是,没有地方让她藏。 她只好低低地埋著头,紧紧地拽著自己洗得发白的衣服。 这一低头,看到自己脚下一双十块钱买来的,因为每天送外卖弄的脏兮兮的拖鞋,更是不敢抬头。 曾经她还是林家千金大小姐的时候,她是真心爱过江遇的。 虽然那块平安符里,装有监听器。 可是江遇车祸重伤时,她真的到清泉古寺为江遇跪过九千九百九十九步,一步一叩首,为他祈过福的。 她做梦都想成为江遇的妻子。 如今自己如此落魄不堪,捞起的手臂被晒得黝黑,脸和脖子都黑了一大圈。 她赶紧把袖子放下来,想藏又藏不住。 她以为,念在过去的份上,江遇至少能问候她一句。 可江遇只有一句冷冰冰的:“林薇薇,你有今天都是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四个字,是確在林薇薇心头上的一把刀。 她是被林家的荣华富贵迷失了自我,做了很多坏事,可是没有人明白她是多么的身不由己。 就在江遇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准备抽身离开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抓住了江遇的西服一角。 “江遇,可不可以借给我一千块钱?” 她把自己跑外卖撞了人,对方轻微擦伤,还被讹了四千块钱的事情,告诉了江遇。 “再不交房租,我会被房东赶出去的,江遇,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再跑一个星期的外卖,就把钱还给你。” 她卑微又可怜地乞求著。 那只抓著江遇西装一角,被太阳晒得黑黑的,又粗又糙的手,却被江遇冷冷地挥开。 想到被她骗了整整五年,江遇恨不得她死。 “你有今天,都是活该的!” 说完,江遇迈步离开。 林薇薇喊住他,“江遇,我听说姐姐和周自衡在一起了。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早就结婚,甚至连二胎三胎都有了。是我害苦了你。” 江遇紧攥著拳头,指节发出一声脆响,“林听会回到我身边的。” 他的计划已经在进行了。 一切准备工作都已经布置得堪称完美。 很快,林听就会回到他的身边。 …… 病房里的林振宇,等啊等啊。 总是希望著自己的妹妹林听,能够看在他为了救她们母女俩,挨了苏秀珍好几刀的份上,能来看看他。 可是等到天黑,林听也没有来。 林振宇还是很失落的。 小听这是,还没有原谅他吗? “爸,帮我拿个轮椅来,你推著我去柚子的病房,我去看看柚子。” 林建国也想女儿和小外孙女了。 很快让护士拿来了轮椅,推著林振宇去到了柚子的病房。 门外有周自衡安排的人守著,他们根本进不去。 里面的林听,听说林振宇的林建国过来了,態度十分坚决,“洛高,告诉他们,柚子在睡觉,不方便见客。” 洛高走出去转达完,又走进来,“林小姐,那两父子说了,他们可以在外面等著,柚子什么时候醒,他们什么时候再进来。” 周自衡在旁边替柚了剥著桔子,不由嗤之以鼻道,“林建国妄想替你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说是同意把你嫁给我,要我好好珍惜。” 闻言,林听要被气笑了。 他们是不是以为,一起经歷了曹叔的事情,她就可以当作以前的事情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乾脆利落道,“洛高,帮我转告一下,柚子醒了也不愿意见他们,让他们回去吧。对了,帮我买点营养品送到林振宇的病房,算是感谢他当时的英勇之举。” 周自衡已经转达过她,林振宇脱离生命危险了。 她不希望林振宇和林建国死掉,但也不会原谅这两个人。 洛高就这样,当起了林听和林家父子二人的传话筒,又走到病房外头把林听的原话转述给二人。 坐在轮椅上的林振宇,满眼浸著痛苦的泪水,“小听这是还没有原谅我吗?” 洛高不冷不热地劝道,“二位,回去吧。林小姐不愿意见你们,你们等再久,她也不会让你们进去的。” 轮椅里的林振宇,坚持道,“没关係,等再久我都愿意。” 是他,让他最宝贝的妹妹,受了诸多苦难,差点死在自己手上。 等这点时间,又算什么呢? 洛高又不好撵人。 毕竟这里是医院。 他只好又回去,向林听传话,“林小姐,林家父子二人不走了。” 林听也是硬气,脸色垮下来,冷冷道,“那就让他们等吧。” 夜深了。 林建国怕林振宇刚刚做完手术,这样不吃不喝等在这里会吃不消。 他劝道,“振宇啊,爸先送你回病房休息,我们明天再来。” “不,爸,今天见不到小听,得不到小听的原谅,我是不会走的。”林振宇打算在这里死等下去。 他和林听终归是亲生的兄妹。 林听肯定不忍心见他身中数刀,刚刚生里逃生,却还在这里苦苦等候的。 就在这个时候,门吱吖一声,开了…… 第163章 做周自衡的女人 林振宇满心欢喜地朝门口望去。 见到一脸冷冰冰的林听时,依旧厚著脸皮自己推动著轮椅往前贴上去。 “小妹!” 这声“小妹”,饱含了林振宇对林听的许多感情。 见到她早已换了一身衣服,不再穿著被汽油淋得湿嗒嗒的那身衣服,脸也洗得乾乾净净的,完完整整的样子,他心下鬆了一大口气。 他的小妹,没有被苏秀珍一把火点燃,没有受一点点的伤。 这功劳,还是他用性命换来的呢! 林振宇此时此刻,有那么一丟丟的庆幸,又有那么一丟丟的骄傲。 他红著眼眶,对林听说,“小妹,这回我终於可以有脸面去给妈妈上坟了。” 妈妈死之前,他答应过她,要拿命来护住小妹的。 这回,他终於没有再食言。 他终於保护了他最疼爱的妹妹。 林听知道,林振宇指的是什么。 妈妈难產生下她,死之前,林振宇確实答应过妈妈,以后要拿命来护著她。 可是林振宇跟她打这样的感情牌,她很反感。 她板著一张脸,开口道,“你救了我和柚子,我很感激。但是这並不代表我们还能做回以前的兄妹。” “小听!”旁边的林建国好不容易见到她一回,立马开始套起近乎来,“爸爸知道阿衡对你是真心的。这一次,爸爸支持你和阿衡重组一个新的家庭。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婚礼让我和你哥来准备,可以吗?” 最后这句——可以吗,用尽了林建国的哀求。 林听一声苦笑。 她没有办法忘记,她就快死的时候,林建国和林振宇正在替林薇薇准备婚礼。 这辈子,这份血缘亲情或许怎么斩也斩不断。 但她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一声又一声地喊著林建国爸爸了。 “我的婚礼,並不打算请二位参加。” 说完,从身后走出来的周自衡,揽著她的肩,告诫地看向林建国和林振宇,“二位,我未婚妻累了,需要休息。请你们不要在这里纠缠。洛高,送客。” 洛高上前,推著林振宇的轮椅离开。 林建国不得不追著儿子而去。 推到电梯口,洛高按了电梯,把林振宇推进去,然后帮林振宇按了他所在的住院部楼层。 “二位,希望你们不要再去打扰林小姐。有些伤痛,不是二位说几句內疚的话,做一两件弥补的事情,就能被彻底抹去的。” 电梯门就要合上,林建国赶紧走进去,扶著儿子的轮椅。 看著紧闭的那扇门,就像是林听紧闭的那扇心扉一样,林振宇流下了痛苦的泪水。 “爸,小听还是没有原谅我!” 林建国拍拍他的肩,“慢慢来吧。洛高说得对,有些伤痛不是我们说几句內疚的话,做一两件弥补的事情,就能彻底抹去的。” 第二天,柚子做了一系列的检查。 医生说她已经没什么大碍,可以出院了。 庆幸的是,柚子从小经歷许多苦难,经歷这次事故,没有落下什么心里阴影。 这孩子,內心坚强得让人心疼。 出院之前,张淑琴和周国立都来了。 周国立抱著柚子热泪盈眶。 张淑琴则是抱著林听热泪盈眶,“小听啊,幸好这次你没出什么事,要不然妈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张淑琴就只有周琪那么一个独生女。 可是周琪难產去世。 这唯一认得乾女儿林听,要是於出什么事,那是要了她老婆子的命啊。 “妈,我和柚子没事了,放心。周自衡送给柚子和落落的头绳,髮夹,还有平安绳,书包掛件,都有卫星定位系统。我们不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吗。不哭了啊!” 林听替张淑琴擦著泪,又见周国立也是热泪盈眶,她也跟著泪汪汪的。 如今她有了新的大家庭。 这个大家庭里,每一个人都很爱她。 她的心被填得满满的。 “爸,妈,我答应你们,以后都要好好的,再不让你们担心了,你们別哭了。” 一家人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团聚里。 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林建国正推著林振宇的轮椅,远远地瞧著他们。 林建国听到林听叫別人爸妈,又听到柚子叫別人外公外婆,心里那叫一个苦涩不堪。 而轮椅里的林振宇,声音无比落寞,“爸,小听和柚子有了新的大家庭了,她们真的不要我们了。” 他们一家人虽是热泪盈眶,可是却和和美美,热热闹闹的。 哪里像他们父子俩,孤孤单单,淒悽然然地站在角落里。 所有的热闹与美好,都与他们父子二人没有任何关係。 他们像是被拋弃的可怜虫一样。 …… 君悦府。 这天晚上,是一顿难得的家宴。 餐桌上,有周国立、张淑琴、宋律风、柚子、落落、盼盼,还有周自衡和林听。 这个家庭是一个很奇妙的组合。 身为父母的周国立,却不是宋律风和林听的亲生父母。 他们却受到了宋律风和林听的深深敬爱。 周自衡知道,林家那位再也做不了林听婚事的主。 所以,周自衡只拿张淑琴和周国立当林听的娘家人。 席间,周自衡放下筷子,喊了二老一声,“周叔,张姨,我有件事要与二老商量。” 张淑琴朝著周自衡望去,好奇地问道,“什么事?” “我想娶林听。”周自衡侧头,看了一眼正在喝汤,听到他说这句话,差点噎一下的林听。 他赶紧轻轻拍了拍林听的背,关切道,“没事吧?” 林听眨眨眼。 长长的睫毛下,覆盖著一片诧异。 见了咳了几声,周国立和张淑琴赶紧问,“小听,有没有呛著?” 林听摇了摇头,“没事。” 见她没事,张淑琴赶紧望向周自衡,追问道,“阿衡,你刚刚说什么,你要娶小听?” 餐桌对面的周自衡,满眼真诚,“希望二老能够把你们的宝贝女儿,嫁给我。我已经挑好了良辰吉日,定好了下聘礼和婚礼的日子。我以后会和林听好好过日子,好好对她和柚子。” 说话间,周自衡握住了林听的手。 他的手臂上,还缠著纱布。 那是替林听挡刀子时,留下的伤。 周国立和张淑琴都知道,这是周自衡第二次替林听挡刀子了。 这个男人是拿命在保护著林听。 张淑琴心里虽然正偷著乐,可是还是故作严肃状: “同意倒是同意,但是婚后你要是敢做出什么伤害我们小听和柚子的事情来,我和老周两个人肯定把你的腿给打断了。” “不会噠,外婆。我爸爸很爱我和妈妈噠。”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正在啃可乐鸡翅的小柚子。 小柚子满嘴糊著酱油和可乐汁,擦擦嘴,有些难过道,“外婆,你不能打断我爸爸的腿,我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他们当然知道,周自衡是林听的良配。 这只是开玩笑的罢了。 张淑琴揉了揉柚子的脑袋,“阿衡,你这小袄没有白疼。” 晚饭结束后,张淑琴把柚子留下来,“柚子,今天晚上你留在这边,挨著外婆和落落姐姐睡,外婆给你讲你最喜欢的《女水手的故事》好不好?” 柚子当然不愿意了,小嘴一努,道,“不要,我要听爸爸给我讲故事。” 周自衡朝柚子伸了伸手,“走吧,爸爸回家给你讲故事。” 就要够著柚子的手时,张淑琴將柚子朝面前一来,然后蹲下来,抱著柚子,在柚子耳畔边小声说道: “柚子,你不是想让爸爸妈妈给你生弟弟妹妹吗。你答应外婆,最近这段时间你都住在外婆这边,妈妈很快就能怀上小宝宝了。” 外婆的声音很轻,轻到旁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柚子也小声地问,“真噠?” “外婆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椰!”柚子欢呼,“那我要留下来和落落姐姐还有外婆一起睡。” 林听看柚子突然改变了主意,不由好奇地看著这婆孙俩,“妈,你和柚子刚刚说了什么悄悄话?” 张淑琴笑著把柚子抱起来,朝二人招了招手,“没什么,就是落落想留柚子,两姐妹好久没一起玩了。你们快回去吧,有我照顾著柚子,你们放心。” 林听怕张淑琴一个人带三个孩子太累了。 盼盼现在才九个月,晚上正是喝夜奶的时候。 “妈,我还是把柚子带回去吧,你晚上好好休息。” 张淑琴挥手道,“带一个也是带,带三个也是带,放心,累不著我,你们快走。” 说著,张淑琴就將林听和周自衡往外推。 离开之前,柚子朝二人挥手,“爸爸,妈妈,你们回去吧,我会乖乖听外婆的话,不会踢被子噠。” 二人转身离开。 一高一矮的身影,落在月色下,连影子也甜甜蜜蜜的。 不知不觉间,周自衡抓住了林听的手,握在掌心里,紧紧扣著。 指尖厚厚的茧子,让林听心疼。 她知道,这一路周自衡孑然一身,很不容易。 她反扣住周自衡的手,紧紧握著,“周自衡,你这婚求得会不会太简单了?什么都不跟我商量,连恋爱过程也省了,直接就要结婚,你也没问问我愿不愿意。”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別墅门口。 周自衡停下来,“我以为你同意了。” 林听也跟著停下来,不由嘀咕了一声,“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下一瞬,周自衡的薄唇落下来。 发梢扫过她白皙的脸颊时,他的唇並没有碰触到她。 停顿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变得小心翼翼。 初恋的苦涩在这一刻,终於变成了清甜,如这丝丝缕缕温柔的风,掠过周自衡的心间。 明明闭著眼睛,他却小心翼翼地感受著林听的反应。 她没有拒绝。 没有躲避。 下一瞬,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大掌落在了林听纤细的腰身。 柔软的腰枝,来到了怀里。 林听白皙迷人的脸蛋上,是夜风的温柔,也是一个女孩的朦朧醉意。 感觉到他没有亲下来,林听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映著她朦朧的醉意,也映著她的款款秋水。 “你没有拒绝我,是对我也有感觉的,对吗?” 夜色里,周自衡小心翼翼地问。 那乾净的声线,透著他的铁血柔情。 夜色里,林听最用温柔的声音,回復他: “周自衡,我认真地想过了。” “人生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我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去迎接崭新的生活。” 她的回答,周自衡很满意。 他勾唇一笑。 这笑容仿佛要揽尽漫天星辰的温柔。 整座城市的星光,都跌进了此刻的甜蜜之中。 夜风轻轻掠过。 周自衡拂过她脸颊边的碎发,別到她的耳后,露出一只白皙迷人的耳朵。 今天的林听,恰巧没有戴耳环。 周自衡像是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对耳钉来,摊在他长著厚茧的掌心里。 “还记得这对耳钉吗耳钉吗?” 那对耳钉,林听有些眼熟。 似曾相识。 但又记不起来了。 周自衡提醒道,“仔细想想,长江路99號铺子,古怪的首饰匠。” 顺著周自衡给的提醒,林听恍然大悟,“我说这对耳钉去哪里的,原来在你这里?” 这还是她十二岁生日那天,她自己买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在长江路99號铺子,在那个古怪的首饰匠那里定做的。 一对樱桃形状的黄金耳钉。 后来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原来在周自衡这里。 周自衡说,“那一天你们校长站在校门口抓戴耳钉耳环的坏学生,你慌慌张张取下来,却掉在了路边,正好被我捡到了。” 林听疑惑,“为什么刚好被你捡到了。” 周自衡拂开她耳畔边的碎发,“因为我刚好走在你后面。” 林听感觉到凉凉的耳钉,穿过了她耳朵上的那个孔,伸手一摸,他已经替她戴好了。 隨即,她对他调皮一笑,“周自衡,你不会是故意走在我后面的吧?” 那是一段苦涩而又无言的暗恋。 林听十二岁的时候,周自衡已经十五岁了。 可她每天像是江遇的小尾巴一样,只会围著江遇转悠。 哪怕他就站在江遇的旁边,她的眼里也看不到他。 许多时候,他只能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抑或是站在远远的地方,瞧上她一眼。 戴好她另一只耳朵的耳钉,他瞧了瞧,“真好,物归原主了。” 拾到这对耳钉的时候,他对自己说,以后如果能够得到她,就把耳钉物归原主。 如果不能,就让这对耳钉,还有她遗落的头绳,陪著他,一辈子。 如今,它终於可以回到主人的耳朵上了。 “戴著真好看。” “林听。”他认真地看著她,“其实你不答应我,也来不及了。” 说著,他笑著举起她的手来。 白皙纤细的手指上,套著一枚钻戒。 细碎的流光,在夜色下闪烁著。 冷白皮的林听,戴著这枚戒指,高贵如公主。 周自衡轻轻握起她戴著戒指的这根指头,勾唇笑道,“这枚戒指不是我让洛高去买来的,是我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亲手打造的。” 上面有一个字母,h。 也有一个汉字:衡。 一个是他的名字最后一个字,一个是拼音缩写。 也代表,谐音永恆。 他得意一笑,“戴上这枚戒指,你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好啊,周自衡。”林听故作生意状,瞪了他一眼,“原来你早就开始盘算著,怎么把我骗到手了?” 周自衡勾著她的腰,笑著问道,“那我现在,骗到手了吗?” “过来,周自衡。”林听朝他勾了勾手指。 他乖乖地把脑袋靠近她。 纤细白皙的手掌,落在男人挺拔的脖颈后侧,霸气凛然地亲上去,“接吻不是你那样接的,本姑娘今天好好教教你。” 这天晚上,乾柴遇上烈火。 一切,顺理成章…… 第164章 还想要 他们从別墅外,一路拥吻,到了客厅,二楼,房间。 整个臥室的月光,仿佛都要跌进这烈火缠绵之中。 林听已经有六年,没有和男人做过这种事情了。 太久没有碰过男人,她显得有些笨拙和生疏。 加上这是周自衡的第一次。 两人摸索了很久。 雨歇云收,已经是大半夜了。 半遮半掩的窗帘被风吹起。 月光洒进来,落在床边的地毯上,又落在地毯上层层叠的衣服上。 男人的,女人的。 那只缠著纱布的,精瘦有力的手臂,环在女人纤瘦白皙的腰间,久久不愿鬆开。 滚热的唇,轻吻著女人的发。 “林听,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吗?” 林听大概知道了。 应该是从她六岁那年,义无反顾跳进泳池里,去营救周自衡开始,这个男人就盘算著將来要娶她当媳妇。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翻身从他怀里爬起来,无比严肃地看著他。 “周自衡,我不管,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 “以后,你要对我坦诚,要知无不言,尤其是周家的事情,你要是遇到像那天被大货车撞的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否则我会跟你翻脸的。” 周自衡拉著她的手腕,重新把她带入怀里。 她身前的一片雪白,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即使这样紧紧捅著她,他仍旧觉得不够。 下頜抵在她的脑袋上,深吻著她的发,“嗯。” 浅浅的月光中,林听无意识地瞥见一抹鲜红。 那是从周自衡的右臂纱布上,浸出来的一片鲜血。 这个男人前几天才替她挡了刀子,缝合的伤口还没有完全癒合。 “周自衡,你的手臂流血了。” 她开了灯一看,果然是流血了。 鲜血浸在白色的纱布上,染红了一大片。 她又心疼,又责备地瞪了他一眼,“都怪你,刚刚那般用力,很疼吧?” 周自衡没有回应林听。 灯光照得一室明亮。 如缎般丝滑的薄被,缠在林听纤瘦白皙的腰身。 腰身之上,什么也没穿。 周自衡打量著她身前的一片雪白,耳尖竟然红红的。 终於得到了她,在他人生三十三岁的这个深秋之夜,他所有的沉稳和淡定在这一刻都被击垮,他羞赧得像个刚刚入步青春期的大男孩。 凉风吹过来,他带著耳尖的那抹红,拉著被子,裹在她的身上,“別著凉了。” 他丝毫不顾自己受伤的手臂,渗出血这件事情。 从小到大,他吃过太多的苦,受过太多的伤。 这点伤对他来说,就像是被蚂蚁咬了一下,无足轻重。 可是林听却心疼得不行。 她拉过周自衡的手臂来,眼眶突然泛起泪来。 连声音都哽咽了,“周自衡……” “怎么还哭了?就是一点小伤而已,没事的。”周自衡拭过她的脸颊,拭去那颗从她鼻尖滑落的泪水,轻轻拥她入怀,“真的不疼,没事的。” 她抬头,认真而又严肃地看著他,“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情,不许替我挡刀子了,很危险的,知道吗?” 为了她,他已经替她挡过三次刀子了。 两次都是苏秀珍捅过来的。 还有一次,虽是替江遇挡的,可是那一次他也是为了她。 他为了不让她难过,为了让江遇好好活著,和她好好在一起,那一次医闹事件,伤及周自衡的脾胃,差点要了他的命。 她寧愿受伤的是她自己,也不愿这个从小就没有人疼的男人,次次为她受伤。 没人疼他。 以后,她来疼。 很快,她掀开身上如缎的薄被,下了床。 一双纤细白皙的玉足,踩在深色地毯,弯腰捡起地上凌乱的衣服,穿在身上,“我去给你拿药箱子,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身后的周自衡,拉住她的手腕,“你去洗个澡吧。” 见到她满眼担忧的样子,周自衡空缺的心被填得满满的。 从来没有人这般在意过他。 从小到大別说是受了一点小伤,哪怕是就快要死掉了,都没有人像林听此刻这样著急。 周自衡突然有些受宠若惊,“我自己简单处理一下就好,真的没事的。” “不行。”林听甩开他的手,坚持道,“我必须给你包扎,一会儿给你包扎完,我再去洗澡,你先在这里等我。” 很快,她从一楼拿来了医药箱。 坐在床边,抬起他受伤的右手,一圈一圈地绕开浸著鲜血的纱布。 直到露出他渗血的伤口来,林听这才发现,他伤口的缝针处,何止他之前说的才缝了三针而已? 这密密麻麻的,至少十几针。 而且她是学医的,照著这伤势看来,这至少得里三层外三层,缝合了好几层。 她又心疼,又责备地瞪了他一眼,“周自衡,这叫才缝了三针而已?” 谎言被拆穿的周自衡,理直气壮道,“三针和十针有什么区別,对我来说都跟挠痒痒一样。” “这也不只十针啊。”林听光是想想,就觉得很疼。 心疼的泪水,不由冒出来,一串一串的。 周自衡看见她一哭,怜惜得不得了,赶紧替她擦泪,“对我来说真的像挠痒痒一样,一点也不疼的,不哭,乖!” 那眼泪,他替她擦掉了,又冒出来。 就像关不掉的水龙头一样。 周自衡不太会哄女孩子。 不知道女孩子哭了,该怎么哄她。 只好她流多少泪,他便替她擦多少次。 想到周自衡从小到大的遭遇,爹不疼娘不爱,有那么多兄弟手足,一个个的都想要他的命,就连他最好的兄弟江遇都错怪了他。 他就像是一个无根的浮萍一样。 不,他就像是之前他的微信头像图片一样,是一叶飘摇於狂风大浪之中的破破烂烂的孤舟。 越是心疼他,林听越是哭得汹涌。 又觉得自己和他同病相怜,都是可怜的人儿。 哭得太投入,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 周自衡伸过手来,要替她气擦掉鼻尖冒出的泡泡,她躲开了,“你別给我擦,脏死了。” 他抽出一张床头柜的纸巾,硬要擦掉她鼻尖冒出的泡泡,“哭得可难看了。” 林听自己夺过纸巾,又擦了擦,“难看你还要看?” 周自衡笑得爽朗,“再难看,以后都是我周自衡的老婆了。” 说著,將她抱进怀里。 那如缎的薄被,缠在他劲瘦有力的腰间。 露出的上半身紧实、性感,而又充满了力量。 林听靠著这堵结实的胸膛,感受到他每一块劲瘦有力的胸前肌肉,都蓄满了男人磅礴的力量。 这个男人力气太大了,难怪刚刚失控时,手上的伤口裂开了都不知道。 她推开他的胸膛,埋下头来,重新抬起他的右手,开始做正事。 “好啦,不打闹了,乖一点,別动,我重新给你包扎。” 怕他疼,她拿起蘸了碘伏的签落下去时,动作小心翼翼的,“疼吗?” 他摇头,“不疼。” 可她还是擦得小心翼翼。 周自衡第一次体会到,原来受伤了也是一种幸福。 她又问,“真的不疼?” “嗯。”周自衡看著这个肤白貌美的女人,寧静幸福的眼神里,有一阵克制,“不过一会儿洗澡的时候,可能要你帮我。” 林听自愿道,“那我帮你洗。” 重新包扎好纱布,林听在他结实有力的手臂上,打上了一个蝴蝶结。 周自衡不由夸讚道,“我老婆包括的,果然比护士包括的好看。” “別臭美了。”林听打趣一笑,“还不是你老婆呢。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惹我不高兴了,才不给你做老婆。” 周自衡故作失落道,“那小柚子可能要失落了。” 那小妮子,可是天天盼著爸爸妈妈给她生弟弟妹妹。 周自衡故意笑道,“小柚子昨天还问我,妈妈什么时候能给她生弟弟妹妹。” “你就会收买人心。”林听故意笑著瞪了他一眼,“我看你刚出狱的时候,对柚子就格外亲切。那个时候就盘算著,怎么收买柚子了吧?” 现在所有人都站在周自衡这一边。 宋律风也好,张淑琴和周国立也好,还是小柚子落落两姐妹也好,都希望他把她娶了。 就连林建国和林振宇两父子,也拋弃了江遇,站到了周自衡这边。 “周自衡,我发现你好有心计。” “这不叫心计,这叫纵横谋略。” “走啦,去洗一下。” 两人刚刚温存一番,这会儿身上都黏糊糊的,全身是汗。 她拉著身上盖著薄被的周自衡,就要起身。 周自衡耳尖一红,“我没穿裤子。” 站在床边的林听,看著周自衡起身时,顺带抓著被子围在腰间,实在是忍俊不禁。 想不到他一个三十三岁的大男人,平日里看起来铁血刚毅,足智多谋,就是一个城府极深的淡定之人。 没想到也会有害羞的一刻。 林听赶紧找出他的底裤,扔给他,“反正都看光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虽是红著耳法,可是周自衡却勾唇调戏道,“你说的,那我鬆手了。” 真到了周自衡鬆开围在腰间的薄被,露出腰腹以下来时,倒是林听很害羞地別开了脸,“快穿裤子,我还要给你洗澡。” 周自衡也適应了两人这样的亲密无间相处方式。 一只修长精瘦又充满肌肉力量的腿,穿过裤衩,“不是你说的,反正都看光了?” 他穿好裤子,站在林听面前,足足比她高出快一个脑袋来。 捧起她发烫的脸颊,让她正面面对著自己,“我的手不方便,一会儿洗澡就有劳你了,包括全身。” 林听瞪他一眼,“周自衡,你没有全残吧,真要我给你洗全身?” 周自衡拉著她往浴室走去。 这大半夜的,两个情侣不睡觉,却在浴室里打情骂俏。 周自衡以手受伤了,不方便为由,全程缠著林听给他洗澡。 洗到腰腹以下,林听把手中的洒扔给他,“左手没受伤,自己洗。” 洒里的水流,却突然间停了。 林听抬眸一看,周自衡关掉了水,拿走她手中的酒。 带著雪松的气息,滚烫地落在她的耳畔间,“再来一遍!” “周自衡,你的手臂还有伤呢!”林听试图推开她。 却发现將他壁咚在陶瓷墙面的男人,根本纹丝不动。 起伏的胸腔,蓄满了男人的力量,“你也知道,我为你守身如玉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碰过女人。” 今天是她先招惹他的。 他尝到了从未尝过的甜头,哪里肯轻易喊停。 夜半,浴室里,又是新一轮的尤云殢雨,无休无止。 …… 翌日,林听在一阵软绵无力中醒来。 窗帘轻轻掩著。 自然光线,微微透进来,朦朧而陶醉。 一睁眼,林听便瞧见周自衡坐在床侧一边,手中翻看著一本书页。 这一看才知道,那是婚纱定製的样式图本。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翻开下一页,继续瀏览著,“醒了?” 直到床上的林听懒洋洋如小猫咪一样嗯了一声,周自衡这才从书页中的婚纱样式抽开目光,看向了她。 隨即,放下这本婚纱定製的样式图本,“这些婚纱都不太理想。” 他决定,亲自为她设计。 到时候他画好草图,交由设计师完善。 看著林听抱起一块枕头,换了一个慵懒的姿势,似乎还不想起床。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又顺又柔的短髮,从他指尖滑过,“我们今天去领证,好不好?” “今天啊,会不会太仓促了?”林听皱眉。 周自衡一听她这態度,也跟著皱起眉心来,故作委屈状,“我守了三十三年的清白身子,就这么被你夺走了,想吃干抹净不负责?” 听他这么一说,林听忍俊不禁。 话说回来,她从来没有想过,她还会再拥有第二个男人。 而且还是这么一个痴情种。 好像她確实是占了他很大的便宜。 不过,她今天確实是有更要紧的事情。 “今天薛老要传授他毕生的针灸手法,这是第一课,只有三个名额。我要是不去,会被他別的子弟顶替的。好不容易挤进这三个名额里,我必须去。” 学好传统医学的中医本领,是她毕生梦想。 可不能耽误的。 她想了想,拉著周自衡的手,安抚道,“明天一早,再去领证,好不好?一大早我们第一个去。” 周自衡知道她从高考填志愿起,就一直想学医,尤其是中医。 她的梦想,他当然会支持。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答应道,“好!” 林听懒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然后,又说,“薛老说,学到最后他会收一个关门弟子,会把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他。但是要经过各方面的筛选,我要努力了。” “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周自衡又揉了揉她的脑袋,“还不起床,小懒猫?” 林听贴在这个床上,“让我再躺会儿吧,昨晚都没睡好,都怪你。” …… 这一天,很快就结束了。 林听在薛老那里学完针灸手法第一讲之后,赶去幼儿园接柚子放学。 她赶到幼儿园的时候,迟迟不见落落和柚子出来。 校长笑盈盈地走上来,“柚子妈妈,落落和柚子在柚子爸爸的车上,他马上出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林听脸色一垮,严肃起来,“校长,我之前跟你打过招呼的,那个男人可以在柚子的幼儿园教美术。可是他不可以擅自接走柚子。” 园长带著尷尬的笑容,解释道,“柚子妈妈,我知道你和柚子爸爸有一些矛盾。但是柚子爸爸真的很爱柚子,毕竟是孩子的父亲。看,柚子爸爸的车子出来了。” 林听顺著幼儿园的另一个侧门望去。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出来。 她背著包包走过去,黑色的商务车也在她面前缓缓停下来。 江遇向来都是开他那辆黑色的红旗国礼。 今天怎么换了一辆商务车? 林听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心里隱隱不安。 车窗紧掩著,除了能看见一个生面孔,蓝眼睛黄头髮的司机之外,看不到里面的光景。 她弯腰去看个究竟的时候,电动车门缓缓敞开。 坐在车门前的江遇,看了她一眼,“上车。” 林听没有好脸色道,“江遇,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说过了,不要老是做这些小动作。让你柚子和落落下车。” 江遇就没回应她。 他看著今日的林听,似乎和柚子出院之前,不太一样。 她脸色红润,光泽十足。 耳畔边,还带著一枚小樱桃的金色黄金耳钉。 他记得这对耳钉在她十二三岁的时候,丟了,后来再也找不到了。 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 戴上这对金色的耳钉,衬托著她的肤色更加红润白皙,一看就是泡在蜜罐子里,有男人疼的模样。 想起她与周自衡相处的日日夜夜,他紧紧握著拳头。 胸腔的愤怒被他压下来,他温柔地回应著她,“落落和柚子睡著了,你上车,我送你们回去。” 落落和柚子怎么可能同时睡著。 一听就很有问题。 她赶紧上车看了看,两个孩子果然沉沉地睡在商务车的最后排,身上还盖著薄毯子。 她弯著腰往里面挪。 嘭一声! 车门紧闭。 林听的心,下意识咯噔一下。 来到柚子和落落面前,怎么摇也摇不醒这两姐妹时,更是心下难安地瞪向江遇。 “江遇,你对柚子和落落做了什么?” 下一瞬,江遇一掌砍在林听的后脖颈,她软软地倒在了江遇的怀抱里。 “杰西,你把宋律风的女儿送回去,然后到港口和我匯合。” 第165章 贪恋她的香软 抱著怀里的林听,江遇让司机开了车。 他有太久太久,没有这样抱过林听了。 怀里的她,香香软软的。 扑面而来的气息,是他熟悉的味道。 她还是喜欢桅子味的洗髮水,桅子味的洗衣液、沐浴露、香水。 怀里的她,周身上下都是这陈桅子香的气息。 他轻轻吻了吻她额间发,脸颊贴下去。 一行泪水落下来,从他挺拔如峰的鼻尖落下去,又滴落在林听冷白皮的脸蛋上。 那泪水里饱含了他对林听太多的思念,以及他的痛苦、悔恨。 如果自己不曾做出那般猪狗不如的事情,他的听听何至於遭受那么多的苦与难,他和听听又何至於闹到今天这般桥归桥路归路的地步? 好在,此时此刻,林听终於又回到了他的怀抱。 他太贪恋此时此刻的团聚了。 脸颊紧紧贴著林听的脸颊,久久未分开。 思念的泪水变得肆意而又汹涌。 “听听,我们终於又在一起了。” 可是一想到这段日子来,周自衡这个男人日日夜夜霸占著他的听听。 他嫉妒的面容上和脖颈间,根根青筋暴起。 他的眼神像是淬了钢针,呼吸带著压抑的苦与楚。 好在,从今往后,他的听听永远只属於他一个人了。 “听听,我带你离开这个让你痛苦不堪的地方,我们去一个一年四季常年有雪的地方。” “你不是最喜欢下雪了吗?” “你肯定会喜欢那里的。” “去了那里,我们带著柚子快快乐乐地生活。” “我们再给柚子生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好不好?” 他抱著林听,自言自语。 憧憬在未来的美好之中,他额角的青筋终於消退。 这才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来。 …… 君悦府。 张淑琴听到別墅外的门铃声时,她正在准备著晚饭。 今天的晚饭准备了一大家子的。 半个小时前,她给林听打了电话,让她结束后,接著两个孩子回家,等周自衡回来后,到这边吃晚饭。 还说,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娘家,一家人要永远一起热热闹闹的。 门铃声响起,她切著林听和孩子们都爱吃的南瓜,“秦姐,你去看看谁在按门铃。” 擦著玻璃的秦姐停下手上的活,擦了擦手,“哎!我这就去。” 在厨房打下手的周国立,说道,“不会是小听带著孩子们回来了吧?” 张淑琴继续切南瓜,准备给小听和孩子们蒸一盘糯米甜南瓜,“小听有密码,怎么会是小听。” 没过一会儿,秦姐抱著昏睡的落落,衝进客厅,大声喊道,“不好了,不知道是谁把落落放在门外,林小姐和柚子怎么没和落落一起回来?这孩子看起来好像昏迷了,周哥张姐,你们快来看看落落这是怎么了?” 张淑琴赶紧放下刀,闻声追出去。 早已走出去的周国立,赶紧把落落抱到客厅的沙发上躺著,拍了拍她的脸,好一会儿,落落都没有醒。 林听的手机是关机状態。 “你好,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声又一声的提示音,让人心下难安。 他们只好赶紧又给宋律风打电话。 宋律风接起电话后,张淑琴心中忐忑不安,慌慌张张道:“律风,你赶紧回来一趟,我联繫不上小听,有人把昏迷的落落放到別墅外的草地,也不见小听和柚子跟著一起回来。律风,我总感觉要出大事。” “妈,你別急,我马上回来。”宋律风掛电话前,又说,“你们先给周自衡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这时,周国立欣慰道,“落落醒了,落落终於醒了,告诉外公,你怎么睡著的,又是怎么躺在家门口的別墅外的?” 落落一脸懵。 她好像忘记发生什么事情了,“刚刚不是和柚子一起上了柚子爸爸的车吗?是校长说的,柚子爸爸会送我们回家。柚子妹妹呢?” 周国立问,“哪个柚子爸爸?” 落落:“就是那个很討厌的叔叔,柚子不喜欢他的叔叔。外公,柚子妹妹呢,她和我一起上车的,怎么没见到柚子妹妹。” 张淑琴脸色垮下来,“坏事情了,江遇这男人是要把小听和柚子藏起来不成?” 闻言,落落急哭了,“外婆,那个坏叔叔是不是把柚子妹妹抢走了,我永远也见不到柚子妹妹了?” 呜呜呜……小丫头见不到柚子妹妹,著急哭了。 一旁,坐在摇摇椅里,刚刚会说话的小盼盼,也在呀呀呀地喊著,“姐姐,姐姐……” 盼盼越是喊,落落的小嘴越是扁得厉害。 一把抱著盼盼,哭道,“盼盼,柚子被我弄丟了,怎么办,呜呜呜,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柚子。” 周国立在一旁给周自衡打电话。 张淑琴见落落自责成这样,赶紧把小丫头抱住,一个劲儿地替落落擦泪,“別著急,柚子妹妹肯定能找回来的。” 这三姐妹从小感情好。 虽不是亲生的,可缺一不可。 张淑琴虽是安慰著外孙女落落,可是一想到林听和柚子很有可能被江遇拐走了,她也跟著眼泪汪汪的。 “小听这好日子才没过两天,江遇这男人真不是个东西。” …… 松油高速。 一辆商务车急速行驶著。 车窗忽然被打开。 风哗啦啦罐进来。 车內的林听和柚子,依然昏迷著。 绑在柚子辫子上的漂亮头绳,被江遇一一取下来,换成了他准备好的別的头绳。 头髮散了。 他掳著女儿的长髮,一缕一缕,重新辫起了一股好看的辫子。 女儿每天去上学,都会顶著一头漂亮的髮型。 有时候是丸子头,有时候是双髻辫,有时候是麻辫。 样百出,每天都不重样。 他知道,那都是周自衡替女儿扎的头髮。 因为同学们夸著柚子髮型好看时,柚子骄傲地告诉同学们,那是她爸爸给她辫的。 而柚子承认的爸爸,有两位,一位是周自衡,一位是宋律风。 柚子又和林听天天和周自衡住在一起。 柚子的辫子,必定是出自周自衡之手。 周自衡是铁了心要抢走他心爱的女人和可爱的女儿,那样一个铁血刚毅的男人,竟然也会心灵手巧到辫出如此漂亮的髮型来。 江遇不服输。 他这个当亲生父亲的,还没有替柚子梳过头髮呢。 每个无人的清晨,午后,深夜,他拿著髮型模特,对著视频里的辫髮教程,学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他第一次替女儿扎头髮。 可是他手指间的动作,游刃有余。 他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了柚子。 他一边辫著柚子的头髮,一边自言自语: “柚子,爸爸以后会好好弥补你和妈妈,让你剩下的童年都在快乐中成长。” “爸爸也一定会说服妈妈,再给你生弟弟,生妹妹,我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热热闹闹的。” 柚子头髮上绑著的头绳,都被他取下来了后。 一併取下来的,还有柚子手腕上的平安绳,以及她脖子上的长命锁,还有她的书包掛件,以及林听的耳钉,项链,戒指。 两母女身上,但凡有可能装著周自衡定製的卫星定位器的东西,都被他取了下来。 然后,朝著大风颳进来的车窗,扔了出去。 因为他知道,前些天林听和柚子还有林振宇林建国被曹叔苏秀珍绑走时,周自衡能够第一时间找到他们,完全是因为柚子身上这些隱形的卫星定位器。 没了这些卫星定位,周自衡永远也找不到他们一家三口。 全部扔出去后,江遇又检查了一遍。 连同著林听的包包和手机,也一起扔了出去。 扔完了所有的东西,这才放下心来,关上了车窗。 一个小时后,周自衡按照定位,找到了松油高速。 卫星定位的无人机,发现了被扔在高速路外的头绳、手机、平安绳、长命锁、书包,掛件,耳钉,项链。 那是柚子和林听的。 周自衡下了车,亲自將这些东西捡起来。 宋律风陪在他的身边,看著这些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东西,不由愁了起来: “周自衡,江遇知道这里面装了卫星定位,看来他铁了心要把小听和柚子永远藏起来。” “不知道他会把他们母女俩藏去哪里?” “我们赶紧去机场,说不定还能把人拦截下来。” 周自衡握著柚子和林听的东西,面色阴沉,“江遇不会去机场,他应该会走海路。” 机场有航空管制。 航线都能够查得清清楚楚。 可是船到了海上,申请的航线就可以隨意更改了。 地球这么大,海洋这么宽,江遇要把林听和柚子带去哪里,他们根本不知道。 要查起来,那简直是大海捞针。 两人站在高速路的绿化带。 车辆一辆辆飈过。 那风阵阵扑过来,像是刀子一样割著周自衡。 “宋律风,我们现在去港口。” 说著,他纵身一跳,越过绿草地旁的隔离带,大步迈进车里。 宋律风跟著坐进车里,忧心忡忡道,“周自衡,鹏城有好几个港口,我们先去哪个港口?” 周自衡没有回应,他给洛高打了电话,让洛高派人去每一个港口拦截。 洛高安排这种事情,向来滴水不漏。 而他的人办事效率也极高,从来就没有失手过的事情。 否则,他也不可能从一个即將被执行枪决的死刑犯,成功越狱,还能在短短的时间內,成功翻案,又坐上周家家主的位置。 即使如此,周自衡心里依然没有底。 他总感觉这一次,他即將永远地失去林听和柚子。 明明才刚刚在一起。 昨晚的所有恩爱甜蜜,却仿佛只是一场毫不真实的梦。 车厢內的气氛,焦灼而沉闷。 空气是稀薄的。 宋律风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周自衡,见周自衡额角紧绷著,拳头也紧握著,整个脸色黑丫丫如同乌云压顶,宋律风选择了沉默。 几个小时的搜索下来。 周自衡的人,在各大码头,无一所获。 而此时,已经是深夜了。 码头上,海风阵阵,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洛高来到周自衡的面前,很是垂头丧气: “家主,其它的线索没有查到。” “但確实有一艘轮船被江遇买下来了。” “这艘游轮早在六个小时前离开了港口。” “这是这艘轮船申请下来的航线。” 那张航线图纸,被周自衡撕得稀碎。 因为他知道,江遇不可能会按照申请的航线来走的。 浓浓的夜色里,海岸线的远处,是一望无垠的海浪,在拍打著,翻滚著。 汹涌的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涌过来。 那样乌泱泱的大浪,既是撞在海边的礁石上,又像是撞在周自衡的胸口上一样,让人无法呼吸。 海风吹散了一地的碎纸片,却吹不散周自衡紧拧的眉心。 现在唯一知情的人,可能只有江书臣。 他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带著鱼腥味的海风灌入胸腔,让他更加窒息难受,“去星河湾。” 洛高猜测道,“家主,您是要去找江书臣?可是这大半夜的,江书臣会见咱们吗?” 周自衡没有回答洛高。 他转身离开了这夜风狂啸海浪扑打的港口。 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亲自给江书臣打了一通又一通的电话。 人在外地的江书臣,並没有及时接起周自衡的电话。 而周自衡,火速赶往了星河湾的怡和別苑。 怡和別苑的门口,门铃一声又一声地响起,却始终没有人来开门。 抬头一望,二楼的臥室明明亮起了灯来。 周自衡急著见江书臣,顾不得礼数,直接按下了开门的密码。 曾经,周自衡、江遇、江书臣三人是生死之交的好兄弟,他们交换了每个人的开门密码。 三兄弟在彼此的房子里,来去自如。 按下密码锁后,周自衡直接闯入。 奇怪的是,今天江书臣家一个佣人也没有。 楼上的夏静姝正在进行著一场刺激而又激烈的床事。 那张只属於夏静姝和江书臣的大床,躺著的男人却不是江书臣。 听到门铃声,夏静姝赶紧从男人身上下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吩咐男人: “不好,来人了,你赶紧爬到窗户外的空调位上躲一躲。” 她把衣服迅速裹在身上,一边系腰带,一边走向门外。 此时此刻,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这般没规矩的?” 江书臣今天去外地出差了。 夏静姝明明找了藉口,让家里所有的佣人放了假。 谁还能开他们家的家门。 要是让她知道是哪个不懂规矩的佣人,她非把他炒魷鱼了。 开门的那一剎那,夏静姝惊了一大跳,“周,周自衡,怎么是你,你大半夜的来我家干什么?” 周自衡没有多看夏静姝一眼。 自然没有注意到夏静姝一红光满面,一脸那件事后的香汗淋漓。 他朝里面看了一眼,“江书臣呢?” “书臣出差了呀。” 周自衡发现江书臣不在家,而夏静姝的床头柜上摆著一盒保险套。 盒子是拆开的。 他抽回目光,“抱歉,打扰了。” “哎呀!”周自衡抽身离开时,夏静姝顺势往他身上一倒,“周自衡,我生病了,江书臣也不在家,你可不可以留下来送我去医院?” 如果周自衡能送她去医院,她就能和周自衡多一些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样的机会多了起来,她自然有办法拿下周自衡这般让她魂牵梦绕的男人。 哪怕就是江书臣,也样样不如周自衡优秀。 更不用说她的那些炮友了。 如果能够和周自衡上一回床,夏静姝寧愿折寿五年,十年。 那软软的身子,刚刚挨著周自衡,周自衡毫不留情面地往后一倒。 依著他的行事作风,他肯定会毒辣地懟她一通。 但此时此刻,周自衡满脑子都是林听和柚子母女俩,他没功夫教训这个又骚又盪的荡妇。 “生病了自己打120。” 话音还没停,周自衡人已远去。 留下倒在门框上的夏静姝,气得直跺脚:气死人了! 这个时候,夏静姝的炮友从窗户外的空调机爬回来,抱紧夏静姝纤细的腰枝,“姐姐,刚刚那个男的是谁啊,弟弟我可是吃醋了。” 夏静珠摸了摸男人的胸肌,一脸嫵媚笑意,“不管他,我们继续。” …… 楼外。 周自衡走出来后,顿觉空气清新了不少。 有夏静姝在的地方,空气都是浑浊不堪的。 凉凉的夜风拂面而过,周自衡吸了一大口气,可是胸腔依旧堵堵的。 没有林听和柚子的下落,他的胸口越来越发紧。 可是想到夏静姝刚刚的反应,他察觉出异样,对身侧的洛高说,“安排一个人在这里盯著,看看夏静姝的动静。” 洛高不解,“家主,林小姐和柚子的事情,和夏静姝有什么关係?” 周自衡:“这个女人很有可能出轨了。” …… 茫茫的汪洋之中,一艘巨轮像一叶轻舟一样,在海平面上沉沉浮浮。 游轮之上,一间豪华的套房里,林听在一阵眩晕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之处,是一片漆黑。 適应了四周的黑之后,她看到了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 窗外,还有海浪的声音。 这是哪里? 她赶紧爬了起来。 身边忽然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你醒了?” 第166章 去一个你喜欢的地方 这个声音,让林听的身子紧紧一崩。 那是她永远也不想再听到的声音。 从听到他说出第一个字开始,许多痛苦往事浮现脑海,像是怎么也摆脱不掉的噩梦。 潮水般的记忆涌进脑海里。 每一帧画面,都是她永远也不想再碰触的过往。 她好不容易摆脱掉的过去,被江遇如此轻而易举地唤醒。 缓缓转头,看到了躺在身侧,同样跟著她一起从床上坐了起来的江遇,胸腔和肺部像是在炸裂了。 借著窗外的星光,江遇满眼的內疚和深情,映入她的眼帘。 明明吹著一阵又一阵的海风,林听却忽然觉得胸腔里没了一丝空气。 整个人窒息到极点。 她这排斥又厌恶的神情,落入江遇眼眸。 那不只是她的真实情绪,更是一根扎进江遇胸口的刺。 他做了一个沉沉的深呼吸,以此来缓解。 克制著那股胸口涌起的痛楚,他无比抱歉道: “听听,对不起,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让你回到我身边。” 啪! 林听一个耳光抽在江遇的脸颊。 她毫不给他留情面。 一巴掌下去,使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朦朧月光中,立即见江遇脸颊上有了红红的手指印。 这一把掌,扇得她自己掌心也跟著一阵灼痛。 可她恨不得再抽他一个耳光。 眼睛死死地盯著偏著头的,默默承受这一切的江遇。 “江遇,你到底要干什么。” “柚子呢,柚子在哪里?” 江遇这才缓缓扭过脑袋,忍著痛,轻声道,“你再吵,就把柚子吵醒了。” 林听这才发现,柚子就躺在江遇的右侧。 而江遇,睡在她和柚子的中间。 这个男人,这是痴心妄想著要与她们母女俩一家团聚? 真是可笑! 林听面不改色,“没关係,周自衡一定能找到我们母女俩的。” 闻言,江遇勾唇一笑。 那是在笑林听幼稚,也是在嘲笑他自己。 曾经眼里只有他一人的听听,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另外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与他有著过命的交情,是他最好的兄弟。 想到周自衡和林听的种种,江遇紧紧咬著后牙曹。 那紧崩的腮帮子,有紧崩的脖颈肌肉线条,是他的隱忍与克制。 还有那无言的痛楚。 隨即,又是一声冷笑,“你看看,周自衡送给柚子的那些头绳,长命锁,平安绳,还在吗?” 林听绕过江遇,从床尾爬到柚子的身边看了看。 那些绑在柚子辫子上的头绳,早就被换掉了。 还有柚子手腕上的平安绳,脖子上的长命锁,都不见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钉,也不见了。 伸手,戴在自己手上的戒指,也不见了。 那是周自衡了两个月的时间,亲自为她铸造的结婚戒指,上面还有周自衡的名字。 王八蛋! 这一次,怕吵醒柚子的林听,没有再给他耳光。 也没有再骂他。 她抓起江遇的手,用力咬下去。 一排牙印嵌进江遇的手臂,越嵌越深,很快有鲜红的血液涌出来。 又咸又腥的味道涌入唇齿。 林听依然没有鬆口。 江遇从最初疼得直皱眉头,到最后欣慰一笑。 这笑声中,竟然有一丝满足。 他喜欢林听用这样的方式,在他的身体上留下印记。 他记得他们的初夜,是在她高考后的那个夜晚。 她刚刚成人。 情到浓时,他们谁都没有控制住。 在她十八岁半,他二十一岁那一年的夏天,夜风那样柔,月光那样明亮,记忆那样清楚。 疼的时候,她也是像此刻一样,用力地咬著他的肩。 感受到他近乎变態的轻笑声,林听终於鬆了口。 她擦到嘴角的血跡,望著不可理喻的他,“江遇,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是。 他就是个疯子。 他承认,林听和周自衡真正在一起后的日子,他嫉妒地发疯。 这些日子来,他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每天都以懺悔、痛苦与嫉妒中,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觉。 有时候他会梦见林听死在抢救室里,有时候会梦见林听依偎在周自衡的怀里笑得那样明媚。 他在每一个夜晚里从噩梦中醒来。 陪伴他的,只有被他吸掉的一根一根的菸头,还有那夜色里的孤独和痛苦。 他知道,他对林听造成的伤害可谓罪孽深重。 说什么,都无法弥补。 手臂上的疼痛,倒是让行尸走肉般的他,第一次觉得他还是活著的。 “听听,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我会慢慢向你证明,我的悔过与改变。” “你要是不喜欢我躺在你身边,我睡沙发。” 说著,他起身下了床,抱著一张毯子,躺到了床边的沙发上。 而林听,爬起来趴到窗边。 放眼一望,黑丫丫一片。 又腥又冷的海风扑面而来。 她和柚子,竟然置於一艘十几二十米高的巨大游轮之上。 夜晚的海面黑沉沉的,一望无尽头。 这个男人,为了躲避周自衡的追查,竟然放弃了空动,选择了海路。 她回到床边,问,“江遇,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江遇从沙发上起身,拧起床边的拖鞋,弯腰放在她的脚边。 林听追问,“你到底要带著我和柚子去哪里?” 见她不穿鞋,江遇强行握住她纤细白皙的脚踝,將鞋子穿在她的脚上。 “小心著凉!” 虽然她脚下踩著的,是软软的地毯。 那地毯是他让人新铺上去的,一尘不染。 但他还是怕她著了凉。 说完,这才起身,轻拂她耳畔边被风吹乱的发,“去一个已经下雪的地方。那个时候你不是说,你最喜欢看雪吗。我说过的,以后一定带你去看看下雪地方,风景到底有多美。” 那是她高考结束后,与他偷偷尝禁果,躺在他的怀里,说著想要去一趟有雪的地方,进行一次长途旅行。 然后和他一起,走在雪地里。 因为那样,走著走著,就能白了头。 这样的话语,这样的画面,既是回忆在江遇的脑海里,也同时出现在了林听的脑海里。 她確实说过那样的话。 可是,那是她不愿意承认的那段愚蠢而又荒唐的曾经。 她冷冰冰道,“我现在不喜欢雪了。” 冷冰冰的语气,让江遇脸上的笑容僵下来。 他吸了一口空气。 胸口依然堵堵的。 想要重新拂过她那被风吹乱的发,这一次,她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没关係,等你看到了那里的风景,你一定会喜欢的。” 她不想再和他说话。 她与他话不投机半句多。 扭头转身,躺回床上。 柚子睡得正香。 她摸了摸柚子的脑袋,望著站在床边的男人,问,“柚子在车上熟睡时,你对她做了什么,是不是用了乙醚。” 乙醚是毒化製品,对人体有害。 尤其是大脑发育不全的小孩子。 身为柚子的亲生父亲,他怎么可能给柚子用那种毒化製品? 他解释道,“柚子吸入的是纯中药製剂,我亲手调製的,不会有任何副作用。只是让她沉睡的时间久一些而已。” 林听心里哼了一声,亏他还算有一丝生为父亲的良心。 可是,林听不但不会因此有半点欣慰,反而更加討厌他的处心积虑。 这个男人是学西医的,能在短时间內製造出纯中药製剂的药剂,让柚子和她长时间处於昏睡状態。 可见他早就在计划著这次的行动了。 她躺在柚子身边,再不理会这个男人。 心里盘算著,到底该如何脱离这个男人的魔爪。 可是她们身处茫茫大海。 她唯一能联繫上周自衡的手机,也不见了。 想要逃脱江遇的魔爪,简直难如登天。 好在,柚子还在她的身边。 她抱紧柚子。 床边的男人走到窗边,关了窗,轻声对她说,“睡吧,晚安。我就在旁边,有什么事隨时叫我。” 林听没有应声。 她的脑海里,是周自衡那张铁血柔情的面容,时刻浮现。 联繫不上她,周自衡一定很著急吧。 她不知道周自衡有没有办法,把她们母女俩找回去,她满脑子都是那个从小没有疼的男人。 如果在这个时候失去了她,他该有多痛苦,多难受? 沙发上的男人似乎已经睡著了,听著那均匀的呼吸声,林听无比坚定道,“江遇,我和你永远不可能。不管你把我藏在哪里,藏多久,我都不会回心转意。你死了这条心吧。” 那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被拉长。 胸口窒息的江遇,沉沉地做了一个深呼吸。 浓浓的夜色里,江遇缓缓睁开了眼睛,瞧著背对著自己,抱著柚子的林听,他也无比坚定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在的是时间。” 为了这个计划,他连林江医药也不管了。 那些研发项目,都是国家重点扶持的项目,是他曾经想要造福人类的梦想。 可是他都不要了。 往后余生,他会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柚子和林听身上。 他相信,林听和柚子一定能够感受到他的懺改和转变以及他那颗真诚的心。 …… 周自衡连夜开车,赶到了江书臣出差的城市。 此时,天色未亮。 车子还未抵达江书臣的酒店,周自衡便打电话催促江书臣从酒店出来了。 江书臣听说林听和柚子被江遇带走了,整个鹏城,乃至是整个国內,都没有江遇的踪影。 他也很著急。 见到周自衡的车子缓缓驶进酒店大门,江书臣大步走过去。 车子停稳,周自衡也赶紧下了车。 江书臣一脸愧疚,“阿衡,抱歉,林叔和江遇现在都不管林江医药,所有的事情都落在我一个人头上,我是一个人当三个人用,忙得没日没夜的。还是联繫不上小听和阿遇吗?” 闻言,周自衡心下更有数了。 江书臣忙成这个样子,难怪家里那位不正经的妻子,会去外面找男人。 前夜离开星河湾的怡和別苑之后,周自衡让洛高安排了人盯著,拍到了夏静姝天不见亮,偷偷送走一个小白脸的照片。 这些照片,周自衡不准备这个时候给江书臣。 现在已经够乱的。 他不希望江书臣突然没了主心骨。 加上他心繫著林听和柚子母女俩,暂时没有別的閒心去管夏静姝的那档子破事烂事。 他让江书臣上了车。 车上,直入主题。 “江遇临走的时候,吩咐过你什么事情?” 江书臣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阿遇让我交给你的。他知道你出车祸的事情,怕周家的人和你的那些仇家报復你,重新给你定製了一辆安全性能很高的车子。” 那把车钥匙,周自衡根本没打算接过手来。 江书臣硬塞进他的怀里,“你別看这是一辆国產的比亚迪,但是它比你之前那辆红旗国耀还要更牛b,不仅防爆,防弹,防撞,而且掉进水里,还能在水里当船一样行驶三百多公里。这是我们国產车的新技能。” “我不是问你这个,是江遇有没有异常行为。” 回归正题后,江书臣努力回想,“要说异常行为……江遇前前后后让我准备了两千个亿的流动资金。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吗。” 周自衡终於有了一丝眉目。 这个男人准备这么一大笔现金流,肯定是有目的的,“查的到这笔现金流在什么地方吗?” 江书臣:“我要回去查一查。” 周自衡:“我和你一起去查。” 一天查不到林听和柚子的消息,他茶饭不思,日夜不眠。 从林听和柚子不见到,到现在。 十几个小时了,他没喝一口水,没吃一口饭,没合过一眼。 江遇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周自衡会查到他让江书臣,准备了两千亿的资金流。 也知道周自衡会查下去。 在周自衡和江书臣回到鹏城,顺著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查时,一无所获。 江遇在国外的瑞士银行確实开了户头。 但他的每一笔出帐,都是取出后,付的现金。 查不到他买了哪些產业,钱在什么地方,每一笔都是大额取现。 江书臣重重地嘆了一口气,“阿衡,这男人是准备彻底把小听和柚子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他们。” 第167章 你怀孕了? 见周自衡紧锁著眉心,整个神色笼罩在一片浓浓的阴云之中。 江书臣不由拍了拍周自衡的肩,“阿衡,你也別太担心了。阿遇把小听和柚子带走了,总归是不会再伤害她们母女了。他也只是想弥补小听和柚子两母女……” 他这么一安慰,周自衡眉眼间的阴云反而越来越浓。 一口窒闷的气息堵在周自衡的胸口。 洛高將车子漫无目的地开著。 车窗被周自衡按下来。 十月的中旬的凉风罐进来,一阵阵扑面。 周自衡更觉窒息。 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他才问,“书臣,林听会不会和江遇破镜重圆?” 坐在身侧的江书臣,不答,反问,“阿衡,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小听的?” 周自衡没有急著回答江书臣。 他从自己的左手手腕上,取下两个坠著装饰的发绳来。 一个坠的是两颗青色的小苹果。 一个坠的是两颗粉色的水晶草莓。 周自衡將两根发绳,无比珍惜地握在掌心里。 “这根是林听二十一年前,不小心掉下来的。” “这一根,是我刚出狱的时候,她遗落在我那里的。” 林听这才被江遇带走一天一夜。 对於周自衡来说,却漫长如曾经心事无人诉说的整个长达二十余年的青春。 江收臣好像见过小听没剪头髮的时候,確实是扎过其中一根发绳。 小听从小到大,就喜欢这些可爱漂亮又无比精致的小髮饰。 听闻周自衡这么一说。 江书臣似乎什么都明白了。 二十一年前,林听不过才九岁。 江书臣恍然大悟,“阿衡,不会是从那一次……” 江书臣实在不敢相信,周自衡的感情埋得如此之深。 “阿衡,你九岁那年,被周家人戏耍坑害推入两米深的泳池,小听义无反顾跳下去那一次,你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將来长大了,要娶小听?” 那个时候,小听才六岁啊。 这个男人藏得真深! 也真是一往情深。 这种从小到大的喜欢,江书臣十分理解。 因为他对夏静姝,也是这样的感情。 江书臣一直是夏静姝的备胎。 夏静姝之前还有一个初恋,也是他们豪门世家里的公子哥。 可是那个公子哥在一连串的桃色事件爆发之前,他把自己隱藏得极好。 人人都以为他是一个极有涵养,极其绅士温柔的人。 可是这个男人在背后同时玩弄多个女人的感情,夏静姝就是其中一个。 那个时候,江书臣看著夏静姝和那个男人从小到大青梅竹马。 虽然他也是守护在夏静姝身边的竹马,可是他始终走不进夏静姝的心里去,夏静姝只有在烦心无人陪的时候,才会找到他。 好在后来,他终於感动了夏静姝。 这段从小到大的爱恋,江书臣终於得到了迴响。 他完全理解周自衡对小听如此小心翼翼深深隱藏了这么多年的感情。 也完结理解,周自衡在面对江遇將小听和柚子带走时,他的如此不自信。 这时,周自衡剑眉紧锁,满眼痛楚,“柚子和江遇,始终是血浓於水。” 昨晚仅仅只是一个晚上没有给小柚子讲她最爱的睡前故事,周自衡便十分不习惯了 他不仅想念林听,更是想念每天抱著他的脖子,一声又一声喊著他爸爸的小柚子。 他已经把自己投入到了这个角色里,似乎真的已经成为了柚子的爸爸。 眼见著一切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很快就要开结果,江遇横插这么一脚。 江书臣安慰道,“阿衡,你可能不知道情况。你没出狱之前,小柚子就很討厌阿遇。又经歷了亲自向他求药救妈妈,阿遇心狠拒绝的事情。柚子的脾气我了解,她没那么容易原谅阿遇的。” 说著,又是拍了拍周自衡的肩,“我更看好你和小听。阿遇和小听之间存在很大的问题,从始至终没有信任,中间又有那么多的误会,小听应该是不会回头的。” 周自衡的不自信,是源於林听和江遇曾经那段美好的初恋。 而且他们之间还有柚子。 但他的眼神很快又变得无比坚定,“林听答应要嫁给我,我一定会找到她和柚子。” 江书臣也坚定道,“我也支持你。小听跟著阿遇不会幸福,你更適合小听。阿衡,我们一起找,一定能有线索的。” …… 太平洋某片海域。 一艘巨大的游轮,在茫茫大海之中,看似缓慢地前行著。 柚子醒来的时候,看到了妈妈。 妈妈朝她露著甜美而又温柔的笑容,“柚子,早上好。” “妈妈早上好。”柚子也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来。 可是望著这陌生的环境,柚子一脸懵圈。 她爬起来朝周围望了望,“妈妈,这是哪里?落落姐姐呢?” 她清楚地记得,那个討厌的男人非要让她和落落姐姐让他的车,校长也在旁边劝她。 那个討厌的男人將他拽上了车,还捂住了她的嘴巴。 后来的事情她就不记得了。 林听想安抚柚子,想告诉她,她们会有一段很长的旅途,这段旅途过程艰辛,但她们一定能够回到鹏城。 她刚刚开口,这个时候,房间门被江遇推开。 江遇端著美味的早餐走进来,“柚子醒了,起床洗涮吃早餐了。” 柚子很扫兴地看了江遇一眼,又拉著妈妈的手问,“妈妈,这个討厌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那一刻,江遇端著食物托盘的手,紧紧一攥。 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狠狠刺了一下。 那是女儿亲自捅在他胸口的刀子。 柚子忽然想起来,“妈妈,我想起来了。我被他拽上车的时候,他捂我嘴巴了。就像我们被曹爷爷捂紧嘴巴一样,没一会儿就失去知觉了。” 江遇赶紧走近,急著解释,“柚子,那是爸爸亲自调製的中药製剂,无毒,无害,不会有副作用,不是曹爷爷用的乙醚。” 林听朝江遇瞪过去,“是不是应该给你颁发一面锦旗,夸你没用对柚子用乙醚。作为柚子的父亲,你如此强迫我们母女,你想过会给柚子带来多少伤害和多少心里阴影吗。你还嫌柚子经歷得不够惨?” 江遇无言以对。 唯有手中的那些美味的早餐,能够证明他对柚子的关心和疼爱,“柚子,爸爸去给你挤牙膏,洗漱完尝尝米其林大厨做的美味早餐。” 说著,他把食物放在床头柜,去了卫生间。 他为柚子准备的牙刷,是可可爱爱的艾莎公主款的。 因为他知道,柚子最喜欢的就是艾莎公主。 他想,柚子会喜欢吧。 挤了牙膏走出去时,却听柚子拉著林听的手,哭著说: “妈妈,我想爸爸了,这里是哪里,我不想呆在这里。” “爸爸答应我,周末要陪我和落落姐姐一起去秋游的。” “我们没在爸爸身边,爸爸一定很著急,一定很孤单吧。” “妈妈,我好想爸爸!” 林听拭去女儿眼角的泪水,“放心,爸爸很厉害,相信他,他肯定可以找到我们的。” 拿著女儿艾莎公主款可爱牙刷的江遇,在洗漱间门口,停下了脚步。 手中的牙刷被他紧紧攥著。 仿佛要被他捏得粉碎。 他想告诉柚子,爸爸就在这里,他就是爸爸啊。 可是柚子心心念念的爸爸,是远在鹏城的周自衡,不是他。 明明他就在柚子的面前,柚子却如此视而不见。 周遭的空气忽然变得稀薄而又窒息。 好一会儿,江遇都无法正常的呼吸。 可是他还是收拾了自己糟糕的情绪,露出笑容,温柔地走到柚子的面前。 因为他知道,自己种的因,这苦果得自己咽。 “柚子,爸爸把牙膏给你挤好了,起来刷牙吧。” 柚子看也没看江遇一眼,“我要换衣服,你出去。” 这声音冷得像冰一样。 很难想像,它是从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口中说出来的。 江遇刚刚调整好的平稳呼吸,又变得堵堵的,“……爸爸给你准备了很多漂亮的衣服,爸爸给你拿。” 林听从江遇手中,抢过那把崭新的艾莎公主牙刷,“你出去吧,柚子是女孩子,她已经大了,她换衣服的时候你迴避一下。” “……”江遇迟了几秒,这才转身离开。 替母女俩掩门的时候,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女儿马上就要六岁了。 確实很快就要长成一个大姑娘了。 他错过了柚子太多的成长。 现在想要弥补,似乎很吃力。 可是,他更加坚定的恆心。 林听的这间豪华套房,在整个游轮的最上层。 一开门,就可以见到广阔无边的茫茫大海。 清爽的海风迎面扑来。 这一片海域很清很蓝。 江遇心想著,只要他足够有耐心,一定可以打动她们母女俩。 房间里面,林听踩著软软的地毯,牵著女儿的小手,来到一间衣帽间。 江遇给她们母女俩住的套房,一共有好几间。 里面的装饰风格,是女儿喜欢的粉粉嫩嫩的。 很多艾莎公主元素的装饰。 看来这男人早就计划好了,要把她们母女俩掳走。 如果没有之前那一系列的伤害,江遇將会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她始终相信。 可是,这一切都来的太晚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看到江遇给她和柚子准备的,漂亮的衣服,她丝毫高兴不起来。 江遇是知道她和柚子的喜好的,那些衣服饰品,都是她和柚子所喜欢的风格。 既来之,则安之。 这么大的大海,她总不能带著柚子跳海吧。 她拉著柚子的小手,“柚子,游轮上风大,你挑一件你喜欢的衣服,多穿一件外套。” 柚子问,“妈妈,我们能逃跑吗?” 林听摸了摸女儿的手,“不能,这里是大海,应该已经到印度洋了,离鹏城很远很远。我们可能逃不掉,只能等游轮靠岸了再想办法。” 整个游轮都是江遇安排的人。 她和柚子,是插翅也难飞了。 柚子没有心情挑选那些漂亮的衣服,她耷拉著脑袋,“可是我真的好想爸爸。” 这个爸爸,指的是周自衡。 何止是柚子想周自衡了,林听也想了。 她才答应了周自衡,要嫁给他。 周自衡的这三十多年,向来孑然孤独。 她答应了要给他一个家,要和他一起给柚子生弟弟妹妹,见到她和柚子不见了,周自衡一定很著急吧。 她安慰著柚子,“我们要相信爸爸。” 柚子昂起脑袋来,望著她,“妈妈,昨天早上爸爸跟我说,妈妈很快就能有小宝宝了,是真的吗?” 女儿的话语,终於让林听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她想起前晚和周自衡的种种美好,连声音也充满了幸福,“嗯,如果不出意外,我们柚子很快就要当姐姐啦。” 门外。 江遇的耳朵里塞著耳机。 耳机里,能听到柚子和林听的对话。 他在每个角落,都装了隱形的监听器。 柚子和林听的对话,每一句,每一个字,像是一根根尖锐的刺,扎在他的胸口。 那清爽的海风吹过来,不但没让他有半丝爽快,反而窒息的胸腔要炸开了似的。 等柚子去洗漱池刷牙时,江遇重新回到了房间里。 林听正在整理著床上的被子。 江遇冷声道,“这些会有专门的佣人来整理,你不用忙活。” 林听露给江遇一个冷冷的背影,“我不习惯別人动我床上的东西。” 至少这几天,她都得睡在这间屋子。 她不喜欢让別人动。 下一瞬,她的手腕被江遇紧紧拽过去,拽得她有些疼,“嘶,江遇,你弄疼我了。” 江遇手间的力道,丝毫没减轻。 反而越来越用力,带著他的不甘、痛苦与怒意,“你怀孕了?” 挣扎不掉的林听,索性不挣扎了,她皱紧眉心,愤怒地瞪著江遇,“你是不是在房间里装了监听器?” 否则,刚刚她和柚子的对话,他怎么可能知道? 他和周自衡只有前晚才发生过那样的事情。 根本就没有怀孕。 而且,就算是怀孕了,现在也查不出来。 哪有那么巧合,一次就中的。 她只是告诉柚子,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回鹏城与周自衡团聚后,她的第一要紧事,就是给周自衡生个孩子,也圆了柚子想当姐姐的愿望。 江遇要误会就误会吧。 误会了正好。 看到江遇此时此刻满眼的痛苦,她的心里终於有了一丝痛快。 在江遇痛苦的手间力道一松时,她终於有了机会,用力甩开他,“我就是怀了周自衡的孩子,也跟你没有半点关係。” 第168章 又不是没看过 甩开江遇后,林听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个疯子,只这么片刻时间,手腕被他拽得一片红痕。 冷白皮的她,这手腕上的红痕太过明显。 江遇见了,心疼地握住她,“听听,对不起……” 这一次,林听没让江遇碰到她的手。 她用力挥开他,满眼都是厌恶,“江遇,你的对不起分文不值。” “……”江遇哑口无言。 林听趁著柚子在里面刷牙洗脸,说了几句肺腑之言: “江遇,你明知道柚子从小就缺父爱。从小就没有家庭的温暖。” “她跟著我顛沛流离,从来没有过过一天温暖舒適的日子。” “她好不容易有了她喜欢的爸爸,有了她喜欢的家庭,你为什么不能成全她?” “就算你不祝福我,你也应该祝福你的亲生女儿吧?” “她和周自衡在一起时,每天都开心快乐,每天脸上都掛著幸福灿烂的笑容。” “可是一见到你,她的笑容就不见了。”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 此时此刻,江遇紧攥著拳头。 拳背和手臂上,浮出一根根愤怒的青筋。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克制著自己愤怒的情绪,沉声申明道,“我才是柚子的亲生父亲。” 林听嘲讽一笑,“这句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哑口无言的江遇將拳头攥得更紧。 听闻洗漱间有动静,江遇不想让柚子看到爸爸妈妈这样吵架。 他鬆开了拳头,冷冷警告了一声,“我是不会放你们离开的,別动离开我的念头,你们没那个机会。如果你不想让柚子看到大人吵吵闹闹,一会儿带著她一起去餐厅吃早餐。” 床头他特意端来的早餐,早就凉了。 林听趁柚子出来之前,白了他一眼,“放心,我不会像某人那么幼稚,动不动就用绝食来威胁別人。” 柚子从洗漱间走出来时,林听上前牵著她的小手,摸摸她的小脑袋,“柚子,妈妈带你去吃早餐。既然已经来了,我们也好好欣赏一下沿途的美丽海景。” 再苦再难的日子,林听也不想在女儿面前愁眉苦脸的。 她要教会女儿乐观地面对一切。 牵著女儿从江遇面前经过时,她特意把声音提高,“柚子,不用难过,也不用担心,相信爸爸,他肯定已经在找我们了。爸爸可是最厉害的人,他肯定有办法找到我们的。” 这句话,他是特意说给江遇听的。 柚子习惯了妈妈乐观的生活態度。 虽然她很想念远在鹏城的爸爸周自衡,可是她听了妈妈的话,既来之,则安之。 两母女高高兴兴地去吃早餐了。 刚刚一出门,林听和柚子见到了熟人,陈叔,吴婶。 那是江遇在鹏城的佣人。 陈叔和吴婶是一对夫妇,一直在江家做事。 林听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样。 虽然陈叔和吴婶是江遇的人,但是也是从小看著她长大的,如果她能在陈叔和吴婶身上找到突破,或许能够联繫上远在鹏城的周自衡。 只是江遇盯得紧,又隨时监视著她。 她暂时没有想到好的办法。 陈叔吴婶见了她,恭恭敬敬地喊了两声,“太太,小姐。” 太太,是林听的新称呼。 小姐,指的是柚子。 这是江遇交代过的。 以至於游轮上的每一个服务生,每一个保鏢见到林听和柚子,都是如此对她们尊贵的称呼。 林听这一路从房间走到餐厅,发现游轮上的保鏢占大半数。 一个个的,清一色穿著黑色的西装,身材魁梧,个个人高马大。 那些人,肯定都是用来看守她和柚子的。 “太太,小姐,早上好。” 这一路,林听和柚子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江遇真是自作多情,她什么时候答应了他,要当他的江太太? 那么多的保鏢和服务生,只有陈叔和吴婶,能够近距离接触林听和柚子。 坐到餐厅后,陈叔递给她一个菜单,“太太,小姐,你们看看要吃点什么,我去吩咐厨房。” 江遇绅士地坐到林听的对面,看著林听,道:“怕你不习惯,所以我让吴婶和陈叔一起跟来了,不过你別打他们的主意。他们是不会帮你联繫周自衡的。船上也有信號屏蔽,这里的每一通电话手机,都不能打回国內。” 这几句话,是在警告林听。 也是在警告陈叔和吴婶,让站在餐桌前的陈叔和吴婶,心中突然警铃大作。 直到上船的那一刻,陈叔和吴婶才知道江遇的计划。 他们刚上船,就劝过江遇。 原话是: “江先生,小听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就快和周家家主结婚了,如果您真的爱她,就成全她,祝福她吧。” “小听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很苦。难道您就不希望她幸福吗?” 当时,別提江遇的脸色有多黑了。 他冷声警告二位,別想帮著林听。 而且,他把陈叔和吴婶的手机全部换了,对外拨出的功能,也做了限制。 对面坐著的林听,把菜单拿给柚子,“柚子,想吃什么吃什么,別饿著肚子。吃饱了,等爸爸来接我们了,我们才有力气跟著爸爸回国。爸爸看到我们,才不会心疼。” 柚子很听林听的话,赶紧点了她喜欢吃的东西,然后望向妈妈,“妈妈,可是爸爸在国內会不会因为想我们,吃下不东西啊?” 林听摸了摸女儿的脑袋,问,“你担心爸爸啊?” 柚子皱著一双细细的柳叶眉,点点头,“嗯。我怕爸爸难过。” 两母女左一个爸爸,右一个爸爸,聊的都是周自衡。 完全將对面的江遇当成空气。 江遇肺要气炸了,却只能忍著。 旁边的陈叔和吴婶,瞧著江遇脸色黑沉沉的,也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真是一段孽缘! 得到的时候不珍惜。 失去时再来挽回,晚嘍。 陈叔和吴婶,顿时同情起林听和柚子母女俩来。 这时,陈叔和吴婶的儿子小陈,走到江遇的面前,附到他耳前,小声说了一句。 “江总,江书臣和周自衡在查你瑞士银行的钱款去向。” 说完,小陈退到一边。 江遇勾唇冷笑了一声,“没事,让他们查。查到天荒地老,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那两千个亿的流动资金,確实是江书臣给他准备的。 但是他的每一笔出帐,都是大额取现。 他们就是查到死,也不会知道他的钱用在何处。 林听知道小陈对江遇说了什么,一定是周自衡在想办法追踪江遇的去响了。 见江遇如此胸有成竹,可见这个男人有十成的把握,不会被周自衡找来。 她心下沉沉,却冷冰冰提醒,“江遇,送你一句话,强扭的瓜不甜。” 此时此刻,服务生已经端来了他们点的早餐。 江遇把一盘芝士焗蜗牛,端到柚子的面前。 这是柚子点的。 “柚子,你喜欢的。” 柚子把盘子抢过不,朝他哼了哼声,“不用你献殷勤。” 江遇脸色一沉,可他很快收拾了糟糕的情绪,望向林听。 这才迟了片刻,回应她刚刚说过的那句话,“强扭的瓜確实不甜,但我喜欢把它扭下来。” 这瓜又怎么可能不甜? 明明他们从小青梅竹马,有过很多甜蜜的回忆。 他相信,只要时间一久,等他慢慢弥补她们母女俩,他们一家三口一定可以甜甜蜜蜜在一起的。 …… 傍晚。 柚子在浴室里洗著澡。 林听特意叫来了陈叔和吴婶。 她知道房间里装了监听器,所以不敢和陈叔吴婶直接交流。 她把早就写好的字条,塞到陈叔的手里,嘴上却说著別的话题,“陈叔,我想吃水果了,一会儿你帮我端一盘水果过来好吗?” 陈叔看了纸条上的字,“太太,你想吃哪些水果呢,我去准备一下。” 林听又说,“都可以,不要冻过的,常温就好,最好有桔子。陈叔,你別叫我太太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小听吧,本来我和江遇也不是夫妻。” 其实,他们在纸条上对著话。 陈叔写道:小听,我们没有任何办法联繫到国內的人,只有等上岸了再想別的办法。” 林听一筹莫展。 看来,只能去到江遇所说的,那个已经下雪的地方了。 一切,从长计议。 想要一时半会儿,逃脱出江遇的魔抓,是不可能了。 柚子洗过澡后,林听也去洗了一个澡,然后把柚子哄睡了。 柚子从小跟著她顛沛流离,也习惯了换睡觉的地方。 她倒是不认床。 只是睡著之前,一直念叨著,她想爸爸了。 又说她怕爸爸在鹏城一个人会孤单,会不好好吃饭。 睡前,柚子还许愿,说是希望爸爸好好的。 那个爸爸,当然是指周自衡。 这些话,江遇通过监听,都听见了。 柚子睡著后,江遇出现在了这间套房。 幽暗的月下光,他手里拿著一件睡袍,朝著林听走过来。 进来之前,他已经洗过澡了。 只是又去处理了一些事情,这才换了身上的黑色衫衣和西裤。 挺拔英俊的身影,来到床边,他快速解开一排黑色的衬衣扣子。 衬衣衣角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排结实有力的胸腹肌肉,一块一块的,在幽幽月光之下,劲瘦有力。 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一丝伤。 每一块肌肉都是完好无损的。 不像是周自衡,胸口,腰腹,都带著疤痕。 林听忽然想起周自衡的那些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来。 见到江遇在她面前脱衣服,她很是反感,“你要干什么?” 此刻,那件黑色的衬衣,已经被江遇全部脱了下来。 男人整个上半身,露出了精瘦的力量。 他试图让林听想起,他们的曾经来,“我身上哪个地方,你没看过?” 別说看光了,摸都被她摸光过。 说话间,一件湖蓝色的冰丝睡袍,穿在了男人的身上。 腰间的被皮被他解开,快速脱掉了裤子。 这个男人穿著黑衬衣和西裤的时候,优雅又帅气。 一身睡袍在身,又是另一种慵懒的迷人之姿。 这些年,除了林薇薇想爬上他的床以外,还有很多別的女人。 可是他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一个女人,任何一次机会。 哪怕他心里记恨了林听五年,却为林听守身如玉了五年。 林听身上的被子被掀开。 江遇钻进去,躺下来。 结实有力的双臂,环住了林听纤细的腰身。 林听立即紧绷著全身。 碍於柚子就躺在身边,她不敢声音太大,压低了声音,怒道,“江遇,你放尊重一点。” “如果你不想把柚子吵醒,你可以再大声一点。”江遇静静地抱著她,却並没有进一步动作。 他太久没有像此刻一样,安安静静地抱著她了。 可是她太抗拒了,全身的肌肉紧绷著。 一双纤细的手,用力地掰著他的手臂。 越是抗拒,他越不安分。 大掌落到她的睡衣裙摆处,轻轻往上一捞,“你要是再推开我,我不保证接下来会做出些什么。” “卑鄙无耻!”林听压著声音,怒吼了一声。 那只大掌还想往上,“你身上的哪个地方,我没有摸过?” 深夜里,这声音在海风阵阵中,透著江遇无尽的痛苦。 曾经他们耳鬢廝磨,恩爱缠绵。 他们做尽了情侣之间的所有事情。 林听最喜欢他吻她那颗有著一颗黑痣的耳畔。 可是此刻,他还还没有吻她,她已经抗拒得全身崩紧。 男人的力道,到底是比女人大。 林听推不开这只不安分的大掌。 可是下一瞬,她翻了个身,躺在床上一个抬腿提膝,顶向江遇的双腿之间。 怕柚子醒来,她的声音依然压得很低,“你给我滚下去!” 嘶……江遇在一阵吃痛中,蜷起腰腹。 林听死死地瞪著他,“江遇,柚子还在这里,你能不能別这么下流?” 即使江遇疼痛难忍,依旧面不改色。 很快又將林听禁錮在怀里,“我说了,只是抱一抱。” 那一踢,代表了林听坚决的態度。 她现在是要为周自衡守身如玉吗? 心臟碎成渣渣的江遇,嫉妒得发狂。 越是嫉妒,越是紧紧禁錮著林听,丝毫不鬆手。 哪怕此时此刻林听已经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臂。 江遇依然没有鬆手。 血肉撕裂的疼痛,直衝大脑。 江遇依然面不改色,无比深情地拥紧林听。 他有太久太久,没有像今晚这样,紧紧地抱著他的听听了。 即使被她咬住的手臂已经血肉模糊,“听听,我喜欢你在我身上留下印记的样子。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的时候,你也是疼得这样用力咬我?” 那是高考后,某个蝉鸣蛙叫的夜晚。 在一处风景优美的荷塘边,小木屋,他们偷偷尝了禁果。 那晚,林听疼得直掉眼泪,紧紧咬住了他的手臂,他一动不敢动了。 那天晚上,不算太完美,却承载了两个人太多的回忆。 林听討厌江遇提起过往。 討厌自己有著一段愚蠢的青春。 他越是提,她越是用力咬住他的手臂,似乎要把这块血肉给生生咬下来…… 第169章 你会喜欢上的 林听恨江遇。 恨她毁了她所有的青春。 他不提那段过往还好,一提起来,胸口便疼得窒息。 牙齿撕咬的力量,如同绞盘,生硬地將江遇原来相连的血肉从手臂上剥离。 伴隨著这阵撕裂感,江遇疼得眼前一黑。 冷汗很快浸湿了后背。 可是他依然保持著將林听禁錮在怀的力量,丝毫不鬆手,那样面不改色地说道: “咬吧!” “如果能让你不那么恨我。” “如果能让你心里的痛苦减轻几分,就是咬掉我的肉我也愿意。” 他做了太多对不起林听的事情。 不管林听对他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包括要他的命。 许久许久后,林听咬到咬不动了。 满嘴都是又腥又咸的血腥味,这才鬆开江遇手臂上的血肉。 她感受著身后这个男人的执著与疯狂,低低地骂了一句,“江遇,你这个疯子!” 手臂早已血肉模糊。 银色的月光下,一大排牙齿印深深的嵌入江遇的血肉。 这伤口,江遇看也不看一眼。 听闻林听的低低骂声中,带著压抑又痛苦的哭腔,他心疼地拭了拭她眼角的泪水,“听听,对不起,我知道我错的有多离谱。可是如果你不能回到我的身边,我快要活不下去了。” 林听討厌江遇这迟来的深情。 他疯狂的行为,唤起了她对他所有的恨意。 泪水止不住。 呼吸也带著浓浓的哽咽。 江遇爬起来,借著月色见到她如此痛苦的模样,知道自己这疯狂的模样让她很抗拒,他只好掀开被子,重新替她盖好。 又抽了一张纸巾,替她擦著泪,“你要是討厌我,我睡在外面的沙发上。你一叫我,我就进来,就像以前一样。乖,別哭了!” 这眼泪一颗颗的落下来,每一颗都落进了江遇的心里。 他心疼极了。 明明从始至终,他从来没有对林听变过心,可为什么他总是如此笨拙,总是惹她哭。 “我现在就出去。” 离开之前,他又替柚子盖好了被子,这才带著心中难以诉说的痛苦,走了出去。 掩门的那一刻,看见林听躺在床上的侧影,依旧抽泣著,颤抖著,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一夜,江遇没有去处理手臂的伤。 他躺在林听和柚子母女房间外的那间客厅沙发上,一夜未眠。 天还没有亮,江遇来到了游轮最顶层的夹板上。 这是一艘能够容纳三千游客的五层大游轮。 整艘轮船,没有其余的游客。 只为江遇和林听柚子三人服务。 偌大的甲板上,江遇坐在种满橡皮树和散尾葵的箱桌椅前,一个人静静地吹著海风。 陈叔接到他的电话,赶紧拎来了一个医药箱,“江先生,你是哪里受伤了吗,要不要我叫医生过来?” 江遇没说话。 他把陈叔拎来的医药箱挪过来,又捞起自己的黑色衬衣衣袖。 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臂露出来。 手臂上,是血肉模糊的牙齿印,那块肉像是要与手臂剥离开来似的,看著惨不忍睹。 陈叔关切道,“江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江遇依然没有回答,他把几张撕碎后,又被粘回原样的纸张拍在桌面,又用手机压著。 这才开了一瓶碘伏,一整瓶倒在自己被咬伤的手臂处。 海风吹著落在地面的碘伏,也吹著那几张被压在手机下的碎纸张。 他冷声提醒,“陈叔,看看。” 陈叔大概猜测到,那几张纸是什么了。 那是昨晚他和林听在纸上的对话。 拿起来一看,果然如此。 江遇眉目清冷地看著陈叔,“陈叔,你也是江家的老人了。你是看著我和林听一路走过来的,我们曾经的青梅竹马,你是见证人。难道你也不看好我,你也要帮著她离开我?” 既然话已说到如此份上,陈叔斗胆道,“江先生,你应该知道这些年小听过得有多苦。恕我直言,小听所有的苦难,林家有四成责任,其余六成责任全在你。小听跟著你不会幸福,你为何要把她绑在身边?” 手中的碘伏瓶,被江遇用力拍在桌面。 咚一声声响! 嚇得陈叔身子一紧。 这些年江遇没怎么发过脾气。 陈叔知道,惹怒了他没好果子吃,只好缓和了语气,道,“江先生,对不起!我不该管这些事情。您放心,我不会坏你的事情的。” 江遇怎么可能看不穿陈叔的心思。 以他对陈叔的了解,这声对不起只是缓兵之计。 他哼了一声,道,“留你在林听母女俩身边,只是不想让她身边都是生人。別以为这样,你就能帮她逃离。” 说著,他拿起一圈纱布,三下两下缠在自己的手臂,简单的打了一个结,起身离开了。 一个小时后。 陈叔的儿子小陈,又来到了江遇的面前,“江先生,周家家主和江书臣,在查所国內有游轮公司的交易记录,他们可能很快就会查到国外。” 江遇丝毫不放在眼里,“没关係,让他们查。” 这艘游轮,他是在国外买的。 几经转手,才到他手里。 等他们真正查到,这茫茫大海的航线总是查不到的。 就算查到了,可能也是猴年马月。 …… 游轮上有许多儿童游玩项目。 那是江遇特地为了柚子,加装改造的。 这一天早上,吃过早餐后,江遇在柚子面前,温柔道。 “柚子,游轮下面一整层都是儿童游乐场,爸爸带你下去玩,好不好?” 柚子放下手中的刀叉,白了江遇一眼,“你配当爸爸吗?” “……”江遇被懟得哑口无言。 柚子替他回答道,“不配!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差劲,最糟糕的爸爸。所以你不是我爸爸。我要给我爸爸写信,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说著,柚子就从包包里拿出纸和竹来。 那是她找服务生小姐姐要的纸和笔。 她在纸上写著:爸爸,我好想你。不知道柚子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没有听到你给柚子讲的睡前故事,柚子一点也不开心…… 江遇在旁边看著。 这哪里是柚子写给周自衡的信。 这简直是捅进他心窝子里的刀子。 他克制著自己翻涌的情绪,依旧温柔道,“柚子,这些信周自衡收不到的。” 柚子抬起头来,理直气壮道,“可是我可以每天写下来,等我爸爸找到我的时候拿给他看,让他知道我每在都有想念他,很想很想。” 江遇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他和柚子之间碎掉的父女情,很难修復。 柚子做再过分的事,说再过分的话,他都得承受著。 只是这种滋味,比拿鞭子抽他还要难受。 他寧愿柚子也像林听一样,狠狠咬他一口,哪怕捅他一刀也好。 …… 五日后,这艘巨轮终於要靠岸了。 林听和柚子见到了一个小岛。 岛上有城堡。 像是童话一样。 那片城堡,那片山,那里的所有都被一片茫茫大雪笼罩著。 站在窗边,寒气阵阵。 柚子趴在窗前,指著那处小岛,问,“妈妈,那是什么地方?” 这时,一件厚外套,轻轻落在柚子的身上,“柚子,以后那里就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家了。” 寒冷的风从窗户缝透进来,江遇顺著柚子的目光,望了望近在眼前一片雪白的小岛,又问,“柚子喜欢下雪吗?妈妈可是很喜欢下雪的地方。” 还是在十年前,他答应过林听,要在下雪的城市买一栋楼房。 到了冬天,他就带她去那里度假。 这个承诺,直到十年后的今天,他才帮她实现。 江遇心里挺內疚的。 他又对小柚子说,“柚子,到了下雪的岛上,爸爸带你去打雪仗,堆雪人,好不好?” 柚子並没有回应江遇。 她把江遇当作是透明人一样,看也没看一眼,並且很嫌弃地扯掉了那件披在她身上的厚衣服。 衣服落在深色的地毯上。 也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落在江遇的胸口一样。 堵堵的,涩涩的。 这时,柚子抬起头来,望向林听,“妈妈,我冷!” 江遇问,“柚子,你是不喜欢爸爸拿的这件外套吗,爸爸去给你换一套。” 柚子並不理会江遇。 “妈妈去给你拿吧。” “还是我去吧。” 江遇跟在林听后面,走到了里面的衣帽间。 林听隨意给女儿拿了一件外套,看著身前的江遇,“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柚子不是不喜欢你刚刚拿的那件衣服。是不喜欢你拿的任何一件衣服。但凡跟你有关的任何事情,任何东西,她都不喜欢。你以为你把我们带到那个充满童话的小岛上,就能真正的过上一家三口幸福快乐的生活?” 江遇用沉沉的深呼吸声,来回应林听的冷声提醒。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去衣橱里,拿了一件林听的外套,披到她的身上,“一会儿上岛了很冷,多穿一件,別冻著了。” 那件外套被林听扯下来,掉在地毯上,“我也不喜欢你拿的衣服。” 几分钟后,游轮在靠著小岛港口的深水区停下来。 江遇又领著柚子和林听,上了一艘小船,坐上小船上了岸。 整座岛屿都被江遇买下来了。 来港口接应的人,一个个的,喊著:江先生,江太太,柚子小姐。 岛屿上,堆了一层足有几公分厚的雪。 上岛之前,柚子和林听已经围上了围巾,戴上了帽子,手套,耳罩。 即使这样,依旧寒意阵阵。 但是看到那些从天空中飘落下来的,鹅毛大的雪,柚子昂著脑袋,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哇,妈妈,原来雪是长这样子的,好美啊。” 戴著手套的小手,摊开来,伸手一接。 雪落在柚子的掌心。 柚子嘴里哈著热气,欢快地看著雪,“妈妈,我第一次见到雪哎!” 就在江遇无比欣慰,终於能看到柚子的笑容时,小妮子突然耷拉著脑袋,沉沉地嘆了一口气,“妈妈,可是我还是好想爸爸。” 江遇刚刚露出的欣慰笑容,戛然而止。 风雪吹散了他的笑容,吹得他心里拔凉拔凉的。 林听摸了摸柚子的脑袋,“你想爸爸了,到地方了,就去给爸爸写信,告诉爸爸你看到了雪。等回去见到爸爸,把这些信拿给爸爸。” 柚子乖乖点头,“好!” 隨即跟著妈妈一起,在佣人的带领下,上了一辆车。 车子开往岛上的城堡。 这一段路,林听望著车窗外的鹅毛大雪。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才十月中旬,就下起了如此大的雪。 她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从小到大还没有见过雪。 很早以前,她就想去下雪的地方。 那个时候,盼著和江遇一起,能够带著他们的孩子,到下雪的城市度一个长长的假。 现在江遇和孩子都在身边,林听却早已没了当时的心情。 她一点也不高兴。 这个时候,她在想,这到底是哪里?整个岛上的人,都是江遇的人吗? 周自衡能不能够找到她们母女俩? 这个时候的周自衡,又在干什么,吃饭了吗?著急吗?担忧吗?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她和柚子离开鹏城,在海上的行程差不多已经七天了。 七天,漫长如七年。 司机在雪漫天中,缓缓前行。 江遇就坐在她的旁边。 一只温暖的大掌,忽然落在林听的手背上,“对不起,迟了这么多年,才带你到下雪的地方。” 大掌下,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很快抽开了,“我一点也不感动,反而很討厌你自以为一往情深的举动。” “我有自知之明。”江遇把话接过去,道,“我知道。但是没关係,慢慢的,你会喜欢上这里的。”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加长版林肯,停在一座堆满积雪的,白茫茫的城堡前。 很快有佣人,上前拉开了车门。 坐在车窗边上的,是柚子。 那佣人打著一把漂亮的伞,弯了弯腰,笑著对柚子说道,“柚子小姐,欢迎回家!” 柚子从小就不在江遇的身边。 他从来没有给过柚子安稳和舒適的生活。 从今往后,他要把柚子宠成一个快乐的小公主。 可是柚子一点也不喜欢被別人称呼为柚子小姐,她习惯了洒脱自由的生活。 她没给那个佣人好脸色,因为他是江遇的人。 林听下车的时候,江遇也在她的头顶,打了一把伞。 雪越下越大。 林听却离开了江遇打著的那把伞,独自牵著柚子,走进了城堡。 进城堡之前,有一个玻璃房,里面开了暖气。 温度不冷,不热。 房里,种满了各种顏色的洋桔梗,数量最多的,是紫色洋桔梗。 在一片白色的洋桔梗中,又有一个大大的心形紫色洋桔梗。 紫与白相撞在一起,配色鲜艷。 浪漫如童话。 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六年前,林听一定会很感动。 可是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晚了。 这些在大雪里,开在温室里的洋桔梗,她一点也不喜欢。 偏偏这个时候,江遇在旁边轻轻地搂住了她的腰,“喜欢吗,这些是一个月前,我亲自为你种下的。这边天气寒冷,这批洋桔梗能活下来,我了不少心思。” 第170章 还想和她生孩子 林听扬起浓密的睫毛,望向那片玻璃房里,开得正是烂漫的各色洋桔梗。 她最喜欢洋桔梗。 自然对洋桔梗的生长环境,无比熟悉。 这种,適宜在温度15-28度,並且光照充足的生活环境里生长。 江遇能在这片十月中旬就下起鹅毛大雪的岛屿上,种活这片洋桔梗,实属不易。 而且它们开得那样烂漫。 玻璃房外,雪一片又一片地落下来。 一房之隔,外面是冬天,里面却春暖开。 换作哪个女孩子能不感动? 可是林听扬起浓密的睫毛,看向江遇时,瞳仁里却露出一片反感的情绪。 “江遇,有句话我都懒得再说了。可是我还是想再说一遍: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你曾经爱著的那个林听,早就死在抢救室了。”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林听,是被周自衡千辛万苦救回来的。” 她知道,周自衡能够在被判死刑,还能成功越狱,又成功翻案,完全是因为她。 周自衡没有人们想像中那么强大。 他也有撑不下去的时候。 他能够撑到越狱,完全是因为他心中还有一个需要被他保护的女人,一直成为了他变强变大的动力。 这些不需要周自衡向她表白,她已经在周自衡为她做过的所有事情中,深深的感受到了。 再看玻璃房里,那些种满的鲜艷的洋桔梗,只觉得可笑。 它们没能让林听为此佇足。 也没能让林听多看几眼。 她很快抽开了目光,“带我和柚子去我们的房间,一路上我和柚子也累了。” 从林听兴致寡淡的目光中,江遇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她不是最喜欢洋桔梗吗? 在这极寒的天气,他为她种出了她喜欢的洋桔梗,她一点也不高兴,反而还如此反感。 心里的失落说不出来。 但江遇还是露著耐心的微笑,“没关係,这些我还是会种著。也许突然有一天,你就又喜欢了呢。走吧,我带你们去你们的房间。” 从房离开后,江遇领著母女俩上了楼。 二楼,他为柚子特意准备了一间儿童房。 房间很宽敞,里面布置得粉粉嫩嫩的,有许多艾莎公主的设计元素。 因为江遇知道,柚子最喜欢艾沙公主。 “柚子,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了。爸爸特意为你准备的。” “隔壁还有两间儿童房,以后留给弟弟妹妹住。” 来柚子的这间儿童房时,林听已经见到了另外两间儿童房。 一个女孩房,一个男孩房。 加上柚子这间,是三间儿童房。 这个男人,想得还挺美! 他是篤定了,要让她再给他生两个孩子? 同时,林听又觉得江遇好可怕。 他把未来的事情,安排得如此周全,是彻底不打算放到她离了? 柚子没有回答江遇。 江遇隨手拿起一个超大的艾落公主抱枕,递到柚子面前,“柚子,喜欢吗?” 柚子冷哼了一声,“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你当我的爸爸,你的脸皮真厚。” 江遇深吸了一口气。 抱著艾莎抱枕的手,紧紧一攥。 入目之处,小丫头整张脸冷冰冰的,丝毫不给他好脸色。 站在旁边牵著柚子小手的林听,依然如此。 林听突然觉得,如此厚脸皮的江遇,真的像个小丑。 没有人会在意他所做的这一切。 “带我去我的房间看一看。” 那间为林听准备的房间,很宽敞。 江遇带林听走进去后,道,“这是我们的房间。” 一眼望去,有一个半隱藏式的衣帽间。 因为门敞开著,一眼就能清晰地看见里面掛满了男人和女人的衣服。 整整齐齐的,十分有家的味道。 林听却对旁边的陈叔和吴婶说,“陈叔吴婶,麻烦你们帮我把衣橱里女士的衣服,拿到柚子房间。我和柚子睡。” 吴婶和陈叔没有应声。 他们看了一眼江遇。 江遇没吱声,二人便没有去整理衣服。 林听知道陈叔和吴婶很为难,有江遇在,什么事都得听江遇的。 他们不敢去拿她的衣服,她便自己去拿,一件件取下来,抱在自己的怀里,“柚子,帮妈妈拿上这些,回你的房间。” 她有多固执,江遇是领教过的。 他阴沉著脸色,看向陈叔和吴婶,“去帮忙!” 来都来了。 林听和柚子就是插翅也难飞。 他有的是时间耐心等待。 手中的一大抱衣物被吴婶抱走后,林听来到江遇的面前,伸手一摊,道: “我的手机被你收走了,总要给我一部手机。” 江遇朝身边的小陈使唤了一个眼色。 小陈拿了一部已经装好电话卡的手机,手机壳是女生款的,很漂亮,递到林听的手里,“太太,这是江先生特地为你准备的。” 林听按亮手机屏幕。 上面有屏保设置,提示要她输入密码。 旁边的江遇提醒,“密码是你高考后的那个晚上的日期。” 林听记得那个日期。 那是她不愿意回忆的日子,但它就是刻在脑海里。 高考是十二年前的6月9號结束的。 而他们俩偷尝禁果的日子,就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二晚,6月10號。 不管它刻在记忆里有多深刻,林听还是装作不记得的样子,冷冰冰说,“不知道你说的日子,你把密码给我取消了。” 她把手机,递还给江遇。 江遇没有接,“你知道的。” 林听像是故意要刺激江遇,冷冷说,“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说了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江遇,你不要以为是谁都会把过去记得清清楚楚。那些糟糕的过去,我一点也不想记得。” “你记得。” 她都记得。 只是她不愿意承认而已。 最终,那只递到江遇面前的手机,他还是没有接过去。 也没有为林听输入解锁密码。 他沉著脸色,道,“我可以允许你暂时和柚子睡一个房间,你带柚子去好好休息,我下楼去准备午饭。” 这里请了很多佣人。 可是江遇还是打算,亲自为母女俩准备午饭。 他走后,林听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难掩无可奈何的情绪。 这个男人的毅力,远比她想像中还要好。 可她討厌这样的死缠烂打。 “妈妈,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 她拿著江遇给的手机,回柚子的儿童房,“妈妈也不知道。” “虽然我很喜欢这里的雪,可是妈妈,我一点也不想呆在这里。我好想回爸爸身边。” “妈妈跟你一样的。” 她好想回到周自衡的身边。 回到房间后,她带著柚子一起泡了个热水澡。 吹乾柚子的头髮后,她躺在床上,拿起了江遇给的那个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个提示,还是要她输入解锁密码。 那个密码她记得。 输入之后,许多往事又翻涌在脑海里。 江遇就是故意的。 故意要弄这么一串早已被她放下的回忆,来噁心她。 新手机里,江遇已经替她保存好了江遇和陈叔吴婶,还有一些紧急联繫人,医生,保鏢的电话。 还为她申请的新的微信。 微信通讯录里的第一个人是江遇。 她和江遇的头像,是一组情侣头像。 是她进监狱之前,她和江遇一起拍的照片。 两人站在金色的海滩上,脚下踩著朵朵白色浪,两人手牵著手的背影。 两张照片,背景一样,两人手牵手的画面也一样。 不同的是,江遇的那张,林听偷偷亲吻了江遇的侧脸。 而林听的这张微信头像,则是江遇偷偷亲吻了林听的侧脸。 这张微信头像,从他们高中一直用到林听进监狱之前。 就在林听改掉自己的微信头像后,正准备要给江遇发消息时,江遇的第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他问:记起密码了? 林听正在输入。 江遇又问:给你准备的新手机,喜欢吗?这些照片,我一直保存著,你的相册里还有很多。 林听立即回覆:明知故问。我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送:密码我改了,照片我也刪了。 江遇:慢慢刪,我这里还有很多。 整个手机相册,全是她和江遇过去的照片。 林听一张一张刪,怎么也刪不完。 她操作著相册,点了一次又一次的刪除。 不知道江遇设置了什么,竟然不能批量操作。 这个男人,是逼她被迫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 页面往下滑时,竟然跳出一张露骨的照片。 那是她躺在江遇的怀里,一只胳膊压著被子,一只胳膊抱著他,露出又瘦又白的一片锁骨的,依偎在他结实有力的胸膛前,沉沉睡过去的照片。 照这样张照片的时候,江同笑得幸福而满足。 那个时候的江遇,青春洋溢,不像现在这般沉稳。 许多林听不愿意去回忆的过往,如一幅又一幅画,一张又一张的浮现在她的脑海。 索性,不刪了。 她差点被江遇带偏了节奏。 拿到这个手机,她不是想回忆不堪的过去的。 她只想试试,能不能联繫到国內的人。 周自衡的电话號码,她记不住。 她试著拨了拨国內的救援电话。 不出她所料,拨不出去。 她又试图,在网上搜索了一些怎么设置手机,能让手机不被通话限制的办法。 结果,都没有用。 旁边的柚子,等累了,趴在她面前,托著下巴,问,“妈妈,还是不能给爸爸打电话吗?” 林听又是一番操作,“那个討厌的人不仅是学医的,还是黑客高手。他要是设定了什么程序,妈妈解不开,这个手机能打的就那么几个电话。” 柚子耷拉著脑袋,“那怎么办啊,我好想爸爸。” “柚子,別丧气。”林听放下手机,揉揉柚子的脑袋,“爸爸比那个討厌的人厉害很多,他肯定有办法找到我们的。” 林听再拿手机。 这一看才知道,之前被她换掉的微信头像,不知何时又换回成了江遇设定好的,她和江遇在海边拍的那张合照。 这个男人,是铁了心非要拿过去的事情来绑架她。 她偏要跟江遇较劲。 拿著手机,拍了一张和柚子的合照,又把头像给换掉了。 这时,房间门口传来敲门声。 叩了几声,江遇推开门来,站在门口,温柔地看著母女俩,“午饭做好了,可以下楼吃饭了。” 人是铁,饭是钢。 林听可不会带著柚子饿肚子。 既然来了,她决定先好好照顾好自己和柚子。 一切,从长计议。 一桌子五个菜,一个汤,一个饭后甜品,还有一盘水果。 都是中餐。 有柚子喜欢的醋排骨。 江遇给柚子夹了一块,柚子拿筷子一挡,“我自己有长手,不用你来。” 那块被柚子挡开的排骨,江遇想夹到林听的碗里,林听也拿筷子一挡,“我也有长手。” 江遇深吸一口气。 另一只手,紧紧一攥。 他把排骨夹到自己碗里,“给你的手机做了加密设置,只能定向联繫你通讯录里的那几个人。你不用白费心思。” 林听一拍筷子,脸色黑沉沉道,“江遇,你把我当犯人了吗?连我手机操作了哪些內容,你也要监视。我到底有没有人权?” 江遇优雅又从容地挑起一口白米饭,“等你哪天想好了,重新给我生个孩子,我们一家人安稳地生活在这里,我会让你联繫你想联繫的人。” 林听气得吃不下饭。 胸腔处似堵了浸水的。 对面的江遇,不疾不徐道,“况且,周自衡还要给我们当伴郎。到时候你不联繫他,我自会联繫他。” 这个决定,是他们许多年前就定好的。 他们的婚礼,江书臣和周自衡,一定要当伴郎。 这些,江遇都记得。 江遇见林听放下了筷子和碗,他往她的碗里,夹了一块香煎雪鱼,“吃饭!” 林听再是生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她决定养精蓄锐。 因为她和江遇之间,即將拉开一道很长的战线。 如果不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不好好吃饭,她斗不过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江遇。 拿起筷子,她大口吃饭,又给柚子夹了一块她喜欢的醋排骨,“柚子,吃饭!” 江遇看著两母女,淡淡开口,“岛上的学校我已经联繫好了,等过两天柚子適应这里了,我会安排她入学。” 第171章 你简直有病 林听坐在餐桌对面,刚刚调整好情绪,好好吃饭。 江遇一句话,让她什么心情也没有了。 连岛上的学校他也早就联繫好了,这是准备长期把她和柚子困在这个岛上? 她长长的睫羽轻轻一垂,瞳仁里难掩愤怒的情绪。 可是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这个男人也不会放她离开此地。 只能深深吸一口气,攥紧筷子,当作没听见江遇说什么,继续扒著碗里的白米饭。 吃饭的时候,林听特意留意了一下。 伺候在旁的佣人,看不出是哪个国家的人。 他们的皮肤比非洲人白,但又比白种人黑,非黄种人,牙齿白白的。 林听实在难以通过这些佣人,来判断她身处哪个国家。 都怪她上学的时候,很討厌地理。 她根本不知道地球上哪个国家,哪个岛屿,能在十月中旬的天气,就漫天飞雪。 餐厅里,她和柚子还有江遇,以及佣人们,穿著单薄。 可落地窗外,大雪纷飞,下个不停。 这不仅是这十月中旬提前而来的浓冬,这也將是她人生中最严寒的冬天。 林听觉得,这样的日子哪怕锦衣玉食,却依然比她在监狱里的那段日子还要难熬。 她的目光由远及近,望向飘著雪的天空远处。 不知道那个方向是不是东方。 远在东方的周自衡,还好吗? 浓浓的愁绪在她拧成结的眉心里,如同外面的冰天雪地一般,化也化不开。 那愁绪里,也夹杂著她对周自衡深深的思念。 她给柚子又夹了一块排骨,嘆一口气道,“不知道你爸爸在国內,吃饭了没有。” 对面,夹著菜的江遇动作一动。 他深吸一口气,紧攥著筷子,“你不用在我面前表现得如此关心周自衡的样子,我不会在意的。” 林听抬起眼眸,瞪了江遇一眼,“你以为我对周自衡的关心,需要刻意表现出来吗。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一种对爱人的牵掛,你不会明白。” 如果这个男人但凡能够明白,什么叫做对爱人的牵掛,就不会在她身处监狱的时候,对她不闻不顾。 狗男人还好意思说,他心里一直有她,一直为她守身如玉? 想想就觉得可笑。 那几年她和柚子所受的所有苦难,都是拜这个男人所赐。 今时今日,不管江遇说什么,做什么,她丝毫都不会领情。 饭后,林听带著柚子去穿了厚衣服。 外面冰天雪地。 她给柚子戴上了厚厚的帽子,围上了围巾,厚厚的手套。 两母女在屋外看雪景。 见到一个肤色不黑不白,牙齿白白的女佣时,林听试图用英语和对方交流。 对方比划了半天,说的全是林听无法听懂的语言。 林听可以很肯定的判断出来,那不是英语,也不是她知道的任何一种语言。 一定是她从未听闻过的小语种语言。 本来想著,能不能贿赂这些佣人。 就算他们是江遇钱请来的,总会有贪钱的,能给她一些突破口吧。 可是她和这些佣人,连最基本的交流也无法进行。 这突破口,是无法进行了。 正是哀声嘆气,女佣忽然恭恭敬敬地朝身后的人行了一个礼。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礼数。 隨即,见身后的江遇,用林听同样听不懂的话语,和女佣交流了几句。 很快,女佣朝他们三人行了一个礼,识趣地退下去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江遇头顶已经有一片白茫茫的雪。 她和柚子也一样。 江遇踩著嘎吱嘎吱的积雪,一步一步,来到她和柚子的面前,“你不用费功夫,这些人听不懂你说什么。” 林听试探性地问,“他们说的是什么话,我確实是一句也听不懂。” 江遇站在面前,淡淡道,“你也不必套我的话。就算你知道他们说的什么语种,也没有机会联繫到周自衡。” 心思被拆穿,林听沉沉地嘆了一口气。 这里確实是冰天雪地的。 他们的每一口呼吸,面前都会飘过一阵白色的气体。 漫天大雪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如果早在几年前,见到这场大雪,她一定会高兴坏了。 江遇同样望著这片轻轻飘扬的漫天雪,不由感嘆了一句,“那时候你说过,要是能一起在雪天里漫步,走著走著就能白了头。这句话,我一直记著。” 林听毫不客气懟回去,“做你的白日梦去吧,我是不会和你共白头的。” 懟完江遇,林听牵著柚子,往回走,“走,柚子,我们回去睡觉。” 两母女踩著厚厚的积雪,一大一小的身影,一脚深,一脚浅,渐渐消失在了江遇的视线里。 而江遇,久久地站在雪地里,孤独地欣赏著这场迟了十年的雪景。 那留在雪地里的大小脚印,像是踩踏在他心中的伤痕一样。 回去的时候,他踏著林听的脚印,一步步,走著她走过的路,假装以为只要这样,就能和林听夫妻同心。 可是走著走著,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 林听回到柚子的房间时,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对陶瓷娃娃。 很眼熟。 还是那对,已经被她摔碎过两次的陶瓷娃娃,一男,一对。 上面刻著:赤绳早系,白首永偕。 她不知道每一次摔碎它们,江遇是如何修復的。 他確实很有能耐。 手艺也很巧。 可是见到这对陶瓷娃娃,林听胸口一阵窒闷,这男人真是没完没了的自以为自己很深情。 她拿起那对陶瓷娃娃,开了窗,直接扔出去。 楼外,啪嗒一声。 一对陶瓷娃娃摔在雪地里,碎了。 林听丝毫不心疼,乾脆利落地关了窗户。 晚上,江遇带来了一箱子的童话书,一一摆在柚子窗边的一排书柜。 他看向躺在被窝里准备睡觉的柚子,温柔地问,“柚子,你喜欢听哪本故事,爸爸讲给你听。” 柚子语声冷冰冰的,“只要是你讲的,我都不喜欢听。” 一句话,让江遇翻找著童话书的手,僵在书柜的每个格子里,一动不动。 但他还是精心地挑选了一本《猜猜我有多爱你》。 这是一本很温馨的亲子绘本。 里面是一段又一段的,大兔子和小兔子的对话。 江遇坐到了柚子的床头,温柔地念了一段。 手中的绘本书,却突然被柚子抽走,扔到床边的地毯上,“你这样很烦的,就像怎么甩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江遇深吸一口气。 攥紧的指节,隱隱发白。 何止是窗外在下著雪,江遇的心间也飘著雪。 他问,“柚子,你就这么討厌爸爸吗?” 柚子不再看他,“明知故问。” 这样的气氛让人心情压抑,林听也不想让江遇老是来烦著柚子。 她把地上的书捡起来,“今天的睡前故事,我来给柚子讲,你出去吧。” 江遇不甘心,也不气馁。 因为他知道,这世有个词叫日久见人心,叫滴水可穿石,叫有志者事竟成。 他收拾了自己痛苦的情绪,耐著性子,温柔道,“那爸爸明天再来给你讲故事。” 没有得到柚子的回覆,江遇很尷尬。 他起了身,识趣地离开。 目光不经意间,暼见床右侧的床头柜,空落落的。 他特意摆在那里的那对陶瓷娃娃,不见了。 望向坐在床上的林听,他压著怒意,问,“那对陶瓷娃娃呢?” 林听翻开绘本,准本给柚子讲故事,“扔了。” “扔哪里了?” “就扔了。” 垃圾桶里,没有被扔掉的陶瓷娃娃。 那么很有可能,已经被林听扔到窗外去了。 江遇像是发了疯似的,穿著在室內穿的单薄的衣服,下了楼,跑出去。 外面冰天雪地,寒风刺骨。 陈叔见他如此衣著单薄跑出去,赶紧拿了个外套追出去,“江先生,你在找什么呢?” 林听窗户外,正对著那片玻璃房。 房上面,堆积著厚厚的积雪。 江遇拿梯子,爬上去,顶著漫天大雪,在积雪里翻找著。 玻璃房下,陈叔焦急如焚,“江先生,你这样会被冻坏的,你到底在找什么,你告诉我,我让人帮忙一起找。” 江遇一声不答。 雪下得有多大,他不知道。 风又有多刺骨,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最在意的那对陶瓷娃娃,被林听扔到窗户外了。 他赤手空拳,一下又一下地刨开厚厚的积雪。 陶瓷娃娃的踪影,依然寻不见。 实际上,林听扔掉那对陶瓷娃娃的时候,是有拋物线的。 它没有落在窗户正下方的房一角。 而是落在了最底下的雪地里。 江遇找不到陶瓷娃娃,看到围观的佣人,用陈叔听不懂的小语种,询问著那对陶瓷娃娃的下落。 说话间,他比比画画,比出陶瓷娃娃的大小。 其中一个长头髮的胖女佣,想起来了。 可是已经晚了。 她已经把陶瓷娃娃,扔进垃圾桶了。 今日的垃圾,已经全部被收走了。 陈叔和吴婶,还有小吴,也听不懂江遇和这些岛上的佣人在说什么。 只见江遇穿著单薄的衣服,坐上一辆车,匆匆忙忙离开了城堡。 林听听闻下面的动静声,来到窗前低头一看时,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驶离城堡,消失在大雪纷飞的夜色中。 第二日清晨。 林听和柚子下楼吃早餐的时候,没有见到江遇。 林听隨口问了一句,“陈叔,那个人呢?” 她討厌江遇,已经討厌到,不愿意在陈叔面前叫出江遇的名字了。 陈叔知道那个人指的是江遇,他嘆一口气,答,“江先生高烧烧到四十一度,医生刚刚走。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穿著单薄的一件衬衣在雪地里一直刨著什么东西,后来又开车出去,去了镇上的垃圾回收站。” 林听知道,这个男人是在找被她丟掉的陶瓷娃娃。 不知道说他执著,还是说他自作多情。 那对陶瓷娃娃,对她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 不管他修復多少回,都是於事无补。 林听只是隨口一问,“烧退了吗?” “你这是在关心我?” 男人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腔,低低的,哑哑的。 那是高烧后,被烧坏了嗓子,鼻腔也被堵住了的声音。 林听抬头,见到一脸病態的江遇,她没应声。 江遇坐下来,“我就当你是在关心我。” 林听埋头喝著热牛奶,“我只是隨口一问。” 江遇答得风马牛不相及,“那对陶瓷娃娃,我找回来了。被收垃圾的运到了镇上的垃圾回收站,可是我还是找回来了。” “它对你很重要吗?” “重要。” “可是它对我来说,已经只是一堆垃圾了。不管你找回来多少次,修復多少次,我都不需要它了。江遇,就像我已经不需要你了一样。你明不明白?” 江遇没有应声。 他自己舀了一碗暖乎乎的小米粥。 烧到四十一度的他,还没有退烧,这会儿头重脚轻。 虽然吃了药,但退烧药没那么快见效。 他要好好吃饭,好好养身体,才能好好地照顾他们母女俩,“没关係,只要对我来说,它很重要,就够了。” 林听:“你简直有病!” …… 柚子原本不愿意在岛上就学。 可是照著江遇如此禁錮他们的决心,一时半会儿,两母女是没有办法离开这座岛了。 林听不想让柚子耽误了学业,也想让柚子去学校里,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突破。 柚子只会中文。 江遇给柚子安排的学校,总是会有能说中文的老师吧。 十日后,林听和柚子商量好了,要去岛上的学校上学。 这一天,柚子从学校回来。 林听把柚子带回房间,知道江遇会装监听器,她在纸下写下一段话: 怎么样,柚子,在学校问到这座岛是哪个国家的了吗? 柚子摇摇头,在纸上写下:妈妈,老师是个漂亮的黄皮肤阿姨,会说中文,也很温柔,但是她什么也不肯告诉我。她还劝我好好留在这里,她说那个人很爱我,要我原谅他。 那个人,指的是江遇。 柚子又写:我上课的时候,教室里有好几个保鏢盯著我。就算老师肯帮我,也不敢的。 闻言,林听沉沉地嘆了一口气。 这座岛屿,就像是一座囚牢,彻底囚禁著她和柚子,这种日子,生不如死。 第172章 別走! 窗外又下雪了。 林听和柚子来到这座不知名的岛屿,已经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了。 这大半个月里,岛上断断续续下著雪。 外面的积雪已经比来时还要更厚了,一脚踩进去,能盖到膝盖处。 柚子今天放学回来的时候,帽子和衣服上全是雪,整个人仿佛放进冰箱里被冻过一样。 小手小脸蛋全是冰冰凉凉的。 等柚子写完纸上的內容,林听把女儿的一双小手捂在掌心里。 这会儿屋子里开了暖气,好一会儿女儿的手才暖过来。 林听望著窗外的雪景。 厚厚的雪压在枝头,风一吹,摇摇晃晃地坠入白茫茫的地面。 远近的风景都被这白茫茫的积雪给覆盖著。 仿佛置身於童话世界。 许多年以前,林听就想到这样积雪铺天盖地的地方,好好地度个长假。 然后和心爱的人一起,走在大雪纷飞的天空下,手牵著手,一起走啊,走啊。 走著,走著,就能白了头。 可是此时此刻,她心里只想著远在鹏城的周自衡。 如果这个时候,周自衡能在身边有多好? 他可以带著她和柚子一起,在雪地里堆雪娃娃。 那个她想要和他一起走著走著就能共白头的男人,再也不是江遇了。 她捧著柚子刚刚暖起来的小手,整个脸色一筹莫展。 柚子也很担忧,“妈妈,我们是不是要永远被困在这个岛子上了?我好想爸爸。” 林听摸了摸柚子的脸蛋,舒展双眉,不由安慰,“我们一定能回去和爸爸团聚的,会有办法的。” 可是她不知道这是哪个国家的哪个岛屿。 岛上的每个佣人,皮肤比非洲人白,又比白种人更黑,不是黄种人,根本分辨不分是哪个国家的人。 他们说的话,是罕见的小语种语言。 林听完全听不懂。 来到这里大半个月,除了柚子能去学校以外,她像是与世隔绝,完全没有机会接触城堡外的世界。 每天都有保鏢和佣人,看著她。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一个礼拜。 这个礼拜,江遇生了一场很重的病。 因为林听將江遇第三次修復好的陶瓷娃娃给扔了,江遇穿著单薄的衬衣衝进雪地里,一直找著那对陶瓷娃娃。 又不顾风雪,一个人开车去镇上的垃圾站翻找了好久。 他在冰天雪地,只穿著单薄的衬衣呆了三四个小时。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半了。 这一风寒入体,严重感冒,高烧烧到42度。 岛上的救护车,前前后后一共来了三回。 这是救护车第三次开进城堡。 林听远远看著那辆救护车,车上走下来的每一个医护人员,她都仔细观察著。 忽然一个高高瘦瘦,黄皮肤,戴著眼镜,里面穿著白大褂,外面穿著黑色过膝羽绒服的男医生从救护车上跳下来,急急忙忙往偌大的城堡大厅里面走,很快上了楼去到江遇地房门外。 林听的目光一直尾隨著。 直到瞧不见,她还盯著那个方向,蹙眉沉思著。 黄皮肤的男医生,会不会中文? 虽然他是岛上的人,江遇肯定早就钱打点过,但是如果她找到他帮忙,给他金钱诱惑,他会不会帮忙联繫国內的周自衡? 她不敢冒这个险。 江遇已经像看犯人一样看著她,她要是再冒险,江遇只会更加戒备。 但她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早点回到鹏城和周自衡团聚。 最终还是冒险一试。 她把写好的纸条揣进包包里,借著去江遇的房间里,“探望”江遇的机会,悄悄带了进去。 江遇高烧四十二度,一直未退。 他整个人处於半昏迷,半清醒之中。 “江先生,您还是和我们一起上救护车,去医院吧?” 那个黄皮肤,戴著黑眶眼镜的医生,竟然用中文和他交流? 林听实在惊喜! 太好了。 来岛上二十多天,终於能够找到一个会说中文的人了。 意识模糊的江遇,摆了摆手,“你给我输点液,头孢曲松钠,加地塞米松。” 他自己也是学医的。 这个时候,还能清晰地说出输液的药名,可见他脑子还是清醒的。 林听更加谨慎地捏了捏揣在衣兜里的纸条。 听闻江遇这虚弱的声音,她没有半点心疼,活该的。 但她表面上装著心软下来的样子,走到床边,问了一句,“江遇,你怎么样了?” 江遇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看到眉心终於不再紧崩著的林听,以为是自己產生了错觉。 看清是林听,那疲惫病態的双眼,终於有了一丝欣慰的笑意,“你是在关心我?” 就算假情假意,林听也说不出关心在意他的话,这个男人是生是死,都跟她没有任何关係了。 见他病得这般重,她心里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关心和心疼,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他还是柚子的父亲,不希望他真的就这么死了。 她走过去,拭了拭他的额头。 烫得嚇人。 这得烧到四十度以上了。 难怪江遇病病怏怏的,整个人像是已经被霜打死的茄子,完全蔫了。 她落在江遇额头的手,正要抽开。 忽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掌,紧紧握住。 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被江遇禁錮得更紧。 大掌滚烫灼人,灼得林听全身紧崩。 曾经她最喜欢的男人,让她感觉到最温暖的大掌,如今也是她最牴触的。 “听听,不要离开我!” 江遇拉著她的手,落在自己的脸颊,紧紧贴著。 感受著她掌心里的柔软,他的眼角滑出清凉的泪水,“听听,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你发高烧了,再不退烧会有危险。”林听假意安抚他,“乖一点,我看看医生带来了什么药,我亲自给你输药。” 她欲抽走,男人满眼乞求,“不要离开我。” 她继续假装安抚,“乖,我给你输药,你才能好起来。” 男人仍旧不鬆手,她摸著他的额头,继续假意安抚,“乖一点,你不输药,我真的不理你了。等你好起来再说。” 这时,男人才像个小孩子一样,鬆开了手。 她故意接近那个黄皮肤的,会说中文的男医生,假装看了看他带过来的退烧药。 药品名全是她看不懂的文字,她用中文和男医生交流了一阵,確定那就是退烧药后,朝男医生说了声谢谢。 又说,“我也是学医的,我来给他输药吧。麻烦你把那个递给我。” 趁著男医生递给她输液用的一次性针头时,她將早就攥在掌心里的纸条,塞进了男医生的掌心里。 黑眶眼镜男医生,感知到掌心里的东西,看了她一眼。 她露出一个拜託的神情。 男医生与她四目相对,过了两秒钟,这才將手心里的纸条塞到自己的衣兜里。 他没有当面拆穿她,林听终於鬆了一口气。 然后回到床边,开始支起架子,为江遇输液。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林听站在江遇的窗户边上,瞧著救护车车轮,在积雪中缓缓驶离。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男医生的身上。 她是她在这里,唯一能联繫到外面的人。 外面的雪,依旧下个不停。 压在窗外的树枝上,厚厚的,像是全部压在了林听的心间,沉沉的。 腰间忽然一阵滚烫。 男人双臂环绕,將她禁錮在怀里,滚烫的呼吸来到她的耳畔边,“听听,让我好好抱抱你。” 林听全身紧紧一崩,下意识地想要挣扎,男人在耳畔边哀求著,“听听,別推开我,让我好好抱抱你,可以吗?” 哀求的声音,让林听没有半点心软。 可是刚刚她装出了假装关心他的样子,在没有得到那个男医生的帮助之前,她不能露出破绽。 只好硬著头皮,又哄了一声,“你回血了,快躺到床上去。” 一根长长的输液管,在床顶支撑架和他的手背间,紧紧崩著。 直到她拉著他来到床边,这才不至於被硬生生扯断。 见他输液的地方回血,她坐下来帮他处理。 看似细致关怀,其实却想著那个男医生到底会不会帮她? 江遇抬著沉重的眼皮,满眼迷恋地看著她,“听听,其实你心里还是很在意我的,对不对?” 林听没有正面回答,处理完,把他的手盖回被子里,“你需要好好休息。” “別走。” “我不走,我就在这里。” 男人不知是何时睡著了,林听这才从他的掌心里抽了手。 救护车虽然走了,可是留下来两个医护人员。 林听和他们比比划划,半天无法交流,旁边的杰西走上前,“太太,你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和这两个医护人员。” 杰西是那日和江遇一起,带走柚子和落落的蓝眼睛外国人。 是江遇高价雇的,和他签了生死协议的。 就是这个男人,每天盯著林听和柚子的一举一动。 他会说中文。 与杰西那双蓝蓝的眼睛对视时,林听有些心虚。 不知道杰西有没有发现她递给黄皮肤男医生的那张纸条。 她起身,点了点头,“你们好好照顾江遇。” 柚子去幼儿园上学了。 她一个人呆在城堡里,实在是又闷又无聊。 江遇生著病,却知道她喜欢艺,让人送来了各种各样的鲜。 她插了会儿,胸口闷得慌。 穿上了厚厚的外套,戴上了帽子,围上了围巾,一个人到了雪地里,透口气。 身后,依然有蓝眼睛的杰西,和另外几个保鏢,跟在后头。 呼吸著清洌的空气,明明那样清新,却觉得胸口堵堵的。 她蹲下来一个人堆著雪人。 就当周自衡在旁边陪她一样。 一边堆,一边回忆她与周自衡的点点滴滴。 现在细细地回忆起来,才发现,周自衡很早之前就开始喜欢她了。 难怪每一次她和江遇在一起时,周自衡见到他们俩,脸色一直黑沉沉的。 让周自衡跟著他们一块玩,他每一次都会冷冰冰地拒绝,然后离开。 那个时候,林听以为周自衡不爱讲话,喜静,不喜欢和疯疯癲癲的他们一起玩。 原来那个时候,周自衡就开始满心醋意。 周自衡的整个青春,一定是酸成了一棵柠檬树。 那样一段长达二十年的苦涩暗恋,好不容易开结果了,她却忽然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周自衡该有多著急啊。 堆著雪人的林听,忽然停下来,在雪地里,一笔一画,写著周自衡的名字。 每写一划,心如刀割。 那样孑然孤独的周自衡,从来没有人真正爱过他,疼爱他。 他几乎用他的生命在默默地守护著她。 她好想回到周自衡的身边,也想像他守护著她一样,去守护著他。 身后,嘎吱嘎吱。 有人踩著雪地,一步一步大步走来。 林听还没反应过来,一双黑色的皮靴来到了她的面前。 鲜红色的血,一滴一滴落在黑色皮靴上。 也落在洁白无瑕的雪地里。 抬头一看,是扯掉输液针,站在她面前的江遇。 林听下意识地擦掉地上周自衡的名字,慌忙起身。 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 “江遇,你,你怎么不躺在床上好好输液?” 冰天雪地里,江遇面前飘著雾蒙蒙的白气。 將他那张冷硬愤怒的面容,映照得让林听更加心虚害怕。 江遇没有回应她。 一张纸条,甩在她的面前,落在雪地里。 林听低头看了看。 看到熟悉的笔跡,心里忽然一片死寂。 她把纸条捡起来。 是她写给那个黄皮肤的,会说中文的男医生的。 上面写著: 医生,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我和我女儿是被江遇囚禁在岛上的。 如果你能帮我联繫国內鹏城周氏医药的周自衡,告诉他我和我女儿在这里,我可以给你十亿美金作为酬金。 十亿美金,相当於前些日子,她拿到了唐婉华留给她的所有遗產。 当时林振宇和林建国心甘情愿把这笔钱交到她手上时,江遇亲自过目。 为了离开他,她竟然愿意掏空她所有的家產。 那个黄皮肤的会说中文的医生,確实动心了。 十亿美金,谁能不心动? 只是江遇身边的杰西,发现了端倪,当场揭穿了空上医生。 “十亿美金,唐阿姨留给你的尽数遗產。你就这么想回到周自衡的身边?” 是。 林听一分一秒也不想再呆在这个岛上了。 既然已经被江遇发现了。 她也不装了。 眼见著江遇输液的那只手,流著血。 鲜血从他的手背,一滴一滴,落在雪地里,像是杜鹃啼血一般淒凉,可是林听丝毫也不心疼。 她的脸色冷下来,“是,我一分钟,一秒钟也不想和你多呆在一起。” 第173章 惊!林听怀孕了!! 拿到林听偷偷塞给医生的这张纸条时,江遇躺在病床上输著液。 当时他愤怒如一头野兽,不顾自己手上插著针管,用力一拔,衣服也没穿便下楼找到了在雪地里,一笔一画写著周自衡的名字。 周自衡的名字,已经被林听抹掉了。 可是江遇心听伤痛无法被抹掉,他手背淌著血,他全然不觉。 即使就快要病倒,依然挺拔伟岸地站在那里。 滚烫的手,用力抓住林听的手腕,满脸狰狞。 风雪中,滚烫的吻落下来。 明明眼前的女人,从始自终都是他的女人,什么时候对周自衡如此死心塌地了? 似乎只有吻她,他才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男人的力气,天生强大。 哪怕是在病人,那只环住她纤细腰身和掌著她后脑勺,將她紧紧禁錮在面前的双手,依然强劲有力。 林听怎么推也推不开。 直到唇齿里有又腥又咸的血腥味漫延,江遇仍旧没有鬆手。 林听又用力咬了一口。 拼命推开他。 风雪中,看著眼前被推开的,唇瓣被她咬出牙齿印,流著血的江遇,她怒吼了一声。 “江遇,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你这样让我太陌生了。以前你从来不会这么强迫我,从来不会如此偏执。” “你为什么不明白,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她看不见他在流血。 更看不见从他手背上淌出来的,一滴一滴,落在雪地里的鲜血。 她自动忽视了他的病情,只看到他眼里的陌生与疯魔,“江遇,我真的快不认识你了。” 不认识? 曾经他们是这世上最熟悉最亲密的恋人。 江遇不顾林听的抗拒,也不顾自己流著血,把她从雪地里走回屋子里,將她扔在软软的大床上。 伟岸高大的身躯,压著身下娇软的人儿。 大掌將林听纤细的手掌紧紧扣住,按在床上。 “江遇,你无耻,你放开我。” “你不是说不认识我吗?我让你重新认识认识,我们曾经是有多亲密无间。” 大掌落在她的腰间,拉著她的裤子就要往下一垮。 啪! 林听用力地扇了江遇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彻响整个臥室,惊得窗外的枝上的积雪松鬆软软地坠向地面。 屋內,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下来。 下一瞬,暴风雨来得更加猛烈。 林听死死地夹著双腿,不让江遇脱掉她的裤子。 挣扎中,小腹一阵剧痛。 直到江遇摸到一片湿润,伸手一看,林听流血了。 鲜血染满了她的裤子,也浸湿了深色的床单。 “听听,你怎么了,別嚇我。” 林听额头冒著冷汗。 腹部一阵绞痛,彻底疼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还躺在江遇的床上。 耳边是陈叔吴婶,与江遇的对话。 “江先生,小听没事吧?” “江先生,你说话啊,小听到底怎么了?” 陈叔和吴婶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而江遇的声音,却是沉沉的,“她怀孕了。” 床上的林听,彻底醒过来。 她缓缓爬起来,看著坐在床边,满脸复杂的江遇,“你是说我怀孕了?” 江遇没有回应她。 他用阴鬱而又痛苦还有心疼的目光,看著她。 她笑了,笑容中有激动欣喜又复杂的泪水,“我真的怀孕了,怀了周自衡的孩子?” 她没有想到,她和周自衡只有过一夜的夫妻关係,竟然能这么惊喜地怀上周自衡的孩子。 “我真的怀孕了吗?” 欣喜的泪水落下来。 周自衡一身孑然孤独,从来没有体会过被人爱的感觉。 如果她真的怀孕了,那是周自衡的骨肉,她终於可以给周自衡生一个孩子。 终於可以让周自衡体会到真正温暖的血缘亲情。 柚子也盼望著这个弟弟妹妹的到来。 太好了! 可是下一瞬,她又害怕紧张地望向满脸阴沉的江遇。 江遇久久不说话,他打量著欣慰落泪的林听。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般高兴,连那个时候他们一起憧憬著未来生宝宝的事情,她也没有如此激动。 可是怀了周自衡的孩子,她高兴成这个样子。 这无疑是插在江遇胸口的一把刀。 他阴沉复杂的目光,来到了她的小腹。 那是周自衡的孩子。 这个目光,仿佛要穿过她的小腹似的,让林听全身紧紧一崩。 她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肚子,眼神里有了一股决绝和狠戾: “江遇,如果你敢动这个孩子,我就死在你面前。” 江遇胸口钝痛,“你就这么想替周自衡生孩子?” 林听不答,又重复了一遍,“如果你容不下这个孩子的存在,我真的会死在你面前。” 那样决绝的话,带著她最残酷最冰冷的態度,似乎瞬间將江遇拽入了地狱。 他的手,伸向林听紧紧护住的小腹。 下一瞬,门口听闻这一切的,刚刚从幼儿园回来的小柚子,拔起小腿衝到床面前,用力地咬住了江遇的胳膊。 柚子不允许这个男人,碰到妈妈的肚子。 看到小小的柚子,江遇被咬痛了,却纹丝不动。 林听在他右臂,留下了深深的两排牙齿印。 二十多天过去了,疤痕清晰可见。 现在柚子又在他的左臂,留下两排深深的小牙印。 他一点也不觉得疼。 他任由柚子死死咬著不鬆手。 直到愤怒紧张的柚子,抬起头来,他才温柔地揉了揉柚子的脑袋,“放心,爸爸不会伤害妈妈,也不会伤害到妈妈肚子里的宝宝的。” 医生说她怀孕了,有流產徵兆。 当时,他是动了念头,想要拿掉这个孩子的。 可是,他捨不得让林听经歷流產之痛。 如果他把这个孩子拿掉,不告诉她,她不会知道她怀了周自衡的孩子。 他没有那样做。 那是林听的骨肉,他也怕林听知道后,会更加心痛。 他怎么可能捨得,如此伤害她。 面前的柚子,面色终於缓和了下来,“你真的不会伤害妈妈肚子里的小宝宝?” 那是她盼了好久的弟弟妹妹。 柚子好希望妈妈把这个宝宝生下来。 柚子也知道,这个宝宝是爸爸的宝宝,不是眼前这个男人的。 她担忧地看著江遇。 “柚子也很喜欢这个宝宝,对吗?”江遇轻抚她的脑袋,“我们让妈妈把这个宝宝生下来,一起好好照顾它,好不好?” 这是女儿第一次没有躲开。 他的手掌,更加温柔,更加小心翼翼,轻抚过女儿的小脑袋时,眼里有热泪流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和女儿接触。 女儿终於不躲著他了。 “柚子,爸爸一定会当个好父亲,把你和小宝宝抚养长大的。” 柚子没有说话。 她害怕这个男人说的是假话。 万一他要伤害妈妈肚子里的宝宝,怎么办。 她一头扎到妈妈的怀抱里,“妈妈!” 林听一手搂著柚子,望向江遇,“你真的不会伤害我肚子里的孩子?” 江遇痛苦的目光,慢慢扫向林听尚且平坦的小腹。 那里住著一条小生命。 他做梦都盼著,林听能再为他生个孩子。 可是周自衡的孩子先来到了她的肚子里。 他被戴了一个绿帽子。 这屈辱,只能硬生生往肚子里咽下去。 他深吸一口让人窒闷的气息,沉沉嘆了一口气,道,“放心,你喜欢这个孩子,我会视如己出。就像疼爱柚子一样疼爱他。” 林听知道江遇说一不二。 可她还是不放心,用谨慎又凶巴巴的眼神,瞪著他,“如果你敢打这个孩子的主意,悄悄让我流掉这个孩子,我真的会死在你面前,让你什么也得不到。” “妈妈,你不要死。”柚子抱紧妈妈的手臂,眼泪落下来,“妈妈,我不要你死。” 柚子已经失去过妈妈一次了。 她不想再失去妈妈。 可怜巴巴地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林听心都要碎了。 她抱紧柚子,“柚子,別害怕,妈妈一定会保护好你,保护好肚子里的小宝宝。以后你就要当姐姐了。” 柚子擦了泪,道,“爸爸要是知道你怀了宝宝,一定会很高兴的。” 江遇紧紧咬著后牙槽。 他本想冷声警告,他不会让周自衡知道这个消息。 可是想到林听刚刚痛晕了过去,这才醒过来,又想著柚子小小的心灵容易碎裂,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在两母女聊著天的时候,他默默地离开了这间让他窒息的房间。 吴婶留下来照看林听。 陈叔则跟著他走出去,“江先生,你还没输完液。” 杰西也走上前,“江先生,我让医生重新给你输液吧。” 下一瞬,病了一周高烧不退的江遇,像是一截被砍断地树枝一样,重重地倒在了深色的地毯上。 林听也是学医的。 她有流產徵兆。 裤子上染了血,没有经期那般夸张,但是断断续续依然会出血。 她知道,这个时候必须绝对臥床休息。 可她此刻躺在江遇的床上。 江遇的房间,就在她的隔壁。 她打算起身,慢慢挪到隔壁去。 刚刚起来,感觉身下面有东西流出来,嚇得她以为孩子就要保不住了,赶紧又躺了回去。 没一会儿,江遇身边的小陈带著一名女医生进了臥室,“太太,这是江先生为你安排的保胎的医生。江先生刚刚出去的时候晕倒了,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让我安排人,好好替你保胎。他心里时时刻刻想著你,他从来不想伤害你的。” 林听没有应声。 来的女医生给她输保胎药。 她怕这保胎药不安全,特意闻了闻,是保胎的硫酸镁和黄体酮注射液,这才鬆了一口气。 小陈知道她是学医的,见她如此谨慎,小陈劝了一句,“太太,先生说了会留下这个孩子,视如己出,不会食言的。你注相信他吧。” 林听这才应声,“他要是醒了,替我谢谢他。” 至少,他没有动让她流產的念头。 可是,这不是真心感谢,只是客套话罢了。 小陈点了点头,走出去后,把同样在江遇身边做事的父母,一个陈叔,一个吴婶,叫到身边。 “爸,妈,你们別帮著太太想办法离开这里了。” “江先生对太太也是一片痴情,他们俩破镜重圆也是好事。” “况且,江先生也是个可怜人。” 他都病成那样了,却时时刻刻关心著林听。 这样的男人,是值得原谅的。 吴婶是个清醒的,她往儿子的脑袋上用力一敲,“他是可怜人,小听就不是可怜人了吗?” 小陈摸了摸被打痛的脑袋,脸色严肃起来,“反正你们別再帮倒忙了,要不然江先生真的会发怒的。还有,妈,你別忘了是谁给你发工资。” 吴婶:“我寧愿丟了这份工作,也不愿做违心的事。” 小陈:“反正江先生让我盯著你们俩,不只我盯著你们,还有那个蓝眼睛的杰西,你们最好別惹江先生。” 晕倒的江遇,输完了一瓶点滴。 他醒过来的时候,护士给他换上了新的一瓶药,用岛上罕见的小语种,对他说: “江先生,你需要好好休息。” 可是,江遇没有听话,他爬起来第一件事情,是高高举著刚刚换好的输液瓶,走到林听的臥室外看了看情况。 见她好好地躺在床上保胎,他这才放心。 晚上。 输完液的江遇,退烧了,可是还是虚弱的他,第一时间端著晚餐,来到林听的房间里。 林听睡著了。 她迷迷糊糊做著梦。 梦里,她喊著周自衡的名字,眉心紧锁著。 好像是一个噩梦。 “周自衡,小心!” 梦里,周自衡被周家的人追杀。 一把枪抵在周自衡的身后,嚇得林听冒了一身冷汗。 从梦中惊醒,见到已经坐到他床边的江遇,她惊魂未定。 江遇的心里苦成了黄连。 他病了一周了,这个女人丝毫不关心他,连梦做都在关心著另一个男人。 可是他只能隱忍,又耐著性子將床头柜的鱼片粥端起来,勺了一勺粥,餵到她面前,“医生说你肚子里的胚胎刚刚成形,已经下垂了,必须绝对臥床休息。你好好躺著,我餵你吃饭。” 林听想爬起来,“我自己来。” 宽厚温暖的大掌,轻轻摁著的她肩,劝道,“你应该知道,什么叫绝对臥床休息?” 学医的林听自然知道,只好又躺回去。 勺子里的粥,冒著香喷喷的热气,来到了林听的唇边,“乖,喝点粥。” 林听紧抿著双唇,別开脑袋,“你放在那里,我自己吃。” 第174章 保胎 江遇餵的粥,林听不愿意喝。 她也根本没有发现,此时此刻对她无微不至的江遇,还在重病之中。 就在两个小时前,他倒在了这间臥室的房门外。 餵林听喝粥之前,还强撑著输著的身体,来到病房外看看她的情况。 得知医生已经给她输了保胎药,这才回去休息了一个多小时。 刚刚输完液,又来到了她的房间。 这些,林听都不在乎。 她背对著江遇,没有再说话。 江遇保持著手舀著一勺粥的动作,看著她这个冰冷的背影。 娇小瘦弱的身影,惹得他一阵心疼。 她的牴触態度,更让他心疼。 他问,“是不是周自衡餵你喝的粥,你就愿意张嘴?” 林听依然背对著他,“你既然你知道,还明知故问做什么?” 江遇深吸一口气。 紧攥著手中的勺子,克制著自己的情绪,“如果你想保住这个胎儿,就要绝对臥床休息。我让吴婶过来餵你。你不想看到我,我走就是了。” 说著,他放下手中的鱼片粥,撑著虚弱的身子起了身。 听到他的脚步声走到房外,林听依然背对著他,看也没看他一眼。 直到身边传来吴婶的声音,“小听,你慢慢转过来,我餵你喝粥点吧。” 林听这才转过身来。 转身后的第一件事情,是看江遇走远了没有。 没有看到他的身影,顿觉空气新鲜了许多。 吴婶拿来了枕头,垫高了让她枕著,一勺一勺耐心地餵著她喝鱼片粥。 “小听,我听江先生说,再过两天你就能坐起来了。”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两天你好好躺著,好好保胎。” “万幸的是,江先生愿意留著这个孩子。你就安心养胎吧。” 林听的手掌,轻轻来到尚且平坦的小腹之处,那里住著她和周自衡的爱情结晶。 如果周自衡知道她怀孕了,肯定会很高兴吧。 想到此,她的嘴角这才浮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只是她根本没有机会把这样欣喜的事情,在第一时间內告诉周自衡。 她抚著依然有些隱隱作痛的肚子,默默对著肚子里的小宝宝说道:宝宝,我们一定能回去见到爸爸的。 眼下怀孕了,还险些流產。 这段日子,她也不能再折腾,光是想著怎么离开这座囚牢似的岛屿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好好保胎。 让这个孩子平安健康地来到这个世界。 离开岛屿的事情,只能从长计议了。 门外,江遇透过门缝,看了看里面的情况。 见到林听乖乖喝著吴婶餵给她的鱼片粥,他紧崩的额角这才鬆懈下来。 陈叔在旁边劝道,“江先生,你也需要休息,你赶紧回房吧。” 下一瞬,江遇挺拔伟岸的身影摇摇坠坠,差点又晕过去。 还是杰西上前扶住了他,才不至於又如同两个小时前一头栽倒。 “mr江,你没事吧?”杰西问。 江遇胸口发紧,呼吸急促起来,脑子沉重得如同装了石头。 这是又烧起来了。 这一个星期,反覆发烧,又没有好好休息。 他摆了摆手,“我没事。” 回去躺下后,他吃了退烧药。 脑袋又沉又晕的时候,他吩咐著身边的人,“陈叔,新鲜的纽西兰蜗牛到了,柚子喜欢吃芝士焗蜗牛,你盯著厨房,这道菜来要加白兰地,要加葡萄酒。柚子不喜欢用白兰地焗出来的蜗牛,时间不能太久,12分钟,刚刚好。时间一到就打开烤箱,一秒钟也不在耽搁,否则焗出来的蜗牛太老了,柚子不喜欢。” 上一次,他亲自给柚子做这道菜,就因为蜗牛在烤箱里多呆了十秒钟。 柚子嫌弃蜗牛肉才柴了,咬了一口,小眉头皱起来,一口也不吃了。 他又说,“还有,餐前甜品,给柚子做一道蜜柚蛋糕。蜜柚要用国內新鲜运过来的沙田柚,才能保证口感。对了,记得任何一道菜,都不能加生以及生製品的作料,这个一定要重中吩咐厨房。还有,听听她……” “江先生,你先好好休息吧。”陈叔打断他。 也许,正如儿子小陈所说,江先生也是个可怜之人。 他太爱林听了。 当时他和林薇薇在一起的时候,陈叔就知道,他的心思根本不在林薇薇身上。 他从来一不留林薇薇在静轩別墅过夜。 陈叔也不知道,他就这样把小听和柚子囚禁在这座岛上,到底是对还是错了。 “听听她需要静养著保胎,陈叔,麻烦你和吴婶替我好好照顾她。”江遇继续说完这句话,沉重的眼皮缓缓和上,这才在重度高烧中,闭眼休息。 两天后,江遇的身体逐渐好转。 林听依然臥床养胎。 这一天是周末,柚子没有去岛上的幼儿园。 柚子守在林听身边,“妈妈,你肚子里的小宝宝,会踢你了吗?” 林听笑了笑,伸手捏捏女儿的小鼻头,“哪有那么快,它现在还只是一颗小种子,才刚刚种在妈妈的肚子里。” 柚子前天刚刚上了一节生理课。 老师说,每一个宝宝,都是爸爸种在妈妈肚子里的种子。 在妈妈的滋养下,茁壮成长,最后长成一个小娃娃,呱呱坠地。 柚子抚摸著妈妈平坦的小肚子,“妈妈,这颗小种子,是爸爸放进去的吗?” “嗯,是爸爸。”林听的笑容,甜蜜而幸福。 她想到周自衡从小到大对自己默默的守护,心里更甜。 那样甜蜜幸福的笑容,落进门缝外江遇的眼里,却成了一把尖锐的刀,一刀一刀割著他的胸口。 她和柚子所谓的爸爸,向来都是指周自衡,不是他。 屋子里,柚子又问,“妈妈,我在你肚子里的时候,也是一颗小种子,对吗?” “当然啊,每个小朋友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都是一颗小小的种子。”林听耐心地为女儿讲解。 却见柚子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 小小的脑袋耷拉著,一点也不开心。 “怎么啦,柚子?” 林听以为,是她肚子里有了新的宝宝,柚子有些难过。 下一秒,柚子说,“妈妈,我这颗小种子,是那个人放进妈妈的肚子里的,对不对?” 她討厌那个人。 聊到这个话题,柚子满眼都是牴触,“要是那个人,不是我的爸爸,那该多好呀。我想让周爸爸当我的亲生爸爸。” 血缘关係,是割捨不断的。 柚子好討厌她的亲生爸爸。 她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门外的江遇听得清清楚楚. 他真的让柚子这般討厌吗? 明明知道自己是个不速之客,江遇还是轻轻叩了叩门,在母女二人同时望来时,推开门走进去。 见到床上的林听,气血比昨天好许多,他也欣慰了一些,“今天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痛吗,还有没有出血的情况?” 林听没有看他,看著別处,道,“好很多了,谢谢。” 这语气倒不是前两日的冰冷,客气中却全是疏离,將两人之间的距离完全划分开来。 像是特意要划出一道楚河汉界。 江遇拿她无可奈何。 他坐到床边,又特意关心地问了一句,“还有出血吗?” “没有。”这是让林听最欣慰的地方,养胎两日,出血的情况止住了,肚子也不疼了。 一天天好起来。 江遇欣慰一笑,又將带来的一包卫生巾,放进床头柜里,“看来它也用不上了,不过正好,希望未来这九个月,一次也不要用上。” 那是林听最喜欢用的一款医药厂出品的卫生巾。 正好是林江医药去年研发出来了。 江遇坐在床边,说道,“听听,去年我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提到过我研发出来的这款能够缓解女孩子痛经的卫生巾,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新闻?” 林听斩钉截铁,“没有。” 其实,那段关於他的新闻发布会,她看到了。 他说,他是为了心爱的女人,才研发出这款能够缓解痛经的医字號卫生巾。 看著林听,他像是在表白,“听听,我从来没有爱上过林听。因为你一直痛经,所以我才研发出这款能够缓解痛经的卫生巾的。” 只是这段表白,迟了这么多年,才有机会说给她听。 林听不想听这些,她冷冰冰道,“收起你这些所谓的情深似海,不要以为我会感动。我只会觉得你可笑。” 江遇知道,这些完全不足以让她感动和回心转意。 他的心很疼,“听听,如果我愿意为你去死,你是不是才肯正眼看我一眼?” “江遇,这话多么熟悉啊。”林听可笑地看著他,“当初我求你的时候,我也是问你,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肯相信我。” 想起那个时候她的卑微与无助,她没办法给江遇一个好態度,“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原话是什么?” “对不起,听听,我……” “我要休息了,你出去。” 她根本不想听他多说任何一个字。 旁边的柚子用力拽著他结实的手臂,“你出去,妈妈不喜欢看到你。” 江遇没有办法,只好起身,在小柚子的驱赶下,离开这里。 …… 转眼。 已经是十二月了。 林听和柚子来到这座小岛,快两个月了。 她们依然没有办法和外界联繫。 万幸的是,林听肚子里的胎儿,已经完全保住了。 孕期两个月,她开始有了孕吐反应。 这几天,吃什么吐什么,几乎要把黄疸给吐出来。 江遇亲自下厨,变著样给她做各种好吃的。 酸的,甜的,辣椒,什么味都试了个遍,可她依然还是吃不下东西。 见到她比来的时候还要瘦,江遇心疼坏了。 好在,她还愿意喝苹果汁。 这天早上,江遇端了一杯亲自榨的苹果汁,来到林听面前。 她蜷缩在窗前的沙发上,望著窗外的雪景,“江遇,我想出去透透气。来到这座岛上,已经整整两个月了,你最多让我在城堡里面活动,我从来没有去街上看一看。” 看她瘦成这样,或许街上的吃的玩的能让她感兴趣。 於是,江遇欣然应声,“好,一会儿接了柚子放学,我带你和柚子一起去街上转转。” 知道她孕吐不舒服,闻著很多味都会犯噁心,江遇特地准备了一番。 他把车內的所有香水,都换成了柠檬香味。 因为林听闻著柠檬香味,才不会犯噁心。 还在车厢里放了一束,他刚刚採得,她最喜欢的洋桔梗。 布置好这一切,江遇这才让林听上车。 这辆车子,是他们来到这座岛上,隨同那艘巨大的游轮,一起从国內运过来的。 他特地找比亚迪工厂重金定製的。 比起之前送给周自衡的那辆红旗国耀,更加防撞,防爆,防弹,防火,防水。 並且,这辆轿车落入水里,还能快速转化成轮船功能,在水里航行三百多公里。 来到国外,虽然请了很多保鏢,但是依然要注意这些安全防护。 所以江遇把这辆轿车一同运到了岛上。 同样功能的轿车,他一共定製了三辆,两辆在国內,分別送给了江书臣和周自衡。 上车的时候,林听闻到了清晰的柠檬香味。 胃里的噁心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车厢里那束洋桔梗,林听却不是那么喜欢。 她知道,这是江遇特地为她准备的。 拿起那束,她拋到了前排副驾驶座,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江遇,“以后不用这么心思特地准备这些,我不会喜欢的。” 江遇没说话。 她不喜欢是她的事情。 可是他一如既往地记住她所有的喜好,是他的事。 不会因为她不喜欢,他就放弃。 还有驾驶室,放在车前方的,那一对陶瓷娃娃。 这个男人,还真是把它们从镇上的垃圾中转站给找回来了。 並且又把它们修復回去了。 林听也摔累了,不想再摔了。 他要留著,就留著吧,反正她不会再稀罕。 这抹打量了陶瓷娃娃一眼,却並不在意的目光,落在江遇的眼里。 江遇道,“如果你还想把它们摔碎,我不介意重新再修復一次。” 车子缓缓从城堡里开出去,林听打开车窗,呼吸著窗外冰天雪地里的冷冽空气,“我没你那么无聊。” 她只顾欣赏这一路的雪景,不再和江遇搭话。 江遇勾唇,苦笑。 他所有的坚持与执著,到了林听这里却只是无聊。 这一天柚子放学时,被江遇安排的保安领出校门口,第一眼见到妈妈,她开心地跑过来,扑到妈妈面前,抱紧妈妈的双腿。 这还是来到这座岛屿,妈妈第一次接她放学呢。 小小的脑袋昂起来,满眼欢喜,“妈妈,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放学?” “妈妈带你逛街。”说著,林听往柚子的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柚子秒懂,妈妈是让她找机会搬救兵。 这时,江遇走过来,拉住了柚子的小手,从她的掌心里,硬生生抢走被她死死攥住的纸条。 第175章 会死掉吗? 林听还没实行的计划,便被江遇发现了。 胸口不由又闷又堵。 这个男人,果然说到,不会给她任何机会离开岛屿的机会。 她以为,今天不能再逛街了,江遇望向她,却道,“不是要散心?去街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 “你不是要囚禁我吗,干嘛假惺惺地带我出来逛街?你早就知道我会想办法联繫周自衡,你还带我出来干什么?” “听听,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囚禁你。” 她不是他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见到怀孕后整天孕吐,整个人也闷闷不乐的,他想带她出来透透气。 他也希望她快乐。 希望看到她和柚子的笑容。 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这样的笑容和幸福里面,不能有他? 那张用来联络周自衡的纸条,还是如出一辙,他只看了一眼,便撕碎了扔地在上。 “这街上的人都看不懂中文,你不用白费心思了。” “我们一家三口从来没有一起逛过街,今天带柚子好好逛逛,你也透透气。” 林听牵著柚子,瞪著他,“如果你真想让我好好透口气,那你让我和柚子自己逛街,別跟著我们。” 江遇沉默了几秒钟。 看了看柚子,又看了看她,“好,我可以不跟著你们,但是保鏢和翻译要跟著。” 今天他只是想带她出来散心的,不会真的剥夺她的自由。 她討厌跟他在一起,所以,他也很识趣的,不再打算跟著她们母子。 林听知道,保鏢和翻译必须得跟著,再怎么拒绝,江遇也不会撤走,只好默认,带著柚子坐上离开了幼儿园。 两个保鏢不远不近地跟著。 一个年轻的本地女翻译,则跟著她们母女俩。 街两旁有厚厚的积雪。 不过有专门的工人在清扫著路中央的积雪。 林听第一次和女儿在这样冷冽的雪地里,漫无目的地閒逛著。 她们去了商场,去了附近的小吃街。 买了东西,也吃了一些国內没见过的小吃。 林听终於有了一些胃口,连著品尝了好几种街头特色美食。 只不过,刚刚吃了东西,她胃部不適,蹲在街边又吐了起来。 这一路逛下来,她没有在街上发现任何一个黄皮肤的人。 那个到过城堡的黄皮肤黑镜框的医生,是她见过的唯一的会说中文的黄皮肤人,好不容易给了他纸条,却被江遇给发现了。 吐了个晕天暗地后,林听情绪突然好低落。 这个时候,周自衡能陪在她身边,那该多好! 可是她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联繫上他。 “妈妈,你哭了吗?”柚子拍著她的背,心疼地抱了抱她。 她擦擦嘴巴,同样抱著柚子,“柚子,对不起,妈妈还是没有办法让你回到爸爸身边。” 她们可能要永远被困在这个岛上了。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她们母女俩没有任何助力。 唯一想帮她的陈叔和吴婶,每天也被江遇的人盯得很紧,他们二老也从来没有离开过那座城堡。 可能真的要在这个鬼地方,呆上一辈子了。 林听第一次感到如此沮丧。 柚子小小的手儿,拭过她的泪痕,“妈妈,不哭!” 林听抱紧柚子,“柚子,我好想爸爸。” “我也好想爸爸。”柚子依偎在妈妈的肩头,拍著妈妈的背。 这时,一张深色的手绢,递到林听的面前,拭去了她的泪水。 那是江遇。 他一直在车上,跟隨著母女俩。 见到她在这里吐得晕天暗地,吐完了还哭起来了,江遇实在是心疼。 一个没忍住,下了车。 他实在是不明白,林听为什么如此无法原谅他。 他从来没有背叛过她呀! 全世界的水都会再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也会在湿云中重新交融。 可是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回到过去,重新水乳交融呢? 那张拭过林听泪水的手绢,被林听抢过来,扔在地上。 起身的时候,她狠狠踩著那张手绢,瞪著江遇。 “我今天不想回城堡,你能不能让我和柚子单独呆会儿?” 语声里,带著对他的强烈不满和愤怒。 甚至还有些情绪崩溃。 她要怎样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周自衡的身边? 见到她如此不满,江遇深吸一口气,“天色晚了,有什么回去再说,这里的治安不像国內。” 林听懟回去,“你知道这里治安不好,你还要带我和柚子来这里?你脑子有病吧。” 江遇坚持:“要继续逛可以,我陪著你们。” 说著,他牵起柚子的手,陪她们母女俩继续逛下去。 忽然。 身后有摩托车的声音轰轰轰响起。 林听还没反应过来,那坐在摩托车后排的,一个戴著耳钉的黄毛少年抢夺著垮在她肩上的包,另一个扎著脏脏辫子的年轻小伙用刀砍向她逼她鬆手。 包包里有林听的护照和身份信息。 原本她是想借著今天出来逛街的机会,看看能不能带柚子逃离这里的。 可是江遇没给她丝毫机会。 她拉著被抢的包包没有鬆手,寒光闪闪的刀子朝她砍下来。 “小心!”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男人高大伟岸的身影,一个侧步转身,將她完全遮挡。 寒光闪闪的刀子,直接砍在江遇的后背。 黑色的大衣立即破开一道口子。 鲜血浸出来! 十几米远外的保鏢快速追上来,那骑著摩托车的本地混混少年,这才拿著被抢的包包,溜之大吉。 杰西赶紧將嚇坏的柚子抱起来。 林听看了看江遇被砍的后背,衣服口子全都破开了,里面皮开肉绽,鲜血淋淋。 她忽然想起了那年林建国五十岁大寿。 她提前去了景德镇,打算亲自学古老的制窑手法,给林建国做一套青瓷的茶具。 因为林建国最爱青瓷。 在小镇上,有条流浪恶狗衝出来,狠狠地扑向她。 江遇也是像此刻一样,奋不顾身地挡在她的面前,被狗撕咬著,咬掉了他好大一块肉。 当时江遇缝了很多针。 如果是那一年的她,见到此刻的江遇满背鲜血直流,一定会急哭的。 可是此刻,林听没有哭。 人心是肉长的,虽然她不想他就这样死掉,但她没有那年那般著急和害怕了。 她只是瞪了他一眼,用凶巴巴的语气,训斥道,“江遇,你不要命了?” 又急,又凶,然后扶著他,“赶紧上车,杰西,送他去医院。” 江遇高瘦的身躯,却像是在原地锭了钉子似的,一步不挪。 他抓著林听的手腕,“听听,我要是死了,你会不会为我掉眼泪?” 林听没有回答:“……” 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而且,刚刚他只挨了一刀,不至於要他命吧。 她也是有血有肉之人,不愿意看到江遇遭此横祸,可她的態度还是凶巴巴的,“你把我们母女俩囚禁在这个岛上,要死也得等送我们回国后再死,我才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你別以为……” 男人结实的身躯,忽然像一截被砍断的树枝一样,又重又沉地倒向了林听的怀里。 林听哪里扶得动他一米八几的高大个子。 她紧紧抱著江遇,这才不至於让江遇顺著她的怀抱倒在地上。 身侧的杰西將柚子放下来,帮她扶著江遇,她这才鬆开手来。 旁边的柚子,看著她的手掌,满眼惊慌,“妈妈,你手上好多血!” 林听这才发现,刚刚抱紧江遇才不至於让他摔在地上时,她的手上沾满了他后背涌出血的鲜血。 江遇不是只挨了一刀吗,怎么会流这么多的血? 那些沾在掌心里的血,让她微微颤抖,“杰西,快送他去医院。” …… 医院。 手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了。 林听和柚子在手术室外等著,有专门的保鏢守在她们身旁。 夜深了。 柚子依偎在妈妈的怀抱里,眼皮很沉,却並没有睡意,“妈妈,那个人会不会死掉?” 林听垂眸,望著怀里的女儿。 女儿通红的眼眶里,依稀有泪光。 她从未叫过江遇一声爸爸,可是这铁板钉钉的血缘亲情是她们无法割断的。 江遇是柚子的亲生父亲。 柚子恨江遇,可是她肯定不希望江遇就这么死了。 林听问,“你也不希望他这么死掉,对不对?” “……”柚子迟疑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她。 然后,痛苦的眸子里流出泪水来,“我討厌他,可是我从来没想过要他死掉。” 那是她的亲生父亲。 再怎么样,她身上也流著他的血。 血缘关係无法割断。 林听用袖口,擦著女儿的泪水,“都说好人命不长,祸害活千年。那个人那么坏,他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死掉的。” 柚子吸了吸鼻子,“他確实是祸害,但是我不想他就这么死掉。” 林听抱著女儿,没有再说话了。 此刻女儿最需要的就是拥抱,从小到大她和江遇亏欠柚子太多了。 看似坚强的女孩,內心其实有很多伤痛和空洞。 那是需要血缘亲情来填补的。 从江遇被捅这一刀,到此刻手术室的门紧闭著的这三四个小时的时间里,她的脑子乱糟糟的。 诚然,她恨江遇,恨到巴不得从来不曾认识过他。 可是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他死。 杰西在旁边说,“太太,我先送你和柚子小姐回去休息吧,mr江这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林听望著恭恭敬敬站在身边的蓝眼睛杰西,“江遇什么情况,你知道了吗?” 杰西沉默几秒钟,“……不太好!” 林听:“到底什么情况?” 杰西:“肺部贯穿伤,胸腔內积血。” 林听也是学医的。 肺部贯穿伤和胸腔內积血,危险程度,可轻可重。 如果大量积血,会导致血压下降,心率加快,意识模糊,数小时內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江遇被送进医院时,在车上流了好多血。 林听下意识地攥紧手指。 她恨江遇,恨到一辈子都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了,可此时也祈祷著他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时,杰西对她说,“太太,mr江进手术室打麻药之前,他吩咐我。要是他不能从手术台上活著出来,要我把你送回国內,送到mr周的身边。” “……”林听的心更乱了。 许多从小到大,她与江遇的过往,如一帧帧电影片段,闪过脑海。 他们之间不是没有过真感情。 她不希望江遇有什么事。 杰西又说,“太太,我送你们回去。” 林听脑子乱得像是一团浆糊,“我在这里等他手术结束。” 杰西坚持,“mr江还说了,你怀著身孕,一定要我先送你回城堡,要你好好休息。” 杰西坚持要將林听送回去,加上柚子还在身边,林听只好先回了城堡。 这一夜,比来到这座小岛的六十多天的每一夜,都要漫长许多。 早上六点多,林听醒了。 第一时间给杰西打去电话,“杰西,江遇怎么样了?” 那头又沉默了几秒钟,“情况不太好,太太,我回去再跟你说吧。” 电话掛断了。 林听的心也悬掛著。 早餐的时候,陈叔和吴婶听闻江遇在医院做手术,也是跟著担忧。 吴婶给林听和柚子倒著牛奶,一著焦急地问,“小听,小陈一直没接我电话,江遇到底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林听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她的脸色很憔悴,沉沉地嘆了一口气,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吴婶是好。 旁边的小柚子也抬起脑袋来,问她,“妈妈,那个人真的会死掉吗?” “……”无法回答的问题,让林听心慌慌的,她给柚子端了一块蜜柚蛋糕。 陈叔看到那块蛋糕,忽然有些哽咽,“昨天江先生还吩咐过,柚子喜欢吃蜜柚味的蛋糕,要我吩咐厨房一定要用从国內运过来的沙田柚。江先生始终记得,小柚子喜欢吃柚子,喜欢吃芝士焗蜗牛,不吃香菜不吃葱,对生过敏……” 是的,柚子很喜欢吃蜜柚味的蛋糕。 但凡和蜜柚有关的食物,她都喜欢。 可是来到这个岛屿后,柚子一口也没有尝过。 因为她知道,那块蜜柚味的蛋糕是那个人亲自为她做的。 她討厌那个人。 但凡是那个人做的东西,她都不愿意吃。 可是这些天的天天滴滴,柚子都看在眼里,那个人是真心希望弥补她,真心希望能够当个好爸爸。 柚子第一次,舀了一勺那块蜜柚味的蛋糕。 那味道明明很甜,却有些苦涩。 柚子吃著吃著,落了泪,一定是蜜柚坏了,是苦的,一定是。 柚子不愿意承认,她是为了那个人而落泪的。 这个时候,杰西从外面走回来,带著一身风雪的味道,神色沉重地望向餐桌上的林听。 林听顿时放下手中的餐具,起身问,“西杰,江遇怎么样了?” 杰西没有立即回答,但从他沉沉的脸色不难看出来,情况一定不太好。 第176章 孩子是周自衡的 林听意识到情况不太好,下意识地攥紧衣服一角。 她看著脸色沉重的杰西,又问了一遍,“杰西,你直接说吧,江遇是死是活,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杰西反问,“太太,你希望mr江活著,还是希望他就这样死掉好了?” “……”这个问题,林听回答不上来。 她不希望江遇死。 纵使过去这段感情里,他有千般错万般错,也罪不至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眼眶潮湿。 或许是因为,昨夜的江遇又如同多年前在景德镇一样,义无反顾地扑到她的面前,替她挡去了危险。 他明明看到了那个摩托混混手中寒光刀刀的长刀子。 那种长长的刀子,在国內是管制用品,比切西瓜的刀子还要长,还要锋利。 江遇怎么想都不想一下,就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没有回答杰西。 她无力地坐回了椅子里,身子像是要瘫软。 杰西说,“mr江已经做完手术了,但是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还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如果今天他能脱离危险,就能活下来。如果今天不能,就没多大希望了。太太,你去收拾收拾东西吧。” 旁边的吴婶和陈叔,不明白杰西的话,异口同声问,“收拾东西干什么?” 杰西答,“mr江吩咐过,如果他醒不过来的话,让我將太太安全护送回国。他还说,如果他不能给太太幸福,他愿意放手祝福太太和周先生。” 忽然,林听有些泪目。 她与江遇之间关係,不是爱与不爱,恨与不恨,如此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的。 餐桌前的每一个人,都沉默了。 压在眾人心间的气氛,沉沉的。 每一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十分沉重,包括柚子。 杰西又说,“太太,如果mr江没有醒过来的话,我明天就送你回鹏城。海上的航程大约在一个星期,你好好准备准备。当然,我也不希望送你回国,但是该准备的,太太还是要提前准备。” 说完,杰西离开了餐厅,又返回医院了。 餐桌前的沉默,没有一个人打破。 直到好几分钟后,陈叔不敢相信地问道,“小听,江先生昨晚伤得很重吗?” 她摇头,又点头。 当时天色暗下来了,她没看清他背后的伤。 只知道江遇流了好多的血,只知道那个骑摩托和混混所拿的刀子又长又宽,一刀砍下来整个刀刃上全是血。 旁边的吴婶,沉沉地嘆了一口气,“唉,好矛盾,我又希望小听能够回国,又不希望。小听,你说我要不要去为你收拾行李?” 林听缓了片刻,才答:“先別收拾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应该去见江遇一面。” 只希望他能挺过这一关。 毕竟他是为了替她挡刀子,这才伤得如此重,危及到了性命。 这一夜,林听又没怎么睡。 她看著像小猫咪一样,睡在自己身旁的柚子。 知子莫若母。 她知道,柚子也不希望江再也醒不过来了。 如果江遇能够醒过来,又能醒悟,送她们母女俩回国,让她和周自衡团聚。 以后柚子能多一个亲生父亲疼爱她,也是一件好事。 江遇始终是柚子的亲生父亲。 也许时间久了,父女俩之间的恨意,都会隨著时间的消散而慢慢变淡。 只是不知道江遇到底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这一夜过得有些漫长。 林听在忐忑不安中,迷迷糊糊睡了一阵。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带著柚子下楼时,立马问,“陈叔,吴婶,杰西打电话来了吗?” 吴婶摇头,“没有,我们也是一大早就起来等电话了。” 直到中午,杰西才打过来电话。 电话是吴婶接的。 掛了座机,吴婶欣慰落泪,“小听,江先生度过危险,醒过来了。杰西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坐在沙发上久久沉思的林听,终於眉心舒展,露出一丝笑容来。 没过一会儿,小陈也回到了城堡,来到眾人面前,看向林听,“太太,江先生醒过来了。您要不要去医院看望一下他。他想见你。但是他让我转告你,如果你不想去的话,也不用勉强。江先生还让我向你说声抱歉,要等他康復出院了,才能回来照顾你和柚子。” 林听侧头,看向坐在身侧的柚子,问,“柚子,那个人醒过来了,你要去医院看看他吗?” “……”仇恨的种子还埋在柚子的心里。 她下意识地別开脑袋,小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声,“哼,我才不要去探望那个人。” 但其实,那个人已经醒过来了,柚子心里鬆了一大口气。 她背对著妈妈,落下了泪水。 那泪水,绝对不是之前纯粹的痛苦与仇恨,它掺杂了这世间复杂而又让人琢磨不透的血缘亲情。 林听知道,柚子还没有完全放下过去,她摸摸柚子的脑袋,“没关係,你不想去就不去,好好呆在家里,妈妈去去就回来。” 毕竟江遇是因为她而重伤成这样。 还是应该去医院看望一下。 她望向陈叔和吴婶,“陈叔,吴婶,麻烦你们帮我照看好柚子,我去一趟医院就回来。” 小陈带著林听离开后,柚子朝著外面张望著。 窗外的世界,依旧雪茫茫一片。 屋檐,树枝,草,全被大雪覆盖著。 一眼望不到尽头。 柚子望著要雪中离开的车子,缓缓问,“吴奶奶,那个人真的脱离生命危险,不会再死掉了吗?” 吴婶替江遇欣慰,“柚子,其实你也担心那个人的安危,对吗?” “我才不担心他。”柚子又哼了哼声。 可是那个人確实是为了救妈妈,才受伤的,她有些后悔没有跟著妈妈上车。 …… 医院里,江遇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失血过多的他,脸色有些苍白,却难掩他英俊的容顏。 林听见到他时,他衝著她微笑,笑著笑著,眼中有了泪水。 他就知道,他的听听不会丟下他不管。 他的听听,依然还会担忧他的安危。 那泪水饱含了他太多的委屈。 见到他满眼饱含泪水,林听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谢谢你,替我挡了这一刀。否则躺在这里的人就是我。我也替周自衡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站不来挡了这一刀,我肚子里周自衡的孩子可能就保不住了。” 江遇的欣慰,不过两秒钟。 周自衡这个人名,此刻打破了江遇所有的幻想。 原以为这一次,能够拉近他与林听之间的关係,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是隔著一个周自衡。 他望向她的小腹,“如果我记得没错,今天应该是孕11周又两天了?” 对。 怀孕的每一天,林听都会写日记。 今天確实是她孕11周又两天了。 如果不是因为大冬天的,她穿得如此厚,她的小腹已经能够看出不太明显的孕肚了。 没想到江遇连这个也记得如此清楚。 江遇依旧看著她的小腹,问,“你怎么样,身体还舒服吗?” 林听点点头,“我没事,你自己好好养伤就成。江遇,你说的……” 她本是想问他,说好的要送她和柚子回鹏城的事情,什么时候安排。 江遇却先开了口,“听听,这个孩子虽然不是我的,但是我一定会视如己出。你怀柚子的整个孕期,我都错过了。这一次,我不会错过,我会好好照顾你,直到你做完月子,恢復身体。” 林听皱起眉头来,满眼不解,“江遇,你说好的,要让杰西送我们母女回鹏城的。” 现在怎么能如此出尔反尔? 江遇嘴角崩成直线,收起笑容后,脸色变得严肃而认真,“我是说过要让杰西送你们回鹏城,前提条件是如果我不能从手术室活著出来。但是现在我还活著。周自衡能给你的一切,我也能给你。” 这个男人,还是如此固执。 林听问,“江遇,你是不是以为你替我挡了一刀,我就要该感恩戴德,以身相许?” 躺在病床上的江遇,依旧在虚弱之中。 那两片抬起的薄唇,毫无血色,“听听,我不会逼你。我们之间的感情,需要时间去修復。我会给你时间的。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林听深吸了一口气。 满屋子消毒水的味道,让人窒息而压抑。 “所以,你还是要將我和柚子继续囚禁在岛上?” 江遇不答,反问,“你以前不是最喜欢下雪的地方吗?这不叫囚禁。” 林听:“我寧愿你没有醒过来。” 江遇:“你口是心非。你明明很担忧我。我做手术的时候,你明明有机会带著柚子逃走,但是你没有,你留在手术室外等我做手术,不就说明你心里还有我?” 林听:“江遇,我承认,我不希望你死,但这並不代表我会和你破镜重圆。请你搞清楚,不要自作多情。” 这次病房探望,不欢而散。 林听在气愤中,离开了医院,回到了城堡。 …… 半个月后,江遇康復出院。 一辆白色的比亚迪定製轿车,缓缓驶进城堡。 柚子站在风雪中,戴著帽子,围著围巾,迎著漫天的雪,迎接著从车上走下来的江遇。 江遇第一时间见到柚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大步朝本子走过去,扫掉落在柚子帽子上和围巾上衣服上的雪。 “柚子,你是在这里特意等爸爸的吗?” 柚子不答反问,“你彻底康復了吗?” “柚子是在关心爸爸?”风雪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江遇的心却突然暖洋洋的。 那颗冰冷的心,终於又有了温暖的感觉。 一个大男人,蹲下来看著眼前的小女娃,忽然泪目了。 他的柚子,终於也会担忧他的安危了。 柚子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也不笑一下,道,“谢谢你救了我妈妈。我听妈妈说,我们依然不能离开这座岛屿。如果你愿意送我和妈妈回去的话,我会很感激。但是如果你还要把我们强留在这里,我依然不会认你的。” 说完,柚子扭了脑袋,转身离开。 小小的她在雪地里,落下一排小小的脚印。 江遇缓缓起身,看来这两母女还是归心似箭。 是,他是说过如果他醒不过来,要杰西送她们母女俩回到鹏城。 可他已经醒过来了,周自衡能给这两母女的,他江遇也能给,並且还会给更多。 並不是只有周自衡,愿意为她们母女俩豁出去一条性命。 他江遇也愿意。 为什么她们母女俩,感受不到他的真心? 难道他犯了错,就一辈子也没有改正赎罪的机会了吗? 人非圣贤,熟能无过? 江遇决心已定。 他要等到林听回心转意,愿意嫁给他为止,他才会离开这座岛屿,和她一起回国。 到个时候回国,就应该是他向所有人,宣布他与林听婚讯的时候了。 …… 转眼,又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 此时,国內正是阳春三月,正是春暖开。 这座岛屿,依然积雪不化。 这里每年要下半年的雪,直到五六月份才会有短暂的春天和夏天。 林听已经怀身快六个月了。 此时,哪怕穿著厚厚的羽绒服,依然能够明显地看出她大大的肚子。 每一次產检,都是江遇亲自陪她去的。 今天的產检,要做血检和超声大排畸。 做b超的时候,江遇陪同在身侧,医生用当地的罕见语种,对他说,“先生,您太太肚子里的宝宝非常健康,而且很活泼。恭喜你们。它在肚子里动了,先生,你要摸摸吗?” 江遇用这里的小语种语言,问,“我可以摸吗?” 对方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道,“当然。” 林听根本听不懂,江遇和產检的医生说什么。 江遇来到这个岛屿之前,並不懂这里的小语种语言。 为了来这里,他才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学会了这里的语言。 得到允许后,他带著复杂的神色,手掌轻轻落在林听高高隆起的小腹。 果然,小傢伙在肚子里踢了一下。 柚子小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踢著林听的肚子的? 可是,这个小傢伙不是他的孩子,是周自衡的,爱乌鸦及乌,他会將这个孩子视如己出抚养长大。 他对林听温柔笑道,“听听,宝宝刚刚踢你了,我感受到了。生下来一定会是个调皮的宝宝,你生柚子的时候我没能照顾你,这一胎我一定好好弥补。” 林听往他身上泼冷水般,冷冷道,“你不必装得如此深情,这孩子不是你的,你再怎么情深如父,他都不是你的孩子。” 第177章 该放手了 如同是重重的一拳,打在江遇的心头。 他的掌心依旧贴著林听高高隆起的小腹处。 里面的小傢伙,很有活力地,又踢了他一脚,仿佛连小傢伙也不太待见他,在生气地说著:你不是我爸爸。 明明他和林听隔的如此之近,又和她肚子里的小傢伙隔得如此之近。 他却觉得他和他们母子之间,仿佛是隔著不可跨越的鸿沟。 那条鸿沟比整个大西洋到鹏城的距离还要远。 他明明就在孩子和林听的身边,可林听和孩子们的心都在万里之外的周自衡身上。 他输得彻彻底底。 贴在林听隆起的小腹的手,微微蜷缩,轻轻颤抖著收回来。 然后,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用当地的小语种语言,去询问医生孩子的发育情况。 当地的医生哪里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他的。 医生见他如此体贴细致,不由笑盈盈道,“先生,你想知道这个孩子是男孩女孩吗,我们这边可以提前告诉你。” 江遇回应,“男孩女孩我都喜欢。不过我非常愿意提前知道宝宝的性別。” 对方是个牙齿白白的,皮肤微微黑的女医生,笑起来的时候满口洁白的牙齿让人看上去特別健康,“恭喜先生,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女孩子儿,您看,她的鼻子长的和您一样挺。这里可以看到的,您看。” 超声大排畸,不仅可以看到宝宝在肚子里有无异常。 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宝宝的五官。 江遇凑近了一看。 小娃娃这挺拔的鼻樑,哪里是和他一模一样。 分明是和周自衡一模一样。 果然是周自衡的女儿。 那个时候,他和林听的感情还没有破裂时,他们去日料店吃林听最喜欢的日料时,偶然遇到了周自衡。 当时他和林听正在聊著,以后生男孩还是女孩的问题。 被周自衡撞了个正著。 他便顺口问了周自衡一句:阿衡,以后你要是娶老婆了,你希望生个男孩还是女孩? 当时周自衡的回答很肯定:他喜欢女孩,因为女孩一定会像妈妈一样漂亮。 当时,周自衡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看著林听的。 那时他不以为然。 现在想想才恍然大悟,原来很早很早以前,周自衡心里就已经装著一个他小心翼翼藏心底的林听。 如今,周自衡终於如愿了。 林听真的给他怀了一个女儿。 周自衡要是知道林听怀了他的孩子,一定会高兴坏了吧。 只有他,守著自己心爱的女人,在这里默默地尝著这个苦果。 最近,他信佛。 只愿能在佛前,找到一些答案。 可是参佛的时候,佛告诉他: 世间一切都有因果。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如今这颗苦果,都是他自己早早种下的罢了。 因为循环,当真是活该的。 离开產检医院的时候,外面依然风雪漫天。 江遇把自己身上的毛呢大衣脱下来,披在林听的身上。 那件毛呢大衣,却被林听轻轻一推,从她单薄的双肩落下来。 深色的大衣掉落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刺眼。 江遇將大衣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风雪,又盖在林听身上。 林听再次扔在地上。 江遇抢救过来,度过了危险,她很欣慰。 但这並不代表,她会原谅他之前所有的冷漠无情。 她看了一眼被她再次扔在地上的毛呢大衣,淡淡道,“阿衡是个小心眼,他最不喜欢我和別的男人接触,尤其是你。他要是知道我穿你的衣服,他会吃醋的。江遇,你可以选择永远把要囚禁在这座岛上,但是你永远也得不到我的心。我们就这样像陌生人一样相处著,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你受得了的话。” 没有哪一个男人,能够受得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心里永远装著別的男人。 每天对他冷冷淡淡的。 当然,江遇也受不了。 此时此刻,他望著坐进车厢里,那个脸色冷淡的林听。 又从地上拾起衣服来。 手指紧紧地攥著衣服,连指关节的脆响声也在诉说著他的痛苦和怒意。 但他依然坚信,只要时间足够久,林听一定能够看到他的真心。 他收拾了自己痛苦又糟糕的情绪,跟著林听坐上了车。 这辆国產的比亚迪高端定製车,是江遇从国內一起航海运过来的。 因为它防弹,防撞,防水,防震,甚至落水后还有水上航行的功能。 如果加满油,它能在水上航行三百多公里。 上车后,林听手肘著车窗,闭著眼睛休息。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而江遇,安安静静地陪在她的身边。 目光不经意间地扫视到,放在车前方防滑垫上的,那一对陶瓷娃娃。 那是他第四次修復完整的陶瓷娃娃。 后来,林听再也没有把它摔碎了。 可是如同林听所说的一样,虽然这对陶瓷娃娃被他修復得很完整,可是那些被金水融合的裂痕依然存在。 它像是长在江遇胸口的裂痕一样。 原来他和林听,真的回不到过去了。 车厢里的林听没有说话,不知何时靠在车窗睡著了。 而他,看了看那对意义不在的陶瓷娃娃,又看了看沉睡的林听。 清晨的阳光,穿过薄薄的云层,打落在这张白皙如玉的侧脸上。 他好想伸手,像多年前一样,云轻轻抚摸她的脸蛋。 可是伸出云的手,终究没有落下。 蜷缩著,收回来。 就怕落下后,会让她更加反感。 他已经有许久没有见过林听真正的笑容了。 坐在车厢里,他又盯著那对曾经象徵著他与林听爱情的那对陶瓷娃娃,静静地沉思著。 这样將林听困在自己的身边,到底是对的吗? 答案无可厚非。 可江遇不愿意面对。 產检回去后,柚子放学回来,和林听说著学校里的事情。 两母女穿著厚厚的衣服,戴著帽子围巾,在雪地里,一边堆雪人,一边聊贴心的话。 “妈妈,今天在学校里还挺好的,老师也没有再提那个人的事情。也没有像老妈子似的,一个劲儿地劝我要原谅那个人,耳朵瞬间清净了不少。” 林听捧著手中的雪,给雪人造型的动作停下来。 抬眸一望,江遇依旧和往常一样,隔著她们两母女十几米远的距离,想靠近,又没有靠近。 男人不远不近地瞧著她们母女俩。 眼神里有许多的渴望,也有许多的伤痛。 林听抽回眸光,继续堆著雪人大大的肚子,又將一捧雪拍上去用力压了压。 或许是江遇和老师打过招呼,没有让老师再去烦柚子吧。 柚子把削好的胡萝卜,叉到雪人的脸上。 动作停下来,看向妈妈的肚子,“妈妈,你肚子里的宝宝出生的时候,我们能回到爸爸身边吗?” 这个问题,林听无法回答。 照著江遇的固执,或许他们这辈子都別想回去了。 地球那么大。 那艘载著她和柚子来到这个小岛上的游轮,根本就没有固定的航海路线可以查询。 恐怕就算是周自衡,也很难找到他们。 她的目光由近及远,望向白雪茫茫的尽头,不知道远在鹏城的周自衡过得还好吗? “妈妈也希望,能够早点回到爸爸的身边。嘶……” 肚子里的小宝宝,又踢了她一脚。 並且还鼓了一个小包。 柚子看到妈妈鼓起来的肚子,十分惊讶。 她赶紧在围巾上后擦了擦自己的小手,落在妈妈的肚子上,“妈妈,宝宝动了一下。妈妈,小宝宝长得像你,还是像爸爸?会不会像柚子呢?” 林听露出微笑来,“应该会像爸爸多一点吧。” 她提到周自衡时,脸上的微笑是发自內心的。 远处的江遇,將这抹笑容收尽眼底,胸口如碎石般裂开。 只有在提到周自衡的时候,她才会感觉到快乐? …… 这天之后,林听病了。 感冒,发烧。 烧到38度多。 因为她是孕妇,不能吃药,不能输液。 只能物理降温。 硬扛过去。 不过江遇给林听做了血常规,不是病毒感冒。 幸好。 林听躺在床,迷迷糊糊地睡著。 江遇每个二十分钟,替她物理降一次温,换掉她脚掌心和额头的退烧贴。 又每隔十分,用热毛巾擦拭她的手臂,小腿,后背。 一刻也没有离开地守在林听的身边。 林听这一病,两天过去了,烧一直没有退。 好在她还比较配合,喝很多热水,保证足够多的排尿,也吃了一些牛奶鸡蛋肉类水果之类的食物,保证足够的营养。 只是她的脚,有些浮种。 去上卫生间的时候,要人扶著才行。 起初,林听不让江遇扶,但是江遇非要扶她。 拗不过他。 加上林听实在是全身瘫软无力。 但是她尿尿的时候,不让江遇留在卫生间,非把他赶了出去。 江遇站在卫生间的门外,“听听,不如你把我当成一个生活搭子吧。不过你多討厌我,但我始终一心一意扑在你身上,又能照顾好你的饮食起居。这样一直到老,有个伴多好。” 林听在里面,虚弱得很,声音却凶巴巴的,“你做白日梦吧。” 门外,没有回应。 一声沉寂。 江遇嘴角浮过一丝苦涩的笑意。 像是在自嘲。 门吧嗒一声被拧开的时候,儘管心中苦涩,他还是迎上去,赶紧扶住了虚弱的林听。 她还在发烧。 一握住她的手,滚烫灼人。 以至於林听刚刚倒在床上,又浑浑噩噩地睡著了。 江遇又一遍一遍地,替她擦拭热毛巾。 直到他拿体温计给她量体量时,降到了三十六点五度,他才停下来。 怕她一会儿又烧起来,江遇没有离开。 继续守在床前,每隔几分钟,拭一拭林听的额头。 吴婶过来劝他,“江先生,我在这里照顾小听吧,你去休息一下。” 这两天,他一直守在林听身边。 困了也只是趴在床前,眯一小会儿。 脸上除了疲倦以外,是强撑的精神,还有那冒出来的青黑色的胡茬,以及眼里的红血丝。 “不用,我怕听听又烧起来,你给我拿一瓶红牛。”江遇对吴婶说,“麻烦了。” 吴婶能说什么。 两分钟后,给他拿来了一瓶红牛,“江先生。” 江遇启开瓶子,低头喝了几大口。 冰凉的红牛饮料入喉时,顿时清爽了不少。 他咽下饮料时,修长有力的脖颈微微一昂,那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 喝了几口,放下瓶子,继续默默地守护著林听。 大约又过了半小时,林听又烧起来了。 他重复著之前的退烧步骤,耐心又细致地替她物理降温。 终於又退下来了。 林听迷迷糊糊的,知道江遇在替她物理降温,也想拒绝来著,可是全身没有力气。 加上烧迷糊了。 好像是在梦里。 浑浑噩噩的,头痛如炸裂。 忽然,看见窗户上爬进来一个人。 “阿衡,你怎么来了?” 周自衡爬进窗户,来到她的床前,將她小心翼翼又倍感珍惜地拥进怀里,“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忽然,一把枪抵在周自衡的后背,“周自衡,去死吧。” 枪声扣响时,林听惊得一身冒冷汗,“周自衡,小心!” 原来是一场梦。 林听醒来的时候,看见臥室里的一切都没有变。 窗户紧掩著。 臥室里没有周自衡。 只有坐在床边,正拧著热毛巾的江遇。 江遇拧毛巾的动作停下来,“做噩梦了?” 林听没有回答。 她看著满眼红血丝,脸颊和下頜长满了鬍渣的江遇,知道这两天他衣不解带地在照顾她。 可她依然不愿有半分鬆动,“江遇,我想回鹏城。你就不能成全我和周自衡吗?” 江遇在热水里,搓了一把刚刚替她擦拭过掌心的热毛巾,“你放心,周自衡在国內很安全,周家那些人不是他的对手。他不会有危险。除了找你,急得团团转以外。” 晚饭,江遇是让吴婶送去房间的。 留下他和柚子坐在一张偌大的餐桌上。 柚子不怎么吃东西。 整个餐桌上,只有他和柚子的身影。 灯光照父母二人的身影,映衬得有些悽然。 这不是父女团聚,这像是牢笼,困住了柚子的自然,毁掉了柚子的快乐,夺走了柚子的笑容。 柚子忽然给江遇夹了一个芝士焗蜗牛,“谢谢你给我做的芝士焗蜗牛,很好吃。但是,你可不可以送我和妈妈回爸爸身边。求求你!” 这是柚子,第一次在他面前,说这么软的话。 没有瞪眼,没有冰冷的语气。 求求你三个字,像是一把刺进江遇胸口的刀。 他想起林听那个雨夜,柚子抓著他的衣服,求他给一盒药,求他救救妈妈。 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这么冷漠,如今也不会和母女俩如此南辕北辙。 或许,他该放手了。 第178章 送她们回国 柚子第一次求他的时候,他无动於衷。 让柚子差点失去妈妈,让柚子的世界如山崩地裂。 那是他对柚子无法磨灭的伤痛。 这一次柚子求他,他心如刀绞,却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他夹起那颗芝士焗蜗牛。 这是他亲自为柚子做的,醃了柚了最喜欢的料,放在芝士,送入烤箱。 烤上十二分钟。 时间不能多,也不能少。 多了蜗牛肉会柴,少了无法激发香味。 柚子喜欢吃的每一种东西,他都研究得很彻底。 这也是柚子,第一次往他碗里夹菜。 他夹起来,尝了尝。 这个味道,他尝过很多遍了,在做这道菜的时候,就怕口感不好,柚子不喜欢。 可是因为它是柚子第一次夹给他的菜,味道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它变成了这世间最美味的一道菜。 仿佛往他的心间,注入了一道强有力的力量。 那个力量,叫父女亲情。 从柚子还在林听的肚子里,到她长到这么大,他没有尽过一个当父亲的一天责任。 她呱呱坠地的时候,他没有陪在林听身边,没有给她买一件衣服,没有给她衝过一次奶粉,还让她一只耳朵因为高烧烧成脑炎而听不见了。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混蛋的父亲。 芝士的味道,还在唇齿里回味著。 或许以后每一次吃到芝士的时候,他都会想起此时此刻,是柚子离他最近的时候。 他回味著这让他心中酸涩复杂的味道,看著柚子,无比温柔道,“谢谢柚子,你也吃饭,吃了饭我们去看看妈妈好点没有。等她感冒好了,我就送你们回鹏城。” 柚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睁大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睫毛也不眨一下地,满眼疑惑又期待地望著他。 “你刚刚说什么?” 江遇往柚子的碗里,夹了一颗芝士焗蜗牛,又夹了一片香煎深海雪鱼,还有一块贝贝南瓜,想让她营养均衡。 夹完菜,满眼温柔又满眼复杂地看著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那是他的女儿,第一次对他有了期待。 他怎么能让女儿扫兴呢? 儘管,柚子从来没有认他这个父亲。 他伸手,摸了摸柚子的脑袋,这一次,柚子没有再躲,又往他的心里注入了一股巨大的力量,让他更加肯定,他不能再如此深深地伤害柚子了。 他只想看到柚子和听听的脸上,有笑容。 “爸爸说,一会儿去看看妈妈,让她多吃点东西,快快好起来。” “等她这场感冒好了,爸爸就送你们回鹏城,回去和你的周爸爸团聚。” 说出最后这句话,无疑是往自己的胸窝处狠狠捅了一刀。 无形的刀刃,又锋又利又寒又冷。 江遇的整个身子,都要被僵住。 直到看到面前的女儿,愣了一下,又向他重复確认得到肯定的答案,咧嘴一笑后,他才找到一丝宽慰。 只要能看到女儿的微笑,什么都值得。 柚子仿佛怕被骗。 他又不是没骗过她。 於是,刚刚高兴一下子,又愣住了,满眼担忧地看著他,“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吧?” 江遇点头。 见她还是有些担忧,他做了一个指天起誓状,“我说的都是真的,等妈妈好起来,就送你和妈妈回鹏城。如果食言,不得好死!” 这会儿,柚子才又重新露出笑容。 然后埋头,大口大口的吃著饭菜。 江遇夹给她的芝士焗蜗牛,还有那块香煎深海雪鱼,以及贝贝南瓜,她几大口就吃完了。 吃完了,高高兴兴地继续嗦著剩下的芝士焗蜗牛。 一边吃,一边看著满眼欣慰的江遇,高兴道,“谢谢您!” 这称呼,变成了一个——“您”字。 终於不再是深仇大恨的——“那个人”了。 可是,江遇还是不开心。 在柚子的心里,爸爸的第一人选,永远都只能是周自衡,哪怕是宋律风,也不会是他。 可是此时此刻,他看到了女儿满心欢喜的笑容。 足矣! 饭后,柚子崩崩跳跳,去了林听面前。 这是江遇带柚子来这座小岛,第一次见她欢快如小鸟。 林听正在喝粥。 那碗蔬菜瘦肉粥,是江遇亲自煲的。 见到父女俩走过来,她有些诧异。 今天的柚子,为何这般高兴? 很快,柚子扑到面前来,脸上洋溢著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妈妈,我们可以回鹏城,回到爸爸身边啦。” 疑惑的目光,落在江遇身上。 江遇心中钝痛,却面上平静,“你快点好起来,等你这场感冒好了之后,我送你和柚子回去。” 林听还没出声,旁边的吴婶惊了一下,“江先生,你不会是开玩笑的吧?” 来到这座岛屿后,她和老陈也求了他很多次,让他成全小听和周先生。 可是他的態度无比坚决。 为何突然就想通了,愿意成全了? 林听一句话也没有问,她看著江遇的种种反应,见他虽是满脸平静,却紧紧地攥著拳头。 指关节攥得隱隱发白。 一根根青筋从他的拳背上浮现出来。 每一根都带著他隱忍和克制的痛楚。 大概,他说的是真的吧。 所以,她没有问。 只听江遇对吴婶说,“吴婶,这几天你多给听听做一些营养的吃的,等她好起来,我们就动身回鹏城。这座岛是小国家,没有机场,只能原路走海路返回。” 闻言,林听顿时鬆了一口气。 吴婶高兴得赶紧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老陈。 臥室里留下江遇和林听还有柚子,一家三口。 林听看著他,问,“你为什么突然想通了?” 没有为什么。 只不过是,他爱她和柚子太深,不愿看到她们母女俩都如此痛苦。 她在睡梦中,担忧著周自衡的安危,叫著周自衡的名字时,他心如刀绞,也深深地明白,强扭的瓜確实可以被扭下来,但是它不甜。 在这座岛屿上,有林听最喜欢的积雪。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半年的时间都可以看雪,堆雪人,可以带著柚子打雪仗。 可是,她和柚子都不快乐。 她们不快乐,他又何尝快乐? 江遇接过林听端在手里的粥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餵到她的嘴边,“把粥吃完,快点好起来。” 这是林听来到岛屿上,第一次含下他餵来的粥,然后满心复杂地说了一句,“谢谢!” 或许,他们之间就只剩下这一句话了。 江遇握著勺子的手,紧紧攥著,没再应声,“……” …… 此时,已经是二月份了。 岛上还是和来时一样,常年积雪不化。 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下雪了。 这天晚上,林听的烧退了,江遇守在病床边上又观察了四个多小时,没见到她再烧起来后,他走到窗边,窗外又下雪了。 那雪像是鹅毛一样,大片大片地落在茫茫的雪地里。 也落满了江遇的胸口。 “周自衡……小心!” 床上的女人,又做噩梦了。 梦里,她叫著周自衡的名字。 江遇走到床边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再烧起来。 纤细白皙的手掌,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周自衡,小心!” 猛然惊醒。 又是一场梦。 林听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到坐在床边,满眼痛苦的江遇。 江遇抽了另一只手,拂过她脸颊被汗湿的碎发,別到她的耳后,心疼地问,“又做噩梦了?” 而被林听紧紧拽住的那只手,依然在林听的掌心里。 她没有鬆手。 梦里,也是这样一只手臂,握住一根栏杆,紧紧攀著。 那是周自衡的手。 杀手拿著一把长长的砍刀,往他手臂上,肩上,砍了一刀又一刀。 寒光闪闪的刀刃上,滴著一滴又一滴鲜红的血液,滴向茫茫大海。 最后,掉进了浪潮翻涌之中,林听依然没有看清周自衡的脸。 浪溅起来,很快就瞧不见身影了。 林听也猛然被噩梦惊醒。 直到江遇第二次將她右脸颊被汗湿的头髮,別到耳后时,她这才发现,她紧紧抓住的这只手臂不是周自衡的。 她赶紧鬆开,“我梦见周自衡被人杀掉了。” 来到这座岛上,她无时无刻不担忧著周自衡的安危。 周家的每个人都希望他死。 周老六周自雄又下落不明,说不定哪天就冒出来和周自衡抢周家家主之位。 难道这个梦,预示著什么? 额头的汗水刚刚被江遇擦乾,又密密麻麻地冒出来。 她看著江遇,似在求他,“江遇,我们可不可以早点动身回鹏城?” 江遇拿出手绢,擦著她额头的汗水,“虽然周自衡不知道我们在这座岛上,但是国內每一天的情况,我都了如指掌。几个小时前才刚刚得到消息,周自衡除了找你找得心急如焚,其余的都好好的,你不用替他这么担心。” 林听还是满眼担忧,“你真的知道国內的情况吗,周自衡真的一切安好?” 她眼里的担忧,落入江遇的眼里。 握著手绢的手指,用力攥紧。 从未见她像担心周自衡一般,担心过他呢。 江遇深吸一口气,“我说了,等你这场感冒好了之后,我们才能动身。回鹏城的整个海上航程最快也要五天,我们上次走得慢,用了七天。你现在怀著五六个月的身孕,必须等你感冒好起来了,才能动身。” 这场感冒想好完全好起来,可能还要等个十天八天的。 她是孕妇,什么药都不能吃。 康復起来,本来就慢。 简直让林听无比焦心。 “江遇。”她眼里的担忧,丝毫未裉去,“你不是说国內的情况你了如指掌吗?你可不可以让我和周自衡通个电话?” 男人努力克制住的怒意,再也压不住。 紧崩著额角,咬了咬后牙槽。 林听继续恳求,“江遇,拜託你了。你不是也准备让我回鹏城了吗。既然你愿意成全我,可不可以让我和周自衡通个电话,我只要能听到他的声音就……” “林听,够了。”江遇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怒意,紧攥著拳头,“你不要对我这般残忍,不要得寸进尺。我已经同意让你回鹏城了。” 还要他怎样? 要他亲眼见著她对周自衡深深的牵掛与担忧? 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他握紧的拳头,青筋直冒,“你好好休息。” 说完,高大英俊又染满寒意的身躯,拉开门,消失在夜色。 回到自己的臥室,江遇站在窗边,点燃一根烟,猛地吸了一大口。 火星子越燃越旺。 胸口钝痛的江遇,怒意阵阵,一把捏著那菸头,用力攥紧。 滚烫的火星子接触他的皮肉。 空气里,泛起一股皮肉被烧焦的味道。 江遇的掌心里,一块皮肉已经被烧糊了。 可是,他丝毫不觉得疼。 因为这掌心里的疼痛,比胸口的痛,轻多了。 这一夜,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雪又下了一夜。 清晨,窗前的坛里面,多了一根又一根的菸蒂。 吴婶进来打扫卫生时,满屋子的烟味久久不散。 看到坛里数不清的菸蒂,吴婶一边整理,一边摇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唉!” 今天的林听,感冒似乎好了许多。 没有再高烧不通了。 可是感冒后遗症,咳嗽,喉咙痛,流鼻涕,头晕晕乎乎,全身酸软无力,一样也不少。 早餐时,柚子想让妈妈快点好起来,让她吃这样,那样。 可是她胃口不太好,只喝了一碗暖暖的小米粥。 从坐到餐桌上,林听便没有和江遇说话。 开口第一句,便是问,“江遇,周自衡他……” 怕江遇一会儿生气了,反悔不送她们母女回鹏城了,林听没敢继续说下去。 餐桌对面的江遇,阴沉著脸色,握著碗的手最用力攥紧。 这些细微的动作,林听尽收眼底,又小心翼翼问,“江遇,你不会反悔了,不愿送我们回鹏城了吧?” 谁知,江遇掏出一个手机。 只有他的那只手机,才能拨打国內的电话,“给他打个电话,报声平安。” 林听顿时抓住那只手机,生怕他反悔似的,点了点屏幕,要给周自衡打电话。 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要她输入解锁密码。 她望向江遇,江遇黑著脸色说,“密码是你高考后的那个日子,你知道的。” 高考后的那个日子,是两人偷尝禁果的日子。 林听记得。 但她已经不在乎所谓的初夜了,她赶紧解了锁,去打电话…… 第179章 周自衡,是我 江遇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盯著林听输入了解锁密码。 那个日子,是林听高考后,他们偷偷尝了禁果的日子。 六位岁,是那一年和那一月的那一日。 明明林听记得无比清晰,麻利地输进去,完全对了,但是江遇却並没有因此而有多高兴。 相反,心如刀绞一般。 这个女人记得那天的日子,可是她急著输入密码,却是为了听见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白皙的脸蛋上,满是期待的神色。 乌溜溜的眼睛里,也写满了期待。 江遇看著等待中的林听,深吸一口气。 指关节,用力攥紧。 这个女人,当真是丝毫也不顾及他的感受,心里只有周自衡那个男人。 攥紧的手指在颤抖。 他觉得自己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站在林听的面前,却被无视的像是空气一样。 电话进行等待音,一秒,两秒…… 每一秒钟对林听来说,都无比的漫长。 国內,鹏城,君悦府。 周自衡已经又是连续几天几夜,没睡上一个好觉了。 他的手机放在沙发的另一头。 人坐在沙发的单人位上,揉著眉心,冷硬的眉骨染著浓浓的愁绪。 电话响了,洛高拿起他的手机,满眼惊讶,“家主,是江先生打过来的电话。” 他大步走到周自衡的面前。 周自衡起了身,拿到手机,看到江遇的来电显示时,整个冷硬紧崩的面色忽然被定格了似的。 连空气都被冻住了似的。 这个男人的电话,几百年打不通。 查不到跟他相关的任何消息。 他带著柚子和林听,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似的。 他竟然主动把电话打了过来。 周自衡秒接电话。 手机还没放到耳朵边上,那头传来林听焦急的声音,“周自衡……” 是林听! 空气中带著短暂的凝滯呼吸。 周自衡的背脊轻轻颤了一下,“林听,真的是你吗?林听,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 电话那头的林听握紧手机,滚烫的泪水滚滚而落。 “是我,周自衡,是我。” “我一切都好,你呢?” “你都还好吗,我好多次被见你被人杀掉了,我……” 有太多的话想要对周自衡说。 掌心却突然一空。 手机被江遇抽走了。 那通电话任在继续,听筒却贴到在江遇的耳旁,“再半个月,我会亲自將柚子和林听送回鹏城。” 电话被掛断。 林听还想再说什么时,江遇已经收好了手机。 寒意阵阵的双眸,盯著她,“听到他的声音了,他死不了,你可以放心了。” 江遇心里酸成了一棵柠檬树,而且是一棵被密密麻麻扎著针的柠檬树。 又痛,又酸。 他见不得林听和周自衡在他面前秀恩爱。 手指关节,紧紧攥紧。 电话再打过来,被他摁断。 林听满眼恳求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江遇,“我可以再和周自衡说几句话吗?” 江遇脸色黑沉沉如同乌云压顶,摁断电话后直接关机,“林听,別得寸进尺,我是一个活人,不是死了。” 她这样当著他的面,和周自衡秀恩爱。 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旁边的小柚子,满眼失落,“我还没有和爸爸说上话呢!” 小妮子正想著,等妈妈和爸爸说完了,她要抱著手机,好好和爸爸说几句话。 她想说,她想爸爸了,很想,很想。 可是电话已经被掛断了。 小妮子满眼失落。 这样失落的神色,落入江遇的眼底,无疑是一把刺进他胸口的刀子。 刚刚被这个冷漠的女人刺了一刀。 现在又被女儿刺了一眼。 他满心心酸,“柚子,你还没有叫过我一声爸爸。” 柚子咬著红红的小嘴巴,不愿叫出那两个字。 哪怕这个人愿意把她和妈妈送回爸爸身边,她仍然不愿意承认他就是她的爸爸。 这两个字,她叫不出口。 但是,她害怕这个人会反悔。 她小心翼翼地望著他,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我不叫你,你就不准备送我和妈妈回到爸爸身边了?” 江遇没有回答,“……” 柚子正准备开口,江遇斩钉截铁,“不必了。我不会强迫你。” 就算柚子开口叫了爸爸,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他不愿意如此勉强,他最心爱的宝贝女儿。 林听看著他,问,“江遇,周自衡会不会根据这通通话记录,查到我们的ip位址。要不要告诉他我们的回程日期,万一他著急了找过来,和我们错过了怎么办?” “你就这么急著回去?”江遇深吸一口气。 那崩紧的额角,染著他的痛楚与怒意。 他紧攥著手指,痛苦地看著这个归心似箭的女人。 怒意被他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见到女人有些怕他反悔的担忧神色,他的声音变得轻了许多,“等你感冒好些了,我会准备起程。我说到做到,不会食言。” 他对这个女人唯一的一次食言,便是没有相信她。 因为这一次食言,他把她推向了深渊。 他让自己的亲生女儿,顛沛流离,孤苦无依。 一次食言,毁掉了所有。 他怎么捨得,再对她食言? “放心,我的手机做了特殊处理。周自衡如果要查,我的ip位址每天都在变。他不会查到这座岛上来,也不会跟你错过。” 可是林听还是不放心。 她没说出来。 不放心三个字,却明晃晃地写在她的脸上和担忧的眼眸里。 江遇拿她无可奈何,便又当著林听的面,给周自衡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他乾脆利落道:“林听感冒了,等她感冒好了,我送她回国。最多半个月,周自衡,你贏了。” 说完,他掛断了电话,看著林听,“满意了吗,放心了吗?” 林听鬆了一口气,“谢谢!” 江遇看著她,“你对我,就只有这两个字?” 林听反问他,“那你还希望有什么?” 回应林听的,是江遇的满眼痛楚,“……” 他什么也没有说,重新拿起筷子,吃著桌上的中式早餐。 最近胃疼得厉害。 加上之前的旧疾,一直没有好。 胃里仿佛有一团火一样灼烧著。 吃什么都像是吃土一样,让人难以下咽。 可是他面上无比平静。 见林听胃口似乎是比昨天好一些,他特意为她盛了一碗鸡汤,递到她的面前。 “谢谢!” 疏离礼貌的语气,让江遇胸口又是一阵灼烧感。 “嘶……” 对面的林听,忽然放下鸡汤碗,摸著肚子,眉心紧紧一蹙。 小柚子下意识的靠近她,“妈妈,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肚子里的宝宝又踢你了。” “嗯。”林听摸了摸柚子的脑袋,“没事,宝宝太调皮了。” 柚子摸著妈妈隆起的肚子,“这么调皮的宝宝,不会是个小弟弟吧。” 林听笑著说,“不一定哦,你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也是特別调皮,到了这个时候踢得特別厉害。” 柚子笑著回应,“真噠,我希望是个妹妹。等这个妹妹生下来以后,妈妈和爸爸再给我生一个弟弟好不好?” 江遇看著两母女。 他完全插不上任何一句话。 他像一个外人一样,被边缘化了。 …… 五日后,林听的这场感冒,终於完全康復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三人坐在餐桌吃著早餐。 林听亲自给江遇倒了一杯牛奶,“江遇,我感冒也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我和柚子东西都收拾好了。” 江遇接过牛奶杯的手,用力攥紧,“就这两日。” 林听追著问,“今天不能动身吗。” 江遇没有说什么。 他把林听给她倒的热牛奶端起来,喝了两口。 明明是暖的,却觉得满心冰冷。 喝完整杯牛奶,他都没有暖起来,“吃完早餐,能不能陪我去外面看看雪景?” 林听看著他,沉默了几秒钟。 她想到许久以前,一起去雪山看雪景,一起在雪景里面散步,是他们两梦寐以求的事情。 那是她曾经的执念。 不过她已经放下了。 也是江遇的执念,但他还没有放下。 林听没有拒绝,“好!” 闻言,江遇紧攥著杯子的手,这才微微一松。 挺直崩紧的身躯,也微微鬆了下来。 他以为,她连最后一个愿望都不愿满足他呢。 幸好她答应了。 带著些许欣慰的目光,转向小柚子,温柔地徵求道,“柚子,你愿意也陪爸爸一起,到雪地里去看看风景吗。” 他们一家人,还没有好好地一起欣赏过雪景。 这是他多年前就有的愿望。 柚子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她有些不太情绪地努了努嘴。 小脑袋往左一拧,望向妈妈。 目光里带著徵求意见之意。 林听摸摸柚子的小脑袋,“去吧,我们来到这座岛上,还没有好好看过这里的风景呢!” 柚子琢磨了一下,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好吧!” 这萌萌的声音,有些勉为其难。 来到这座岛上,已经快半年了。 这是江遇第一次和两母女相处得如此和谐。 她们没有拒绝他,没有抗拒。 也是他们第一次,能像一家三口一样,出去看看风景。 出门之前,江遇拿著一顶厚厚的帽子,戴在柚子的小脑袋上。 帽子上,有护耳的耳罩。 这是柚子第一次,没有推开他的手。 他的手,停留在帽子上,轻轻地揉了揉柚子的脑袋。 多么近的距离啊。 他做梦也渴望著能和女儿靠得这么近。 想把女儿拥进怀里。 最终伸出去的手,还是又克制地收了回来。 一条围巾,绕在女儿和妈妈一样白皙纤长的脖颈上。 “裹著暖和一点,別冻著了。” 柚子看著江遇,“谢谢!” 江遇回以温柔又渴望的目光,“柚子,可以叫我一声爸爸吗?” 柚子摇头。 林听也没有说什么。 因为她知道,江遇留给柚子的心理阴影太多。 她不会勉强女儿,上前,牵起了柚子的小手,“走吧。” 江遇从吴婶的手里,拿起另一顶帽子,本是准备帮林听戴上,林听脑袋一歪,鬆开女儿的手自己拿了帽子戴上,又重新牵著女儿的手往外走。 江遇多想上前,一手牵著林听,一手牵著柚子。 但是她们母女俩,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雪地里。 一家三口並排走著。 落下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脚印。 不得不说,这座小岛的雪景真的很美。 城堡后面的这一片山,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一望无际的雪。 雪还在一瓣一瓣地坠落著。 软软的,白白的,乾净得不忍心下脚。 林听大著肚子,穿在身上的衣服也很厚。 所以她走得慢。 江遇时不时地提醒她小心一些。 好几次,手碰到她的手,想要牵著她,她快迅挪开了。 江遇的掌心,空空的。 就像他的心一样,也是空空的。 如果六年前,他能够信任林听,不管別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护著她。 现在他一定可以和柚子一起在雪地里撒欢,可以小心翼翼地扶著林听,和她们母女俩亲密无间。 现在只能隔著一道林听故意疏远的距离。 小柚子也不愿意让他牵起她的小手。 走著走著,三人竟然一句话也没有说。 还是旁边的洛高,突然提议,“林小姐,江先生,我给你们拍照合照吧?” 林听侧眸,看向女儿,“想拍张合照吗?” 柚子很明显地摇了摇脑袋。 风雪里,江遇挺拔伟岸的肩膀,塌下来。 洛高又说了两句,“林小姐,不管怎么样,江先生也是柚子的亲生父亲,让他们拍一张合照吧。可以当作留念。” 江遇打断,“不用了,以后会有机会的。” 前提条件是,如果林听和柚子愿意的话。 这一路走下来,雪落在他们的头上,肩上,衣裳上,把整个人都染成了白色。 他们走著走著,果然都白了头。 是不是这样,也算是共白头了?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愿共白头。 江遇没有再往前走,他把手机掏出来,拍了一张柚子和林听往前走的背景。 一大一小,落在手机的相框里。 以后,他想她们的时候,可能只能看这张相片了。 他將把她们母女俩,完完好好的,归还给周自衡。 两日后,江遇带著林听和柚子,登上了来时的那艘游轮,起程返航。 第180章 可以再抱一下吗? 登船的时候,林听和柚子无比激动。 两母女的脸上,眼里,都写满了四个字:归心似箭! 就连站在林听和柚子身后几米远的吴婶和陈叔,也是归心似箭。 江遇就站在吴婶和陈叔的身后,问,“陈叔,吴婶,你们是不是也盼著林听和柚子回去和周自衡团聚?” 两夫妻回头,看见站在风雪中,长长的毛呢大衣被风吹起衣角,整个身影都浸在一片冰冷中的江遇。 吴婶有些为难。 陈叔嘆了一口气,实话实说道: “江先生,你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看开一些,放下吧,否则痛苦的还是你自己。” 江遇再也没有说什么,“……” 他望著站在甲板主,倚靠著栏杆的林听柚子母女俩,久久地注视著两人的一大一小的背景。 真希望时光能够停留在此时此刻。 因为回国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能这样静静地看著她们母女俩了。 江遇走近,站在母女身侧。 一把黑色的大伞,打在母女两头顶,替她们遮住了涮涮而落的雪。 江遇满眼复杂地看著母女二人,“雪下大了,外面风也大,带著柚子先进船舱吧。” 林听抬头一望,看见了头顶的那把大黑伞。 伞下的江遇,整个神色笼罩在一片阴沉之中,像极了不见阳光的阴霾天空。 她问,“江遇,我们什么时候起航?” 江遇望向划向游轮的那辆小船。 船上载著他从国內运来的那辆比亚迪,从港口的浅水区驶向游轮的升降板。 “等车子进舱之后,船上的工作人员再检查一遍,最多半小时就能起航。” 林听仿佛连半小时也等不及了。 但她耐著性子。 来这座小岛大半年都过去了,何必急於这半小时? 她看著小船上的比亚迪,缓缓开进游轮船舱的升降板,问,“江遇,为什么你一定要把这辆车从国內运到这里?” 江遇答,“它比普通的轿车更具安全性,还有水上的航行功能,不是一般的轿车。” 林听想起在国內的时候,周自衡有一次被大货车撞了。 但是车內的周自衡除了一些皮外伤以外,没別的大伤。 幸亏那辆红旗国耀,是当初江遇定製给周自衡的,有防撞功能。 否则那天周自衡被大货车那么一撞,不死也得半残。 在安全方面,江遇向来小心谨慎。 她知道,江遇除了对身边最亲的人不太信任以外,还算是一个比较好的兄弟,时刻考虑著兄弟的安危。 “这辆比亚迪的定製车,你也送了书臣哥和周自衡各一辆,对吗?” 江遇淡淡应声,“嗯。” 林听充满感激道,“我替周自衡谢谢你。” 这样感激的话,却让江遇深吸一口气。 胸腔又堵又疼。 望著整座白茫茫的小岛,他叉开话题,问: “林听,这座小岛有没有给你留下些什么难忘的记忆?” 林听也望著整座积雪不化的小岛。 望著漫天落下的雪。 她从来没有想像过,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常年积雪不化的地方。 她拢了拢围在身前的围巾,实话实说道,“岛上的风景真的很美,但是我不太喜欢这个地方。”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一脸阴沉的江遇脸上,“江遇,人生还很漫长。以后你会遇见那个和你一样,喜欢看雪景,喜欢在雪地里手牵著手散步的女孩子的。过去的事情,过去的人,都放下吧。” 这真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子。 直直地捅在江遇的胸口。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和林听就只剩下这些客套的寒暄和祝福了。 他苦涩一笑后,带著满眼的奢望,道,“你都要回国了,可不可以满足我最后一个愿望?” 然后,满眼期待道,“听听,可不可以让我最后抱一抱你,抱一抱我们的女儿?” 林听笑著拒绝,“抱歉,周自衡是个醋罈子。” 隨即低头看向身侧的小柚子。 小柚子昂起脑袋来,看向江遇时,眼里没有了那么多的討厌,但还是有著明显的距离感,“我也不喜欢抱抱。” 说著,拉著林听的手,“妈妈,外面好冷啊,我们进去吧。” “好。”林听温柔应声。 一大一小的身影,从伞下离开。 在漫天飞舞的雪中,走进船舱。 留下撑著伞的江遇,孑然孤独地站在风雪中。 他低低地自言自语,“最后一个愿望而已……” 她都不肯满足他。 她对他,还真是不一般的残忍。 远去的林听,已经消失在了船舱之中。 江遇知道,以后她將彻底消失在他的人生当中,与他南辕北辙。 半个小时后,一艘巨大的游轮起航了。 江遇说,整个归程预计要用七天。 她只希望这七天一切顺利,能够早点回到周自衡的身边。 大概是怀孕的原因,上船之后,她特別爱瞌睡。 比起她在岛上的时候还能爱睡。 第二天清晨,一旁的柚子已经醒了很久了。 可是妈妈没有起来,她便没有起来。 肚子饿得咕咕叫。 但是柚子不想一个人去餐厅,万一遇见那个人,她不知道怎么单独面对他。 自从江遇答应把柚子和林听送回国后,柚子好像没那么討厌他了,但是还是和他很陌生,不想和他亲近。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声音不大。 大著肚子的林听实在太疲倦了,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柚子,你去看看是谁。” 柚子嘀咕了一声,“还能是谁,肯定是那个人唄。” 於是,柚子光著小脚丫,跑到门口,打开门露出一个脑袋朝外望了望。 果然是那个人。 他端著一盘美味的早餐,站在门口。 香喷喷的味道,顿时扑面而来。 柚子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这会儿闻到味道,不由咽了咽口水。 “饿了吧。”江遇站在外面,看著从门缝里露出来的小脑袋,道,“爸爸看你们一直没起床,想著你肯定饿了,所以特意把早餐给你们送过来。妈妈还在睡?” 江遇知道,孕妇越到中晚期,越是爱瞌睡。 加上在船上舟车劳顿,昨晚她肯定没怎么睡好。 柚子伸手,接过江遇手中的餐盘,“妈妈还在睡,给我吧,谢谢您!” 女儿对他,还是这般疏离礼貌。 不过好在,她再也不会充满愤怒地瞪著他了。 他小心翼翼问,“爸爸可以进去吗?” 柚子望著他,“有事吗?” 江遇看著柚子披散在肩头的发,温柔道,“没別的事情,爸爸就是想给你梳个辫子。” 在鹏城的时候,他就知道,周自衡会每天早上,给柚子梳漂亮的髮型。 柚子在幼儿园里,跟落落和其他的小朋友讲起时,会一脸自豪地抓著自己的辫子,说是爸爸给她梳的,说她的爸爸可厉害了。 那个爸爸,指的是周自衡。 江遇也渴望著有那么一天,能给他最心爱的宝贝女儿,梳一个漂亮的髮型。 所以在鹏城的时候,他便每天对著一个模特头,练了一遍又一遍地辫髮手艺。 他梳的头髮,不会比周自衡差到哪里去。 柚子犹豫了片刻,“不用了,柚子自己会梳头髮。” 说著,端著一大盘食物,就要关门。 一只宽大的手掌,挡在门缝里,被夹了一下,嘶…… 有些疼,可是江遇眉头也不皱一下。 一道深红的红印,在他手背处清晰可见。 柚子见了,有些愧疚,“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语气还是那样礼貌疏离。 江遇摇摇头,唇角露出温柔的笑意,“没关係的。爸爸辫的辫子可好看了,给爸爸一个机会好不好。等你和妈妈回国后,爸爸可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柚子想了想。 等她和妈妈回国后,就要和周爸爸生活在一起了。 以后確实很少见到眼前的这个人。 她犹豫了片刻,基於这个男人愿意把她和妈妈送回国的原因,她最终点了点头,“那你进来吧。” 林听还在睡。 柚子確认后,从房间里走到套房外的会客厅,“妈妈还在睡,我们小声点。” 江遇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挪了一根凳子在桌前,“柚子,你坐在这里,一边吃早餐,爸爸一边给你梳辫子。” 柚子感觉气氛怪怪的。 她从来没有和眼前这个男人,这样相处过。 但她还是乖乖的,走到桌前坐下来。 江遇从餐盘里,端了两个杯子,放在她面前,“柚子,爸爸不知道你喜欢喝牛奶还是果汁,都给你拿了一些。早上刚起床,先喝一点再吃东西。” 接著,他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盒子。 放在桌面上,打开来。 里面有五顏六色的,各种髮饰髮夹头绳头。 柚子看的眼前一亮:哇,好漂亮! 不过她很快压下这种欢喜,不能让这个人知道她喜欢他准备的髮饰髮夹。 但是,江遇將小妮子刚刚眼中的惊喜,尽收眼底。 唇角不由掠过一丝欣慰的笑意。 这是两父女有史以来,最温馨的时刻。 隨即,江遇从手机里翻找出许多髮型图片,问:“柚子,你喜欢哪个髮型?” 柚子昂起脑袋来,看著他,“你都能辫?” “別小看我。”江遇满眼温柔。 柚子犹豫了片刻,划动手机页面,选了一款她最喜欢的復古风的辫子,“这个呢?” “没问题。”江遇比了一个ok的手势后,拿起梳子,开始动手。 大约用了五分钟的时候,一头復古风的辫子辫好了。 江遇又替柚子选了两个浅蓝色的髮饰,分別夹在两个丸子髻上。 然后梳了梳柚子的刘海。 这就算大功告成了。 “柚子,还算满意吗?” 柚子接过江遇递来的镜子,左看看,右看看,脸颊边上是满意的笑容。 江遇静静地看著。 多么希望以后每天清晨,都能为自己的宝贝女儿梳一个漂亮的辫子。 但是等柚子回国后,这样温馨的场景会是一种无法实现的奢望。 柚子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还能梳出这么漂亮的髮型,而且他好像知道她喜欢浅蓝色。 “谢谢,我很满意。” “满意就好!”江遇无比珍惜,此刻父女俩为数不多的,单独相处的快乐时光。 …… 林听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见到柚子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看著一本漫画书。 林听爬起来,“柚子,几点了?” 见到柚子漂亮的髮型,不由有些惊讶,“柚子,谁给你梳的这么漂亮的头髮?” 她虽教过柚子梳头髮。 可也只是普通的巴尾辫,丸子头。 “好看吗?”柚子摸了摸自己的头髮,“那个人给我梳的。对了妈妈,五分钟前他刚刚给你送来了吃的,怕你起来肚子饿,你赶紧洗脸刷牙吃东西吧。” 林听应声,“抱歉,柚子,妈妈今天起得有些晚,实在是太困了。” 柚子笑著应声,“没关係的妈妈。” 见柚子心情还不错。 看来她和江遇相处的还可以。 林听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柚子放下过去的那些痛苦,能够天真烂漫一些。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游轮在茫茫大海上,一切如常地航行著。 这天傍晚。 林听刚刚吃过晚饭,又犯困了。 回到房间,她沾了枕头便睡著了。 醒来的时候,游轮摇晃得厉害。 窗外海风阵阵,卷著咸腥的海浪,狠狠的砸在船舱。 她住的这间套房,在游轮最高的一层,第五层。 浪能砸到十几米高的最高层船舱来,可想而知,这阵海浪又有多汹涌。 风浪呼啸著,像是妖兽在嚎叫。 “柚子!” 林听下意识地爬起来。 赤著脚想要穿上鞋子,整个人一阵沉浮不稳,差点摔倒。 广播里,是船长的提醒声,提醒船上的所有人回到船舱。 没一过一会儿,吴婶和陈叔从外面开门进来,跟在身后的还有几个保鏢和船舱上的医务人员。 保鏢赶紧走过来,將林听扶回了椅子里。 旁边的陈叔说,“小听,柚子和江先生在一起,你放心,他让我们过来照看著你。” 林听紧锁著眉心,“外面是怎么了?” 其中一个保鏢说,“我们遇上罕见的海上龙捲风了。江先生让我们过来保护你。” 林听肚子又硬又鼓。 里面的小傢伙不停地踢她肚子。 似乎连这个小傢伙也能感受到船舱里,这极其低压的紧张气氛。 嘶……肚子好疼! 顛簸中,她紧紧摁著肚子,看向那个和她说话的保鏢,问,“我们会有危险吗?” 保鏢沉思了两秒,隨即坚定道,“林小姐,放心,江先生雇的这几个船长,都是很有经验的航海水手。” 柚子不在她身边,她十分不放心,“我要给江遇打电话。” 电话却拨不出去。 整个船上的通讯系统,似乎都瘫痪了一样。 林听望向窗外。 一片黑沉沉的海天相接处,突然裂开一道灰黑色的口子。 像是巨莽张开的喉咙。 又是一阵巨浪,拍打在船舱上。 房间里的人,顛簸不稳,摇摇晃晃,可是身边的保鏢一直紧紧地扶著林听。 林听却心繫著柚子,整颗心高高悬著。 第181章 分別! 这阵顛簸,直到好几分钟后才缓缓停下来。 游轮的警报声,依然尖锐刺耳。 接著游轮又是一阵沉沉浮浮。 毁天灭地的气势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空气里是浓烈的咸腥味。 游轮明明距离那道水龙捲有好几公里的距离,可是距离仿佛越来越近。 “林小姐,小心。” “小听,小心!” 陈叔吴婶和保鏢的声音,林听听不见。 只有那道越来越近的水龙捲,像是一头巨兽,朝著这艘游轮张开血盆大口,似乎顷刻间就要將整艘游轮连人带物一併吞进肚子里。 …… 游轮,儿童室內游乐场。 江遇紧紧地抱著柚子,“別怕,爸爸在这里。” 柚子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依偎在江遇的怀抱里。 原来这个人的怀抱也能这般温暖。 她紧紧地抱著这个人的脖颈,慌乱不安的小心臟扑腾扑腾地跳动著,“我好担心妈妈。” “別怕,爸爸已经派了六个保鏢去妈妈的房间了,吴奶奶和陈爷爷也在妈妈房间里,妈妈不会有事的。”江遇出海无数次,生平第一次遇到这样罕见的水龙捲。 黑丫丫的天色,像是一座压在他胸口的重重的山峦。 他紧紧抱著柚子。 小妮子在他怀里,全身紧崩著,满脸都是泪水。 他温柔地拭过柚子脸上的泪,“爸爸向你保证,一定平平安安护送你和妈妈,回到周爸爸的身边。爸爸不会食言的。” 他从来没有保护过柚子和林听。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也要平平安安將母女俩,送到周自衡的面前。 然后大大方方地,送上他最真挚的祝福。 …… 儿童室內游乐场距离游轮的驾驶舱最近。 大约过了半小时,游轮没有那么顛簸了,江遇这才带著柚子去了驾驶舱。 整个驾驶舱气氛紧张,却各自分工,井然有序。 驾驶舱一共有三个副船长。 其中一个见到他后,向他匯报了一些情况。 “江先生,我们已经远离那道水龙捲的垂直距离,有九公里了。” “已经在安全范围內了。” 江遇抱著惊魂未定的柚子,一脸沉重,“继续远离。” 副船长点了点头,脸色更是沉重,“船长亲自上阵,正在远离那道水龙捲。但是有一个不好的消息……” 说到这里,副船长停下来。 脸上的神色,被一片阴影笼罩著,“江先生,游轮上的雷达系统坏了。我们可能没有办法正常地判別航海方向。这片海域距离百慕达三角只有两百海里距离,如果无法辨別航海方向,很有可能误闯入百慕达三角。” 百慕达角是世界上公认的,最危险的一片海域。 很多游轮到了这片区域,神秘失踪,连残骸都无法找到。 甚至连飞机飞到百慕达三角上空区域,也会频频出现空难事故。 这个消息,让江遇的脸色如临冰窖般,浸满了阵阵寒意。 整个驾驶舱的气氛,也瞬间降到了冰点。 连被江遇抱著的小柚子,也感受到了江遇紧崩的身体。 但小柚子不敢说话。 副船长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又说,“即使我们能成功避开百慕达三角,附近几百海里还有好几个海盗横行的海域等著我们。我们前面所面临的,可能是前所未有的凶险,和无尽的未知。” 江遇深吸一口气,“內部通讯系统恢復了吗?” 副船长摇头。 江遇又问,“能试著联繫一下林听吗?我確认一下她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这是他最担忧的。 那些未知的凶险还未到来。 他害怕游轮沉沉浮浮时,大著肚子的林听会有什么危险。 而他现在所在的驾驶舱,去到林听所在的房间,至少还要几分钟的时间。 副船长正要回答,驾驶舱忽然有人惊喊了一声: “有不明船只靠近。” 紧接著,广播里传来船长严肃又镇定的声音: “保持镇定,落下防海盗刺网,加固舱门和驾驶台门窗。隨时提高警惕。” “如果有小型游艇靠近,隨时喷射高压水枪。” 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 一个个的,进入高度警备之中。 广播里的声音,不仅驾驶舱的工作人员听见了,整个游艇上的人都听见了。 这艘驶向国內鹏城港的游轮,一共二百多號人。 其中四十多个游轮上的工作人员,船长,大副,水手,轮机长,轮机员,以及各种厨房餐厅的服务生,医务人员,还有几十名保鏢。 江遇一手抱著小柚子,一手接过大副手里的望远镜,望向几公里外里的那辆大型游轮。 对方的游轮大小规模,和他们不相上下。 但是船舱的甲板上面,黑丫丫的,全都是人。 那些人长得凶神恶煞,看起来像是海盗。 目测,不下百人。 而且有的人手上还扛著枪。 他深吸一口气。 整个身体的神经肌肉紧紧一崩。 怀里的柚子感觉到气氛很不妙,小心翼翼地问他,“是海盗吗?” “柚子,听著,爸爸在这里,爸爸不会让你和妈妈有事的。相信我!” 这声音十分坚定。 抱著柚子的双臂也十分有力。 这是柚子第一次感受到爸爸的力量。 迟疑了片刻,柚子点点头。 或许是经歷的事情太多了,柚子竟然比同龄的小朋友遇事更淡定,“那我可以先回到妈妈身边吗,我要保护妈妈。” 如果海盗登船,驾驶舱將是海盗第一个攻占和掠夺的地方。 驾驶舱將是最危险的地方。 江遇点点头,“我现在带你去找妈妈。你在这里等一下爸爸。” 他把柚子放下来,然后朝杰西递了一个眼神。 杰西是他重金请的僱佣兵保鏢,並且他们签了生死契约。 这个僱佣兵集团,在世界上的口碑极好。 只要跟僱主签下了生死契约,除非僱佣兵先死,否则他们会一直用自己的性命来保护僱主。 江遇是绝对信任杰西的。 杰西看到他示意的眼神后,和他一起走远了几步。 柚子紧紧地抓著自己的衣服,看著江遇和保鏢叔叔交待著什么。 那样沉重的气氛,让柚子意识到接下来他们將遇到一个很大的危机。 可是柚子不怕。 她要回到妈妈的身边,去保护妈妈。 杰西听闻江遇的吩咐后,脸色沉沉的,“可是,mr江……” “没有什么可是的。”江遇斩钉截铁,“一切以保护柚子和林听的人身安全为第一。这是死命令,你要护送她们安全回国。” “……”杰西深吸一口气,“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吩咐完,江遇重新回到柚子的身边,抱起柚子。 紧崩的额角松下来,温柔地看著女儿。 “柚子,爸爸现在带你去找妈妈。” 柚子点点头。 …… 船舱的另一头。 林听看著整整齐齐,站在她面前的六个保鏢。 目光落在为首的那个高个子,问,“广播里说的什么,是有海盗吗?” 这个保鏢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他们只知道自己领了死任务,无论如何要保护林小姐的安全。 还没回答,陈叔望著窗外,满眼惊恐,“快看,有一艘大船。” 那艘大船的吊艇架落下来。 数艘快艇也跟著落进水里,盪起一阵浪。 每艘快艇上都有十余个人头。 隔得远,游轮上的人看不清那些人的模样,也看不清他们手上拿著刀和枪。 吴婶下意识地抓紧陈叔的手臂,“老陈,今天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啊?” 小陈在旁边安慰著,“妈,你別胡思乱想,江先生在游轮上安排了好几十个僱佣兵级別的保鏢,不会有事的。” 这样的安慰声,却无法安抚吴婶满心的慌张。 更慌张的人是林听。 柚子没在她的身边,她整个人悬著,如同被架上火上烤著。 “江遇和柚子在哪里?”她抓著其中一个保鏢的手臂逼问,“我要去见柚子。” “小听,你还大著肚子,呆在房间里哪也不要去。”吴婶走上来,扶著她,“那伙人好像是海盗,他们要是登船了,很危险的。” 小陈也上前,看著她道,“是啊,太太,你大著肚子,行动不方便。呆在这里是最安全的,我去和江先生匯合,看看情况。” 高个子保鏢安慰她,“林小姐,我让一个保鏢跟著小陈。你放心,游轮上的每个保鏢都配有枪枝,江先生和柚子是绝对安全的。” 离开小岛之前,这些保鏢都是叫她太太。 因为那个时候,江遇篤定了林听一定会原谅他,和他破镜重圆。 但决定把她送回到周自衡的身边时,江遇吩咐过,让他们改了对林听的称呼。 所以这会儿,高个子保鏢是叫她林小姐。 林听点点头,刚要准备说什么,“……” 轰! 一声巨响。 震耳欲聋的响起中,整个游轮一阵顛簸起来。 沉浮不稳中,高个子保鏢紧紧地搀扶著她,“林小姐,小心。” 空气里,是刺鼻又难闻的火药味。 游轮的音响喇叭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警报声。 江遇带著小柚子已经离开了驾驶舱,准备穿过餐厅,坐电梯抵达游轮的第五层,林听所在的房间。 这声轰隆隆的炮响声,嚇得柚子紧紧抱著他的脖子。 他下意识地趴在地上,把柚子整个人护在怀里。 漫天碎片夹杂著浓浓的火药味,落在他的身上,他紧紧地护著柚子的脑袋和身子。 “柚子別怕,爸爸在这里。” 他挡著柚子。 杰西和另外几个保鏢,则挡著他。 碎片从高处落下来,终於能看清周围的环境后,杰西一脸沉重,“mr江,通往楼上的通道被炸毁了。” 杰西爬起来,去按电梯,“电力系统也被破坏了。” 这伙海盗来势汹汹。 他们的游轮上竟然配有炮弹。 可见不是一般的海盗。 杰西试著按了几下,“幸好,通讯系统恢復了。” 他试著呼叫林听所在的房间,“莱恩,莱恩,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莱恩就是保护在林听身边的,那个高个子的保鏢,他立即按下通讯键,“杰西。” 杰西用內部语言和莱恩交流著,“听著,现在你到林小姐,坐到那辆mr江准备的比亚迪定製车上,等候命令。如果二十分钟內,我没有带著mr江与你匯合,你让小陈驾驶著那辆海路两通的比亚迪离开这艘游轮。听见了吗?” 莱恩坚决执行任务,“收到。” 杰西又说,“还有,先不要让林小姐知道。” 否则,林小姐一定不肯上那辆车。 通话结束。 林听闻著漫天的火药味,满眼焦急,“杰西说了什么?” 莱恩眼神坚定,“杰西让我带你去和柚子匯合,林小姐请吧。” 林听以为真的是要去和柚子匯合,她跟在莱恩的后面,前后都有保鏢保护著她。 吴婶和陈叔还有小陈,也跟在身边。 到了一个货物舱,林听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太对劲儿,“柚子呢?” 莱恩一脸沉重,“林小姐,这辆轿车是mr江从国內定製的,特意运过来的。它可以在水上航行三百多公里,即使没有油了,依然能安全地漂浮在海上,等待救援。mr江命令我,一定带你安全撤离这里。” “不。”林听坚决不同意,“江遇和柚子不过来,我不会离开这里。” 自从经歷过那一次癌症晚期的事情,她好不容易活下来后,她答应过柚子,以后再也不要和柚子分开。 她不能为了活下去,就把柚子丟在这里。 儘管她知道,江遇一定会拼儘自己的生命,来保护柚子,可是她依然心悬一线。 “柚子和江遇在哪里?带我去见他们,拜託你了,莱恩。” 惊恐的眼神里,是深深的哀求。 莱恩身姿笔挺,在他眼里只有任务,没有人情,“抱歉,林小姐,我的任务是送你安全离开这里。其余的要求,我不能满足你。” 林听也十分坚定,“见不到柚子和江遇,我不会离开这里。” “……”莱恩没有应声,他朝林听身后的一个僱佣兵使了一个眼神。 下一瞬,一个掌力砍在林听的后脖颈。 她像一截被砍断的树枝一样,倒在身后那保鏢的怀里。 “小听!”陈叔和吴婶同时惊了一声。 莱恩说,“放心,林小姐不会有事。陈叔,吴婶,麻烦你们和林小姐一起上车。这是mr江的命令。” 不一会儿,船舱的升降板落下去。 这辆载著林听和陈叔吴婶还有小陈和莱恩的比亚迪高端定製水陆两通的轿车,离开游轮,渐渐远去。 吴婶不停地祈祷著,“佛主,保佑柚子和江先生平安无事,如果可以,老婆子我愿意减寿十年二十年……” 游轮越来越远,直到只剩下接天连海的阴霾,黑沉沉地压在胸口。 第182章 见到周自衡 三日后。 林听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一只手臂悬掛在一个栏杆处。 一个月牙般的大弯刀,一刀一刀地砍在那只结实有力的手臂上。 她不知道这只手臂到底是江遇的,还是周自衡的。 她惊得冒了一身冷汗,猛然从床上翻身坐起来。 直到肚子里传来一阵又一阵小傢伙猛踢她的痛感,她这才意识到刚刚那只是一个梦。 “醒了?” 是周自衡的声音。 这个声音,让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里。 她紧崩全身的每一根神经,感受著小傢伙继续踢她的疼痛感,云里雾里地转头望去。 是周自衡! 是她这大半年来朝思暮想的男人。 可是此时此刻,她根本来不及感受这重逢的喜悦,紧紧抓著周自衡的手,眼泪滚滚而落。 “周自衡,你看到柚子吗?” “柚子在哪里?” 男人深吸一口气。 手指紧紧一攥。 不知如何回答她,唯有將她轻轻揽进怀里。 隔著厚厚的衣服,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肚子里的小傢伙在踢著妈妈,鼓起好大个我来。 陈叔和吴婶打电话给他后,他连夜从国內赶到这个国家,和他们匯合。 得知林听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孩子时,他欣喜万分。 可是同时接收到一个巨大的噩耗。 江遇带著林听和柚子返程的航海路线上,遇到了水龙捲,游轮的雷达系统坏掉了,又遇到了凶猛的海盗,一炮轰在了他们的游轮上。 危急时刻,只有林听他们几人逃出来了。 江遇和柚子,音信全无。 赶到这个国家后,周自衡便让洛高联繫了国內外的搜索团队,爭分夺秒地前去搜救。 可是茫茫大海,联络不上那艘游轮,他们根本没有搜救的准確方向。 想要找到江遇和柚子,无疑是大海捞针。 怀里的人儿哭得颤抖。 周自衡的大掌,轻轻地拍著她的背,“搜救队还在搜救,一定可以找到柚子和江遇的。” 他压著音色里的哽咽,安慰著。 林听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哭累了。 终於红肿著眼睛,抬头,“周自衡,柚子的命好苦。” 她从小出生在监狱里。 一直和她过著苦日子。 记忆里,她出狱后搬了无数次家。 她从来没有给过柚子一个安全温暖的港湾。 现在柚子又…… 她没有办法想像,莱恩带著她和陈叔吴婶离开后,江遇和柚子在游轮上会经歷些什么。 那些海盗毫无人性。 或许江遇和柚子,已经…… 想到这里,她哽咽得无法呼吸。 越是如此,肚子里的胎动越是厉害,嘶…… 见她紧紧蹙眉,周自衡温暖的大掌颤抖地落在她的小腹处。 那里面住著一个小生命,是他周自衡的种。 听吴婶说,还是一个可爱又调皮的女宝宝。 多年前他许下的愿望,终於实现了。 感受著林听小腹处的生命力,周自衡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得知林听怀了他的孩子。 林听的手掌,落在周自衡颤抖的手背上,“周自衡,这是我和你的孩子。是个女孩!” 她喉咙发紧,声音在颤抖,“柚子她可喜欢这个妹妹了。” 不知道妹妹出生后,还能不能见到乖巧懂事的柚子姐姐。 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落在周自衡颤抖的手背上。 重逢的这一刻,两人的心情没有片刻的欢喜,沉甸甸的,堵堵的,像是胸口被人强行灌了水泥一样。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也没有保护好柚子。 …… 他们在这个小国家,呆了大半个月。 甚至是出动了这个小国家的军方力量,也没有找到柚子和江遇的下落。 柚子和江遇,像是石沉大海了一样。 隨著林听怀孕的月份越来越大,周自衡只好先带她回国。 这半个月对林听来说,如是下了地狱一样。 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柚子这么久的时间。 每天她都吃不好,睡不好。 每天都从噩梦中醒过来。 回到鹏城,林建国和林振宇还有江书臣宋律风,第一时间来接机。 看到脸色沉重的周自衡,还有大著肚子,脸色苍白的林听,眾人一头雾水,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这些人也不知道,林听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江遇的,还是周自衡的。 只见周自衡搀扶著她,沉默不言。 宋律风朝几人的身后望去,看到了陈叔吴婶还有小陈,以及一个保鏢,没有看到柚子和江遇的身影。 內心里突然涌起不股不好的预感。 “小听,柚子和江遇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悲伤袭卷著林听的身心。 她怔怔地站在周自衡的面前。 此刻满心满脑都是柚子那小小一团的身影,过於悲痛的她,一时之间五感尽失。 她没有听到宋律风的问话。 身体出现了一知种生理性的麻木,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像个丟了魂的人一样。 鹏城的阳春三月,明明阳光明媚。 此刻眾人见到林听这般神色,顿时感觉到连空气都变冷了一下。 林振宇上前,抓住林听的手问,“小听,柚子和江遇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林听还是像丟了魂一样,没有听见,也没有应声。 林振宇又望向旁边脸色沉重的周自衡,“周自衡,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所有人的心都被紧紧一攥。 林建国见到半年不见的女儿,眼神麻木空洞,他整个心被撕裂。 江遇这个浑蛋,到底对他的宝贝女儿做了什么? 周自衡抱著怀里的林听,望向眾人,“你们別问了,回去再说。” 越是这样,眾人越是忐忑不安。 只见周自衡拥著行尸走肉般的林听,上了一辆保姆车。 车门缓缓闭上,林振宇这才逮著同样脸色阴沉的陈叔和吴婶,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吴婶的眼泪不断地淌下来,声音也是沙哑的,“江先生和小柚子,没,没了……” 林振宇烦燥不安地吼了一声,“什么叫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 旁边苍老了许多的陈叔,沉沉道,“回来的航线上,我们遇到了海盗,江先生和柚子可能已经遇难了。” 轰! 像是一个晴天霹雳,当头霹在眾人的头顶。 林振宇顿时双眼通红,泪水浸满眼眶,“怎么可能,小柚子还没享几天福,怎么可能就……” 小陈应声,“林先生,是真的。”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林振宇拎起小陈的衣领,额角紧紧崩著,“江遇和柚子怎么可能遇难。柚子她……” 可怜的柚子。 从小跟著他妹妹一起顛沛流离,从来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怎么就遇难了呢? 林振宇咬著牙,全身都在颤抖。 还是身旁的宋律风把他拉过来,吼了他一声,“別在这里发疯了。” 现在是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儘管宋律风此刻心绪大乱,却还是保持著理智,耐心地询问著小陈和吴婶陈叔几人。 今天和他们一起来接机的,还有落落和江嘉树两个小朋友。 两个小朋友很久没有见到柚子妹妹了。 听闻柚子妹妹在海上遇到了龙捲风和海盗,两个小朋友脸色沉重。 都快哭了。 落落扯了扯宋律风的衣袖,问,“爸爸,柚子妹妹真的死掉了吗?” 江嘉树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他也昂起脑袋来,看著自己的爸爸江书臣,“爸爸,柚子妹妹不可能出事的,对不对?” 两个大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孩子们。 他们满心欢喜地来机场接柚子妹妹回家,並且为柚子妹妹准备了接风洗尘的晚宴。 怎么会是如此噩耗。 哽咽著的宋律风,安慰了两个孩子几句,然后看向林振宇和林建国,“小听现在一定很难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不要再去烦她了,也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等过一段日子再说。” “你说的是什么话?”林振宇愤怒道,“我妹妹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的外甥女出事了,我还不能安慰我妹妹几句?” 隨同的江书臣,冷声问,“你觉得,你的安慰有用吗?” 江书臣自问自答,又说,“你的安慰不但没用,还会让小听更加烦恼痛苦。你明明知道小听不想见到你们父子俩。” “那是我妹妹,我亲妹妹……”林振宇握紧拳头,就要上前和江书臣理论。 身侧的林建国一把拉住他,“振宇,书臣说得对。这个时候,我们就不要给你小妹添麻烦了。有什么进展,让书臣和宋律师告诉我们。你没看见你妹妹怀著身孕,万一再有个什么闪失,你担得起吗?” 父亲这样劝告,林振宇这才恢復理智。 他隨口问了一句,“不知道小听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谁都不知道答案。 …… 鹏城的春天,天气格外明媚。 林听回到鹏城,已经有一个星期了。 她在那座不知名的小岛上,呆了大半年,习惯了那里常年飞雪。 回到如此春光明媚的鹏城,还真的有点不適应这里的气候。 想到岛屿上,她与柚子的种种,她哭了一场又一场。 这一个星期,她没有踏出过房门半步。 胎动也有些不正常。 经常被肚子里的小宝踢到疼得不行。 隔壁的张淑琴和周国立,带著落落和盼盼,来看了她几回。 见到再生父母,林听倒是偽装出坚强来,和他们说了会儿话。 等他们一走,又是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窗前,不说话,发著呆,什么事都不想干。 这是张淑琴和周国立,第n次来探望她。 走出她的房间,张淑琴忍不住掩面而泣。 柚子那么可爱的孩子,怎么就遇上这种祸事,这孩子从小就苦命。 张淑琴哭得不行。 抱著盼盼的周国立,也是用盼盼的衣服擦著泪,连连唉声嘆气。 “我们小听和柚子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跟在旁边的落落,哭得像个泪人儿,“我好想柚子妹妹,呜呜呜,柚子妹妹好可怜,呜呜呜……” 张淑琴和周国立带著落落和盼盼离开后,林听去了柚子的房间。 屋子还是原来的样子。 她和柚子不在的这大半年,周自衡每天亲自打扫柚子的屋子。 里面一尘不染,连摆饰也和走之前一模一样。 林听坐在床边。 颤抖的手指落在床头柜上,那本柚子从小到大的相册上。 她不敢翻开来看。 这几天她基本处於哭了停,停了接著哭,哭到站都站不起来的状態。 多等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痛苦。 相册是冰凉的。 直接触达林听的心底,她抱著相册,又伤伤心心地哭了起来。 接了一通电话的周自衡,回到臥室没见到林听,见她坐在柚子的床边抽泣著。 他大步走过去,坐下来,紧紧地將她拥入怀里。 “林听,一定还会有希望的。” “江遇不会让柚子出事。” 怀里的林听哭到抽泣,颤抖,失声,生理性五感失觉。 周自衡怕林听再出什么意外,他掏出手机,安抚道,“三天前,江遇出事之前给我通了一个电话。我的手机有自动录音功能,林听,你听一听江遇说的话。” 他把录音翻出来,播放给林听听: “周自衡,听我说,我没多少时间了。” “江遇,发生什么事了?” “你別说话,我真的没多少时间了……” “阿衡,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一定要照顾好柚子和听听。” “听听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我看过四维彩超,很可爱的小女孩,鼻子和你一样挺。” “我可能快不行了,你一定要替我照顾好她们母女……对不起,阿衡。帮我转告听听,我永远爱她……” 江遇的声音,夹杂著枪声,还有翻滚的海浪声。 接著,扑通一声。 电话录音中断。 周自衡放下手机,理智地分析道,“林听,听我说,柚子肯定没事。江遇在电话里交代给我的话,是要我照顾好你和柚子。这就说明,他遇险之前,已经妥善安排好柚子了。柚子现在一定是安全的,可能她就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里,只是暂时还没有办法和我们联繫上。” 周自衡相信江遇。 就算是付出生命,他也一定会保护好柚子的。 这个男人虽然之前做了很多猪狗不如的事情,但他到了关键时刻,是会为自己的亲生女儿豁出去性命的。 第183章 江遇的遗言 周自衡的理智分析,让林听停止了哭泣。 她把这通电话录音,又重新听了一遍。 海浪翻滚的巨响声里,夹杂著混乱的枪声,江遇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 最后一声扑通的声音,像是一个重物砸进了巨浪里。 林听的心臟也被狠狠地砸了一下。 在小岛上,江遇因为她被人用西瓜刀般又长又锋利的刀刃,狠狠砍过好几刀。 那个时候,江遇有生命危险。 她不希望他死。 不管曾经他们有多少恩怨情仇,这个悔悟后一心想要当个好爸爸的男人,总归是柚子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而且是柚子的至亲。 这一声扑通声,仿佛像是江遇掉进茫茫大海的声音。 隨著这声扑通声,录音里只剩下咕嚕咕嚕的水浪声。 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脑海里是江遇最后快不行的时候,撑著给周自衡打电话,说遗言,然后又掉进海里,手机跟著砸进海浪里,录到海水咕嚕咕嚕的画面。 林听敢断定,江遇一定是出事了。 但他出事之前,能这么对周自衡交代后事,要周自衡照顾好她和柚子。 这確实是如周自衡分析的一样,江遇一定是安顿好了柚子,把她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可是,事情都过去二十多天了。 他们没有柚子任何的消息。 见她眼睛哭得像青蛙一样,又红又肿,整张脸因为多日休息不好,显得有些浮肿,周自衡心都要碎掉了。 带著薄茧的手指指腹,拭过她的泪痕。 又轻声安慰。 “江遇一定安顿好了柚子,也一定会派最得力的保鏢,保护在柚子的身边。” “那些保鏢是国际上口碑最好的敢死队保鏢集团出来的,和江遇签了生死契约。” “他们经过专业的训练,像这种海上危机事件,他们一定能够冷静理智地处理。” “说不定柚子和你一样,也离开了那艘海盗肆意的游轮,暂时脱离了危险。” “就算他们还被困在海上,江遇身边的保鏢一定会准备足够的食物和水。” “相信江遇,柚子肯定还活著!” 这样的分析,像是往林听的心里注入了一剂强力的强心剂。 抬手,贴在周自衡抚著她潮湿的脸颊的手背上,“真的吗?” 周自衡用力点头,“真的,我们要相信江遇。” “嘶……”林听皱眉。 肚子里的小宝又踢她了。 不过这一次,小宝踢得並不重。 踢一下,便又消停了。 仿佛连这个小傢伙,也在安慰她。 周自衡擦著她脸上控制不住的泪水,轻声哄道,“你回国这么多天,还没有去医院做过產检,一会儿吃了午饭,休息一下,我带你去全面检查一下。” “我哪里也不想去。”她只想呆在柚子的房间里。 “乖!”他又替她擦了擦泪,“柚子回来了,一定想看到一个健健康康的妈妈。我们乖乖去做產检,好不好?” 这个时候,洛叔站在柚子的房间门口,轻轻地叩了叩门。 周自衡抬头望去,“周先生,您可以出来一下吗?” “等我一下。”周自衡吻了吻林听的额头。 起身,走到门外,轻轻掩了掩柚子的房门。 洛叔站在面前,蹙著眉心道,“林小姐的父亲和大哥,在楼下,说是想见林小姐一面。我们赶不走。” 周自衡看了看坐在柚子床边,抱著柚子的相册,深深思念的林听。 这个时候要是再见到那个混球,林听得会更受刺激。 他阴沉著脸色,应了一声,“我下去看看。” 林振宇等在门外。 见到周自衡出来后,赶紧大步迎上去。 “周自衡,我妹妹怎么样了?” “她这几天还好吗?” “我想上去看看她,可以吗?” 周自衡冷著脸色,“你不知道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吗?” 一句话,惹得林振宇脸色铁青,就要和周自衡干架。 但他想到他是来看他的小妹林听的,不是来和周自衡打架的。 这股往上直串的火气,被林振宇强制压了下去。 但他铁青著脸色,语气生硬道,“周自衡,虽然你是小听现在喜欢的男人,小听喜欢你,我和我爸也就支持你们在一起。可是毕竟你还没有娶小听。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况且……”说到这里,林振宇停顿了一下,“小听是怀著身孕回来的。这孩子肯定是江遇的。万一江遇回来了,你就不怕我们都支持小听和江遇破镜重圆,到时候你只能靠边站吗?” 都这个时候了,林振宇还像是搅屎棍一样,又臭又硬。 林听怎么会有这样拎不清的大哥? “林听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这个时候,是你体现你当大哥的权威的时候,还是让林听安安养身体的时候?” 林振宇仿佛不相信,“你说什么,孩子是你的,不是江遇的?” 可是江遇把林听带走了大半年。 这个孩子不应该是江遇的吗? 周自衡冷声警告,“如果你真的关心林听,这段日子就別来打扰她。她需要安静养胎。你应该知道,她看到你心情不会更好,只会更差。” 这样的提醒,让林振宇哑口无言。 他深知自己做过很多伤害小妹的事情。 小妹见到他,確实心情糟糕。 可是,他也是出於关心小妹,太过焦急。 谁能体谅一下,他这个当大哥的,有多担心? 林振宇痛心道,“那你转告一下小听,我来看过她了。我希望她振作一点,说不定江遇哪一天就带著柚子回来了。” 周自衡冷笑了一声,“这些年没有了你和林建国的庇佑,林听什么时候不振作了?她最难的时候是她一个人硬挺过来的,她不需要你这般毫无意义的关心。” 说完,周自衡对身边的人说,“洛高,送客。” 很快,洛高让人一左一右拎著林振宇的胳膊,將他拖到两百米开外这才推开。 “不许你再进君悦府半步,否则打断你的腿。” …… 周家山庄。 东楼。 朱丽媛迟了一个星期,这才收到林听又回鹏城的消息。 周自衡是她血淋淋生下来的亲生儿子。 可是这个儿了,从小就不听她的话。 她要他装病矇骗周才昆,以得到见周才昆的机会,从而拿到周才昆的钱。 但是从小到大,周自衡从来不配合她。 所以周自衡从小到大,朱丽媛经常故意把他弄生病。 不是把他泡在冰水里,就是故意拿开水烫他,甚至故意把他推下楼梯。 这些,朱丽媛都不认为,是自己的错。 是周自衡不配合她,不听话,不受她掌握。 所以在朱丽媛的眼里,周自衡是一个不孝顺又忤逆她的儿子。 就像他的婚事一样,他也一直忤逆她。 她想让周自衡娶她好闺蜜的女儿苏菲非。 实在是看不上苏菲菲,她手上还有很多儿媳妇的人选,个个都是头婚。 比林听这个生过孩子的女人,不知道乾净多少倍。 这大半年,朱丽媛听说林听被江遇带走了,不知道想了多少次办法,想撮合周自衡和她选中的儿媳妇人选。 没一次得逞。 现在好了,林听回来了,她更没机会说服周自衡了。 报信的人站在她面前,说,“夫人,听说林听是大著肚子回来的,肚子里还揣了一个。肯定是那个姓江的种。就这样,家主还把林听当宝一样宠著疼著。” “不行,我这个当妈的一定要管管。”朱丽媛拍著桌子,起了身。 否则这个儿子如此不清醒,为了这么一个二手货如此没有理智,早晚有一天会死在这个女人手上。 朱丽媛紧紧握著拳头。 就算周自衡死,也应该死得有所价值,而不是为了一个红顏祸水。 否则,她白生他一场了。 本来朱丽媛费尽心思地怀上周自衡,就是为了周家的钱与权。 现在这个不孝子已经当上周家的家主了,她一点好处也没有捞到。 朱丽媛怎么可能甘心? …… 医院。 林听终於听了周自衡的劝,去到了妇產科做產检。 周自衡定的医院,是一家服务很好的私立妇產医院,全程有专人一对一服务。 林听做完各项检查。 最后一项是胎心监测。 听到被放大的胎儿的声音,林听泪流不止。 她想起在监狱那段最难熬的日子,她每天都是和肚子里的柚子说话聊天,以此来安慰自己,这才硬挺过来。 她又想柚子了。 不知道这个时候,她的柚子是否还活著,活著又在哪里,害怕吗,想妈妈吗,肯定和她一样,哭了一场又一场吧。 骨肉在外,生死不明。 这样的牵肠掛肚,简直要人性命。 妈妈情绪激动起来,监测到的胎儿心跳,一次比一次快。 周自衡握紧林听的手,一手替她拭泪,“是不是又想柚子了?” 林听吸了吸鼻子,哭到快要不能呼吸。 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嗯!” 周自衡俯下身来,吻著躺在胎心监测床上,林听的额头,轻声安抚她,“我们的柚子一定会福大命大,一定可以重新回到我们身边的。洛高联繫到的搜救人员,全是那片海域周边国家的军方人员,以及国际上很权威的搜索团队。他们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展开搜救。一定能够找到柚子的。你相信我,也相信江遇,他肯定会保护好柚子的。” 坚定有力又无比温柔的安抚声,让监听到的胎儿的心跳声,又慢慢地恢復到了正常的速度。 林听的情绪,也渐渐平復下来。 “如果我不那么著急催著江遇,急著起程回鹏城,也许就不会遇到水龙捲,也不会遇到那伙海盗。” 周自衡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不怪你。” 谁都没有错。 江遇也不过是想以另一种方式,来弥补林听和柚子。 只是行为过激了一些。 周自衡不想他这个兄弟出事。 …… 星河湾。 怡和別苑。 江嘉树小朋友每天闷闷不乐。 想到柚子妹妹,平日里像个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的他,要哭好几次鼻子。 这天,江嘉树小朋友,拿著柚子妹妹送给他的,一个艾莎公主的魔法棒,眼泪刷刷刷地往下落。 作为男孩子,江嘉树是不喜欢这种女孩子玩的魔法棒的。 柚子妹妹送给他后,他却视若珍宝。 这大半年,柚子妹妹和小听阿姨失踪不见了,江嘉树每天都要拿著这根艾莎公主的魔法棒,发好几次呆。 想柚子妹妹,他就会拿出魔法棒来,一坐就是大半天。 今天江书臣不在家里。 夏静姝在家里照顾孩子。 见到江嘉树又拿著魔法棒哭鼻子,夏静姝拍了拍儿子的脑袋,抱怨道,“又在哭,男子汉有什么好哭的。柚子妹妹確实是很可怜,可是她又不是你的亲妹妹。你亲妈生病住院了,也没见你这么哭过。” 江嘉树瞪著妈妈,“你只是生病了,又不是死掉了,我为什么要哭?” 他想柚子妹妹了。 心里已经很难受了,妈妈还如此凶巴巴的。 夏静姝的火气冒上来,“嘿,你这臭小子,你骂你妈我早死是不是?” “夏静姝女士,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江嘉树哭著鼻子,“柚子妹妹已经……” 小傢伙不愿意提到死亡这件事情。 可是死亡两个字,就是那样在他小小的心灵里扎了根。 他的柚子妹妹,是不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夏静姝还想教训儿子,是她这个当妈的更重要,还是一个没有血缘关係的玩伴更重要。 这时,手机里来了一条微信。 夏静姝低头一看,小心谨慎地刪掉了微信內容,生怕被儿了发现似的。 “你就在这里哭吧。妈妈有事,要出去一趟。” 说著,夏静姝上楼去换了一件漂亮的裙子。 鹏城虽然已经春天了,但是气温还是只有二十多度。 可是夏静姝穿得又少又清凉,交代了家里的保姆好好照顾江嘉树,便开著车子离开了怡和別苑。 江书臣回到怡和別苑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保姆做了晚饭,江嘉树不肯吃。 他依旧坐在地毯上,拿著柚子妹妹送给他的艾莎公主魔法棒,睹物思人。 看到儿子眼角掛著眼泪,江书臣把儿子抱在怀里。 他不敢提柚子的名字,怕提起来,这傢伙更难过。 这时,江书臣手机里来了一通电话。 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国际號码。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算是熟悉的声音,“江先生,我没有周自衡的电话,所以只能打到你这里来。我是杰西。” 杰西? 江遇身边那个僱佣兵保鏢? 第184章 柚子回来了,江遇死了 接完杰西的电话,江书臣顾不得儿子还在怀里哭鼻子,赶紧给周自衡和林听打电话。 两人的电话,均是无人接听状態。 江书臣又打了好几通,依然如此。 他赶紧把怀里的江嘉树放到沙发上,揉揉儿子的脑袋,“嘉树,爸爸要出去一趟,你乖乖在家,爸爸一会儿就回来。” 江嘉树没有心情和爸爸说话。 他拿著那根柚子妹妹送的艾莎公主的魔法棒,沉默不言。 连爸爸小跑著出去了,也没有在意。 嗒嗒嗒……没过半分钟,江书臣又跑回来,揉了揉江嘉树的脑袋。 “江嘉,別哭了。” “爸爸刚刚高兴坏了,差点把你给忘了。” “你江遇叔叔身边有个叫杰西的保鏢叔叔,刚刚给爸爸打电话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说柚子妹妹平安无事,很快他就会送柚子妹妹回国了。这些天他们一直被困在海上,刚刚登岸。” 耷拉著脑袋的江嘉树,眼里瞬间有了透亮的光芒,“真的吗,那阿遇叔叔呢,也会和柚子妹妹一起平安回国吗?” “……”一句话,问得江书臣脸上的笑意像是被冰封了一样,瞬间僵住。 电话里,杰西也没有说江遇是否安好。 他只说他和柚子两个人,在海上漂流了二十多天,现在才被出海的渔民救上岸。 两个人。 是没有江遇吗? 江嘉树从小被江遇疼到大。 江遇像是疼自己的亲儿子一样疼江嘉树。 江嘉树早已对江遇產生了深厚的叔侄亲情。 小嘉树又重复问了一遍,“爸爸,阿遇叔叔也一起回来吗?” 落在小嘉树脑袋上的手掌,忍不住在颤抖。 江书臣克制著自己的情绪,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应该会的。爸爸先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小听阿姨和阿衡叔叔。” 江嘉树点头,“好。” 一辆白色的比亚迪高端定製车,从怡和別苑开出来。 这辆高端定製的车子,是江遇请研发团队特意研发出来的,高安全性能的车子。 是江遇出国前,特地送给他的。 同样送了一辆给周自衡。 这些年,江遇在三兄弟的安全问题上,从来不含糊。 他一直心繫著三兄弟的性命安全。 握著方向盘的手,用力攥紧。 那浮起来的根根青筋,充满了无言的痛苦。 开著车的江书臣,想到江遇没有和杰西一起平安回来,心里大约已经有了答案。 他很有可能,已经遇难了。 车子停在十字路口停红灯的时候,江书臣埋在方向盘上,双肩颤抖,低声啜泣。 二十多天前,周自衡忽然接到江遇的电话,说是要把林听送回来时,江书臣还想著,等这个混帐男人回来好,好好揍他一顿。 可是,他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最好的兄弟,已经葬身在了大海里。 车后面响起鸣笛声,江书臣抬头才发现,绿灯已经亮起好几秒了。 他赶紧开著车子,去往君悦府。 君悦府。 朱丽媛按了一遍又一遍的门铃,就是没人给她开门。 “周自衡,我是你妈,你给我开门。” 林听和周自衡在餐厅里吃著晚饭。 这是林听回国后,第一次坐在餐桌,好好吃饭。 门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林听抬眸问,“周自衡,是谁按门铃。” 周自衡自然知道,是朱丽媛那个让人头疼的女人。 他朝洛高递了一个眼神。 洛高很快关闭了门铃提醒器,然后开门,走出去。 见到洛高一脸铁青走出来,朱丽媛退了两步,“你嚇死我了,开门怎么不吱个声儿?” 不等洛高出声,朱丽媛板著脸说,“洛高,你让周自衡出来。那个姓林的怀著江遇的孩子回了国,他也能容忍。他要是太飢饿了,缺女人,告诉我呀,我给他找乾乾净净的姑娘。干嘛要个野种的二手货色。那姓林的到底哪点好,把我儿子迷得转转团。” 洛高冷声提醒,“夫人,別以为你是家主的亲生母亲,家主就不敢把你这么样。林小姐肚子里怀的孩子是家主的,你再胡说八道,家主真生气了,没你好果子吃。” 隔壁,张淑琴见一个女人在周自衡的门前一直按门铃。 不知道是谁。 宋律风在旁边道,“又是周自衡那个毒蝎心肠的恶毒妈。” 张淑琴立即提高了警惕,“什么,周自衡那恶毒的妈?他不会是来找我们小听的麻烦的吧,不行,我要过去看看。” “不行,我得过去给我们听听撑腰。”张淑琴立马进屋,把周国立怀里盼盼抱给秦姐,“走,有人来欺负我们小听,过去给小听撑腰。” 周国立被张淑琴拉著,边走边问,“谁又来烦我们小听,不会又是那个林振宇吧。” 张淑琴边走边答,“阿衡那个噁心又歹毒的妈,不知道是来找我们小听什么麻烦事来了。”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张淑琴和周国立来到周自衡的別墅外,听闻朱丽媛一口一个二手货说他们小听。 张淑琴二话不说,上前拽住朱丽媛的头髮,把她往坚硬的石柱上撞去,“你个毒蝎心肠的老女人,自己的儿子坑了一遍又一遍,现在又想坑害我们小听是不是,我让你骂。” 扯著对方的头髮,张淑琴撞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撞得朱丽媛根本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觉头皮快要被扯掉皮了,脑袋也是嗡嗡嗡响。 脑快要撞散架了似的,忽然天晕地暗了起来。 朱丽媛哪曾见过这样的架势,哇哇大叫起来。 这些天张淑琴见小听状態不好,本就心疼得不行。 敢有人说他们小听是二手货,简直不想要命了? 张淑琴正是悲痛到无处发泄,这会儿朱丽媛送上门来,她把所有的悲痛都发泄在朱丽媛身上,连著撞了十几下,这才一脚把朱丽媛踢开。 “老不死的,我警告你。下一次你再敢说我们小听半个不字,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洛高本想亲自出手,把朱丽媛“请”走。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如此护崽的张淑琴来。 朱丽媛眼见著眼前的泼妇惹不起,哭著爬起来,“我不会放过你的。” “来,来,来,我看你怎么不会放过我?”张淑琴一边靠近,一边捞起袖子,“儘管放马来。” 这一逼近,逼得朱丽媛连连后退,退了好几步又摔了一跤,爬起来,赶紧落荒而逃。 这一架打完,张淑琴心里痛快了不少。 可是想到她苦命的外孙女柚子,还有她苦命的女儿林听,心里又是一阵难受,“洛高,小听今天怎么样,吃饭了吗?” 洛高如实匯报,“林小姐今天听了家主的话,去了医院做了產检,一切正常。现在正在里面,和家主一起吃晚饭。家主一直在哄她多吃一点。放心吧,家主会照顾好林小姐的。” 张淑琴点点头。 唯一欣慰的是,周自衡这孩子不错,一直如此细致体贴地照顾小听。 正是这个时候,一辆白色的比亚迪停在別墅门前的洋桔梗园前。 车上走下来的人,是江书臣。 见到眾人,江书臣加快步伐,欣喜不已地走过来,“张姨,周叔,好消息。杰西打回来电话,说是明天一早坐最近的航班,带柚子回国。” 张淑琴喜极而泣,“柚子还活著?” 周国立也是喜极而泣,“我们的柚子真的还活著?” 江书臣点头时,也是热泪盈眶,“嗯,柚子还活著。” 周国立多问了一句,“那江遇呢?” 眼里含泪的江书臣,脸色顿时一僵。 拳头用力攥紧,沉声道,“江遇他……没有跟著一起回来。” 周国立又多问了一句,“没有跟著一起回来是什么意思,受伤了,暂时回不来?” 回应周国立的,是江书臣的沉沉嘆气气。 张淑琴意识到什么,问,“江遇这个浑蛋男人,不会是被海盗杀了吧?” 江书臣没有回应。 这个问题,只有等明晚柚子和杰西回国后,才能问个清楚明白。 虽然,周国立和张淑琴是恨透了江遇这个男人。 如果不是他,他们的女儿林听不会遭遇那么多的苦难。 但是,两人也不希望江遇就这么死了。 江书臣沉重的脸色,让两人沉默了一阵。 说到底,江遇也是柚子的亲生父亲,可以因为恨意疏远,但他们始终是心善之人,不愿柚子的亲生父亲就这样横死在那群海盗手上。 张淑琴沉沉地嘆了一口气,“书臣,你快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听吧。江遇的事,隨后再说。” 哪里用得著江书臣进去告诉林听。 此刻,听到这个好消息的洛高,已经回到了餐厅,站在餐桌前,把这些告诉了林听。 吧嗒! 林听手中的一对陶瓷筷子,落在地上,碎成两截。 她缓缓站起来,“洛高,你说的都是真的,杰西明天就带柚子回国了?” 洛高点点头,“嗯,我查了,明天最早的一班航班是六点多的。回到国內的鹏城,才晚上八点钟。明天就能见到柚子了。” 意外惊喜太过突然! 林听被这阵惊喜,冲得忽然五觉失常。 双脚一软,差点没站稳,好在旁边的周自衡及时扶住了她。 她喜极而泣,“洛高,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是真的。”这声回应,来自从餐厅外走来的江书臣,“小听,杰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我还听到了柚子的声音。” 林听欣喜的泪水落下来,“那你有杰西的联繫方式吗,我打给他,听听柚子的声音。” 江书臣皱眉,“杰西是用当地的电话打回来的,他没有留下联络號码。可能他暂时没有通讯设备,急著回国,也没准备。” 周自衡扶著林听,问,“杰西还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柚子情况怎么样,都还好吧?” 江书臣点头,“柚子只有一些轻伤,不碍事的。” 周自衡又问,“那江遇呢?” 江书臣沉默了几秒钟,“等明天杰西带著柚子回国,你亲自问他吧。” 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沉重得让江书臣胸口被紧紧一攥,刀割般疼痛。 …… 翌日。 机场。 林听坚持要亲自来机场接机。 他们在柚子和杰西的那辆航班接机处,等了许久了。 飞机是八点整落的。 林听六点多,晚饭没吃就等在这里。 她挺著大大的肚子,来回跺步,遥遥张望。 就怕飞机误点。 幸运的是,这架载著柚子和杰西的航班,准时准点落地。 看到额头上包著纱布的柚子被杰西抱出来时,林听不顾自己大著肚子,加快步伐,大步迎上去。 而杰西怀里的柚子,也是挣扎著下了地,朝著妈妈快速奔跑过来。 周自衡一路搀扶著林听,就怕她摔跤。 身后的张淑琴,周国立,落落,宋律风,江书臣,还有江嘉树,也隨其后,三步並作两步走,一起齐刷刷地迎上去。 柚子扑过来时,周自衡把她抱起来,抱到林听的面前。 林听立即紧紧拥著柚子,泪水止也止不住。 两母女抱在一起,哭成一团,旁边的人无一不感动落泪。 “妈妈,柚子好想你,柚子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妮子扎在妈妈的怀抱里,不肯出来。 虽然被爸爸周自衡抱著,却紧紧地缠著林听的脖颈。 泪水浸湿了妈妈的衣肩,湿嗒嗒地往下落。 林听一刻不鬆手地抱著怀里的小人儿,声音是沙哑的,“柚子,妈妈也好想你。妈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妈妈!” “柚子!” 张淑琴和周国立也走上来,一家人抱在一起。 旁边的江书臣,看向站在一旁的杰西,“杰西,江遇呢?” 杰西缓了好几秒钟,才沉沉道,“……mr江为了救柚子,身上中了一枪,手上又被砍了很多刀,最后掉下去了。” 当时情况危急,江遇给杰西的最后任务,是务必带著柚子安全回国。 他眼睁睁地看著江遇从第五层船舱掉下去。 就算没有掉进海里,身上的那枪,和那些刀伤,也会要了他的命。 这个消息对江书臣来说,无疑是噩耗。 抱了柚子好一会儿,林听才抬起头来,擦掉柚子小脸颊上的泪水,哽咽著问,“柚子,那个人……” 那个人,指的是江遇。 林听没见著江遇和他们一起回来,便知道他已经凶多吉少。 她还是想从柚子的嘴里,亲耳听见。 柚子眼里的泪,一波一波滚滚地涌出来,“他死了……” 那桿枪是对准柚子的。 是江遇挡在了柚子面前。 子弹穿破了他的身躯。 还有长长的月亮砍刀,一刀又一刀砍在他的手臂上。 直到他死之前,柚子都没有叫他一声爸爸…… 第185章 要准备婚礼吗? 他死了? 这边林听还没反应过来。 身后,江书臣抓著杰西的衣领,用力地摇晃著。 “你胡说八道什么?” “江遇怎么可能死掉?” “江遇不会死。” 江书臣和江遇从小到大,当了这么多年的兄弟。 两人心灵相通,比亲兄弟还亲。 多少欢声笑语此刻间,如潮水一样涌进江书臣的脑海里。 那个鲜活的男人,怎么可能就死了呢。 绝对不可能。 “江遇在哪里,你告诉我,江遇到底在哪里,是不是受伤了,残废了?” “所以他不敢面对大家?” “他在哪,我去接他。” 面对江书臣的失控,杰西一脸沉默。 杰西任由江书臣拎著他的衣领又摇又晃。 无论江书臣怎么摇晃他,他都只有一道沉重的回答声,“mr江真的已经死了。” “你胡说八道。” 一记重拳落在杰西有著一道疤痕的右脸上。 向来沉稳淡定的江书臣,从来不会这般失控。 这是他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这般打人。 挨了重拳的杰西,语气反而更加坚定,“mr江真的已经死了!” 这个噩耗对周自衡来说,同样,无疑也是一记重拳。 他抱著怀里的柚子,后背紧崩著,用力攥住柚子的衣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儘管江遇做了很多的浑蛋事情。 可江遇始终是他的兄弟。 周自衡永远记得,当年他在周家受排挤,人人都不待见他,虐待他,算计他,坑害他,只有江遇和江书臣愿意和他做朋友。 宽阔的肩膀像是被无形的巨石碾过。 每一次呼吸,心臟都带是带著玻璃碴滑过的涩痛,指尖也不受自控地发麻,颤抖。 唯有紧紧抱著怀里的柚子。 见柚子面前的林听,状態不太好,他赶紧抽了一只手,扶著林听的手臂,“你还好吧?” 林听的眼神是散的。 像是蒙著一层散不开的雾气一样。 周自衡说话时,她的目光停留在半空的某个焦点上,没有聚焦,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空茫。 仿佛灵魂被生生剜去了一块,只剩下身躯还在强撑著。 直到周自衡把柚子单手抱在怀里,又把林听搂过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她的身体这才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抬眸时,像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似的,茫然地看向周自衡。 周自衡知道,江遇始终是和林听从小青梅竹马长大的。 不管他们的感情破裂成什么样子,林听的整个青春里都有江遇抹之不去的记忆。 唯有抱紧她,才能给她安慰的力量。 结实有力的长臂,温柔又小心翼翼地圈著林听虽是大著肚子,却依旧纤细瘦肉的双肩。 林听主动靠在周自衡的怀里,又笑又哭。 “都是他活该的。” “如果他不把我和柚子掳去那个不知道国家地名的小岛上,怎么可能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江遇甚至差点害她,失去她最爱的柚子。 他就是活该的。 她喃喃地重复著这句话,“他活该的,他活该的……” 可是,她一点也不快乐。 那个鲜活的江遇,就这样消失在了人世间。 带走了他一切的罪孽,却依然无法抹掉林听曾经经歷的那些痛苦。 真正应该赎罪的那个人,是江遇。 他这样一死了之,算什么? 要她和柚子原谅他吗? 不可能……就算是他死了,她们依然不会得原谅江遇,可是胸口为什么会有玻璃碴划过的疼痛感? 周自衡怕林听情绪失控,把怀里的柚子递给了宋律风。 抱著柚子的宋律风安慰著林听,“小听,事情已经发生了。” 林听从周自衡的怀里抬起头来,抚著大大的肚子,拼命地摇头,“我没有难过,他是活该的。” “小听……”张淑琴最了解自己这个女儿。 她虽然恨著畜生不如的江遇,可是她的心没有那么狠毒,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江遇死。 她只想著余生各自安好,各走各的独木桥,再无瓜葛。 张淑琴抓著林听冰凉的手,“这样对江遇来说,未尝不是解脱。他太偏执了。” 他要是还活著,看著林听和周自衡在一起,说不定还会说出什么偏执的事情来。 死了,未尝不是解脱! 林听还是和刚才一样,流著泪,重复著,“他活该的……” “对,对,对,小听,江遇活该的。”林振宇走上前,安慰她,“你別难过。你还怀著周自衡的孩子,江遇这个大渣男要是不把你掳走,也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他死有余辜……” 周国立一把將林振宇拉开,“你就闭嘴吧,不会安慰人,別乱安慰人。” 所有人都知道,林听虽然嘴上说著江遇活该的,可是她心里也不好受。 就林振宇这个活宝,不知道自己亲妹妹的心思吗? 张淑琴瞪了林振宇一眼,压低了声音,狠狠警告,“你给我闭嘴!” 林振宇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 他又望向抱著大著肚子的林听的周自衡,道:“周自衡,我妹妹肚子这么大了,你什么时候娶她?” 张淑琴用力掐了林振宇一把。 几差没把他的肉给掐掉,“你能不能別说话?” “你掐我干嘛?” “叫你闭嘴。” “我说的是实话啊,我妹妹肚子都这么大了,周自衡应该安排娶她的事情了。” “振宇,少说两句。”还是林建国站出来,拉了林振宇一把,林振宇才没再继续说话。 林听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女儿,林建国又怎么可能不明白,林听虽然恨江遇,却也不愿意他就这样好端端的死掉了。 他压低了声音,在林振宇面前提醒道,“你妹妹肯定是要风风光光嫁给周自衡的,到时候我会替她安排婚礼,给她准备嫁妆。但是江遇刚刚去世,这件事情缓一缓再说。” 一行人离开了机场。 杰西跟著周自衡和林听,回了君悦府。 周自衡安顿了林听和柚子,单独留下了杰西。 “这一路辛苦你了!” 杰西站在周自衡面前,“周先生,mr江死之前吩咐过,以后要我保护林小姐和小柚子的生命安全。所以,请您允许我以后留在林小姐和小柚子身边。” “她们的安全我自有安排。” 就算这个国际僱佣兵组织,口碑再好,周自衡还是更信任自己身边的洛高。 周自衡淡淡道,“你现在自由了。” “我收了mr江的钱,和他签了五年的生死合同。mr江生前的遗言,就是要我好好保护林小姐和柚子母女俩。放心,我不会打扰到你们的生活,但我会在暗处做好我的分內之事。这是我的联繫方式,周先生要是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说著,蓝眼睛的杰西,递给周自衡一张名片。 隨即离开这间屋子。 走远两步,又回过头来,看著神色隱藏在一片阴云中的周自衡,“周先生,还有,mr江死之前让我转告你,如果你敢对林小姐不好,他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 柚子回国的消息传开后。 周自衡的母亲朱丽媛,三番五次来到君悦府想要见周自衡,人影还没有见到,就被洛高轰走了。 朱丽媛不甘心。 一天往君悦府跑了好几趟。 这一次有备而来。 拿著个大喇叭,在周自衡的別墅外,大声吆喝。 “周自衡,林听就是个扫把星,一脸克夫相。” “江遇就被她剋死的,你不能娶她。” 周自衡的別墅装了防噪音的玻璃。 这玻璃不仅防噪音,还防爆,防弹,防撞。 就是朱丽媛拿著大喇叭在外面喊,里面的人也听不见。 洛高知道朱丽媛这样闹事,叫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拖著朱丽缓的胳膊將人强行拖走。 然后报警处理。 朱丽媛被拖了一半,一盆水泼过来。 那是张淑琴端出来的水,全部泼在朱丽媛的身上。 “你这个泼妇,我女儿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詆毁她的名声?” “我看你才是克夫相。周才昆就是因为睡了你这种倒霉女人,才会被自己的亲儿子囚禁起来。” “怎么,难不成你也想让周自衡把你也囚禁起来?” 洛高站在旁边,“淑琴阿姨,你这个建议可以。我回头就告诉我家家主。” 一身湿淋淋的朱丽媛,狼狈至极地望著洛高,“他敢,我是他妈。” 张淑琴哼了一声,“你也配?我告诉你,以后周自衡是要娶我女儿为妻的,我这个当丈母娘的才是周自衡的未来的妈。” 朱丽媛想要扑上去和张淑琴打架,却被洛高的手下死死地摁著。 既然是摁著,她仍然破口大骂,“你这个老不死的,那是我儿子,你也配?” 哗啦! 又是一盆水泼在朱丽媛的身上。 旁边的周国立问,“老婆子,还要水吗,还要我去端。” 张淑琴一手叉腰,把空盆递给周国立,“你去给我端盆尿出来,这老女人要是再敢说三道四,泼她一身尿。” 对付泼妇,就要对更泼妇的办法。 他们的女儿林听命已经够苦了。 眼看著好不容易回到鹏城,就要嫁给周自衡,这个老女人又出来搞事情。 张淑琴怎么肯让她破坏小听和周自衡的婚事? 门都没有。 周国立很快端了一盆尿出来。 那是周国立让盼盼现拉的尿,兑了水。 张淑琴接过去,“洛高,让你的两个手下让开。” 说著,哗啦一声,对著朱丽媛劈头盖脑地泼下去。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朱丽媛差点被呛到。 狼狈的她只顾清理身上的污水,哪还有功夫和张淑琴斗嘴? 张淑琴终於乳腺通畅了,叉起腰来,开始狠狠警告: “朱丽媛,你不要以为我们小听没人疼没人爱。” “有的是人保护她。” “你要是再敢来惹事,我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说完,她把一个铁盆,砸在朱丽媛面前,“滚!” 正好这个时候,公安同志赶过来,“朱女士,我们接到报案,说你扰乱公共秩序,噪音扰民,甚至侵犯他人名誉权,有誹谤侮辱行为。请跟我们走一趟。” “哎!你们干什么,我被这个死女人泼了一身尿,你们不抓她,反倒抓我,还有没有王法了?” 手銬銬在朱丽媛手上时,朱丽媛又要准备撒泼了。 张淑琴倒是態度极好,“同志,你们也听到了,她骂我死女人。” 朱丽媛被带走了。 洛高回到別墅里。 一身矜贵的周自衡,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被带上警车的朱丽媛,脸色阴沉。 “找个律师,让她多在拘留所呆一段日子。” “等她出来后,把让她和老爷子作半,就一直呆在东楼吧。” 周老爷子周才昆,几乎已经被囚禁在了山庄东楼。 以后这个朱丽媛,也別想再出来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父亲,一个是他的母亲。 却是此生让他最痛恨的人。 “不要让她再出现在林听面前。” 唯有林听和柚子,还有林听肚子里的孩子,才是他这辈子要守护的人。 警车带著朱丽媛,消失在小区的內部弯道。 洛高站在身后,问,“家主,林小姐和柚子都平安回来了。您看,您和林小姐的婚事?” 这是在林听失踪之前,周自衡便已经吩咐洛高去准备的事情。 只是因为林听的突然失踪,暂停了。 洛高又问,“我是继续去准备吗,家主用不用再安排一场真挚的求婚?” 周自衡挺拔伟岸的身影,映在夕阳余暉的逆光中。 投在地上的影子,透著一层淡淡的愁容。 他深吸了一口气,指节用力攥紧,“过段日子吧。” 江遇的去世,林听嘴上说著他是活该的,其实心里也不会太好受。 若是在这个时候求婚,就算是林听答应了,周自衡也內心不安。 毕竟江遇也曾是他最好的兄弟。 “她大著肚子,办婚礼也很辛苦。” 婚纱也是照著她未怀孕的时候定製的。 不如等到这个孩子生下来后,再求婚,给她办一场浪漫的婚礼。 那个时候,大家对江遇去世的痛苦也会隨著时间的推移,而淡忘一些。 周自衡转身,朝著旋转楼梯走上去,到了柚子的房间门口,站在那里,並没有进去。 门里,林听和柚子坐在玩具桌前。 柚子面前堆了一堆的玩具,她却没有什么心思玩。 手上的一个玩具,被林听拿开,隨即拉著女儿的一双小手,耐心地和女儿讲著话。 “柚子,那个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是不是……心里也很难过?” 柚子点点头,泪水砸落下来。 要不是柚子从小经歷的多,她亲眼见到江遇死在她面前,恐怕会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小小的人儿,被林听抱紧怀里,“那你告诉妈妈,你是不是已经原谅他了。没关係的,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妈妈都支持你。” 依偎在妈妈怀里的柚子,感受到妈妈强有力的心跳声,身份里注入了一股强有力的安全感。 太久没有这样被妈妈抱著。 柚子深深扎在妈妈的怀抱里,不愿意出来。 小丫头的泪水浸湿了林听胸前的衣襟,“妈妈,那个人曾经害死了你。我没有办法原谅他,但是我不希望他死掉。我还是更喜欢周爸爸,但是我真的不希望那个人就这样死掉了……” 第186章 你妈不会出轨 柚子知道。 这个世界上,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是妈妈。 那个人对妈妈的绝情绝义,柚子不可能忘掉。 把妈妈从鬼门边上拉回来的人,是周爸爸。 让妈妈的脸上有了幸福微笑的人,也是周爸爸。 打从柚子第一眼见到周爸爸开始,周爸爸对她们母女俩就比那个人要耐心、温柔、体贴。 妈妈只有和周爸爸在一起,才会幸福。 所以柚子不愿意原谅那个曾经对她们母女俩绝情绝义的男人。 哪怕他確实是为了保护她,才死掉的。 偏偏她和那个人之间,有著割不断的血缘亲情。 这段血缘亲情,像冰锥子一样扎在柚子的心里,又像是被烤得通红的锁链一样將她捆绑。 割不断,放不下。 也没办法像正常的父女一样相处。 它扎根在柚子的心底,哪怕到了最后,柚子也十分地恨江遇。 为什么要带她和妈妈去那座离著周爸爸,无比遥远的小岛? 既然要赎罪,为什么不选择默默的成全,祝福? 为什么不好好地赎罪,非要以这种偏激的方式? 要赎罪,不是应该好好地活著赎罪吗? 为什么要死掉? 死掉了,妈妈和妈妈过去遭遇的那些困难,就被一笔勾销吗? 不能! 这个道理,连她一个六岁的小女孩也能懂。 那个人不懂吗? 她还是恨那个人,可是看到他真的死在自己的面前时,胸口却很疼。 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浸满了潮湿痛苦的泪水。 轻轻一眨眼,眼泪滚滚而落。 落在林听的衣衫上,浸湿了好大一片。 林听心疼地抱著女儿,“妈妈都懂,妈妈懂,我们不原谅。柚子,听著,那个人的死,你和妈妈都没有半点错,你不要內疚和自责了。你说得对,周爸爸对你比那个人好。以后谁对你好,你就喜欢谁。不要憋屈地活著。” 柚子点点头时,感觉到妈妈的肚子在鼓包,“妈妈,妹妹在动。” “妈妈。”柚子抹著肚子上鼓起来的包。 它很快消下去,又在妈妈肚子的另一个地方鼓起来。 好可爱的小傢伙。 “妈妈,等妹妹生出来以后,我们和爸爸一家四口,好好生活在一起。” “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门外,周自衡听到小丫头这样暖心的话语,心里是欣慰的。 却也是复杂的。 一直以来,周自衡不想让柚子有任何心理阴影。 但是江遇的去世,必定会在她的成长道路上,留下不段不可磨灭的阴影。 只是柚子,不愿意在大家面前表露出来。 杰西告诉他,这二十多天来,柚子晚上老是做噩梦。 梦里又喊又叫。 醒来时一身大汗淋漓。 就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全身都湿透了。 江遇的去世,周自衡悲痛万分,却又真想把这个男人狠狠揍一顿。 他这就叫疼爱柚子? 扣扣! 柚子的房门,被轻轻叩响。 里面的柚子从门缝里,看见周自衡的身影。 小丫头离开妈妈的怀抱,从玩具桌前起身,快速飞奔到门口,拉开了门。 “爸爸,进来吧!” 小丫头昂起脑袋来,望著伟岸如山的周自衡。 只是看他一眼,便觉得心里踏实而充满了安全感。 周自衡低头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爸爸没有打扰到你和妈妈讲话吧?” “没有。”小小的手儿,拉起爸爸宽厚温暖,又带著厚茧的手。 来到了妈妈的面前,“爸爸,今天晚上,我可不可以挨著你和妈妈一起睡?” “当然!”周自衡露出微笑。 抬手间,轻揉地揉了揉柚子的脑袋。 带著厚茧的手指指腹,碰到柚子包著纱布的地方时,轻得更轻了。 仿佛碰触的不是柚子的伤处,而是易碎的琉璃。 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从眉心到眉梢,全是对女儿的心疼。 “柚子,伤得严重吗?” “爸爸明天带你再去医院,好好做个全身检查,好不好?” 柚子拉著周自衡的手,“爸爸,我只有额头上,和这里有一点刮伤。” 说著,柚子捞开裤腿,露出一截受伤的小腿来。 腿上的伤已经结痂了。 然后放下裤腿,轻轻指了指额头,“只有这里没有好。” “爸爸看一下,可以吗?” 柚子点点头。 周自衡小心翼翼地掀开纱布。 这是伤口感染了。 但是杰西送柚子回来的时候,明显已经替柚子处理过了。 “一会儿你洗完澡,爸爸给你换药。” 柚子乖巧地点了点头。 夕阳的余暉刚好落在父女俩的身影上。 一个伟岸如山,一个乖巧可爱。 两父女相处得那样和谐,没有因为分离的这大半年,而有什么生疏。 林听的目光,落在周自衡的侧顏之上,余暉刚好照著他这半张脸,映得他眼角微微弯起的弧度,温柔得像是盛满了整个春天一样。 真好! 她和柚子,终於又回到了这个男人的身边。 “周自衡,我饿了。” 纤细柔软的手掌,落在周自衡的手臂处。 周自衡的另一只大掌,又落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走吧,我们先吃饭。” 看著母女俩,周自衡常日紧崩冷硬五官,再没了半分凌厉。 全是温润与笑意。 一家三口很快来到了餐厅。 厨房早就准备好了吃的。 他们坐在一起,像往常一样,幸福而又温馨地吃著家常菜。 周自衡一会儿给柚子夹菜,一会儿林听夹。 他自己没顾得上吃几口。 这样的温馨的场面中,三人都会想到命丧异国他乡的江遇。 胸口都会划过一阵玻璃碴子划过的刺痛感。 但是很快又彼此都掩下去,继续融入到这难得一聚的幸福时光中。 洛高在旁边注视著自家家主的种种反应。 那个整日浸在寒冰里,脸上的线条崩得像是拉满弓弦的男人,此刻眼里只有林小姐和柚了两母女。 他怎么看这两母女,都看不够似的。 生怕一眨眼,她们就又消失在自己视线里了。 以至於这一顿饭,洛高都没见周自衡几上两口。 林听给柚子夹了菜,抬眸时无意间看著周自衡只盯著她和柚子,却不动筷子。 桌前的那碗白米饭,他也是一口没动。 她夹起一块香煎雪鱼,递到周自衡的碗里,“你怎么不吃啊?” “好久没有这样看著你和柚子了。” “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林听拍了拍他的手,“吃饭吧,光是看我,又看不饱。” 男人的薄唇,勾起一抹好看又迷人的弧度。 谁说的。 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她,也是能看饱。 他不但没有拿起筷子,反而手肘著下巴,目光忌惮地落在林听和柚子两母女的身上。 “爸爸,我和妈妈不会再离开你了。”柚子给周自衡夹了一块肉,“你快吃饭吧。” “柚子乖!” 女儿夹给他的肉,他当然要好好品尝一下。 一块红烧肉,在唇间化开。 那应该是这半年来,周自衡第一次感受到食物的美味。 …… 鼎盛酒店,芙蓉厅。 今天晚上这顿饭,江书臣单独带著儿子江嘉树,来了芙蓉厅。 看似是江嘉树小朋友饿了,江书臣点给儿子吃的。 实际上,好几个菜,江书臣都是替江遇点的。 他还要了两瓶白酒,要了三个酒杯。 满上酒后,江书臣递了一杯给江嘉村,“嘉树,来,敬你阿遇叔叔一杯。希望他黄泉路上,一路走好。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別在这么固执偏激。也祝他下辈子能够和他心爱的姑娘一直长长久久,幸福美满。” 眼角滑过几滴泪。 江嘉树放下从爸爸手中接过来的白酒,小手落在爸爸的眼角,替爸爸擦泪。 “爸爸,你別难过了。” “万一有奇蹟出现,阿遇叔叔还活著呢?” 江书臣想想,眼泪止不住,“你没听你柚子妹妹说,他替她挡了一枪,还被砍了好几刀,又掉进了海里。” 江嘉树说,“可是,如果阿遇叔叔不把柚子妹妹和小听阿姨藏起来,怎么可能会遇到这种危险。他也是活该的啊……” “他……”江书臣知道,江遇確实是活该的。 可那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啊。 江书臣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脑袋,“你个没良心的,平日里你阿遇叔叔对你疼得像亲儿子一样。” “那他以前还对那个叫苏暖暖的,疼得像亲女儿一样呢。不管怎么样,都抹不掉他对柚子妹妹的伤害。”江嘉树据理力爭。 哼! 这个男人,都是活该的。 他要是不把柚子妹妹藏起来,会发生这种事情? 害他这半年来,因为思念柚子妹妹,就没好好吃顿饭,好好睡个安稳觉。 半夜都会梦见柚子妹妹哭著喊著说:救救她! 江嘉树刚刚才看到柚子妹妹平安无事回来,现在又想柚子妹妹了。 “爸爸,明天我可不可以去找柚子妹妹玩?” 江书臣没有理会儿儿子。 他把酒倒在地上,“阿遇,一路走好!” “爸爸,明天我想去找柚子妹妹。”江嘉树拉了拉江书臣的衣领。 “爸爸明天没空。” 林建国几乎不怎么管林江医药的事情。 江遇又出了这样的事。 集团上上下下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他身上。 他忙得像是陀螺一样。 要不是柚子回来了,他现在应该在飞机上。 “你让妈妈带你去吧。”江书臣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提到妈妈,江嘉树不由嘀咕了一声,“妈妈比你更忙,她没空陪我的。” 江书臣替儿子夹菜的时候,隨口说了一句,“你妈妈每天都不用上班,怎么会没空?” 江嘉树很少朝父亲抱怨。 最近妈妈外出的时间太过频繁了,他才抱怨了几句。 “你不知道吗?” “妈妈每天不是忙著出去做头髮,保养皮肤。” “就是和她的那些闺蜜参加什么茶会,艺会,音乐会。” “好几天没在家里吃饭了。” “厨房给我做了一桌子好吃的,我一个人吃著一点也不香。” 江书臣又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女孩子爱美,去做头髮和护肤美甲,很正常。” “嘉树。”江书臣又说,“你要支持妈妈。” “……” “他不仅是你的妈妈,是我的老婆,她还是她自己。” “……” “她应该有她的兴趣爱好,有她的社交圈子。” “……” “並不是因为她成了爸爸的妻子,成了你的妈妈,她就要失去这些自由。” “……” “没有嫁给爸爸和没有生你之前,她也是一个被外公外婆捧在手心里的公主。” “……” “知道吗?” 江嘉树心里有些不服气,“知道啦,就你宠她,都快把她宠坏了。” 这次爸爸好不容易回来,妈妈应该陪他和爸爸好好吃顿晚饭。 可是妈妈今天却去赴闺蜜之约。 江嘉树停下夹菜的动作。 俊气的小脸蛋上,是一脸谨慎和严肃。 “爸爸,我得提醒你一下,你要多抽时间陪陪妈妈了。” “別到时候妈妈喜欢上別的叔叔了。” “嘿!”江书臣一拍儿子后脑勺,“那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么詆毁你妈。她对爸爸一直忠贞不渝,刚刚他还发信息问爸爸吃饭没有,要爸爸好好照顾好自己。不许你这么说你妈。” 哪有自己的儿子,说自己的老妈给老爸戴绿帽子的? 江嘉树给老爸夹了一块水晶虾仁,“爸,我是好心提醒你,老婆宠归宠,还要抽时间多陪陪她的。阿遇叔叔离开的这半年,你一忙起来大半个月不著家。我妈她经常往外面跑……” 连小嘉树也嗅到某种不详的预感。 就怕爸爸妈妈出现感情危机。 他也是好心提醒他老爸。 俊气的小脸蛋上,出现了他这个年龄不该有的老气横秋,“爸,你不知道夫妻俩长期分居,感情是会出问题的?” “別的夫妻会,你爸和你妈不会。我相信你妈。” 夏静姝的人品,江书臣是最了解的。 她除了爱撒娇,脾气不好,爱做美甲,爱美容,爱打扮,爱和闺蜜一起出去玩以外,没別的坏毛病。 就是个心直口快,没什么心眼心机的单纯女人。 江嘉树戳著碗里的米饭,问,“爸爸,你就真不怕我妈给你戴绿帽子?” “你妈不会!”江书臣说得斩钉截铁,隨即又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你再说你妈坏话,爸爸真生气了。” 第187章 护妻 江书臣不容任何人说自己妻子半个不字。 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儿子。 温润英俊的面容,紧紧一崩。 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妈妈生你的时候,差点难產。” “以后要好好孝顺妈妈,知道吗?” 江书臣教育著儿子。 “还有,妈妈要是知道你在背后这样胡乱猜测她。” “她心里得有多难过,你想过吗?” 江嘉树点点头,“知道了,爸爸。” 这时,江书臣紧崩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隨即温柔一笑。 “明天我让妈妈带你去找柚子妹妹。” “你小听阿姨和柚子妹妹回来后,妈妈还没有去见过她们。也该过去看看了。” “快吃饭,吃了饭爸爸先送你回去,一会儿爸爸要去一趟你四爷爷那里。” 四爷爷,指的是江遇的父亲。 江书臣和江遇祖上沾了一些亲戚关係,不是真系亲属,却也同宗同族。 江遇的父亲排行老四,所以江书臣叫他一声四叔。 饭后,江书臣把江嘉树送回了静怡別苑。 和闺蜜外出的夏静姝,还没有回来。 江书臣给夏静姝发了一条微信: 【老婆,嘉树在家里有保姆照看著,你別担心。你那边结束了回来注意安全。】 【我这边已经確认江遇遇难我,现在要去一趟四叔那里。】 【所以又没有时间陪到你,是老公不好,实在抱歉!】 酒店。 夏静姝刚刚结束一场运动。 全身大汗淋漓,正准备去洗澡。 身后的健身教练圈著她的腰,吻了吻她白皙的脖颈。 夏静姝推荐教练的脑袋,“离我远点。” 她对这些男人,向来只有生理需求,没有半点感情。 不过是玩玩而已。 不管他们的身材有多好,床上技术又有多棒,都不过是她寻找刺激的工具而已。 做完那种事情,她就不需要了。 身体一旦得到满足,再碰这些男人,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脏。 “我老公发信息给我,你规矩点,別乱动。” 眼前的女人,是这教练的金主。 惹恼了她可不好。 於是,这年轻的教练老老实实地坐在床上,不敢再缠著她了。 这教练是刚刚体育学院毕业,拿了教练的资格证,刚参加工作没多久。 三个月没开单,好不容易因为自己的长相,被夏静姝这个富婆给相中了。 陪睡一次,五千块钱。 这钱太好赚了。 而且这个富婆姐姐,长得又白又美又瘦又娇,睡一次还有钱赚,多划算呀。 夏静姝回了江书臣的微信: 【没关係,我和闺蜜这边也马上结束了,我回去哄嘉树睡觉。】 【江遇的事情,你好好安慰一下四叔吧。】 以前夏静姝还会抱怨,江书臣没有时间陪她。 现在她身边的男个,个个身材好到爆,要肌肉有肌肉,要技术有技术。 她这两天睡的这个男人,还是个刚毕业的雏。 有他们满足她的生理需求,江书臣不回来陪她,她也不会寂寞。 只是此时此刻,夏静姝对江书臣满心都是愧疚。 她又回復了几条: 【老公,你去完四叔家,因家也注意安全哦。】 【亲亲表情包】 【老婆爱你哦!】 年轻教练看到她最后一条微信,有些吃醋了。 再次缠上她的腰,【姐姐,难道你就不爱我了吗?】 那只结实有力的胳膊,被夏静姝拿开,“小弟弟,第一次上床的时候说好的,睡归睡,睡一次五千块,不谈感情。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说完,她去洗了个澡,收拾完,乾脆利落地离开了。 …… 江家老宅。 江父江母还没有收到江遇遇难的消息。 半个月前,林听回到鹏城,老两口一直想去找林听聊聊她和儿子之间的感情问题。 可是周自衡不让他们见面。 他们根本见不到林听。 今天倒好。 周自衡自己送上门了。 偌大的客厅里,江父江母並肩坐著,对面坐著周自衡。 不过,江家没有半点待客之道。 两个长辈脸色铁青。 江母哼了一声,问,“周自衡,我问你,那个林听到底怎么回事?她是准备脚踏两只船不,既要吊著你,又要吊著我儿子不成?” 江母一直就不怎么喜欢林听。 儿子江遇向来乖巧懂事,他们老两口说什么,江遇便听什么。 从不会和他们老两口起任何的爭执。 可是自从林听上高中,他们发现儿子和林听偷偷摸摸在谈恋爱后,儿子一次又一次地跟他们爭吵。 平日里他们和儿子相处融洽。 就因为林听,经常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所以林听一直不受江母喜欢。 现在江遇为了这个女人,套现了林江医药两千个亿的资產,简直为了这个女人神魂顛倒的地步了。 江母还能喜欢林听? 不可能的事情。 “还有你,周自衡。明知道柚子是江遇的女儿,明知道林听是自己兄弟的女人,你还要横插这么一脚,你有没有一点廉耻之心。” 就算江父江母不喜欢林听嫁给江遇,也不容易这个叫周自衡的男人,抢自己儿子的女人。 江父江母再没有礼数,佣人还是端来了一杯茶。 这时,佣人將茶杯,恭敬地递到周自衡的面前。 茶盏落在周自衡的掌心,他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江母的脸上。 似淬著一道寒光。 哐当一声。 茶盏轻轻搁在旁边的边几柜上。 明明很轻的磕响声,却像是有一道重雷击打在江母的胸口。 男人紧崩的面色和鹰隼般的目光,让江母的数落和指责声,停下来。 胸口被震了一下。 小心翼翼地看著周自衡。 听说这个周自衡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亲兄弟也敢杀,自己的亲生父亲也敢囚禁。 她说话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收敛点? 江母忽然变得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小声道,“就算你喜欢林听,也不应该当第三者呀。还有那个林听……” “江夫人母家最近在竞爭是个ai研发项目?” “……你,你想干什么?” 男人指尖在桌面轻扣。 明明声音极却,却震得江母胸口一颤,“你,你別对我弟弟动手。” 周自衡鹰隼的目光,越发慑人。 旁边的洛高提醒道:“林小姐是我家家主光明正大追到手的女人,也是我周家未来的当家主母。江夫人再敢在背后说她半个不字,江夫人母家的这趟生意,恐怕是做不成了。不想倒霉,就管好你的嘴。” “还有,我今天专程登门拜访,是要告诉你们,江遇已经死了。” 隨即,又道,“还有,江遇將我周家当家主母非法囚禁在岛上长达半年之久。回鹏城时遇到了水龙捲,又遇到了海盗,他是死於海盗之手。如果二位胆敢將江遇的死,算到我家未来的当家主母的头上,那么二位的好日子也是到头了。” 坐在沙发上的周自衡,这才淡淡开口,“二位长辈,节哀!” 该警告的也警告了。 该安慰的也安慰了。 男人从沙发上起身,转身离开时,头也不回。 留下江遇父母二人,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他刚刚说什么,他说我们的儿子死了?老江,你听到了吗?” “阿衡?”刚刚踏入周家客厅的江书臣,撞见了正准备离开的周自衡,“江遇的事情,你告诉我四叔四婶了?” 周自衡面色冰冷,“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別扣帽子。” 说完,男人长腿一迈,冷冷离开。 江书臣大概明白了,周自衡是怕四叔四婶把江遇的死,怪罪到林听身上。 所以前提来打个招呼,给予警告。 確实如此,四叔四婶向来不喜欢林听。 所以几年前林听入狱的时候,四叔四爷巴不得她多判几年。 “书臣,你告诉四婶,那个姓周的说的不是真的。江遇怎么可能死?” 江书臣迈著沉重的步伐,走过去,“四叔,四婶,节哀!” 偌大的客厅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江父江母慌了神,对望一眼,谁都不肯相信这样的事实。 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唇齿颤抖著,久久发不出声音。 打破这阵异常的安静的,是江书臣。 “四叔,四婶。原本周自衡已经准备和林听结婚了,是江遇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从集团挪走两千亿的现金流,买下了好几个小岛屿,把林听囚禁在了那里。” “江遇的事,和林听没有关点关係。” “如果他的处事风格不是如此偏激,也就不会死在回鹏城的路的。” “小听的命已经够苦了,希望你们不要把这件事情怪罪在小听身上。 第188章 该死的人是她们母女 江父江母怎么可能不怪罪林听。 林听虽然和江遇从小一起长大,也是两家一直默认的青梅竹马,两家联姻,又牵扯到利益关係,之前江父江母也是支持林听和江遇在一起的。 但是他家江遇和林听在一起后,就各种违背他们的命令,一心扑在林听身上。 这个儿子,为了林听,挪用了家族两千亿的现金流。 虽然说林江医药四面楚哥,濒临破產之际,是江遇和江书臣这两个后生力挽狂澜,救林江医药於危难之间,让林江医药走上了另一个新辉煌,可是江遇怎么可以为了那个女人,挪走两千亿现金流? 为了那个女人,江遇甚至死在了国外。 江父握著手中的茶盏。 长著老年斑的手掌却紧紧一攥,指节隱隱发白,像是要把这茶盏给捏碎。 江书臣听著茶盏的盖子和茶盏的杯子,发出碰撞的叮噹声。 这声音清脆绕耳。 却像是一块重石一样,沉沉地敲在江书臣的胸口。 江父咬著牙问,“我问你,江遇是怎么死的?” 直到现在,江书臣仍旧觉得这只是一个噩梦,他的好兄弟江遇並没有发生意外。 可这就是事实。 昨天晚上,他还梦到江遇的尸体泡在大海里,全身肿长,已无法辨认出他本来的模样,梦醒后一身大汗。 “四叔,江遇怎么死的,你就別打听了。反正真的不是小听的错,他们只是在海上遇到了海盗,和海盗搏斗时,他掉进了海里,属於意外,和小听没有关係。” 坐在江父身边的江母,把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毯上。 陶瓷碎片溅起来。 有一片碎渣刺进江书臣的手背,顿时一阵疼。 尖锐的疼痛中,又有江母尖锐的声音,“怎么可能和林听没关係,说不定江遇就是为了救林听和那小柚子,才发生意外的。” 江母又不是不记得,以前江遇为了保护林听,去景德镇的时候,硬是被衝出来的流浪狗狠狠撕咬,差点咬掉几块肉。 幸好那流浪狗没有狂犬病,否则江遇早死了。 那个时候他就劝儿子,不要为了一个女人如此拼命,可江遇的眼里只有林听。 江书臣看了看被刺伤的手背,流血了,可是他没去管。 手垂下来后,江书臣对著江母又说,“四婶,小柚子是江遇的亲生女儿,就算江遇是为了救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四婶,我知道江遇的死对你们打击很大,但是真的不要怪罪在小听和小柚子身上。” “你知道什么。那是我儿子,我儿子死,不是你儿子死了。” 激动的江母从沙发上站起来,捶著胸口,情绪崩溃大哭。 “林听和林瑾一,就是扫把星。” “那女孩是不是我们江家的种还说不定呢。” “该死的是林听母女俩,不是我儿子。” 江母哭得撕心裂肺,也吼得撕心裂肺,旁边的江父起身搂著她,也跟著抹著泪。 江母认为林听这个女人,就像是红顏祸水一样。 他家儿子遇到她,就没发生过好事,以前碍於林江两家的关係,江母没说出那些不满意的。 她早就看不惯林听在林家被娇生惯养的样子。 现在江遇出事了,更是看不习惯。 她恶狠狠地问江书臣,“她们母女为什么不去死?” “四婶……” “你什么也別说了,明天我会去找她们母女算帐。她是不是住在周自衡的家里?” 江书臣胸口又堵又闷。 瞧著四婶这激动发怒的样子,明天避免不了一场矛盾要被激化。 他既是心疼自己已经逝的兄弟,又是心疼命运多舛的林听和小柚子。 手背被刺伤的地方,还在流著血,可是江书臣却丝毫不顾。 他带著严肃的语气,提醒道,“四叔,四婶,江遇葬身在海里,尸骨无存。眼下最重要的是,给他立个衣冠塚。如果你们真的心疼阿遇,就好好给他立个塚,让他魂归故里。” 提醒完,江书臣便转身离开了。 他手上流淌下来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江家老宅的地毯上,没有人察觉。 傍晚,江书臣回到静怡別院。 江嘉树还没有睡,他在自己家的座机旁,给小柚子打著电话,“柚子妹妹,我明天可以去找你玩吗?” 小柚子正和周自衡坐在书桌前,给林听肚子里的小妹妹,取著名字。 她看著写名字的周自衡,问,“爸爸,嘉树哥哥说明天要来找我玩,可以吗?” 周自衡抬头,“你想和嘉树哥哥玩吗?” “嗯!” 柚子在冰岛上的时候,就已经非常想念嘉树哥哥和落落姐姐了,盼盼妹妹也一岁多了。 小柚子点点头后,又说,“我想邀请嘉树哥哥和落落姐姐,还有盼盼妹妹,一起到我们家里来。” 周自衡摸摸柚子的小脑袋。 这半年没见著柚子,周自衡这会儿看著小妮子的每一眼,都充满了珍惜和慈爱。 “那爸爸明天安排一下,让嘉树哥哥和落落姐姐好好玩一天。” “谢谢爸爸!” 江书臣来到儿子面前时,听见他和小柚子在通电话,隨口问了一句,“嘉树,你问问柚子,阿衡叔叔在不在他旁边。” 江嘉树问了后,望向他,“爸爸,阿衡叔叔在的。” “电话给我。”江书臣把座机电话,拿过来,又对著那头的小柚子温柔地喊了一句,“柚子,晚上好,让我和爸爸说一句话。” 这时,旁边的江嘉树瞧著爸爸拿著电话的手背上,淌著血。 血跡已经干了。 可是好长一条血渍。 小腿一抬,赶紧去柜子里找医药箱。 这边,江书臣对周自衡说道,“阿衡,明天我四婶可能会去找小听的麻烦,你那边保护好小听。小听现在还大著肚子,別让我四叔四婶闹出什么事来。” 江书臣和周自衡说完后,便掛了电话。 正好,电话的內容,被走进客厅的林振宇听见了,“书臣,你刚刚说什么,江遇父母要去找小听闹事?” 他这个当哥哥的,怎么可能允许发生这种事情。 江书臣心情够烦的,冷冷地睇了林振宇一眼,“你就別去凑热闹了,有阿衡在,他能护小听周全的。你去了,小听也不待见你,看到你更心烦,你少去小听面前转悠。”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子一样,插在林振宇的胸窝里。 他怎么就如此不招小听待见呢? 小听被江遇掳走的这大半年的时间,他每天吃不好,睡不好,经常梦见小听。 现在小听回来了,有人欺负小听,难道他这个当哥哥的,不可以去给她撑腰吗。 林振宇虽然没说话,但是心里已经暗暗下了决心,明天一定要去一趟林听那里。 第189章 如果我背叛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坐在沙发上的江书臣,见站在客厅里的林振宇还不走。 他紧锁著眉心,不太耐烦道,“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这个时候,林振宇才想起来,他来找江书臣还有別的正事,他走过去,坐在沙发的对面,开始聊正事。 “书臣,我是来跟你商量小听和周自稀的婚礼事宜的。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周自衡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我这个当哥哥的,怎么样也要给小听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我爸也给小听准备了丰厚的嫁妆。” 江书臣自打从江遇父母那里回来后,心情就一直烦燥燥的,说话的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他冷冷哼了一声,“呵!这个时候你知道你是当哥哥的,要给小听准备嫁妆了。当初小听差点死掉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你是小听的哥哥?” “我……”林振宇被噎了一下。 回忆起之前他对林听做的那些种种恶劣的事情,他到现在还无比愧疚。 胸口像是揣了一把碎渣子,每每呼吸,都被硌得生生的疼。 懺悔的泪水流下来,“书臣,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难道做错了事情,就没有丝毫改正的机会吗?为了救小听,我也丟掉了半条命,到现在因为被苏秀珍捅了那几刀,我还没恢復安全,经常肝脾疼痛……” 话还没让他说话,江书臣斩钉截铁,“那是你活该的。你赶紧走吧,我不想在这里跟你討论谁是谁非。再说了,小听和阿衡不可能在现在举行婚礼。” 说完,他依靠在沙发靠椅上,揉了揉眉心。 闻言,林振宇双手搁在大腿上,手指用力攥紧,“周自衡是什么意思,小听肚子都这么大了,他还不准备娶小听。书臣,你就跟我说句实话,周自衡和小听领结婚证了没有,要是领了证,什么时候办婚礼,要是没领证,又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家小听当上名正言顺的周太太?” 原本半年前,周自衡和林听有了夫妻之实时,是打算去民政局领结婚证的。 可是领证的前两天,江遇便將林听和小柚子掳去了国外。 到现在,周自衡和林听还没有领结婚证。 这件事情,江书臣猜测,可能没那么快。 他睇了满脸火气的林振宇一眼,“你著什么急?” 林振宇握紧拳头,“我怎么可能不著急,我就这么一个妹妹,从小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我妹妹肚子都这么大了,我这个当哥哥的……” “停,停,停……” 江书臣打了一个停住的手势,“林振宇,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不红吗?你还有脸说这些?” “我……” “还有,江遇刚出了事,虽然阿衡和林听都恨他入骨。但是阿遇对阿衡和小听,都是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人。就算他们的关係再也回不到从前了,阿衡和小听也不会在江遇尸骨未寒的时候去领结婚证。” 江书臣猜测,两人可能都打算过段日子再把结婚的事情提上日程。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是小听心里还有江遇?” “小听现在心里只有阿衡,不然阿遇不可能把她和柚子送回国。但小听肯定也不希望江遇这个浑蛋就这么死了。” 想到好兄弟死在海上,江书臣胸口一阵刺痛。 连声音也带著哽咽。 他喉咙发紧,良久都说不出下一句话。 林振宇的心也是肉长的,江遇就这么死了,他也觉得遗憾。 可长嘆一口气后,还是残忍地说道,“他要是能够成全小听和周自衡,不做出把小听和柚子掳走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死在海上?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江书臣毫不客气地懟回去,“对,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买单,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所以现在小听不愿意搭理你,也是你活该的。” “江书臣,你……” “我也不愿搭理你,你赶紧走。” 旁边的江嘉树,很礼貌地比了一个手势,“林叔叔,我们家確实不太欢迎你,请吧。” 林振宇走后,江嘉树赶紧给江书臣受伤的手背消了毒。 然后给他贴上一块创可贴。 江书臣说了声谢谢儿子,然后问,“嘉树,你妈怎么还没回来?” 天色也不早了,江书臣担忧夏静姝在安危,他赶紧给夏静姝打了一通电话,夏静姝没有接,又赶紧给司机小赵打了个电话。 小赵在电话里说,“江总,太太今天是自己开车出去的,她最近都没让我给她开车。” 江书臣心里还有些担忧时,小赵又说,“江总,太太她最近出去的次数比较频繁,而且每一次都不让我跟著。我发现太太最近有些不太对劲儿,尤其是你不在鹏城的时候。” “你想说什么?”江书臣问。 小赵想说的是,他怀疑太太很有可能,在外面有男人了。 但是他怎么敢说得如此直接,只好隱晦地提醒一下。 江书臣又不是傻子,何尝听不出小赵的言外之意,没等小赵回答,他绅士道,“小赵,静姝她是一个有原则,有立场的好妻子。我希望你不要对她有任何误会。” “江总……” “好了,就这样。” 江书臣丝毫没有怀疑夏静姝,反倒是因为小赵这善意的提醒,有些生气。 他的妻子怎么可能出轨? 他最信任夏静姝了,她无非是喜欢和姐妹们出去做个美甲美容,逛逛街,打打牌,插插花而已。 这时,身侧的小嘉树,认真地看著他,“爸爸,我也觉得妈妈最近出门的次数太频繁了。有时候一整夜都没有回家。” 江书臣看著儿子问,“你是说一周前,你妈妈她夜不归宿的事情?” 江嘉树点点头,“对,就是一周前。” 江书臣捏著儿子的鼻子说,“那是你妈妈和她好闺蜜打了一晚上的麻將,你就別跟小赵叔叔一样,乱怀疑你妈了。爸爸不在家,她出去打个麻將而已。” “爸爸,妈妈和谁打麻烦了,你问过吗?又找人確认过吗,你就真的不怕妈妈骗你?” 这时,夏静姝踩著高跟鞋,从外面走回来,“你们两父子在说什么?” 刚进门的时候,夏静姝便听见儿子说她骗人,她问,“嘉树,你说妈妈骗爸爸什么啦?怎么妈妈一不在家,你就开始在背后说妈妈坏话?” 江书臣递给儿子一个眼神:看吧,我跟你说过不要在背后说妈妈坏话吧? 隨即,江书臣上前,接过夏静姝手中的包包,“儿子说上周你在外面和闺蜜打了一个晚上的麻將,熬夜太辛苦了,要我劝劝你,以后打麻烦別熬夜。” 说到这件事情,夏静姝一阵心虚。 手里的包还没彻底被江书臣接过去,她用力攥紧包包肩带。 江书臣发现她攥得紧,也没太在意,“先把包包放下吧。” 夏静姝这才鬆开包包肩带。 实际上,上周的时候,她並不是和闺蜜打了一夜的麻將。 而是和男人约了一个晚上的炮。 上半场一个男人,下半场还换了另一个男人。 上半场的那个男人技术不好,所以她中场换人了,但后半场那个男人却恰恰相反,他技术吊炸天,让她现在还有种偷情的刺激感。 只是当著江书臣的面,她又特別的內疚不安。 总觉得自己是个坏女人。 江书臣对她这般好,什么都依著她,宠著她,除了忙一点以外,他几乎可以算是十全十美的男人,打著灯笼也难找。 可是,她竟然一次又一次地背叛了江书臣。 其实每一次背叛江书臣时,她都想把自己的手给跺了,並且每一次偷情结束,都会想过那是最后一次,以后都不会再犯了,但每一次又忍不住继续再犯。 就像此时此刻,她满心內疚地看著江书臣,心想著自己真是该死,放在古代就该被浸猪笼,她要改邪归正,再也不做对不起江书臣的事情了。 这时,江书臣看见包包上有一道刮痕,不由好奇问,“静姝,你的包包怎么坏了?” 那个包包上的刮痕,应该是她和男人上床的时候太著急了,刮到什么东西了。 她也没在意。 反正今晚和那小鲜肉偷的时候,要多刺激有多刺激。 她把包包拿过来看了看,假装不知道,“呀,怎么颳了这么长一道口子,回头我拿去看看,能不能修復。” “別修了,老公明天回来的时候,再给你买一个。” “老公你真好。” 这时,江嘉树在旁边提醒了一句,“妈妈,爸爸这么爱你,你都不关心他。” “胡说!”夏静姝故作生气状,瞪了儿子一眼,又说,“妈妈最爱的就是你爸。” “嘍,爸爸受伤了,你都没有发现。”江嘉树把江书臣受伤的手举起来,“但是你的包刮破了,爸爸一下子就发觉了,还说要给你再买个新包包。” 江嘉树从小这么看著爸爸宠妈妈,他发誓,自己长大以后,也要像爸爸一样,宠他的媳妇。 这时,夏静姝才抓住江书臣的手腕看了一眼。 確实是受伤了。 夏静姝也很心疼,“老公,你的手怎么受伤的,伤口深吗,严重吧,让我看看,要不要去医院打个破伤风?” “没事。”江书臣抽开手,笑了笑道,“就是一点刮伤,不小心弄到的。” 他没说他去四叔四婶家,二老发火的事情。 不想把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带回家里。 “还是去打个破伤风吧,万一上面有锈怎么办。” “没是生锈的铁刮伤的,只是碎掉的陶瓷片刮掉的。” “不会是你去四叔四婶家,四婶又摔茶杯了,你被碎陶瓷刮伤的吧?” “还是瞒不过你。” “就你四婶那臭脾气,江遇小的时候但凡有什么事情不如她的意,她不是摔碗就是摔盘子摔杯子。我还能不知道她?” 夏静姝吧了一口气,又道,“唉,说起来,江遇其实挺可怜的。从小在父母的高压下生活,一旦他不照著父母的意愿来,你四叔四婶,不是绝食相逼,就是摔东西打人家法伺候。他大概唯一觉得有盼头的,就是以后长大了能娶小听吧。只可惜这个机会,他没有抓住。是他亲自把小听越推越远,唉,最后闹成这样……也是自作孽不可活。” 夏静姝何尝又不知道,自己现在也是常在河边走,不可能不湿鞋。 她真怕有一天会在江书臣面前暴露了。 她抓著江书臣的手,暗暗发誓,今晚就是她最后一次偷腥,以后都不会再有下次了。 否则到时候她也会像江遇一样,自己把自己给作死。 见到提到江遇的事情,江书臣一脸悲伤,夏静姝去给江书臣冲了一杯加了糖的咖啡,递给他,“老公,你也別难过了。这就是江遇的命,还是说服四叔四婶,赶紧给江遇立个衣冠塚吧。我觉得,可以给江遇做场法事,至少让他魂归故里。” 这种事情,江书臣是不相信的,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害怕江遇无法魂归故里,“回头我再和四叔四婶商量一下。” 夜里,小嘉树回房间睡觉了。 夏静姝也和江书臣回了房,洗了澡。 夏静姝敷完面膜,回头看著躺在床上抱著电脑看邮件的江书臣,“老公,你对我太好了。” “老公最近都没有时间陪你。”江书臣觉得很內疚。 江遇去世了,林江医药的所有事情都压在他的身上,林叔又只顾著绞尽脑汁求小听原谅这件事情,更没心思顾到林江医药。 他把自己一个人,当成三个人来忙碌著。 是真的抽不出一滴点的时间来。 夏静姝摇摇头说没事,“老公,我理解你,江遇走了,林叔又不理正事,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你身上,还要面对一堆的老股东,你压力也大。” “你先睡,我再忙会儿。” 江书臣揉了揉夏静姝的脑袋。 夏静姝撕掉面膜后,洗了个澡,去吻了吻江书臣的脸蛋,便躺下去睡觉了。 江书臣怕吵到她睡觉,抱著电脑坐到靠窗的沙发上,过了良久夏静姝都没有睡意,她忽然抬起头来,借著朦朧的地灯,无比內疚地问,“老公,如果我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原谅我吗?” “你怎么问这么傻的问题。我们如此恩爱,你怎么可能做对不起我的事情?”江书臣朝夏静姝温柔地望过来。 第190章 想睡周自衡 床上的夏静姝一脸心事重重地坐起来,与夜色中满脸温柔的江书臣四目相对。 他身后的窗帘滤去了外面的小区夜色,只剩下丝丝温柔的光。 那样柔软的光线,將江书臣的五官线条衬托得更加温柔,又將他双眸里的目光也衬托得更加溺宠。 夏静姝无比眷恋地望著这张儒雅温柔的俊脸。 这么温柔帅气的男人,脾气好,对她一心一意宠爱有加,又对她如此信任,她是怎么捨得伤害这样一个如此完美的男人的? 想到这些年来江书臣对她的疼爱,夏静姝眼里的悔意在夜色中散开,胸口像是扎了冰碴子似的,硌得她胸口全是自责与痛楚。 她朝江书臣伸了伸手,撒娇道,“老公,我要抱抱!” 江书臣放下搁在膝盖上的电脑。 起身时,英俊儒雅的身影几大步来到床边,坐下来,將夏静姝轻轻地搂进怀里: “老婆,你今天是遇到什么事了,情绪好像不太好?” “在外面受欺负了?” “谁敢欺负你,告诉老公,我帮你收拾他。” 夏静姝的脑海里,闪过许多回忆的画面,全是江书臣对她的宠爱与呵护。 有江书臣给她撑腰,谁敢欺负她? 在上流圈子里,但凡提到她夏静姝的名字,所有人都知道她夏静姝有一个宠她如命,又有权有势有钱有背景的绝世好老公,就连她的娘家也得益於有江书臣的庇佑,在商场上混得顺风顺水。 这么好的老公,她为什么要背著他做那些齷齪的事情? 脑袋深深地扎进江书臣的怀抱里,悔恨的泪水浸在他的衣襟上。 “怎么了?”江书臣宽厚的掌心,轻轻地抚摸著她纤细颤抖的背脊,“跟老公说说。” “没有人欺负我。”她在江书臣的怀抱里,摇了摇脑袋,“是我突然觉得,我有一个很好的老公,我很幸福!” 她想,她是不是应该把自己背著他的事情,告诉他,然后求得他的原谅? 如果她告诉了江书臣,江书臣一定会原谅她吧。 因为结婚的时候他说过,不管她做错了什么事情,他都会原谅她,给她改正的机会,包括她出轨这件事情。 可是,话到嘴边,她还是说不出口。 她想让江书臣知道,她一直都是他心中那个完美无瑕的好妻子。 就让这个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吧,今晚和那个健身教练的约会,將会是她最后一次出轨,她將回归家庭,一心一意放在江书臣身上。 晚上才刚刚和那个健身教练做了两回,夏静姝却丝毫不觉得累,缠上江书臣的脖颈。 温软的唇,来到江书臣的唇边,“老公,我们好久都没有那个了,抽屉里的套套买回来,就一个也没有用。” 夏静珠的手伸到江书臣的腰腹部,就要往下,江书臣轻轻地握住,“静姝,抱歉,现在不行。我必须要把手上的事情处理了。” “老公,不要这么扫兴嘛!” 她柔软的手,执意要往下,去脱江书臣的裤子。 江书臣却握得更紧,又带著歉意道: “静姝,你也知道林叔根本不管集团的事情,江遇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在他抽走集团2000亿的现金流时,集团就遇到了一些危机,所有的事情都要靠我处理……” “好吧。”夏静姝的手缩回来,满脸扫兴和委屈,“反正在你心里,集团比我还重要。” “不是的静姝。” “好啦,你去忙吧。我知道,江遇死后,集团的事情確实都要靠你。我去给你倒杯牛奶。” 说著,夏静姝下床去倒了杯热牛奶。 这时的江书臣,抱著电脑,正准备走出臥室,“不打扰你睡觉,我去书房。” “把牛奶喝了!”夏静姝把杯子递过去。 等江书臣接过杯子时,她不由抱怨了一句,“都怪林听。要不是她多事,江遇就不会死掉,你也不会忙得像停不下来的陀螺一样。” 江书臣嘆了一口气,“这事怎么能怪小听呢?是江遇执意要把小听和柚子囚禁起来。” 夏静姝没好气地抱怨了几句: “不怪她怪谁,江遇虽然和林薇薇好过,但是他心里一直有林听,从来没有碰过林薇薇,一直为林听守身如玉。” “江遇都知道自己错了,林听为什么不能原谅他?” “再说了,就算是为了小柚子,她也应该选择大度一点原方江遇,而不是和周自衡在一起。” 林听也不知道是有哪点好,都生过孩子了,周自衡还那般稀罕她。 夏静姝想起上一次,她故意在周自衡面前假装摔倒,周自衡不但不扶她,还把她冷冷挖苦了一通,心里就特別不服气。 周自衡这种又禁慾,又铁血刚硬的男人,为什么不能败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非要喜欢林听那样的女人? 江书臣反驳道,“静姝,小听有选择的权利。你没经歷过她的人生,不应该这样评判她。” 夏静姝不高兴了,“是不是连你也要向著林听,本来就是她的错,才导致江遇死在海上。她要是不那么铁石心肠,江遇能去国外买那么多岛屿,把她掳走吗?你要再护著林听,我不高兴了。到底我是你老婆,还是林听是你老婆?” “静姝,这怎么能混为一谈?” “不想跟你说,你今晚睡书房吧。” 夏静姝把江书臣推出臥室,他手里的牛奶溅了出来,夏静姝生气地夺回来,“牛奶也別喝了。” 碰! 臥室门被夏静姝用力摔过去。 门外的江书臣,也是真的有些生气了,“静姝,在小听和江遇谁对谁错的问题上,我不认可你的观点。江遇太偏执了,小听没有任何错。今晚我忙完了就睡在书房,你也早点睡。” 嗒嗒嗒……门外传来江书臣越走越远的脚步声。 夏静姝端著手里的牛奶杯,手指用力攥紧。 江书臣向来都是向著她,依著她,可是每次到了林听的事情上,他总会惹她生气。 真的不回来哄一哄她吗? 时间过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门外依然没有动静,夏静姝气得將牛奶杯摔碎在地毯上。 白白的牛奶汁贱在深色的地毯上。 夏静姝一阵抓狂:该死在海盗手里的人应该是林听,而不是江遇。 溅起来的玻璃碎掉,划破了夏静姝的手,可是气愤中的她丝毫没有察觉到,她又衝出了臥室,来到江书臣的书房。 此时的江书臣,已经静下了心,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他回復了一个集团高层的邮件,正要点开下一封未读邮件,夏静姝突然衝进来,无比气愤地关掉了他的电脑。 “江书臣,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要向著林听?难不成你也和周自衡一样,喜欢上了自己兄弟睡过的女人?” 江书臣將被合上的电脑,重新打开,“我不想和你吵,你出去,別打扰我工作。” 刚刚打开的电脑,被夏静姝一把夺过去,啪一声摔在地上,“工作,工作,整天只知道工作。你知不知道,你因为工作有多忽略我?” 就是因为江书臣只顾著工作,在那方面对她没有尽到应尽的义务,所以她才会觉得空虚寂寞。 所以才会去外面找男人。 原本,她应该是一个忠於婚姻,忠於丈夫的好女人,她不可能会出轨。 都是因为江书臣把工作看得太重要,她才出寂寞出轨。 巴掌大的脸蛋上,落下委屈痛苦的泪水,“江书臣,都是因为你,我才这么痛苦。” 江书臣没有明白夏静姝所指为何。 他以为,她是指林听和江遇的事情,他道,“静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观点。既然你执意认为小听是罪魁祸首,认为她罪该万死,我也不会再左右你的思想。但是,你也別左右我的思想,我有我自己评判是非对错的標准。” 就算江遇再是他从小到大的兄弟,就算这一次为了得到小听的原谅,江遇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江书臣依然不会站队江遇。 江遇的偏执导致自己命丧黄泉,这怪不了任何人。 他看著被夏静姝砸得稀巴烂的电脑,皱著眉头说,“如果你还顾及著我们的夫妻情分,江遇和小听的事情,你就別再去四叔和四婶那里煽风点火。” 夏静姝哭道,“你什么意思?” 江书臣把被砸烂的电脑拿起来,电脑里的文件他都有备份,这电脑摔烂了就摔烂了吧。 不过今天晚上,他是没办法在家里办公了,他抱著电脑,从夏静姝的身边擦肩而过,“字面意思。” 夏静姝:“江书臣,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们就离婚,这日子不过了。” 江书臣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手拧著门把手,又停下来,“如果你非要离婚,等你冷静下来再来找我。” “江书臣,你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要跟我离婚?” “……”江书臣没有回答。 他打开门。 门外,江嘉树光著小脚丫,站在那里,眼神失落又难过地望著他,“爸爸,你和妈妈吵架了吗?” 江书臣蹲下来,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抱歉,是爸爸做得不够好,別害怕。” 他从来不想在儿子面前和夏静姝吵架,这么些年,也几乎没吵过架,但因为林听的事情,夏静姝已经跟他吵过好几回了。 並且每一次吵架,夏静姝都要提离婚。 她怎么可以隨隨便便,就把离婚这两个字,掛在嘴边。 他娶她回来,是要宠她一辈子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婚。 江嘉树又问,“爸爸,你会和妈妈离婚吗?” “不会!”他说得无比篤定,江嘉树却欲言又止,“爸爸,其实……” 说到这里,江嘉树停下来,想了想,问,“爸爸,你是不是还有很多工作要忙?” 江书臣嗯了一声,江嘉树又说,“你去忙吧,我知道阿遇叔叔离开后,你身上肩负了太多的压力。妈妈的情绪,我来安抚,你去公司吧。” “嘉树长大了。” “我本来就是男子汉呀。” “好,你帮爸爸哄一哄妈妈,爸爸今晚住公司,妈妈情绪稳定了,你再打电话给我。” “好。” “谢谢儿子。” 江书臣吻了吻江嘉树的额头,这才抱著摔坏的电脑,起身离开。 夏静姝追出来,想要拦住他,“江书臣,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周自衡和江遇因为林听反目成仇,你是不是也要因为林听和我反目成仇。难不成你也喜欢上了林听?” “妈妈,你能不能冷静一点?”江嘉树拉住夏静姝的手。 夏静姝看著江书臣走远,回头瞪著江嘉树,“你放手。” 江嘉树劝道,“妈妈,你能不能理解一下爸爸的不容易?爸爸在外面已经很辛苦了。” 夏静姝瞪眼:“你跟谁一伙的,是我生了你,还是你爸生了你?” 江嘉树坚持道,“我挺我爸,他说得对。小听阿姨和阿遇叔叔的事情上,不能怪小听阿姨,是阿遇叔叔太偏执了。” “你怎么跟你爸穿一条裤子?” “妈妈,明天我去找柚子妹妹玩的时候,你不许对小听阿姨评头论足,否则以后我就不理你了。” “你也向著林听?” “你答应我,否则明天我就不去柚子妹妹那里了。” 江嘉树可不愿意让自己的妈妈,再去给柚子妹妹和小听阿姨添堵。 夏静姝是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的,要是她不答应,他可能真的寧愿不去找小伙伴玩。 但是夏静姝想接触周自衡,唯一的途径只能是通过儿子江嘉树,除此以外她根本连接近周自衡的机会也没有,又怎么可能拿下这个男人? 天底下,只要是她夏静姝想要得到的东西,得到的男人,就没有不能得手的。 周自衡那样出色的男人,她一定尝一尝和他滚床单的滋味。 於是,夏静姝只好在儿子面前低了头,“行,行,行,妈妈答应你,明天只带你去找柚子妹妹玩,一个字也不乱说。” 江嘉树昂起脑袋来,看著自己美丽漂亮的妈妈,夸奖道,“妈妈,你不生气的样子最漂亮。” “臭小子!” “还有,妈妈,如果明天到了柚子妹妹家,你要是说话不算数,说了小听阿姨的任何坏话,以后你就没我这个儿子了。” “嘿,臭小子,威胁我?” “我是认真的。” …… 翌日,君悦府。 江嘉树来到別墅门口,不禁昂起脑袋来,叮嚀著夏静姝,“妈妈,记得管好你的嘴。” “知道了。”夏静姝又不傻,周自衡这样的男人比较难搞,一次两次接近他的机会,是没办法睡到他的床上去的。 所以她需要更多的机会接近周自衡。 她怎么可能得罪儿子,失去以后唯一接近周自衡的机会? 只要小柚子喜欢和他们家嘉树一起玩,她就可以经常接近周自衡。 门铃响了以后,夏静姝和江嘉树被洛婶带了进去。 进了客厅,夏静姝的目光开始搜寻著周自衡的身影…… 第191章 那是一个秘密 客厅里,小柚子和落落姐姐两人坐在地毯上。 毯子上面放了很多玩具。 旁边还有一个刚刚会走路的盼盼,和两个姐姐一起抢著积木。 见到江嘉树进来了,小柚子和落落同时起身,跑到江嘉树的面前,一起齐刷刷地喊了一声夏阿姨,然后一左一右地拉著江嘉树往里走。 “嘉树哥哥,你终於来了,我们一起去玩捉迷藏好不好?” 说话的,是小柚子。 夏静姝看著小柚子的背影。 说实在的,她不太喜欢这个小女孩。 之前虽然觉得小柚子命运多舛,很是可怜,但是这一次江遇的死让夏静姝有了另外的看法。 这小柚子就是个克星,有了她的存在,林听先是坐牢后是患癌,现在又轮到江遇突然横死。 小柚子就是个专克爹妈的扫把星。 要不是嘉树和小柚子玩的时候,能让她接近有接近周自衡的机会,夏静姝都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跟这样的扫把星小孩子玩。 在客厅里找不到周自衡的身影,夏静姝特意问了一句,“洛婶,怎么没有看到周自衡?” 洛婶坐到了地毯上,给盼盼递著积,小盼盼专注於手中的玩具,显然没有发现两个姐姐早已经不见了。 听到夏静姝的问话,洛婶觉得好奇怪。 这江太太是林小姐从小到大的闺蜜,刚一进家门,怎么不问候林小姐,却只问周先生? 她皱著眉头,没有回答,夏静姝赶紧尷尬一笑,“我的意思是说,怎么没有看见小听和周自衡?” 这时,洛叔泡来了一壶茶,端到夏静姝的面前,“江太太,喝茶。林小姐还没有起床,我家先生正在和他未来的岳母,在厨房里准备吃的。” 夏静姝:“未来岳母?” 洛叔答,“就是林小姐的母亲,张女士。” 夏静姝若有所思的点点哦,“洛叔,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她走向厨房时,心里不由嘀咕:这个林听,自己有亲生父亲不认,却非要认宋律风的岳父岳母当父母,真是个没良心的。 夏静姝走后,洛婶看向洛叔,“老洛,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夏静姝怪怪的。她进门不找林小姐,却第一个先问起周先生,她不会是想打周先生的主意吧?” 洛叔皱眉思索著,“应该不会吧。听说她和她老公和睦恩爱,她老公对她分般宠爱。那些豪门太太,都很羡慕她,她不可能背著江总打別的男人的主意。” …… 厨房里。 张淑琴搅著砂锅里的汤,问,“阿衡,这锅玉米须红豆排骨汤,你是熬给小听喝的?” 周自衡从烤箱里端出一盘低糖的蛋糕,那是他亲手烤的,只因昨晚林听说想吃蓝莓味的蛋糕,“小听怀孕后,双腿有些浮肿。红豆玉米须汤,可以消除浮肿。” “阿衡啊,你真是细心。那会儿落落和盼盼妈妈怀孕腿脚浮肿的时候,律风都没有考虑到这么多。” 想到自己逝去的女儿,张淑琴难眠悲痛。 所以,她把所有的寄託,都放在了几个孩子和林听的身上。 周自衡放下刚烤好的蛋糕胚胎,见到她一脸哀伤,不由安慰了一句,“妈,小听也是你的女儿,你就把我当你的亲女婿,有什么事儘管吩咐我去做。以后我们一家人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从小到大,周自衡没有感受到的父爱和母爱,在张淑琴和周国立这里,完全感受到了。 他们没有血缘关係,却比至亲更让人温暖。 张淑琴擦了擦泪,“我知道,你和小听都是好孩子。阿衡啊,妈多嘴问一句,小听被江遇带去国外之前,你们也没领证,准备什么时候去领证?” 周自衡把蛋糕胚切成了正方形放到转盘上,准备了蓝莓酱和无糖奶油,“我也想马上去领证。等小听缓过来,身子好点再出门。” “行。” 夏静姝听到两人的对话,心里酸溜溜的。 看来周自衡是真心真意喜欢林听。 可是凭什么? 江遇喜欢她,周自衡也喜欢她,连她的儿子江嘉树丈夫江书臣也要向著林听说话。 夏静姝的心里是嫉妒的。 她就不信,她不能搞定周自衡,现在林听挺著大肚子,周自衡肯定憋坏了,正是她下手的好机会。 她优雅从容地走进去,“淑琴阿姨,周自衡,你们都在忙呢。” 周自衡自顾自地做著手中的蓝莓味蛋糕,懒得理她,让她倍加尷尬,倒是张淑琴比较热情,答了她一句。 她又说,“淑琴阿姨,你出去看看盼盼吧,我来帮忙。” 张淑琴在旁边串著烧烤串,因为孩子们说中午想吃烧烤,“不用了,夏小姐,你去外面坐坐吧,中午和孩子们一起吃烤肉。不知道夏小姐有什么忌口的?” 夏静姝的目光,一直落在周自衡的身上,“我都可以,不挑食。” 她想和周自衡单独相处,但是这个张淑琴就是不肯出去,好討厌呀。 “呜哇哇……”外面传来盼盼的哭声,张淑琴这才放下手中串了一半的烧烤串,擦了擦手,赶紧衝出去,“阿衡,我去看看盼盼怎么了。” 夏静姝一阵窃喜! 终於有机会了。 她一步步走近周自衡。 岛台前的男人,指尖捏著银质的裱花袋,奶油在蛋糕胚上划了精准的螺旋。 他动作优雅得如同是在雕琢著艺术品。 那只握著裱花袋的手,骨节分明,手臂上的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根根浮起的青筋,与紧实的肌肉线条。 光是看到这只充满男性力量的手,夏静姝便有了想要和这个男人在床上大战一场的衝动。 她身子发热,心尖一阵滚烫。 早已把昨晚发誓,要改邪归正,一心一意忠於江书臣的誓言,给拋之脑后。 她屏住了呼吸,娇滴滴的身子小心翼翼地靠近周自衡,“周自衡,你在做什么蛋糕呢?” 这声音,又软又甜。 周自衡却是听得有些想吐。 不过他做著蛋糕的动作没有停。 眉峰也没有动一下。 黑眸里更是没有半分温度。 “离我远一点。” 今天他是答应了柚子,让要她和嘉树哥哥一起玩。 否则他不会让这个女人进门。 这没有半分温度的声音,让夏静姝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发热的那颗心,顿时冷却下来。 这时,周自衡冷冷抬了抬眼皮。 落在夏静姝身上的目光,像是冰碴子一样,又冷又硬,让夏静姝突然有些尷尬,“我,我只是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夏静姝今天穿了一件很有韵味的长袖旗袍。 她知道周自衡不同於別的男人那样容易搞定,所以今天把自己打扮得优雅得体。 可是就是这样一身充满了东方古典韵味的旗袍打扮,在周自衡看来,却像是旧时代的青楼女子一样,充满了糜烂的气息。 这女人的骯脏心思,周自衡早就看穿了。 他垂眸后,继续做著手中的蛋糕,眼眸未动,冷冷道,“收起你那齷齪的心思,我对你不会有半点兴趣。” “……”这就让夏静姝尷尬了,她还没有开始使出自己的本领来勾引周自衡,这就被拒绝了? “周自衡,你说,说,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最近他的心思都在林听和小柚子身上,不想理会这个骯脏的女人,否则他早出手了。 明人不说暗话,他垂眸於手中的裱了一半奶油的蛋糕,直接冷冷道,“江嘉树要是知道,他有一个到处勾引男人的妈,他会怎么看你?” 夏静姝怒了,“……周自衡,你……你,你別血口喷人。谁勾引你了?” 周自衡头也不抬,听著这女人恼羞成怒中,又带著哭腔的声音,他丝毫也不怜惜,声音反而愈发的冷,“你这种骯脏的女人,当初江书臣是怎么看上你的?” 夏静姝哭道,“你怎么可以这么侮辱人?” 周自衡依旧眼也不抬一下,冷冷道,“江嘉树留在这里玩,等他玩累了,我会將他安全地送回怡和別苑,你可以走了。” “周自衡,你怎么可以如此目中无人?” 一身优雅旗袍装扮的夏静姝,不再优雅。 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只剩下屈辱、委屈与充满愤怒的泪水。 周自衡看也不看她一眼,继续做著手中的蛋糕,“不送!” 闻言,饶是夏静姝脸皮再厚,也没有继续呆下去的藉口。 带著一腔的屈辱,她哭著跑出去。 张淑琴抱著盼盼进厨房时,见夏静姝哭著衝出去,不由脑袋一懵地问了一句,“阿衡,发生什么事情了?” 周自衡抬眸,绅士礼貌道,“妈,没什么,刚刚有只苍蝇,不过被我赶走了。” “我是说夏小姐,她怎么哭著跑出去?” “不清楚。” 张淑琴嘀咕了一句,“不会是接到什么伤心的电话了,她娘家出事了?” “不知道,我没多问。”说话间,周自衡已经做好了一个蓝莓味的水果蛋糕。 他取下围在身上的围裙,绅士礼貌道,“妈,我上楼去看看小听。” “嗯,去吧。” 周自衡上了楼,推开门时,瞧见林听扶著卫生间的门,皱著眉头“嘶”了一声,嚇得他立即跑过去,“小听,怎么了?” “嘶!”林听一手扶著门,一手抱著肚子,“小宝今天好调皮,我起床后她一直踢我。” 周自衡扶著她从卫生间门口,走到床尾的沙发上坐下来。 隨即单膝跪在地毯上,轻轻地抚著林听的肚子。 这里面住著的小生命,是他周自衡的亲骨肉。 他和林听只有过一个晚上的夫妻之实,林听却一晚就怀上了他的孩子,这不仅是他和林听之间的缘分,更是他和孩子之间深深的缘分。 並且,林听肚子里怀的是个女孩儿。 周自衡最喜欢女孩儿了。 他的声音温柔如轻风,“小宝,你把妈妈踢疼了。你要是想翻身,想伸出你的小脚脚和小手手,动作轻一点,慢一点,不然妈妈会很辛苦的。” 虽是做著胎教,可是周自衡的语声全是溺宠。 肚子里的小傢伙,可是爸爸的小公主呀。 他怎么可能捨得凶她? 说著,他的声音又放软了一些,“要乖,要听话哦,否则等你出生了,爸爸打你小屁屁。” “周自衡,小宝果然不踢我了。”林听觉得好神奇。 周自衡把脸颊贴到林听的肚子上,刚毅的眉眼里,却全是温柔满足的笑意,“小听,等小宝出生了,我们就叫她林唯一吧。” “为什么要姓林?”林听看著贴在自己肚子上,一双薄唇弯出柔软弧度的周自衡,问道。 周自衡抬起头来看著她,平日里冷硬的眉眼彻底柔化了,“柚子也跟著你姓林,小宝要是跟著我姓周,就不像是亲姐妹了。如果都跟著你姓,以后別人也就都知道,我周自衡的女儿是林听生的。” 他补充道,“刚好,柚子叫林瑾一。小宝就叫林唯一。” 唯一,也代表著林听是他周自衡唯一的女人。 林听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周自衡给小宝娶这个名字的意义。 她忽然想起江遇曾经给柚子娶名为林瑾一时,取自『怀瑾握渝一心一意』,也是说要对她一心一意。 转眼间,江遇已经葬身於茫茫大海。 死后连个尸首也没有留下。 不是她怀念她和江遇曾经的过去。 她根本没有丝毫的怀念,甚至希望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江遇,第一个遇见的、喜欢的的男人从一开始就是周自衡。 只有周自衡。 明明那样討厌江遇,恨不得把他从记忆里全部抹去。 可是想起这个王八蛋男人,心尖却像是有冰碴子碾过一样,扎得她全身都疼。 她捧起周自衡的脸蛋,眼里浸满了泪水,“周自衡,既然你从小就收藏著我的耳坠,从小就喜欢我,为什么当初不主动一些。如果你主动一些,说不定我们就能……” 这个问题,洛高也问过周自衡。 洛高见过周自衡收藏的林听的证件照,知道他一直收藏著的那对耳坠的故事。 但是洛高不明白,像周自衡这样目的明確,一旦想要得到哪怕上天入地也要抢到手的性格,为什么早一点追求林听。 洛高和周自衡,既是主朴,也是兄弟。 这个问题,周自衡只告诉了洛高。 那是一个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秘密,哪怕是林听,周自衡也不知道要如何跟她说起…… 第192章 万一你反悔了呢? 江遇是林听这辈子最討厌的男人。 討厌到哪怕他已经死了,她都不愿意回忆起江遇的任何事情,可是仅仅是提到小柚子林瑾一的名字,脑海里自然闪过江遇自以为深情的容貌来。 这个男人大可不必以如此残忍的方式,留在她的记忆里。 他的死去,並没有让她原谅他多少,反而让她更加痛苦。 “周自衡,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一次,我愿意回到儿时。” “如果真的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再每天追在江遇的屁股后面,而是从小就盯著你,不让別的女孩子靠近你。” 那样,就可以是圆满的结局了。 周自衡还是没有告诉林听,他当初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追求林听的原因。 提到这件事情,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悲伤。 却只是一闪而过。 很快恢復了他的温柔与溺宠。 伸手时,轻轻地抚了抚林听的脸,“好!” 隨即,又温柔道,“柚子和落落她们中午想吃烧烤,食材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不过你得先起来吃早餐,我燉了消除水肿的汤,还给你做了你想吃的蓝莓味蛋糕,走吧,下楼了。” “好!”林听强迫自己不去想江遇死去这件事情。 不想自己再沉浸在过去的伤痛里。 她刚刚调整好心情,和周自衡一起下楼时,见张淑琴和洛婶抱著盼盼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身边还跟著柚子、落落和嘉树。 张淑琴抱著盼盼,问身侧的人,“洛婶,外面那两个和林振宇林建国父子吵架的人,是谁啊?” 洛婶摇了摇头,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 柚子问,“他们在吵什么,吵得好凶的样子。” 柚子身侧的江嘉树,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们,那两个和林爷爷林叔叔吵架的人,其实是柚子妹妹的爷爷奶奶。他们今天是衝著小听阿姨和柚子来的。” 这两个老人好討厌。 竟然把江遇叔叔的死,全都怪罪在小听阿姨和柚子妹妹的身上。 江嘉树犹豫一番,还是决定先不说了,否则影响柚子妹妹的心情。 他准备去找阿衡叔叔来解决这件事情。 江嘉树刚一转身,便瞧著周自衡牵著林听下了楼,他乖巧地喊了一声,“阿衡叔叔,小听阿姨。” 小嘉树机灵的目光,落在林听隆起的肚子上,刚要开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別墅的铁门外。 林振宇一把扯掉江母背在肩上的包包,愤怒地甩在地上,“你凭什么责怪我家小听?江遇死在海上,是他咎由自取。他要是不把我妹妹悄悄带去藏起来,他会死吗?江遇拐走我妹妹,我还没有找你们算帐就好了,你们竟然敢跑过来找我妹妹麻烦?” 额头青筋直冒的林振宇,扯著嗓子,凶巴巴地警告道,“四叔四婶,你们今天要是敢在这里闹事,別怪我不给你们二位长辈面子。” 江母看著被林振宇踩在脚下的肩包,抬头挺胸,毫不示软道,“我今天就不走了,难不成你还想打我不成?” 林振宇握紧拳头。 指节紧紧一攥。 妹妹林听现在怀著孕,肚子那么大了,可经不起任何折腾。 所以昨晚听江书臣那样一说,一大早,林振宇就把林建国叫来了君悦府,目的就是为了保护林听。 旁边的林建国,也是一脸铁青,“老江,你儿子的死怪不到我女儿头上来。如果你们现在离开,不再找我女儿麻烦,我们两家还是世交,否则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江遇的父亲没说话,江遇的母亲衝上来,哭著叫囂道,“今天我必须替我儿子,好好教训教训林听这个狐狸精,要不是她……” 啪! 重重的巴掌声,打断了江母未说话的话。 那一巴掌,是林建国扇出去的。 他的巴掌,扇过骗了他一辈子的苏秀珍和林薇薇母女俩,江母是他这辈子扇的第三个女人。 这三个人,都是伤害他女儿的恶人。 巴掌声响后,江母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捂著疼痛的脸,愣了几秒钟,突然间像个疯子一样衝上去,又是抓掐林建国的脸,又是扯他的头髮。 林建国也完全没反应过来。 短短的头髮,被这个死娘们紧紧揪著,“放手!” 眼见老婆被人打了,江父愤怒地衝上去,“林建国,你还算是男人吗,你敢打女人。” 眼见著自己的父亲被这老两口围攻,林振宇也上前帮忙。 四个人突然间廝打在一起。 场面极度混乱。 路过的业主停下脚步,纷纷围观。 別墅里。 林听和周自衡也目睹著这一切。 见到自己的父亲和哥哥和对方扭打在一起,林听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落地窗的隔音效果很好。 外面的一切声音都听不见。 可她大概知道,林建国和林振宇父子俩,为什么会和江遇父母打起来。 江遇的死,江遇父母大概是都怪罪在了她和柚子的身上,这是来找她算帐了。 没一会儿,洛高便带著人,把外面打架的四个人,全部“请”走了。 被“请”走的江遇父母二人,是被安保人员扔出小区的,“江先生,江夫人,你们没有机会靠近林小姐的。如果你们下次还敢再来,会比这一次更狼狈。” 被丟在地上的江母,揉了揉老腰,“你把林听叫出来。她害死了我儿子,她凭什么躲著不敢见人?”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林振宇也被洛高的人,给丟出了小区。 几个踉蹌,林振宇差点摔倒。 他惯性使然地往前冲了几步,又往回走,“洛高,我是来保护我妹妹的,你把我丟出来干什么?” 洛高冷冷地看著林振宇父子俩,“已经对你们很客气了。林小姐不需要你们保护,她也不希望看到你们,请回吧。” 有他家家主在,还轮不到这两父子来保护林小姐。 回去的路上,洛高给周自衡打了一个电话。 此时,周自衡正陪著林听在吃早餐。 他和孩子们早吃过了,这会儿只是陪在林听身边,静静地看著她。 洛高在电话里说,“家主,这四个人已经解决了。您放心,他们没有接近林小姐的机会。” “嗯。”周自衡淡淡地嗯了一声。 洛高又说,“家主,刚刚我看到杰西了。那个保鏢果然一直默默在暗中保护林小姐的安危。” 这是江遇死前的吩咐好的。 杰西收了江遇的钱,不可能不照办。 他们那个组织,是世界上出了名的忠肝义胆。 想到江遇的死,周自衡握著手机的手,用力攥了攥,“知道了。” 这个狗男人,既然死之前还一心担忧著林听的安危,又为什么要违背林听的意愿把她带去那么远的地方给藏起来。 如果江遇不这般偏执,就根本不会丟了命。 这个男人,死了也不让人安生。 真是个自以为是的男人。 林听见他放下了手机,將他眉眼里那微不可察的愁容,尽收眼底,“江遇的父母是来找我的吧?江遇的死,他们肯定在怪我。” 林听一直知道,江遇的父母其实不怎么待见她。 从很久以前,她去景德镇,江遇为了保护她,被流浪狗撕咬的那件事情起,这老两口就一直不怎么喜欢她。 她偷偷听到过,老两口说她是狐狸精,把江遇的魂给迷住了。 江遇只听她的,都不听他们老两口的。 当初要不是因为她是林家千金,两家联姻有利於林江医药的发展,这老两口指不定要怎么欺负她。 现在江遇死了,全怪到她头上来。 顛倒黑白! 江遇的死,怎么可以怪她,明明她才是受害者。 气愤! “有我呢。”周自衡温暖宽厚的大掌,落在她的手背上。 白皙细腻的手掌,被他的大掌温暖地包裹著。 “这两个为老不尊的想找你撒气,他们也没有机会接近你。” “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听怀著身孕,经不起一点折腾。 这大半年她被江遇藏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小岛上,她的心情一定很痛苦,再不能再受別的刺激。 江家的人,一个比一个噁心。 怕她心情不好,周自衡转移了话题,“蛋糕好吃吗?” “嗯。”林听点点头。 周自衡亲自舀了一勺蛋糕,餵到她的嘴边,“跟你商量一件事。” 她吃了蛋糕,笑盈盈地问,“什么事?” 周自衡放下了勺子,从裤袋里掏出一个精美的首饰盒子,又將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枚戒指来。 那枚戒指,林听看著十分熟悉。 这不是去年十月份,江遇把她和柚子掳走后,去外港口的路上,从车上扔出去的戒指吗? 这戒指里有周自衡亲自放进去的微型卫星定位器。 正是因为没了这枚戒指,这大半年来周自衡才没有找到她和小柚子。 “你怎么把它找回来了?” 那枚戒指,被周自衡重新套进了林听的无名指。 怀孕后的林听,手指有些浮肿。 这枚戒指,周自衡重新调整过大小。 调整后,戴在她微微发肿的手指上,刚刚合適。 他握著她的手,“我知道江遇的死,对你和柚子都造成了一些阴影。毕竟你和他有过……” “周自衡,你听我解释。我没有因为他……” 周自衡笑著打断,“我都懂,我都理解。你还是恨他,不愿意原谅他,不愿意回头,但是你並不希望江遇这样死掉。我们的婚礼,等过段日子你生了孩子,休息一段时间再举行。我们先把结婚证领了。你愿意吗?” 这段有法律保护的婚姻关係,周自衡等了很久了。 他小心谨慎地观察著林听的细微反应。 怕她考虑到江遇刚死,会拒绝他,他紧张到手心冒汗。 握著她手指的手,也不知不觉力用攥了攥。 林听何尝没有察觉到,他的担忧和小心翼翼,她点点头,“好,我们先把证领了。” 语音落下,周自衡终於鬆了一口气。 握著她手指的力度,也终於鬆了松。 林听察觉到他细微的反应,心里全是心疼,这个男人到底是有多爱她,才会紧张到手心里全是汗? 周自衡立马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与洛高的通话记录,又播了出去,“洛高,把人叫进来。” 洛高在电话里应了一声,“好,民政局的人已经等了许久了。” 闻言,林听一脸惊讶,“周自衡,你把民政局的人,叫到家里来了?” 周自衡握著她的手,依旧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 没有拿到结婚证之前,眼前的女人便不是他周自衡合法的妻子。 等她成为他合法的妻之前,每一分每一秒,心臟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似的。 他嗯了一声。 林听哭笑不得,“不用这样吧。明天或者下午,我们去民政局,拿个號,排个队,再领结婚证也是一样的。还能体会一下等待叫號的那种兴奋期待感。” “那不行。”周自衡把她的手拉到面前,亲了亲,“万一你下午反悔了呢?” 见这男人如此紧张在意,林听既是开心,又是心疼。 “我不反悔。”她说得坚定有力。 餐厅外。 张淑琴和洛婶两人,偷偷地听著墙角。 听到两人要领结婚证,她们笑得合不拢嘴。 张淑琴朝洛婶递了一个眼神,“走,別打扰小两口,我们过去说。” 走远之后,张淑琴忍不住感嘆道,“我们小听终於要嫁给阿衡了,还是阿衡靠谱。” 她赶紧把这个好消息,打电话告诉了周国立,又告诉了宋律风。 宋律风接到这通电话时,刚刚准备进法院。 他停下脚步,嘴角上扬,庆祝道,“可喜可贺。” “律风。”张淑琴的语气突然变得苦口婆心,“小听和阿衡终於修成正果,你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你的个人问题?” 宋律风最害怕被问起个人问题的事情。 周琪死后,別看他每天忙里忙外,看上去活得很充实的样子。 也別看他在家人和两个女儿面前,每天都有一张充满活力的笑脸,可是他的心是空荡荡的。 就好像是一棵外表看起来枝繁叶茂的树,其实心已经空了。 如果不是还有落落和盼盼,还要照顾周琪的父母,还有周琪临终前吩咐过要好好照顾小听母女俩,他可能等不到来年的春天了。 以前宋律风一直以为,自己错过了少年时最爱的林听,那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直到周琪难產去世,他才真正明白,自己最爱的女人是谁。 第193章 周自衡终於如愿 周琪死后。 宋律风的心也跟著死了。 他不可能再娶別的女人。 周琪死后,就连他用整个青春年少来爱过的女人——林听,他都没有那样的心思。 否则当初他和林听成为名义上的夫妻之后,他不会为了成全林听和周自衡,那样爽快地把离婚证办了。 如果他有心思再娶,他和林听假戏真做就行了,何必把林听让出去? 这时的宋律风,因为怀念亡妻,一只脚踩在台阶的上面,一只脚踩在台阶下面,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样。 电话那头的张淑琴又说了什么,他没有听清。 他满脑子都是死去的妻子,可是妻子的容貌在他的脑海里,竟然是模糊的。 心忽然狠狠地疼了一下。 “妈!”宋律风没有正面回答张淑琴的话,“我要开庭了,先掛了。” 这悲凉的声音,落入张淑琴的耳朵里,让张淑琴胸口一阵窒息,她这个女婿最大的优点就是对婚姻对伴侣绝对忠诚。 但他最大的缺点也是如此,就是对婚姻太忠诚了,不管她和周国立怎么劝他放下过去,他都不肯走出来。 掛了电话,张淑琴瞧见洛高已经领著民政局的人,进了客厅,然后朝餐厅走去。 她的心情这才缓过来。 幸好小听和周自衡终成正果。 张淑琴是无比欣慰的。 开庭前,宋律风给周自衡发了一条微信:恭喜!愿你和小听良缘永结,琴瑟百年! 此时此刻的周自衡,刚刚拿到结婚证。 他看到宋律风的祝福时,嘴角止不住往上扬。 不过他没有功夫回復宋律风的微信,他把手机撩到一边,看著同样没反应过来的林听,他自己也像是做梦一样。 眼前这个大著肚子的女人,在他梦里出现过千百回。 无数次梦见她成了他的妻。 今天,终於如愿了。 看著她,他眉眼未动,內心却已是掀起了千层浪。 林听看了看结婚证上的照片,又看了看周自衡。 这个男人,不仅本人帅气好看,连照片也好看,他是属於那种特別上相的男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证件照的红底,將他的肤色衬得愈发清透,眼神沉静不张扬,唇角带著微微的笑意。 这样的笑意,只会在她面前展露。 拿著手中的结婚证,林听也是唇角上扬,“周自衡,娶了我,你会不会不划算呀。” 毕竟他是一个近乎十全十美的男人,而她有那么多不堪的过去。 旁边的洛高当了嘴替,道,“太太,家主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很久了。我上初中的时候,我家人没钱看病,刚认识他的时候,我就看到他小心翼翼收藏著你遗失的那对珍珠耳坠。你可別看家主现在看起来很平静,没准他心里真偷著乐呢。” 偷著乐的人又何止是周自衡。 还有跟捡到宝似的林听。 她大大方方承认道,“嗯,我也偷著乐呢。” “结婚证归我保管。”周自衡把两本结婚证,从她手里抽走。 旁边的柚子,垫起脚尖来,“爸爸,我可以看看你和妈妈的结婚证吗?” “当然!”周自衡又把结婚证,递给了女儿柚子。 拿到结婚证的柚子,不停地夸讚道,“我爸爸最帅了,我妈妈也最漂亮。爸爸,不知道妹妹出生以后,是像你多一点,还是像妈妈多一点?” 旁边的张淑琴笑得合不拢嘴,“不管像爸爸还是妈妈,肯定都会和小柚子一样漂亮。” 江嘉树也是满脸都是笑容,小听阿姨终於嫁给了想嫁的人。这个时候的江嘉树,已经七岁了,他完全懂得什么是嫁,什么是娶。 看了小听阿姨和阿衡叔叔的结婚证,江嘉树的目光,落在了柚子那张甜美的侧脸上。 似在憧憬著什么。 所有人都是开心快乐的,唯独站在柚子旁边的落落,忽然有些失落:如果妈妈还在就好了,她和爸爸也会像小听阿姨和阿衡叔叔一样恩爱甜蜜。 可是,妈妈去了天上。 每次落落想妈妈的时候,只能在夜晚里趴在窗前,看著天上的星星,偷偷落泪。 这一天。 林听和周自衡沉浸在新婚的喜悦中。 宋律风却沉浸在思妻的痛苦中。 庭上的案子,审了一半,中场休庭。 宋律风走出休息室,站在一棵树上,用力地吸了一大口气。 鹏城的阳春三月,风是清凉的。 可是罐进胸口的空气,却像是长了刺似的,带著尖锐的倒刺,扎得他胸口钝痛。 一只大掌落在他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拍他的人,是他的搭档加合伙人——苏少辰。 苏少辰递给他一瓶脉动,“见你魂不守舍的,又想周琪了?” 宋律风是一个对工作十分认真的男人,能让他在出庭的时候走神的人,只有死去的周琪。 这个男人每天都在强顏欢笑。 每天都在用工作麻木自己。 苏少辰不是不知道,“你休息一段时间,带著落落和盼盼,出去散散心吧。” 自从周琪死后,这个男人没休息过一天。 “律所那么忙,我……” 苏少辰斩钉截铁,“忙是藉口。你真的应该带著孩子出去散散心了。” “再说吧。”宋律风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走吧,进去了。” 他往回走时,那玉树芝兰的背影落在斑驳的阳光里,却透著无尽的落寞。 苏少辰不由摇了摇头——真是个痴情的男人,快两年了,这个男人还没有走出来。 结束后,宋律风一个人开著车子,去了墓地。 墓碑前,一束粉白相间的玫瑰,被宋律风轻轻地放下。 他也轻轻地蹲了下来,摸著冰凉的碑石,又摸著碑石上周琪的黑白照,“老婆,你为什么不託个梦给我?” 照片上的女人,明明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可是他竟然快要记不住她的模样了。 每次想起来,都是那样的模糊。 “你好歹托个梦给我,告诉我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没有人回应他。 唯有从身边掠过的风,穿过他的指缝,轻轻地吹在碑石上的照片上。 看著这张定格在某个年轮里的照片,宋律风喉咙发紧,鼻子一酸,眼圈忽然红了起来——老婆,我好想你,你知不知道? 宋律风好想借酒消愁。 所以来周琪的墓碑前时,他带来的东西除了周琪喜欢的花以外,还带了一瓶威士忌。 他坐在冰凉的地上,靠著周琪冰凉的墓碑,拧开了瓶盖。 耳边回想起周琪关心体贴的话来。 “老公,你去应酬的时候,不能喝酒。” “老公,你胃不好,不可以喝酒哦。” “老公,你要是不开心的时候不要喝酒,只要你不喝酒,你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上大学的时候,周琪知道宋律风喜欢借酒消愁。 那时的他,爱而不得,只能远远地瞧著林听和江遇恩恩爱爱,每次都会难过得一个人喝酒。 从那个时候开始,周琪就默默守在他的身边,有一次他喝醉了,是周琪把他送回男生宿舍。 后来,周琪终於把他追到手了,她叮嚀得最多的事情,便是不让他喝酒,因为他的胃早在大学失恋的时候,便喝出了毛病。 那些千叮嚀万嘱咐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字字句句,如雷贯耳。 可是,周琪已经躺在了这冰凉的墓地里。 威士忌的瓶盖刚刚拧开,宋律风又悲痛地说了一句,“老婆,你现在都不管我了,你管管我好不好?” 他恨自己,为什么周琪活的时候,没有发现她对他来说这般重要。 怕周琪伤心难过,那瓶威士忌,他终究是一口也没有喝,只能把心口的所有思念与痛苦全埋起来,谁也无法诉说。 宋律风在墓地里思念著周琪痛苦难过时,君悦府那边,正是热闹喜庆之时。 几个孩子,落落、嘉树、柚子,还有小不点盼盼,围著几个大人们烤著烧烤。 周自衡不喜欢吃这些不太健康的食物,但林听和孩子喜欢,他便由著。谁又说大著肚子的孕妇,不能吃这些,这些食材都是精心准备的,安全放心,偶尔解解嘴馋,也不是不可以。 林听喜欢用生菜包著烤五花肉和泡菜,一口吞下。 他便早早让人在庄园里,种下了纯有机的生菜。 这烤五花肉,还是周自衡亲自烤好了,包在生菜里,餵进林听嘴里的。 孩子们在家里玩了一整天,午饭吃的是烧烤,晚饭吃的偏清淡一些。 结束后,孩子们自行去玩。 周自衡则拿起电话,单独给江书臣打了一通电话。 这时的江书臣还在林江医药的医药工厂里例行视察,他穿著无菌服,戴著帽子,穿著鞋套,参观在流水线上。 旁边的车间经理给他介绍著,“臣总,这是之前遇总亲自研发的能缓解痛经症状的,药字號卫生巾,现在已经升级到9代了。” 在林江医药,他和江遇都姓江,所以为了区分两个总裁,他被称为臣总,江遇被称为遇总。 这款药字號的卫生巾,江书臣记得特別清楚。 那是林听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江遇亲自研发的,那时林听经常痛经,一痛起来脸色发白,额头冒冷汗,要在床上躺整整一天。 市面上那些卫生巾,很多不是含甲醛,便是黑心棉,或是这样那样超標,还有报导称会致癌。 江遇一是为了缓解林听的痛经症状,二是想让林听用到放心安全的医药级別的卫生巾,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来研发。 刚开始研发的时候,他们两人恩恩爱爱,每天都腻歪在一起。 等江遇研发成功后,两人却因误会和江遇的不信任,而劳燕分飞。 现在產品升级到九代,林听怀了周自衡的孩子,成了周自衡的妻。 而江遇,为了他的执念,也是为了爱情,葬身在了茫茫大海。 这条產品线,勾起了江书臣许多回忆。 他埋怨江遇固执己见,不听他的劝,可他更心疼他,他永远失去了这个好兄弟。 车间经理见他站在流水线上发著呆,喊了他好几声,“臣总?” “卫生安全一定要严抓,品质要把控好,这是遇总最初的初衷。” 离开车间,到了更衣室,江书臣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装在袋子里的手机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全是周自衡打过来的。 他换了衣服,回拨过去。 周自衡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没人接,他又回到林听身边,给肚子里的小唯一念胎教故事了。 这会儿看到江书臣回过来的电话,他放下手中的胎教书,吻了吻林听额头,隨即起身,“我和书臣说点事情。” 林听点点头,“好!” 周自衡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几个孩子在草地上和一条白色的狗狗在玩著飞叠。 那只狗狗叫肚兜,是林振宇花了很大的心思,为柚子买来小白狗。 这只小白狗,长得和柚子以前的小狗一模一样,名字也取的一样,可是以前那只狗狗被车撞死了。 所以,林振宇为了討柚子喜欢,寻遍了很多宠物基地,才买回来一只一模一样的。 当然,柚子接受了这只肚兜,却並没有因此而喊林振宇一声舅舅,小柚子永远忘不了这个大坏蛋对妈妈做过的那些坏事,但她很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周自衡挺拔英俊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划开接听键。 那头,传来江书臣温文儒雅的声音,“阿衡,有什么事?” 周自衡依旧盯著玻璃窗前,和狗狗玩著飞盘游戏的几个孩子,目光落在嘉树矫健的小身影上,淡淡道,“你什么时候过来接你儿子?” 以前他不喜欢孩子,除了柚子以外。 但这些天林听怀著他的孩子回来了,小傢伙每天都会在肚子里动来动去,有时候他的手掌落在林听的肚子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小傢伙的生命力。 自此,他觉得每一个孩子都应该被疼爱,被保护,包括小嘉树。 他不过才七八岁,比柚子大一两岁而已,虽然像个小男子汉,可他依然只是个孩子。 不知道小嘉树知道自己的母亲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之后,会不会受到伤害。 这件事情,周自衡有一万种办法来收拾夏静姝,却没有一种办法能避免对小嘉树造成伤害。 江书臣有些意外,“接嘉树吗?我不是和静姝商量好了,让她送嘉树去你们家玩,然后和嘉树一起回去。静姝不在吗?” 周自衡:“我让她回去了,你过来接你儿子,我有话要对你说。” 第194章 吻我! 此时此刻,江书臣一手握著手机,一手將脱下来的无菌服掛在墙上,然后走出更衣室。 他还要回到林江医药的总部,去处理別的整理。 而这个点已经夜里七点多了,他还没有吃晚饭。 坐进车里,他又对电话那头的周自衡说,“阿衡,我打电话让静姝过去接嘉树,我实在抽不开身。” “我不想看到你老婆。”周自衡的声音很清冷,透著对夏静姝无尽的討厌。 不过他已经很克制了,否则早就对江书臣说出实情了。 江书臣启动引擎,把手机按了免提,放在一边,“静姝是不是又说了什么惹小听生气的话了,我已经特意吩咐过她別乱说话了。她还是没忍住吗?” 周自衡没答。 他说的根本不是这件事情。 江书臣开著车子,离开郊区医药厂,“阿衡,你向小听解释一下,静姝其实也没坏心眼。她是从小和江遇一起长大的,江遇突然出了意外,静姝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难过。不过她確实不应该把这件事情的原因,归咎到林听身上。我已经跟她好好谈过了。这样吧,小听不想见到静姝,我让司机去接嘉树。” 周自衡坚持,“你亲自来一趟。” 江书臣把车子开在郊区的车道上,“我今天真的没空,忙完了都很晚了。” 周自衡:“让嘉树今晚住这里,你明早来接也行。” 江书臣:“有什么事电话里说不行吗,非要等我过去一趟。” 周自衡:“林江医药真的那么忙吗?” 江书臣:“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大半年前阿遇套现了两千个亿的现金流后,林江医药遇到了危机,而且这些事情只有我一个人扛。林叔天天研究怎么获得小听的原谅,完全没心思管集团的事。我要是再不上点心,集团早就出乱子了。” 周自衡:“你有多久没有抽时间陪过嘉树了?” 江书臣:“记不清了。” 既然没时间陪嘉树,肯定也没时间陪夏静姝。 不过这並不是夏静姝出轨的理由。 早在大半年前,林听还没有被江遇藏到国外时,周自衡便查到了夏静姝出轨的一些铁证。 这些铁证,他不方便直接甩在江书臣面前,那样对嘉树太残忍,对江书臣也太残忍。 他又说,“今晚和明早,你抽个时间,必须来我家一趟。” 说完,周自衡便掛断了电话。 江书臣依然在郊区的车道上,独自驾驶著他那辆红旗国宾。 其实江遇出事之前,又另外送了他一辆新定製的国產比亚迪,那辆车虽是国產,却防撞防弹震,但是他没捨得开。 这辆红旗轿车,他和江遇周自衡也各有一辆,七八年了,还是小听没有入狱的时候江遇买来送给他和周自衡的。 这代表著他们之间的兄弟情。 他开著车子,嘆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这阿衡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得见面说吗?” 回到林江医药集团,江书臣直接在江遇的办公室里办公。 不过忙正事之前,他给周自衡发了一条微信:如果小听不想见到静姝,那我明早去接嘉树,麻烦你们照顾一下。 放下手机,江书臣打开了江遇的抽屉。 抽屉里,有一对陶瓷娃娃,那是小听摔碎无数次,江遇又修復无数次的陶瓷娃娃,当时跟著小听吴婶陈叔,一起乘著那辆可以航海的轿车,被带回来的。 小听不愿意留著这对陶瓷娃娃,交给了江书臣。 江书臣只好把它们放在江遇的抽屉里。 “阿遇,你和小听的感情就像是这对陶瓷娃娃一样,就算修復好了,也是有裂痕的。” “你怎么就不明白?” “如果你不那么固执,又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此丧命?” “你说你是不是活该?” 江书臣虽是说著责备江遇的话,眼角却滑出几滴泪来,不过他很快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当中——阿遇,当初你力挽狂澜救林江医药与危难之间,你打下的事业,无论如何我都会替你守住。 …… 君悦府。 周自衡见林听在翻看著一本歷史书籍,那是一本关於曾国蕃的人物传记。 她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著书,旁边放著胎教音乐,关於他和江书臣聊了些什么,林听一个字也没问。 他坐到她的身边,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怎么不问我?” 林听的视线,依旧落在这本人物传记之上,最近她感觉自己有些浮躁,可能是江遇的死,对她还是有些打击,但要提有多难过,也並没有。 只是和她曾有过那些深的交集的人就这样死了,总是觉得不应该这样。 她希望的结局是,她不原谅江遇,江遇也不来打扰她的生活,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不再有交集。 就算偶尔见个面,也不会再因为曾经的那些往事,而泛起任何波澜。 不应该是以江遇的死而结局。 到他死,林听都无法原谅这个男人。 她看著书,问道,“问你什么?” 周自衡答,“刚刚我和书臣聊了什么。” “周自衡,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呀。”林听这才放下手中的人物传记。 长长的睫毛轻轻一抬,目光落在神色间有一种挫败感的周自衡身上。 周自衡的挫败感在於,以前林听和江遇在一起的时候,总会粘著他,每天到晚嘰嘰喳喳的,他们两有聊不完的话题。 可是林听和他在一起后,她好像变得更安静,没有她粘著江遇的那种热恋感。 或许,她经歷了很多事情,早就过了热恋的年龄。 可是这对於他来说,却是他的第一次恋爱,他期望著林听能对他热情一些。 今天可是他们刚刚领结婚证的第一天,不应该像是新婚夫妇一样吗? “林听,你太淡定了。” “难道你希望我像別的小女生一样,每天盘问你的行踪,问你跟谁打了电话,聊了什么?” 周自衡没说话。 林听笑了笑又说,“周自衡,要是你想告诉我,我不问你也会说,我何必多问呢。” 周逢衡扣紧她的手,滚烫的掌心紧贴著她的掌心,“今天我们领证第一天,你有新婚燕尔的感觉吗?” “嗯……”林听想了想。 手指落在周自衡挺拔的鼻樑上。 最后滑到鼻尖处,俏皮地点了点,“要我说实话吗?” 周自衡喉结滚动,“嗯。” 这男人喉结滚动上,脖颈上凝聚著一股男人的力量。 那样一张铁血冷硬如刀削般的脸,却又蕴含著他少有的柔情蜜意。 林听的手指,慢慢滑到他的脖颈处,这有意无意的肌肤轻触,让周逢衡体內血液燃烧。 他抓住了林听的手,一脸严肃,“好好说话,別闹了。” 林听言归正传,“我觉得我们俩像是上辈子就认识了,很熟悉。没有那种轰轰烈烈的感觉,但我就是觉得离不开你。所以我被江遇困在岛上大半年,却每天都坚持想回国。” 这样答,周衡应该满意吧? 这是她心里的实话,不掺假。 周自衡听后,不但不满意,反而还紧蹙著双眉,眉心聚拢成小山头状。 “还不满意啊,那我可没办法说假话。” 她又问,“你想听动听的情话吗?” 见他不答,她附到周自衡的耳畔边,俏皮一笑,“你刚刚喉结滚动的时候,好帅!今天不是新婚之夜吗,想不想做?”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周自衡眉心蹙得更紧。 目光落在林听隆起的大肚子上,目光更加深邃而浓情。 他忍著想要把她拥紧的衝动,连呼吸都轻了些,生怕自己克制不住会有什么伤害到她的行为。 隨即假装清冷禁慾,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別勾引我。” “不想?”林听又调皮一笑,“那算了,今天晚上你睡书房。” “那不行,我还要给我女儿讲睡前的胎教故事。” 不过在他和林听肚子里的小唯一,讲胎教故事之间,他还要先將小柚子哄睡。 小柚子习惯了听周自衡给她讲睡前故事,在岛上的时候,天天晚上都盼著这一刻。 今晚却是例外了。 因为江嘉树今晚没人来接,他不得不留在这里。 洛婶给安排了客房,小柚子吵著闹著要嘉树哥哥陪著她一起睡。 虽说男女有別的安全意识要从小抓起,但柚子才六岁,嘉树也不到八岁,两个孩子还小,林听便同意让两个孩子今晚睡在一起。 於是,今天晚上,小柚子將准备要给她讲胎教故事的周自衡,亲自推到了房门外,“爸爸,今天晚上不用你给我讲睡前故事啦,我有嘉树哥哥有很多俏俏话要说,你回妈妈房间吧,晚安!” 说著,小柚子挥了挥手。 碰一声! 关紧了房门。 周自衡有种老父亲被赶出来,自己的女儿被別的男人抢了的感觉。 虽然嘉树还小,但周自衡已经预见了將来这两个孩子长大后,从小青梅竹马,將来喜结连理的那一幕。 江嘉树是江书臣的儿子,人品三观靠得住,以后要是两个孩子真成了一对,周自衡不会反对,可是柚子还这么小,他便开始担心她和他这个老父亲不亲的那一天了。 他回到和林听的房间里,“被女儿赶出来了。” 瞧他一脸失落感,林听笑了笑,“你失落什么?柚子也有自己的秘密,她肯定是和嘉树哥哥有很多悄悄话要讲。在岛上的时候,她可想嘉树哥哥了。” 周自衡坐到床边,认真地问,“那她是想嘉树哥哥多一些,还是想我这个老父亲多一些?” 林听往脸上涂抹著孕妇可用的护肤品,“这我可不知道,要不,你亲自去问问柚子?” 还用他亲自去问吗? 明显,小柚子是更想嘉树哥哥,所以今天才如此乾脆利落把他赶了出来。 平日里,柚子可是最喜欢听他讲睡前故事,讲完一个,又要缠著他接著讲好几个,直到她听著听著睡著了,都会一直抱著他的手臂不鬆手。 他这个老父亲,可犯愁了,“你说柚子长大后,会不会像你小时候跟在江遇后头一样,一直粘著嘉树?” “阿衡,我们今天可不可以不要聊到江遇?我不想聊到这个人。” 林听无法忘记那天在海上的场景。 整艘游轮,都被海盗的炮火轰击著。 她没有见到柚子,也没有见到江遇,杰西一掌砍在她的后脖颈,醒来后便听杰西说,游轮已经沉了。 柚子回来了,哭著诉说著江遇为了替她挡刀挡枪,掉进了海里。 这个男人不应该这么死去。 她討厌这个男人以这样的方式,留在她的记忆里,她寧愿从来不曾认识过他。 柔软的唇,落在周自衡轻轻合在一起的薄唇上。 “阿衡,吻我。” 周自衡眼皮未动,心底却已掀起了狂风巨浪,一股燥热直衝头顶。 宽厚的大掌,落在林听虽是有了身孕,却依旧没有一丝赘肉的腰间,轻轻將她往后推了推。 “林听,你是因为想忘却痛苦才亲我,还是真的想亲我?” 林听停下来。 睁开眼来,长长的睫毛往上一扬。 眼里不知何时,已经有了泪水,她想起这个男人在很久以前为了成全她,在医闹事件中,挡在那红彤彤的刀子前,救下了江遇的性命。 想起苏秀珍背刺她一刀时,这个男人徒手抓著那寒冷锋利的刀刃。 想起苏秀珍最后想和她同归於尽时,这个男人又是选手抓住了苏秀珍的刀子。 他才是那个真正疼她爱她的人。 那个能护住她的人是周自衡,而不是自以为是的江遇,江遇以为他这样壮烈的死去,她就会原谅他吗,不——他只是蠢。 “阿衡,我只想告诉你,如果最初是你,那该多好。” 柔软的唇,又落在了周自衡的唇间。 纤细的手掌,解开他腰间的系带,“阿衡,除去怀孕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其实是可以做的。只要小心一些就好。今天可是我们的新婚夜,你真的不想吗?” 周自衡也知道。 可是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伤害到她和她肚子里的宝宝。 林听缠住他挺拔有力的脖颈,细声软语道,“没事的,阿衡,你动作轻一点就行了。” 这天晚上,周自衡隱忍又克制,放纵又肆意…… 第195章 换我出力 林听已经很久没有做了,更没有在孕期有过夫妻生活。 她是生疏的。 周自衡就更不用说了。 这个男人今年三十四了,从他发育完成,成了一个拥人正常生理需求的热血青年,一直憋到大半年前林听终於愿意跟他在一起。 就那么一夜。 他能有什么经验? 加上林听大著肚子,虽然他也知道除去怀孕的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夫妻之间適当有性生活反而能改善夫妻关係,缓解孕妇孕期的烦燥。 可是这个男人太害怕伤害到林听了。 许久,许久,都未成功。 静謐的夜色里,林听不过是微微蹙了蹙眉,攀紧周自衡脖颈的动作紧了紧,周自衡便停下来,一动不敢动。 他像个犯错的小孩子一样,看著朦朧月光中,闭著眼睛的她,“对不起!我是不是太不会了?” 林听缓缓睁开眼睛来,幸福一笑。 她笑著的时候,肩头的一缕青丝长发从纤细白皙的脖颈处滑下来,轻柔地垂在白皙的锁骨处,又轻轻地碰了碰周自衡的手臂。 男人顿时屏住了呼吸,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掀起了狂风巨浪似的,就要衝破他的心臟。 可男人只能克制,隱忍。 他从林听身上下来,搂著她,“我怕伤害到你和小宝。” “你要是不太会,那换我。” 大著肚子的她,身材却丝毫不臃肿,纤细的胳膊,纤细的腿,露著骨窝的锁骨。 男人的目光扫过这些地方。 喉结滚动。 声音轻柔又克制。 “真的可以吗?” “嗯。” 这一夜,在林听的引导下,变得美好而甜腻。 一切结束后,林听躺在周自衡紧实的胸膛上。 周自衡宽厚温暖的大掌,轻抚著她的肚子,“小宝好像睡著了,她都没有动了。” “小宝刚刚还动了一下,只是你没感觉到。” “我再试试。” 大掌在林听大大的肚子上移了很多个位置,最后终於感受到小唯一轻轻的蠕动。 “周自衡,我告诉柚子,你给小宝取的名字叫林唯一,她很喜欢呢。” 现在已经能確定,肚子里的二宝是个女孩了。 林唯一这个名字,林听和小柚子都很喜欢。 两姐妹一个叫林瑾一,一个叫林唯一,虽然是两个不同的男人取的名字,也是两个爸爸,但是林听相信將来唯一妹妹和瑾一姐姐,必定会十分相亲相爱。 林听从来没有想像过,柚子也会有当姐姐的这么一天,还能融入到新的家庭里,有这般温柔细致的爸爸。 林听的小脑袋昂起来,借著夜色,瞧著周自衡事后的一脸靨足,“周自衡,真的好后悔,小的时候没有发现你的好。” “不过没关係。”她的手指,轻轻落在他挺拔的喉结处,俏皮地摸了摸,“往后余生还很长,来日方长,我们可以一起慢慢变老,真好!” 这样的情话,却並没有让周自衡有多开心。 他脸上的笑容反而僵了僵。 刚刚柔软的五官线条,这会儿紧紧一崩,在夜色中染上几分挥不去的忧虑。 眉峰高高隆起,仿佛有解不开的心事压在眉间。 这样的忧虑,林听丝毫没有发现。 她埋在他的怀里,跟他讲著她的心里话。 “周自衡,你知道吗,我在国外的岛子上时,虽然有柚子陪在我身边,但是我心里好慌。” “我每天都很难入睡。” “我走的时候你身上本来就有伤,我害怕你在国內被周家那些人算计坑害。” “可是我根本没有办法联繫到你。” “我每一次上街,都不是为了逛街,仅仅只是希望找到一丝一毫能够摆脱江遇,联繫到你的机会。” “但是太难了。” “这半年我过得一点也不好,不过没关係,我终於回到你的身边了。” 林听和周自衡说了这么多真心话,按理说,周自衡应该开心才是,可他没有,他的鼻息里似有轻轻的嘆息声。 有什么话想对林听说,却最终又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长臂圈著她的肩膀,轻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是我不好,没有好好保护你。” “不怪你。”林听知道,一切的错都在那个人的身上。 他活著的时候,她不愿意提到他的名字。 他死了,她更不愿意提起。 “周自衡,我们去洗洗吧。” “嗯。” 一番清洗后,林听穿上衣服,去了柚子的房间。 柚子和江嘉树早就睡著了。 女孩子粉粉的床上,躺著两个小朋友,江嘉树睡得倒是十分规矩,小柚子的睡相却不太好看。 她抱著娃娃,两只腿都压在江嘉树的肚子上。 林听扶著腰,正要弯腰把柚子的腿拿下来,周自衡快了一步,“我来。” 看到江嘉树和柚子现在青梅竹马的样子,这个老父亲现在就开始担忧,以后这臭小子会把自己的宝贝闺女给拐跑了。 给两个孩子盖好了被子,周自衡牵著林听回了房。 周自衡关上门,林听走向床边,边走边说,“柚子和嘉树也算青梅竹马吧,不知道这两个孩子长大了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不管什么样子,她这个当妈的,都会支持孩子。 说话间,她已经重新躺到了床上,周自衡也在她的身边躺下来,“我倒希望嘉树和柚子永远都只是纯友谊。” “为什么,嘉树这孩子跟著书臣哥,从小耳濡目染,以后肯定也会是个宠老婆的好男人。我倒是希望嘉树和柚子將来长大了能成为会一对。” 未来女婿若是自己从小看著长大的,也知根知底。 周自衡:“希望我们的女儿慢一点长大。” 因为女儿们长大了,就要嫁人,他捨不得。 …… 翌日。 周自衡起的比较早。 他最近喜欢亲自下厨,为林听准备各种孕妇餐。 洛高在旁边陪著,顺便向他匯报了一些事情。 林听今天起的比平日早,看到周自衡又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她挺著大肚子,缓缓走过去。 “周自衡,你最近不用忙工作的事情吗,每天都在家里。” 周自衡今天熬的汤,依然是为林听消除孕期水肿的汤,他搅著锅里翻滚的玉米须瘦肉汤,然后把火调到最小。 旁边的洛高说道,“太太,对家主来说,还能有什么事情能比您更重要。” “周自衡,你不用把全部的时间都花在我身上,来日方长,未来你还有很多时间陪我。你要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忙,你就去忙,真的別只顾著我。” 从她回到至今,周自衡没有离开过她半步。 她真怕因为她,耽误了他的正事。 听到她说来日方长,周自衡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心微蹙,似有心事縈绕在眉间。 连旁边的洛高,也不由皱了皱眉,有些忧愁地看著周自衡和林听二人。 周自衡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身回头,揉了揉林听的脑袋,“放心,集团的事情有专门的人打理,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都会线上处理。” 他补充道,“至少你怀孕到生產坐月子这段时间,我都会留在你身边,好好陪著你。” 林听这一胎,不要太幸福。 那个时候怀著柚子时,她是在监狱里度过的。 她从林家的千金大小姐,成了阶下囚,最爱她的亲人和男人一个个的都离开了她,亲手把她送进监狱里,那日子苦不堪言。 然而怀了周自衡的孩子,她每天都被照顾得很好,周自衡更是寸步不离地陪著,她心满意足一笑,“老公,辛苦你啦!” 周自衡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林听:“老公!” 周自衡轻抿的唇,露出微笑的弧度,“再叫一遍。” 连旁边的洛高,也不由偷偷地笑了笑。 “不要太贪心,来日方长,反正以后你都是我的老公。”林听俏皮一笑,隨即扶著腰慢慢转身,“我去看看柚子和嘉树醒了没有。” 周自衡望著她的背影,轻声吩咐,“走路慢一点。” 等她走远,洛高在旁边压低了声音,十分担忧地问道,“家主,太太知道你暗恋她很久了吧。” “嗯。” “那她知道,你当初为什么没有追求她吗?” “那件事情,不要告诉她。” “家主,我觉得你应该告诉太太,她有知情权。” “我说了,不要告诉她。” “可是你的身体情况,太太早晚会知道。” 周自衡没有说话,他尝了尝砂锅里熬著的玉米须瘦肉汤已经好了,关了火,“她的日子过得太苦了,我只想让她尝尝更多的甜。” “可是……好吧,你不让太太知道,我会守口如瓶的。” …… 九点。 一辆黑色的红旗国宾,缓缓驶进君悦府周自衡的別墅大门。 江书臣从车上下来,见到柚子和嘉树在草地上和一只白色的小狗快乐的玩耍著。 “肚兜,接球。” “肚兜,到我这里来。” 白色的小狗,奔跑在绿色的草地上,在两个小朋友之间穿来奔去。 周自衡就坐在草地的木椅上,拿著手机,给孩子们拍著视频。 江书臣走近,“阿衡,没想到你还会给柚子拍视频。不过你不是对动作毛髮过敏吗,怎么同意让柚子养狗。” “已经不过敏了。”周自衡拍到最珍贵的一幕,又回放看了看。 视频里的柚子开心快乐,他很满意。 他不会告诉江书臣,自己动物毛髮过敏一直没有好过。 因为柚子喜欢这只肚兜,他特意去打了抗过敏的针剂,只要每个月提前打两针,就能缓解过敏症状,几乎不会被发现。 江书臣坐到他旁边,“三十年的过敏症状,说好就好了?” 周自衡收了手机,“最近你很忙?” “能不忙吗?”江书臣嘆了一口气,“江遇丟下一堆的烂摊子,林叔又完全不管。” 周自衡看著江书臣,眼皮未动,神色严肃,“最近和夏静姝关係怎么样?” “我们关係一直很好啊。” “你不多花些时间,陪陪她?” “说到这一点,確实是我亏欠静姝太多。” “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需要……” 饶是周自衡是一个从不拐弯抹角的人,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江书臣说起关於夏静姝的事情。 这个男人从小到大的第一梦想,便是要娶夏静姝为妻。 那个时候夏静姝並不是江书臣的女朋友,夏静姝之前还谈过一个,已经到了准备订婚的地步,若不是那男人突然出了国,根本没有江书臣的份。 “夏静姝知道,嘉树昨晚在我家留宿的事情吗?” “你没告诉她吗?” 昨天江书臣给他回了微信后,直接忙到半夜,以为林听和周自衡会告诉夏静姝。 周自衡微微挑眉,“所以,夏静姝不知道嘉树在我家留宿,你也没告诉她?” “静姝应该知道吧。” “那她为什么不闻不问?” “……” “书臣,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你儿子一晚上没回家,你老婆也没发觉?” “她可能以为我会来接嘉树,又去打了一夜的麻將。” “……” 周自衡都快无语了。 “所以,每次夏静姝夜不归宿,都是去打麻將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经常不在家,静姝一个人太无聊了,她有几个牌友也正常。她打牌很烂,输了一些钱,不过没关係,只要她开心就好。” 清晨,春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两个男人身上。 周自衡紧崩的面色,却染上一层寒意,“你也知道你经常不在家?” 这个男人,从小就是个恋爱脑。 没得治了。 周自衡重新拿出手机,往江书臣的微信里发了一个酒店的房间號。 隨即,提示道,“地址发你了,我建议你现在就过去看看。” 周自衡觉得,长痛不如短痛。 夏静姝的事情,江书臣早晚会知道。 江书臣拿出手机,看了看酒店名和房间號,先是一怔发愣,“你发个酒店房间號给我干什么?” “现在是早上九点,十点半之前,你还能过去抓个现形,你去了就知道了。” 江书臣开著玩笑说,“阿衡,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怀疑静姝背著我在外面有男人了吧。我告诉你,这不可能的事情,全天下的女人都出轨了,我家静姝也不会出轨。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以后別开了。否则兄弟会跟你翻脸的。” 说到最后,江书臣的笑容消失,整张儒雅英俊的容貌浸在一片严肃之中,“阿衡,我不允许任何人詆毁我家静姝。” 第196章 建议你掛个脑科 他家静姝,只不过贪玩了一些,爱骑马,爱打高尔夫,爱插花,爱打麻將,爱去美容院。 江书臣笑容收敛过后,儒雅英俊的脸上全是严肃,甚至还带著微微的怒意。 “阿衡,以后这样的玩笑,不要再开了。” 周自衡迎著清晨的微风,气得胸口一阵窒息。 他扯了扯胸口的衣领,声音像是淬了冰一样寒冷,“江书臣,我建议你出门右转,去医院掛个脑科。” 这恋爱脑,该治一治了。 “你脑子才有毛病。你根本不了解静姝,她確实心直口快,有时候爱说一些伤人的话。但她心不坏,她没有心机。” 闻言,周自衡冷冰的眸光里又有一丝无语。 隨即,起身,“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我要带林听和柚子去母婴商城,你把江嘉树带回去。” 这个男人,油盐不进。 不过这样也好,江书臣没有发现夏静姝出轨的事情,也避免了对江嘉树造成伤害。 这件事情,或许是他处理不当。 他应该换个方式,让江书臣看清夏静姝的真面目。 他朝远处和柚子还有肚兜,玩得正嗨的江嘉树望了一眼,这孩子从小就討人喜欢,周自衡竟然生出了一丝同情之心。 从小生活在破碎、算计、阴暗环境下的周自衡,深知一个不好的家庭环境会对一个孩子造成怎样的心理阴影。 他看著快乐的江嘉树,对江书臣道,“如果你发现了什么,希望你能把对嘉树的伤害,降到最低。” 回应周自衡的,是江书臣的沉默。 他又看了一眼周自衡发给他的酒店房间號? 周自衡的为人,江书臣不是不知道,他从不会乱说任何一句话。 难道说,静姝真的背著他,在外面有男人了? 他什么也没有再问,接著嘉树离开了周自衡的別墅。 …… 一辆黑色的红旗国宾,行驶在车道上。 江嘉树坐在后排座的儿童安全坐椅上,和江书臣聊著在柚子妹妹家发生的种种事情。 江书臣有心事。 他回忆著最近乃至以前,他一直忙工作,经常夜不归宿的情况。 他开始重新思考周自衡提醒过的话。 可是在江嘉树的面前,他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脸上依然掛著阳光明朗的笑容。 “你要是喜欢和柚子妹妹玩,我让小段叔叔经常送你来。” “爸爸,我们不能搬到君悦府吗?落落妹妹和柚子妹妹住在一起,站在楼上喊一声就能听见,我也想搬过来。” “那爸爸看看柚子妹妹家附近,还有没有二手別墅出售。” “谢谢爸爸,爸爸你最好了。” “……” “爸爸,你不知道,妈妈经常不在家。你也不在家。我一个人太无聊了,要是能住在柚子妹妹隔壁,也就不用害怕孤单了。” “妈妈最近经常不在家吗?” “何止是最近,是一直以来就这样。她老是出去骑马,打高尔夫,打麻將,就是不肯在家里陪陪我。” 听儿子这么一说,江书臣反倒是打消了对夏静姝的疑惑。 夏静姝是和他结婚之前,便喜欢打高尔夫,骑马,打麻將。 怎么能因为嫁给了他,当了他的老婆,就要剥夺她的这些权利? 夏静姝一直都爱玩。 並不是因为嫁给他当了他的老婆后,才这么爱玩。 江书臣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江嘉树是意外怀上的。 结婚后,他们一直有做避孕措施,每次都带套了,但是突然有一天夏静姝还是怀上了江嘉树。 那个时候,静姝不愿意把嘉树生下来,她觉得自己还没有玩够,不想这么早就当妈妈。 是江书臣,怕她流產伤身。 並且,夏静姝怀上嘉树之前,江书臣便做了好多个梦,梦里全是关於婴儿的。 有看不清脸的小婴儿跑过来抱著他的大腿; 还有他抱著小婴儿,拿著奶瓶餵他,他吃饱喝足,还衝他打了个饱嗝。 还有小婴儿坐在他的床尾,睡觉的时候听到婴儿的咯咯咯的笑声,睁开眼便看见小婴儿回头叫他爸爸,真正醒来才知道那只是个梦。 江书臣是相信缘分的。 朋友之间,夫妻双方,乃至是父母与孩子之间都有缘分。 这个孩子是因为缘分,才在他们带了套的情况下意外怀上了。 当时他给夏静姝做了很多思想工作,才说服夏静姝把孩子生下来,並且保证只生这一胎。 生了江嘉树后,江书臣不顾父母亲人朋友的反应,坚定地做了结扎。 后来,静姝生完嘉树,得了一次很严重的產后抑鬱,她没有时候像以前那样自由自在地玩耍,不能和姐妹们约会骑马、打麻將、狂商场、打高尔夫,不能用很多她想用的化妆品,身材也走样了,她想吃的冰的冷的辣的刺激的东西都不能吃。 是江书臣日日夜夜陪在她身边,陪她做產后康復,月子还没满便陪她去逛商场买包包买首饰,陪她背著父母偷偷吃辣的,又陪在家陪了她整整一年,她的產后抑鬱症才好起来。 江书臣觉得,现在的夏静姝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喜欢夜不归宿和姐妹们打麻將,很正常啊。 他不应该因为周自衡的几句提醒,便怀疑夏静姝。 夏静姝的身份,永远是她自己,不应该被只是他的妻,更不应该只是嘉树的妈妈,她永远可以自由自在地做她自己。 这么安慰自己,江书臣似乎心情好了许多。 他把江嘉树送回了静悦別苑。 一辆黑色的红旗国宾,停在別墅前宽敞的露天车库。 车位上还有另外几辆车,一辆国產定製比亚迪,那是江遇出事之前送给他的。 还有冰川酷白和烈艷红的玛莎拉蒂,以及一辆黑色的带翅膀的宾利,还有一辆超跑宾利,这些都是夏静姝的专车,全是江书臣送给她的。 其中少了一辆纯手工打造的白色系帕加尼,这是夏静姝昨天离开的时候,开走的那辆车。 江书臣停稳车子,熄了火,朝別墅里望去。 难道静姝还没有回来?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早上九点半。 如果连夜通宵麻將,这个时候应该回来了。 车子没有停进车位里,小段走上来,拉开了车门,接过车钥匙,准备帮他把车子开进车位里。 一只黑色的皮鞋,踩在大理石下。 下了车,三月初春的阳光明媚,映照著江书臣一脸的阴云,以及他紧绷的神色,“小段,太太还没有回来?” 小段点点头,“嗯,昨天我问过太太了,她说她自己会回来,不用我去接她。她打麻烦的时候,不喜欢我打电话过去。有一次我一早打过去,太太发了好大的火。所以我没敢打她电话。” “你也別放在心上。”江书臣拍了拍小段的肩,“太太发火,可能是因为刚好输了钱。” 夏静姝跟人打麻烦,可不是一千两千的事。 通常都是几万几万的。 当然,也有贏的时候。 不过,江书臣把这样的事情,归於小赌怡情,他也知道夏静姝有分寸,只是打打小麻將,不会像赌场那样,一赌就是千万上亿起步。 安顿好江嘉树,江书臣要去机场。 他先是回臥室洗了个澡,换了衣服这才九点五十。 臥室的床头柜和床头墙面上,摆著掛著他和夏静姝的婚纱照。 江书臣的目光落在夏静姝美丽的容顏上,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明明他应该相信静姝,为什么此时此刻,胸口发慌? 脑袋也乱糟糟的。 整个人显得有些烦躁不安。 时间紧迫,他十一点还要赶飞机,这会儿得去机场了,又不得不调整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小段送他去机场前,他给夏静姝打了一通微信的语音通话。 没人接。 又打了第二通,还是没人接。 他改发了一条文字消息:静姝,打完麻將回家睡个觉,睡醒了记得约个肩颈按摩师到家里给你舒缓一下肩颈,久坐对你肩颈不好。我去隔壁江市办点事情,后天回来陪你吃晚饭。 夏静姝依然没有回覆。 这时突然跳进来一条消息,是周自衡的:在哪? 江书臣:去机场。 周自衡的头像显示正在输入状態,不过他的第二条消息,一直没有发过来。 江书臣又发了一条过去:忘了恭喜你,新婚快乐。婚礼准备什么时候补办? 周自衡:等林听生完孩子后休息一阵。 江书臣:你刚刚准备要发什么给我? 周自衡:没什么,我陪林听继续逛母婴商场。 周自衡其实是一个比较冷漠的人,除了对林听的事情很上心以外,很多事情他都不愿意插入。 世间万物,自有因果。 他也不喜欢介入別人的因果里。 江书臣如果非要执迷不悟地相信夏静姝,多说无益。 江书臣也放下了手机,没再聊天,顺手拿起一些文件翻看了起来。 平日里他效率极高,在车上能处理很多事情,今天却是一个文件也没看进去,脑海里自动闪回著周自衡发给他的那个酒店名和房间號。 车子已经快要到机场了,他鬼使神差地吩咐了一声,“小段,掉头,去鼎盛。” 鼎盛是周自衡发给他的酒店名。 小段从车內的后视镜望了望,此刻,江书臣的神色被一片阴云笼罩著,他紧蹙著眉头。 车里的气压也因此急速下降。 小段小心又谨慎道,“臣总,可是你今天要赶飞机去江市,掉头去鼎盛的话,赶不上飞机了。” 江书臣心里慌乱得很,“掉头。” 儘管小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还是按照他所说的,在下一个路口调转方向,驶向鼎盛。 后座的江书臣,扯了扯领带。 车厢里开了空气循环,他还是觉得窒息,不由打开车窗。 清凉的风阵阵扑面,江书臣依然觉得空气不是那么新鲜。 这辆黑色的红旗国宾,驶进鼎盛酒店,又在酒店前的假山喷泉池绕了半圈,最后才缓缓停下来。 有泊车的司机准备走上前帮忙拉开车门。 车门却被里面的人急急地推开,江书臣直接下了车,没和小段打招呼,直接走进酒店大堂。 鼎盛酒店,林江两家以前经常来,还经常在芙蓉厅举行家族晚宴。 江书臣是常客。 他明明知道,如果周自衡提醒的是真的,静姝不可能在他们经常来的酒店和別的男人开房,但他脚下的步子还是迈得很快。 周自衡给的房间號,是3206。 3026是在酒店的三楼,206是代表贵宾二区,六號房。 这个地方,江书臣是进不去的。 安保人员將他拦下来,“抱歉,先生,抱歉,这里必须是贵宾才能进入。” 贵宾二区,集各种娱乐项目、高档ktv、泳池、棋牌室,茶艺文化交流区、花艺文化沙龙,以及贵宾休息室於一体,只有常年付费预订的高档会员才能进入。 江书臣不是贵宾二区的常客,甚至是个生面孔。 他被拦了下来。 两分钟后,他一个电话搞定,被领了进去。 他直接走到六號房,按响了门口的门铃。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半分钟过去了,门铃继续响著,却没有人来开门。 落在门铃上的手指,又不停地按了好几下。 …… cbd核心高端购物中心。 一辆贝母白的迈巴赫,停在购物中心的地面停车场。 洛高下了车,小跑著开了车门,周自衡踩著黑色的皮鞋下了车,手挡著车门的顶部,“小心些!” 林听抱著自己的大肚子,缓缓下了车,周自衡弯腰將她的包包拿下车,拎在手里。 这时,洛高在他身边小声匯报了一声,“家主,江书臣去鼎盛了。但是他在贵宾二区被拦下来了。” 周自衡微微拧眉,“这个男人在姓夏的面前,永远这么蠢。” 林听看著他们,“你们在说什么?哪个男人那么蠢?” 周自衡牵著她往里走,欧洲宫廷风的穹顶高悬於头顶,这里匯聚了许多一线品牌,周自衡早就了解好了,国內外的一线母婴品牌都在三楼。 林听因为怀孕了,双腿现在还是浮肿的。 他不想让她走太多路,坐了直梯,准备直达三楼。 周自衡淡淡地聊起江书臣的事情,“你心目中的书臣哥,是不是永远睿智过人?” “那当然!”林听觉得江书臣不仅儒雅绅士,三观也很正,对人对事更是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当年她被所有人冤枉,唯独江书臣能看清事情的本质,觉得她是被人陷害的,但苦於没有证据。 这份被信任的恩情,林听到现在还记得。 “但是你这位从小到大的邻家哥哥,是个恋爱脑。” “確实!书臣哥对夏静姝无下限宠,不管夏静姝做什么事情,他都会包容她。” …… 鼎盛,三楼贵宾二区。 6號套房的门铃响了足足一分钟后,房门这才被打开…… 第197章 江遇回来了 房间门被夏静姝拉开。 映入江书臣眼帘的,是夏静姝微乱的发,红润光泽的肤色,以及耳畔边的薄红。 江书臣和夏静姝生活了这么多年,他是最了解夏静姝的,往往她和他做过那种事情后,耳畔边才会留下薄红的血色。 忽然间,江书臣大脑宕机了十余秒。 难道周自衡跟暗示的事情是真的——夏静姝真的背著他在外面偷男人了? 一瞬间脑袋卡壳了,什么冷静理智都没有了,他身体四肢一片发麻,明明想拉住夏静姝问她为什么,却发现自己连手指尖都无法动弹。 卡在喉咙里的话,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像是失声了似的。 夏静姝见到他,先是一阵诧异,“老公,你怎么在这里?” 下一瞬,她挽住江书臣的胳膊,撒娇道,“你不会是想我了,才没有去江市出差吧。” “谁啊?”从房间里传来了一道声音。 这道声音明明是个女声,江书臣正纳闷时,一个穿著睡衣的女子赤著脚从里面走出来。 这一看,江书臣更是一阵诧异,“楠楠?” 这个被江书臣称作是楠楠的女子,全名叫夏依楠,是夏静姝二叔的女儿,从小和夏静姝关係要好,既是夏静姝的堂妹,又是夏静姝最好的闺蜜。 江书臣和夏静姝大婚的时候,有两个伴娘,一个是林听一个便是夏依楠。 “姐夫?”夏依楠故作惊讶道,“昨天我和阿姝姐打麻將的时候,她不是说你今天要去江市出差吗,你怎么在这里。你不会是太想阿姝姐了吧?” 夏依楠托著腮,故作沉思状,“不对呀,姐夫。你平时工作忙得不得了,很少有时间回家。我姐没人伴,不得已才跟我出来打麻將。你怎么可能因为想我姐,就推掉你手上的工作?” “让我想一想。”夏依楠故作皱眉思索状,隨即不爽道,“姐夫,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姐出轨了,在酒店和別的男人约会,所以来这里抓姦来的吧?” 夏依楠故作细思极恐状,盯著江书臣,指责道,“姐夫,你对我姐太不信任了吧,我和我姐昨天夜里在会所里约了人打麻烦,太累了就没回去睡觉,直接在这里开了个房。你倒好,误会我姐出轨来抓姦?” 这声音充满了责备和数落。 倒是数落的江书臣內心泛起深深的內疚来。 “好啊,姐夫,说,你是不是怀疑我姐,还在背后调查我姐?” “要不然你怎么知道我和我姐在这里?” 夏依楠用手指著江书臣,一副替夏静姝打抱不平的姿態。 那根指著江书臣的手指,却被夏静姝拉回来,瞪了夏依楠一眼,“楠楠,你姐夫对我最信任了,他怎么可能怀疑我出轨。他就是想我了,所以才来这里看我。” “是吧,老公。”夏静姝笑盈盈地望向江书臣,一脸撒娇甜美样,“你是不是看到我的消费记录,所以想我了,才找到酒店来的?” 夏静姝又问,“是不是因为林听的事情跟我吵了架,所以来跟我说对不起的?” 江书臣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见到夏静姝是和夏依楠在一起,她们昨晚確实是约了打麻將,而他竟然信了周自衡的话,特意到这里来抓姦。 他这个当丈夫的,真是又失责又失败,不仅没有时间陪夏静姝,更是没有给她最基本的信任。 他怎么可以信周自衡,而不信自己身边睡著的枕边人? 而且夏静姝还是他最爱的女人。 想到自己的愚蠢和怀疑,江书臣胸口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那是他深深的自责和愧疚。 这时,夏静姝挽著江书臣的胳膊,再次撒娇道,“老公,我也跟你说声对不起。在林听的事情上,我可能过於偏激了。你说的对,江遇的死確实不应该全怪林听。我不应该跟你吵架的。你別生气了,好不好?” 明明是自己错怪了夏静姝,对她不信任,怀疑他出轨来抓姦有错在先,反倒是夏静姝先跟他认错道歉。 一股愧疚感,在江书臣的胸口盪起深深的旋涡。 他觉得羞愧得很! “静姝,对不起,我……” 江书臣是个老实人,心里有话也藏不住,尤其是对夏静姝。 他拉著夏静姝的手,愧疚道,“周自衡告诉我,你在这里开房,让我过来看看。我……我就真的……” 夏静姝故作失落道,“啊,你不会真的像楠楠说的一样,以为我在这里和別的男人约会,故意过来抓姦吧?” 她故作心痛道,“我好难过,你对我连最基本的信任也没有。” 说著,眼泪掉下来,吧嗒吧嗒,一颗又一颗,落在她的脸颊,也落在江书臣的手心里。 江书臣拭著她的泪,自责道,“对不起,静姝,我是太在意你,太害怕失去你了。是我鬼迷心窍,信了周自衡,没有信任你。我向你保证,以后无论如何我都只相信你一个人,对你无条件信任,再也不瞎猜乱怀疑。” 他江书臣的太太,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 夏静姝又挤了几滴泪,瞪他一眼,又故作善解人意状,“这次就原谅你了。我也知道你肯定是太在意我了,所以才信了別人的话。但是下次你再这样,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 “我保证,没有下一次。”江书臣比著指天起誓状的手势,“再有下一次,我江书臣……” “我不许你发那些恶毒的誓言。”他话还没说话,夏静姝捂著他的嘴,打断道,“我只要你好好的。出差的时候要注意安全,等你忙完了,有空一定要多陪陪我。你要是多陪陪我,我才不想和楠楠一起打麻將呢。” 夏依楠抱臂瞪著二人,“你们俩够啦,別在这里肉麻了。要撒狗粮回去关了门再撒。还有啊,阿姝姐,这个男人这么不信任你,你就这么原谅他了?” “要你管。”夏静姝故意骄傲道,“这可是我老公。” 江书臣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最近的一趟航班一个半小时后起飞。 他错过了之前的那趟航班去江市,下一趟可不能再错过了。 他揉了揉夏静姝的脑袋,“老婆,我必须得赶去机场了,等我回来再跪榴槤向你负荆请罪。” “啊,我还以为你能留下来陪我呢。” “实在抱歉,阿遇走后,林江医药太多事情了。是我疏忽了你……” “好啦,我知道,男人要以事业为重。你去吧,我和楠楠收拾一下,吃个早餐就回去。” “好,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三餐要按时吃,照顾好自己。” “嗯。” 说著,江书臣在夏静姝的脑袋上,轻轻地吻了吻,然后望向旁边的夏依楠,“楠楠,姐夫不在的时候,麻烦你抽空多陪陪你姐。等我空了,请你吃饭。” 夏依楠抱臂道,“我天天帮你照顾你老婆,你就只请我吃顿饭,至少得给我买个像样点的包包吧?” 江书臣:“行,回头你喜欢哪款包发我手机上,我买。” 夏依楠:“那还差不多。” …… 江书臣走后,夏静姝和夏依楠终於鬆了一口气。 两人关了房间门,面面相覷,“这回你姐夫应该不会倒退回来了吧。” “应该不会吧,他已经解除对你的怀疑了,看样子还很內疚。”夏依楠也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刚刚好悬呀,要不是你机智聪明,每次都做好了被抓姦的准备,不然就被姐夫发现了。你要是被发现了,我也逃不掉。” 夏依楠是夏静姝的堂妹。 两人分別於一年一后,相隔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嫁了男人。 夏依楠的老公和江书臣也是圈子里很熟的朋友,並且也是从小到大知根知底的人,和江书臣有个共性,担起了家族的重担,每天从早忙到半夜,没多少时间陪老婆。 夏依楠的老公也和江书臣一样,虽然很忙,但是很疼老婆。 这夏依楠和夏静姝,都是耐不住寂寞的人,一起当起了女海王,在外面养了一个又一个的男人。 今天这两姐妹玩得更花。 她们前半夜確实是在打麻將,打完麻將吃了夜宵,想寻找点刺激的,一起叫了一个长期服务於她们的男人。 这会儿,那个男人正藏在外面的空调机位上。 把门锁好后,夏依楠去把那小白脸男人叫了上来。 这小白脸之前是当保安的,长得又高又俊,是难得一见的帅哥,不过才二十二岁,比他们小七八岁呢,因为从小在农村长大,母亲得了重病需要钱,在高档会所当保安。 夏静姝和夏依楠天天出入高档会所,见到这小保安长得俊,突然生了淫心思,直接找到小保安,花钱买乐子。 她们让这小保安陪她们睡一晚,一次给五万。 小保安为救重病在床上的母亲,不得不出卖肉体。 从外面的空调外机爬进来后,夏静姝解开身上的睡衣,“楠楠,我先来吧,你在旁边给我们拍视频。” “阿姝姐,刚刚说好的我先来的。一会儿这小哥哥又不行了。昨天晚上你已经两次了。” “怕什么,不行就让他吃药。” 说著,夏静姝把小保安推到沙发上,整个人坐上去,开始扒小保安的衣服,“服务好一点,多给你加五千。” 衣服被脱下来,丟在沙发旁的地毯上。 旁边,有夏依楠一边看著,一边拍照。 这两姐妹虽然玩得很花,可是她们也很注重安全,她们要求床伴必须身体健康,而且只能对她们服务,每半个月检查一次身体,必须身体各方面健康,才有资格跟她们一起玩。 这么多年了,两姐妹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其实,也不怪夏静姝和夏依楠。 因为在他们家族里面,有一个又一个的惊天大丑闻,没有爆出来。 他们的爷爷,父亲,母亲,都是这么玩的,她们从小耳濡目染,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是正常的,刺激的,有活头的,不然人生区区三万多天,活起来多没意思。 …… 购物中心。 周自衡见林听的肚子比刚回来那两天,好像又大了一些。 眼见天气要暖和了,他调了几件宽鬆时尚的孕妇长裙,还有孕妇打底裤,拿到林听的面前,“这几套,你喜欢吗?” 林听逛了一会儿母婴商场了,倒是没有想到要给自己买衣服,她关注的都是婴儿奶瓶,婴儿衣服,婴儿奶粉这些商品。 这会儿,她拿著一个婴儿奶瓶,看著这只奶瓶的材料和品牌產地。 回头一看,周自衡手上拿了好几套孕妇裙和打底裤,都是十分时尚好看的。 她瞄了一眼,又去看宝宝的奶瓶,“都可以。” “你先选自己的衣服。”周自衡拿掉她手上的奶瓶。 林听又把奶瓶拿起来,“不行,这次我得给小宝买好一点的婴儿用品。我生柚子那会儿,柚子穿的用的都是很差的,甚至连奶瓶都是別人用过的。” 那会儿她在监狱里,条件很不好。 有许多地方,都觉得愧疚了柚子。 柚子之所以能够形成今天这样,不管遇到任何困难坎坷,都能一步迈过去的坚强性格,便是因为柚子从小吃了太多的苦。 她不想让二宝再走柚子的老路。 她希望二宝能被呵护著长大。 所以来了母婴商场,她把关注点都放在了婴儿用品上,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 这就是母爱的伟大! 周自衡却是心疼不已,既是心疼她,又是心疼柚子。 “抱歉,如果我早一点跟你在一起,你和柚子就不会吃那么多的苦。” “你还好意思说,你说说你,既然从小就暗恋我,为什么不大胆一点,从最开始就追求我。你这么好,你要是从一开始就追求我,哪还有江遇什么事,我早跟在你屁股后面转了。” 林听故作埋怨状,看著他,这语气又並没有埋怨的意思。 周自衡答不上来,如果不是因为他身体的原因,可能从最开始,他早就放手一搏斗了,“……” 胸口忽然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沉沉的。 喘不上气。 连他盯著林听继续去挑婴儿奶瓶的眼神,也带著某种担忧和愧疚,“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早早就把你抢过来,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拉鉤!”林听一手拿著奶瓶,一手伸出尾指来。 那纤细的尾细,被周自衡勾住,目光变得又软又深情,“拉鉤!” “下辈子我可要跟在你身后,当你的小尾巴。”林听的声音,带著些许欢快。 江遇的事情,她早拋在脑后了。 远处,一排货架前,露出半边挺拔英俊的身影,还有半双望眼欲穿的眼睛,另一半身体和另一半脸,躲在货架后面,隨时准备躲起来。 那只露出来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林听的身影。 耳朵坚起来,听闻著在梦里让他魂牵梦绕的熟悉的林听的声音。 只是林听的话语,像是刀子一样,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胸口。 第198章 不想打扰她 母婴商城,货架后面的那个男人是江遇。 那个大难不死,歷经许多磨难,终於回到鹏城的江遇。 此刻,他握紧手中的拐杖,用力攥了攥。 他指节攥得发紧。 手中的拐杖似乎要被他捏碎了似的。 母婴商城的灯光下,大著肚子的林听站在陈列架前,白米色的孕妇裙將她的容顏衬托得更加温柔甜美又俏皮可爱。 这样的笑容,此时此刻只属於她面前的那个男人——周自衡。 她刚刚说,她多么希望周自衡能够早点对她表明心跡,那样她就可以从小到大当周自衡身后的那根小尾巴,整个围著周自衡转,那样就没有他江遇什么事了。 她寧愿与他从来没有任何交际吗? 江遇以为,他放手祝福她,成全她和周自衡,送她回国,她能够记住他的半分好。 他以为在危难之间,他用死亡来捍卫了她和柚子的生命安全,如此一来,他在她的心里能够留有一席位置,哪怕是一丝丝地位也好。 可是,她寧愿从不曾与他好过。 他本就瘸了一条腿,这会儿手中的拐杖跟著他的身体在颤抖,高大的身体差点撑不住,最后躲到货架后面,不敢再朝那个方向望去。 心醉与心痛像细密的针,扎得他胸口一阵阵地疼著,险些窒息。 他靠在货架上,心痛得额头冒出汗来。 有人路过,停下来,好心地问了一句,“先生,你没事吧?” 他赶紧摇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就怕把林听和周自衡引过来,看到他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甚至怕自己这狼狈的模样,会惊扰到那头的温馨和幸福。 他杵著拐杖,落荒而逃。 拐杖一下又下碰触地面的声音,显得仓皇而急促,一声又一声敲打在他疼痛的胸口。 忽然,脚底一滑。 哐当一声! 整个英俊却十分消瘦的身体滑倒在地,先是尾椎骨著了地,后是腰身,脑袋,还有手中木质的拐杖。 来往的人看著他。 有人停下来,犹豫著要不要上前搀扶,最终还是没有人上前搀扶,这个年代讹人的人太多了,还是不要惹麻烦的好。 滑倒在地的江遇,只觉尾巴骨的地方碎开了,他试了好几次都没有爬起来。 “周自衡,你快看看,这个婴儿连体衣太可爱了吧。” “我们给小唯一买这套衣服好不好?” 林听的声音,传到耳边。 江遇听著,似乎她离他的距离又近了许多。 他赶紧撑著疼痛的身体爬起来,挪动著一瘸一拐的双腿,又躲到了另一个货架后面。 他显得那样仓皇,那样狼狈,昔日的风采不在,剩下的只有这残缺的身体和他那颗残缺的心。 重新靠在角落里的货架上,一行清泪忍不住落下来——『小唯一』,那是林听肚子里小宝宝的名字吗?她竟然给他们的女儿取名叫『唯一』,是不是代表她心里唯一在乎的人只有周自衡,他在林听心中的位置早已被周自衡取代。 所以在岛上的那大半年,她无时无刻不想著回到鹏城和周自衡团聚。 唯一,林听这一生唯一爱的男人——周自衡。 那么他呢,他江遇算什么?他和林听那二十年的过去,又算什么? 靠在货架上的江遇,忽然哭得像是一个泪人,这辈子他从来没有流过这么多的泪。 可是,听闻林听和周自衡说话时,那欢快的语声,胸口似乎又是欣慰的。 他说了要成全她,就是希望看到她和周自衡在一起能够快乐幸福。 如今他终於看到这一幕了,还有什么好不死心的? 听闻周自衡和林听脚步声,从货横的背面渐行渐远,江遇没有再探出头去。 直到確认他们已经不在这个片区了,这才微微地探出脑袋,只瞧见两个熟悉的背影手挽著手渐渐远去——林听,你要幸福!周自衡,你也要幸福! …… 整个母婴商场一万多平米。 这里匯聚取全球许多大牌的母婴品牌,林听却觉得怎么也挑不够。 很快,购物车已经满了。 周自衡推著购物车,在旁边耐心地陪伴著,这时洛高打过来一通电话。 他按了免提,“家主,如您所料,江书臣又去机场了。” 周自衡低低的哼了一声,“在那个女人面前,他就是个蠢货。” 洛高问:“那我还用再给江书臣一些暗示吗?” 周自衡:“不用了。” 林听拿起一对小小的婴儿鞋袜,望向他,“书臣哥又怎么了,你干嘛骂他蠢?他挺精明的呀。” “夏静姝出轨了。”周自衡把手机放回西的里兜里。 林听有些惊讶,“什么?” 夏静姝的出轨史,周自衡简洁明了地阐述了一遍。 闻言,林听恍然大悟,她之前总觉得夏静姝看周自衡的目光,有些不太对劲,但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太对劲。 现在听周自衡说夏静姝的这些事情来,这才明白过来,当时夏静姝看周自衡的目光,不就是在锁定猎物吗? “难怪她之前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她不会想勾引你,把你也列为她的炮友之一吧?” 周自衡的眼里露出一丝厌恶,隨即低低地哼了一声,“那样的女人,多看她一眼我都嫌她脏。” 林听当然相信,周自衡的洁身自好。 別说骯脏的夏静姝勾引他,就是来个七仙女勾引他,他都一样能够坐怀不乱。 她把手中一对可爱的婴儿鞋袜,放进购物车里,挽著周自衡的胳膊,吻了吻他的脸颊,“我知道,你最最好!” 柔软的吻,让周自衡紧抿的薄唇微微上扬,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如今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他都无比珍惜。 眼前的人亲了他一口后,眉头微微皱起来,“书臣哥好可怜。整个豪门圈子里,谁不知道他是个宠老婆的好男人。夏静姝怎么可以背著书臣哥在外面私生活如此混乱?” “最重要的是,这个书臣哥真是个恋爱脑。”林听就想不明白了,“书臣哥都去到酒店的房间门口了,竟然被夏静姝矇混过关了?” 两人边走,边聊。 周自衡又说,“夏静姝每一次偷情,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江书臣但凡是用点脑子,也不会让夏静姝收到风声。要怪就怪这个男人把姓夏的看得太重要。” 他补充:“不过常在海边走,哪有不湿鞋。这件事情,我们暂时不要插手了。” 近期以来,对於周自衡来说,最重要的是事情是陪她安全地度过整个孕期,直到她將肚子里的小宝生下来,坐完月子,恢復好身体,再陪她举行一场她喜欢的婚礼。 別的事情,他也懒得再插手。 林听又在童装区停下来,看到有適合柚子和落落还有盼盼穿的衣服,分別选了三姐妹的码数。 一边选,一边问,“周自衡,既然你有夏静姝出轨的证据,你为什么不直接拿给书臣哥?让书臣哥看清夏静姝的真面目,让他早点离开她,长痛不如短痛。” 眼见著春天快结束,马上就要进入到夏天了。 周自衡瞧著一套浅蓝色的运动套装,非常適应柚子和落落,拿起来看了看,“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 在林听这一胎没有安全临盆之前,他不会去招惹仇家。 他要是绝了夏静姝的路,以夏静姝这样性子的人来说,必定会报復。 虽然他身边有洛高,还可以加强安保工作,但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哪怕概率很低,他也不敢去冒这个险。 林听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你不会是怕夏静姝报復到我身上吧?” “我不能再让你有半点闪失。” 他紧紧地握著她的手。 这大半年来,他不知道她被江遇带去了哪里,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甚至不知道她是否还活著,这样的事情他绝对不允许再发生。 感受到他掌心里传来的力度和在意,林听是理解他的心情的。 有他在,心里踏实感满满。 “有你在,我谁都不怕。” 但是,他害怕! 他也无法保证她绝对的安全。 所以她回到鹏城后,他每天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要是把夏静姝逼到了绝境,他便又多了一个宿敌,他身边算计他的人太多了,还有周家那位失踪后下落不明的周自雄,以及他最亲的父亲周才昆,母亲朱丽媛。 连活高都问他。 “家主,为什么不直接让夏静姝的狐狸尾巴露出来,给她点顏色看看,她就老实了。” 他问: “洛高,你有想要保护的女孩子吗?” 那一刻,洛高终於明白,曾经的周自衡那样杀伐果断,处理任何人都有著雷霆手段,为什么却越来越小心谨慎,越来越不愿意宿敌。 林听又问,“书臣哥的事情,我们真的不再插手了吗?” “这件事情,等你生了孩子后再討论。”他吻了吻她的额头。 他们又逛了一会儿,林听挑选了满满一购物车的货物,其中婴儿用品居多,还有买给柚子、落落、盼盼的衣服用品,以及她的穿的用的。 结帐离开后,有专门的人来拎东西。 周自衡挽著林听离开这里。 眼前突然来了两个人,那是江遇的父亲和母亲。 他们落在林听身上的目光,带著仇恨。 很快有穿西装的保鏢,拦在林听和周自衡的面前,与江遇父母隔开了一道人肉墙。 但隔著一行保鏢,江遇的母亲仍旧恶狠狠地看著她,“林听,要不是因为你,我儿子也不会死。你这个狐狸精,我儿子为了你死在国外,你刚一回国就和这个男人搞在一起,你对得起我儿子吗?” “你们让开。”江遇的母亲,衝上去,想要扒开那群黑衣保鏢,上前撕烂林听的脸。 她像个泼妇一样衝上去,又被保鏢推开两三米远。 他看向洛高,“你带太太上车,这里交给我。” “周自衡,不用理会他们,我们走就行了。”林听拉了拉他的手臂。 他拍拍她的手,“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林听越过保鏢,望向一脸仇恨的江遇父母,胸口堵堵的,明明她才是受害者,这两个人却把江遇的死全都怪到她身上。 凭什么怪她? 她相信周自衡,能够处理好,她温柔地应了一声,“那我去车上等你。” “好。” 洛高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太太,您慢一点。” 她最后看了一眼周自衡,周自衡露给她一个微笑的眼神:放心! 她这才转身离开,洛高紧跟在她的身侧,身后的几名保鏢也全都撤回来,跟在他们的身边。 林听问,“洛高,不用给周自衡留两个人吗?” 洛高应声,“太太放心,家主身手好得很,就是来几个僱佣兵,家主也能应付。况且,江遇的父母也不是为了来闹事,主要就是想讹钱。” 林听诧异,“啊,他们不是来声討我的吗?” 洛高哼了哼声,“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真正关心江遇的死活。他们声討你,也不过是因为江遇为你花掉了很多钱去国外买岛。” 林听想想,觉得洛高说的很有道理。 江遇从小生活在父母的高压之下,什么都得听从他们的,江父江母只在乎儿子够不够优秀,让他们有没有面子,从来不在乎江遇心里的感受。 只要江遇违背他们的意愿,这两个人便会绝食相逼,直到江遇点头答应。 当初江父江母同意她和江遇谈恋爱,也不过是因为背后捆绑著林江医药,两个家族联姻对他们来说必然是有好处的。 洛高又说,“江遇也挺可怜的。死了这么久,江家人连个葬礼也没给他办。” 提到江遇,林听心里五味陈杂,许多翻涌的记忆在脑海里回放著,但她很快把那些或酸楚或疼痛的记忆都压了下去,“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才不要同情江遇。 他的死,和她没有关係,她不必有任何內疚。 只是不知为何,胸口还是很难受。 商场里。 江母本是眼神凶巴巴的,势必要为儿子討回个公道,见到周自衡这不怒自威的气势,她的气焰瞬间就灭了一大半。 隨即,哭诉道,“我儿子为了林听这个狐狸精,挪用了林江医药两千个亿,结果……” 周自衡眼皮未动,声音冷冽道,“说吧,要多少钱,你们才肯消停?只要你们保证,日后不再出现在林听面前,你们的条件,我答应。” 其实,江遇的父亲根本没有那么关心江遇的死活。 刚刚听到江遇遇难时,或许他们確实心疼,那毕竟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但他们更在意的是,江遇死了,江遇买的岛能不能卖掉,钱能不能变现,他撤去国外的產业能不能拿回来。 …… 江遇让杰西在君悦府买了一栋房子,隔著周自衡和宋律风的別墅並不远。 回国第一天,他安顿了下来。 杰西问,“mr江,你真的不让林小姐知道,你还活著?” 江遇放下手中的拐杖,坐下来,“不要告诉她。我不想打扰她现在的平静生活。” 她现在和周自衡在一起,她笑得那样灿烂明媚,她应该是快乐的,幸福的…… 第199章 林听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很好! 此时此刻,江遇的脑海里是林听在周自衡面前的笑容,以及她欢快的声音,还有她和周自衡那些甜蜜的对话。 她离开了他,回到周自衡的面前,就如同是鱼儿回到了水里,鸟儿飞向了天空。 这样的林听,一定会幸福的。 这时,杰西又问,“mr江,那你还活著的消息,要告诉臣总和你父母吗?” “都不要告诉他们。”江遇不想让人知道,他还活著的消息。 除了杰西、陈叔和吴婶还有小陈以外,没有人知道他回鹏城了。 杰西点了点头,“知道了。” “杰西,你知道吗,到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爱一个人是成全,是希望她幸福,是理解,是包容,是信任。” “可是这些,我都没有。” 最开始,他没有给予林听信任。 “如果当初我足够信任林听,林听不会入狱,也就不会遭受后面的那些苦难。” “得知真相后,我甚至不顾她的感受,强行將她绑走,带去了一个她不愿意去的地方。” “我以为那里有她最喜欢的风景,有柚子,还有我,她肯定会喜欢,但那对她来说,只是囚笼。” “我这辈子,一直在做错路。” 真正等他反省悔悟时,林听早已遍体鳞伤,他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连她找寻了自己的幸福,他都不愿意成全她,祝福她。 明白过来,已经晚了。 杰西是个外国人,没有谈过恋爱,他一直在枪林弹雨中生存,他只懂忠诚,其余的亲情友情爱情都不懂,他不明白江遇说的这些话。 他劝道,“mr江,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你现在应该好好珍惜你的身体,早日康復。你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看不开的?” “你不懂!”江遇嘆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陈叔和吴婶从外面走进来,旁边还跟著小陈。 他们是一家三口,从江遇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陈叔和吴婶就在江家干活,突然有人打电话让他们到这里来。 见到自己的老板还活著,他们一家三口是又惊又喜,顿时热泪盈眶。 “江先生!” “你真的还活著?” 陈叔、吴婶和小陈,爭先来到江遇的面前,先是欣喜落泪,后又看到他身边放著的拐杖,三人眼里的惊喜顿时化为愁容。 陈叔问,“江先生,你的腿?” 江遇的腿打了十七根钢钉,两根钢筋,到现在还没有恢復。 他风轻云淡一笑,“不碍事,至少我活著回来了。” 鹏城这个地方,有他最爱的女人,还有他最宝贝的女儿。 回到这座城市,能和他们呼吸著同一个地方的空气。 这里的空气比国外新鲜。 一抬头,还能和他们一起望著同一片天空的云霞和太阳月光。 这样,算不算他们一家三口,又团聚了? 江遇的眼里有欣慰的光,又有痛楚,酸涩,心里苦兮兮的……他觉得自己成了孤寡之人,被全世界拋弃了似的,但他知道,这都是他自找的。 吴婶擦了擦泪,连连点头,“江先生说得对,活著回来就好,活著回来就好!” 陈叔老泪纵横道,“江先生,你爸和你妈知道你回来了吗?我听说,他们经常去找小听的麻烦,把你的死归咎於小听和柚子的错。” 提起自己的父母,江遇握著拳头,紧紧一攥。 他们向来不喜欢林听。 当初同意他和林听交往,不过是因为林听是林建国的女儿,是林家的千金大小姐,两家都是林江医药的股东。 那个时候,因为林听,他和父母吵了很多次架,他们要他不要那么惯著林听,要他得有一个男人的威信,要林听什么都听他的。 但他怎么可能听父母的? 这对父母对他的教育是指责、打骂、冷暴力,动不动就绝食威胁,没有给过他任何支持和信任。 “我知道,就在半小时前,他们用林听威胁周自衡,要了三个亿。” 他们说,他是因为林听和小柚子才死在海上的。 因此,威胁周自衡,要给他们三个亿,否则会这样永远缠著林听,要林听不得安寧。 周自衡答应了。 三个亿,周自衡也给了。 这是杰西打探到的消息。 吴婶听了,连连摇头,“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自己的儿子死了,不操心办后事,却去威胁著要钱……” “江先生,对不起。”吴婶意识到,她这是往江遇的胸口捅刀子,“其实,其实你父母得知你的事情后,也挺伤心的。” “伤心?” 江遇一声冷笑。 可能有吧,但並不多,他们更关心的是有没有钱,钱能不能到位。 就像当初,林江医药几近破產,他们说了狠话,要是他想不到办法救林江医药於危难之间,就让他去死,他们责备,花重金培养他,他连那点事情都搞定不了,还有什么用? 他病了,他们不关心,他累了,他们不在乎。他们只在乎他是不是一个优秀的儿子,能不能给他们带来得益。培养他,就一定要他回报他们。 陈叔嘆了一口气,“江先生,那你回来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他们吧,省得又闹心。那要不要告诉小听和柚子?” “不了。我不准备再去打扰她们母女,她们已经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眼下,他能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远远地瞧他们一眼,便已经很知足了。 …… 松江路。 一辆红旗国耀轿车上,林听听闻周自衡给了江遇父母三个亿,“周自衡,你傻啊。江遇又不是因为我和柚子而死的,我们又不是杀人犯,为什么要给他们三个亿?你不怕他们这次要了钱,下次又来要吗?” 周自衡自有他自己的打算,握著林听的手,开口说,“……” 第200章 林听和柚子会来吗? “我只想让你整个孕期能够清静一些,不要被这些人来打扰到。” 周自衡看著身侧坐著的女人,怀孕中后期的她,皮肤格外的光滑细腻,车窗外的阳光打落在她的侧脸,风轻柔地穿过她长长的睫毛,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 此刻,周自衡握著林听的手,又紧了紧,明明她就在他的面前,他却怕她有闪失似的,无比地紧张。 “只要能让你孕期心情好,那些钱都不重要。” 开车的洛高,笑著望了望后视镜里的两个人,“太太,放心吧,刚刚我已经录音了。江遇父母开口就要三个亿,才肯消停这,这属於严重的敲诈勒索了。如果下次他们再敢要钱,家主肯定会把他们送进监狱的。如果他们不念心,拿了钱就能消停下来,不再来找太太的麻烦,家主念在他们是江遇父母的份上,不会怎么样的。” 洛高补充道,“以家主的处事风格,江遇父母刚刚那笔敲诈勒索,家主会立马联繫律师,立马送他们进监狱,让他们一辈子都在里面吃牢改饭。但是家主说,现在他不是以前单身一个人了,他有家庭,有太太,有柚子,还有太太肚子里的小唯一。所以他做什么事都要留有余地,不想树敌。因为树敌越多,就越容易让太太和孩子们更有危险。家主时时刻刻都在为太太和柚子还有小唯一考虑。” 周自衡望向驾驶室的洛高,眼神严肃起来,“多话!” 洛高笑了笑,从车內后视镜望向家主时,瞧著他牵著太太的手,嘴角边上是心满意足的笑意。 这样的笑意染上窗外的春风和阳光,正印证了那一个词——岁月静好! 真好,家主以前有一大家子的亲人,可是却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美好的幸福和温暖,家主终於有家,有牵掛的人,有自己的骨肉了。 可是洛高並不开心。 这样的岁月静好,又能维持多长时间呢? 洛高怕家主的身体…… 车后排的林听,嘴角上掛著笑意,今天的风吹著让人神清气爽,阳光也正好,车窗外的风景也是美美噠! 她看著开车的洛高,问,“洛高,你也知道小宝的名字叫唯一呢?” “当然啊。”洛高抽回神思,忍俊不禁,“你都不知道家主在我面前提了多少回。刚好,柚子叫瑾一,小宝叫唯一,两姐妹的名字只差一个字。林瑾一,林唯一,以后这两姐妹的感情一定很好。“” “周自衡!”林听望向周自衡,“你真准备让小宝跟著多姓,不姓周?” 洛高插了一句,“太太,家主恨不得自己也能改姓呢。这周姓,他才不稀罕。” 確实如此,周自衡根本不愿意当周家的人,不愿意自己身上流著周家的血脉,他才不在乎什么传宗接代,他恨不得自己也能冠以林听的姓氏,叫林自衡,和林听永远在一个户口本上。 听了洛高的话,林听想到周自衡小时候受过许多周家人的欺负,很多次她亲眼见证了周自衡童年时的创伤。 不由反握住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阿衡,没关係的,以后你有我,还有柚子和小唯一了。周家的那些事情,你不在放在心上。” 周自衡揉了揉她的脑袋,“周家人不配。” 他们还没有那么重要,不会让他的心湖因此而有任何涟漪。 听闻著林听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带著无比宽慰的力量,驱尽了他心中所有的阴霾——他的身边有她,有柚子,有小唯一,就有了全世界。 “嘶……” “怎么啦?” “小唯一踢我,嘶……” 周自衡不由弯腰,抚著林听肚子鼓包的地方,道,“小唯一,你可不许在里面调皮,妈妈很辛苦的,乖一点,不然爸爸打你屁屁。” “你別嚇著小唯一。” “不会的,小唯一知道我是爸爸。” …… 两日后,江遇的父母给江遇安排了一场葬礼。 追悼会办得极其简单。 江家向来信佛教,江遇爷爷奶奶过世的时候,追悼会的场地定在寺庙,但是在寺庙办一场追悼会最少得向寺庙捐赠五十万的香油钱,还不包括场地布置、僧人诵经、司仪、安保团队和摄影及其余的棺木,接送亲友的交通住宿费。 当时江遇爷爷奶奶去世,光是向寺庙捐赠的钱,就高达三千万。 如果给江遇的追悼会定在寺庙,捐赠的香油钱肯定不能少於这个数。 为了省下这笔钱,江遇父母商量后,追悼会就定在了一个小的殯仪馆。 现场布置也是极其简单,就连鲜花輓联也是少之又少。 江书臣和夏静姝一身黑衣,带著小嘉树出现在追悼会上时,见到这般寒酸的追悼会,真是替江遇不值。 夏静姝小声抱怨了一句,“老公,你四叔四婶真不是个东西,自己的儿子死了,办场追悼会如此寒酸。江遇活著的时候,就只把他当赚钱的机器,死了还捨不得把葬礼办风光一些。听说他们给江遇立衣冠冢的地方,是普通人家的墓地,一块墓地才三万块钱,连请风水大师看风水的钱也省了。这江遇真是可怜,有这样一对父母。” 江书臣心里替江遇难过,见江遇母亲一身黑衣,故作憔悴,故挤眼泪的模样,更是心里窝著火。 他走上前,把江遇的父亲请到一边,压低了声音,沉沉道,“四叔,江遇的追悼会怎么办得如此寒酸?你们在我面前哭穷,说是没钱,我不是给了你们五千万。这钱是给江遇办葬礼的,你怎么一分也不捨得花?” 今天这场葬礼,看起来最多不过花了不到十万。 江书臣气得胸口钝痛,“四叔,我说我来安排葬礼,我来请高僧为阿遇超度,你们非不让。拿了钱,也一分不愿多花,你们把江遇当作什么了?” 江父阴沉著脸色,“人都死了,花再多钱都没有意义。” “四叔,那是你儿子,亲儿子。他活著的时候,你们不理解他,经常对他冷暴力,把他当赚钱的机器,死了还不能好好安葬吗?” “那你要我们怎么办,人都死了。他死之前拿著两千个亿,花在一个根本不值得的女人身上,丝毫不顾我们老两口的死活。难道我和你四婶就不活了吗?” “那些钱也是江遇自己挣的。江年林江医药濒临倒闭,是我和阿遇把林江医药救活的。” 林江医药,江遇负责医药研发这一块,江书臣负责管理和市场,他们踩了很多坑,吃了很多苦,也遭受了很多白眼嘲讽甚至是欺辱,挥洒了许多的血汗,才有林江医药的今天。 “再说,阿遇不是还给你们留了一笔钱,两个亿,加上阿衡给的三个亿,还有我那五千万。你们给江遇办的葬礼,你自己看看,像什么样子?” “我觉得没必要铺张浪费。” 江父说完,转身,回到江遇的衣冠槨前,前来送別的亲友见了这寒酸样,私下纷纷议论——这江家不是要破產了吧,追悼会搞得如此寒酸。 殊不知,那是江父江母不愿意在江遇身上多花一分钱。 他们甚至请来了媒体,在记者面前哭著说江遇不孝,为了一个女人花不两千亿,他们办这样一场上不了台面的追悼会也是迫不得已。 记者拍到江母哭得肝肠寸断,仿佛狠心的那个人是江遇,不是他们。 远处,江遇坐在一辆黑色的轿车里,看著自己这寒酸的追悼会,胸口一阵阵窒息——这就是他的一双好父母,从小打压式的教育,一次又一次的冷暴力,他在父母的身上体会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其实今天他来自己的追悼会,是想看看林听和柚子会不会来送別。 追悼会的结束时间是中午十二点,眼下已经十一点一刻了,也没有见周自衡和林听还有柚子的身影。 第201章 如今的林听只能远远地看一眼 江遇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眼里的神色逐渐暗淡下去。 今天这场追悼会,林听应该是不会再来了——也好,她大著肚子出门不方便,而且怀著孕参加葬礼並不是那么吉利。 可是,他的胸口却堵堵的,沉沉的,带著疼痛,车厢里的空气变得窒息而稀薄,江遇好几次深呼吸,依然觉得呼吸难受。 林听连他的葬礼都不愿意出现,是有多不想见到他? 坐在旁边的杰西劝道,“mr江,你好不容易捡回一条性命,很多东西都应该放下。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很多东西不是他说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但他心里无比清楚,“都是我自己造的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半点不怨別人。” 只是今天连他的葬礼林听都没有来送他最后一程,甚至没有看到小柚子,他再不是东西,小柚子作为他的女儿也应该来送他一程吧。葬礼上,他的亲生父母又是那样敷衍。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拋弃了一样。 可是曾经,听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她被人送进监狱的时候,最爱她的哥哥和父亲向著林薇薇,连他也和林薇薇在一起了,那时的听听又何尝不是觉得她被全世界给拋弃了。 真是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他活该如此! 见他一脸伤痛,杰西忽然望著窗外,道,“mr江,你看,是周家家主和林小姐。” 一辆红色的红旗国耀在殯仪馆的停车场前,缓缓停下来。 有司机小跑著绕过车头,拉开了后排座的车门,车上的周自衡先下了车,他把柚子抱在左手,又牵著大著肚子的林听下了车,三人一身黑衣,是来送別的。 这一刻,江遇不知道应该感到欣慰,还是难过——他的听听,终於是露面了,她愿意来送他最后一程,却是和另一个男人一起来的。 “江先生,人应该往前看。现在林小姐和周家家主在一起,每天都有笑容,你也应该释怀。” “是,听听只有和周自衡在一起才会幸福。” 他可以祝福。 但他无法释怀。 追悼会上,林振宇和林建国一直张望著。 “振宇,你说你妹妹会不会来送江遇最后一程?”林建国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了。 上一次见也是匆匆一面,隔得远远的,连句话都没有说上。 林建国多么希望今天能够在江遇的追悼会上见到他的宝贝女儿,他脖子伸得长长的,简直望眼欲穿。 忽然,林振宇惊喜道,“爸,是听听,她和周自衡还有小柚子,都来了。” 林建国赶紧小跑著迎上去,却被一排保安拦著,隔著林听和柚子五六米远的距离,想近一点看她一眼也不行。 “听听,爸想你了,你最近过得还好吗,听听?” 林听从侧而走过,连一个正眼也没有给林建国。 林振宇想要近到林听的身边,和她说说话,告诉她,他和爸都很想她,还想告诉她,他们为她肚子里的小宝准备了很多礼物。 可是周自衡安排的保鏢像一座围墙一样,把林听隔绝在里面,他们被拦在外面,怎么闯也闯不进去。 他们就那样眼见著大著肚子的林听被周自衡牵著走进追悼会,头也不回…… 林振宇在抓著周家保鏢的胳膊,苦苦求情,“兄弟,麻烦你让我们和小听说句话,可以吗,就一句话。” 那保鏢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抱歉,我家太太不想看到二位。二位应该有自知之明吧?” 林建国听闻这保鏢对林听的称呼,不由露出惊喜,“小兄弟,你说什么,听听已经成为周太太了。那她是和周自衡已经领证结婚了吗,他们有说什么时候安排婚礼吗?” 宝贝女儿终於嫁人了,林建国欣然喜极而泣。 这热泪中又饱含了许多复杂的情绪。 那个时候林听还只是个孩子,他一直想著等他的小听长大嫁人时,他一定要让小听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子,让她有著最强大的娘家团队,有著让人最羡慕的十里红妆送嫁。 可是想到这些年林听经歷的那些苦难,林建国真想狠扇自己大耳光子。 保鏢依旧面无表情,冷冰冰地回答,“林建国先生,我家太太的事情,你没有资格知晓。我也没有义务向你告知。” 林振宇追著问,“小兄弟,那我妹妹到底是和周自衡结没结婚。她结婚了应该通知我们呀,我们好歹是她的娘家人。” 保鏢冷冷的目光,落在林振宇的身上,好几秒钟没说话,盯得林振宇心里一阵发慌。 隨即,保鏢冷冷道:“林先生,我家太太一直都是孤苦伶仃一个人,辛辛苦苦地带著柚子小姐,什么时候有娘家人了?” 一句话,说得林振宇和林建国无地自容。 那样的提醒,像是一记重锤落在两父子的胸口。 闻言,林建国忍不住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一耳光不够,又接著煽了好几下,惹得来往前来参加追悼会的人频频回头。 巴掌声啪啪啪的,林振宇赶紧拉住他的手,“爸,好多人看著呢。” “那个是林江医药的林建国吧,神经病吧,扇自己耳光。” “你们不知道吗,那个大著肚子的年轻女子,是林建国的亲生女儿。当初他亲手把自己的女儿送进了监狱,结果事实证明她女儿是被冤枉的。好像这闺女还得了癌症,林江医药明明研发出了特效抗癌药,还见死不救。” “有这样的父亲,我也不会认。” “扇自己几个耳光就想得到原谅,未免也太容易了吧。” “我要有这样的父亲,我肯定跟他断绝关係。” “活该!” 这些话於林建国来说,无疑是插在他胸口的刀子。 他们说得对,如果他扇自己几个耳光子就能获得小听的原谅,就能赎罪,岂不是太容易了。 到现在林建国才明白,他之前伤害林听有多深,他痛到有些站不稳,抓紧林振宇的手,老泪纵横道,“振宇,小听是不是这一辈子都永远不会再原谅我了?” “爸,我们就这样远远地看一眼吧!” 大著肚子的林听,带著柚子来到了江遇父母面前…… 第202章 早產 江遇父母从来都不喜欢林听。 这两个长辈是从小看著林听长大的,她被林建国捧在手心里娇生惯养,他们觉得林听一身大小姐臭脾气。 当时两人並不希望江遇和林听在一起,他们起初给江遇安排了联姻对象,后来林听高考后和江遇偷尝了禁果,江遇去买紧急避孕药时,江父江母才知道两个人早就偷偷摸摸谈起了早恋。 当时,江遇买紧急避孕药被抓了个现形,逼问著是哪家姑娘,得知和自己儿子上了床的人是刚刚高考毕业的林听,江母甚至骂了林听下贱不知廉耻,这么小就跟男人上床。 那个时候,因为这件事情,林建国和江父江母还闹了好久的矛盾。 最终江父江母考虑到两家一起经营林江医药,联姻未必是坏事,这才答应林听和江遇在一起。 林听永远忘不掉,当时这两个长辈知道她和江遇上了床后,江母扇了她一耳光的事情。 那个时候,江遇是拿他的父母没有半点办法的。 可是今天林听和周自衡一起出席江遇的追悼会,江父江母见到她,再也没有以前的那种戾气。 他们对她客客气气的。 “小听,你看,你大著肚子还特意跑过来,一会儿赶紧回去休息,可別累坏了身子。” 虚偽! 林听知道,江父江母对她表面这般客气,不过是因为她身边站著一个周自衡。 周自衡在鹏城的上流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也敢囚禁的,他们不过是怕待她不周,遭到周自衡的报復罢了。 原来,当年不是江遇不能护住她,是江遇不敢跟父母对抗。 而呆在周自衡的身边,她不用怕任何人欺负她,哪怕是给她一个不好的眼神,也不敢。 这会儿,林听挽著周自逢的手,朝著江遇的遗像鞠了个躬,感受著周自衡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心里满满都是安心。 只是柚子的情绪不太好。 她朝著江遇的遗像鞠了一躬后,呆呆地盯著那张黑白照片,记忆被定格在出事的那天,在狂风大浪中,江遇挡在她的面前,被人拿著半米长在大刀砍过来。 柚子从来都没有原谅过黑白照片上的男人。 可这个男人,偏偏是她的亲生父亲,她不希望这个男人就这么死掉了。 “柚子,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永远爱你。” 耳畔边上,是这个男人死之前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像是烙印一样铬进了柚子的心里。 可柚子还是那么恨他,他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让她记住他,他太討厌了,连死都不能让她安心。 柚子哭了! 不是因为亲生父亲的离世而伤心,而是她討厌江遇以这样的方式留在她的记忆里。 远处,黑色的轿车里,杰西拿著望远镜在观看著追悼会的情况,见到柚子站在江遇的遗像面前落著泪,他把望远镜递到江遇的手里。 “mr江,你的女儿好像挺伤心的,她可能是想了你。” 江遇接过望远镜,瞧著镜片里面哭泣的小柚子,心里顿时五味陈杂,欣慰著,也难受著。 他捨不得错过这样远远瞧著柚子的机会,一直拿著望远镜瞧著,直到林听和周自衡带著小柚子走出来,到了那辆红色的红旗国耀前,他仍旧用望远镜瞧著。 他握紧望远镜,生怕错过任何一秒能瞧见柚子的时机。 “杰西,柚子在心里应该已经承认我这个亲生父亲了吧,她应该也是爱我的,对不对?” 杰西安慰他,“小柚子肯定不想你死,不然她不会在追悼会上哭得这般伤心难过。” 江遇哽咽:“是我不好,没有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突然! 林听站在那辆红色的红旗国耀前,捂紧肚子,慢慢往下蹲。 江遇握著望远镜的手,紧紧一攥,手心里冒出汗来——林听这是怎么了? 远处! 周自衡及时扶住林听。 林听疼得整个身子都往他手臂上压,“周自衡,我肚子疼,嘶……不会要早產吧。” 她这才怀孕七个月。 七个月的早產儿,很难养活的。 可是这会儿肚子里一阵又一阵的痛,这种痛感她特別熟悉,那是她怀柚子临到生產前的阵痛感。 不过生柚子的时候那种阵痛很有规律,几分钟一次收缩,这会儿的疼痛感却是密密麻麻的,十分密集,不停不歇,疼得她冒汗。 周自衡赶紧送她去最近的医院。 江遇坐在车里,也赶紧吩咐司机,“开车,跟上去。” 一路去医院,周自衡抱著林听,让她整个人依靠在他的怀里,她疼的时候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控制不住的时候会揪著他的肉。 她有多疼,她就揪得有多重,但她丝毫不察觉。 周自衡眉头也没皱一下,任由她揪著自己的胳膊,温柔地安慰著,“老婆,別怕,老公在,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了。” 旁边的小柚子,也乖巧懂事心疼地安慰著她,“妈妈,別怕,柚子也在,你肯定会没事的,妹妹也会没事的。” 疼痛中,林听是欣慰的,至少她怀小唯一这一胎,有老公周自衡陪著,也有女儿柚子陪著,不像她怀柚子的时候一个人呆在监狱里,还要劳动改造,还要干活,每天都度日如年。 但她害怕肚子里的小唯一有个什么意外。 她有气无力地靠在周自衡的怀里,“周自衡,我害怕!” 周自衡知道她在怕什么,他也害怕,他的掌心有些发抖,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冰凉的吻,落在林听浸著汗的额头,“老婆,小唯一不会有事的,肯定不会有事。我昨天还做梦梦见,小唯一生下来的时候白白胖胖的,特別可爱。” 旁边的小柚子怕自己的妹妹有意外,也怕妈妈有意外,一双大眼睛红红的,染著泪痕,却憋著不让自己哭出来,小手紧紧地握著妈妈的手。 车厢里的气氛异常紧张。 每个人的心湖都被搅得不安寧,连开车的洛高也顾不得路口的红灯,一路闯著红灯,四平八稳地开到医院。 林听被抬上了一张移动床,又被推进了检查室,不过在检查之前,医生知道林听宫缩得厉害,给她注射了一瓶利拖君,以抑制宫缩太过频繁。 周自衡跟著进了產检室,“医院,我太太怎么样了?” “放心,这是假性早產现象。不过幸好没有羊水早破和出血的情况,应该问题不大,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门外,江遇杵著拐杖,戴著口罩和墨镜,等在產检室外。 柚子被拦在產检室外由洛高照看著,她根本没有认出不远处杵著拐杖戴著口罩和墨镜的江遇,听闻著那拐杖声,还抬头看了江遇一眼。 那一眼,看得墨镜下面的那双眼睛一阵闪躲,想逃离,杵著拐杖转身走远两步,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柚子肯定认不出他来。 又杵著拐杖往回走,却听见柚子对著洛西抱怨道,“洛叔叔,我妈妈不应该去参加姓江的葬礼的,我劝她,她不听。我就知道,跟这个人扯上关係,准没好事,不然我妈妈也不会肚子痛被送到医院。” 第203章 不生了,我们不生了 小柚子不明白是为什么,但凡是和姓江的沾上关係的事情,准不是什么好事情,甚至还可以说是她和妈妈的噩运。 想到妈妈刚刚肚子疼到冒汗,小柚子就更心疼了,眼泪哗哗哗流下来,她哭著痛斥道,“洛叔叔,为什么这个姓江的这么坑人,他坑了我妈妈半辈子,连死了都不能安生吗。难道他就不能在天上好好保佑我和妈妈吗?” 这个……洛高不知道怎么安慰眼前落著泪的小柚子,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哪有啥鬼神论。 “柚子,第一,人死后不可能还能在天上保佑別人。第二,你妈妈应该不会有啥危险,她肚子里的小唯一,肯定也会平平安安的。你担心了,好不好。叔叔给你讲个故事?” “我不要听故事,我就是討厌姓江的。妈妈身体这么差,都是被他折腾的。” 几米远处,戴著墨镜和口罩,杵著拐杖的江遇,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女儿落著泪,又数落责备著自己。 心跟针扎似的。 他握著拐杖的手,紧紧一攥,指节泛著白,整个拐杖跟著他微微颤抖——原来柚子的眼泪,並不是因为思念他,而是疼痛和恨意,就连他死了,柚子也不原谅他,要如此误会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吗? 他从来不想伤害林听,更不想伤害自己的亲生女儿啊。 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味在风中阵阵迴旋,冲得江遇有些头脑发晕。 他胸口又紧又痛,痛到差点站不稳。 咯噔咯噔。 拐杖沉浮不稳地敲响地面。 江遇险些没站稳,他没让杰西跟过来,赶紧靠在墙边上。 柚子听闻拐杖的声音,见到一个虚弱的叔叔靠在墙上,她擦了擦泪,从椅子上起来,走到他的面前。 虽然她担心著里面做產检的妈妈,怕妈妈肚子里的宝宝有个什么意外,但柚子从小心善,她昂起脑袋来,看著眼前虚弱的叔叔,好心地问道,“叔叔,你没事吧,要我帮你叫医生吗?” 墨镜和口罩下,已是泪流成河。 江遇控制不住自己,若是让柚子知道,她嘴里的叔叔就是她心里的恶毒爸爸,她还会这般温暖地关心她吗? 他没敢发出声音,摇了摇头,杵著拐杖去那边坐下来。 洛高看著这瘦弱的男人坐在妇產科的急诊室外,好奇怪的男人,他身上的气味有些熟悉。 见这个虚弱的叔叔坐下来后,柚子去那边拿了个纸杯,倒了杯水,递到叔叔面前,“叔叔,你喝点水吧。你是不是有低血糖?” 说著,柚子又从怀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来,“给,叔叔吃了糖,可能就不晕了。” 那块糖果被江遇戴著手套的手,给接过来,紧攥在掌心里。 女儿给的糖,一定是这世上最甜的糖,可江遇却闻见了苦涩的味道。 此刻他对柚子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连陌生人差点摔倒,她也能如此关心,为什么不能关心关心他,他是她的父亲啊,用命护著她的人,这还不值得柚子原谅他吗? 柚子看著他,这叔叔为什么要戴著墨镜和口罩呀,好奇怪,也不说话。 叔叔不会是个哑巴吧? “叔叔,我就坐在对面等我妈妈,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叫我。” 柚子送完糖果后,回到洛高的身边,“洛叔叔,我妈妈要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可能没那么快,柚子再耐心等一等。”洛高说完,又打量著戴著墨镜和口罩,瘦了一大圈的江遇——这男人有些奇怪。 他又朝这男人刚刚来的方向望过去,好像他刚刚看到了杰西。这一眼望过去,又没了杰西的身影,难道是他看错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躺在移动床上的林听,又被推了出来。 周自衡弯著腰,扶著移动床,一只手紧紧握著林听的手,“老婆,没事了。只是个假性早產,输完液再观察一下,我就陪你回家。” 柚子和洛高赶紧迎上去。 小小的柚子,要踮起脚尖,才能看见躺在上面的妈妈,“妈妈,你怎么样,肚子还疼吗?” 虚弱的林听,额前沾著被汗水浸透的碎发,她衝著柚子展开一个温柔的笑容,“柚子,妈妈没事了,只是假性早產。医生给妈妈输了液,一会儿就可以回家了。” 不远处的江遇,早已跟著站起来,紧握著手中的拐杖,想要靠近一些听相清楚,却又不敢靠近,他只好竖著耳朵聆听。 林听的声音,隱隱约约传过来,是他熟悉的声音。 这一刻,江遇心窝子泛起一股欣慰来,却又疼得胃里一阵翻涌,如今想要听一听林听的声音,却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好在是听到林听说,她肚子里的宝宝没事。 他也不希望林听有任何意外,那是她千辛万苦保住的孩子,他只希望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出生。 他站在那里时,洛高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察觉到自己被洛高打量著,江遇杵著拐杖假装走远几步,回头时见洛高依然打量著他,他不敢再回头打量了。 直到两个小时后,江遇坐在黑色的轿车里,见到一辆熟悉的保姆车开进医院的停车场,又见林听被抬上了保姆车,应该是有流產徵兆,要绝对臥床休息吧。 在岛上的时候,她就险些流產。 江遇內心泛起內疚来,如果不是他这么折腾著把她带去国外的岛上,她的身子骨確实不应该这么弱。 柚子骂得对! 保姆车上,周自衡趴在林听的面前,脸颊落下来,轻轻地挨了挨林听的脸颊,“老婆,我们的小唯一没事,你不要担心了。不过这几天你需要绝对臥床休息,要辛苦你了。” 有凉凉的液体落下来,滴在林听的脸颊上。 她推开周自衡一看,这个男人竟然哭了,“周自衡,我真的不辛苦,你不用这么內疚。” 周自衡握紧她的手,喉咙发紧,眼眶通红,“早知道怀孕这么辛苦,我就不该让你再生孩子。我们带著柚子一起生活,也挺好的。” 柚子小嘴一遍,內疚道,“是啊,妈妈,早知道要你这么疼,我就不该吵著要弟弟妹妹的。妈妈,对不起!” “你们俩还真不愧是一对父女呀,哭也一起哭,医生不是说我没事了吗。放心啦,我不怕辛苦。再说了,生孩子真没那么疼。有你们陪著,我还可以再生两个三个,都没问题的。” “不生了,我们不生了。”周自衡把林听的手,紧贴在脸颊上。 第204章 苦命鸳鸯啊 那泪水是滚烫的! 周自衡的双眼向来只有铁血刚毅的力量,与生来的冰冷,林听却没有想到他一个大男人会因为她肚子痛了一下假性早產,而如此担忧痛哭。 泪水从周自衡双眼里落下来,滑过他挺拔性感的鼻樑,又滴在林听的脸颊上,一滴,一滴,又一滴,每一滴又落进了林听的心窝子里。 她记得曾经她和江遇谈恋爱的时候,江遇说过,如果她怀了宝宝,他一定会好好照顾她,让她当这个世界上最幸福最有安全感的孕妇,一定会陪她整个孕期,陪她生產,陪她坐月子,陪她和孩子一起成长。 可是后来她怀孕了,拿著孕检单去找江遇的时候,江遇不相信那是他的孩子,不知道哪来的证据表明她和周自衡勾结上床偷走了林江医药的研发机密,江遇信了那些狗屁证据,就是不信她肚子里怀的孩子是他的。他和林建国林振宇把她送进了监狱,她的整个孕期別说有人陪了,连基本的营养也跟不上,生柚子时有多艰难,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尝那苦果。 到现在,见到周自衡这般在意自己,她才真正明白,什么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爱她。 眼前的男人让她眼眶红了起来,可她俏皮一笑地擦掉周自衡的泪水,“周自衡,那可不行,你家大业大的,怎么能只要一个孩子呢。况且我喜欢热闹,柚子也喜欢热闹,我们都喜欢热闹,我得多给你生几个孩子。生孩子真的不辛苦的,你別把我想得那么娇情。再说了,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呀。” “谁告诉你,女人就必须生孩子。”周自衡紧握著她的手,擦掉他掉在她脸颊上的泪水。 拂著她耳畔边的碎发时,他又补充,“上天造人的时候,就该反过来,让男人怀孕生孩子。这么辛苦的事情,就应该由男人来承受。每个生孩子的女人,都很伟大。” 周自衡是发自肺腑的心疼。 家里现在有三个女孩子,林听,柚子,还有林听肚子里的小唯一。看到林听怀孕这般受罪,以后小柚子和小唯一都会结婚生子,周自衡从现在开始就无比担忧起两个女儿的生育风险。 柚子在旁边和周自衡一唱一和,“妈妈,爸爸说得对,你把小唯一生下来了以后,就不要生宝宝了吧。我有唯一就够了,不用再给我生弟弟妹妹啦,我只要妈妈平平安安的。” 林听摸了摸柚子的脑袋,呼吸著车厢里的空气。 好鲜甜! “周自衡,你这辆保姆车放了什么空气清新剂,又香又甜。” “和平时一样。” “怎么可能,我怎么觉得今天的空气格外的甜。” 柚子笑道,“那是因为妈妈心情好。” 林听修长的手指,落在柚子的粉粉的鼻尖上,轻轻点了点,“对,妈妈心情好!” …… 回到君悦府,洛高单独和周自衡站在別墅的花园里。 园子里种满了林听最喜欢的洋桔梗,其中最多的是紫色洋桔梗,林听被要求要绝对臥床休息至少三天,刚回到家她便躺在臥室的床上。 窗户的落地窗帘是全自动的,她一声声控下达指令,浅色的窗帘缓缓朝两边敞开,明亮的玻璃窗外面,一片明媚的洋桔梗隨风舞动。 同样的洋桔梗,周自衡种的,便看著让人赏心悦目,哪怕躺在床上不能动,心情也是美美的。 可是在国外的时候,依然是一样的洋桔梗品种,有江遇在的地方,那洋桔梗便怎么看,怎么丑。 不知道隨风摆动的洋桔梗前,周自衡和洛高在说著什么,只见夕阳的余暉中,周自衡眉心轻拧。 “洛高跟他说了什么?” 夕阳的余暉明明金灿灿的,落在周自衡的身上,却像是染著某种沉甸甸的忧伤。 林听躺在床上透过落地玻璃窗,一直看著周自衡,她默默地数了数,周自衡眉间拧起的愁大约持续了两分钟半,那川字形的眉心依然没有鬆缓。 周自衡今天是怎么了? 窗外,周自衡朝楼上的客户看了一眼。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林听躺在床上,明明只是一个很平常的目光,却像是有粘性一样一直粘在床上的林听身上。 那一眼,让他眉心的一筹莫展,更加加深。 初夏的风轻轻拂过身边,带著一股燥意,压得周自衡的胸口沉甸甸的,轻缓的风声中,只有他沉沉的嘆息声。 空气里的气氛像要凝结成冰。 连洛高也觉得胸口窒息,“你要不要告诉太太,我觉得太太有权利知道这件事情,否则……” 周自衡比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不要告诉她,让她安安稳稳生完孩子。” “可是……”洛高想起上中学那一年,母亲病了,家境贫困的他走投无路,跪在医院外的路口,希望能有好心人帮帮他们。 但是人来人往,那些人或许会为他们停留,可是看他的目光却像是看骗子一样,就算有人捐钱,也只是五块,十块,相对於妈妈几十万的手术费,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但他感激每个捐钱的人,在小本本上写下每个人的联繫方式,到现在他都把那个小本本一直留著。 他就那样跪了三个月,亲戚朋友不愿再借钱给他,他一个学生走投无路,绝望之中,是周自衡的出现,救了他,救了妈妈。 后来洛高才知道,周自衡虽然是周才昆的儿子,可是他救他的时候,他身上只有几块钱,那笔钱是他去贷款借来的。 人人都说周自衡心狠手辣,却没人知道他温情善良的一面,这样善良的人,怎么会如此命运多舛。 “家主,可是,你刚刚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啊,命运对你太不公平了。” 周自衡沉重的双肩重新挺起来,抬手,拍了拍洛高的肩头,“別让太太看到你流过眼泪。” 洛高擦著眼泪,点点头——太太和家主,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对了,家主。之前杰西一直有在暗中保护太太,都是她亲自盯著,但是这几日,他只留了人,却没有亲力亲为。更奇怪的是,我今天看见他和一个杵拐杖的男人,一起鬼鬼祟祟的,杰西看到我,一转眼就看不到人影了。那个杵拐杖的男人,太太在產检室呆了多久,他也在產检室外呆了多久。” “你去把医院的监控搞到手。” 第205章 温馨时刻 二日后的午后,鹏城下了一场入夏以来的第一场暴雨。 君悦府。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落地窗上,外面风大雨大,漫天都是雾蒙蒙的水汽。 臥室的窗户隔音效果极好,只见风雨飘摇,却听不到丝毫雨声。林听躺在床上,周自衡轻轻抚摸著她的头,跟她说了会儿话,困意十足的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自从怀孕之后她的瞌睡越来越大,不知不觉睡著了。 周自衡静静地看著像小猫一样,蜷缩在自己身边的这张侧脸。 带著厚厚茧子的手指,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温柔地抚了抚,那落在她眉眼上的眸光除了眷恋,还带著浓浓的愁绪。她最喜欢在这样的雨天里,能够依偎在他的旁边睡觉。 这样的雨天里,能够看著她躺在身边,紧靠著自己,对周自衡来说也无比珍惜,只是他怕这一刻的幸福就像一个虚无的梦,仿佛想要努力地抓在手上,又抓不住。 窗外,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开进別墅大门,车上有一把大黑伞撑开,下了车。 一看是洛高回来了,周自衡看了看空调的温度,又替林听盖好了被子,这才轻手轻脚的走出去。 楼下客厅里,洛高站在那里,外面风大雨大,他的裤脚已经湿了一截,“家主,医院的监控我亲自去查了,好巧,监控坏了。杰西和那个杵拐杖男人的监控,没有被拍下来。” 周自衡坐在沙发上,手搭在手扶上,食指抬起来轻轻敲了敲,“是监控坏了,还是有人故意说是监控坏了?” 洛高皱眉想了想,“我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家主,要继续查下去吗?” 周自衡没有应声。 他敲著沙发扶手的拾指,缓缓回落,蹙眉,沉思十余秒,抬眸,问,“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江遇?” 洛高立即反驳,“怎么可能,柚子亲眼看见姓江的掉进了大海。而且连杰西都证实他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那样的凶险之中,他不可能还有一丝一毫生还的机会。” “监控的事情,不用再查了。”周自衡若有所思。 窗外是狂风暴雨,雨势又凶又猛,天边阴云翻涌著,周自衡眼里的情绪也翻涌著。 …… 林听臥床休息了一周左右,重新去医院复查的时候,一切正常。 她终於可以下床活动了,但是她走路特別小心,怕摔了,怕肚子里的小唯一再有个什么意外。彼时,她已经怀孕快八个月了。 肚子越来越大,大到低头的时候,竟然连自己的鞋尖也看不到。 不管她做什么,周自衡都跟在身边,几乎寸步不离,她上厕所,散步,睡觉,吃饭,哪怕就是在窗边看个风景,周自衡英俊挺拔的身影都会无比伟岸地立在她的身边。 他只要往她身边一站,递给她一个眼神,便让林听感觉到满满的安全感。 这天睡过午觉后,她听闻周自衡在衣帽间打著电话,好像是周家的人趁周自衡不在周氏集团,搞手脚。 周自衡根本不在意这件事情,电话里,他对高管说,“几个女流之辈,最多也就是背地里挪用一些资金,暂时不用管她们。” 周家的男人们,都被周自衡给送进了监狱,只余下周老六一个人下落不明,剩下的便是周才昆的那些女儿。周才昆一生风流成性,儿子七个,女儿九个,不剩下的这九个女儿,不过是因为她们是女流之辈,周自衡才没有对她们下狠手。 “家主,可是您之前不是这样说的,您说要找准时机,把这些周家的千金们也一网打尽。现在就是好时机。” “我太太怀孕了。” “家主,您在顾虑什么?周氏集团有这九个蛀虫,我不好管理呀,她们丈著是老爷子的千金,在集团作威作福……” “等我太太生完孩子,坐完月子,我会亲自出手。我不想节外生枝。” 林听不知何时,已经稍稍踩在地毯上,躲在衣帽间的门口,把他和高管的谈话內容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刻,眼眶突然一阵发热——周自衡比她想像中还要爱她,他在处理周家的事情向来是杀伐决断,不给周家的人留任何活路的。可是此时此刻,他竟然为了保护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选择暂缓处理,一切都怕节外生枝,怕周家的人反扑报復到她和孩子的身上。 明明自从她回国后,周自衡已经每天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了,像保护大熊猫一样保护她了,他还是担忧她出意外。 这个男人是把她当作生命的全部了! 掛断电话的周自衡,从衣帽间走出来,看到眼睛红红的林听,不由揽著她的肩,宽阔的双臂包裹著她,“怎么还哭了?” “周自衡,你对我太好了。我害怕突然有一天,你就不要我了,我到时候该怎么办。不管,你要答应我,你永远不能离开我。”她挺著大肚子,脑袋轻轻落在他的胸膛。 明明她已经被江遇伤害过,再也不会相信男人,再也不会相信爱情,此刻却像个初尝爱情甜美滋味的小女生一样撒著娇。 周自衡带著厚茧的手指,穿过她的发,有一瞬忽然停下来,触摸她髮丝的手,不自主的颤了颤。 “我不管,反正你不能离开我。” “……”周自衡终究是没有正面回应林听。 他的手指从她柔顺漆黑的发,一路滑到发尾,最后卷著她的髮捲,温柔地笑了笑,“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周自衡,你有事情瞒著我。” “冤枉!”周自衡故作委屈状,“我哪有。”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林听从他怀里抬头,仔细地打量著他的神色,这男人眼皮未动,神色沉静,瞧著不像是有事瞒著她。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周自衡,周家是不是又在针对你,他们又要害你是不是。你別因为怕我担心,就不告诉我好不好。相反,如果事情发生了我才知道,我才会更接受不住打击。你快告诉我,是不是周家人什么事,周老六回来了?” 第206章 惹火! 鹏城的四月份,阳光比北方更热烈一些,没有那股温吞劲,倒是热烘烘的。 屋子里的空调开到了二十五度,温度刚刚好,凉爽中带著清新的气息,周自衡却觉得胸口有些窒闷。 他崩著后背,卷著林听发尾的手又抬起来,落在她白皙美丽的脸颊上。 衣帽间柔和的顶灯下,衬托的这张本就舒展温润的国泰民安脸,此刻间更像莹白。带著泪痕的眼里泛著红,此刻她对周自衡的担忧只多不少。 睫毛突然被泪水打湿,他攥住他的衣角,声音软软的,“周自衡,你要是遇到啥事了,你不能不告诉我。” 男人喉间一滚,他没有正面回答林听的话,垂眸躲避林听沾著泪水直视的眸光时,无意间瞧见一双白皙的脚丫子光著站在深色的地毯上。 前些天这双脚丫子因为怀孕显得浮肿,这几日在他的精心调理下,浮肿这才消退了一些。 他赶紧去拿了一双鞋,蹲下来,轻轻地拍了拍林听的脚背,“鞋也不穿,不知道地上凉?” “你又在逃避我的话题。”林听踩在深色地毯上的脚一动一动。 直到周自衡握著她莹白的脚踝往上一抬,她把脚掌生气地跺回地面,像是生了根似的,不管周自衡怎么抬她的脚,她都不挪脚,“周自衡,你跟我说实话,有不是有什么事情瞒著我。” “乖,先穿鞋。” “我不穿,你跟我老实说,什么事不想让我知道?” 他让洛高替他保密的那件事情,自然是不会告诉林听,他硬把鞋子穿在林听的脚上,这才起身,颳了刮她的鼻尖,“真要听?” “你不许隱瞒我。”林听皱了皱眉,表示她有些生气了。 这时,周自衡才拉著她的手,走到臥室的床边沙发上坐下来,长臂轻轻一抬,揽著她的肩让她依在自己的怀里,“洛高说,他看见杰西鬼鬼祟祟的。你在医院做產检的时候,杰西身边有个杵拐杖的人,很可疑。” 林听沉思片刻,丝毫没有察觉到她被周自衡给带进了他的思维里,“杰西身边的人,没什么好怀疑的呀。” 周自衡微微侧头,打量著林听那张冷白皮侧脸,“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江遇还活著?” “……”这个问题让林听陷入了沉思。 良久,臥室里一片沉寂。 林听想起在海上遇到龙捲风和海盗时,那般情况危急,他们的游轮被海盗炮击,整艘游轮有一半的区域都在著火,后来船肯定是沉了。 江遇还能活著回到鹏城吗? “周自衡,我想喝口水。” 闻言,周自衡去给林听倒了一杯水。 林听接过来,握在掌心里,下一秒,攥著杯子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著白。 那些和江遇有关的,让她咬著牙熬过去的疼,明明早就被她压在心底最深处,此刻却全被周自衡的猜测一句话勾了出来。 恨意依然在胸腔里翻涌,连呼吸都带著苦涩,鼻尖又莫名发酸,眼眶不受控地发著潮。 脑海里闪过她与江遇的点点滴滴,那些残存的,早该熄灭的回忆,像星火似的冒了头。 “江遇还活著吗?” 她喉间发紧,说不出是该鬆一口气,还是该更恨一点。 最后只是扯了扯嘴角,笑声里裹著她的嘲讽和茫然,“他不应该还活著。” 见她杯中的水一口没喝,周自衡拿掉杯子,把她重新揽进怀里,他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又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头。 “早知道你听到江遇的名字,还会这么难过,我就不该告诉你。所以你相信我,並没有什么事情隱瞒你了?” “就是江遇的事情?”林听这才歪著脑袋,望向周自衡。 这个角度望过去,刚好看到他线条清晰的侧脸。 逆光中,这张侧脸像是被精心雕刻过,他眉骨到鼻尖的线条流畅,下頜线收得利落,喉结在修长的颈间微微凸起,隨著他的呼吸缓缓起伏,明明只是安静地坐在她的身边,却透著一股无尽的魅力。 看到这张脸,以及他眉眼里对她的关切,那些关於江遇的痛苦回忆便很快被拋在脑后。 “我才不管还活没活著。就算活著也跟我没关係。” “周自衡,我现在只关心你,我只要你好好的。所以,周家人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要是想打你主意,你一定要告诉我。” 说著,她缠上周自衡的脖颈。 白皙的下巴微微一抬。 “周自衡,你的唇好性感。” 下一瞬,温凉的唇落在周自衡的唇瓣,柔软的动作逐渐在他的唇间化开,变得调皮又肆意。 臥室里的空调依旧吹著凉意。 温度却像是骤然升高。 周自衡小腹一热,感受著她挺起的大肚子撞在自己身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带著克制与滚烫,“勾引我?” “谁叫你的嘴形这么好感,这么性感。再亲一下。” “再亲就著火了。” 林听唇瓣轻碰周自衡的唇角时,带著点温热的软意,却一触即分。 知道他確实是著火,她调皮一笑,不再惹火,“周自衡,这世界上怎么有你这般洁身自好的好男人。三十多岁了,你最多才做过几次吧?” 怀上小唯一的那一夜,他们有过几次,具体几次她忘记了。 加上她死里逃生从岛上回来,她大著肚子的那一次,总共也没几次。 越想,越觉得这个男人简直是世间少有,痴情的恐怕只存在言情小说当中,林听越发觉得自己跟捡到宝似的。 “放心!”周自衡颳了刮她的鼻尖,“等你生完孩子,恢復了,肯定饶不了你。” 林听傻傻的笑——怎么能遇到这么好的男人。 周自衡又捏了捏她的鼻子,“明天上午我要去一趟周氏集团,中午可能不回来陪你吃午饭。” 这是林听回国后,周自衡第一次要离开她大半天的时间,他又补充,“你要不要去宋律风那边,陪会儿爸妈?” “正好,我妈快过生日了。”林听抬起头来,“我明天可不可以带我妈出去逛逛,我想给她买套好看的衣服。” 张淑琴虽是周琪的妈,但是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她给了她悉心的照顾和母爱般的关怀,自从认了张淑琴和周国立为再生父母,她觉得自己有很多很多的依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孤苦无依的人了。 怕周自衡担心,她赶紧补充,“你要是不放心,让洛高多带些保鏢跟著我,好不好?” 第207章 直觉很强烈 周自衡温柔地揉了揉林听的脑袋,“你想和妈去逛街,就安心去逛吧,洛高安排的人也不会直接跟著你,他的人会乔装成街上的行人跟在你身边,既能保障你的安全,又不会打扰到你们逛街,放心。”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听的嘴角掛著幸福洋溢的笑容。 “嗯。” 这时,周自衡轻轻抚了抚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小唯一,妈妈明天要和外婆去逛街,你不要那么闹腾,要乖一点,別老是踢妈妈哦。” 林听同样摸著自己的肚子,甜甜一笑道,“放心吧,小唯一很乖的。” …… 第二天是个艷阳天。 洛高亲自开的车,载著林听和张淑琴母女俩去了鹏城的千象城购物中心。 千象城购物中心是鹏城最高端的商场,没有之一。商场分为一、二、三期,一期呈现最完整的国际品牌矩阵,二期打造顶级奢侈珠宝腕錶街区,三期著重创建全新的年轻潮生活平台,三十万平方平的街区逛一天也逛不完。 林听先是带著张淑琴去看了一些珠宝首饰,那些首饰动輒上万。张淑琴对这些用金钱堆砌的东西並不感兴趣。 柜檯前,林听给她试了好几款玉手鐲和金项炼,张淑琴都不太喜欢。 “小听,妈真的不需要这些东西,只要能经常看见你们,你和阿衡感情和睦,孩子们身体健康,爸和妈就心满意足了。” 张淑琴是退休医生,她和周国立的实力算得上是中產阶级,但绝对不是顶级豪门。 这种奢侈品店,她很少来。 人生中唯一来的那两次,都是为两个女儿挑选嫁妆。第一次是周琪和宋律风结婚的时候,她和周国立一起给女儿周琪选嫁妆首饰,平时不怎么买奢侈品的她,一口气给周琪买了二十八万的黄金。 第二次来这里,便是前不久林听和周自衡领证结婚,虽然两个人还没有办婚礼,但是张淑琴依然拉著周国立来这里挑了二十八万的黄金首饰。 这些事情,林听都知道。 她不是张淑琴的亲女儿,张淑琴却拿她当周琪一样对待。 哪有女人不喜欢首饰的,张淑琴只是不想让她破费,“妈,你喜欢哪款,我们就买哪款,不用怕花钱。你忘了,林振宇林建国把我妈留给我的遗產都还给我了,周自衡也给了我好几张黑卡,別心疼钱。” 张淑琴瞧著柜姐时不时地打量著她和林听。 她拉了拉林听的手腕,附到林听耳边,小声问,“小听,我们让柜姐拿了这么多款式出来试,一会儿一样也不买,她会不会不高兴?” 林听也在张淑琴的耳畔边,小声说,“妈,这个商场的柜姐態度都很好的。他们不会像小说和短剧里那些人一样,动不动就狗眼看人低,放心。” 张淑琴又说,“那就好,那我们走吧。” 张淑琴挽著林听,准备离开,柜檯前的柜姐態度极好道,“请问,您是张女士吗?” 明显,这句话是在问张淑琴。 张淑琴有些懵,在柜姐笑盈盈地看著她时,她点了点头,“我是。” 柜姐又笑盈盈道,“张女士,周先生吩咐过,您看中的首饰都给您打包起来。他还说了,十分感谢您信任他,也十分感谢您愿意把女儿嫁给她。” 和张淑琴说话的人,是这家珠宝首饰的店长。 她吩咐下面的员工把刚刚张淑琴试过的所有首饰,全部打包,恭恭敬敬地递到张淑和林听的面前。 “太太,您给您母亲买的首饰,周先生已经结过帐了。” 递到面前来的精美的包装袋一共有七袋。 也就是刚刚张淑琴试过的所有首饰,周自衡全都付过钱了? 张淑琴:“美女,可以退吗?” 柜姐笑盈盈道,“张阿姨,您女婿的一片心意,您就收下吧。” 林听在旁边满意一笑,“妈,看来还是你女婿比较了解你,知道你不肯花钱,他直接全买单了。” 这个周自衡,真是处处都想得周到。 林听十分满意! 离开这家珠宝店,张淑琴不敢再和林听逛下去了,因为她怕只要自己多看一眼的东西,周自衡都会直接让人打包由她带走。 她催促著林听赶紧回去了。 林听却还想再逛会儿,“妈,我还想再给你多买几套衣服呢,一会儿再给爸选几套衣服。” “妈是怕你大著肚子,再逛下去会累。” “医生都建议產前多散步,適当动一动,不累的。” 大约十一点的时候,周自衡打来电话,“逛累了吗?” 林听不答,反问,“周自衡,你怎么什么事情都想得如此细致周到,连我给妈买东西,你也提前打好招呼先把单买了?” 周自衡:“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林听:“好啦,我和妈准备先去吃点东西,掛啦。” 周自衡:“有没有想我?” 林听:“早上才分开,这才多久?” 周自衡:“可我想你了。” 林听:“肉麻,掛啦!” 掛断电话的林听,嘴角边掛著止不住的笑意。 旁边的张淑琴,赶紧別开目光,忍俊不禁道,“妈可没偷听,妈什么也没听到。” “妈妈,刚刚我开免提。” “好吧,我都听到了。要我说啊,还是周自衡会疼人。” 张淑琴又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唉,现在看见你和周自衡幸福圆满,妈也欣慰了。要是律风能听妈的劝,打开心结,勇敢往前迈一步,去追求自己的新生活,妈就更欣慰了。” 林听拍了拍张淑琴的胳膊,“妈妈,每个人一生中有几段感情,有哪些坎坷,都是命中注定的。如果缘分到了,律风他肯定会往前迈出那一步的,缘分没到,你再怎么愁都没用。你別太操心了。” “……” “走吧,妈,我们去吃饭。” 她让洛高把早上买的东西拎到车上去,隨即和张淑琴一起找了一家中餐厅。 这家餐厅的菜色看上去十分精致,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所以林听点的菜式有些多。 放下菜单的时候,她无意间一抬头,看到不远处的空座上,有个戴著口罩墨镜又杵著拐杖的男人,坐了下来。 那一眼看上去明明有种陌生感,可那个消瘦男人身上的某种气质却让她有些震颤,仿佛有一道炙热的目光穿过他的墨镜,滚烫而又浓烈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不確定那个消瘦的男人是否也在看著她,但直觉就是那么强烈…… 第208章 江遇这个狗男人竟然还活著? 江遇从来没有想像过,他想看林听一眼,还要用这样偷偷摸摸的方式。 哪怕现在他的身体变得比之前消瘦了许多,腿也瘸著杵著拐杖,戴著墨镜和口罩,一副全副武装的样子,也许林听早就认不出他了,可当林听这么隔空望过来时,仍旧会让他紧张地冒汗。 餐厅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 握著拐杖的手却沾著湿嗒的汗意,紧紧一攥紧,僵硬地落座,后背不知何时浸出密密麻麻的汗水来。 他假装漫不经心地翻著菜单,实则整个后背紧紧崩著。 回国后的日子,他整夜整夜地失眠,无论怎么看医院,怎么治疗,依然无法睡个安稳觉,总是会梦见在海上遇到的风浪与海盗,总是会梦见柚子和林听因为他而身处险境。 只有此刻,见到林听安然无恙地坐在不远处,和张淑琴一起用著餐,他才会觉得心里踏实一些。 只是此时此刻,他们相见却不能相认。 十几分钟后,服务员將林听点的吃的喝的,陆陆续续端上来。 林听尝著一份餐前甜品,目光却落在那个把拐杖放在椅子旁边,时不时朝她望过来的消瘦男人。 洛高拿著她和张淑琴买的东西去车上后,就一直没有过来。 周自衡说过,她和张淑琴可以隨便逛,放心逛,洛高安排的保鏢会偽装成路人跟著她们。 难道那个杵拐杖的人,是洛高安排的保鏢。 否则,他为什么会时不时地朝她这边瞧上一眼? “小听,你在看什么呢?” 张淑琴顺著林听望去的方向,看了看,有个消瘦的男人坐在那里,给她的直觉也有些怪怪的。 “妈,那个男人怪怪的,说他是洛高安排的保鏢吧,可他长得瘦不拉嘰的,又没有保鏢的气质。说他不是保鏢吧,他为什么又时不时地看我几眼?” “放心吧,大庭广眾的,他不敢乱来的。要是他敢做什么,妈肯定挡你前面。” “我没多想,就是感觉被他冒犯了,心里不太舒服。” 墨镜下面的那双眸子,仿佛带著侵略性。 总之就是让林听很不舒服。 张淑琴给林听盛了一碗汤,递到她面前时,又看了一眼那个身边放著拐杖的男人,“长得瘦不拉嘰的,又是个瘸子,小听,他该不会是你上学的时候认识你,一直暗恋人的变——態吧?” 张淑琴仔细想了想,她们在专柜前买东西的时候就见过这个男人,看似是偶然路过,实则像是一路尾隨。 该不会真是喜欢她家听听的变——態吧? 林听给洛高发了一条消息:洛高,一会儿我们吃完饭,你让你的人留意一下,是否有一个穿黑色衣服,全副武装,戴著墨镜和口罩,杵著拐杖的人尾隨我们。有的话,隨时联繫! 洛高其实已经掌握了这个拐杖男人的行踪,早上太太逛街时,他一共出现了四次,第五次是在餐厅,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如他家家主所料,这个男人很有可能是江遇,因为他和杰西有关係。 这是洛高和周自衡的猜测,但还没有证实。 林听和张淑琴吃完午饭后,准备再逛一会儿就回去了。 她们准备去逛逛男装专柜。 “妈,我准备给周自衡和爸买套新衣服。” 大著肚子的林听,挽著张淑琴的手,这时洛高打来电话,她放慢了脚步,耳麦里传来洛高的声音,“太太,杵拐杖的男人就在你身后二十米。不过你放心,他对你构不成什么威胁的。如果有突发情况,我的人都会立即衝出来制止。但您放心,目前看来,这个人不是什么坏人。” 林听继续往前走,“我知道了。” 之前周自衡跟她说过,他怀疑江遇还活著,也提到过这个杵拐杖的人。 莫非,真的是江遇? 林听无比镇定地往前走,“妈,走吧。” 两人手挽著手,走到转角处,人影便消失了。 江遇过了两分钟,这才顺著转角处走过去。 拐杖声咯噔咯噔响起时,林听站在墙边,张淑琴拿著手中的包包,屏住了呼吸。 下一瞬,张淑琴衝著从转角处走来的人扑过去,拿著手中的包包用力砸下去,“你个变——態,我让你跟踪我们!” 包包里有林听的水杯,沉沉的,砸在江遇的脑袋上,他本就杵著拐杖,身子没站稳,重重地砸向身后的墙。 若不是那面墙托著他消瘦的身子,此刻的江遇已经倒在地上了。 趁此时刻,张淑琴上前撕开他的口罩。 江遇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口罩离开他的脸时,一股凉风灌过来,他下意识地挡住脸,又被张淑琴摘到了眼镜。 两米开外,大著肚子的林听,看著这张陌生中有几分熟悉的脸,他的指缝下,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横在他的左脸颊。 一时之间,江遇狼狈不堪,紧捂著这张丑陋的脸,不敢有半分鬆懈。 偏偏此时此刻,张淑琴用力掰著他挡在面前的手,“把手拿开,让我看看是哪个变態,敢这么跟著我家小听。” 即使这张脸没有完整地呈现在林听的面前,可林听瞧著那男人挺拔的喉结,还有他带著疤痕的隱隱约约的容顏,已经有了几分答案。 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似的。 她久久都没回过神来,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沉沉的声音,“妈,你鬆手吧,別为难他,我知道他是谁了。放心,他不会对我做出什么事情来的。” 张淑琴还没有认出江遇来,她鬆了手,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灯光下的林听,“小听,你认出他来了,是不是以前喜欢过你的变——態男人?这男人一直跟踪你,可不能这么算了,我打电话报警。” 就在张淑琴掏手机的同时,林听看著依旧拿手挡著自的脸,甚至想要找地缝钻进去的江遇,沉沉道,“別挡了!” 那双挡在江遇脸上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后,突然无处安放,只好紧攥中另一只手中的拐杖。 终於可以这般近距离地站在林听面前了,却是以如此狼狈的方式。 正要打电话报警的张淑琴,看见眼前站著的人好像是江遇那个狗男人时,她准备拨打电话的手顿时僵住,“江遇,是你?你这个狗男人竟然还活著?” 第209章 你想多了 “狗男人”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用力地砸在江遇的胸口。 一时半会儿有些窒息。 手中的拐杖被他紧紧一攥,那拐杖冰凉的质感时刻提醒著他,他此刻是个残废之人,他脸上的那道伤疤一定很难看吧,以至於他下巴微低,想要把自己的丑陋遮起来,却又无法遮掩。 此刻的狼狈和不堪,让他心里兵荒马乱,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的林听,连视线也是闪躲的。 “张阿姨,是我,我没有想要刻意尾隨听听,只是刚好也在这里买东西碰见了,忍不住跟上来,一直犹豫要不要跟你们打招呼。” 这看似平静的声线里,却透著江遇的狼狈。 儘管他竭力克制了,却依然声线颤抖。 手中的拐杖被他攥得更紧。 “我呸。”张淑琴没有因为他还活著,而有半点欢喜。 甚至是不满的,愤怒的,“你少叫我们听听的小名,听听也是你叫的?你怎么就如此阴魂不散。江遇,我告诉你,我家听听前不久刚刚和我家阿衡领了结婚证,他们现在是合法的夫妻。你別再有任何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你和我家阿衡比起来,连他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江遇始终没敢抬头,“我知道。” 不知是商场的空调开得太冷,还是什么原因,江遇总觉得全身发冷,这种冰冷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寒意直达心底。 他攥紧拐杖的手,忍不住颤抖。 悲凉的声音里,也透著他的自知之明,“张阿姨,我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如今只想祝愿听听和周自衡能够百年好合。” 站在两米开外的林听,终於发话了,“江遇,叫我林听吧。我老公要是听你叫我叫得这般亲密,他那个醋罈子肯定会吃醋的,你又不是不了解他。” 这样平静的话,不带丝毫情绪,有的只是林听唯一的疏离和淡漠,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子插在江遇的胸口。 忽然有些站不稳。 掌心里的拐杖用力往大理石地面沉沉了沉,好一会儿才稳住没有倒。 那攥紧拐杖的手,骨节泛白,指腹几乎要嵌进木头的纹路里。 原本还算平稳的呼吸骤然变缓,喉结滚动了两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隨即,扯出一抹苦涩又悲凉的笑容,“林听,恭喜你,终於嫁给了你心爱的男人。” 林听没有说话,“……” 她看著这个始终不敢和她对视的男人,以前的他有多么的意气风发,有多么的功成名就,有多么的闪闪发光,此刻就有多么的狼狈不堪。他像是躲在黑暗里的小丑,怕见光,见了光一脸自卑,眼神里的那些智慧和力量早就消失得荡然无存,只剩下黯淡无光。 她没有想到,他还能活著回来,以这样狼狈的方式和她见面。 心疼吗? 不。 她一点也不心疼。 如今江遇有这般遭遇,完全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她只是不想以这种方式和江遇重逢。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好了,妈,我们回去吧,別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后半句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块沉沉的巨石压在江遇的胸口。 和他站在一起说几句话,算是浪费时间吗? 他把呼吸放慢,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林听白皙圆润的脸颊上。 林听是標准的鹅蛋脸,即使脸显圆润,也一点不觉得她胖,这张精致的脸蛋和年少时重逢,早已没了那时对他满眼的依恋,有的只有刻意保持的距离和冷漠,却不难看出来,周自衡把她养得很好。 江遇有许多话,都卡在喉间,最终一个字也没有再说。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听的肚子上。 又大了不少呢。 算著时间,两个多月后,她腹中的胎儿就要出生了。 那是她和 张淑琴又瞪了江遇一眼,“姓江的,你以为你还活著,我们大家会很高兴吗。我告诉你,我们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很扫兴。” “妈妈,走吧。”大著肚子的林听轻轻拉了拉张淑琴的手腕。 张淑琴又瞪了江遇一眼,这才跟著林听朝远处走去。 林听背对著江遇,脚步不停,“江遇,既然能活著回来,就好好生活,把身子调养好。” 江遇喉结一滚,有些哽咽,“你是在关心我吗?” 挺著大肚子的林听,走得並不快,但她没有停下步子来,“你想多了。” “林听,不要让柚子知道我还活著,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现在这般狼狈的模样。”身后的江遇,似乎在请求。 这才让林听停下了步子。 似乎连肚子里的小唯一,也很不喜欢听到江遇的声音,小傢伙连续踢了她好几下。 她轻轻抚著小傢伙鼓包的位置,心里安慰著:宝宝乖,妈妈知道你不喜欢身后的这个人,妈妈马上就带你回去见爸爸。 她停在那里,没有回头,“放心,柚子肯定也不想见到你。不过,你不用难过,柚子虽然不喜欢你,但她也希望你能活著。好好活著吧。” 好好活著……这只是林听对他说的客套话罢了,並没带几分真情实感,江遇又何尝听不出来。 他看著张淑琴挽著林听走远的背影,杵著拐杖站在那里,身边有行人经过,他毫不察觉,直到视线里的林听已经消失不见了,他仍旧像一根木桩一样站在那儿。 高悬在头顶的水晶灯投射在他的身上,连落在地上的影子也染著一层落寞。 回到君悦府后,林听回去睡了个午觉。 大概是孕后期人容易累,又或许是软软的床上,到处都有周自衡的气息,她睡得很踏实。 江遇活著回来的事情,对她影响不大,她不高兴,也不难过,和周自衡在一起后,她和江遇的那些事情,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香。 隔壁的別墅,宋律风领著落落回来时,张淑琴走上去接过宋律风手中的落落的书包,小声对宋律风说,“律风,告诉你一个惊天的消息。江遇那狗男人竟然还活著。” 落落已经欢快地跑进了客厅中央,抱了抱在地毯上玩著玩具的盼盼。 宋律风的目光从两个女儿身上抽回来,疑惑地看著张淑琴,“你哪里得知的消息。他怎么可能还活著?” 第210章 老婆最大 入户玄关处的头顶灯,將宋律风儒雅的容顏映在一片阴沉之中。 他紧锁著眉头,扯了扯领带,光是听到江遇的名字,胸口就有一股沉闷的感觉,这个男人出现的地方准没好事。宋律风可不希望这个男人再活著出来作妖。 林听和周自衡好不容易破镜重圆,眼见著林听快要生產了,江遇要是真的活著回来了,连他都觉得不是一件好事。 张淑琴拎著落落的书包,压低了声音,“千真万確,今天我和小听去逛千象商场时,我们亲眼见到了江遇。” 这个消息让扯著领带的宋律风,动作一顿。 他一只皮鞋已经脱下来,换了拖鞋,另一只脚却保持著一动不动的动作,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丈母娘,“不可能吧,妈,怎么回事?” 张淑琴至今回想著在商场与江遇的碰面,脸色依旧黑沉沉的,带著她对江遇的深深反感和厌恶,“那个狗男人残了,腿瘸了,脸上还有一道疤,人也瘦了一大圈,看起来很狼狈。估计是受伤后,还没有痊癒。不过也是活该的。他一路尾隨我和小听,被我暴打了一顿。” “他真的还活著?” 宋律风脑海里闪过张淑琴描述的画面。 曾经的江遇无限风光,他经常上新闻被採访,关於他的报导下面清一色的评论都是称讚他的顏值和事情有成。要是真成了张淑琴描述的那个样子,確实是挺狼狈的。 曾经林听和江遇一路的恋爱过程,宋律风是见证者,以前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可笑。 宋律风换了另一只拖鞋,特意问了一句,“小听见到江遇,什么反应?” 张淑琴:“当然是很冷漠,简直不想搭理这狗男人,多说一个字也不愿意。” 宋律风的嘴角扯起一个苦涩的笑容,又像是在嘲讽江遇这个狗男人,“这狗男人有今天,也是活该的。” “律风,你说这狗男人还会不会和阿衡抢?” “你不也说了,他已经残废了,怎么跟周自衡抢。” “也对,阿衡对我们小听一心一意,等了我们小听这么多年,这期间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这么好的男人,我们小听才不稀罕多看那个狗男人一眼。” 宋律风想了想,补充道,“出事之前,江遇愿意把林听和柚子送回鹏城,应该也是已经妥协放弃了。他只有默默承受,默默祝福小听和周自衡的份。放心吧,他应该不会再从中作梗了。” …… 林听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五点。 周自衡已经把女儿柚子从幼儿园接回来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父女推开臥室门,看见大著肚子的林听侧著身子,抱著一个孕妇枕正睡得香。 那块孕妇枕是周自衡前两天亲自给林听买的,听她说腰疼,特意买回来,可以让她夹著睡,又可以完全地托起她大大的肚子和酸疼的后腰。 两父女见林听睡得香,又躡手躡脚地退出臥室房间,轻轻掩了掩门。 林听在十几分钟前,已经醒了,因为贪睡的愿意又闭上了眼睛,这会儿门口的动静让她彻底惊醒,她从柔软的孕妇枕中缓缓爬起来,“我看见你们啦,进来吧。” 两父子听闻门里的声音,缓缓推开门,最先跑进来的却是那只白色的小肚兜。 小傢伙跳起来,前爪子扒著床,衝著林听欢快地摇著尾巴。似乎在说:妈妈,別睡啦,快起来玩。 这只小肚兜一直被柚子养著,如今越来越通人性,它竟然在对林听微笑。 林听揉了揉肚兜毛茸茸的脑袋,又望向朝她走来的大手牵小手的父女俩,展开一个温暖的笑容来,“放学啦!” “嗯,妈妈,今天妹妹在你肚子里乖吗?”走到床边的柚子,爬上床,小脑袋落在妈妈的肚子上,特意听了听。 什么动静都没有,“妹妹也在睡觉。” 她和林听说了会儿话,旁边的肚兜叼来一个球,那意思是要和柚子玩。 柚子接住那个毛茸茸的球,衝著林听笑了笑,“妈妈,我和肚兜去草地上玩一会儿,让爸爸陪著你。” “好!” 看著女儿带著肚兜离开时,那欢快的背影,林听无比欣慰。 但凡柚子和周自衡在一起,总会沉浸在幸福之中,每天有许多的笑容,他们相处起来的气氛也是无比轻鬆快乐的。 可是一想到活著回来的江遇,林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心微微一蹙。 周自衡知道她的心事,手指指腹落在她的眉心处,顺著她的脑袋轻轻揉了揉,“今天见到他了?” 这个他,指是的江遇。 两人心照不宣。 林听点点头,“洛高都跟你讲了?” 其实周自衡最初就怀疑,那个杵著拐杖的男人是江遇,不难猜出来,杰西是国外的僱佣兵,他在国內接触的人只有江遇,江遇和他签约的主僕协议长达十年。 杰西和他见了面,这个人是江遇的猜测,准確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林听看著无比睿智的周自衡,抬了抬唇,“周自衡,你的直觉太准了。江遇果然还活著。但是不要告诉柚子这件事情。每次提到他,柚子的笑容都会消息。我不想看到柚子不快乐。” 刚刚睡过一觉的林听,微乱的头髮带著几分慵懒 几缕碎发轻贴在精致的鹅蛋脸上,眉眼里还染著未散的睡意,眼神软软乎乎的,配上舒展柔和的国泰民安脸型,没施粉黛的脸透著自然的好气色。 周自衡的眼神移不开,温柔应声道,“嗯,我都听你的。” 她把圈在身前的孕妇枕拿开,缓缓起身,拉著周自衡的手去到衣帽间,“周自衡,我给你买了一套西服,虽然不是定製的,但是我觉得你穿的话,肯定会很帅气。” 说话间,她已经拉著他的手,来到了衣帽间的男装橱柜前,从里面拿出一套崭新的,刚刚熨烫过的酒红色西装。 他本就身形高大,平日里不爱笑,一脸血刚毅,除了在她和柚子面前,林听几乎看不到周自衡的笑容,加上他的衣服不是深色就是黑色,每次他的穿衣风格都特別沉稳,没有什么生气。 林听想让他穿艷一点的,酒红色不算太艷,这种顏色处在鲜艷也深沉之间,林听很想知道他穿上它的模样,赶紧让他换上。 看到那酒红色的西装,是周自衡从没有尝试过的,他眉心轻拧,“你確定,要让我穿这种顏色的西装?” “你试试嘛,虽然你从来没有穿过,但是穿上肯定会很好看。” “你想看?” “怎么,我挑的西服,你不满意?” 周自衡捏了捏林听的鼻尖,把她垂在肩头的碎发拂到耳后,“老婆选的衣服,就是再不喜欢,也要穿。” 第211章 周自衡,正经点! “啊?” 闻言,林听小有失落,她努了努嘴,拎著西服的手缓缓垂下来,“周自衡,原来你真的不喜欢这个顏色的衣服呀,我还给你买了另外顏色的衬衣,你应该也不会喜欢吧。” “什么顏色?”周自衡把西装接过手,林听老老实实答,“粉色的衬衣。” 这个顏色,让周自衡眉心的川字纹皱得更深,他就从来没有常识过这般鲜艷的顏色。 不过,老婆选的衣服顏色,就是他再不喜欢,也得穿,“我换上给你看看。” 周自衡由上到下的气质里,都藏著一份歷经岁月沉淀后的篤定、从容、理智、高冷,他实在不喜欢穿这般鲜艷顏色的衣服,不过换衣服的时候却是心甘情愿,举手投足间,动作瀟洒自如,没有丝毫的拘谨和不甘愿。 他整理著袖口时,腕间不经意露出一只手錶,低调又精致,与酒红色的西装相得益彰,尽显成熟男人的品味和格调。 林听满意地瞧著自己的作品,上衣理了理他的衣领,嘴角的笑意微扬,“你以前为什么只穿深色的西装,你瞧瞧你穿鲜艷一点的顏色,多显年轻!” 她把周自衡拉到落地玻璃试衣镜前,让他看了看,“瞧,是不是感觉瞬间年轻了不止五岁?” “你嫌我老?”周自衡大掌落在林听的后脖颈上,把她微微往面前一带,故作生气的眸子里似乎带著他的惩罚之意。 林听一阵好笑,“那你觉得,你老不老?” “要不是你还大著肚子,我会让你亲自试试,你男人我如何正值壮年。”周自衡故意靠近她的耳畔,滚热的气息缓缓喷在她的耳畔上,惹得林听一阵颤! “周自衡,正经点。”林听又气又笑地推开他的胸膛。 他也故作生气状,“下次再说我老,每笔帐,都给你好好记著。” …… 晚饭后,宋律风带著落落和盼盼,过来找柚子玩耍。 如今的柚子非常喜欢现在的生活状態,她的身边和很多的亲人,张淑琴外婆,周国立外公,还有宋律风舅舅,落落姐姐,盼盼妹妹,爸爸,妈妈,洛叔叔,洛爷爷,洛奶奶,他们都是她的亲人,她再也不是那个只能和妈妈相依为命的苦命孩子。 花园的草地上,开了很多灯,每盏灯都绑著造型,纯纯的公主风,草地上铺了一块大大的露营垫子,上面放了很多玩具。 见到盼盼,柚子便將小妹妹抱到垫子上面,给她拿了玩具,落落则逗著朝她欢快摇尾巴的肚兜。 宋律风和周自衡站在花园的灯下,隔著好几米,瞧著这三个孩子。 宋律风的生活比较单调,平日里不是接案子、出庭、出差,便是回家带两个孩子来找柚子玩,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周琪离开后的日子,身边有这么多的人陪著,也没有最初的那般空虚和痛苦了。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让宋律风的眼里也有欣慰的笑容。 只是那个回到鹏城的人,又让他眉头轻拧。 他站在风上,侧头,看了一眼周自衡,总觉得今天的周自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江遇活著回来了?” “不重要!”如今的林听,已经是他的妻子了,他再也不会嫉妒江遇。 宋律风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这套西装你从来没有穿过?” 难怪觉得他哪里不太对劲儿,原来是穿了一套酒红色的从来没有穿过的西装,这个西装顏色和他似乎並不是那么协调,可能是见他向来都是以深色系的西服为主。但仔细那么一看,也挺搭的,“小听给你买的。” “嗯!”周自衡侧身,正面面对著宋律风,將一身崭新的西装完全呈现在宋律风的面前,脸上带著一种被老婆宠幸的幸福浅笑,“好看吗?” 宋律风勾唇笑了笑,“难怪显年轻,原来是小听给你选的。我记得小听以前也给江遇选过酒红色的西装,她好像很喜欢男人穿酒红色。” 周自衡:“那她以后只会给我买。” 儘管宋律风的青春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那些年他苦苦暗恋过林听,他也羡慕过江遇有林听给他买的新西装。如今林听给周自衡也买了同样顏色鲜艷的西装,宋律风却再也不羡慕了,相反只有祝福。 宋律风低声笑道,“瞧你得意的。” …… 傍晚,周自衡一如往常,给林听泡脚。 泡脚水是他亲自煮的,加了少量的薑片和艾叶,温度控制在40度左右。因为林听是孕妇,泡脚时间不宜过长,十几分钟后,他蹲在林听的面前,把她一双白皙如玉的赤足托起来包在擦脚的毛巾里,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擦了擦。 虽然他想了很多办法让她的腿消肿,但是效果並不是特別明显,不过林听的腿也消了一半的水肿了。 “还酸吗,给你揉一揉。” “不用了,你快上来歇会儿吧。” 林听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赶紧坐上去。 “我先去倒洗脚水。” 看著周自衡端著洗脚水去了卫生间,林听嘴角轻轻一扬,没想到平日里让人闻风丧胆的男人,竟然会给她端洗脚水。 她就像是泡在蜜罐子里似的,自从回鹏城后,就没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呢? 是周自衡把她从泥拧里拉出来,让她和柚子看见了阳光。 等周自衡回来的时候,她缠著他的脖子,温软的唇轻轻落在他的唇上,却转瞬抽开。 “周自衡,你一直憋著,很难受吧,今天晚上我们再试一试?” 真怕他憋坏了。 这个男人的克制力,她是非常佩服的,可他肯定会憋得难受。 温软的唇,轻轻一触,就要继续。 男人的大掌突伸过来,掌心里带著瞬间升起来的烫人温度,捂在她温软的唇瓣上,“別惹火,你现在已经快八个月了,很危险。我们不能。” “那我帮你。” 林听伸出自己的手掌,五根手指分开,调皮笑道,“这样就不会怕伤害到肚子里的小宝宝了。” “你把我当什么了。”周自衡捏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一脸生气又一脸严肃,“你怀孕如此辛苦,好几次差点流產。生孩子还要经歷十级疼痛。我要是连这点都忍不了,那我岂不是成了畜生。” 生孩子一共十级疼痛,周自衡当真亲自去体验过,在林听回鹏城后,他们和柚子团圆后,他便去专门的机构体验过一次。 別的爱老婆的男人也去体验过,但都没有坚持到第十级的,那天去的人只有周自衡一个人坚持到了第十级,他哭了,不是疼哭的,是想到自己的女人给他生孩子时也要经歷这样惨烈的疼痛,而且疼痛时间很有可能持续一天,两天,他心里疼。 当然,他去体验孕妇生產阵痛的事情,他肯定不会告诉林听。 第212章 她是別人的老婆了 林听瞧著周自衡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勾著他脖颈的细臂又紧了紧,將他抱得更紧。 大大的肚子又圆又润,轻轻抵在周自衡穿著睡衣的腹肌上,她调皮地摸了摸她的腹肌,“周自衡,你当真不用我用手帮你?” “別调皮了。” 这只捞起周自衡睡衣料子,游走在他紧实坚硬腹肌处的手,被他轻轻摁住。 带著厚茧的掌心,扣住她柔软的手掌,从衣服里抽出来。 “你再有两个多月就要生產了,坐完月子恢復四十天,这点时间我还是能忍耐的。” 別说是这三四个月的时候,这么多年他一直默默守护在她的身边,多少个寂寞难耐的夜晚,他不都克制过来了? 他宽肩微沉,双臂落下来,轻轻揽住她,在她耳畔边笑了笑,说,“你男人那方面需求强烈,但忍耐力也非同寻常。好了,別挑逗我了,否则真的会很难受。” 结实有力的手臂抬起来,落在她脸颊边的碎发上时,动作却特別的轻柔,生怕弄疼她了。 他拂了拂她的发,“你捨得我难受吗?” “当然不捨得!”林听看著面前铁血刚毅又无比温柔的男人。 水晶吊灯悬於穹枯,切割面滤过暖白光线,掠过他线条利落的五官,將他的五官轮廓描得越发清晰,这样一张看似冷硬的脸,眼里的神色却柔软得像是一片星辰。 林听好喜欢这样独处的时光。 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仿佛她人生这么多年来所受的苦与难,都能在这一刻被她忘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此刻的寧静与温馨。 “好啦,我们睡了吧。” 周自衡这才抽开双臂。 臥室里的主灯与壁灯,一一熄灭,只留下窗外照进来的温柔月光,將整个臥室照得越发静謐温馨。 林听躺在周自衡的臂腕里,大大的肚子被他一只手掌温柔的托住,他和肚子里时而轻轻动一下的小唯一说著话,她则是卸下了一身的疲惫,安静地躺著,听著夜色里他磁性温柔又充满父爱的声音。 连空气都被揉成了温软的棉絮似的,让林听的心情说不出的平和愉悦。 “周自衡,和你呆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都感到很开心,很轻鬆,很快乐。” “过去的事情,都不重要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周自衡没有应声,轻抚著她肚子的手掌微微一僵,这样寧静美好的时刻確实十分弥足珍贵,缓了半拍,他才应了一声,“你逛了一天了,早点休息,睡吧!” …… 翌日。 江遇去了康復中心。 给他做康復治疗的医生姓罗,是个女的,叫罗小丽,也是江遇以前的同学,后来罗小丽嫁给了另一个男同学,两人过得幸福美满。 当初江遇想要抢柚子的抚养权,林听不同意,江遇还让罗小丽夫妇俩扮演想要领养柚子的养父养母,结果柚子失踪了。 前几天江遇的葬礼,罗小丽夫妇刚刚去参加过,眼见著江遇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罗小丽简直有些不敢相信,不过她不太確认眼前这个带著口罩的男人是不是江遇,但瞧著那眉眼和江遇十分相似。她打量著江遇,忘了自己是要给江遇拍片。 江遇把手中的拐杖递给杰西,取下口罩,道,“不用看了,是我。” “江遇,真的是你?”罗小丽惊掉了下巴,半天没反应过来,“你,你,你还活著?” 可是,前些天的那场葬礼,是怎么回事? “江遇,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前些天你父母给你举行的那场寒酸的葬礼,我还以为你们江家破產了呢。” 江家没有破產,他的父母手中还有钱,並且周自衡给了他们三个亿,江书臣也给了他们五千万,希望他们办一场像样的葬礼,不用太奢华浪费,但也不至於办得那样寒酸。 那场葬礼办下来,连买墓地的钱,总共花销不到十万块。 哼! 当真是他的父母,眼里只有利益。 小的时候,周自衡看见父母给他熬了汤端给他喝,羡慕他有那样关心照顾他的父母,却从来不知道他的父母眼里也只有利益,並且他们擅长操控他,他稍有不如他们的意,他们就会用冷暴力,绝食来威胁他。 他从小到大,並不快乐,想来那场青春的盛宴里,只有林听和江书臣还有周自衡,才让他感受过人间的真情和美好。 可是如今,林听不要他了,周自衡娶了他最爱的女人,江书臣也在埋怨他。 以前周自衡在周家被人欺辱,他总说他活得很孤独,可真正孤独的人是现在的他,连和他有著最亲的血缘关係的女儿小柚子,也更希望和周自衡生活在一起。 “小丽,我活著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不想再和我父母有来往。” 罗小丽还没从惊讶中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愣著问,“江遇,那林听知道你还活著吗,柚子又知道吗?你又知不知道,林听和周自衡已经领证结婚了,我看他们朋友圈醒了结婚证。” 罗小丽提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一样插在江遇的胸口。 他扶著拍片的床沿,缓缓躺下去,平静地看著放射科检查室墙顶的led雷射定位灯。 灯影很温和,却让江遇双眸发酸。 他看似平静地应了一声,“给我拍片吧。” 这声音透著无尽的悲凉。 罗小丽赶紧收拾这惊讶的情绪,给江遇受伤的腿拍了片子。 结果出来后,罗小丽拿著片子找到了在康復室里等待做康復的江遇。 “江遇,你这骨头是粉碎性的多段骨折,嵌入钢筋才不到两个月,是不能杵著拐杖到处活动的。你最近是不是活动较频繁?” 旁边的杰西问,“罗医生,mr江的腿是不是恢復得不太好。” 罗小丽紧锁著眉心,“再不听医嘱,好好静养,好好做康復治疗,以后你这腿就別想扔掉拐杖了。” 杰西皱眉看著江遇,“听见了吗,mr江,以后別再偷偷摸摸去见林小姐了,她现在已经是別人的老婆了。” 罗小丽没有见过江遇身边的这个蓝眼睛黄头髮的外国男人,问,“帅哥,你是江遇什么人。” 杰西:“我是他的新保鏢,签了生死协议的那种,放心,我会照顾好他。” 接下来,江遇没有再偷偷摸摸去见林听。 就算去见了,林听也未必想见到他,他很自律,每天坚持做康復训练,但是受伤的腿还是好得慢,想要丟掉拐杖,並不容易。 …… 两个月后。 鹏城彻底进入了盛夏,又是一年林听母亲的忌日。 大著肚子的林听已经快要临近预產期了,这一天,在周自衡的陪同下,林听去到了母亲的墓地。 今天既是母亲的忌日,也是林听的生日。 第213章 这是要生了 林听从来不喜欢过生日。 三十一年前的今天,母亲难產生下了她,然后离她而去,这一天成了她最难过的难过日子 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她就从来没有体会过母爱的感觉,虽然林薇薇没有代替她的位置之前,林建国確实又当爹又当妈把她捧在手心里宠著疼著呵护著,可是母爱是什么样的,她从来不知道。 今天,除了周自衡陪她来到了妈妈的墓地前外,还有柚子、宋律风、落落、盼盼、张淑琴、周国立。 大著肚子的林听,鬆开了周自衡的手,左手挽著张淑琴,右手挽著周国立。 她无比欣慰地看著墓碑上的黑白照片,那张照片定格在妈妈最漂亮的年纪。 “妈妈,这是我认的乾爹乾妈,张淑琴女士,周国立先生。他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在女儿最艰难的那段日子,他们待我像亲生女儿一样,对我无微不至。” “妈妈,你放心,女儿现在过得很幸福,女儿嫁人了,你的女婿很疼我和你的外孙女,对我也很好。” 说话间,周自衡蹲下来,在林听母亲的墓碑前放了一束玫瑰花。 那束玫瑰不是普通的玫瑰,它有一个很浪漫的名字,又称朱丽叶玫瑰,花瓣层层叠叠,多达90多片,外层是柔和的桃粉色,中心是偏白的杏黄色,带著淡淡的水果香味。是英国某花艺公司投入了十年时间,数百万英镑培育出来的,50年一见的稀有品种。 想要买到一束朱丽叶玫瑰,得提前两个月从英国预定。 今年的这束朱丽叶,是周自衡亲自预订的,林听那天想起来的时候,发现已经赶不上妈妈的忌日了。 谁料周自衡非常篤定地告诉她,他已经预计成功了。 那束花,被周自衡亲自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岳母大人的墓碑前,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个晚辈对长辈的尊敬惋惜,“妈,我们又见面了,你对我应该不陌生吧。我终於如愿地娶到了林听。” 林听看著周自衡,“什么叫你们又见面了,我没带你来过我妈的墓地呀。” 旁边的宋律风说,“他啊,你和江遇恋爱的时候,他是这里的常客。他在阿姨墓前祈祷,你能幸福快乐。他越狱的那段日子,外面抓得那么严,他还来阿姨坟前祈祷,等他洗脱冤屈后,一定要娶你为妻,给你幸福。” 这些,是周自衡告诉宋律风的。 林听看了看宋律风,又看了看站在墓碑前的周自衡,“周自衡,这些事情律风都知道,我为什么不知道?” 明明是责备的话语,林听的语气里却充满了甜蜜和幸福。 周自衡绅士沉稳地看著她,眼里的柔情像是今天的风一样,“不足掛齿。”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林听打量著这个男人,他的青春里,一定有许多关於她的酸涩又痛苦的记忆。 她只知道他小心翼翼收藏过她在校园掉落的珍珠耳坠,还有她的樱桃头绳。 除此之外,他应该还有很多关於她的秘密,她不知道吧,也许占满了他的整个青春,密密麻麻的,她从来都不知道。 宋律风笑著说,“你啊,还是太不了解你男人了。你还记得那家可以写下心事愿望的日料店吗,他们店的特色就是那面心愿墙。” “当然!”林听怎么可能不记得,整个青春里,她和江遇最喜欢去的餐厅就是那家日料店。 那里的日料不仅新鲜美味,还有一整片心愿墙,她每个月,每一年都会去写下一个愿望,每一个愿望都是一样的,期待將来能和江遇幸福美满,再给江遇生一对儿女。 那时的她,终究是错付了。 宋律风正要说,被周自衡瞪了一眼,可宋律风不怕这警告他別多嘴的眼神,继续说,“周自衡在那里写下了很多愿望,每个愿望都跟你有关。” 此时此刻,林听眼眶一热。 她一手撑著腰,一手朝周自衡微微一挥,示意他离她近一些,他很快上前半步,搀扶著她,“你別听宋律风胡说,也没有写很多愿意,就是偶尔去一次。” 林听没有应声,而是热泪盈眶地看著墓碑上的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有著温婉的笑容,她轻轻喊了一声,“妈妈,你听到了吗,你的女婿真的很爱我,也很疼你的外孙女。” “是呀,外婆。”小柚子站在爸爸妈妈的旁边,无比幸福道,“爸爸很疼我,也很爱妈妈,你放心吧。” 远处的树影后面,江遇杵著拐杖躲在那里。 林听入狱前,他每年都会和林听一起来祭拜,也会带著林母最喜欢的朱丽叶玫瑰。 哪怕林听入狱后,他也会来这里,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周自衡,没想到周自衡比他想像中还要更爱林听,连江遇也自愧不如。 难怪现在的听听和柚子,哪怕漂洋过海,也要回到他身边。 就在这时,远处走来两个人。 一个是林建国,一个是林振宇,两父子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见到林听了。 林听根本不愿意和他们见面。 此时,林建国的怀里捧著一束花,那是桃粉色的朱丽叶玫瑰,往年他来看亡妻就算要带花,也没有带正版的朱丽叶玫瑰,因为这种花很难预订,今年却是专程飞去了英国,特意买了这束花回来。 而林振宇的怀里,则是拿著一束林听最爱的洋桔梗。 因为今天既是妈妈的忌日,也是妹妹的生日。 两父子还没走到林母的墓碑前,便被洛高的人拦在几米远外。 林建国知道不能硬碰硬,他放低了姿態,说著软话,“洛先生,我去看看我的太太和我女儿,麻烦你行个方便。” 林振宇凶道,“爸,跟他废什么话。我们给我妈上坟,还得经过他允许?” “你闭嘴!”林建国瞪了林振宇一眼,“你想不想见到你妹妹,想不想跟她说几句话,想的话就態度好一点。” 洛高冷冷道,“態度好也没用。两位林先生,你们有权利去上坟,但是我家太太不想见到你们,你们就得排队,等我家太太离开后才可以靠近。” 林振宇脾气顿时冒上来,“姓洛的,你別……” “少说两句。”林建国阻止著,又对洛高说了好些好话,可洛高的人纹丝不动,硬是不让两个人靠近林听。 他们只能远远地瞧著林听,挺著大大的肚子,站在林母的坟前,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林听和母亲说了会儿话,这才冷冷地朝几米开外望去,然后挽著周自衡的手,抽回了目光,“周自衡,我不想见到那两个人,让洛高等我们走了,才放他们过来。” 周自衡温柔地应了一声,“好。” 隨即掏出手机,准备给洛高发个微信。 “嘶……”身侧的林听忽然用力抓住他的胳膊,指甲仿佛要嵌进他的血肉里。 周自衡感受不到疼痛,只看著林听额头突然冒出冷汗,腿间被一片潮湿又黏腻的液体浸湿。 慌了神的张淑琴喊了一声,“不好,小听的羊水破了,这是要生了……” 第214章 別怕,有我在 林听只感觉裤子暖暖的,湿嗒嗒的,不停的有暖流往下淌。 伸手一摸,不是血,却黏糊糊的。 她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了,经验告诉她,这確实如张淑琴所说,是羊水破了,阵痛让她有些慌了神,不过很快在几个深呼吸后,便冷静了下来。 眼见著她裤子上被黏乎乎的液体染得一片湿,做过生產攻略的周自衡知道,这是羊水破了。 平日里在明爭暗斗中,压得住一切风浪的手,此刻落在林听的背后上,却带著微不可察的颤抖。 掌心紧贴她的后腰,红著眼眼眶,安慰著,“林听,別怕,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墓地里,周国立和张淑琴还有宋律风,是经歷过周琪因为生孩子难產去世的痛苦的,还和落落和小柚子也经歷过,他们见到林听要生了,都害怕林听出事,一个个人紧跟其后。 同样担忧害怕的,还有林建国和林振宇,他们也想跟上去,却被洛高的人拦在十几米开外,一步也没办法靠拢。 两父子眼见著周自衡將林听越抱越远,最后瞧不见了。 “洛高,我妹妹要生了,你让我们跟上去看看,只要我妹妹和肚子里的孩子平安无事,我们不靠近她。她不想看到我们,我们不会打扰到她的。求求你了。” 林振宇心里慌得很,这会儿抓著洛高的手,苦苦哀求著。 妈妈死的时候,小听才刚刚出生,那个时候他答应过妈妈,要永远照顾好小听,保护好小听。 小听以往所遭遇的苦难,皆是因为他和父亲的糊涂和愚蠢所至,可现在他们是真心悔过。 此刻,却连小听生孩子,都不能靠近了,哪怕让他们等在產房外,也不至於像现在这般百爪挠心。 林建国也在旁边苦苦哀求,“洛先生,我女儿要去哪家医院生產,拜託你透个信,好不好,拜託,拜託!” 林建国连著说了好几个拜託,洛高一脸冰冷和反感道,“无可奉告!” 就在这父子二人苦苦哀求著洛高的同时,墓地的不远处,一株雪松后面,江遇和杰西二人,已经绕道跟上了周自衡等人。 江遇杵著拐杖,走得急切。 脚下一滑,高瘦的身子整个从墓地的台阶摔下去,肘关节落了地,只听咔嚓一声。 杰西来扶他时,已经晚了,“mr江,你的骨头好像错位了。” “没事,扶我起来,赶紧跟上周自衡的那辆保姆车。”他趴在地上,一只手艰难的撑著地,腿未康復,手肘又好像错位了,这会儿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有些困难。 杰西扶他起来,“mr江,我先送你去医院吧。” “先跟上周衡和听听。” 听听生柚子的时候,他没陪在身边,她生小唯一时,他一定要守在旁边,確定她是否安好。 哪怕,小唯一併不是他江遇的女儿。 …… 鹏城,某家港资註册的私立妇產医院早已被周自衡收购。 早在一个月前,周自衡便安排好了林听的產房。聘请了知名三甲医院最有接生经验妇產科医生。 待產房里,林听躺在產检床上,医生给她做著各种產前检查,周自衡始终陪在旁边,伟岸的身躯弯下来,俯身紧握著林听的手。 他的掌心微微的,有些颤,却带著安抚的力量,温柔地抚过林听的白皙的脸蛋,“林听,別怕,有我在。你疼了就咬我,掐我……” 第215章 林听给周自衡生了个女儿 林听哪里还有力气再去掐周自衡,咬自周自衡? 刚刚的那一阵宫缩阵痛,已经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这会儿那股疼痛劲儿刚好过去,她这才可以缓一缓。 可是她连呼吸都有些有气无力的,整个人虚弱地陷在產床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黏腻,一缕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浑身力气像是被刚才那场撕心的宫缩抽乾了,手臂软塌塌地搭在身侧,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唯有胸口隨著浅微的喘息微微起伏。 这般模样的林听,让周自衡喉咙发紧,一个热血大男儿,这会儿心疼得满眼浸满了泪水。 他紧握著林听的手,“生完这一胎,我们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產床上的林听,眼脸沉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却不敢完全闭上。 方才那种腹部被狠狠攥紧,痛感顺著神经蔓延至四肢的滋味,还在骨髓里残留著。 她微微张了张唇,乾涩的的嘴唇泛著青白,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声音,“没事,我喜欢给你生孩子!” 这声她喜欢给他生孩子,让周自衡热泪夺眶。 她软软糥糥的声音里,每一个字,都像有著千斤的重量,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周自衡的胸口。 砸得他的胸口好疼。 一个愿意忍著十级疼痛给他生孩子的女人,值得他拿命去疼爱,去守护。 不,生孩子的疼痛远远超过了十级。 此刻躺在產床上,奄奄一息,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全力的林听,让周自衡心疼极了。 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產房的每个角落里,周自衡抬手轻轻地拭了拭顺著林听鬢角淌下来的汗水。 林听原本清亮的眸子在此刻只剩下疲惫,攥著他手臂的手指泛著白,连呼吸都带著颤抖。 “周太太,加油,用点力,宝宝快出来了!” 助產士的声音带著鼓励。 可林听的力气快要耗尽了,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声。 周自衡的心被揪成了一团,他握住林听的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葡萄糖水,插上了吸管餵到林听的嘴边,“听听,乖,喝口葡萄糖水,补充点体力。” 林听试著吸了吸。 周自衡又调整好角度,鼓励著她,“乖,再喝一口。” 怕呛到她,他还特意拖住她的下頜,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声音轻如羽毛刷过林听的耳畔,“慢点,別著急。” 目光紧紧锁著她沾满汗水和湿腻腻头髮的脸,见她小口小口地喝完,没有鬆一口气,反而更加心疼地握紧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旁。 泪水从他眼里夺眶而出,“听听,加油,我们一起等小宝宝出来!” 林听感受到来自周自衡掌心里的温度和力量,又喝了补力气的葡萄糖水,原本涣散的眼神渐渐有了焦点。 她微微地眨了眨被汗水浸湿的长长睫毛,咬著唇,听从助產士的指挥,再次吸气,攒足了劲,使劲儿地用著力。 周自衡在旁边握紧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安抚和鼓励著她。 那温柔的声音像是定心丸。 恍惚间,又想起许多年前她在监狱里生下小柚子的场景,那个时候哪有人安慰她鼓励她。 她的人生仿佛是陷在一滩冰冷的泥潭里,她在生小柚子命悬一线的时候,江遇正和林薇薇在一起。 此时此刻,周自衡守在她身边,她觉得以前受的所有罪,都无所谓了。 她眼里有欣慰,也有一个母亲强韧的力量,配合著呼吸,用力,用力,再用力。 见她这般辛苦,周自衡不停地安慰著,“听听,再坚持一下,我在,我一直都在,加油!” 他俯身贴在她的脸颊边,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过她的脸颊,拭著她额角的汗水,试图传递给她力量。 林听疼得浑身发抖,眼泪混著汗,紧紧咬著唇。 “用力,宝宝的头已经出来了一大半了,加油。” 助產乾的音量陡然拔高。 林听紧紧攥住周自衡的手臂,攒足了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哭喊。 “呱呱!” 婴儿的哭啼声,伴隨著林听的哭喊声,瞬间划破產房的紧张气氛。 那声哭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直直撞进周自衡的心里。 他先是一怔,紧绷的身体瞬间僵住,喜悦如汹涌的潮水涌进胸口,让他指尖忍不住欣喜发颤。 循声望去,只见助產士熟练地托起一个浑身泛红的小小身影。 那小婴儿白白的,头髮湿嗒嗒地粘著头皮,一直哇哇哇地哭著。 助產士熟练地托起她的小屁股,“恭喜,是个小千金!” 周自衡最喜欢女儿了,见到女儿哭声这么大,定是个肺少量大的调皮孩子。这份激动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他的目光又快速落到浑身虚脱的林听身上。 林听眼睛微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 长长的睫毛湿嗒嗒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呼吸带著浓浓的疲惫。 周自衡立刻俯身凑近她,鼻尖落在她的脸颊上,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脸,泪水沿著他挺拔的鼻樑滴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听听,辛苦你了!” “听听,你太棒了!” “周先生,周太太,看看你们的小宝宝,长得白白胖胖的,皮肤像妈妈,鼻头像爸爸,头髮也像妈妈,微卷。” 助產士把哭得无比大声的小婴儿抱到两人面前,笑意示意他们看看。 周自衡扫了小傢伙一眼,小嘴巴不停地蠕动著,小手紧紧攥著,两只脚蹬得有力。 哭声依旧响亮。 这么可爱的小娃娃,周自衡只看了两眼,目光又回到林听的脸上,然后看著林听吩咐著旁边的助產士,“先把宝宝抱去婴儿室吧,別吵到我太太,麻烦你了。” “等一下……”林听虚弱的声音响起,又有些埋怨地瞪了周自衡一眼,“让我再看看小唯一,我还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子呢。” 这个女儿的名字,两人早就给取好了。 小柚子的大名叫林瑾一。 小女儿就叫周唯一。 但周自衡说,两姐妹就要一个姓,以后索性就叫林唯一。 不过林听想把柚子的姓也改成周姓,还没和周自衡商量,等出院后再慢慢跟他商量这件事情。 林听看著小唯一,这小模样暂时分辨不出到底像谁,但不难看出小傢伙的鼻尖確实和周自衡一样挺拔,头髮也確实像她,微卷。 她欣慰地笑了笑。 她和周自衡终於有了自己的亲骨肉,虽然周自衡把小柚子当亲女儿一样疼爱,但她还是盼著能给他生个女儿,如今终於如愿了。 周自衡的目光瀏览在两母女身上,眼底的心疼与珍视,浓得化不开。 產房外。 隔著一道门,等在那里的周国立张淑琴还有宋律风,以及柚子几人,一直焦急如焚。 张淑琴来回跺步,整张脸上掛满了担忧和焦虑甚至是恐慌,“怎么还没出来。” 又在心里默默念著:菩萨保佑,保佑我女儿和外孙女平平安安! 当初张淑琴的亲生女儿正是因为难產去世,这事给她造成了心理阴影,明明每个当妈妈的都要经歷生孩子这一遭罪,可此时此刻张淑琴却像是站在鬼门边上一样,就怕里面的林听有个啥意外。 门被推开,传来婴儿的哭啼声那一刻,张淑琴並没有松半口气,她急忙走上去,逮著助產士就问,“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母女平安,周太太很快就被推出来了。” 宋律风大步走上来,接过助產士手中的婴儿,“我是孩子舅舅,这鼻子长得和周自衡一模一样。” 张淑琴喜极而泣,“母女平安,真好!” 这时,护士推著林听的病床走出来,周自衡一手扶著移动的病床,一手握著林听捭,目光始终黏在林听苍白的脸上,生怕她受一点顛簸。 林听太疲惫了,眼睛沉沉地闭著,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生產疲惫中缓过来,身上盖著周自衡提前准备好的毯子,连露在外面的手腕都被周自衡细心地裹住。 走廊尽头,一道狼狈的身影想往前冲,却被洛高身边的好几个保鏢稳稳拦住——是江遇! 他手关节错位了,还杵著拐杖,可他用力挣扎,手臂被保鏢攥得生疼也毫不在意,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目光盯著病床上的林听,满是哀求与急切。 “洛高,让我过去,我就看她一眼,就一眼!” 洛高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手臂如铁钳般挡住他的去路,“江先生,请您步止,我家太太需要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