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敲门鬼开始,让恐怖人间复苏》 第1章 序列1【作家】 起初人们只是以为这是一本平平无奇的小说…… …… 新历404年,联邦第九区。 窗外,连绵的阴雨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洗刷一遍,却怎么也洗不掉那股渗透进地缝里的霉味和霓虹灯下的血腥气。 雨水顺著窗户蜿蜒而下,將远处高耸入云的“赵氏財团”大厦扭曲成狰狞的怪物。 屋內,暖黄色的灯光勉强撑起了一方温馨的天地。 “哥,那个红烧排骨你再不吃,我可就全包圆了啊。” 陈曦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筷子飞快地在盘子里“攻城略地”,丝毫没有一点女孩子的矜持。 她穿著一件宽大的居家t恤,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此刻正盯著最后一块排骨放光。 陈默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他伸手將盘子往妹妹面前推了推。 “吃吧,本来就是给你做的。” “嘿嘿,还是老哥最疼我!”陈曦也不客气,夹起排骨就啃,含糊不清地说道,“对了哥,最近局里是不是又忙疯了?我听道上的朋友说,江边又发现了几具尸体?还是孩子?” 陈默握著汤匙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身为第九区治安局的法医,那几具尸体此刻就躺在他的解剖台上。 都是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但身体状况却糟糕得像六七十岁的老人。 极度营养不良,身上遍布伤痕,胃里更是没有任何食物残渣,只有胃酸腐蚀的痕跡,手腕和脚踝处还有长期被束缚形成的陈旧性伤痕。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们的指甲全部翻起、脱落,指骨前端有严重的挫伤——那是生前在极度绝望中,疯狂抓挠拍打硬物留下的痕跡。 “嗯,是发现了。”陈默的声音很轻,並没有透露太多细节,“还在调查阶段,上头……压得很紧。” 何止是压得很紧。 尸检报告刚出来,还没送到刑侦队,就被局长亲自扣下了。 理由是“避免引起社会恐慌,等待上级指示”。 在这个財阀割据、资本凌驾於律法之上的世道,所谓的“上级指示”,往往意味著某个大人物想要抹平屁股上的屎。 陈默对此早已司空见惯,甚至有些麻木。 他能做的,只是儘量让尸体体面一些,然后將那些无法言说的冤屈,锁进冰冷的档案柜。 “我就知道!”陈曦猛地咽下嘴里的肉,义愤填膺地挥了挥筷子,“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傢伙!那可是孩子啊!我最近接了个委託,神秘人给的线索也指向这起案子。据说这几个孩子都是从同一个封闭式『特训学校』跑出来的,或者说……被扔出来的。” 陈默眉头微皱,放下了汤匙:“小曦,那个委託,推了吧。” “为什么?” “这水太深,不是你能蹚的。”陈默看著妹妹,语气严肃了几分,“你是个私家侦探,不是超人。这种涉及到大人物和非正常死亡的案子,治安局都束手无策,你去能做什么?” “正因为治安局束手无策,甚至助紂为虐,才更需要我们这种人啊!” 陈曦放下筷子,那张还沾著酱汁的脸上写满了倔强,“哥,你以前不是教过我吗?即使身处黑暗,也要努力发光。如果连我们都装聋作哑,那这几条人命不就真成草芥了吗?” “我一定要替他们伸张正义!” 陈默看著她,心中五味杂陈。 陈曦是他在孤儿院相依为命长大的妹妹,没有血缘关係,却比亲人更亲。 从小到大,她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小太阳,无论生活多么艰难,她总是充满了不切实际的热情和正义感。 而自己…… 陈默自嘲地笑了笑。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带著两世的记忆在这个世界挣扎求存。 他见过太多的黑暗,稜角早已被生活磨平。 他不想当英雄,只想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护住眼前这个唯一的亲人。 “行了,不聊这个了,吃饭。” 陈默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爭执,因为他知道妹妹的脾气,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切,老古董。” 陈曦嘟囔了一句,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弯成了月牙,“对了老哥,明天就是你二十五岁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只要本小姐买得起,统统满足!” 陈默重新拿起筷子,给妹妹夹了一筷子青菜:“我不要什么礼物,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行,以后少接这种危险的委託。” “哇——”陈曦夸张地长嘆一声,双手抱头,“老哥你不要每次都这么不解风情好吧!你才二十五岁哎,不是五十二岁!” “要像我一样,对生活充满朝气和激情好吗?” 说著,她突然站起来,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举起手中的可乐罐,像个中二少女一样对著天花板大喊: “来!跟我一起吶喊:生活啊,不要再操我了,傻逼不是……” “闭嘴!” 陈默眼疾手快,趁著妹妹还没有说出最后那关键的一个字,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陈曦瞪大了眼睛,隨即扒开陈默的手,哈哈大笑起来,“哥,你脸红了!你居然害羞了!” 陈默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训斥两句,陈曦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嗡——嗡—— 特殊的提示音。 陈曦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的干练和严肃。 她飞快地回復了几条信息,然后三两口扒拉完碗里剩下的饭,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 “哥,我得出去一趟。” “现在?”陈默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晚上九点半,“外面下著大雨。” “我的线人发消息了。” 陈曦一边穿鞋一边语速飞快地说道,“是关於那几个死者的,有个自称同样从那个『学校』逃出来的受害者,说手里有关键证据,要当面交给我。” “他很害怕,只肯这个时候见面。” “受害者……”陈默心中隱隱升起一丝不安,“太晚了,明天再去不行吗?或者我陪你……” “不行,对方已经是惊弓之鸟,看到生人肯定会跑的。” 陈曦打开门,潮湿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她回头冲陈默灿烂一笑,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老哥,我是谁啊?第九区第一名侦探!我只是去拿个u盘,拿完就回。” “而且……”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如果这份证据是真的,那就是给你最好的生日礼物!明天,我一定会给你准备一份大大的惊喜!等我回来!” “注意安全,隨时保持联繫。” 陈默只能无奈叮嘱道。 “知道啦!囉嗦!” 砰。 防盗门关上了。 屋內的温度仿佛隨著那个“小太阳”的离开而骤降了几度。 陈默看著紧闭的房门,那种不安感並没有消散,反而像窗外的雨一样,淅淅沥沥地落在他心头。 他嘆了口气,起身收拾碗筷。 洗完碗,擦乾手上的水渍,陈默走进书房,打开了那台略显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在这个世界,除了法医这个主业,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西红柿的大神级作家。 穿越之初,为了给妹妹攒学费,也为了在这个压抑的世界找个宣泄口,他凭藉前世的记忆开始写网文。 处女作《打架打到突破大气层》虽然名字中二,但凭藉著炸裂的脑洞和爽快的节奏,在这个文化娱乐相对匱乏的世界一炮而红,直接签下了大神约。 今天是他新书完结的日子。 陈默熟练地敲击著键盘,屏幕上的光映照著他略显疲惫的脸。 “……隨著陈末一拳轰碎了痴愚邪神的头颅,这个世界终於迎来了最终的黑暗。他彻底晋升成为了恐惧之主,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终焉魔神!” “全书完。” 敲下最后三个字,陈默长舒一口气,点击了“上传章节”。 【系统提示:恭喜作品《恐惧魔神稻草人》完结!当前作品人气值突破歷史新高!】 【检测到宿主人气值累积达標……】 【灵魂共鸣……】 【正在觉醒超凡序列……】 突然,一行幽蓝色的半透明字幕毫无徵兆地浮现在陈默的视网膜上,將原本的文档界面覆盖。 陈默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涌入他的大脑,让他原本因为熬夜而昏沉的脑袋变得无比清明。 【觉醒成功!】 【当前序列:序列1——作家】 【能力介绍:以笔为媒,以人气为墨,以怨念为载体,创造出属於你的故事和法则!】 【你可以消耗作品积攒的“人气值”,將笔下的故事具现化,创造出遵循特定规则的“诡异”降临现实。】 【诡异的强度与规则的复杂程度,取决於投入的人气值以及素材本身的怨念。】 【当前可用人气值:10000】 “作家?序列?” 陈默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又重新戴上。 字幕依然存在,不仅如此,只要他念头一动,就能看到一个类似於小说后台的界面,上面有一个灰色的“新建作品”按钮,正散发著诱人的光芒。 “这是……金手指?” 陈默靠在椅背上,表情並没有多少狂喜,反而透著一股冷静的审视。 如果是十年前刚穿越那会儿,获得这种超能力,他或许会兴奋得跳起来,幻想著拳打財阀、脚踢恶霸,成为守护世界的超级英雄。 但现在,他二十五岁了。 他是见过太多生死、剖过太多尸体的法医。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根已经烂透了,財阀甚至掌握著武装力量,权力凌驾於政府之上。 而且所谓的“诡异”,听起来就像是不可控的灾难。 “创造诡异?那岂不是变相的危害社会?” 陈默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算了,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看著小曦嫁人,然后我也找个不嫌弃我整天摸尸体的女人,平淡过一生。” 这能力太危险,也太麻烦。 他不想当救世主,也不想当灭世魔王。 陈默关掉了眼前的界面,就像关掉一个无聊的弹窗gg。 他甚至没有去尝试那个“新建作品”的功能,直接合上电脑,走出了书房。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热水冲刷著身体,带走了一天的疲惫。 洗完澡出来,陈默擦著湿漉漉的头髮,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十一点半。 小曦还没回来。 他拿起手机,给妹妹发了条微信: 【还没结束吗?雨下大了,早点回来。要是没车我去接你。】 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等待了几分钟,依然没有回覆。 陈默皱了皱眉,心里那种不安感愈发强烈。他直接拨通了语音通话。 “嘟——嘟——嘟——” 漫长的忙音后,是冰冷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陈默的手指微微收紧。 也许是在谈事情,不方便接? 他自我安慰著,坐在沙发上,在这个也是二十五岁生日即將来临的雨夜,静静地等待著。 …… 与此同时。 第九区,城郊的一处废弃烂尾楼。 外面雷雨交加,闪电撕裂夜空,將这栋如同骷髏般的建筑照得惨白。 地下室里,瀰漫著一股发霉和腐烂的味道。 “呜……呜呜!” 陈曦的双手被粗暴地反绑在身后,嘴上贴著厚厚的胶带,整个人蜷缩在满是尘土的角落里。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死死盯著眼前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 那是她今晚要见的“线人”,那个所谓的“受害者”。 “对不起……对不起陈姐……” 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瘦骨嶙峋,满脸是伤。 他跪在地上,不敢看陈曦的眼睛,一边哭一边拼命地磕头。 “我没办法……他们说如果我不把你骗出来,就要杀了我弟弟……他们真的会杀人的!我是被逼的!我真的是被逼的!” 在少年身后,几个穿著黑色雨衣的高大男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男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带著刀疤的狰狞脸庞。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陈曦,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你就是那个多管閒事的女侦探?” 刀疤男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在手里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曦是吧?嘖嘖,长得挺標致,可惜了,非要查什么不该查的东西。” 他蹲下身,用冰冷的刀面拍了拍陈曦的脸颊,眼神阴毒: “本来呢,龙爷只是想给你个警告。但既然你手里已经掌握了那部分名单……也就只能让你永远闭嘴了。” “这世道,正义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懂吗?” 陈曦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呜咽声。 她的手机被扔在远处的积水里,屏幕忽明忽暗,上面显示著一条未读消息: 【老哥:还没结束吗?雨下大了,早点回来……】 刀疤男站起身,对手下挥了挥手,语气冷漠得像是扔掉一袋垃圾: “龙爷吩咐了,手脚利索点,別留下痕跡!对了,……先把她查到的那点证据毁了。” 隨著刀疤男话音落下,他身后走出一名手持油锯的彪形大汉。 隨著大汉拉响油锯!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掩盖了地下室里所有的声音。 只有那部浸泡在污水中的手机,在一只漆黑的鞋底下屏幕四分五裂,倒映出这个世界最深沉的黑暗。 第2章 五浊恶世,地狱已空! 翌日。 陈默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起,只觉头痛欲裂,身下毛毯滑落,露出他疲惫而苍白的脸。 窗外,暴雨依旧倾盆,天色阴沉得像是永恆的午夜。 “七点十分。”陈默看了一眼掛钟。 “小曦……”他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赶紧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著昨晚发给妹妹的微信:【还没结束吗?雨下大了,早点回来……】 信息依旧是已读未回。 陈默心中的不安瞬间攀升到极致,他立刻拨通了妹妹的號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陈默霍然起身,抓起外套和钥匙,准备出门。 他知道,以陈曦的性格,即使在执行委託,也绝不会关机。 然而,就在他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他的工作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治安局 001號专线】。 “喂,我是陈默。”他强压下心中的焦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陈法医,我是鑑证科小王!有紧急案件!城郊烂尾楼工地发现一具碎尸,死状极其惨烈,要求您立刻返回治安局解剖室,查明死者身份。林队已经先过去了!” 碎尸……烂尾楼? “好,我马上到。” 陈默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到自己都觉得陌生。 虽然对陈曦的状况很担忧,但如今也只能先压下不安投入到工作中去。 …… 治安局解剖室,比陈默想像的更加冰冷。 他到达时,尸体尚未运回。 解剖台空置著,只有刺眼的白光和强烈的消毒水味。 陈默脱下外套,习惯性地走向冷柜区,准备开始工作。 就在这时,他眼前再次浮现出了那行幽蓝色的光幕: 【当前人气值:10000】 【警告:检测到大量高价值怨念素材!】 光幕之下,解剖室內原本排列整齐的冷柜,在陈默的视野里竟然变得半透明。 冷柜中,躺著那几具之前从江边打捞上来的未成年尸体。 正是陈曦调查出的那批来自“特训学校”的少年少女。 而此刻,在陈默的“作家”序列视野中,每一具尸体上方都繚绕著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雾气。 怨念。 【素材列表:】 【a级:绝望的敲门者:全身多处骨折,死因是极度绝望的心因性休克和营养不良。手部指骨碎裂,怨气极重。】 【b级:无言的溺死者:喉咙有严重损伤,舌骨断裂,生前被灌水折磨。 【c级:烙印者:全身多处烫伤和菸头烙印,死因是败血症。】 陈默心头剧震。 他並非第一次看见这些尸体,但在觉醒能力之前,他看到的只是法医证据。 而现在,他看到的是冤魂的实质。 他鬼使神差地走向了怨气最浓郁的那一具——a级,绝望的敲门者。 他伸出手,戴著医用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冷的柜门。 嗡——! 一股冰寒刺骨的阴冷瞬间沿著他的指尖窜入大脑,紧接著,无数零碎而残酷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陈默的脑海。 那是属於那个少年的一生。 【画面重现——素材001(李明)】 第一幕: 画面涌动。 暖黄色的灯光下,是原本温馨的客厅。 李明的弟弟正霸占著最新的平板电脑,得意洋洋地玩著游戏。 李明只是羡慕的多看了一眼,弟弟就立刻哇哇大哭,指著他大喊:“爸!妈!哥哥他抢我的平板!他弄坏我的游戏存档了!” 下一秒,冰冷的巴掌就落在了李明的脸上。 “啪!” “你这个废物!连你弟弟的东西都要抢?你还有没有一点做哥哥的样子?!” 父亲的怒吼比巴掌更疼,比任何羞辱都要尖锐。 母亲推开他,眼中只有嫌弃:“算了,別打他了,直接送走!昨天学校老师打电话过来了,说可以治网癮。先送进去关一年,眼不见心不烦!” 没有网癮,没有犯错。 只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只是弟弟的一句谎言,李明的命运就被冷酷地决定了。 第二幕: 画面切换到小区门口。 “放开我!我不去什么特训学校!我没有网癮!妈!救救我!” 李明像只被捕获的羔羊,撕心裂肺地哭喊,不肯挪动脚步。 但他的父母只是冷漠地站在一旁,催促著:“教官,快点带走!他就是装的,我们已经教育不了了,只能靠你们让他好好改造重新做人了!” 冰冷的手銬“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瘦弱的双手。 他被几个穿著“希望教育”制服的精壮教官硬生生塞进一辆黑色的麵包车里。 在后视镜里,他看到了父母脸上那如释重负、甚至带著一丝兴奋的笑容。 第三幕: 封闭的学校,是地狱的入口。 殴打、电击、飢饿,成了李明以及在学校內遭受改造的其他孩子的日常。 李明没有屈服,他偷偷联络了几个同样遭受非人折磨的受害者。 他们用尽最后的尊严,写下了血书,並用偷藏的手机,冒死录下了教官的残忍施暴过程。 视频发到网上,配上血泪的控诉,迅速引起关注。 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 然而,仅仅两个小时。 视频全网消失,谈论相关话题的帐號更是被永久封禁! “呵呵,还敢发到网上?你们该不会以为你们能逃出这里吧?” “简直是异想天开!” 脸上带著刀疤的教官狞笑著,指著天空:“知道为什么我们能在学校里肆无忌惮吗?因为我们这上面,有人罩著!” “而你们,只是一群被人家人拋弃的可怜虫罢了!” “带走,给我狠狠的折磨,这就是不服管教闹事的下场!” “砰——” 李明和几个同伴被拖走,关进了不同的禁闭室,等待著更残酷的惩罚。 第四幕: 李明的父母也在那天收到了儿子的求救简讯,但没有一丝心软和动摇。 不! 他们心动了! 从看到的几人联名血书以及教官虐待和身上的伤痕照片中,他们敏锐的嗅到了商机! 於是他们没有选择报警,而是偷偷联繫了学校的管理人员。 “你们学校虐待我儿子,这照片我可以卖给媒体!给我五十万,不然我就闹得你们学校关门!” 父亲的声音带著疯狂的贪婪。 然而画面一转,李明的父母被几个身著黑衣的男人暴打,嘴角渗血。 “嘖嘖,真是不知死活,还敢敲诈我们?” “知道我们背后是谁吗?再敢多说一句,你儿子就死定了!” 黑衣人扔下了最恶毒的威胁。 第五幕: 但这对父母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更深的计算。 他们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李明购买了一份高额商业意外保险,受益人赫然写著自己的名字。 他们再次联繫学校管理员,声音带著彻底的疯狂和挑衅: “我们给那小子买了保险!你们有本事,就弄死他!如果弄死了记得给我们开个『意外身亡』证明!不然保险金泡汤,老子拼死也要曝光你们,让你们学校所有人都不得安寧!” 终幕: 学校管理员彻底被激怒。 李明被关进了最深处的禁闭室,没有任何食物和水。 绝望中,他听到了学校教官告知给他的,他父母那几句充满贪婪的威胁。 “不……爸!妈!不是这样的!救我!我错了!我以后一定都会听你们的话……” 李明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他绝望地爬到禁闭室的铁门前。 他用双手,用牙齿,用头颅,疯狂地、一下又一下地撞击、拍打著那扇冰冷的铁门。 咚、咚、咚…… 指甲崩裂、指骨碎裂,血肉模糊。 他像一只被困在陷阱中的野兽,哀嚎、哭喊,直到最后,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呼吸停止。 【画面播放完毕】 陈默猛地收回手,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那双常年平静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被剧毒腐蚀般的痛苦和愤恨。 他仿佛全身被浸入了冰水之中,又被扔进火炉里炙烤,那种绝望和窒息感,比任何尸体解剖带来的衝击都要强烈。 他强迫自己查看其他几团怨气,发现都是和李明一样,被父母拋弃,被学校虐待至死的孩子。 每一个灵魂素材都带著令人心碎的悲剧。 “五浊恶世,地狱已空。” 陈默的脑海中响起一道古老的讖语,那声音沙哑而悲痛。 这个世界,已经腐朽到连至亲都可以將孩子当作商品和工具。 他最终嘆了口气,强忍著將那几具尸体取出,重新处理好后再次封入冰柜。 现在不是时候。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面对。 “陈法医,这是刚送来的,您看看!” 解剖室的门被推开,两名警员抬著一个巨大的、鼓胀的蛇皮袋走了进来。 “轻点!这里面可是尸体!”小王衝著抬尸的警员呵斥道。 陈默看著那个蛇皮袋,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种处理尸体的方式……如此残忍、如此轻蔑,他只在影视剧和那些穷凶极恶的案件中见过。 当蛇皮袋被剪开,碎尸倾泻而出,堆满了整个解剖台。 陈默见过无数尸体,但这种疑似被锯子切割成无数碎块的碎尸,他还是第一次见。 尸块凌乱,骨骼和软组织被锯得支离破碎,带著血腥味的木屑夹杂其中。 他深吸一口气,戴上厚重的手套和防护面罩,开始工作。 “小王,准备好记录仪,开始尸体拼接和身份確认。” 陈默的手恢復了稳定,他开始像拼凑最复杂的模型一样,冷静而专业地分辨、归类每一块组织。 在清理一块被锯断的衣物残片时,一个被鲜血浸透的、屏幕碎裂的手机残骸滚落了出来。 陈默的动作瞬间停滯。 就连心跳都在此刻暂停了。 这个手机……有点眼熟…… 应该只是巧合。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小王,把这个手机移交技术部门,让他们尝试恢復数据。” 他声音很轻,丝毫没有提这个手机的眼熟之处。 “好的,陈法医。”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正是第九区治安局的治安警长——张国栋。 “小陈,碎尸案辛苦了你了。另外,之前那几具孩子的尸体,身份已经查出来了。” 张国栋看著解剖台上的惨状,脸色沉重。 他瞥了一眼小王手里的手机,接过来表示自己等会就要去技术科,顺道送过去。 “那几具孩子的尸体,都是来自『希望教育』特训学校。但很奇怪,我们通知了家属,但至今没有一家前来认领……看来,是有人不想让他们认领。” 警长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嘆了口气。 他的意思很明显:有人拿钱封口,於是那些家长主动放弃了认领权。 陈默没有太多反应,他的目光始终盯著解剖台上那堆肉块。 他对这种被权势碾压的结局早已习惯。 警长见陈默沉默,摇了摇头,拿著手机残骸和警员们离开了,將解剖室留给了陈默。 陈默继续拼接。一块块尸块被他准確地归位,一块完整的躯干已经成型。 只是尸体的內臟器官全都不翼而飞,似乎被凶手有目的的摘除了。 隨著拼接的深入,陈默一直很稳的手,却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 看著逐渐完善的躯体,以及其上的皮肤纹理,骨骼的比例,以及小腹上若隱若现的一颗小小的黑痣…… 一切都太过熟悉。 不安的念头越发强烈! 陈默的呼吸变得粗重,心跳快的像打鼓。 整个人更像著了魔一样,反而加快了尸体拼接速度。 终於,他拼到了头部。 碎裂成五六块的头颅被他用专业的镊子和细线,一点一点地归位。 当最后一小块颧骨被安放完毕,一张已经扭曲、沾满血污的脸,清晰地呈现在陈默眼前。 而那张脸,赫然是他的妹妹——陈曦! 陈默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定格在那张脸上。 妹妹死前的惊恐、绝望、痛苦,像是海啸一样席捲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想起了昨晚她灿烂的笑容,想起了那句:“明天,我一定会给你准备一份大大的生日惊喜!” 以及,想像中她死前被油锯肢解的巨大痛苦,和死无全尸的屈辱。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陈默的喉咙深处猛然滚了出来! 他无法想像,昨夜一別,再次见到妹妹,居然是他亲手將妹妹的尸体,拼凑了起来。 他双手死死按在解剖台上,青筋暴起,双眼充血,再也无法承受这巨大的衝击。 轰——! 陈默只觉眼前一黑,所有的画面、声音、光线瞬间消失,他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理智终於断裂。 他身躯轰然倒地,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彻底昏厥了过去。 而在他的耳边,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带著无尽的悲怨,幽幽响起: “五浊恶世,地狱已空。” “让恐怖復甦,让人间……如狱!” 第3章 赵俊明、敲门鬼诞生! 消毒水的味道,像是一双冰冷的手,强行撬开了陈默沉重的眼皮。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滴答作响的输液管。 “陈默,你醒了?你刚才晕倒了,血压低得嚇人,医生说你是急火攻心……” 床边一名穿著制服的女治安警见他睁眼,连忙凑过来,语气里满是关切。 正是第九区的治安局刑警大队的队长——林清歌。 “曦曦的事情……我们很抱歉……你千万不要……” 她的眼神中满是歉意和自责。 “曦曦……” 陈默猛地坐起身,针头被他粗暴的动作直接扯落,鲜血瞬间染红了手背,但他毫无知觉。 脑海中那张拼凑完整的脸,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理智。 那是曦曦。 那是他相依为命的妹妹! “(陈默)陈法医!你不能动!你要去哪?” 陈默推开了想要阻拦他的林清歌和护士,踉蹌著衝出了医务室。 他的脚步虚浮,好几次撞在走廊的墙壁上,但他就像是一个感觉不到疼痛的丧尸,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燃烧—— 手机。 那个从那堆碎肉里取出来的手机! 那是曦曦留下的最后的东西,里面一定记录著什么! 他疯了一样冲向技术鑑定科。 沿途的警员看到他这副披头散髮、满手是血、双眼赤红的模样,都嚇得纷纷避让。 “陈默!你冷静点!” 技术科的门口,几个同事试图拦住他,“证物正在提取数据,你现在不能……” “滚开!!” 陈默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嘶吼,那声音里的绝望与暴戾让所有人动作一僵。 他趁机衝进屋內,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无菌操作台上的那个物证袋。 里面装著一部屏幕碎裂、被鲜血浸透的粉色手机。 那是他送给妹妹的毕业礼物。 “给我……把它给我……” 陈默扑过去,一把抢过手机。 技术科的科长想要制止,但看到陈默那双淌著血泪的眼睛,伸出的手最终停在了半空。 陈默跪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双手颤抖著捧著那个证物袋。 隔著透明的塑料膜,上面的血跡已经乾涸发黑。 他用衣袖拼命地擦拭著屏幕上残留的血污,想要看清那下面的东西。 可是,那血像是长在上面了一样。 他擦得越快,那红色的痕跡反而抹得越匀,越抹越脏,直到最后,他的视线里只剩下了一片猩红,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染成了血色。 “呼……呼……” 陈默大口喘息著,强迫自己停下那神经质的动作。 手机还有电。 屏幕亮起,没有密码。 破碎的屏幕上,还停留在一个视频播放的暂停界面。 陈默的手指悬在那个三角形的播放键上方,剧烈地颤抖著。 理智告诉他,不要看。 看了,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看了,你就再也不是那个只想安稳度日的陈默了。 但是,视频的封面…… 那是陈曦。 但那不是那个总是扎著马尾、笑容灿烂、喊著“向阳而生”的陈曦。 画面中,她被铁链吊在半空中,浑身赤裸,皮肤上没有一块好肉,像是一个被玩坏了、隨意丟弃的破布娃娃。 “啊……” 陈默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手指重重地按下了播放键。 视频开始流动。 “录上了吗?” 画外音传来,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轻浮、戏謔,甚至带著一种变態的兴奋喘息。 镜头晃动了一下,显然持机者正在调整角度。 “赵公子,这……会不会留下把柄……不太好,龙爷那边……” 画面一转,那个曾在地下室出现过的、脸上带著刀疤的男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一角,他的表情有些犹豫,似乎对这种留证的行为感到不安。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你在教我做事啊?”年轻男人的声音骤然转冷,“你口中的龙爷,也不过就是我赵家养的一条狗而已!丟了也就丟了,再换一条就是!” “再说了,就算这视频落到了治安局手里又能怎样?在这第九区,就算是联邦政府,也得在我赵家身下乖乖趴著!我想杀谁就杀谁,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谁敢管我?!” 镜头猛地拉近,一张英俊却透著病態狂热的脸一闪而过。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认得这张脸。 赵俊明。 赵氏財团那位集万千宠爱於一身的小公子,经常在电视上拋头露面、捐款做慈善的“杰出青年”、“联邦明日之星”。 原来……是他。 原来是他!! 视频中,赵俊明拿著手机,將镜头几乎懟到了陈曦的脸上。 此时的陈曦,面目全非。 她的牙齿被打掉了几颗,半张脸肿胀发紫,显然在录製视频前,她就已经遭受了长时间的非人折磨。 鲜血顺著她破碎的下巴,滴答滴答地落在满是污水的地上。 “来,小妹妹,你看这是几点?” 赵俊明粗暴地抓著陈曦已经被扯乱的头髮,强迫她抬起头,看著另一个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时间:00:11。 “是明天了哦。” 赵俊明笑嘻嘻地用手拍了拍陈曦满是伤口的脸,指甲甚至故意抠进了她的伤口里。 “听说你有个当法医的哥哥?今天是他的生日?嘖嘖,真可怜,过生日还要去摸尸体,摸的可能还是自己妹妹的尸体。” “你也快死了,作为哥哥的好妹妹,你不给他留句遗言吗?” 陈曦被吊著,气息微弱。 她艰难地睁开一只尚且完好的眼睛,她的眼神已经涣散了,那是濒死之人的眼神,灰败、空洞。 但在看到镜头的瞬间,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那一丝即將熄灭的光,又重新聚拢。 她知道,哥哥会看到。 她想说话,但嘴里全是涌出的血沫。 “噗……” “咳咳……” 她剧烈咳嗽著,每咳嗽一声,胸口的起伏都让人心惊肉跳,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 “哥……” 她的声音很小,细弱蚊蝇,带著漏风的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灵魂的力量。 “別……別看……” “別……报仇……” “……生日……快乐……” “……我想……回家……” 那是一个妹妹在生命尽头,对哥哥最后的保护和眷恋。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惨状,不想让他为了自己去对抗那个庞然大物,她只想……回家。 然而,视频里,赵俊明对这个遗言似乎很不满意。 他皱了皱眉,一脸嫌弃:“真无聊。我都说了,我要那种惨叫,那种求饶,那种痛哭流涕!你懂不懂艺术?你这样我很没面子的!” “算了,既然不想说话,那就別说了!” 他隨手將陈曦的头甩开,转身从身后的大汉手中接过了一把还在轰鸣的油锯。 刺耳的机械声,瞬间盖过了陈曦微弱的呼吸声。 “听说你哥是法医?最喜欢解剖?”赵俊明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巧了!本公子最喜欢的也是解剖!” “就让我也为他的25岁生日,献上一份大礼吧!” “你说,如果是你哥,看到你的心臟被换成这部手机,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哈哈哈哈!一定很精彩吧!” “我来刨开她!刀疤,你负责录像!等会儿把这手机给我塞进去!我要让他亲眼看著这视频,从他妹妹的心窝子里掏出来!!” 轰隆——! 油锯的轰鸣声瞬间拔高。 画面剧烈抖动,鲜血飞溅到了镜头上,將画面染成了一片模糊的红。 即便如此,那悽厉到极点的惨叫声,依旧穿透了屏幕,穿透了时空,刺进了陈默的耳膜。 那惨叫声持续了数分钟之久。 每一秒,都是凌迟。 最终,戛然而止。 视频结束,画面定格在一片血红之中。 “啊啊啊啊!!!!!” 技术部內,陈默死死抱著那个手机,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了一声根本不似人声的嘶吼。 那声音里,没有了理智,没有了人性,只有纯粹的、被撕裂的痛苦和绝望。 痛! 太痛了! 心臟仿佛被那把油锯活生生锯开,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每一滴血都在燃烧。 他看到了。 他全都看到了。 他最珍视的妹妹,像牲畜一样被宰杀,被羞辱,被作为那个畜生取乐的工具! 而那个畜生,甚至还在嘲笑他的生日,嘲笑他的无能! 这就是联邦第九区? 这就是所谓的律法? 这就是他一直隱忍、退让、想要安稳度日的世道?! 苍天无眼!律法不公! 既然这世道不让人活,既然这人间已是炼狱…… 那我就做那地狱的恶鬼! 我就做那索命的无常! 陈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双眼流出血泪,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令人胆寒的死寂气息。 他抱著手机,一步一步,朝著外面走去。 “陈法医,这手机是证物,你不能……”一名技术员下意识地想要阻拦。 但陈默恍若未觉,只是机械地往前走,仿佛谁敢拦他,他就咬碎谁的喉咙。 “让他走。” 一直站在门口,早已泪流满面的治安局刑警队队长林清歌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著深深的无力和愧疚。 她挥了挥手,制止了所有人,“让他走……別拦著他。” 但她转头对身边的亲信低声道:“跟著他,別让他做傻事……” 陈默没有回家。 他像是一具游魂,飘回了那个充满死亡气息的解剖室。 他走到解剖台前,那是他亲手缝合好的妹妹。 他低下头,在那冰冷、满是缝合线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曦曦……” “上天给了你一颗怜悯之心,却没有给你解救眾生的能力。 “哥给你!” “你等著,哥一定会將你復活!” 他转过头,看向解剖室深处的冷柜区。 那里,躺著李明,躺著另外几个被折磨致死的孩子。 在【作家】序列的视野中,那几具尸体上繚绕的黑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那是滔天的怨气,是死不瞑目的诅咒。 而奇怪的是,妹妹陈曦的尸体上,怨气却少得可怜。 哪怕遭受了那样的酷刑,哪怕死无全尸,她的灵魂依然乾净得让人心碎。 或许是因为她太过善良,或许是因为她在最后一刻,依然只想著保护哥哥,而不是诅咒世界。 “没关係,曦曦。” 陈默看著那几团翻滚的黑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的善良,哥替你收著。” “至於恶……就让哥来做。” 他对著虚空,对著那几团怨气,轻声说道: “我听到了你们的呼唤……我听到了罪恶……在哀鸣!” “你们恨吗?你们想报仇吗?” “那就把你们的力量借给我。” “以我之笔,审判罪恶!” 那一刻,解剖室內的灯光忽明忽暗,阴风骤起。 那几团黑气仿佛听懂了他的话,疯狂地翻涌起来,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 离开解刨室后,陈默直接请假回家。 回到那个曾经温馨,如今却冰冷刺骨的家。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进书房,坐在电脑前。 黑暗中,只有显示屏发出幽幽的蓝光,映照著他那张如同修罗般的脸庞。 眼前,幽蓝色的光幕再次浮现。 【当前人气值:10000】 【检测到復仇意志共鸣……】 陈默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键盘上。 每一个字,都將是未来钉入赵俊明体內的钉子。 新建作品——《人间如狱》。 自动全网发布。 【第001章:敲门鬼】 【简介:无论你在哪,它都在门外。千万不要开门,也千万不要不开门。】 正文开始流淌。 【背景设定:第九区『新生』特训学校的禁闭室,永远关押著一个被父母出卖的少年。】 【他叫李明。】 【在他被饿死的那七天里,他听到了父母为了保险金而鼓励学校折磨他的声音。他用最后的力气,敲烂了双手,也敲不碎那扇铁门。】 【咚、咚、咚。】 【他死了。但他的怨念没有。它与一缕对正义的执著之魂融合,化作了行走於世间的『敲门鬼』。】 【他回来了。他不再需要人开门,因为他带来了那扇『门』。】 陈默没有虚构,他只是在记录。 他以李明的故事为主体,將那个原本阳光的少年,如何被弟弟诬陷抢平板,如何被父母以“为你好”的名义送进那个地狱般的学校,如何被教官折磨,如何求救无门,如何被父母当成骗保的工具…… 那一字一句,都是血泪。 故事的最后,定格在李明被关在禁闭室,活活饿死,死后怨气衝天,化为厉鬼的那一刻。 【章节上传成功!】 【全网推送中……】 与此同时,蔬菜的首页,乃至各大社交平台的角落,突然弹出了这本新书的推送。 无数读者深夜点开了这篇充满压抑与恐怖气息的章节。 【消耗10000点人气值。】 【启动素材融合:李明(核心)+特训学校受害者群像。】 【开始创造——敲门鬼。】 治安局,解剖室。 原本寂静的冷冻库內,突然传来了异响。 咯吱、咯吱。 那是骨骼摩擦的声音。 a-01號冷柜的门,缓缓打开了。 一团浓郁到肉眼可见的黑气,从李明的尸体上涌出。 紧接著,周围几个柜子里,也飘出了丝丝缕缕的怨气,它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疯狂地匯入那团黑气之中。 黑气翻滚、塑形。 最终,化作了一个瘦骨嶙峋、浑身青紫、双手指骨尽碎的少年形象。 它穿著破烂的“希望教育”学校校服,双眼只有眼白,脸上带著无尽的怨毒与渴望。 【诡异创造成功!】 陈默的眼前,瞬间浮现出了这个诡异的详细面板和杀人规则。 【设定诡异:敲门鬼】 【载体:绝望少年少女的怨恨】 【杀人规则:】 【1.规则之门:敲门鬼降临时,会具现出一扇“规则之门”。这扇门拥有李明生前被囚禁的“禁闭室”属性。】 【2.敲响判定:无论是否有实物门,只要听到“咚、咚、咚”的敲击声,即视为敲门鬼已锁定目標。目標必须在六十秒內做出反应。】 【3.强制关押:若六十秒內目標未开门,敲门鬼將无视物理防御,强行將目標拖入门后,让其重温李明被活活饿死的绝望,直至死亡。】 【4.若开门,需与门外敲门鬼对视三秒,否则直接抹杀。若敲门鬼判定开门者身上有“罪孽”的血腥味(曾直接或间接害死过人,或对受害者施暴),必杀之。 …… 同时,陈默的视线仿佛发生了分裂,一半在电脑屏幕前,另一半,竟然与那只厉鬼同步! 他“看”到了解剖室的天花板。 他“感应”到了那股想要撕碎一切活人的渴望。 敲门鬼缓缓走下冷柜,赤著的双脚踩在地面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正好有两名值夜班的法医走进解剖室拿报告。 “哎?怎么这么冷?”其中一人打了个哆嗦,搓了搓手臂,“这空调坏了?” “別瞎说,怪瘮人的。” 两人一边说著,一边从敲门鬼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他们看不见它。 但他们能感受到那股来自九幽深渊的寒意。 敲门鬼没有理会这两个路人。 它没有自主意识,它只有一个被陈默植入的、至高无上的指令—— 復仇。 它转过身,穿透了解剖室厚重的大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它的目標很明確。 它要去的地方,是这一切罪恶的源头,是李明怨气的根源—— 希望教育学校(新生特训学校)。 那里,有那个收了赵俊明黑钱、帮他处理尸体,残害了无数青少年的“龙哥”。 那里,有当初折磨死李明的教官。 陈默看著屏幕上同步传来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去吧。” “替我……敲响他们的门。” “送入……地狱!” ……………… 喜欢本书的小伙伴可以加个书架,点个催更,顺便送个免费的为爱发电。 不喜欢本书的小黑子也可以加个书架,点个催更,顺便送个免费的为爱发电。 觉得不好看可以直接骂,没必要划走。 加书架方便你们下次骂还可以找到路。 点个催更督促小作者儘快更新,方便你们下次有新的內容可以骂。 送个免费的为爱发电也可以让你们骂的更加心安理得。 谢谢大家!!! 第4章 命,最不值钱!装神弄鬼! 联邦第九区。 豪华別墅区“云顶天宫”。 窗外雷雨交加,像是要衝刷掉这世间所有的污垢,但显然,有些污垢是洗不掉的,它们早已渗入了骨髓,变成了这座城市的脓疮。 一间装潢奢华的茶室內,檀香裊裊。 名为“龙爷”的中年男人陈龙,正慢条斯理地烫著茶杯。 他穿著一身唐装,手腕上戴著一串价值连城的天珠,看起来像个慈眉善目的富家翁,完全看不出他是掌握著第九区大半黑恶势力的“地下皇帝”。 而坐在他对面的。 则是第九区治安局的局长,李国邦。 “李局,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空运过来的。” 陈龙將一杯茶推过去,笑得一脸和气。 李国邦没动那杯茶,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老陈,这次的事闹大了。” “那个视频在网上虽然被压下去了,但暗网和私底下传得很疯。上面盯著呢,视频里那个拿油锯的,是你手下的『刀疤』吧?还有那位……赵公子。” 原来是赵公子送给陈默的生日大礼被人偷偷给上传到了网上,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年轻人嘛,玩得花一点,能理解。” 陈龙轻描淡写地吹了吹茶沫,“再说了,你也知道,那是赵公子。咱们虽然各为其主,你效忠的是赵氏財团的那位『长公主』,我那是替赵家二房办事,但说到底,咱们都在赵家的屋檐下討饭吃。这要是真把赵公子扣了,咱们谁脸上都不好看。” “放人可以。” 李国邦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阴沉,“赵公子的律师团队很强,肯定可以脱罪。但是……那个刀疤不能这么轻易放了。还有,这起碎尸案性质太恶劣,必须要有人顶罪。” “要是没个交代,我这治安局的脸往哪搁?没有了公信力,以后公民还如何信我们?!” 陈龙听完,哈哈一笑,眼角的鱼尾纹都挤在了一起。 “李局,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我陈龙办事,什么时候让你难做过?”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精光,“脸面肯定给你留足。至於顶罪的……呵呵,我手下那所『希望教育』学校里,最不缺的就是听话的『好学生』。隨便拉出来一个,这案子不就结了吗?” “你是说……” “放心,保证不管是口供还是证据,都做得天衣无缝。” 陈龙给李国邦续上茶,“只要钱到位,命这东西,在第九区最不值钱。” …… 治安局,审讯室。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砰!” 刑警队长林清歌狠狠地拍著桌子,那张英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愤怒与不可置信,“无罪释放?!你们瞎了吗?那个视频里赵俊明笑得那么变態,那把油锯就在他手里!你们跟我说证据不足?!” 而在玻璃墙的另一边。 赵俊明穿著昂贵的高定西装,翘著二郎腿,甚至还在悠閒地修剪指甲。 他的律师,那个號称“能在阎王爷手里抢人”的金牌大状张伟,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著文件。 “林队长,请注意你的言辞。” 张伟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静得让人想揍他,“我的当事人赵先生当时正在参加慈善晚宴,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至於那个视频,经过我们技术团队鑑定,是恶意运用ai换脸技术合成的。这是对赵先生名誉的严重污衊,我们將保留追究那个上传者法律责任的权利。” “放屁!”林清歌气得浑身发抖。 赵俊明这时候终於抬起头,他看都没看林清歌,而是环顾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人。 “哎,那个叫陈默的法医呢?” 赵俊明脸上露出一丝失望,像是孩子没见到心爱的玩具,“今天是他的生日啊,我特意给他准备了『礼物』,他怎么不在?请假了?真没劲。” 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轻蔑,让在场的所有警员都握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大门被推开。 一个瘦弱的身影被带了进来。 那是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是那天晚上把陈曦骗去烂尾楼的那个“线人”。 此刻,他浑身颤抖,眼神空洞得像是个死人。 “警官……我自首。” 少年跪在地上,声音机械而麻木,仿佛背诵早已烂熟於心的台词,“人是我杀的。是我把那个女侦探骗过去的,因为她查到了我吸毒……我一时衝动……视频是我找人做的,想勒索钱財……” “你放屁!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把人肢解成那样?那个油锯你拿得动吗?!” 林清歌衝上去揪住少年的衣领,嘶吼道,“是谁让你来的?是不是他们威胁你?你说啊!!” 少年不敢看林清歌的眼睛,只是拼命磕头,额头撞得砰砰响,鲜血直流。 “是我乾的……都是我乾的……求求你们,抓我吧,枪毙我吧……” 林清歌的手无力地鬆开了。 她看到了少年眼底深处的恐惧。 那不是对法律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更可怕力量的恐惧。 他如果不顶罪,他在学校里的弟弟,或许会比死更惨。 “结案。” 门口,传来了局长李国邦冰冷的声音。 …… 半小时后。 赵俊明和刀疤脸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治安局。 门口,赵家的黑色豪车车队早已排成长龙。 “林队长,辛苦了。” 上车前,刀疤脸还特意转过身,衝著林清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脸上掛著囂张至极的狞笑,“下次有机会,请你吃火锅啊。” 林清歌站在雨中,看著车队远去,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她回过头,看向解剖室的方向。 那里,陈曦破碎的尸体还静静地躺著。 “陈默……” 林清歌眼眶通红,泪水混合著雨水流下,“对不起……这个世界,烂透了。” …… 夜色更深。 城郊,“希望教育”学校。 地下一层,那间只有核心人员才能进入的密室里,此刻正热火朝天。 铜锅里的红油咕嘟咕嘟翻滚,肉香四溢,却掩盖不住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来!庆祝刀哥平安无事!乾杯!” 刀疤脸光著膀子,举起酒杯,身边围坐著几个同样满脸横肉的教官。 “还是龙爷手段高!那个替死鬼找得真准!”一个教官奉承道。 “那是,在咱们学校,想找个想死的人还不简单?” 刀疤脸一口乾了白酒,打了个酒嗝,“不过刚才在局子里待得真憋屈,连口热乎饭都没有。这肉吃著不香啊,差点意思。” “刀哥,节目早就准备好了!” 旁边的教官嘿嘿一笑,拍了拍手。 角落里的阴影处,铁链哗啦啦作响。 两个浑身赤裸、遍体鳞伤的学生被像狗一样牵了出来。 一男一女,眼神里早已没有了人类的光彩,只有无尽的恐惧。 “来,给刀哥助助兴!” “爬快点!没吃饭吗?!” 教官一脚踹在那个男学生的屁股上,男学生惨叫一声,只能手脚並用地在地上爬行,还要学著狗叫:“汪……汪汪……” “哈哈哈哈!像!真像!” 刀疤脸大笑,夹起一块刚啃完带著肉渣的大棒骨,隨手扔在地上,“赏你的!给老子咬碎了咽下去!敢吐出一块骨头渣子,老子把你牙全拔了!” 男学生哭著扑过去,趴在地上,用牙齿死命地啃咬著坚硬的骨头,牙齦崩裂,满嘴是血,却不敢停下。 “还有你!” 刀疤脸指著那个女学生,眼中闪烁著变態的光芒,“去,到那边墙角,给爷表演个小狗撒尿!腿抬高点!” 女学生绝望地闭上眼,屈辱地照做。 密室里充满了男人们肆无忌惮的狂笑声和学生压抑的哭泣声。 “不听话?不听话就送去让杨教授过过电,保证瞬间眼神清澈!” “这才是生活啊!在第九区,咱们就是天!” 刀疤脸吃得兴起,甚至直接捏住那个男学生的下巴,端起一碗滚烫的红油,狞笑著就要往里灌,“来,喝口汤,暖暖胃!” “呜呜呜——”男学生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就在这时。 “叮咚。”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旁边玩手机的黄毛教官看了一会后,顿时一愣,脱口而出道:“臥槽?这什么玩意?” “什么什么玩意儿?”刀疤脸动作一顿,滚烫的红油洒了一些在男学生脸上,烫起一串燎泡。 “臥槽!刀哥,你看这个!” 那黄毛教官举著手机,一脸便秘的表情,“蔬菜上刚弹出来一本新书,名字叫《人间如狱》,听著就很晦气。关键是……这第一章写的好像是咱们学校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刀哥皱眉。 “真的!你看这第一章开篇介绍——『第九区希望教育特训学校的禁闭室,永远关押著一个被父母出卖的少年……他叫李明』。” 黄毛念著念著,声音开始发颤,“刀哥……李明不就是前段时间那个……被咱们活活饿死在禁闭室的那个臭小鬼吗?” 密室內,空气瞬间凝固。 原本热闹的划拳声戛然而止。 刀哥手中的碗“咔噠”一声磕在地上了,他猛地夺过手机,绿豆大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屏幕上,那黑底白字的章节名显得格外刺眼—— 【第001章:敲门鬼】 【无论你在哪,它都在门外。千万不要开门,也千万不要不开门。】 “装神弄鬼!” 刀哥猛地將手机摔在桌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肯定是哪个被开除的教官,或者那个李明家里什么亲戚在网上乱写!妈的,查!给老子查出这个作者ip在哪,老子非得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可是刀哥……这下面评论区炸了啊,都在说这写得跟真的一样……” 黄毛颤巍巍地捡起手机。 “怕个球!在第九区,咱们龙爷就是规矩!” 刀疤脸猛地拍桌而起,一脸囂张。 “哈哈哈哈!没错!” 其余几名教官也纷纷附和。 然而...... 下一刻! 咚—— 突然! 一声沉闷的响声,突兀地在这个封闭的密室里响起。 所有人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因为那声音,不是来自外面大门,而是来自那扇厚达十厘米的、只有从內部才能打开的隔音钢门。 咚、咚。 很有节奏。 不急不缓。 就像是有客人深夜造访,礼貌地叩击著门扉。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扇门外面是长长的走廊,在这个时间点,根本不可能有人敢下来。 “谁?!”刀疤脸厉喝一声,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 门外没有回应。 只有那令人心臟骤停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咚、咚、咚。 这一次,声音变了。 不再是敲在钢板上那种沉闷的声音。 而像是……指骨直接敲击在眾人的耳膜上。 甚至,敲击在眾人的心跳节拍上。 那个被当作狗的少女突然停止了颤抖,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麻木的眼睛里,竟然迸发出了某种诡异的狂喜。 她死死盯著门口,嘴里喃喃自语: “回来了……” “是哥哥的气息......哥哥……回来了……” 刀疤脸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一行的简介: 【无论你在哪,它都在门外。千万不要开门,也千万不要不开门。】 “操!还真有人敢来送死!” 刀疤脸给黄毛使了个眼色,举起枪对准大门,满脸狰狞,“去开门!老子倒要看看,究竟是人是鬼!” 第5章 千万不要开门,也千万不要不开门 有些门,一旦被敲响,就意味著——你的生命已进入倒计时。 …… 地下密室的空气仿佛冻结成了实体,浓稠的霉味中夹杂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 “我不……我不去!” 黄毛教官平日里在学校作威作福,此刻却像是一滩烂泥,瘫软在地上。 他的裤襠已经湿透,骚臭味在狭窄的空间里瀰漫。 “不去?” 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暴戾,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黄毛的脑门上,“不去老子现在就崩了你!去开门!快去!” “咚、咚、咚。” 那敲门声还在响。 不急不缓,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臟瓣膜上,让血液逆流,让理智崩塌。 黄毛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断头台。 他的手触碰到了冰冷的门把手,那种刺骨的寒意顺著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我……我开……” 他带著哭腔,闭著眼睛猛地拉开了那扇只有內部才能打开的厚重钢门。 门开了。 然而,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一条深不见底、黑得像墨汁一样的走廊。 “没……没人?”黄毛睁开眼,心中的巨石还没落下,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吸力突然从门外涌来! “啊啊啊啊——救命!刀哥救我!!” 黄毛髮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的身体並未向后倒飞,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姿態—— 仿佛他的正前方,那原本是空气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看不见的“容器”。 咔嚓!咔嚓! 那是骨骼被强行摺叠的声音。 黄毛的一条腿以九十度反折到了肩膀上,紧接著是脊椎被硬生生压断。 他就像是一个被人胡乱塞进火柴盒里的橡皮泥人,整个人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揉成”了一团,然后生硬地拖进了虚空之中。 而在他消失的最后一刻,密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带著回音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关门声。 “砰!” 隨后,空气中只剩下了那个男孩微弱且绝望的呜咽声: “我好饿……放我出去……我不抢平板了……妈妈……救我……” 那是李明临死前的囈语。 “是……是李明……他……他不是死了吗?” “鬼……真的是鬼啊!!!” 其余几个教官直接崩溃了,他们怪叫著推开呆立的刀疤脸,疯了一样衝出了密室。 …… 此时此刻,第九区某处公寓內。 陈默面无表情地敲击著键盘,屏幕上的光映照著他冰冷的眼眸。 【当敲门声响起,如果不去开门,恐惧会吞噬你的理智。但如果开了门,你將面对的是他生前经歷过的七天七夜。】 【他不会让你立刻死,他会把你关进那个並不存在的“禁闭室”。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飢饿。你的胃液会消化你的胃壁,你会看著自己的身体一点点乾瘪,在这个过程中,你会清晰地感知到每一秒的流逝,直到生命枯竭。】 【……】 陈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神瞥向屏幕另一侧的诡异视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才刚刚开始。” …… “希望能跑得掉……希望能跑得掉……” 刀疤脸也在跑。 作为双手沾满鲜血的暴徒,他这一生从未像现在这样恐惧过。 他衝出了地下室,衝进了教学楼。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雷声滚滚。 但奇怪的是,无论雷声多大,那脚步声始终清晰地迴荡在他的耳边。 “啪嗒、啪嗒、啪嗒。” 赤脚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的声音。 就在他身后! “该死!该死!为什么只追我?!” 刀疤脸衝上三楼,一脚踹开了男生宿舍的大门。 宿舍內,几十个学生正在沉睡。 诡异的是,外面那么大的动静,甚至刚才黄毛那悽厉的惨叫,竟然没有唤醒这里任何一个人。 这栋楼仿佛被某种灵异力量隔绝了,死寂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刀疤脸眼珠子转了转,心中生出一条毒计。 他衝过去,一把揪起离门最近的一个男生,狠狠地扇了两巴掌:“给老子醒醒!別睡了!都起来!!” 隨后赶来的另一个姓刘的教官也冲了进来,两人像疯狗一样,把宿舍里的学生全部踹醒。 “聚在一起!堵在门口!快!” 刀疤脸举著枪,面目狰狞地吼道,“谁敢乱跑老子崩了谁!” 几十个刚被惊醒的学生嚇得瑟瑟发抖,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在枪口的逼迫下,像人肉盾牌一样挤在宿舍门口。 刀疤脸和刘教官则躲在人群的最深处,浑身颤抖地盯著那扇单薄的木门。 一秒。 两秒。 “咚、咚、咚。” 敲门声,如约而至。 “啊!”有的学生被嚇得尖叫起来,但更多的学生却是一脸茫然。 “敲门声……敲门声又来了!” 刘教官浑身颤抖像个受惊的鵪鶉。 “……教官……並没有人敲门啊?”一个胆子稍大的学生颤巍巍地说道。 刀疤脸瞳孔骤缩。 这群学生听不见?! 难道说……敲门声只有被选中的“罪人”才能听见?! “闭嘴!不许开门!谁都不许开门!”刀疤脸歇斯底里地咆哮。 然而,规则並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规则3.强制关押:若六十秒內目標未开门,敲门鬼將无视物理防御,强行破门而入。】 一分钟,转瞬即逝。 吱呀—— 锁住的宿舍门没有动,仿佛一扇不存在的门被打开了。 紧接著,一股浓郁的尸臭味瞬间涌入宿舍。 在刀疤脸和刘教官的视野中,一个浑身青紫、校服破烂、指甲尽断的少年,正低垂著头,一步一步地从门口走进来。 他每走一步,脚下就留在一个黑色的湿脚印。 “李……李明……” 刘教官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襠下一热。 李明缓缓抬起头,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越过了几十个瑟瑟发抖的学生,死死锁定了躲在最后的两人。 “拦住他!快拦住他!他是鬼!” 刀疤脸疯狂地推搡著身前的学生,想要让他们去挡住那个怪物。 但学生们根本看不到李明,他们只看到教官对著空气发疯。 李明继续向前。 他的身体直接穿过了一个挡在前面的学生的身体,那个学生只觉得浑身一冷,打了个喷嚏,却毫髮无损。 这一幕让刀疤脸更加绝望。 这个鬼……不在乎这群学生! 它只杀我们! “別过来!你別过来!” 刀疤脸抓过一个男生,枪口死死顶住男生的太阳穴,对著空气怒吼,“李明!你生前不是想当好人吗?你再过来一步,我就杀了他!让他给我陪葬!” 李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此刻化身厉鬼的它並没有多余的智慧。 亦或者说,它思维中人间的道德、怜悯,早已在那七天七夜的禁闭中磨灭殆尽。 他此刻只剩下唯一的执念——將施暴者,拉入深渊。 “妈的!去死!” 极度的恐惧让刀疤脸失去了理智。 砰! 枪响了。 鲜血飞溅,那个无辜的男学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软软地倒了下去。 “啊!!杀人啦!!” 宿舍內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刺破了夜空。 然而,李明依旧没有停下。 他那张残破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那具倒下的尸体。 他只是径直走到了已经嚇瘫的刘教官面前。 “不……不要……” 刘教官刚想求饶,李明那只满是血污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吱嘎——” 空间扭曲。 刘教官的身后,那扇通往地狱的“隱形门”缓缓打开。 “救我!刀哥救……” 声音戛然而止。 刘教官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凭空消失在原地。 “怪物……真的是怪物……” 刀疤脸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心理压力,他推开尖叫的学生,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撞碎了宿舍的窗户玻璃,不顾一切地跳了下去。 这里是三楼。 但他皮糙肉厚,落地后只是滚了几圈,顾不上被玻璃划烂的手臂,爬起来就往行政楼跑。 “龙爷……找龙爷……只有龙爷能救我!” 他衝进办公楼,掏出手机想要拨打电话。 “嘟……嘟……嘟……” 无法接通。 信號屏蔽。 为了防止学生报警,这个学校常年开启信號屏蔽器。 而此刻,这个曾经用来禁錮学生的囚笼,成了困死他的棺材。 “该死!该死啊!”刀疤脸疯狂地砸著手机。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个人影。 “谁?!”刀疤脸立刻举枪。 “別……刀哥,是我!老张!” 来人也是一名教官,戴著眼镜,平日里负责学校的网络管理,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你知道怎么回事吗?手机没信號!电话打不通!”刀疤脸一把揪住老张的领子。 “刀哥!我知道!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老张举起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亮著,上面正是《人间如狱》的小说页面。 “这是一本小说!一个id叫『作家』的人写的!我们……我们就在小说里!刚才发生的一切,黄毛的消失,小刘的消失,书上都写得一模一样!” 老张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刀疤脸一把抢过平板,看著那一行行冷冰冰的文字,只觉得浑身冰凉。 自己刚才开枪杀学生、跳楼逃跑的情节,竟然已经变成了文字,出现在了屏幕上! “这……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刀疤脸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了一地。 “刀哥!別管这个了!我找到活路了!”老张指著屏幕下面最新更新的一段,“你看!这个作者更新了杀人规则!” 刀疤脸连忙看去。 【规则3.强制关押:若六十秒內目標未开门,敲门鬼將无视物理防御,强行將目標拖入门后……】 “这我知道!刚才小刘就是没开门被抓进去的!”刀疤脸急促地吼道,“怎么躲?快说怎么躲!” “看第四条!第四条!” 老张手指颤抖地划向下一行: 【规则4.若开门,需与门外者对视三秒。那是对亡者最后的尊重与懺悔。若完成对视,判定为“勇气”,可暂时豁免抹杀。】 刀疤脸眼睛猛地一亮。 “也就是说……只要我主动开门,並且敢看著那个鬼东西三秒钟,它就不杀我?” “应……应该是这样!”老张咽了口唾沫,“书上是这么写的,这可能是唯一的生路!毕竟规则怪谈这种东西,总会留一线生机的,不然不符合逻辑!” “好好好!好你个老张!平时看你看小说没白看!” 刀疤脸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就是看它三秒吗?老子杀过那么多人,还怕看一只小鬼?” “咚、咚、咚。” 就在这时。 他们身旁那扇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响起了那令人绝望的敲击声。 来了! 这一次,敲门声近在咫尺。 老张嚇得腿一软,躲到了刀疤脸身后。 刀疤脸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枪,死死盯著那扇门。 虽然他知道这玩意没用。 “六十秒……不,老子现在就开!” 刀疤脸知道不能等,越等越怕。 既然找到了规则漏洞,那就拼了! “给我开!!” 他猛地伸手,一把拉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阴风扑面。 门口,李明那佝僂的身影静静地矗立著。 近距离看,这只诡异更加恐怖。 他的脖子呈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那是死后被粗暴搬运时折断的;他的十根手指全是烂肉,那是生前最后时刻疯狂抓挠铁门留下的…… 刀疤脸强忍著那股让他几欲呕吐的尸臭和內心的战慄,死死盯著李明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 一秒。 李明没有动。 两秒。 那股压迫感几乎让刀疤脸窒息,但他咬紧牙关,甚至强迫自己露出一丝狰狞的笑。 三秒! 时间到! “哈……哈哈!没事!真的没事!” 刀疤脸狂喜,他感觉到那种死亡的锁定感似乎消失了,“老张!是真的!只要敢看他就没事!这傻逼鬼也是要讲规……”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眼前的李明,那张残破的脸上,突然缓缓裂开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嘲弄的笑容。 下一刻,一行血红色的字,毫无徵兆地浮现在刀疤脸的视网膜上,仿佛是那个名为“作家”的人对他最后的宣判: 【规则补丁:若开门者身上沾有无辜者的鲜血(如刚刚枪杀学生),视为“罪孽深重”。罪孽深重者,规则豁免无效。】 【判决:死刑。】 “什……” 刀疤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只刚刚开枪杀人的手,上面还溅射著那个男学生的鲜血。 “不!!这不公平!!书上没写这一条!!” 刀疤脸绝望地嘶吼,举起枪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噗嗤! 李明那只满是烂肉的手,瞬间洞穿了他的胸膛。 冰冷的手指直接握住了他还在疯狂跳动的心臟。 “咚、咚、咚。” 心臟在他胸腔里跳动的声音,竟然和之前的敲门声渐渐重合。 隨后,那只鬼手猛地一捏。 啪! 刀疤脸的胸膛像是一个烂西瓜一样炸开。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横著拖拽进了李明身后突然出现的黑洞中。 “不——!!!” 剩下的老张看著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 他转身想跑,却发现身后的走廊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厚实的墙壁。 这是一条死路。 李明缓缓转过头,看向老张。 “你也……看了我三秒吗?” 老张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裤襠湿了一片。 “咚、咚、咚。” 这是他这辈子,听到的最后声音。 …… 【第001章敲门鬼(4)】 【未完待续】 陈默合上笔记本电脑,听著窗外依旧狂暴的雨声,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第6章 七日凌迟! 这场暴雨,终於在黎明前夕停了。 天空並没有放晴,而是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像是一块被福马林浸泡太久而褪色的裹尸布,沉甸甸地压在第九区的头顶。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泥土和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味,偶尔夹杂著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哀鸣。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这层死寂,红蓝交织的爆闪灯光在积水的路面上折射出令人心慌的光晕。 十几辆標著治安局徽章的巡逻车,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呼啸著撞开了“希望教育”那两扇斑驳的铁门。 並没有想像中的抵抗。 迎接特警们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一群如同幽魂般的孩子。 他们从破损的宿舍楼里、从阴暗的角落里慢慢挪了出来。 衣衫襤褸,身上遍布著陈旧的淤青和新添的伤口。 面对全副武装的警察,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欢呼,也不是求救,而是本能地抱头蹲下,瑟瑟发抖。 那是被长期驯化后的肢体记忆,像狗多过像人。 刑警队长林清歌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心臟像是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 “別怕……结束了。我们是治安局的,没人能再伤害你们了。” 直到这一刻,那根紧绷在孩子们脑海里的弦,才终於断了。 哭声。 先是压抑的啜泣,紧接著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操场上迴荡,比这阴冷的天气更加刺骨。 但隨著搜救的深入,更深层的黑暗被一层层剥开。 通往地下室的厚重铁门被液压钳强行撬开。 “咔噠。”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到实质化的恶臭,如同出笼的猛兽般扑面而来。 那是排泄物、霉菌、血腥味以及尸体高度腐败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站在最前面的两名年轻辅警脸色瞬间煞白,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林清歌捂住口鼻,强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举著强光手电走了进去。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那间名为“禁闭室”的人间炼狱。 不足五平米的狭窄空间里,像堆积垃圾一样,堆叠著十几具尸体。 如果不说,没人会相信这就是昨天还在作威作福的教官们。 他们身上那些象徵著暴力的肌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紧紧贴在骨头上的乾瘪皮肤。 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颧骨高耸,嘴巴大张著,仿佛在死前最后一刻还在渴求著哪怕一滴水、一口空气。 他们纠缠在一起,肢体扭曲,有的手指甚至插在別人的喉咙里,有的腿骨呈现出诡异的反折。 那是极度绝望下的互相踩踏和吞噬。 光柱上移,定格在尸堆的最顶端。 那里躺著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具人形的乾尸。 刀疤脸。 他依旧保持著向门口伸手的姿势,枯瘦如柴的手指弯曲成鉤,指甲全部崩断,指尖血肉模糊。 他的脸上还残留著极度的惊恐,那是一种见到了超出认知极限的大恐怖才会有的表情。 而在他乾瘪的胸膛正中央,赫然有著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胸腔空空如也。 心臟,不翼而飞。 整个地下室死一般的安静,只有水滴从天花板渗落的“滴答”声。 “林队……陈法医来了。” 身后传来警员颤抖的声音。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陈默提著那只银色的勘察箱,穿过让常人避之不及的警戒线,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双眼镜后的眸子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面对这满屋如同恶鬼般的尸体,他的眉头甚至都没有皱一下。 “手套。” 陈默淡淡地开口,声音清冷。 接过助手递来的手套,他蹲下身,开始在那堆纠缠的尸体上进行检查。 他的动作专业、精准,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仿佛他面对的不是地狱绘卷,而是一台精密损坏的仪器。 林清歌站在一旁,看著陈默那只修长的手轻轻按压在刀疤脸如同枯树皮一样的皮肤上。 “死亡时间,大约在八小时前。” 陈默的声音在封闭的地下室里迴荡,带著一种奇异的空灵感。 “死因很复杂。主要死因是心肌缺失导致的供血系统瞬间崩溃。但更有趣的是次要死因……” 他抬起头,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透过镜片看向林清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 “极度严重的脱水,臟器衰竭,皮下脂肪几乎完全消耗殆尽。还有胃部的自溶现象……” “林队长,从尸体呈现的生物学特徵来看,他们在死前,至少在这个密闭空间里,被关押了整整七天。” “並且,这七天里,断水,断粮。” 林清歌只觉得一股寒气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连头皮都开始发麻。 “陈默,你在开什么玩笑?” 她的声音在颤抖,带著一丝不可置信的荒谬感,“七天?昨天下午刀疤脸还大摇大摆地从治安局走出去!你看不到外面的天色吗?从昨晚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十个小时!哪来的七天?!” 陈默缓缓站起身,摘下沾满尸液的手套,隨手丟进物证袋。 “尸体不会撒谎,林队。” 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隱秘的宣判,“也许撒谎的,是这个世界的『时间』呢?” 林清歌愣住了。 她看著陈默那张平静的脸,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惧。 陈默並没有解释更多。 因为除了他,没人能理解那其中的恐怖逻辑。 敲门鬼的规则领域——那间不存在的“禁闭室”,是一处被遗弃的时空缝隙。 那是李明生前被活活饿死的绝望具象化。 现实的一瞬,便是那里的永恆。 李明用了七天去死。 那么这些畜生,自然也要在那暗无天日的绝望中,细细品味这漫长的七日凌迟。 …… 地面上,骚动如同瘟疫般蔓延。 警戒线外早已被闻讯而来的路人、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雨后的积水倒映著那一双双或是好奇、或是惊恐、或是愤慨的眼睛。 “作孽啊……看看那些孩子……” “这群教官死得好!这是老天爷开眼了!” 人群中,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此时正死死盯著手机屏幕,他的手在剧烈颤抖,脸上写满了见证神跡般的狂热。 “是真的……家人们!臥槽!全是真的!”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举起手机对著被抬出来的乾尸疯狂拍摄,“你们看!看那个胸口有洞的乾尸!那是刀疤脸!昨晚《人间如狱》更新的章节里写得一清二楚——『他的心被挖出来敲门了』!” “这根本不是巧合!这是预言!这是来自地狱的审判书!” 隨著他声嘶力竭的吼声,视频被同步上传到了网络。 原本就已经沸腾的《人间如狱》书评区,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现实与小说的界限被打破。 无数人在屏幕前感到头皮发麻的同时,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慄快感。 网络,是比现实传播瘟疫更快的媒介。 ...... 上午九点三十分。 一段名为《恐怖实录:希望教育学校惊现乾尸,死状与某网文作品一模一样!》的短视频,像是一颗深水炸弹,被扔进了死气沉沉的第九区区域网。 短短十分钟,转发量破万。 二十分钟,蔬菜伺服器第一次因流量过载而卡顿。 三十分钟,#人间如狱#、#敲门鬼#、#希望教育报应#三个词条,带著深红色的“爆”字標籤,直接衝上了联邦社交平台的热搜榜首。 在这个信息被財阀垄断、娱乐至死的时代,人们第一次见到如此赤裸、如此诡异,却又如此大快人心的“现实恐怖片”。 屏幕的光,照亮了无数张或是惊恐、或是亢奋的脸。 蔬菜,《人间如狱》的书评区,此刻已经沦陷,每秒钟都有数百条新评论刷新出来,如同瀑布般滚落。 【用户 id:第九区熬夜冠军】 “臥槽!臥槽!臥槽!本人就在案发现场附近!我发誓那个视频是真的!刚才特警抬出来的尸体,那个胸口的大洞,和书里写的『心臟去敲门』完全对上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这作者是神吗?!” (点讚:1.2w回覆:432) 【用户 id:理性分析师】 “楼上的別瞎扯,这肯定是营销號的手段。哪有小说写完第二天就成真的?我看这作者要么是杀人犯本人,要么就是知道內幕消息故意装神弄鬼。@第九区网警,建议严查这个作者!” (点讚:300回覆:2000+) 【用户 id:打工魂淡(回復理性分析师)】 “你家杀人犯能把尸体变成乾尸?那是七天的脱水状態!法医报告都还没出,作者昨晚就写出来了!这是超自然力量!这是『作家』大大的审判!不懂別瞎bb,小心今晚有人去敲你家的门!” 【用户 id:胆小鬼別看】 “细思极恐……你们发现没有,书里的规则是『只要听到敲门声就是被锁定了』。我现在听到邻居关门声都在发抖。这书有毒,但我特么忍不住想看下一章啊!到底谁是下一个?” 【用户id:嫂子別回头我是我哥】 “书里的刀疤脸数次提到过他们头顶有人,似乎是叫什么龙爷的还有赵公子,有人知道他们是谁吗?” 【用户id:铁头哥不怕真实】 “龙爷我知道,以前就是咱们第九区有名的黑恶势力党首,我刚才查了一下这所希望教育学校还真就是他开办的!至於赵公子,姓赵,想必大家也能明白了,多的我就不说了。” 【用户 id:被遗忘的杂草】 “我是……从那个学校逃出来的学生之一。虽然我不敢说我是谁,但我跪谢作者大大!那个刀疤脸当初打断了我的腿,我做梦都想杀了他。看到书里他被捏爆心臟的那一刻,我简直哭得停不下来。如果这世上真有鬼,那我希望这鬼能长命百岁!” (点讚:5w+置顶热评) 不仅仅是评论区。 在各大聊天群、私密论坛,恐慌与兴奋的情绪像病毒一样蔓延。 有人將李明化身敲门鬼的样子做成了表情包,配文是“哪怕是鬼,也比財阀温柔”。 有人开始疯狂人肉“作家”的身份,却发现无论怎么追踪,那个发布帐號的ip位址永远显示为乱码——【未知领域:001】。 更有好事者,开始逐字逐句地分析小说里的每一个字,试图找出保命的规则。 “记住!如果不幸遇到了,千万不要不开门,也千万不要开门后眨眼!那三秒钟是对视,是生死的界限!” …… 【当前作品:《人间如狱》】 【阅读人数:1w+…… 10w+…… 100w+】 【转化人气值:13010】 【人气值+1000】 【人气值+2000】 【人气值+3000】 陈默站在警戒线內,听著脑海中不断响起的提示音,微微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能看到,那些无形的“念”,正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匯聚而来,成为他手中这支笔最锋利的墨水。 “舆论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在恐惧的土壤里,诡异才能开出最绚烂的花。” 网民们还在討论过去的恐惧。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未来的绝望。 …… 第7章 这是命令!別白费力气了! 同一时间。 第九区最奢靡的销金窟,“天上人间”的顶层包厢。 水晶吊灯散发著暖黄色的光晕,却照不暖龙爷那张惨白的脸。 “啪!” 一只昂贵的古巴雪茄被狠狠摔在地上,火星四溅。 “废物!一群废物!”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柔却透著彻骨寒意的声音:“陈龙,赵公子今早的咖啡都喝得不顺心。希望教育是你负责的盘口,现在成了全网热搜。那一窝好不容易养大的『猪仔』也被条子端了。” 那是金牙强,赵氏財团在地下世界的代理人之一,主要负责器官交易,地位远在他陈龙之上。 “强哥……这是意外!我也没想到手下这帮傢伙这么废物,竟然一晚上就被人全给解决了!还有那个小说……” 龙爷拿著电话的手都在哆嗦,平日里的威风荡然无存。 “我不想听你狡辩。” 金牙强打断了他,声音里透著杀意,“赵家养狗,是要看门的,不是惹麻烦的。那个写书的,给我挖出来。还有,网上的舆论我会让人去压,半天內这书必封。” “但是陈龙,你给我记住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压低,像是一条毒蛇爬上了龙爷的脊背: “如果后面还有关於赵家的名字漏出来……你就自己准备口棺材吧。对了,听说你女儿刚上小学?小姑娘挺可爱的,別让她失望。” “嘟……嘟……嘟……”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电话掛断了。 龙爷瘫软在真皮沙发上,脸色铁青,冷汗浸透了后背。 在这第九区地下世界呼风唤雨这么多年,他何曾受过这种威胁? 恐惧过后,便是极致的暴怒。 “啊!!!” 他猛地掀翻了面前的大理石茶桌,红酒和玻璃渣碎了一地。 几名心腹手下推门衝进来,战战兢兢地看著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龙爷此刻像只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传下去!” 龙爷双眼赤红,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动用道上所有关係!不管那个写书的是人是鬼,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还有,谁敢继续查希望教育的事,不管是记者还是警察,哪怕是那个治安局的刑侦队长……只要敢挡路,都给我做了!” “是!” …… 治安局,刑侦大队会议室。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根据部分学生的口供,昨晚確实发生了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 林清歌指著白板上的线索图,“黄毛教官凭空消失,刀疤脸对著空气开枪,打死了一名学生,还口口生生说著李明变成鬼回来了…… 监控录像也拍到了他们诡异的行为。” “而且,昨天网上冒出了一本小说,上面详细记录了昨天晚上希望教育学校发生的一切,刀疤脸以及其他教官的死状几乎和小说上写的一模一样!这或许是有预谋的策划!” “还有,经过调查我们发现希望教育学校这些年失踪人口非常之多,远不止李明他们几个,这背后显然有一个巨大的贩卖人口网络。 ” 她猛地一拍桌子,目光灼灼: “局长,我申请將特训学校案、碎尸案以及之前的失踪案併案调查! 陈曦的死也绝对不是简单的仇杀,她死前也正在调查这所希望教育学校,我们可以再次提审那个顶罪的少年,只要他能提供线索肯定可以牵扯出背后的大鱼! ” 会议室內一片寂静,在座的刑警们面面相覷。 虽然他们也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昨晚的卷宗实在太过邪门。 “咳咳。” 然而,李国邦只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杯上的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队长,注意你的態度。” 李国邦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得让人绝望,“我们是警察,讲的是证据,不是怪力乱神。尸体检查虽然离奇,但也可以用特殊药物中毒来解释。至於那本网络小说……不过是蹭热度的巧合罢了。” “巧合?!”林清歌气极反笑,“什么样的巧合能把死者的死亡细节预言得分毫不差?!” “赵氏財团的律师团刚才来电话了。” 李国邦打断了她,语气骤然转冷,“他们对网上的部分谣言非常不满,有人传言希望教育背后的支持者是赵氏財团的赵俊明,认为这严重损害了赵公子的名誉。为了第九区的稳定,为了不必要的麻烦……”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居高临下地看著林清歌: “这个案子……先放一放。先把精力放在那几个富人区的偷窃案上。” “放一放?那是十几条人命!那是数百个被毁掉家庭的孩子!” 林清歌不可置信地看著局长,感觉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这是命令!散会!” 李国邦冷冷地丟下这四个字,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林清歌站在原地,看著会议室里那些或是低头沉默、或是眼神躲闪的同事,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孤寒。 良久,她咬了咬牙,衝出会议室,直奔法医科。 她刚跑到走廊拐角,就看到李国邦正站在垃圾桶旁,手里捏著几张纸,隨手撕碎,扔了进去。 看到林清歌衝过来,李国邦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转身离去,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清歌僵住了。 那是……尸检报告? 这时,陈默正好从解剖室出来,脱下了白大褂。 “陈默!尸检报告呢?你有备份吗?”林清歌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陈默的胳膊。 “你手里肯定还有详细的病理切片报告对不对?给我!我要去总局申诉!” 陈默轻轻抽回手,神色平静得近乎冷血:“那是唯一一份。局长要看,我就给他了。” “你……”林清歌看著他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气得眼眶通红,“你怎么能这样?陈曦是你的妹妹啊!哪怕是为了她,你也不想查清真相吗?!” 她发疯一样衝过去,不顾骯脏,將垃圾桶里的碎纸片一把抓出来,试图拼凑起那些被权势撕碎的真相。 可是,碎了就是碎了。 陈默停下脚步,看著眼前这个因为愤怒和无力而眼眶通红狼狈不堪的女人,看著她在垃圾桶前颤抖的背影。 他眼神悲悯,却又冷漠。 若是三天前,他或许会陪她一起愤怒,一起去拼凑那些碎片。 但现在,他只觉得这一切无比可笑。 光明的手段在黑暗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纸。 真相? 正义? 若是靠这张纸就能审判罪恶,妹妹就不会死。 “林队,別白费力气了。” 陈默淡淡地丟下一句,转身走向大门,“有时候,恶鬼比法律更管用。” 走出治安局的大门,阳光有些刺眼,却照不进陈默眼底的黑暗。 在他的视野中,那个穿著破烂校服、浑身散发著不祥黑气的敲门鬼李明,並没有消失。 它正静静地站在治安局门口的台阶下,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城市的某个方向。 那里,是老城区的一栋老式居民楼。 那里住著一对中年夫妇。 他们拿著儿子的买命钱,刚刚换了一辆新车,此刻或许正在家里盘算著该去哪里旅游。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去吧。” 他在心中低语。 “那是他们欠你的。” “替我……去敲门。” 李明的身影渐渐淡去,融入了那一抹刚刚放晴的阳光阴影里。 而在陈默的手机上,那个名为“作家”的后台,一行新的章节標题已经悄然生成: 【第001章:敲门鬼(5)】 【回家】 ——既然你们不来接我,那我就自己回来找你们。 第8章 第九区的水很浑、我……回来了! 某地下三层密室內。 无影灯惨白的光线下,手术刀划开皮肉的声音轻微得像是在切一块上好的牛排。 “滴——滴——滴——” 生命体徵监测仪发出单调的声响,而在那冰冷的手术台上,躺著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年轻男孩。 他的胸腔已经被撑开,暴露出里面鲜红跳动的臟器。 这不是救死扶伤的手术台,这是贪婪者的餐桌。 金牙强穿著无菌服,戴著口罩,那一双总是透著精光的三角眼此刻正死死盯著主刀医生手里那个刚刚取出的、还冒著热气的鲜活心臟。 “小心点,这可是为张议员准备的『续航电池』。张议员今年八十了,就指望这颗十八岁的心臟再活二十年呢。” 金牙强的声音被面具掩盖,但他语气中的残酷清晰可见。 医生是个熟练工,手很稳,迅速將心臟放入早已准备好的特製低温保存箱中。 那个年轻男孩的胸膛就像是一个被掏空的破玩偶,被隨手推向了旁边的废弃区。 在这里,失去价值的人体,统称为“医疗垃圾”。 摘下沾血的手套,金牙强走出手术室,点了一根烟。 门外,心腹阿標早已满头大汗地候著。 “强哥,查不到。” 阿標吞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技术部的兄弟动用了所有手段,追踪那个发书的id,结果……全是乱码。那个叫『作家』的帐號就像是幽灵一样,伺服器在境外找不到,在暗网也找不到。” “甚至连网站后台都进不去,就像……就像这本书是凭空长在网络上的一样。” “而且……”阿標顿了顿,“我们联繫了各大阅读平台的负责人,甚至动用了网信办的关係要求下架这本书,结果对方技术人员反馈,说是刪不掉。一旦尝试刪除,伺服器就会过载烧毁。” 金牙强夹烟的手指猛地一僵,菸灰落在昂贵的定製西裤上。 “刪不掉?查不到?” 他眯起眼睛,原本就不大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缝。 在这个由数据和资本构成的赛博世界里,这不仅不科学,更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诡异。 但他不信鬼神。 作为第九区地下世界的实际掌权者之一,他更相信这是某种更高级別的权力博弈。 “幽灵?”金牙强冷笑一声,吐出一口浓烟,“这世上哪来的幽灵。能在网络上做到这一步,连赵家的防火墙都能视若无物……看来是有人想搞事啊。” “强哥,您的意思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九区的水很浑。” 金牙强眼神阴鷙,“赵家也不是铁板一块。那位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最近不是正为了继承权的事,跟咱们赵公子斗得不可开交吗?” “弄几具尸体,编个鬼故事,借著舆论把赵公子的名声搞臭,让他背上残害青少年的骂名,从而影响董事会的支持率……这手段,脏是脏了点,但真他妈好用。” 金牙强掐灭菸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备车,去『金玉楼』。这事儿我兜不住了,得让赵公子拿主意。” …… 第九区顶级会所,“金玉楼”顶层。 这里是云端之上的极乐净土,也是凡人无法触及的欲望深渊。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第九区璀璨的霓虹夜景。 窗內,则是另一番酒池肉林的景象。 赵公子正懒洋洋地躺在几个衣著暴露的美女怀里,手里晃著一杯价值万金的红酒。 在他周围,坐著几个同样神色轻浮的年轻人,他们是各大部门部长的公子,也就是所谓的“太子党”。 “这么说,有人想借著那个破小说,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赵俊明听完金牙强的匯报,脸上並没有太多惊慌,反而露出了一种看戏般的戏謔表情。 他伸出脚,隨意地踢了踢跪在地上给他捏腿的女模,示意对方轻点,然后转头看向金牙强:“你也觉得是那个老女人干的?” 那个“老女人”,指的自然是赵氏財团现在的代理掌门人,也是他最大的竞爭对手——赵家长公主。 “除了她,我想不出谁还有这么大的手笔和技术。” 金牙强低著头,毕恭毕敬,“强行锁死小说平台,这技术甚至超越了军用级。如果是长公主那一脉豢养的黑客团队,確实有可能。” “那个老女人,为了这点股份,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赵俊明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借死人做文章?她也不怕晚上睡不著觉。” “赵哥,怕什么!” 坐在旁边的一个染著蓝头髮的年轻人突然开口了,他怀里搂著两个神志不清的少女,笑得张狂,“不就是一本破小说吗?刪不掉就不刪唄!既然这书是在网上传的,那咱们就把网给它掐了!” 这人是网络安全部部长的儿子,人称“键盘太子”。 “什么意思?”赵俊明挑眉。 “我跟我爸打个招呼,就说最近网络上出现了危害联邦安全的有害信息。直接给那些小说平台、论坛全部发个『整改令』,把伺服器给封了!或者是直接把这一块的民用网络限流。” 蓝毛做了个切断的手势,“它技术再牛逼,能牛逼过物理断网?咱们解决不了那本书,还解决不了看书的人和平台吗?” “哈哈哈哈!” 赵俊明闻言大笑,指著蓝毛,“够狠!我就喜欢你这股混蛋劲儿!行,这事儿你去办,回头那个女团的新人,我让你先尝尝鲜!” “谢赵哥!” 这时候,角落里另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阴测测地说道: “赵少,光是被动防御多没意思。既然长公主送了咱们这么大一份礼,咱们不回敬一下,岂不是显得赵家二房没人了?” “哦?文少有什么高见?”赵俊明来了兴趣。 “长公主在第九区最大的依仗,不就是那个总是跟咱们作对的治安局局长李国邦吗?” 文少阴冷一笑,“那个老东西平时装得清正廉明,实际上也就是长公主的一条狗。咱们只要搞垮了他,就等於断了长公主一只胳膊。” “听说李国邦那个在国外留学回来的儿子,最近正迷恋赌博和赛车……咱们只要设个局,让他背上一身还不清的债,或者……让他染上点不该染的『东西』,再搞出点命案……” 文少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其中的毒辣。 “妙啊!” 赵俊明猛地坐直身子,眼中精光四射,“李国邦要是自家后院起火,看他还怎么帮那个老女人咬人!就这么办!这事儿金牙强你去安排,要做得乾净点!” “明白,公子。”金牙强躬身领命,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光芒。 这群立於第九区权力顶端的二世祖们,三言两语间,就决定了无数人的命运,仿佛他们討论的不是法律与人命,而是今晚吃什么宵夜。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虚空之中,那个被他们视为“营销手段”的小说人气值,正在疯狂跳动。 …… 第九区治安局。 “林队!林队你快看!” 一名年轻警员拿著平板电脑衝进办公室,脸色惨白,“《人间如狱》更新了!就在刚才!那个『作家』又更新了!” 正在研究特训学校案卷的林清歌猛地抬头:“內容是什么?是不是关於幕后黑手的线索?” “不……不是。”警员咽了口唾沫,“这一章的標题叫——【回家】。” “回家?” 林清歌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闪过所有相关线索。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李明的家!”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快!查一下李明的父母现在住在哪!” “查……查到了!就在老城区的幸福里小区!” “李明死前最大的怨念就是被父母拋弃。小说里的敲门鬼现在要去『回家』……他是要去杀他的父母!” 林清歌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通知二队,马上出警!快!” 然而,她刚衝到门口,就被一道魁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局长李国邦背著手,面色阴沉地看著她:“林清歌,你要去哪?” “局长!出事了!那本小说预言了下一个受害者!敲门鬼要去老城区杀人!”林清歌急得声音都在发颤,“我们必须马上......” “胡闹!” 李国邦怒喝一声,声音在走廊里迴荡,“林清歌,我看你是魔怔了!那是小说!是编造的故事!你身为刑警队长,居然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你是想让整个治安局成为第九区的笑话吗?!” “可是昨天特训学校的那些尸体……” “那些尸体怎么了?法医已经结案了,是药物中毒!” 李国邦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现在,此时此刻,我要你带人去富人区。刚才又接到报案,云顶天宫那边丟了一条名贵的斗牛犬,那是李议员夫人的狗!这才是我们要解决的治安问题!” “一条狗?” 林清歌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顶头上司,眼眶通红,声音因愤怒而嘶哑,“局长,那边是两条人命!这边是一条狗!你让我去给富人找狗,却不肯去救两个可能被杀的平民!?” “我说了,没有人报警!所谓的杀人,只是你的臆测!你的幻想!” 李国邦指著林清歌的鼻子,唾沫横飞,“我看你是最近压力太大了,精神出了问题!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停职反省!去找心理医生看看脑子!” “你……”林清歌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掐进掌心,鲜血渗出。 周围的警员们纷纷低下头,不敢看这一幕。 有人小声劝道:“林队……算了吧,真的没人报警……万一出警扑空了,又要被投诉浪费警力……” 在这令人窒息的官僚主义和冷漠中,林清歌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正义在这里,不仅迟到,甚至被当成了垃圾。 她狠狠地摔下警帽,转身衝出了警局。 “我自己去!” …… 老城区,幸福里小区。 与富人区的灯红酒绿不同,这里的夜晚透著一股陈旧腐败的气息。 但在404號房里,却是灯火通明,暖气开得很足。 “哎哟,这新买的真皮沙发坐著就是舒服!比咱们那个破板凳强多了!” 李明的父亲李大国翘著二郎腿,手里夹著一根软中华,一脸享受地吐著烟圈。 他身上穿著崭新的名牌夹克,手腕上还带了一块金表,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厨房里,母亲正哼著小曲切著水果,旁边的行李箱已经打包好了。 “大国啊,明天去五亚的机票订好了吗?这鬼天气,天天下雨,我都要发霉了,赶紧去那边晒晒太阳。” “放心吧,早订好了!还是头等舱呢!” 李大国嘿嘿一笑,“这回咱们也享受享受有钱人的日子。” 在客厅的地毯上,李明的弟弟正趴在那,手里捧著一个崭新的最新款平板电脑,正玩得不亦乐乎。 “嘖嘖,不得不说,李明那小子虽然是个废物,但死的还真是时候。” 李大国弹了弹菸灰,语气里没有丝毫丧子之痛,反而带著一种赚大发了的庆幸,“没想到那个保险公司赔钱这么痛快,这一把顶我干二十年活!早知道这么值钱,当初就该早点送进去。” “行了,別提那丧门星了,晦气。” 母亲端著果盘走出来,一脸嫌弃,“生了他这么个不听话的玩意儿,花了老娘多少钱?现在死了正好,这钱留给咱们小宝以后出国留学用。咱们小宝可比那个废物强多了,是吧宝贝?” 她溺爱地摸了摸小儿子的头。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那些昂贵的家电、崭新的家具,每一件,都像是用李明的骨血换来的。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在那一瞬间的惨白光亮中,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窗玻璃上贴著一张脸。 一张惨白、浮肿、只有眼白的脸。 李明就像是一只壁虎,吸附在自家的窗户上。 他歪著断掉的脖子,那双充满怨毒的死鱼眼,死死盯著屋內这温馨的一幕。 盯著那对拿他买命钱挥霍的父母。 盯著那个曾经诬陷他抢平板的弟弟。 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流下,像是黑色的血泪。 ...... “滋滋滋……” 就在这时。 屋內,弟弟手里正在玩游戏的平板突然卡住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片诡异的雪花,紧接著,画面扭曲,变成了一张模糊不清的、惨白的脸。 “守家啊,守家!!!” “啊......草!什么鬼东西,这破平板坏了吧,妈的害的我这把肯定又输了!” 砰—— 小儿子气得把平板狠狠摔在地上,撒泼打滚,“妈!给我买新的!这个坏了!我要新的!” “好好好,买买买,妈明天就给你买!” 母亲连忙过去哄著,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冷,那种冷像是直接钻进了骨头缝里。 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身上的羊绒衫:“这天怎么突然这么冷?是不是暖气坏了?” 沙发上,李大国正想再抽一口烟。 “噗。” 菸头突然毫无徵兆地熄灭了。 “草,什么破烟。”李大国骂了一句,拿起那个防风打火机。 “咔噠、咔噠、咔噠。” 打火机火石乱溅,明明还有气,却怎么也打不著火。 火苗刚窜出来一点,就像是被谁吹了一口气,瞬间熄灭。 “邪了门了!” 李大国来了脾气,把打火机一摔,起身走到厨房,一把拧开了煤气灶。 “呼——” 煤气喷出的声音很响,但那蓝色的火焰刚一冒头,立刻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幽绿色。 紧接著,那绿火像是遇到了极寒之气,噗地一声,又灭了。 整个房间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忽明忽暗。 一股淡淡的、仿佛尸体腐烂了很久的味道,开始在温暖的客厅里瀰漫。 “大……大国……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啊……” 母亲抱著小儿子,脸色有些发白,声音哆哆嗦嗦,“是不是……是不是那个死孩子回来了?” “放屁!人死如灯灭!哪来的回不回!” 李大国虽然嘴硬,但拿著烟的手也在发抖,他色厉內荏地吼道,“肯定是这破房子电路老化了!明天咱们就搬家!住大別墅去!”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声清晰、沉闷,且极其有节奏的敲门声,在死寂的客厅里响了起来。 不是用手敲的,倒像是……用骨头直接磕在门板上。 那一瞬间,屋內三人的心臟仿佛都停跳了半拍。 “谁……谁啊?”母亲壮著胆子喊了一声。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回应,没有人声,甚至没有楼道里的感应灯光。 只有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片刻后。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重,更急,似乎门外的东西……有些迫不及待了。 “妈的,谁啊......敲敲敲,敲你妈呢敲!装神弄鬼的!” “让老子发现是谁在搞鬼,弄不死你!” 李大国被这声音弄得心烦意乱,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惧让他恼羞成怒。 他一把將手里没点著的烟狠狠摔在地上,抄起旁边的一个红酒瓶子,骂骂咧咧地走向门口: “哪个不长眼的?大晚上敲你妈的魂啊!给我滚出来!” 他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猫眼里漆黑一片,像是被人用墨水涂住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在猫眼的另一端,往里看。 李大国吞了口唾沫,颤抖的手抓住了门把手。 “咔噠。” 门锁转动。 在那一刻,他似乎听到门外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嘆息,带著无尽的寒意和怨恨,钻进了他的耳朵: “爸……妈……我回来了。” 第9章 这是儿子的肉……区域性怪谈 “咔噠。” 门锁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是一声发令枪,打响了某种不可逆转的命运。 李大国满脸戾气地拉开了那扇刚换没多久的防盗门。 “妈的,老子倒要看看是谁在……” 骂音效卡在了喉咙里。 在那扇门后,並没有他预想中的醉汉,也没有恶作剧的小鬼。 只有一片漆黑。 楼道里的声控灯明明是好的,但此刻却像是被某种绝对的黑暗吞噬了,光线在门口三寸处戛然而止。 一股比冬夜还要寒冷刺骨的风,夹杂著令人窒息的福马林和腐肉的腥臭味,毫无徵兆地从门外灌了进来。 李大国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炸起。 借著客厅里那忽明忽暗的灯光,他终於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影。 穿著一身洗得发白、早已变得破破烂烂的校服,裤脚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泥垢。 它低垂著头,脖颈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九十度扭曲,像是被人硬生生折断后又隨意地掛在肩膀上。 “爸……妈……” 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像指甲刮擦黑板一样,直接刺入脑髓。 那个人影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浮肿、惨白、布满了尸斑的脸。 眼眶里没有黑眼珠,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而在它的嘴角,却掛著一抹极其诡异、极其僵硬的笑容。 “我回来了。” 李大国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是李明! 真的是那个早已死在特训学校、被他们视作晦气的废物儿子! “啊!!鬼啊!!” 李大国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地想要关上大门。 “砰!” 他用尽全身力气去推门,然而,那扇门却像是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一只惨白、指骨尽碎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扣住了门缝。 黑色的尸水顺著那只手滴落在崭新的地垫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爸,你怎么不让我进屋啊?” “你也想关我禁闭吗?” 幽幽的声音响起,紧接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 轰! 防盗门被暴力推开,李大国整个人如同破布袋一般被掀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客厅的茶几上。 玻璃茶几应声粉碎,尖锐的碎片扎进了他的后背,鲜血直流。 “大国!怎么了?!” 正在收拾行李的母亲听到动静冲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地上哀嚎的丈夫,以及……那个站在门口,正迈著僵硬步伐走进来的“儿子”。 “啊——!!” 母亲手中的果盘落地,水果滚了一地。 她嚇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襠瞬间湿透。 至於那个一直被溺爱的小儿子,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白眼一翻,直接嚇晕了过去。 “既然都不说话,那就是想我了。” 敲门鬼李明一步步走进客厅。 隨著它的进入,这间温暖、明亮、充满了暴发户气息的新房,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异变。 墙壁上的壁纸开始剥落、发霉,露出了里面斑驳湿冷的青灰色水泥;崭新的真皮沙发迅速腐烂、生蛆,散发出恶臭;明亮的吊灯闪烁了几下,“啪”地一声炸裂,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幽暗悽惨的绿光之中。 这里不再是幸福里小区的住宅。 这里变成了那个曾经关押、饿死李明的地下禁闭室。 “別……別过来……儿子……明明!我是妈妈啊!” 母亲看著步步逼近的厉鬼,涕泪横流,拼命地向后挪动身体,“当初送你去学校也是为了你好啊!妈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你別怪妈……要怪就怪那些教官!他们才是坏人!” 李明停下了脚步。 它歪著头,看著地上这个曾经给了它生命,却又亲手將它推入火坑的女人。 “妈妈……” 它伸出那只烂掉的手,指了指自己乾瘪凹陷的肚子。 “我好饿啊。” “我在那个房间里……饿了七天……我喊妈妈,妈妈不理我……我喊爸爸,爸爸在笑著数钱。” “我现在……还是好饿。” 李大国此时忍痛爬了起来,他想起之前的保险赔偿金,连忙指著角落里的保险柜大喊:“钱!钱都在那!都是你的买命钱!我们一分没动!都给你!你拿走!求求你放过我们!” 他以为鬼也是贪財的。 李明转过头,那双死鱼眼盯著那个保险柜。 “钱?” 它裂开嘴,露出了满口残缺不全的黑牙,“好啊,那是肉,好吃的肉。” 只见它手一挥。 “咔噠。” 保险柜自动弹开。 里面存放的几十万现金,那一捆捆红色的钞票,在阴风吹过之后,竟然开始蠕动、变色。 那哪里是钱? 那分明是一堆堆蠕动的、白花花的蛆虫,混合著发黑腐烂的內臟碎块! “吃。” 李明坐到了那张已经腐烂的餐桌前,指著那堆令人作呕的“食物”,声音冰冷得如同地狱的判词。 “这是你们用我换来的,一点都別浪费。” “吃完,我就原谅你们。” 李大国和母亲看著那堆还在蠕动的蛆虫和腐肉,胃里翻江倒海,疯狂摇头。 “不……我不吃!我不吃!”李大国惊恐地大叫。 “不吃?” 李明眼中的黑气瞬间暴涨。 下一秒,李大国和母亲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他们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的木偶,僵硬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到了那堆腐烂之物面前。 他们的手不受控制地抓起一大把混合著蛆虫的腐肉。 “不!!呜呜呜!!” 儘管他们的意识在疯狂抗拒,儘管他们的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但那只手还是坚定地、粗暴地將那团污秽之物塞进了他们的嘴里。 “呕——” 恶臭充满了口腔,蛆虫在舌尖爆浆。 “吃下去……这是儿子的肉……好吃吗?” 李明坐在对面,那双灰白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们,仿佛在欣赏一场最精彩的表演。 在极度的恐惧和规则的压制下,这对父母为了活命,为了那个所谓的“吃完就原谅”,开始疯狂地吞咽。 他们一边呕吐,一边吞咽。 很快,他们的肚子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像是怀胎十月的孕妇。 “我……我吃不下了……放过我……”母亲翻著白眼,鼻孔里都钻出了蛆虫。 “还有很多呢。” 李明的声音依然冷漠,“爸爸说,要把我的价值榨乾。妈妈说,这钱留给弟弟出国。” “你们不吃完,是不是因为……想让对方多吃点?” 这句话,像是一颗种子,瞬间在两人崩溃的理智中生根发芽。 幻觉產生了。 在李大国的眼里,眼前的妻子突然变成了恶鬼,正在抢夺他“生”的希望;在母亲的眼里,丈夫变成了一头贪婪的猪,想要把所有的“钱”都吞掉,让她去死。 “都是你!都是你出的餿主意!” 李大国突然暴起,一把掐住了妻子的脖子,將她按在那些腐肉里,“是你非要送他去那个破学校!是你为了省心不管他!你去死!你替我吃!” “咳咳……李大国你个王八蛋!” 母亲也不甘示弱,像疯婆子一样抓挠著丈夫的脸,手指深深扣进他的眼珠子里,“当初是谁说这孩子废了正好换笔钱养老?是你!你才是杀人凶手!你给我吃!” 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为了那虚无縹緲的一线生机,这对曾经“恩爱”著算计儿子性命的夫妻,此刻像两只野兽一样互相撕咬、扭打。 他们抓起地上的秽物,疯狂地往对方嘴里塞,往对方喉咙里捅。 “唔……唔唔……” 李大国死死掐著妻子的脖子,面目狰狞。 妻子的双手死死抠著李大国的气管,眼球暴突。 他们的肚子越胀越大,直到皮肤变成了透明的青紫色。 李明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看著这一切。 看著他们互相残杀。 看著他们因为贪婪而暴食,因为自私而毁灭。 终於。 “噗——” 一声闷响。 不知道是谁的肚皮先撑破了,还是谁先窒息了。 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体,同时停止了挣扎。 他们依然保持著互相掐著对方脖子的姿势,嘴里塞满了代表著“財富”的蛆虫,双眼圆睁,死死瞪著对方,直到死,眼里都只有怨毒,没有一丝对儿子的懺悔。 房间里的异象开始消退。 腐烂的家具变回了原本的样子,只是上面沾满了呕吐物和血水。 李明站起身,看著两具尸体,那张僵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解脱,却又无比悲凉的神情。 他抬起手,用沾著血的手指,在雪白的墙壁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行字: 【爸,妈,我不饿了。】 …… 楼下,刺耳的剎车声划破夜空。 林清歌连车钥匙都顾不上拔,从警车上跳下来,疯了一样衝进这栋老旧的居民楼。 “四楼……四楼……” 她大口喘著粗气,心臟狂跳。那种强烈的不安感让她几乎窒息。 “一定要赶上……哪怕是为了法律的尊严……” 她不想看到惨剧发生,哪怕那对父母有罪,也应该由法律来审判,而不是被写进小说里,成为取悦读者的牺牲品。 她衝上四楼的缓步台。 就在这时,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尸臭味。 而是…… 煤气味。 浓烈得令人窒息的煤气味! 林清歌猛地停下脚步,瞳孔骤缩。 她看向404那扇半掩著的防盗门,一种来自於刑警本能的危机感瞬间炸裂。 “不好!!”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视线穿过门缝,她看到了屋內狼藉的客厅,看到了那两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也看到了地面上—— 那里静静地躺著一根之前被李大国恼怒扔掉的、明明已经熄灭了的香菸。 然而,在这一刻。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动了命运的齿轮。 那根早已冷却的菸头上,最后一点残存的火星,突然诡异地亮了一下。 就像是幽冥中亮起的一只鬼眼。 红色的小火苗,在充满高浓度泄露煤气的房间里,欢快地跳动了一下。 “不要——!!” 林清歌绝望地大喊。 下一秒。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吞没了整个世界。 狂暴的火浪夹杂著衝击波,像是一头暴怒的火龙,直接轰开了404的大门,將刚刚衝到门口的林清歌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砰!” 林清歌重重地撞在楼道的墙壁上,五臟六腑仿佛移位,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耳边是嗡嗡的耳鸣声,眼前是一片血红。 意识在迅速抽离。 但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透过那熊熊燃烧的烈火,透过那坍塌的墙壁。 林清歌看到了一幕令她灵魂战慄的景象。 在那吞噬一切的火海中央,一个穿著破烂校服的少年,毫髮无伤地站在那里。 火焰似乎对他毫无温度,反而像是在欢呼雀跃地簇拥著他。 少年缓缓转过身,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穿过火海,静静地看了林清歌一眼。 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透世间炎凉的冷漠。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著火光,一步一步,朝著远处黑暗的虚空走去。 在他身后的墙壁上,那行血字在火焰中若隱若现: 【我不饿了。】 林清歌的手指颤抖著,想要抓住什么,却最终无力地垂下。 世界归於黑暗。 …… 【第001章敲门鬼(5)(完)】 【当前章节阅读量突破200万】 【获得成就:灭门惨案】 【获得人气值:20000】 【解锁下一阶段权限:区域性怪谈投放】 陈默坐在电脑前,看著屏幕上显示的“上传成功”,轻轻推了推眼镜。 窗外,老城区的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消防车的警笛声悽厉地响起。 陈默拿起身边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冰冷如铁。 “既然法律选择了沉睡,那就让火焰来唤醒这座城市吧。” 第10章 全网封禁、安全演讲 治安局顶层的会议室,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將清晨的阳光隔绝在外。 投影仪的光束在烟雾繚绕的房间里投射出一块惨白的屏幕。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定格的画面——那是林清歌昏迷前,佩戴的执法记录仪拍下的最后几秒影像。 画面在剧烈的爆炸衝击波中剧烈抖动,火焰如狂龙般吞噬了整个镜头。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的红莲业火中,一个身影清晰得有些不讲道理。 李明。 那个本该死去多日、尸体躺在解剖室冷柜里的少年,正站在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中心。 他的校服没有焦黑,头髮没有捲曲,甚至连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里,那种冷漠的注视感都透过屏幕,刺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骨髓里。 “啪。” 局长李国邦按下了关闭键,画面消失,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却依然残留在空气中。 “都看见了?” 李国邦的声音有些乾涩,他端起茶杯,手却在微微颤抖,茶盖磕碰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底下的刑侦骨干们面面相覷,没有人敢说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是唯物主义的捍卫者,但刚才那一幕,击碎了他们多年的认知。 “这段视频,列为绝密。” 李国邦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严厉,“任何人不得外传,不得討论。对外统一口径:是煤气泄漏引发的视觉暂留幻觉,加上林队长头部受创產生的记忆错乱。” “局长,可是……”一名老刑警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 李国邦猛地拍桌子,“现在社会舆论已经够乱了!如果让民眾知道真的有……有那种东西存在,第九区甚至整个联邦会乱成什么样?” “为了稳定,哪怕是真的,也要把它变成假的!” “散会!” 眾人心情沉重地离开。 李国邦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像是苍老了十岁。 就在这时,他私人那部加密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龙】。 李国邦看著那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无奈,但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老李,听说……你们那个林大队长,拍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电话那头,龙爷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反而带著一丝急促和试探,“是不是……真的有鬼?” 李国邦的心猛地一沉。 会议刚结束不到五分钟,这可是绝对封闭的会议室! 看来治安局內部,早已经烂透了。 “无可奉告。”李国邦冷冷说道。 “老李!咱们也算是一条船上的!”龙爷的声音变得尖锐,“要是真有那东西索命,我完了,你肯定也跑不掉!你告诉我,那个视频是不是真的?!” 李国邦沉默了许久。 他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想起自己曾经为了......替赵家不得不做的那些脏事。 “是真的。” 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陈龙,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直接掛断了电话。 …… “哐当!” 地下庄园內,最新款的梨花木桌案被龙爷一脚踹翻。 “真的……真的有鬼……” 龙爷面如土色,浑身像是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他在第九区黑白通吃这么多年,哪怕是被人用枪指著头都没眨过眼,可现在,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彻底击垮了他。 那个叫李明的厉鬼,杀完了教官,甚至杀完了他自己的全家。 下一个,不就是他这个希望教育的幕后老板了吗? “龙爷!龙爷您別慌!” 旁边的心腹连忙扶住他,急声道,“既然真的有鬼,那咱们就按治鬼的方法来!对了,那本小说!那本《人间如狱》!” 军师举起手机,“现在网上都在说,那个作者就是判官,他在书里写了鬼杀人的规律。之前的刀疤脸他们就是不知道规律才死的。只要咱们提前知道了这一章怎么写,避开死路,肯定能活!” “对!对对对!看书!快看书!” 龙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打开蔬菜。 评论区里早已一片沸腾。 【大快人心!那对吸血鬼父母终於炸了!那一瞬间我居然觉得火光很温暖!】 【楼上的+1,这才是我想看的爽文!恶有恶报!】 【兄弟们,我在想下一个是谁?肯定是那个希望学校背后的老板吧?叫什么龙爷的?】 【那个龙爷我知道,第九区人渣头子,万人血书求李明去敲他的门!】 看著这些评论,龙爷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群贱民!等老子缓过劲来,顺著网线一个个把你们全剁了餵狗!” 但他不敢耽搁,连忙点击“加入书架”,准备细读最新章节,寻找李明的行踪和弱点。 然而,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屏幕的瞬间。 页面突然跳转。 一片刺眼的空白,中间只有一个灰色的图標,以及三个冰冷的数字: 【404 not found】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该网页未予显示。】 “这……这是怎么回事?”龙爷傻了眼,疯狂刷新页面,“刚才还能看啊!怎么没了?网呢?是不是断网了?” “龙爷……不仅仅是蔬菜网。” 心腹拿著平板电脑,脸色惨白地匯报导,“刚才那一瞬间,所有连载这本小说的正规网站、论坛贴吧,甚至是一些小的盗版站,全部被封禁了!这书……好像被全网下架了!” “什么?!” 龙爷愣住了,紧接著一股寒意直衝天灵盖。 如果是平时,有人封了这本骂他的书,他会开香檳庆祝。 但这可是他的“生死簿”啊! 他还没看完规则! 他还没找到生路! 这就好比考试马上开始,监考老师却把唯一的复习资料给撕了! “谁干的?哪个王八蛋乾的?!”龙爷暴跳如雷。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能在短短几分钟內,让全网数百个平台同时下架一本书,这绝不是普通黑客能做到的。 在第九区,有这种能量,且有动机这么做的,只有一个人。 “赵公子……” 龙爷颤抖著拨通了那个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背景音是一阵嘈杂的重金属音乐和女人的惨叫声。 “餵?陈龙啊,什么事?我这忙著呢。” 赵俊明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赵公子!救命啊!” 龙爷带著哭腔喊道,“那些站是不是您让人封的?求求您,快解开吧!那个鬼是真的!李明真的变成鬼了!治安局都確认了!视频我都发给您了!我要看那个小说保命啊!” “哈?” 电话那头传来赵俊明不屑的笑声,“我说陈龙,你也是老江湖了,怎么越活越回去?一段不知道哪来的全息投影视频就把你嚇尿了?” “不是啊公子!那是真的……” “行了。”赵俊明不耐烦地打断,“网站確实是我让人封的。那破书在网上带节奏,影响我心情,也影响我名声。封了也就封了,多大点事。” “可是那是鬼啊!它会来找我的!李明那个死鬼会杀了我的!” “李明?那是你学校弄死的,跟我有什么关係?” 赵俊明的声音变得冷漠而绝情,“希望教育是你陈龙的產业,猪仔是你抓的,人是你埋的。我不过是去玩过两次而已,冤有头债有主,就算有鬼,那也是找你。” “至於解封?別做梦了。我赵某人要把这根刺彻底拔了。行了,你要是真怕,就去找两个道士做做法,別来烦我。” “嘟——嘟——嘟——” 电话掛断。 “我日你仙人!!赵俊明!!” 龙爷狠狠將手机砸在墙上,摔得粉碎。 他被拋弃了。 那个他当做神一样供著的赵公子,在他最需要救命线索的时候,亲手掐断了他的生路。 “好……好……既然你们不管我……” 龙爷双眼赤红,如同一头困兽,“来人!去给我找全城最好的驱魔师、道士、和尚!花多少钱都行!让他们今晚就在这庄园里布阵!我就不信,活人还能让死人给嚇死!” …… 下午,治安局。 走廊里人来人往,但气氛却显得格外压抑。 陈默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敲响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进。” 李国邦正坐在椅子上揉著太阳穴,看到陈默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局长,这是幸福里小区爆炸案三名死者的尸检报告。” 陈默將文件放在桌上,声音平静无波,“虽然尸体损毁严重,但依然能检测出胃內容物异常。他们生前似乎吞食了大量腐肉和……纸幣纤维。” “而且腹腔压力极大,死因疑似暴食导致的机械性窒息,先於爆炸发生。” “知道了。” 李国邦看都没看那份报告一眼,直接拉开抽屉,將其扔了进去,“这件事定性为意外煤气爆炸。你不用再跟了。” 陈默对此毫不意外,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另外,有个任务交给你。” 李国邦抬头,目光有些闪烁,“林清歌队长因为……因为身体原因,加上这次擅自行动违反纪律,局里决定让她暂时停职反省。” “但这几天,刚好市第一高中有一个关於『青少年心理健康与安全』的系列讲座,点名要我们要派人去。我想著,让林清歌去散散心也好,那个环境单纯点。” “你陪她一起去。”李国邦指了指陈默,“你是法医,讲讲生命安全也对口。最重要的是……看著她点。她最近精神状態不稳定,我不希望她再闹出什么乱子。” 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 市第一高中。 那是第九区最好的平民学校,甚至因为学习氛围良好,就连一些权贵的子弟也会来此就读深造。 “好的,局长。我会照顾好林队的。”陈默点头应下。 走出局长办公室,陈默拿出手机,习惯性地想要打开小说后台。 然而,屏幕上跳出的却是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嘆號和“网络连接错误”的提示。 不仅仅是后台,整个网络上关於《人间如狱》的所有痕跡,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迅速抹去。 搜索关键词变成了“查无此人”,討论帖被秒刪,甚至连几个读者的帐號都被註销了。 这就是財阀的力量。 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可以捂住所有人的眼睛,堵住所有人的耳朵。 陈默站在走廊的窗前,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城市。 “物理断网?平台封杀?”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如果是普通的作家,或许真的就此销声匿跡了。 但他不是。 他是【作家】序列的觉醒者。 他的文字,不需要伺服器,不需要光缆。 他的文字,根植於人心中的“念”。 只要这世上还有不公,只要这世上还有怨恨,他的书,就永远无法被封禁。 【系统提示:检测到外部强力干扰,常规传播途径已断开。】 【是否开启强制推送模式?】 【消耗:当前积累的所有人气值(5万)】 “开启。”陈默在心中默念。 下一刻。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陈默为中心,瞬间覆盖了整个第九区。 无论是正在加班的社畜,是被剋扣工资的工人,是刚被强拆了房子的居民,还是每一个曾在深夜里对这个世道感到绝望的普通人。 他们的手机,在同一时间震动了一下。 没有网络连接,没有app推送。 那本书,就像是一个幽灵病毒,直接出现在了他们手机的最顶层界面,无论怎么刪除,都无法抹去。 屏幕亮起,一行血红的小字映入无数人的眼帘: 《人间如狱》——既然他们捂住了你的嘴,那就让心里的鬼,替你发声。 【第001章敲门鬼(终章)】 【即將更新】 第11章 撞死人了?李局长的礼物! 第九区,私人会所“迷雾之巢”。 这里的空气是甜的,混合著昂贵的香薰、顶级雪茄的烟雾,以及青春少女身上那股尚未被世俗完全污染的馨香。 光线被调得极暗,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晃动,折射出靡靡之音下扭动的身体轮廓。 李子豪,第九区治安局局长李国邦的独子,此刻正享受著这种回国后才有的、纸醉金迷的“欢迎仪式”。 他刚从国外顶尖大学毕业,身上还带著几分象牙塔里的书卷气,却又急於摆脱父亲的光环,向这个圈子证明自己不是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豪哥,你这杯可不能养鱼啊!” 一个画著烟燻妆的年轻人举杯起鬨,“咱们这几个,就等你回来凑齐这『第九区四少』呢!” “就是!听说豪哥你在国外,开著那辆改装的gtr,在纽北都跑进7分钟了?那可是职业车手的水平!”另一个穿著潮牌的公子哥满脸崇拜地吹捧道。 李子豪被这几杯烈酒和连绵不绝的恭维捧得有些飘飘然,他摆了摆手,故作谦虚,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没那么夸张,就是隨便玩玩。国外的那些赛道,也就那样,没什么挑战性。” “那哪能一样啊!” 烟燻妆青年凑过来,压低声音,“咱们第九区南边的盘山公路,那才叫刺激!九曲十八弯,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峭壁,没点真本事的人上去,第二天就得让法医捏著鼻子拼尸体!” “哦?”李子豪的酒劲上来了,骨子里的好胜心被彻底点燃,“有这么邪乎?” “不信?今晚就带豪哥你去见识见识!” 眾人一唱一和,气氛被烘托到了顶点。 李子豪被架在“车神”的高台上,此刻若说不去,岂不是承认自己之前在吹牛? 他猛地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豪气干云地一拍桌子: “走!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速度与激情!” …… 第九区南郊,盘山公路。 深夜的盘山公路,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巨蟒。 没有路灯,只有几辆价值千万的超跑,用它们刺眼的氙气大灯撕开浓重的夜雾。 引擎的轰鸣声在山谷间迴荡,惊起一片宿鸟。 金牙强坐在半山腰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里,嘴里叼著一根雪茄,神色平静地看著手中的平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平板上,正分屏显示著四个不同的画面。 那正是李子豪车上,以及他那几个“朋友”身上佩戴的微型摄像头传回的实时影像,360度无死角。 “强哥,鱼……上鉤了。”对讲机里传来手下的声音。 “嗯。”金牙强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转向车窗外。 不远处的阴影里,两个手下正架著一个女人。 那女人很年轻,也很漂亮,但眼神空洞,浑身是伤。 她像一个被玩坏了的布娃娃,四肢瘫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她是赵公子昨晚的“玩具”,因为控制不住不小心弄脏了赵公子的名贵地毯,被赏了几十鞭子后,便被当做“废物”,送到了这里。 “准备好了吗?”金牙强对著对讲机问。 “准备好了,强哥。下一个弯道是视野盲区,保证撞得天衣无缝。” 金牙强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开始吧。” …… “嗡——!!” 红色的法拉利如同离弦之箭,在狭窄的山道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李子豪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还拿著一瓶啤酒,肾上腺素和酒精混合在一起,让他感觉自己就是世界之王。 “豪哥牛逼!这漂移,职业赛车手怕是都得喊你一声师傅!” 副驾上的烟燻妆青年大声喝彩,同时不著痕跡地按了一下胸口的纽扣。 “哈哈!看好了!” 李子豪大笑著,准备在下一个发卡弯再来一次更极限的操作。 然而就在他踩下油门,车头刚刚甩进弯道的那一瞬间—— 一道白色的身影,毫无徵兆地从悬崖边的黑暗中滚了出来,直接横在了路中间! “臥槽!!” 李子豪的酒意瞬间被嚇醒了一半! 他猛地踩下剎车!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撕裂了夜空! 但一切都太晚了。 喝了酒的反应速度、超高的车速、近在咫尺的距离…… “砰——”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法拉利的车头狠狠地撞在了那具柔软的身体上,那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被高高拋起,又重重地落下,在地上滚了几圈后,一动不动了。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按下了静音键。 引擎的轰鸣声停了。 车里的音乐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李子豪呆呆地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握著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著前挡风玻璃上那一片放射状的裂纹,以及裂纹中心那抹刺眼的殷红,大脑一片空白。 “死……死人了……” 不知是谁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句。 “我……我撞到人了?……”李子豪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推开车门,踉踉蹌蹌地走过去。 那是一个女人,面朝下趴在血泊里,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显然已经没救了。 “怎么办……怎么办……” 李子豪彻底慌了,他这辈子顺风顺水,何曾见过这种场面。 酒精带来的狂妄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彻骨的恐惧。 “不能报警!绝对不能报警!” 烟燻妆青年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李子豪的胳膊,压低声音吼道,“豪哥!你喝了酒!醉驾撞死人,这要是报了警,你这辈子就毁了!我们也都得跟著完蛋!” “那……那怎么办?!” “埋了!” 另一个公子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荒山野岭的,神不知鬼不觉!就当她从没出现过!” 这个提议像是一道魔咒,瞬间得到了所有人的附和。 李子豪还在犹豫,他虽然紈絝,但毕竟是局长的儿子,骨子里对法律还有一丝敬畏。 “豪哥,你別忘了,你爸是谁?” 烟燻妆青年凑到他耳边,一句话点醒了他,“你爸可是李国邦,咱们第九区的治安局局长!就算这事儿以后真被发现了,你觉得能有多大事?到时候找个流浪汉顶罪不就完了?可要是现在报警,证据確凿,你爸就是想保你都保不住!” 李国邦…… 父亲的名字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李子豪慌乱的心臟。 是啊。 我爸是李国邦。 在第九区,这个名字就代表著权力,代表著规则。 他眼中的慌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一种令人心寒的冷漠。 “你们说得对。” 李子豪站直了身体,仿佛刚才那个嚇得六神无主的人不是他。 他环顾了一圈,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后备箱有工兵铲。动手吧。” 他看著那几个朋友,从口袋里掏出支票本,刷刷刷写了几笔,撕下来。 “这里是五百万,你们四个分了。今天晚上的事,谁要是敢多说一个字……” 他没有说完,但那眼神里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放心吧豪哥!我们烂在肚子里!” 几人连忙表忠心。 於是,在这荒凉的盘山公路上,上演了极其魔幻的一幕。 几个穿著顶级潮牌、手戴名表的富家公子,笨拙地挥舞著工兵铲,在悬崖边上挖著一个浅坑。 他们將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扔进去,草草地盖上泥土。 李子豪站在一旁,冷漠地看著这一切。 他甚至还有閒心点上一根烟,看著那具尸体被泥土掩盖,心中再无一丝波澜。 不就是一条人命吗? 在这第九区,人命,或许还不如他这辆限量版法拉利的一个车灯值钱。 …… 山腰上,黑色的商务车里。 金牙强满意地看著平板上那几个角度刁钻、画面清晰的录像。 从李子豪醉酒的狂態,到撞人的瞬间,再到他冷静下来主导埋尸的全过程,每一个细节都被完美地记录了下来。 “收网。” 他关掉平板,將储存卡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进一个刻著赵氏財团徽记的金属盒子里。 “强哥,那几个小子……” “一人给一百万,让他们去国外躲一阵子。嘴巴严实点,以后还能用。” 金牙强淡淡地说道,“嘴巴不严的……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明白。” 金牙强看著窗外那片被超跑车灯照亮的弯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李国邦在看到这段视频时,那张精彩的、从正义凛然到屈辱绝望的脸。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公子,给李局长的『礼物』,准备好了。” 第12章 极乐宴、龙爷的万全之策 第九区,“金玉楼”顶层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前,赵俊明手里晃著一个u盘,像是晃著一只隨时可以捏死的小虫子。 他脚边跪著一个人。 第九区治安局局长,李国邦。 这位平日里威严赫赫、代表著第九区法律与秩序的男人,此刻正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樑的癩皮狗,浑身颤抖,冷汗浸透了那身象徵权力的制服。 大屏幕上,正循环播放著那段高清录像:李子豪醉酒驾驶、撞人、然后面无表情地指挥眾人埋尸。 “嘖嘖嘖,李局长,看看令郎这心理素质。” 赵俊明指著屏幕,语气里满是戏謔,“撞死了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伙同他人埋尸的手法比专业杀手还利索。这要是让联邦督察组看见了,你说,他们是先抓你儿子枪毙呢,还是先查查你李局长这些年是怎么教导子女的?” “赵公子……赵少……” 李国邦的声音嘶哑,喉咙里像是吞了把沙子,“放过子豪……他还小,他是一时糊涂……只要您把原件给我,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什么都答应?” 赵俊明笑了,他弯下腰,那张英俊却邪气的脸贴近李国邦,“李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个老女人最近逼得我很紧。你是她在第九区最大的那条狗,我要你反咬她一口。” “我要第九区警力的调动权,我要那个老女人所有走私线人的名单,最重要的是……在这个月底的財团董事会上,我要你实名举报她利用职权洗黑钱。” 李国邦猛地抬头,瞳孔地震:“这……这是要我死!长公主手里也捏著我的命门……” “那你是选现在就死,还是搏一把?”赵俊明眼神骤冷,“明天早上,这录像带和那具女尸就会出现在省局门口。你猜,你儿子能不能活过明天中午?” 李国邦僵住了。 一边是儿子的命和自己几十年的仕途,一边是那个同样可怕的长公主。 但看著屏幕上那个虽然混蛋却是自己唯一血脉的儿子,李国邦眼中的挣扎逐渐被一种狠厉和决绝取代。 “好。”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做。” “这就对了嘛!” 赵俊明瞬间变脸,笑得灿烂无比。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旁,再次倒了一杯价值连城的红酒。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叔,只要你帮我拿下財团大权,別说保你儿子没事,就连你……” 赵俊明神秘一笑,“过几天,金牙强会主持一场『极乐宴』。到时候会有许多咱们第九区的名流权贵参与,甚至还有从联邦省局来的大人物。” “我也给你留了个席位。” 提到“极乐宴”,原本满脸屈辱的李国邦,眼神中竟然诡异地浮现出一抹贪婪的光芒。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第九区权贵圈最顶级的销金窟,据说那里有能让人返老还童的“药”,有能让人延年益寿的“肉”。 “谢……谢赵公子!”李国邦甚至有些急切地磕了个头,“我一定为您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哈哈哈哈!” 赵俊明看著眼前这条彻底被驯服的狗,心中的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拿著酒杯走到李国邦面前,手腕微微倾斜。 哗啦—— 猩红的酒液顺著李国邦花白的头髮淋下,流过他那张布满皱纹和冷汗的脸,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血痕。 李国邦一动不敢动,任由红酒淋湿全身,甚至还得赔著笑脸。 “这才像条好狗。” 赵俊明拍了拍李国邦那张湿漉漉的老脸,眼神轻蔑如看螻蚁。 …… 第九区西郊,龙氏庄园。 与市中心的灯红酒绿不同,今晚的龙氏庄园,被布置得如同铁桶一般,杀气腾腾。 庄园外围,数百名赤著上身、纹龙画虎的彪形大汉手持砍刀、甚至私藏的枪械,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將整个庄园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庄园內部的广场上,更是群魔乱舞。 身穿杏黄道袍的道士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披著袈裟的和尚敲著木鱼,口念经文;甚至还有几个说著不知名语言的萨满巫师正在跳大神。 香火繚绕,符纸漫天。 这里聚集了第九区几乎所有有名號的“大师”,光是这就花掉了龙爷几千万的现金。 但龙爷觉得值。 只要能活过今晚,花多少钱都值! 此时的龙爷,正躲在庄园最深处,一间特製的“安全屋”內。 这间屋子是龙爷花重金,在一夜之间紧急改造的。 它通体由高强度合金浇筑而成,厚度达到了惊人的五十厘米,別说是人,就算是穿甲弹也打不穿。 最关键的是——它没有门。 是的,没有门。 在龙爷进入之后,最后一道出口已经被电焊彻底焊死,只留下了几个极其隱蔽的通风孔和潜望镜。 整间屋子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的铁棺材。 “龙爷,您儘管放心!” 通讯器里传来心腹军师自信满满的声音,“根据那本破书的规则,那只鬼杀人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听到敲门声;第二,开门。或者不开门被它强行拖入。” “但现在,咱们这屋子根本就没有门!甚至连窗户都没有!它是浑然一体的大铁坨子!” “它敲哪?它怎么进来?逻辑上这就卡死它了!这就是个bug!” 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龙爷,听到这番分析,惨白的脸色终於恢復了一丝血色。 他看著四周贴满了的“镇鬼符”,又摸了摸胸口掛著的十几块玉佩佛牌,咬牙切齿地说道: “妈的,老子就不信了!几千万砸下去,就算是阎王爷来了也得给我几分面子!等过了今晚,老子非得把那个写书的碎尸万段!” “龙爷威武!外面的大师们说了,此地阳气极重,那是至刚至阳之局,那小鬼要是敢来,定让它有来无回!” 庄园外,几个“大师”正在互相吹捧。 “贫道这『五雷正法』符阵,乃是龙虎山真传,区区厉鬼,触之即成飞灰!” “阿弥陀佛,老衲的『大悲咒』法阵已成,任何邪祟入內,必被超度。” 就在这帮人信誓旦旦、气氛热烈之时。 呼—— 一阵风,突兀地颳了起来。 这风来得极其怪异。 明明是夏夜,但这风却冷得刺骨,像是从冰窖里吹出来的。 庄园內那些熊熊燃烧的火把和探照灯,在这股阴风吹过的瞬间,齐刷刷地暗了下来,变成了惨绿色的幽光。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味道。 福马林,混合著下水道的淤泥,以及……尸体腐烂后的甜腥味。 “来……来了!” 一个年轻的小混混惊恐地指著庄园大门口。 在惨绿色的灯光下,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正迈著僵硬、扭曲的步伐,一步步走来。 它穿著破烂的校服,双臂垂在膝盖处,脑袋诡异地耷拉著。 面对数百名手持凶器的壮汉,面对几十位严阵以待的大师,它没有丝毫停顿,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执行著既定的程序。 “装神弄鬼!兄弟们,给我砍死它!” 一个领头的刀手为了壮胆,怒吼一声,挥舞著开山刀就冲了上去。 然而,就在他衝到那身影面前三米处时。 噗通。 他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在空中就喷出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黑血,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鬼……真是鬼啊!!” 人群瞬间炸锅,原本凶神恶煞的混混们嚇得四散奔逃。 “別慌!大师!快让大师上!” 几个穿著道袍的大师被推到了最前面。 那名號称龙虎山真传的道士硬著头皮,將手中的桃木剑狠狠刺向那个身影:“急急如律令!灭!” “咔擦。” 桃木剑刺在李明的身上,直接断成两截。 李明缓缓抬起头,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静静地看著眼前的道士。 道士浑身僵硬,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紧接著,一只腐烂的手轻轻搭在了道士的肩膀上。 “你……看了我三秒对吗?” 幽幽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道士的身影凭空消失,只留下地上的一滩血水和一件空荡荡的道袍。 “跑啊!!” 剩下的大师们哪还顾得上什么法阵,扔下法器转头就跑,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李明没有追。 它的目標很明確。 它的视线穿透了庄园的层层建筑,死死锁定在那个深埋在地下的、全封闭的合金密室。 它继续向前走去。 所过之处,所有试图阻拦的人,都会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拖入异度空间。 …… 公寓。 陈默坐在电脑前,手里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屏幕上,正显示著《人间如狱》的后台界面。 他看著龙爷那个所谓的“无门密室”计划,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愚蠢。” 他轻抿了一口咖啡,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新的一段话: 【恐惧,就是最好的门。】 【只要你心中有鬼,只要你还不想死,那么无论你躲在多厚的铁壳子里,对於它来说,都只是一扇隨时可以推开的……心门。】 “而且……” 陈默的眼镜反光,遮住了眼底的寒意。 “谁说敲门一定要敲在门上?” “咚、咚、咚。” 他轻轻敲击了三下桌面。 第13章 敲门鬼完结、特级猪肉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龙安全屋內,爷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握著一把黄金打造的沙漠之鹰,眼睛死死盯著潜望镜传回来的画面。 画面里,全是雪花点。 所有的监控设备在刚才那一瞬间,全部失灵了! “怎么样了?外面怎么样了?喂,人呢?!说话!” 他对著通讯器那头的心腹大吼,但回应他的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和幽闭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这间他引以为傲的“绝对防御”密室,此刻在他眼里,越来越像是一口巨大的……铁棺材。 “没事……没事的……这里没有门……它进不来……它是规则產物,没有门它肯定就不能触发杀人规律……” 龙爷不停地碎碎念,试图用这种逻辑来催眠自己。 然而。 就在下一秒。 “咚。” 一声清脆的、仿佛指骨敲击在金属上的声音,突兀地在这个绝对密封的空间里响了起来。 龙爷浑身一抖,差点走火。 “哪来的声音?!” 他惊恐地四处张望。 这里明明没有门,连窗户都没有,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咚、咚。” 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清晰了。 龙爷的冷汗刷地流了下来。 他惊恐地发现,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那声音,就在这面合金墙壁的內部响起! 不。 不对。 那声音…… “咚、咚、咚。” 龙爷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是他心臟跳动的声音! 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一声沉闷的敲击声,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他的胸腔里,抓著他的心臟,一下一下地撞击著他的肋骨! “开……开门……” 一个阴冷的声音,並没有经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 “不开……我死也不开……” 龙爷疯狂地摇头,他知道开了就是死,他拼命地想要压抑住自己的心跳,想要让那敲击声停下来。 可是,越是恐惧,心跳就越快。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暴躁,就像是门外的厉鬼失去了耐心,正在疯狂地砸门! 龙爷感觉自己的胸膛快要炸开了,剧痛让他倒在地上打滚。 “既然你不开……” “那我就……自己进来了。” 隨著脑海中那句冰冷的话语落下。 龙爷惊恐地看到,就在他面前那面光滑如镜的合金墙壁上,竟然开始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一只苍白的、布满尸斑的手,缓缓地、一点点地从那坚不可摧的合金里……伸了出来! 紧接著是手臂、肩膀…… 最后,是一张那个他在资料里看了无数遍的、属於李明的脸。 那张脸从墙壁里挤出来,就像是穿过了一层水膜。 它倒吊在墙上,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著瘫在地上的龙爷,嘴角裂开到了耳根。 “听说……你在找我?” “啊啊啊啊!!!!” 龙爷发出了这辈子最悽厉的惨叫,他举起手中的黄金手枪,对著那张脸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子弹穿过李明的虚影,在狭窄的密室里跳弹,最后反而击中了龙爷自己的大腿。 鲜血喷涌。 “你......没有门……你怎么进来的……这不科学……这不符合规则!!” 龙爷绝望地嘶吼。 李明缓缓从墙里爬出来,站在了龙爷面前。 它伸出那只烂掉的手,轻轻指了指龙爷的胸口。 “门……不就在这吗?” “你的恐惧,就是给我留的……最大的门啊。” 下一刻。 密室里响起了骨骼碎裂和血肉被撕扯的声音,以及龙爷最后一声戛然而止的哀嚎。 …… 【第001章:敲门鬼(完)】 【敲门鬼李明在杀死龙爷后便消失於黑暗中】 【传说当有人犯下罪恶时,它便会再次出现,敲响那扇並不存在於这个世界的“门”】 【当前“敲门鬼”剧情已完结】 【累计人气值突破10万。】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能力:素材扫描】 ...... 陈默放下咖啡杯,看著窗外那个方向。 那里,龙氏庄园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陷入了真正的黑暗。 虽然下一刻刺耳的警笛便划破了这寂静的黑夜。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轻声说道。 ...... 凌晨 03:00 《人间如狱》的书评区,並没有因为夜深而沉寂,反而像是一锅煮沸的滚油,热度炸裂。 隨著第001章:敲门鬼的完结,那个曾在第九区地下世界只手遮天的“龙爷”,被证实惨死於自己的合金密室中。 虽然官方还未发布通告,但网络上流传的小道消息和模糊的现场照片,已经足以让压抑许久的民眾陷入狂欢。 【用户 id:正义执行者】 “爽!太爽了!听说龙爷死的时候全身骨头都碎了,是被活活挤死的!这叫什么?这就叫天道好轮迴!” (点讚:10w+) 【用户 id:想做阎王】 “虽然很恐怖,但我好羡慕李明啊……如果我也能变成厉鬼就好了。那样我就能把那个欠薪跑路害得我爸跳楼的老板全家都带走!这种力量,我也想要!” (回覆:兄弟別衝动,但我懂你。这个世道,当人不如当鬼。) 【用户 id:寻女八年(置顶悬赏)】 “求求『作家』大大!如果你真的能审判罪恶,能不能帮帮我?我女儿八年前在第九区失踪,那时候她才六岁……有人说她被卖到了某个会所,有人说她被摘了器官……我找了八年,我也恨了自己八年。如果能找到她,哪怕是尸体,我也愿意把灵魂献祭给恶鬼!只要能让那些人贩子不得好死!” 陈默坐在电脑前,目光在“寻女八年”这条评论上停留了许久。 “器官……失踪……” 他轻声低语,手指划过屏幕,点开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新文档。 “別急。” “很快,就会轮到他们了。” 此时,系统面板上的人气值已经突破了一个恐怖的数字,那代表著数百万人的怨念与期待。 陈默没有犹豫,敲下了新卷的卷首语: 【第二卷:贪婪之宴】 【简介:在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食材往往不需要复杂的烹飪,它们只需要……剥去名为“文明”的皮囊。】 …… 第九区北郊,大青山深处。 这里是地图上未標註的禁区,对外宣称是某生物科技公司的“高端有机生態养殖基地”。 凌晨的山风带著湿气,但在这个巨大的、全封闭的养殖场內,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奇异的味道。 那是强效消毒水、高档饲料的甜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啪、啪、啪。” 穿著白色防水胶鞋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 金牙强的心腹手下阿標,正捂著鼻子,一脸嫌弃地跟在一个满脸横肉的屠户身后。 “老张,强哥说了,这次『极乐宴』的规格很高,有几个从联邦省局来的大人物,嘴刁得很。食材必须是最顶级的,不能有一点瑕疵。” 阿標一边走,一边看著两侧巨大的、被铁栏杆围起来的“猪圈”。 但这猪圈里,並没有那是哼哼唧唧的家猪,而是一片死寂。 “放心吧標哥。” 被称为老张的屠户嘿嘿一笑,露出满嘴黄牙,“咱们这儿的货,那都是喝著山泉水,吃著特供营养膏长大的。而且每天还要听古典音乐,还要做按摩,肉质绝对鬆软弹牙!” 两人走到一间標著“特级区”的独立隔间前。 老张掏出钥匙,打开了沉重的铁门。 “標哥,您验验货?这是这批里成色最好的『两脚羊』,哦不,是『特级黑猪』。” 阿標探头看去。 昏暗的灯光下,角落里蜷缩著一个生物。 它……或者说他,四肢著地,趴在铺满软草的地上。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身上,竟然真的长著一层黑色的猪皮! 那不是简单的披在身上,而是通过某种极其残忍、精密的“生物缝合手术”,將刚剥下来的新鲜猪皮,趁热一针一线地缝合在了人的皮肤上。 经过药物催化和长时间的排异反应抑制,猪皮已经和人皮长在了一起,只有在关节处还能看到狰狞的缝合线疤痕。 听到开门声,那个“生物”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被强行戴上了猪头面具的脸,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那双眼睛里,没有人性,没有理智,只有深不见底的恐惧和麻木。 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混杂著嘴边流出的涎水。 “呜……呜呜……” 它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猪叫,又像是被人割掉了舌头后的哀鸣。 它试图站起来,但它的手脚都被做过手术,肌腱被挑断重接,只能像牲畜一样爬行。 它的手指被截去了一截,套上了特製的“蹄子”。 “这只『猪』,原本是个练舞蹈的,腰身软,肉嫩。” 老张像是在介绍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拿起一根电击棒,捅了捅那个生物的屁股,“来,给標哥转个圈!” “滋滋!” 电流声响起。 那个生物浑身剧烈颤抖,发出惨叫,然后条件反射般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做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的、原本属於人类舞蹈动作的姿势。 “哈哈哈哈!不错!真不错!” 阿標看得大笑起来,眼底满是变態的兴奋,“这要是端上餐桌,把这层皮一扒,露出里面的雪白肉体……嘖嘖,那些大人物肯定喜欢!” “那是,为了让这张皮长好,咱们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每天还得给它打激素,防止它自杀。”老张得意洋洋地说道。 阿標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就它了。还有那批特级『肥羊』,也一併处理了。赵公子说了,这次要凑齐『全畜宴』。” “对了,还有个事儿。” 阿標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最近外面风声紧。强哥说了,让你们加快进度,这批货今晚就得宰杀出栏,別留活口。” “今晚?”老张一愣,“可是还有两只『小猪』的皮还没完全长好,现在宰了,品相差点……” “顾不上了!” 阿標眼神一冷,“上面急著要。只要把这些『食材』都变成桌上的肉,谁还能查得到咱们?” “懂了,懂了。” 老张连忙点头,眼中的残忍之色更甚,“那我这就安排人动手。刚好,那两只新来的不太听话,还总想著用手写字求救,我正嫌烦呢。” 他转过身,看向隔壁的笼子。 那里关著两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 他们同样被缝上了幼猪的皮囊,此刻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其中一个小男孩的手里,还紧紧攥著半根从草堆里捡来的铅笔头,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著一个字。 那是他在失去人类身份前,记得的最后一个字。 ——【妈】。 老张走过去,一脚踩在那只像猪蹄一样的小手上,用力碾压。 “咔嚓。” 响起指骨碎裂的声音。 “呜哇——!!” 孩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那是人类幼崽最绝望的求救。 但在老张和阿標的耳朵里,这不过是今晚屠宰盛宴前,最悦耳的开胃曲。 “听听,这叫声多响亮。” 阿標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气,“这就叫……生机勃勃啊。” 烟雾繚绕中,养殖场深处的哀鸣声此起彼伏,却传不出这厚重的围墙,也传不到那灯红酒绿的极乐宴上。 唯有一双眼睛。 一双跨越了网线,跨越了空间,冷冷注视著这一切的眼睛。 公寓內,陈默看著屏幕上“素材扫描”传回的画面,看著那个孩子被踩碎的手,看著那个被缝在猪皮里的舞蹈生。 他手中的咖啡杯,“啪”的一声,被捏得粉碎。 滚烫的咖啡淋了一手,但他毫无知觉。 “生机勃勃?” 陈默的声音冷得像是来自九幽地狱。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当畜生……” “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在键盘上敲下了新章节的预告,每一个字,都带著浓烈的血腥味: 【第002章:彘人】 【有些人披著人皮,其实是鬼;有些鬼披著兽皮,其实是人。】 【敬请期待】 第14章 苏小小、赵氏天使投资 第九区公立第一高级中学。 这是一所位於富人区与贫民窟交界处的学校,像是一块被割裂的拼图。 锈跡斑斑的铁柵栏將校园围起,操场上的草皮斑驳禿顶。 在这里,你会看到两种截然不同的生人生。 一种是骑著二手单车、穿著洗得发白校服、眼神麻木只想靠读书改变命运的平民子弟;另一种,则是为了混个文凭、开著改装摩托炸街、满身名牌的权贵二代。 这里不是象牙塔,而是第九区残酷生態的缩影。 ...... 破旧的大礼堂內,风扇吱呀作响,搅动著闷热浑浊的空气。 “关於生命安全,我想说的只有一点……” 陈默站在讲台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声音通过接触不良的麦克风传遍全场,带著一种奇异的冷冽: “当危险来临时,不要寄希望於他人的怜悯。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没人能救你。” 台下反应寥寥。 后排的富家子弟们聚在一起打著游戏,肆无忌惮地大笑;前排的平民学生则低著头,爭分夺秒地刷著习题册。 陈默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第一排角落里的一个女生身上。 她叫苏小小。 她是这所学校公认的“平民校花”,也是年级第一。 虽然穿著宽鬆不合身的旧校服,却掩盖不住那清丽的眉眼。 此刻,她正低著头,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显得心事重重。 而在陈默开启的【作家】视野里,苏小小的头顶並没有象徵未来的光环,反而缠绕著一股灰败的、如同尸斑般的死气。 …… 演讲结束后,后台休息室。 陈默刚拧开一瓶水,就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满脸堆笑地拦住了准备离开的苏小小。 那是学校的教导主任,王德发。 陈默不动声色地站在阴影处,微微侧耳。 “小小啊,恭喜你!天大的喜事!” 王德发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透著贪婪和算计的光,“你之前申请的助学金虽然没批下来,但是!老师帮你爭取到了更好的!『赵氏天使基金』看中你了!” “赵……赵氏?”苏小小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主任,那个基金不是只资助艺术生吗?我是理科……” “哎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王德发伸出油腻的手,拍了拍苏小小的肩膀,苏小小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赵公子的慈善团队看了你的档案,觉得你非常有潜力!不仅免除你以后所有的学费,还承诺资助你出国留学!甚至还能给你奶奶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 听到“奶奶”两个字,苏小小原本警惕的眼神瞬间动摇了。 “真的……可以救我奶奶吗?” “当然!赵家那是咱们第九区的天!还能骗你不成?” 王德发趁热打铁,压低声音道,“不过嘛,机会难得。今晚赵公子有个私人的慈善晚宴,想见见你们这些受资助的学生。你回去换身好看点的衣服,放学后校门口有专车接你。” “记住,要听话,要懂事。只要今晚表现好,你和你奶奶的命运,可就彻底改变了。” 王德发的话语里带著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暗示。 苏小小咬著嘴唇,纠结了许久,最终为了病床上的奶奶,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主任,我去。” 看著苏小小离去的背影,王德发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淫邪而鄙夷,他低声啐了一口:“装什么清纯,过了今晚,还不是烂肉一块。” 阴影里,陈默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手中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微微变形。 …… 与此同时,教学楼女厕所。 林清歌因为被停职收走了配枪,心情烦闷,藉口上厕所出来透气。 刚走到门口,一阵刺耳的辱骂声和泼水声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躲?你还敢躲?!” “哗啦——!” “你那个骚货姐姐跟野男人跑了,你也想学她是吧?一副穷酸样,还敢勾引体育委员?” 林清歌眉头一皱,猛地推开厕所大门。 只见狭窄的隔间外,三个把校服改成超短裙、画著浓妆的太妹,正围著一个瘦弱的女生施暴。 一桶拖地用的脏水刚泼在那女生身上,让她浑身湿透,散发著恶臭。 女生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却不敢反抗。 “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林清歌厉喝一声,那股刑警队长常年在一线养成的煞气瞬间爆发,震得整个厕所都嗡嗡作响。 三个太妹嚇了一跳,回头看到是个没穿制服的女人,顿时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大婶,少管閒事!我们在教育不懂事的学妹,关你屁事?” “我是警察。” 林清歌冷著脸,直接掏出那本虽然被停职但尚未收回的警官证,重重地拍在洗手台上,“现在,立刻,给我滚!不然我就以寻衅滋事和校园霸凌把你们全带回局里,让你们家长去拘留所领人!” “警……警察?” 几个太妹毕竟只是欺软怕硬的学生,看到警徽顿时怂了,互相对视一眼,骂骂咧咧地跑了出去。 “没事吧?” 林清歌嘆了口气,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角落里的女生。 女生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布满淤青的脸。 她看著林清歌,那双原本死寂绝望的眼睛里,在听到“警察”两个字时,突然迸发出一股濒死之人抓住稻草般的希冀。 “你……真的是警察?” 女生不顾身上的脏水,一把抓住林清歌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哭喊道:“求求你!救救我姐姐!求求你帮我找找我姐姐!” “你別急,慢慢说。”林清歌扶起她,“你叫什么名字?你姐姐怎么了?” “我叫孙晓雅。” 女生哭得撕心裂肺,“我姐姐叫孙晓艺,是高三的艺术生,跳舞特別好。半年前,王主任说她获得了那个『赵氏天使基金』的投资,能送她去国外深造,还给家里一百万安家费。” “那天晚上,王主任说是带她去参加投资人的面试晚宴……然后……然后她就再也没回来!” 林清歌心中猛地一沉:“没回来?家里没报警吗?学校怎么说?” “报警了!但是治安局的人说她是成年人,是出国了,不予立案!” 孙晓雅绝望地说道,“学校也说她是出国了,给了我爸妈一笔钱封口。可是……可是这半年我从来没接到过她的电话!她的微信也註销了!我去找王主任,他说我不识好歹,还……还让那些人故意欺负我,让我闭嘴!” “姐姐那么疼我,她要是出国了,绝对不可能不联繫我!她肯定出事了!就在那个晚宴上!” 天使基金……面试晚宴……失踪…… 这些关键词像是一根根带血的线,在林清歌脑海中迅速串联,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吃人的网。 特训学校、碎尸案、失踪人口…… “我知道了。” 林清歌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带我去你们学校的档案室看看。” …… 五分钟后,档案室门口。 林清歌拉著孙晓雅衝到这里,却发现大门紧锁。 “陈默!” 她回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一脸淡漠的陈默,“这门你能开吗?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 陈默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靠在墙边:“这是违反规定的。没有搜查令,而且你现在是停职状態。如果被李局长知道,你连这身警服都穿不下去。” “那就让他扒了我的皮!” 林清歌红著眼,死死盯著陈默,“陈默,你也是法医,你也见过那些尸体。刚才那个女孩的话你也听到了。所谓的『天使投资』,就是买命钱!这是一条贩卖人口的產业链!学校在卖学生!” “你如果不帮我,我就自己砸进去。” 说著,她就要去找灭火器。 陈默看著她,镜片后的眼神有些许波动。 “砸门太吵了,容易招来保安。” 他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走到门前蹲下。 “咔噠。” 三秒钟,老式的弹子锁应声而开。 陈默站起身,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是为了防止你破坏公物。” 林清歌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废话,直接衝进档案室。 两人在满是灰尘的文件柜里翻找。 “找到了!孙晓艺!” 林清歌抽出一个档案袋,手都在抖。 档案很简单,最后一行写著:【已获得全额资助,办理出国留学手续,学籍註销。】 “还有……还有这些……” 她又翻出了十几份档案,全部都是同样的情况。 艺术生、体育特长生、贫困优等生…… 她们的共同点只有两个: 第一,外形条件极佳或身体素质极好;第二,家庭背景毫无权势,要么是孤儿,要么是贫民。 “这是选秀。”陈默拿著一份档案,声音冷得像冰,“不过选的不是明星,是猪仔。” “陈默,你看这个!” 林清歌突然指著一份最新的档案,脸色瞬间煞白。 那是今天那个坐在第一排的女生——苏小小。 档案上,鲜红的印章还没干透:【擬定赵氏天使基金获得者,今晚赴宴签约。】 “苏小小……今晚?!” 林清歌猛地合上文件夹,“那个『宴』,绝对有问题!刚才那个王德发肯定没安好心!我们得阻止她!不能让她去!”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著那份档案。 阻止? 在这个秩序崩塌的第九区,怎么阻止? 靠林清歌那把被收走的枪?还是靠李国邦那个已经黑化的局长? “来不及了。” 陈默转过身,走向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 此时正好是放学时间。 校门口的夕阳像血一样红。 一辆没有任何標识、贴著深色防窥膜的黑色商务车,正缓缓停在路边。 而在教学楼下,那个满脸横肉的教导主任王德发,正满脸堆笑地拉著背著书包、一脸忐忑的苏小小,半推半强迫地將她塞进那辆车里。 苏小小似乎有些犹豫,回头看了一眼学校,但最终还是为了奶奶,低头钻进了车厢。 “苏小小!” 林清歌扑到窗边,想要大喊,却发现那是隔音玻璃。 她转身就要往楼下冲。 “林队。” 陈默突然伸手拉住了她。 “放开我!再不救她就晚了!”林清歌拼命挣扎,“那是活生生的人命!” “你现在衝下去,能以什么理由扣车?” 陈默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绑架?那是学校批准的活动。拐卖?苏小小是自愿上车的。你没有证据,没有搜查令,甚至没有警官证。你拦不住赵家的车,而且只会打草惊蛇。”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著她去送死吗?!”林清歌歇斯底里地吼道,眼泪流了下来,“就像看著陈曦一样?你要我再看一次那种地狱吗?!” 提到陈曦,陈默的手指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著楼下那辆已经启动的商务车,眼镜反光,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黑暗。 “不。” “我们不拦车。” 陈默鬆开手,语气变得幽深莫测,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我们……跟著车。” “只有跟著肉,才能找到狼窝。” “只有到了狼窝,才能……把狼杀绝。” 此时,在他的【作家】视野中,一缕肉眼不可见的、漆黑的怨气丝线,已经悄无声息地附著在了那辆商务车的车尾。 那是属於敲门鬼李明的怨气,被陈默留下作为“路標”。 “走吧,林警官。” 陈默整理了一下衣领,率先走出档案室,背影消瘦而决绝。 “今晚,会很漫长。” ……………… 第15章 愚蠢的正义、放长线钓大鱼 第九区顶级会所,“迷雾之巢”vip包厢。 没有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只有舒缓的古典大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 空气里瀰漫著昂贵的雪茄味和陈年白兰地的醇香。 苏小小站在包厢中央,双手死死抓著书包带子,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以为是奖学金面试,所以特意穿上了最乾净的校服。 但这身廉价的、洗得发白的布料,在这个金碧辉煌的房间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就像是一只闯进了天鹅群的丑小鸭。 沙发上坐著几个人。 居中那位年轻男人(赵公子)正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著一把精致的手术刀,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 “转过去。”赵公子淡淡地开口。 苏小小僵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听见吗?”旁边站著的金牙强厉声喝道,“赵公子让你转过去!想不想要奖学金了?想不想救你奶奶了?” 听到奶奶,苏小小咬破了嘴唇,屈辱地背过身去。 “这就是那个特优生?” 坐在赵公子身边的,是一个穿著潮牌、神情兴奋又带著点紧张的年轻人——正是刚回国不久的李子豪。 这是他第一次被父亲默许接触这个圈子。 看著眼前这一幕,他没有感到不適,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和优越感。 在他看来,这就权力的味道。 在这里,法律管不到,道德是狗屁,人命只是数字。 “豪少,这你就不懂了。” 赵公子抿了一口酒,用手术刀轻轻敲击著桌面,“这叫『验货』。有些货,皮囊好,那是做『容器』的料;有些货,內里好,拆开了卖更值钱;而有些极品……” 他指了指苏小小,“那是用来吃的。” “吃?”李子豪愣了一下。 “待会儿让那边的医生看看。” 赵公子挥了挥手,角落里走出一个提著箱子的白大褂中年人,“测测各项指標。如果压力测试和激素水平达標,就送去老张的农场,做成『特级食材』。如果不达標……今晚就赏给下面的兄弟们玩玩,然后拆了卖零件。” 苏小小虽然听不懂全部,但也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话。 “我……我不面试了!我要回家!” 她惊恐地想要往门口跑。 “啪!” 金牙强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將苏小小扇倒在地。 “进了这扇门,你的命就是赵公子的。”金牙强踩住她的手,冷笑道,“想走?问问你躺在医院的奶奶答不答应。” …… 会所马路对面,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內。 陈默坐在副驾,装模作样的看著手中平板电脑上的红点,神色淡漠。 实则早已通过【素材扫描】看清了一切。 “就在三楼,vip 888號房。” 坐在驾驶座的林清歌正在疯狂地给局里打电话:“请求支援!迷雾之巢涉嫌非法拘禁和买卖人口!我是林清歌!马上派二队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支支吾吾的声音:“林……林队,您不是停职了吗?而且迷雾之巢那可是赵家的產业,没有局长的手令,我们不敢……” “混蛋!” 林清歌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她转头看向陈默:“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不对?你为什么不拦著她上车?” “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 陈默推了推眼镜,“林队,我知道你很急。但现在的证据不足。她在里面还没受到实质性伤害,赵家有一万种方法脱罪。我们应该等,等到收集到真正的铁证,而且......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等到那时候她就毁了!” 林清歌打断了他,眼中燃烧著怒火,“陈默,你也是人,你怎么能这么冷血?那是活生生的小姑娘!我不管什么长线钓大鱼,我只知道,警察的职责就是保护人民!” “哪怕这身警皮我不穿了,我也要救她!” 说完,她直接推开车门,不顾陈默的阻拦,单枪匹马冲向了会所大门。 陈默看著她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愚蠢的正义。” 但他並没有离开,而是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不过……既然你想闹,那就最好再闹大点吧。” …… “砰!” vip包厢的大门被猛地踹开。 “都不许动!警察!” 林清歌冲了进来,虽然没有枪,但那一身正气依然让屋內的眾人愣了一下。 她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嘴角流血的苏小小,以及正准备给她注射不明液体的白大褂医生。 “住手!” 林清歌衝过去,一把推开医生,將苏小小护在身后,“別怕,姐姐来了!” “呜呜呜……警察姐姐……”苏小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抱著林清歌的大腿。 “哟,这不是林大队长吗?” 赵公子连坐姿都没变,依旧翘著二郎腿,甚至还颇有兴致地鼓了鼓掌,“稀客啊。” “听说你不是被停职了吗?” “怎么......林队长停职期间还这么敬业?居然跑到我的私人聚会上来耍威风?” “聚会?”林清歌指著地上的苏小小,“非法拘禁、殴打未成年人、意图注射不明药物!赵俊明,你这次跑不掉了!” 见到这一幕,李子豪在旁边有些慌了,毕竟林清歌是他爸的手下,他下意识地想躲。 赵公子却按住了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对著林清歌笑道: “拘禁?殴打?林队长,话可不能乱说。” 赵公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到林清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你问问这位同学,她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林清歌回头看向苏小小:“小小,別怕!告诉姐姐,是不是他们逼你的?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带你走!” 苏小小颤抖著抬起头。 她的目光接触到了金牙强那阴狠的眼神,那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胁——针对她奶奶的威胁。 苏小小浑身一颤,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我是自愿的……” 她哭著,声音细若蚊蝇,“我是来……来感谢赵公子资助的……刚才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林清歌如遭雷击。 “小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听见了吗?林大警官?”赵公子摊开手,一脸无辜,“好心做慈善,还要被警察衝撞。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赵某人的脸往哪搁?联邦的法律,难道是用来欺负好人的?” “你放屁!”林清歌气得浑身发抖,“带走!都跟我回局里接受调查!” 她伸手就要去抓赵公子。 “够了!!” 这时,一声暴喝陡然从门口传来。 第九区治安局局长,李国邦,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身后则是跟著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 林清歌心中顿时一喜:“局长!您来得正好!这里……” 然而...... “把林清歌给我拿下!” 李国邦指著林清歌,声色俱厉道。 两名特警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架住了林清歌。 “局长?!你干什么?犯罪嫌疑人在那边啊!”林清歌不可置信地挣扎著。 李国邦看都没看她,而是快步走到赵公子面前,弯腰,鞠躬,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 “赵公子,实在对不起!是我管教无方,让疯狗惊扰了您的雅兴!您没受惊吧?” 这一幕,让刚想要找地缝钻进去的李子豪愣住了。 他看著平日里威严的父亲,此刻像条狗一样在赵公子面前摇尾乞怜。 这就是……权势吗? 李子豪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没有感到羞耻,反而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和嚮往! “李局长,你这手底下的狗,確实该好好管管了。” 赵公子拍了拍李国邦的脸,“不过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就不追究。但是再有下次的话……” “绝不会有下次!绝不会!”李国邦连连保证。 他转过身,面对林清歌时,脸上的卑微瞬间变成了暴怒。 “林清歌!你无组织无纪律!私闯民宅!骚扰合法公民!你是想造反吗?!” “局长!那个女孩是被逼的!他们在做人口买卖!”林清歌嘶吼道。 “闭嘴!当事人自己都说是自愿的,你比当事人还清楚?!” 李国邦指著她的鼻子,“从现在起,你的停职延长!把她给我带出去!” “还有,安全演讲还有两天,剩下两天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学校里!再敢搞什么么蛾子,就算你是刑警大队的队长,这身警皮你也別再想要了!” 林清歌被强行拖了出去。 经过陈默身边时,她看到了陈默依然坐在车里,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一切。 那一刻,林清歌眼中的光,彻底碎了。 包厢內。 “李叔,处理得不错。”赵公子笑著坐回沙发,“既然来了,让子豪也留下一块玩玩吧。今晚这批货成色不错,给子豪开开荤。” 李国邦看了一眼兴奋的儿子,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苏小小,最终咬了咬牙,低头道:“谢谢公子赏识。” 他退出了房间,並贴心地关上了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 车內。 陈默看著被拖出大门的林清歌,失望的摇了摇头。 “看到了吗,林队。” “这就是你要的程序正义。” 陈默低声自语,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这一章的结尾。 【第002章:彘人】 【“有些罪恶,警察抓不了。”】 【“得靠鬼。”】 第16章 「愤怒」、长公主来电、李国邦的选择 翌日清晨。 第九区的网际网路却已经沸腾成了一锅粥。 並没有网站连结,也没有app推送。 就在陈默敲下“上传”键的瞬间,数百万生活在第九区底层的民眾震惊地发现,那个名为《人间如狱》的文档,如同顽疾一般,直接出现在了他们手机桌面的最显眼位置。 刪不掉,移不走。 哪怕关机重启,它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只血红色的眼睛,注视著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最新章节的內容更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治安局和赵氏財团那块遮羞布上。 文中详细描写了“局长”如何在权贵面前卑躬屈膝,描写了那个被强行带走的“苏小小同学”是如何在警方面前被定义为“自愿”,描写了“赵公子”是如何將法律踩在脚下,用红酒浇在执法者的头上。 甚至书里描述的一切都採用了真实的地名和人名,显得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书评区】 【用户id:哈基米】:“我草!苏小小......这特么不是我暗恋的一中女神吗?完了,没想到她居然已经是財阀的形状了......呜呜呜!” 【用户id:杨枝甘露重度依赖】:“哎......楼上的,你所嚮往的林荫小道实则早已......算了,多的我也不说了......而且这其实也不能怪苏小小同学,她也是为了救奶奶迫不得已做出的牺牲......只能说这个世道太烂了!” 【用户 id:打工难】:“我看哭了……那个局长,不就是李国邦吗?平日里道貌岸然,原来在有钱人面前就是条狗!我们交的税就是养这种狗来咬我们自己的?” 【用户 id:匿名】:“草!算了,我也不怕被查水錶了!我也要说!三年前我弟弟也是在这个『迷雾之巢』做服务员失踪的!治安局当时也说是离家出走!原来都被这群畜生给害了!” 【用户 id:绝望主妇】:“楼上的,我信你!因为这个作者写得太真了!那种被权势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只有亲身经歷过绝望的人才写得出来。” 一时间,#赵氏財团滚出第九区#、#彻查李国邦#等词条虽然无法上热搜,但在私下的聊天群、朋友圈截图中疯狂传播。 一股名为“愤怒”的暗流,正在这座城市的地下管网中奔涌。 …… 赵氏財团总部。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內,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巨大的电子屏上,赵氏財团今日的开盘股价就像是蹦极一样,直线跳水。 “简直是胡闹!” 长公主坐在首位,並没有露面,只是通过视频连线参会。 屏幕里只有一个黑色的剪影,但声音里的冷意足以让在座的董事们发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家族每年的公关费是以亿为单位计算的,结果就被一本破小说搞得股价跌停?有人在外面胡作非为,把赵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让人踩,这不仅仅是名声问题,这是在动各位的蛋糕!” 长公主的话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了坐在左手边的一个保养得宜的贵妇人——赵公子的生母,二房太太。 二房太太脸色铁青,手中的檀香扇都要被捏断了。 会议刚结束,她就拨通了赵俊明的电话。 “你个混帐东西!” 电话一接通,二房太太的咆哮声就传了过去,“你在外面玩女人、玩死人我不管!但你能不能把屁股擦乾净?!现在全网都在骂赵家,董事会那帮老不死正愁没理由发难!长公主刚才差点指著我的鼻子骂!你如果解决不了,继承人的位置你就別想了!” “妈,我……” “闭嘴!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股价要是再跌,我就冻结你名下所有资產!” …… 迷雾之巢。 “啪!” 最新款的水果手机被赵俊明狠狠摔在墙上,瞬间四分五裂! “贱民!一群贱民!” 赵俊明面目狰狞,胸口剧烈起伏。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本破书就像是附骨之疽,怎么甩都甩不掉。 “蓝毛呢?让他给我滚进来!” 几分钟后,“键盘太子”蓝毛顶著一头乱髮,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赵……赵哥……” “你不是说搞定了吗?!” 赵俊明抓起一个菸灰缸砸过去,“全网封杀?封你妈的头!现在每个人手机里都有那本书!你当我是瞎子吗?!” 蓝毛不敢躲,被菸灰缸砸中肩膀,疼得齜牙咧嘴:“赵哥,这……这真不赖我啊!我们確实把所有平台都封了,连第九区的ip都给屏蔽了。可是……那个发书的人太邪门了!” 蓝毛拿出一个平板,指著上面的代码:“技术部分析了,那个文件根本不是通过网络下载的,它更像是一种……病毒。只要这个人心里有『怨气』,或者產生过『想要看』的念头,这书就会自动生成在手机里!” “要想彻底根除,除非把整个第九区的民用网络全部切断,甚至要把基站都炸了!但这动静太大了,我爸虽然是部长,也没这权限啊!这要是引起民变……” 赵俊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炸基站?那確实不行。 財团的很多生意也得靠网络。 “那就没办法了?”他阴狠地问道。 “有!有办法!” 蓝毛连忙说道,“虽然刪不掉书,但我们可以堵住他们的嘴!我让手下开发了一个自动巡查程序,凡是在网上发帖討论这书的、辱骂赵家的,见一个封一个!帐號註销,实名拉黑!甚至可以直接定位报警,抓几个典型说是造谣!” “只要没人敢说话,这热度自然就下去了!” 赵俊明眯起眼睛,冷哼一声:“行,就这么办。还有,那个『作家』的ip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没……全是乱码……” 蓝毛缩了缩脖子,“就像……就像那信號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一样。” “废物!” …… 李家別墅。 相比於赵公子的暴怒,李子豪此刻的心情简直可以用“飘飘欲仙”来形容。 昨晚在“迷雾之巢”,他不仅见识了那个光怪陆离的顶层世界,更是在赵公子的授意下,居然分到了一杯羹——一个那个被判定“不合格”无法送去养殖场的小明星。 他在那个小明星身上,发泄了所有的兽慾和暴虐,那种掌控他人生死、肆意妄为的快感,让他彻底沉沦。 他觉得,以前那个唯唯诺诺读书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傻逼。 “爸,准备上班了?” 李子豪穿著睡袍,手里端著一杯红酒,慵懒地坐在沙发上。 看到从臥室出来、满脸疲惫仿佛没睡好的李国邦,他不仅没有起身,反而翘起了二郎腿。 “你看这是什么?” 李子豪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黑色请柬,隨手扔在茶几上,“赵公子赏的,极乐宴的入场券。本来只想给我的,我求了半天情,才给你也要了一张。” 那语气,仿佛是对父亲的恩赐。 李国邦看著那张散发著幽幽香气的请柬,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通往地狱的门票,也是登上权势巔峰的阶梯。 “子豪……”李国邦看著儿子那副纵慾过度、眼底青黑却透著狂热的模样,心里一阵刺痛,“你昨晚……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吧?” “出格?什么叫出格?” 李子豪嗤笑一声,晃了晃酒杯,“爸,你也太胆小了。在赵公子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出格』这两个字。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明白了,只有跟紧了赵家,咱们李家才能在第九区真正站著说话!” “爸,你也別端著那副局长的架子了。” “赵公子说了,只要这周五晚上的『极乐宴』咱们表现好,他就把手里那块赌场的股份分咱们一点。那可是金山啊!” 看著儿子彻底扭曲的价值观,李国邦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也算是他,亲手把儿子送到了那个位置。 “我知道了。”李国邦默默收起请柬,手掌微微颤抖,“周五晚上,我会去的。” 就在这时。 李国邦怀里的那部加密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脸色一变,拿著手机走进了书房,锁上门,才敢接通。 “餵?” “李局长,別来无恙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充满威严的女声。 李国邦浑身一僵。 虽然声音变了,但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是长公主! 赵氏財团目前真正手握大权的代理人! “长……长公主?”李国邦的声音有些发虚,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他才答应做赵公子的內鬼没多久,这边电话就打过来了? “听说,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最近和赵俊明走得很近?”长公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而且,你还收到了一张『极乐宴』的请柬?” “这……这都是误会……”李国邦想要解释。 “行了,是不是误会我不关心。” 长公主打断了他,“李国邦,你是个聪明人。赵俊明那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了。你以为他能保得住你?他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 “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將功补过的机会。” “什么……机会?” “去参加那个宴会。” 长公主淡淡地说道,“我已经安排好了,在宴会上,你需要做我的眼睛。帮我找到赵俊明和金牙强进行人口器官非法交易的確凿证据,特別是那个特殊的纪录了许多名单的『帐本』。” “只要你拿到证据,把他搞垮,以前你做的那些破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甚至......” “我可以保你儿子去联邦主城,洗白上岸!” “但如果你敢耍花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相信我,你会比那个死掉的『龙爷』,惨一万倍。” 电话掛断。 李国邦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手机滑落在地。 前有狼,后有虎。 赵公子拿捏著他儿子杀人的证据,逼他去咬长公主。 长公主拿捏著他的仕途和未来,逼他去搞垮赵公子。 两边都得罪不起,两边都是死路。 他看著桌上那张烫金的“极乐宴”请柬,就像是看著一张催命符。 “呵呵……哈哈哈……” 李国邦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著笑著,眼泪流了下来。 他知道,周五晚上的那场宴会,不仅是赵家的狂欢,也是他李国邦的……断头台。 既然都要死,那就看谁给的“骨头”,更香一点吧。 他擦乾眼泪,拿起请柬,眼神逐渐变得阴毒而疯狂。 “大不了就……一起下地狱!” 第17章 公益体检、赚点外快 清晨的阳光洒在第一高级中学的操场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苏小小背著那只洗得发旧的书包,低著头走进教室。 那一瞬间,原本喧闹的教室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著,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炸开。 “看见没?就是她。” 几个坐在后排、穿著改装校服的富二代男生,把脚翘在桌子上,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射,嘴里吐出下流的词汇:“听说昨晚上了赵公子的宴席?嘖嘖,看这走路姿势,昨晚战况挺激烈啊。” “真噁心。” 几个平时以欺负人为乐的小太妹捏著鼻子,夸张地扇了扇风,“这种卖身上位的烂货,居然跟我们在一个教室呼吸?我要去跟我的校董爸爸说,把她开除!別脏了咱们学校的地!” 面对这些足以杀死人的流言蜚语,苏小小只是默默地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课本。 她的手在颤抖,眼眶发红,但眼神却死寂得像是一口枯井。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昨晚在那个包厢里,她像牲口一样被全方位“体检”、被羞辱的经歷,已经杀死了以前的苏小小。 为了奶奶的手术费,为了那个能活下去的承诺。 脏就脏吧。 …… 大礼堂。 今天的安全教育讲座,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林清歌站在幕布旁,震惊地看著坐在台下第一排、安然无恙正在记笔记的苏小小。 “她……回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林清歌只觉得大脑有些短路。 昨晚那种情况,她本以为苏小小已经遭遇了不测,甚至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可现在人好端端地坐在这里,除了脸色差点,似乎毫髮无伤。 “难道……真的是我错了?” 林清歌陷入了自我怀疑,“难道赵公子真的只是做慈善?难道那些关於人口贩卖、器官交易的推测,都是我的职业偏见?” 然而,更让她崩溃的是台下学生的反应。 “又是治安局的?这帮黑皮狗怎么还有脸来?” “就是!你们看了昨晚推送到手机里的那本《人间如狱》了吗?那个局长给赵公子当狗的样子,噁心吐了!” “蛇鼠一窝!还讲什么安全教育?我看只要离你们远点最安全!” 隨著陈默走上讲台,台下的嘘声四起。 更有甚者,直接起身离席,哪怕校领导在场也毫不给面子。 面对这种公然的挑衅和混乱,坐在主席台上的校领导们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低头喝茶,甚至默许了这种行为。 “你们……”林清歌想要维持秩序,却发现喉咙像是堵了棉花。 这时,一个瘦弱的身影走到了林清歌面前。 是孙晓雅,那个寻找失踪姐姐的女孩。 “警官姐姐。” 孙晓雅看著林清歌,眼里的光熄灭了,“我姐姐有消息了吗?你说你会帮我查的。” “我……正在查,目前还没有確切线索……”林清歌有些语塞,愧疚感让她不敢直视女孩的眼睛。 “算了......不用查了。” 孙晓雅后退了一步,冷漠地看著她,“我昨晚看了小说。治安局局长都在给坏人当保护伞,你又能做什么呢?我不怪你,你是好人,但......” “你是个没用的好人。” 说完,女孩转身离去,留下林清歌一个人站在阴影里,如坠冰窟。 那种仿佛被全世界背弃的挫败感,几乎將她击垮。 “没用的好人……” 林清歌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掌心。 而不远处的陈默,始终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 他推了推眼镜,看著那些愤怒离席的学生,心中毫无波澜。 愤怒吧。 愤怒是最好的燃料。 …… 下午两点。 一辆涂装著“赵氏医疗慈善基金”字样的豪华大巴车,缓缓驶入了校园。 “紧急通知!所有同学,立即到操场集合!赵氏集团为了回馈社会,特意派来了专家团队,为大家进行免费的全身体检!” 广播里,教导主任王德发的声音亢奋得有些刺耳。 操场上很快搭起了临时的医疗帐篷。 这绝不是普通的体检。 没有视力表,没有身高体重秤。 有的只是精密得像实验室一样的抽血设备、心电图机,以及可携式的b超仪。 医生们也不是普通的校医,他们穿著厚重的防护服,眼神冰冷,动作机械而精准。 “这也太全面了吧?连肝肾功能都要查?” “那是!赵家有钱嘛!” 学生们不明所以,只当是福利。 但在角落里,换了一身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宽大校服、戴著口罩混入学生堆的林清歌,却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阴谋味道。 这种体检项目,跟她曾经在某个卷宗里看到的“配型检测”简直一模一样! “下一个!” 林清歌压低帽檐,走了进去。 另一边,医疗区核心帐篷。 陈默作为法医协助,正站在一台仪器旁记录数据。 “陈默?真的是你啊!” 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 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的男医生走了过来,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斯文败类的脸。 “刘师兄?”陈默適时地露出一丝惊讶,“好久不见,你怎么……” “我现在是赵氏私立医院的主刀。” 刘师兄把他拉到无人的角落,递了一根烟,眼神里透著精明,“听说你在治安局当法医?那点死工资够干嘛的。哎,师弟,我看你当年的解剖课成绩可是全系第一,手那是相当稳啊。” 他压低声音,四处张望了一下,神秘兮兮地说道:“有没有兴趣赚点外快?” “外快?”陈默挑眉。 “就是地下那啥......你懂的!” “最近上面金主需求的『订单』激增,特別是那种精细的『拆卸』活儿,人手根本不够。外人我信不过,技术也糙,容易把零件弄坏了。” 刘师兄比划了一个切除的手势,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咱们师兄弟联手,一台手术这个数!”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陈默看著那五根手指,当然知道这代表著什么。 那是一条人命,或者说,是一个被活摘的器官的价格。 他没有拒绝,反而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师兄都开口了,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你知道的,我其实也很缺钱。”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是聪明人!今晚就有大活儿,待会儿跟我车走!” 刘师兄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像是拉人入伙了某种伟大的事业。 …… 黄昏时分,体检结束。 “以下念到名字的同学,因为体检数据有异常,需要跟车去总医院进行更详细的复查和免费治疗。” “这是为了你们的身体负责,必须去!” 教导主任拿著一张名单,大声喊道。 “苏小小、孙晓雅……李强……” 大概有十几个学生被点了名。 他们大多是家庭贫困、没有任何背景的特长生或优等生。 当然,也有两个例外。 一个是戴著口罩装作学生混入其中的林清歌。 另一个,则是作为“医疗顾问”隨行的陈默。 夕阳如血。 十几名懵懂的学生,就这样在王德发的催促下,登上了那辆豪华的大巴车。 车门缓缓关闭,发出一声类似怪兽吞咽的闷响。 车厢內,冷气开得很足,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 苏小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倒退的风景,眼神空洞。 她很聪明,当听到赵氏私人医院的时候,她就猜到了自己可能要去哪里,也知道即將会面对什么。 但为了病重的奶奶,她没有退路。 孙晓雅坐在她旁边,紧紧抓著书包带子,满脸担忧:“小小,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害怕,这真的只是为我们体检吗?你说我们会不会有事啊?” 后排,戴著口罩的林清歌握紧了口袋里的一把美工刀,那是她现在的唯一武器。 而陈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和刘师兄谈笑风生。 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车厢里的这些即將进行深度检查的学生。 隨后,他在心中唤醒了系统。 【第二卷:全猪宴(进行中)】 【场景加载:移动的囚笼。】 【素材已就位。目的地:第九区北郊,大青山养殖场。】 大巴车驶出市区,向著荒无人烟的深山疾驰而去。 夜幕降临,正如这座城市无法逃避的命运。 第18章 大青山养殖区、彘人! 大青山深处,地下养殖场。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永恆冰冷的白炽灯光,照亮了通往地狱的每一寸流水线。 空气中瀰漫著高浓度的消毒水味,却依然掩盖不住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臊与铁锈般的血腥气。 “不......不是说送我们去医院免费体检吗?这里是哪里?!” “我......不要体检了,放我回去,我要回家......呜呜呜,妈妈!” “完了,这一切肯定是赵氏財团的阴谋,网上说得是真的,他们真的在搞什么人口贩卖,我们肯定完了!” “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救命啊!” 学生们此刻再傻也知道这里並非是什么医院,意识到他们陷入了危险。 纷纷尖叫抗拒了起来。 但是面对著养殖场衝出的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他们的反抗犹如儿戏。 “都特么给我闭嘴!男的往左,女的往右排队站好!” “快点!” 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挥舞著电击棍,像驱赶即將入圈的牲口一样,將刚下车的学生们粗暴地推搡进了一条幽深的长廊。 两侧墙壁上自动伸出消毒喷头,喷出大量的消毒水將他们进行全方位消毒。 长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电动铁门,上方闪烁著红色的警示灯——【实验二区:非工作人员禁入】 “这几个,血型稀有,零件匹配,是上面那些大人物预定的,直接推去手术一区。” 负责分拣的主管指著名单上的几个名字,其中就包括一个在车上跟林清歌说过话的男生,“剩下的,体脂率合格的,推去实验二区,老张那边急著用,说是要赶在极乐宴前做出几个『极品』来。” 主管冷漠地挥著手示意安保行动。 哭喊声、求饶声在空旷的地下迴荡,但很快就被厚重的隔音门切断。 苏小小和孙晓雅紧紧抓著彼此的手,在安保的推搡下,跌跌撞撞地被推进了二区。 …… 【实验二区:观赏展览区】 孙晓雅在人群中被人推搡著向前走,她的眼睛红肿,恐惧让她浑身发抖。 这里的笼子比外面的更大,布置得像一个个诡异的舞台。 突然,她停下了脚步,死死盯著右前方的一个玻璃房。 那里铺著昂贵的木地板,角落里放著一个巨大的音箱,正播放著《天鹅湖》的旋律。 而在房间中央,有一个“生物”正在起舞。 它……有著人的躯干,却长著猪的皮肤。 那层黑色的粗硬皮毛被手术缝合线紧紧地钉在原本光滑的肌肤上。 它的双手双脚都被截去了指头,套上了特製的、像芭蕾舞鞋一样的蹄子。 它在旋转,动作扭曲而僵硬,每一次跳跃落地,都能看到它因疼痛而抽搐的面部肌肉。 那张脸被保留了一半,但另外一半被缝上了一个猪耳。 “姐……姐姐?” 孙晓雅捂住嘴,眼泪瞬间决堤。 虽然面目全非,虽然变成了怪物,但那个起舞的姿势,那是姐姐孙晓艺最引以为傲的“黑天鹅”独舞! 她脖子后面那块红色的胎记,此刻在猪皮的边缘显得格外刺眼。 透过玻璃,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 一个套著猪皮的人型“生物”正在翩翩起舞! “那是晓艺姐……”一个同样是舞蹈生的女学生捂著嘴,嚇得瘫软在地。 其他同学见到这惊悚诡异的画面也是纷纷被嚇得浑身颤抖。 林清歌看著那只正在“跳舞”的生物,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流下。 她从未见过如此践踏人类尊严的罪行,这比单纯的杀戮更让她愤怒到发抖。 “呜——” 笼子里的生物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动作猛地一僵,转过头来。 看到孙晓雅的那一刻,它发出了悽厉的嚎叫,疯狂地用头撞击著防弹玻璃,那是让妹妹快跑的信號。 “不!放我出去!那是我姐姐!你们这群畜生!” 孙晓雅发疯一样想要衝过去,却被身后的安保一枪托砸在背上,痛得瘫软在地。 “真吵。” 主管冷漠地挥了挥手,“这个也不错,跟她姐姐关一起吧。姐妹花,赵公子应该会喜欢这个噱头。” ...... 【实验二区:待定监牢】 这是一间巨大的、阴暗的囚室,三面是水泥墙,一面是粗如儿臂的铁栏杆。 里面已经关了不少人,大多神情呆滯,显然已经被关押了许久,精神彻底崩溃。 “进去!” 安保粗暴地將十几名学生推进牢房,隨即重重地锁上了铁门。 林清歌混在人群中,压低了帽檐。 她迅速观察四周,这里没有监控死角,角落里有一个骯脏的蹲便器,空气污浊不堪。 “咔噠。” 就在这时,铁门再次被打开。 满身血腥味的张屠户带著两个助手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名单,脸上掛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吵什么吵?既然这么有精神,那就先选个活蹦乱跳的。” 张屠户的目光在学生中扫视,最后指了一个看起来最强壮的男生,“就你了,皮紧实,正好用来试这批新到的野猪皮。” “不!我不去!救命啊!” 那个男生惊恐地后退,但两名助手像抓小鸡一样衝进来,粗暴地將他按倒,拖著往外走。 “放开他!”其他学生想要阻拦,却被张屠户手中的电击棒狠狠戳倒,惨叫声此起彼伏。 场面瞬间一片混乱! 学生们的哭喊声、电击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 就是现在! 一直缩在角落里偽装成惊嚇过度的林清歌,眼中精光一闪。 在两名助手拖著男生出门、张屠户转身的一瞬间,大门处於半敞开状態。 所有安保的注意力都在镇压骚乱的学生身上。 林清歌身形一矮,像一只灵巧的黑猫,利用其他学生的身体做掩护,瞬间贴地滚出了牢门! 她的动作极快,落地无声,紧接著一个翻滚,躲进了走廊堆放饲料桶的阴影里。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竟然没人发现少了一个“学生”。 “呼……呼……” 林清歌躲在暗处,死死盯著被拖走的男生,心中飞快计算。 这里戒备森严,硬闯肯定不行。 她必须找到通讯设备,或者找到武器,製造混乱! 她顺著阴影,向著张屠户离开的方向潜行摸去。 …… 【手术一区:无菌室】 这里没有惨叫,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仪器冰冷的滴答声。 陈默穿著手术服,戴著无菌手套,站在主刀的位置上。 躺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名叫李强的男学生。 此刻他已经被全身麻醉,胸腹被打开,暴露出鲜活跳动的臟器。 “师弟,这可是『金主』急需的肾源,千万別手抖。” 旁边的刘师兄一边贪婪地盯著那颗肾臟,一边在旁边协助。 陈默的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是法医,解剖是他的本能。 他的手很稳,手术刀如同艺术家的画笔,精准地切断了血管和输尿管,將那颗健康的肾臟取了出来。 “漂亮!太漂亮了!” 刘师兄忍不住讚嘆,迅速將肾臟放入低温箱。 手术台上,生命体徵监测仪发出急促的报警声,李强的血压在急剧下降。 按照这里的规矩,取完器官的人就是废料,会被直接扔去焚烧炉,或者送去绞肉机做饲料。 但陈默没有停。 他飞快地止血、缝合。 他的动作快得甚至带出了残影,每一针都避开了致命神经,用一种极为高超的手法强行锁住了那个学生的最后一口气。 “哎?师弟,你缝它干嘛?浪费时间。”刘师兄不解。 “还没死透。” 陈默淡淡地说道,剪断缝合线,“这种新鲜的肉体,直接扔了太可惜。送到隔壁实验区吧,你不是说实验区在进行一些特殊的实验吗?我想他们应该会喜欢这种刚做完手术、处於极度虚弱状態的试验品的,那种恐惧或许会让肉质更紧致。” 刘师兄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师弟,你是懂行的!行,听你的!来人,把他推去实验区!” 看著那个学生被推走,陈默摘下手套,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了?” “有些低血糖,太久没做这种精细活了。” 陈默扶著额头,身体晃了晃,“师兄,我出去透透气,抽根烟。” “去吧去吧,反正下一台手术还有半小时。”刘师兄心情大好,挥手放行。 走出门后,陈默嘴角泛起不屑的弧度。 在他的视野中,收到他信號的敲门鬼李明正在急速朝著这边逼近。 …… 陈默走出手术区,转过几个弯,避开监控,闪身进了一间掛著“生物危害”牌子的房间。 这里堆满了黑色的塑胶袋。 有的袋子破了,露出了里面残缺不全的肢体。 有人类的,也有被剥了皮的猪狗牛羊的,混杂在一起,血水流得满地都是。 这里是怨气的聚集地。 陈默站在尸山血海中,並没有感到噁心,反而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渴望復仇的意志在空气中沸腾。 他闭上眼,那是无数亡魂的嘶吼。 【素材库检索:被剥皮的猪、被肢解的人、大青山的怨灵。】 【是否开始创作诡异】 “是。” 【开始按照宿主想法创作诡异:彘人】 【消耗人气值:30000】 【诡异生成中】 “出来吧。”陈默低语。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周围那些黑色的尸袋开始剧烈颤动。 无数黑红色的雾气从尸体中钻出,在半空中纠缠、融合。 它们不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化作了一个扭曲的、半人半猪的虚影。 它有著人类直立的躯干,却长著一颗硕大的、流著血泪的猪头;它的双手是锋利的剔骨刀,腹部裂开一张满是獠牙的大嘴。 【诡异生成:彘人(初级形態)】 【特性:同类相食、贪婪诅咒、血肉重组。】 【杀人规则:......】 彘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身形渐渐隱入黑暗,向著养殖场的各个角落扩散而去。 ...... 与此同时。 手术一区。 刘师兄正在清点刚取出的器官,嘴里哼著小曲。 突然。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从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上传来。 刘师兄动作一顿:“谁啊?还没到时间呢。” 没人回答。 “咚、咚。” 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比刚才更近了。 不像是敲在门上,倒像是……敲在他的无菌帽上,敲在他的天灵盖上。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捲了整个无菌室。 原本恆温24度的手术室,气温骤降,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怎么回事?空调坏了?”刘师兄打了个哆嗦,莫名觉得心慌。 “咚、咚、咚。” 这一次,声音清晰无比。 刘师兄猛地回头,看向大门。 那里…… 並没有人开门。 但是,在那扇气密门的玻璃观察窗上,缓缓地贴上了一张脸。 一张惨白的、属於少年的脸。 李明! 他歪著断掉的脖子,死鱼眼隔著玻璃,静静地看著刘师兄,以及他手里那个装著各种臟器的箱子。 “你……” 阴冷的声音直接钻入刘师兄的脑海。 “你......看了我三秒对吗?” “你心里有鬼!” 下一刻! “啊——!!”手术室里传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但很快就被肢体骨肉碎裂的声音掩盖。 …… 【实验二区:屠宰台】 “放开我!我不去!” 一个瘦弱的男生拼命挣扎,却被两名壮汉死死按在一张冰冷的不锈钢铁床上。 满身血腥味的张屠户手里拿著一根巨大的、带著倒鉤的缝合针,脸上掛著变態的笑容:“別乱动,这猪皮刚剥下来的,热乎著呢。乱动缝歪了就不好看了。” 他拿起一块还滴著血的黑毛猪皮,就要往那个男生的背上盖。 “住手!!” “我是警察!” 一声怒喝传来。 不知何时从关押学生的监牢中逃出的林清歌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从阴影中衝出,手中紧握著那把锋利的美工刀,动作迅捷如猎豹,直扑张屠户的咽喉。 这是她唯一的计划——擒贼先擒王,挟持眼前这个疑似负责人的傢伙,逼他们放人! “噗嗤!” 美工刀划破了张屠户的手臂,鲜血飞溅。 “啊!臭娘们!你找死!” 张屠户惨叫一声,但他毕竟是常年杀生的屠夫,反应极快,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林清歌脸上。 “啪!”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林清歌扇飞出去,撞在旁边的铁笼上。 美工刀更是直接脱手而出。 “警察?哈哈哈哈!” 周围的安保人员並没有慌张,反而像是看戏一样围了上来。 他们手里拿著电击枪和防暴叉,眼神戏謔。 “我们早就发现你了,林大队长。” 张屠户捂著流血的手臂,狞笑著走过来,捡起地上的缝合针,“本来还愁极乐宴的『压轴菜』少个极品,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既然你这么爱管閒事,这么有正义感……” 张屠户的目光在林清歌身上贪婪地游走,最后定格在她那张英气的脸上。 “那就把你这张皮剥下来,做成一盏『人皮灯笼』,掛在金玉楼的大门口,给赵公子助助兴,怎么样?” 林清歌捂著胸口,嘴角溢血,看著周围逼近的壮汉和绝望的学生们。 此时此刻,李明的敲门声还在远处的走廊迴荡,彘人的咆哮在阴影中潜伏。 而她,陷入了绝境。 第19章 屠杀、剥皮者必被剥皮! 【a区:安保走廊】 “开火!给我开火!!” 安保队长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在狭长的金属走廊里迴荡。 数把自动步枪吐出长长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如金属风暴般倾泻而出,將前方的空气撕裂。 弹壳叮叮噹噹地落在地上,清脆得有些刺耳。 然而,这足以將任何生物打成筛子的火力网,却像是打在了一团虚无的空气中。 子弹穿过了那个身影。 那个穿著破烂校服、歪著脖子的少年,就像是一个处於不同维度的投影。 他在弹雨中閒庭信步,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掀起一丝涟漪。 “没用……物理攻击没用!!” “这......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安保队员精神崩溃了,他扔下枪,转身想跑。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咚。” 一声沉闷的敲击声,並不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的胸腔內部炸响。 他惊恐地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只见那里的皮肤正隨著一声声“咚、咚”的节奏,诡异地向外凸起,仿佛有一只想要破壳而出的小兽,或者是一只想要……敲开门的手。 “救……救命……” “咚、咚、咚。” “请进。” 空气中,那个阴冷的少年声音幽幽响起。 “噗嗤!” 安保队员的胸膛猛地炸开,肋骨外翻,鲜血喷涌成雾。 而在那血雾之中,一只苍白的手突兀地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旁边另一名安保的脖子。 “啊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迅速平息。 李明所过之处,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手染鲜血的打手,就像是被镰刀收割的麦子。 有的被无形的大门夹断了腰,有的自己掐死自己,有的则被强行塞进了只有巴掌大的通风管道里,浑身骨骼尽碎,变成了一团肉泥。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是来自地狱的復仇。 …… 《人间如狱》小说评论区。 隨著陈默的实时更新,读者的情绪被推向了最高潮。 【用户 id:暴力美学】 “我草!爽!!看到那个安保队长被塞进下水道了吗?这就是艺术!李明就是我的神!” 【用户 id:吃瓜群眾】 “这就是报应!谁能想到这帮平时欺负人的恶霸,在鬼面前连屁都不是!太解气了!” 【用户 id:好奇宝宝】 “哎,敲门鬼的规则咱们都懂了,但这章后面预告的那个『彘人』是什么?杀人规则是什么?我看那个张屠户马上就要杀警察姐姐了,彘人怎么还不出来?急死我了!” 【用户 id:预言家】 “彘,就是猪。简介里说『披著兽皮的鬼』,我猜这玩意儿肯定跟皮有关!那个张屠户不是喜欢剥皮吗?我有预感,他会死得很惨!” …… 【实验二区:屠宰台前】 “怎么?不想说话?” 张屠户一只脚踩在林清歌的胸口,手中的缝合针在无影灯下闪烁著嗜血的寒芒,“没关係,等我把你这张皮完整剥下来,做成灯笼掛上去,你的嘴巴会被缝成永远的微笑。那时候,你想不笑都不行。” 林清歌肋骨断裂,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剧痛,但她依然死死瞪著张屠户,口中喷出一口血沫:“做梦……” 周围的几个手下正拿著绳子和固定架走过来,准备將她像牲口一样捆上解剖台。 就在这时。 “哼哧……哼哧……” 一阵极其粗重、湿浊的喘息声,突兀地从眾人身后的阴影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像人类,倒像是几百斤重的种猪在食槽前急不可耐的呼吸。 伴隨著声音而来的,还有一股令人窒息的、陈年猪圈混合著腐烂內臟的腥臊味。 “谁?老三,是你吗?”张屠户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回头,“別在那装神弄鬼的,赶紧过来帮忙!” 阴影里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只沉重的脚,踏出了黑暗。 “咚。” 地面微微震颤。 在那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五的巨大身影,缓缓显露真容。 它有著人类直立行走的躯干,却没有任何皮肤包裹,赤红色的肌肉纤维在空气中蠕动、收缩,还在往下滴著粘稠的液体。 而在它的脖颈之上,原本的人头已经彻底畸变,肿胀成了一颗巨大的、流著血泪的猪头。 它的右手,似乎是从尺骨延伸出来的一把生锈剔骨刀。 【诡异:彘人】 【载体:被当做牲畜圈养、剥皮、取食的人类怨念集合体。】 【杀人规则】 1.【进食判定】: 【描述】:当你听到沉重的“哼哧”喘息声,或者闻到一股难以散去的腥臊味时,意味著【餵食时间】到了。 【规则】:无论你在哪里,面前都会出现一碗“食物”(可能是原本的美食,但在规则下会变成泔水/腐肉/內臟)。 【判定】: 若开始进食:一旦吞咽,即默认接受“牲畜”身份,不仅身体会开始发生不可逆的“猪化”畸变,且正式进入待宰名单。 若拒绝进食:有概率被判定为“绝食的病猪”。养殖场不需要生病的猪。直接销毁(抹杀)目標。 2.【皮囊悖论】: 【描述】:彘人最厌恶“虚偽”的东西。它认为猪就该有猪皮,人就该有人皮。 【规则】:当彘人出现在你视线范围內时,它会进行“检疫”。 【判定】: 若你穿著衣服:被判定为“未褪毛的猪”。彘人將强行执行“褪毛”程序——剥去衣物,活体剥皮! 若你没穿衣服:被判定为“已经处理好的白条肉”。既然处理好了,那就——掛上铁鉤,开膛破肚! 2.【屠夫的提问(唯一的生路/陷阱)】: 描述:在被宰杀前,彘人会给猎物最后一次机会,它会发出含混的人声询问:“你是人,还是猪?” 【判定】: 回答“猪”:承认身份,顺从宰杀。死。 回答“人”:触发【灵魂称重】。彘人会审视你的灵魂。如果你曾像对待牲畜一样对待同类(如买卖器官、虐杀、剥削等),那么你在说谎。说谎的猪,罪加一等! 不回答/尖叫:猪只会嚎叫。判定为牲畜。死! 4.【仇恨锁定】: 描述:身上带有“同类血腥味”(直接间接害死过同类)的目標,在彘人眼中是“特级食材”。 效果:特级食材无需遵循上述流程,彘人会优先追杀,且,直到將其完全吞噬。 ...... 只是一瞬间,彘人那双混浊发黄的猪眼,直接越过了所有人,死死锁定在了张屠户的身上。 因为它闻到了! 这个人身上,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属於同类的血腥味。 “怪……怪物啊!!” 一名手下被这恐怖的形象嚇破了胆,举起手中的电击枪就要衝过去。 彘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隨意地挥动了一下左臂。 “砰!” 那名手下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扫飞,重重砸在墙上,当场昏死过去。 彘人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张屠户。 “你……你別过来!” 张屠户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他哆哆嗦嗦地从后腰掏出一把私藏的手枪,对著那个猪头怪物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打在彘人赤红的肌肉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就像是打进了厚实的橡胶轮胎里,却仅仅是嵌在肌肉表层,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彘人走到了张屠户面前,巨大的阴影將他彻底笼罩。 张屠户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手中的枪掉落在地。 “別……別杀我……我是人……我是人啊!救命!” 听到这句话,原本举起剔骨刀准备直接劈下的彘人,动作突然停住了。 它歪了歪那颗硕大的猪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紧接著,它慢慢俯下身,那是属於【规则三】的审判时刻。 彘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含混不清、仿佛喉咙里卡著浓痰的人声: “你是……人……还是……猪?” 林清歌躺在不远处,听到这句问话,瞳孔猛地一缩。 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个?! 张屠户愣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大喊:“我是人!我是人!!!別杀我!” 彘人没有动。 它那一双浑浊的眼睛,此时仿佛变成了两把精准的秤,正在称量眼前这个灵魂的重量。 三秒钟后。 彘人突然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吼——!!” 那种愤怒,源於被欺骗。 【回答:“人”。】 【灵魂判定:此人以虐杀同类为乐,视人为畜,剥人皮,食人肉。】 【结论:你在撒谎。】 “说谎的……猪……” 彘人的声音变得无比暴虐,“罪加一等……剁碎……餵狗。” 还没等张屠户反应过来,彘人又伸出了那只巨大的、带著倒鉤的左手,轻轻捏住了张屠户身上的皮围裙。 那是张屠户平日里工作穿的衣服,上面沾满了无数受害者的鲜血。 【规则二触发:皮囊悖论。】 【检测:目標穿著“衣物”。】 【判定:未褪毛的病猪。】 “皮……没褪乾净……” 彘人嘟囔著,语气像是一个敬业的老屠夫在挑剔食材,“不乾净……不能吃……要褪毛……” “什……什么褪毛?”张屠户惊恐地瞪大眼睛。 下一秒。 彘人手中的生锈剔骨刀动了。 它的动作不再暴虐,反而变得异常精细、优雅,就像张屠户之前想要对待林清歌那样。 刀尖轻轻抵住了张屠户的喉结下方。 “滋——” 一声轻响。 那把刀不仅切开了张屠户的衣服,更精准地切入了他的皮下脂肪层。 “啊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整个实验区。 彘人没有理会猎物的挣扎,它那巨大的左手按住张屠户的脑袋,右手持刀,沿著那道切口,猛地向下一划! 这一刀,直接拉到了肚脐。 紧接著,它抓住了切口两边的“皮”,用力向两侧一撕! “滋啦——” 就像是撕开一件紧身的连体衣。 张屠户的衣服,连同他那一身肥腻的皮肤,被完整地、生生从肌肉上剥离了下来! 血管崩断,鲜红的肌肉瞬间暴露在充满病菌的空气中。 “荷……荷……” 张屠户的声带已经被破坏,发不出惨叫,只能发出漏风的嘶鸣。 他整个人变成了一个红色的血人,在地上痛苦地抽搐,每一次翻滚都带来地狱般的剧痛。 彘人看著手里那张完整的皮,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乾净了。” 它隨手將皮扔在一边,再次举起了剔骨刀。 这一次,是针对“说谎者”的最终刑罚——剁碎。 “噗!噗!噗!” 刀落如雨! 林清歌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那血腥的一幕。 她只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和肉泥飞溅的声音。 片刻后,声音停止。 彘人转过身,那双滴血的猪眼,看向了躺在地上、浑身是伤的林清歌。 “哼哧……” 它迈步向林清歌走来。 林清歌浑身冰凉。 她知道,下一个……轮到她了。 就在彘人那巨大的阴影將她覆盖,那把还滴著张屠户鲜血的刀举过头顶时。 那个含混不清的问题,再次响起: “你是……人……还是……猪?” 林清歌看著那双浑浊的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直视著它,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是……人。” 彘人的动作顿住了。 【回答:“人”。】 【灵魂判定:此人拼死保护同类,甚至愿意牺牲自己。未曾食人,未曾害命。】 【结论:真话。】 彘人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似乎陷入了某种逻辑衝突。 既然是人……为什么会在猪圈里? 它保持著举刀的姿势,僵硬在原地,像是一台卡机的电脑。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轰——!!” 远处走廊的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著是更加激烈的枪声和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吼叫。 彘人被这声音吸引,它眼中的迷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暴的杀意。 外面,似乎有更“美味”、更“骯脏”的食材味道! “吼!!” 彘人放弃了眼前这个让它逻辑混乱的“人”,猛地转身,向著枪声传来的方向——金牙强逃跑的密道口,狂奔而去。 地面被踩得咚咚作响! 林清歌虚脱地瘫在地上,大口喘息著,看著那个恐怖的背影远去,眼角滑落一滴劫后余生的泪水。 “我……是人。” 她喃喃自语。 而在她身边不远处,张屠户那堆已经分不清形状的碎肉旁,那张被完整剥下来的人皮,正静静地摊在地上,那一脸惊恐的五官,仿佛还在无声地诉说著贪婪的代价。 她没有感到噁心,只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战慄。 “这,难道就是……陈默说的……恶鬼吗?” 似乎真的被对方一语中的,有些警察制裁不了的恶...... 鬼能! …… 时间倒退十分钟。 【基地最深处:主管办公室】 这里装修得极其奢华,厚重的隔音墙隔绝了外面的大部分惨叫。 金牙强正將一个缝著斑点狗皮的女人按在办公桌上,脸上带著变態的潮红。 女人已经奄奄一息,眼神涣散。 “叫啊!怎么不叫了?刚才不是挺能叫的吗?” 金牙强一巴掌扇在女人脸上。 突然。 “滴——滴——滴——” 桌上的监控屏幕疯狂报警,红灯闪烁。 金牙强眉头一皱,扫了一眼屏幕。 只这一眼,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从慾火中清醒,一股寒气直接冻结了他的血液。 屏幕上。 a区的走廊里,一个歪脖子少年正在把他的手下塞进墙里。 实验二区,一个猪头怪物正在给张屠户剥皮。 满地都是血,满地都是尸体。 “臥槽!这......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金牙强嚇得从椅子上跌坐下来,裤子都没提好。 “该死!该死!陈龙那个废物没骗我!真的有鬼!那本书是真的!!”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餵?公子!出事了!出大事了!” 金牙强带著哭腔吼道,“养殖场完了!全完了!鬼......那书上的鬼找上门来了!我的安保队全灭了!它们正在往里面杀!我.....肯定挡不住了!” 闻言,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隨即传来赵俊明冷漠的声音:“慌什么?这世上只有穷鬼最可怕!” “赶紧把『帐本』带上,走3號密道撤离。” “至於剩下的……炸了吧。別留下痕跡。” “明白!明白!” 金牙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衝到保险柜前,取出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碟。 这可是记录了所有权贵器官交易的绝密帐本! 绝对不能丟失! 就在这时,那个趴在桌上的女人似乎恢復了一点意识,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金牙强的衣角求救:“救……救我……” “滚开!晦气的东西!” 金牙强此时已经被恐惧冲昏了头脑,甚至害怕这女人也会和监控里那披著猪皮的彘人一样变成怪物, 他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狠毒,没有任何犹豫,掏出消音手枪,对著女人的眉心就是一枪。 “噗。” 女人瞪大眼睛,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解脱了。 “老子自己都顾不过来,还救你?你也配?” 金牙强啐了一口,將硬碟揣进怀里,一脚踹开书柜后的暗门,钻进了那条直通后山的紧急密道。 至於养殖场里的其他人...... 那些学生?那些手下? 都去死吧! 只要帐本在,只要赵公子保他,他金牙强换个地方,依然是爷! …… 养殖场外,那辆载著学生而来的医疗大巴內。 陈默看著眼前光幕中上那个代表著“核心素材”的红点正在快速向后山移动。 他的眼镜上映出一片红光。 “想跑?” 他没有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他拿起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用意念在屏幕上敲下了一行字: 【有些老鼠,总以为钻进洞里就能活。】 【但他忘了,捕鼠夹……往往就在洞口。】 他关掉文档,看著那个红点移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 “跑吧,跑得越快越好。” “好戏,还在后头呢!” ………… 还有人在看吗? 数据有点惨澹,求加书架,求好评,求免费的为爱发电。 求一切!!! 大家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提出来,尤其是一些诡异的塑造和剧情框架等设定。 第20章 大爆炸!李国邦,你还是不是人! 巨大的轰鸣声,成了这个雨夜最后的註脚。 金牙强跌跌撞撞地衝出密道口,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身后那座宛如地狱般的地下工厂。 “炸了……都炸了才干净!” 他满脸狰狞,狠狠按下了手中的起爆器。 “轰隆——!!” 大地剧烈颤抖。 大青山深处,那个偽装成“生態养殖基地”的罪恶魔窟,瞬间被从地底喷涌而出的火舌吞没。 紧接著,经过精心计算的定向爆破引发了连锁反应,整座山体的一侧轰然塌陷。 数万吨的泥石倾泻而下,將那里的血腥、惨叫、还有那些尚未逃出的“残次品”学生,以及……那个令人胆寒的猪头怪物,统统掩埋在了几百米深的废墟之下。 尘烟漫天,遮蔽了星月。 金牙强瘫坐在湿冷的草地上,怀里死死抱著那个装有绝密帐本的硬碟,脸上露出了一种劫后余生、近乎疯癲的狂笑。 “死无对证……哈哈哈哈!死无对证!” 只要这里变成废墟,就没有人能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哪怕有鬼,鬼也被埋了! …… 次日清晨。 阳光照常升起,仿佛昨夜的罪恶从未发生。 市中心的巨大电子屏上,早间新闻的女主播正用甜美得有些虚假的嗓音播报著: “今日凌晨,位於北郊大青山的一处废弃化工厂发生瓦斯泄漏引发爆炸。据治安局与消防部门联合勘察,现场无人员伤亡。联邦环保部门提醒市民,爆炸可能会產生少量烟尘,请注意防护……” 並没有什么人口贩卖。 並没有什么人体养殖场。 更没有死难的学生。 只有一起无关痛痒的“意外事故”,以及一条只有短短十五秒的新闻简讯。 而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那些昨晚还在为《人间如狱》中“养殖场屠杀”情节而热血沸腾的读者们,看著这条新闻,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们拿出手机,想要在网上发声,想要质问那些失踪的学生去哪了。 但他们发现,自己发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几秒钟后变成了“该內容无法显示”。 整个第九区的网络,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孤岛。 唯有那个无法被刪除的文档——《人间如狱》,在无数人的手机后台静静地闪烁了一下。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番外篇:葬礼】 【有些声音被埋进了土里,但它们不会死,它们会变成种子,在下一次雷雨夜,破土而出。】 …… 治安局,审讯室。 “我说过!那是真的!那些学生就在车里!苏小小就在外面!你们为什么不去问问她们?!” 林清歌浑身是血,警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 她没有去医院处理伤口,而是像只发怒的母狮子一样,拍著审讯桌嘶吼! 昨晚,在陈默的暗中指引和她拼死的掩护下,苏小小和另外两名倖存者侥倖逃出了那个即將爆炸的修罗场。 她以为只要带回了人证,只要有人开口,这天大的案子就翻不了。 然而,现实给了她最狠的一巴掌。 “林队,你冷静点。” 负责记录的警员有些怜悯地看著她,“我们问过了。那个叫苏小小的女生……疯了。” “疯了?!”林清歌瞳孔猛地一缩。 隔壁观察室的单向玻璃后。 苏小小蜷缩在墙角,身上披著不知谁给的毛毯。 她的眼神涣散,手指神经质地抓挠著自己的皮肤,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著: “別吃我……我是人……別吃我……我不做猪……” 而在她旁边,一名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的心理医生站起身,对著刚走进来的局长李国邦点了点头。 “局长,经过鑑定。这几个孩子患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和群体性癔症。可能是学业压力太大,加上昨晚在山里迷路受到惊嚇导致的。甚至……不排除吸食致幻剂的可能。” 医生的声音很专业,也很冷漠,“至於林队长说的什么养殖场、猪人……完全是无稽之谈,是典型的精神污染。” “很好。” 李国邦背著手,看著玻璃后面那个疯疯癲癲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冷硬取代,“联繫她们的家属,把人领回去。告诉家属,签了保密协议,局里可以提供一笔……精神损失费。” “是!” …… 局长办公室。 “啪!” 林清歌闯了进来,將自己的警徽狠狠拍在李国邦的办公桌上。 “李国邦!你还是不是人?!” 她的声音沙哑,带著血腥味,“苏小小是为了救她奶奶才被骗去的!那个养殖场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金牙强炸了整座养殖基地!那是屠杀!你现在告诉我那是意外?!你还要给她们定性成精神病?!” 李国邦坐在真皮转椅上,慢慢地擦拭著眼镜。 他抬起头,那张平日里威严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令人绝望的疲惫和阴沉。 “林清歌,你闹够了没有?” 李国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昨天你擅自行动,不仅严重违反纪律,还导致了私企重大財產损失。你知道金牙强的律师怎么说的吗?他说你要对他工厂的爆炸负责!” “甚至有人举报,说你因为长期高压工作,精神出现了问题,臆想出了一起大案!” “放屁!”林清歌气得浑身发抖,“我要去省厅!我要去联邦监察局告你们!” “告?” 李国邦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林清歌脸上。 “这是你母亲所在的那家疗养院的缴费单。每个月三万联邦幣的进口靶向药,那是她的命!” 林清歌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她僵硬地看著那张单子,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 “林清歌,你是个好警察,但这世道不需要好警察。” 李国邦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残酷,“省厅的人明天就到,但他们不是来查案的,是来参加『极乐宴』的。你懂了吗?” “这第九区的天,姓赵!” “现在,交出你的警官证。鑑於你的精神状態,组织决定让你无限期休假。为了防止你出去乱说话伤害到自己或者……你的母亲,这几天你就待在档案室里好好反省吧。” “你……”林清歌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曾经她敬重的老领导,只觉得无比陌生,无比噁心。 她颤抖著鬆开了紧紧攥在手中的警徽。 那是她曾经视为生命的荣耀,此刻却变得如此沉重,沉重得让她直不起腰。 …… 深夜。 治安局档案室。 这里是治安局最冷清的角落,堆满了陈旧的卷宗和发霉的纸张。 林清歌坐在角落的地板上,抱著膝盖,像一只受伤的流浪猫。 她的伤口还没处理,血跡乾涸在衣服上,但这都不如心里的冷。 她想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咚、咚。” 突然,敲门声响起。 “局长说了,任何人不见。”林清歌头也没抬,声音死寂。 “我是法医陈默,来拿昨天那几个烧死者的dna比对样本。”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门被推开。 陈默穿著白大褂,提著勘察箱走了进来。 他看著角落里狼狈不堪的林清歌,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陈默……”林清歌抬起头,惨笑一声,“你是来看笑话的吗?你是对的,我太蠢了。法律……救不了她们。” 陈默没有说话。 他走到林清歌面前,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碘伏和一卷纱布,扔在她怀里。 “处理一下伤口。” “有用吗?”林清歌看著纱布,“治好了身体,这身皮也穿不上了。” “皮不重要。” 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寒意,“重要的是,骨头断没断。” 林清歌愣住了。 陈默从风衣內侧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夹在手指间,递到林清歌面前。 “林队,你以前问我,如果法律失效了,该怎么办。”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钉子。 “我现在回答你。” “既然光照不进去,那就把这天……捅个窟窿。” 林清歌接过纸条,颤抖著展开。 纸条上只有简短的两行字: 【时间:本周五晚 20:00】 【地点:金玉楼地下三层·极乐宴】 【暗號:人皮面具】 “这是……”林清歌猛地抬头,眼中的死灰开始復燃,燃烧成一种名为“復仇”的火焰。 “那是赵公子勾结上流权贵们的庆功宴,也是所有失踪者的终点。” 陈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门口走去。 “林清歌,作为前刑警队长,你应该知道怎么混进去。” “但千万记住,別逞强。” 走到门口时,陈默停下脚步,背对著她,留下最后一句话: “我希望下次看见你不是在解剖室。” 门关上了。 黑暗的档案室里,林清歌死死攥著那张纸条,指节发白。 她抓起地上的碘伏,咬著牙,直接倒在自己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剧痛让她浑身颤抖,但她却笑了。 笑得狰狞,笑得决绝。 “极乐宴……” 她看向档案架角落里,那把被封存的、属於某个连环杀人魔的生锈剔骨刀。 “好。” …… 夜,漆黑如墨。 公寓。 陈默回到家,並没有休息。 他坐在电脑前,使用【作家】的“素材扫描”能力,眼中浮现出一幅幅场景。 画面中,一辆辆豪华的冷链车正驶入金玉楼的后门。 金牙强正指挥著工人搬运一个个巨大的保鲜箱。 箱子里装的,不是猪肉,而是为了周五晚宴准备的“特级食材”。 陈默眼神冰冷,他在键盘上敲下了新章节的预告: 【第002章:彘人(3)】 【有些客人还没到齐。但我已经把佐料……送进了厨房。】 第21章 开胃酶、诱发彘人的杀人规律 第九区黑市,某间地下诊所。 昏暗的灯光下,空气中瀰漫著廉价消毒水和霉菌混合的味道。 “嘶——” 李子豪倒吸了一口凉气,看著一根足有小指粗的针管扎进了自己的静脉。 淡绿色的液体隨著推注,一点点融入他的血液。 “豪少,这可是好东西。” 满脸麻子的黑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是从某种深海奇鱼身上提取的『开胃酶』,经过稀释了。打进去之后,你会觉得神清气爽,五感通透。最重要的是……你的胃口会变得特別好。” “有了它,哪怕是一头牛,你也吃得下。” 隨著黑医话音落下,药效很快便有了反馈。 李子豪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暖流瞬间流遍全身,原本因为纵慾过度而虚浮的脚步重新变得稳重。 他的瞳孔微微扩散,听觉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能听到墙角老鼠爬过的声音。 “爽!” 他猛地站起身,却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撞到天花板。 他走到脏兮兮的镜子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西装笔挺,容光焕发。 但在那恍惚的一瞬间,他仿佛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下顎骨正在微微脱臼,嘴巴裂开到了耳根,露出了一排森白如锯齿的獠牙。 李子豪眨了眨眼,幻觉消失了。 “今晚的极乐宴,可是有『特级肉』吃的。” 旁边的狐朋狗友一脸羡慕地说道,“豪少,听说那些真正的上流权贵们都乐意吃,似乎吃了真的可以延年益寿!到时候你替我们多吃点,回来给我们好好描绘一下味道!” “放心。”李子豪整理了一下领带,眼中闪烁著飢饿而贪婪的光芒,舌头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分泌出粘稠的唾液,“我肯定……连骨头都不剩。” …… 金玉楼,后勤装卸区。 这里是整座金碧辉煌的销金窟最隱秘的后门。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牵著狼狗,正在对每一辆进入的车辆进行掘地三尺般的检查。 金牙强站在高台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自从养殖场爆炸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只要一闭眼,眼前就会闪过那个犹如小山般长著猪头披著猪皮拿著剔骨刀的猪头怪物在追他。 “都给我查仔细了!” 金牙强拿著对讲机咆哮,“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去,也得给我公母分清楚!今晚要是出了岔子,老子剥了你们的皮!” “是!” ...... “强哥,食材车到了!” 这时,一辆巨大的、印著“特级生鲜冷链”字样的黑色货柜车缓缓驶入。 金牙强立刻紧张起来。 这是今晚宴会的灵魂,也是赵公子最看重的东西。 虽然折损了一个最大的养殖基地,但是財大气粗的赵公子自然是不止搞了就那么一家。 这些陆陆续续送来的特级食材车,就是从其他养殖基地发来的。 车门打开。 一股白色的寒气涌出。 几个穿著白色防护服、戴著口罩的搬运工跳下车,开始往外搬运一个个巨大的、密封严实的金属箱。 箱子上没有標籤,只有编號:【特级-01】、【特级-02】…… “打开验货!”金牙强不放心,亲自走下台。 一名搬运工停下脚步,当著他的面,按下了箱子上的密码锁。 “咔噠。” 箱盖弹开。 里面铺满了碎冰。 在冰层中央,静静地躺著一条……极其白嫩、纹理细腻的“肉”。 它被处理得非常乾净,没有皮,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但在金牙强这种行家眼里,那紧致的肌肉线条和独特的色泽,一看就是最顶级的“食材”。 甚至,那块肉还在微微颤动,显然神经还没完全坏死。 有些箱子里装著的是处理好的食材,而有些箱子里则是鲜活的几乎看不出任何缝製痕跡的顶级食材,算是极乐宴中真正的压轴大菜! 有些大人物就喜欢吃顶级食材做的刺身,不仅能品尝到食材的美味,还能欣赏食材的各种情绪。 同时满足他们的口癖和病態欲! “行了,没问题,都封上吧!” 金牙强满意地点点头,那种熟悉的血腥味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只要这些“特级食材”到位,那些大人物吃得开心,他就算戴罪立功了。 “送去后厨,让厨师长马上处理!” 金牙强挥挥手,並没有注意到,那个负责开箱的搬运工,在合上箱盖的瞬间,手指轻轻在箱体上敲击了三下。 那是某种特定的频率。 就像是在……敲门。 …… 陈默压低了帽檐,隔著厚厚的口罩,他的呼吸依旧平稳。 他混进来了。 作为一名拥有顶级解剖技术的法医,加上之前从师兄刘医生那里顺来的通行证,他轻而易举地成为了这辆“食材车”的隨行医护人员。 他推著推车,跟著队伍走进金玉楼的专用货梯。 电梯下行,直达地下三层。 这里是宛如地狱的厨房。 数十名戴著口罩的厨师正在忙碌,砧板上剁肉的声音此起彼伏,鲜血顺著血槽流进了下水道。 陈默看著那一箱箱被打开的“食材”。 有的“食材”还没有死,只是被注射了高浓度的肌松剂,像烂泥一样瘫在案板上,眼睁睁看著刀刃落下;有的“食材”已经被肢解,变成了盘子里精致的雕花。 空气中,那股浓郁到极致的怨气,在陈默【作家】的视野里,黑得发紫。 那是几百个、几千个冤魂的咆哮。 “別急。” 陈默在心中低语。 他开始利用【作家】序列的能力,刻意引导这些浓郁的怨气。 顿时一缕缕黑色的烟雾,如同有生命的小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些顶级的红酒桶里,钻进了那些正在醃製的“肉”里,钻进了今晚所有精美的糕点里。 届时,这些食物,將成为媒介。 诱发彘人的杀人规律! 一旦被吃下,就如同主动接纳了诅咒,签下了把灵魂出卖给魔鬼的契约! “今晚的佐料,我替你们加好了。” 陈默看著那些不知情的厨师將沾染了诅咒的肉摆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吃吧,吃得越开心……死得越难看。” …… 夜幕降临,李家別墅。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门口,那是赵家派来接人的专车。 李子豪站在穿衣镜前,最后一次整理自己的领结。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异常亢奋,那种药物带来的副作用让他瞳孔有些放大,显得有些神经质。 “爸,快点!別让赵公子等急了!”他不耐烦地催促道。 书房的门开了。 李国邦走了出来。 他穿了一身並不合身的旧西装,那是他二十年前刚当上警察时买的,虽然洗得很乾净,但在今晚这个场合显得寒酸至极。 他的脸色灰败,眼袋深重,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被抽乾了精气神。 “子豪……” 李国邦看著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儿子,嘴唇颤抖了一下,“今晚……能不能不去?” “爸!你有病吧?” 李子豪猛地转过身,一脸不可理喻,“都这时候了你还想退缩?那是极乐宴!那是咱们李家翻身的机会!我不去?我不去怎么认识省里的大佬?怎么拿那赌场一千万的股份?”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要是怕死就在家待著!我自己去!”李子豪一把推开父亲,大步向外走去。 李国邦被推得踉蹌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站稳。 他看著儿子的背影,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摸了摸口袋。 那里有一个长公主给的微型窃听器,还有一把……他私自从证物房偷出来的、只有三发子弹的老式左轮手枪。 “好,我去。” 李国邦低声说道,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命运的妥协。 他迈步跟了上去。 …… 金玉楼,正门。 八点整。 夜色如墨。 一辆辆豪车如同朝圣般匯聚而来。 第九区的权贵们,为了那一晚的放纵和贪婪,像飞蛾扑火般涌入了这座销金窟。 车內,李子豪兴奋地看著窗外。 此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条无法屏蔽的弹窗消息。 《人间如狱》更新提醒: 【第002章:彘人(3)】 【有些客人还没到齐。但我已经把佐料……送进了厨房。】 【一群贪婪的猪,这是属於你们的屠宰场!】 李子豪扫了一眼,不屑地嗤笑一声,直接锁屏。 “神经病。” 他推开车门,迈出了走向地狱的第一步。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陈默换下了一身搬运工的衣服,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站在高楼的天台上,任由夜风吹乱他的头髮。 他看著脚下那座灯火辉煌的宴会厅,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戏……开场了。” 第22章 內城谢少、那是……我的肉! 金玉楼,地下三层·极乐大厅。 这里是甚至连地图导航都无法定位的深度。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混合著名贵沉香、陈年白兰地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香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宴会厅穹顶高达十米,绘满了文艺復兴风格的壁画——那是《最后的晚餐》,只不过画中餐桌上的圣徒们,都被换成了戴著动物面具、大快朵颐的恶鬼。 “李叔,豪少,请。” 负责引侍的金牙强换上了一身燕尾服,虽然依旧掩盖不住他那一身匪气,但在今晚,他笑得格外谦卑。 李国邦深吸一口气,踏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每走一步,他口袋里那把只有三发子弹的左轮手枪就沉重一分。 而李子豪早已迫不及待。 药物的作用让他处於一种极其亢奋的状態。 他看著大厅內穿梭的、身材火辣却戴著兔耳面具的女侍者,看著那些在电视新闻里才能见到的大人物们此刻正举杯谈笑,他觉得自己终於站在了世界的中心。 “那是城建局的王局长吧?那是地產大鱷刘总?” 李子豪贪婪地环视四周,这里起码匯聚了第九区一半的財富和权力。 每个人入场前,都从侍者手中的托盘里取过了一个半脸面具。 这不仅仅是装饰,更是卸下“人”的偽装的仪式。 李国邦选了一个苍老的山羊面具,而李子豪毫不犹豫地拿起了一个狰狞的狼头面具戴在脸上。 “这才配我!” 李子豪整理了一下领结,眼底满是狂傲。 …… 贵宾休息区。 赵公子並没有急著在大厅露面。 他正站在二楼的环形走廊上,焦急而恭敬地等待著今晚真正的主角。 “叮——” 专属贵宾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起。 电梯门开。 率先走出来的,是两位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 左边那位大腹便便,眼神阴鷙,是联邦省治安厅的副厅长;右边那位戴著眼镜,斯文儒雅,是省督察办的主任。 这两人,跺一跺脚,整个第九区的官场都要地震。 平日里,赵公子见到他们,哪怕身为財阀继承人,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叔伯”。 但此刻,这两位权势滔天的大佬並没有走在最前面。 他们像两个恭敬的老管家一样,分列电梯门两侧,微微躬身,做出引路的手势。 “谢少,咱们到了。这就是第九区的『极乐宴』。” 隨著副厅长討好的声音,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纯白西装,一尘不染,与这个充满了欲望色彩的黑金大厅格格不入。 他的皮肤很白,白得有些病態,那一双狭长的眸子里,透著一种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高高在上的倦怠感。 赵俊明瞳孔微微一缩。 这人是谁? 居然能让省厅的两位大佬如此低声下气? 难道是联邦內城来的核心权贵子弟? 联邦分为內城与外城。 內城为一到三区,外城为四到十区。 第九区就属於外城边缘区,在第九区只手遮天的大人物可能去了前几区就成了井底望月的螻蚁。 想到这。 赵俊明反应极快,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刘厅长,王主任!大驾光临,蓬蓽生辉啊!” 他先是和两位明面上的省厅大人物打了招呼,然后极其自然地將目光转向那位白衣青年,微微欠身,姿態放得很低: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不知怎么称呼?在下赵俊明,家父……” “我没兴趣也不想知道你是谁......” 白衣青年並没有看他,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大厅中央那座用红色水晶雕刻的“欲望之树”,声音轻飘飘的,“听刘厅说,你这里有些……特別的玩意儿?” “谢少问你话呢。”旁边的王主任赶紧给赵俊明使眼色,那眼神里满是警告——千万別怠慢。 赵俊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连名字都不介绍,直接称呼“谢少”,这身份绝对通天了! “是是是!”赵俊明腰弯得更低了,压低声音,露出一丝男人都懂的曖昧笑容,“谢少放心,今晚的『食材』都是特级品,绝对新鲜,绝对……刺激。保证让您在內城都玩不到。” 听到“內城”两个字,白衣青年终於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赵俊明一眼。 不屑的开口道:“呵呵,这世上还没我玩不到的东西!” 那一瞬间,赵俊明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盯上了。 那种压迫感,甚至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家族长辈,商界大鱷都要强! 赵俊明后背瞬间湿透,但他眼中的狂热却更甚。 如果能攀上这样的高枝,区区长公主算什么? “带路吧。”白衣青年收回目光,淡淡说道,“希望別让我失望。最近……那些普通的血食,吃得有些腻了。” …… 宴会正式开始! 隨著贵宾落座,大厅內的灯光骤然转暗,只留下一束聚光灯打在中央舞台上。 “各位尊贵的来宾,欢迎来到——极乐之境!” 赵公子站在台上,举起手中的红酒杯,声音通过音响震动著每一个人的耳膜,“今晚,忘掉你们的身份,忘掉那些该死的法律和道德。在这里,只有猎人和猎物!只有征服和享受!” “乾杯!” “吼——!!” 台下带著面具的权贵们发出野兽般的欢呼,气氛瞬间被点燃。 紧接著,是开胃的前菜与助兴节目。 这並非普通的歌舞。 一群身材曼妙的少女被牵上了舞台。 她们没有穿衣服,身上画著精美却诡异的人体彩绘——那是各种珍稀动物的斑纹。 她们脖子上拴著金色的链子,跪在地上,模仿著猫、狗、甚至是蛇的动作,在权贵们的脚边爬行,用舌头去舔舐客人皮鞋上的灰尘,以换取托盘里的赏赐。 “哈哈哈哈!有点意思!” 李子豪坐在台下,怀里搂著一个“猫女”,兴奋得满脸通红。 此时,侍者端上了第一道菜。 精美的银盘里,盛放著一颗颗晶莹剔透、还在微微跳动的……猴脑。 “这是刚从阿尔卑斯山空运来的雪猴,敲骨吸髓,大补!” 旁边的胖议员熟练地拿起银勺,直接舀了一勺放进嘴里,那一脸享受的表情,仿佛吃的不是脑髓,而是琼浆玉液。 李子豪咽了口唾沫。 药物的作用让他现在的飢饿感达到了顶峰! 他看著那一盘盘带著血丝的所谓“珍饈”,不仅没有噁心,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食慾。 “吃!我要吃!” 他抓起勺子,甚至顾不上用餐礼仪,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让他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李国邦坐在旁边,看著儿子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衣冠楚楚、戴著面具,但进食动作越来越粗鲁、越来越像野兽的权贵们。 他只觉得一阵反胃。 但他不敢不吃。 他颤抖著叉起一块不知名的肉,放入嘴里,如同嚼蜡。 …… 二楼包厢。 白衣青年“谢少”坐在视野最好的位置,看著楼下这群魔乱舞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螻蚁。” 他摇晃著红酒杯,並没有动桌上的菜。 “谢少,不合胃口吗?”赵公子小心翼翼地陪在旁边。 “这种充满了铜臭味和劣质激素的肉,也就这些凡夫俗子当个宝。”谢少淡淡地说道,“赵公子,既然说是极乐宴,压轴的『主菜』若是还不上来,我可就要走了。” “马上!马上!” 赵公子连忙挥手,对著对讲机吼道,“金牙强!別磨蹭了!上主菜!把那些『特级菜餚』给我推上来!” “是!” 隨著指令下达,大厅內的音乐风格突变。 原本激昂的交响乐变成了低沉、阴森,却又带著某种诡异节奏感的鼓点。 咚、咚、咚。 像是沉重的脚步声,又像是心臟的跳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大厅尽头那扇缓缓打开的巨大黄金门上。 而在角落里,那个谁也没有注意到的“送餐员”陈默,此时正低著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20:00。 他在键盘上敲下了回车键。 《人间如狱》更新推送: 【第002章:彘人(4)——上菜】 【当贪婪的胃液开始分泌,请不要忘记看看你的手……它是不是,已经变成了蹄子?】 下一刻。 在那扇黄金大门后,一辆巨大的、盖著鲜红绸缎的餐车,被四名戴著猪头面具的壮汉,缓缓推了出来。 一股奇异的异香,混合著让灵魂战慄的血腥气,瞬间席捲全场。 李子豪猛地站了起来,双眼赤红,嘴角流下了无法控制的涎水。 “肉……那是……我的肉……” 第23章 竞拍、你们不再是人! 金玉楼地下三层·后厨通道。 蒸汽瀰漫,如同迷雾。 林清歌穿著一件稍显宽大的侍应生马甲,脸上戴著半张遮掩面容的狐狸面具。 她低著头,双手死死握住那一辆银色餐车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 她的手里全是汗,心跳快得仿佛要撞破胸膛。 哪怕做过无数次臥底,哪怕见过无数尸体,但今晚……这里的空气让她感到一种生理性的反胃。 那不是普通的油烟味。 在那些昂贵的香料、松露和红酒的掩盖下,是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尸臭。 “三號车!发什么呆?赶紧推出去!”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厨师长一脚踢在餐车的轮子上,骂骂咧咧,“要是让贵人们等急了,就把你也剁了做馅!” “是……是……” 林清歌压低声音,模仿著顺从的语气。 她的目光扫过餐车上的巨大的银盘。 盖子还没盖严,透过缝隙,她看到了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狮子头”。 那肉丸极其细腻,但在那肉丸的表面,赫然有一缕未剔除乾净的、黑色的长髮。 林清歌胃里一阵抽搐,她强忍著想要拔出腰间美工刀捅死这帮畜生的衝动,深吸一口气,推著那辆装满罪恶的餐车,跟在长长的队伍后面,走向那扇缓缓打开的黄金大门。 …… 极乐大厅。 “轰——” 隨著黄金大门彻底敞开,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著爆发出了更加狂热的欢呼声。 那是饿狼看到了羊群的欢呼。 “上菜嘍——!!” 金牙强站在高台上,此时的他像是一个即將展示毕生杰作的艺术家,声音激昂。 一辆接一辆的餐车,如同流动的盛宴,缓缓驶入大厅,停在了每一桌权贵的面前。 侍者们,包括林清歌齐刷刷地揭开了银盖。 热气升腾,异香扑鼻。 “这是『火焰山雪羊』!” 金牙强指著第一辆车。 那是一个巨大的烤架,上面穿著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全羊”。 它保持著跪趴的姿势,四肢纤细得有些过分,身上没有皮,只有烤得流油的肌肉。 “这是『水晶红烧肉』!” 那是一块块晶莹剔透的五花肉,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那肉皮上隱约有著如同人类皮肤般的纹理。 “还有这道,『极品刺身拼盘』!” 林清歌站在这一桌旁,看著那盘刺身。 那是一片片薄如蝉翼的生肉,摆成了玫瑰花的形状。 而在拼盘的中央,作为装饰的不是萝卜花,而是一颗经过特殊防腐处理的、还带著惊恐表情的人类眼球。 “呕……”林清歌感觉胆汁都要涌上来了。 但现场的反应截然相反。 “妙!妙啊!” 一个大腹便便的银行行长拍手叫绝,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刺身放进嘴里,闭上眼享受地咀嚼,“这口感,入口即化!带著一股处子般的甘甜!不愧是『特供』!” “这烤全羊才是一绝!” 李子豪早就按捺不住了。 药物的副作用让他此刻变成了一头只会进食的野兽。 他直接上手,撕下了那只“羊”的一条后腿,大口撕咬起来。 “好吃!太好地吃了!” 他满嘴是油,眼神狂乱,“爸!你也吃啊!吃了这口肉,咱们就真的是上流社会的人了!” 李国邦看著那条明显属於人类大腿骨形状的骨头,脸色惨白,握著刀叉的手不住地颤抖。 周围的权贵们已经彻底陷入了癲狂。 有的抱著“猪蹄”啃食,有的將脸埋进“肉汤”里狂饮,有的为了爭抢一块“护心肉”而大打出手。 原本优雅的交响乐,此刻变成了咀嚼声、吞咽声和骨骼碎裂声的背景音。 这哪里是宴会? 这分明是一群披著华服的野兽在分食同类! ……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 金牙强看著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但他知道,重头戏还在后面。 他拍了拍手,大厅的灯光再次聚焦。 “死物虽美,但终究少了点灵性。” 金牙强神秘一笑,“赵公子特意吩咐,为了让大家不仅吃得开心,还要玩得尽兴,我们特意准备了今天的压轴大戏——” “也就是我们今天极乐宴压轴菜餚的活体原料!” 隨著激昂的鼓点,最后一辆巨大的铁笼车被推了出来。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直了。 铁笼里,並没有被宰杀烹飪好的食物。 而是关著两个人。 確切地说,是两个“彘人”。 那是一男一女,两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学生。 他们的身体被强行缝上了一层黑色的猪皮,四肢著地,脖子上拴著狗链。 他们的嘴被戴上了铁製的口球,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为了展示“食材”的新鲜度,他们的猪皮並没有完全缝合死,在脊背处特意留了开口,可以看到里面隨著呼吸而起伏的、鲜活稚嫩的人类皮肤。 “哗——!!” 全场譁然。 但这种譁然並非恐惧,並非愤怒。 而是…… 更加极致的兴奋和变態的渴望! “天吶!这是怎么做到的?多么完美的缝合技术!” “这就是传说中的『彘人』吗?古书里才有的极品啊!” “那是我的!看那眼神多惊恐啊!我就喜欢这种眼神!这种状態下的肉肯定最紧致!” 在场的所有权贵,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这是活生生的人。 但他们不在乎。 在他们被权力和欲望腐蚀的大脑里,这两个孩子已经不是同类,而是代表著身份、地位和极致享受的——特级商品 甚至连李子豪都站了起来,眼中红光大盛,那种想要占有、想要撕碎美好事物的破坏欲冲昏了他的头脑。 “赵公子!我出五百万!那头母的归我!” 一个房地產大鱷率先举牌,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五百万?你打发叫花子呢?这工艺,这成色,我出一千万!” “一千五百万!我要那个公的!我就好这一口!” “两千万!別拿你们的资產挑战我的零花钱!!!” 竞价声此起彼伏,疯狂至极! 林清歌站在角落里,死死抓著美工刀,她的嘴唇已经被咬烂了,鲜血顺著下巴流下。 她看著笼子里那两个绝望的孩子,看著台下这群衣冠楚楚却比魔鬼还可怕的人。 “杀光你们……我要杀光你们……” 就在她即將忍不住衝出去的那一刻。 “吵死了。” 一个慵懒、淡漠,却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二楼的包厢传了下来。 全场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二楼那个穿著白西装的年轻身影。 那位神秘的“谢少”,手里晃著红酒杯,眼神轻蔑地扫过楼下这群爭得面红耳赤的“土包子”。 “这种未处理的半成品,有什么好爭的?弄得满地是血,反而倒胃口。” 谢少抿了一口酒,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那个铁笼。 “这东西,我要了。” 他没有报价。 因为不需要。 赵公子脸色一变,但隨即立刻堆满笑容,大声喊道:“谢少看中了,那就是谢少的!谁敢跟谢少抢?!” “来人!把这两个……小东西,送到二楼包厢去!让谢少亲自『品鑑』!” 金牙强不敢怠慢,连忙指挥手下將铁笼往专用电梯推去。 在经过林清歌身边时,林清歌看到了笼子里那个女孩绝望的眼神,那个眼神仿佛在说: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林清歌浑身冰凉。 她知道,如果被送上去,这两个孩子的下场绝对比死更惨。 …… 陈默靠在柱子后面,冷眼看著这场名为“文明”的闹剧。 看著权贵们分食人肉。 看著活人被当做商品交易。 看著那个高高在上的谢少,像挑选宠物一样带走了那对姐弟。 “差不多了。”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 那些注入了怨念的“肉”,已经进了大部分人的肚子。 那份针对“暴食”与“同类相食”的契约,已经签订完成。 他拿出手机,在后台的草稿箱里,按下了最后的发布键。 【第002章:彘人(5)——全猪宴】 【请注意,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人!】 隨著进度条走到100%。 宴会厅里,正在大快朵颐的李子豪,突然觉得手背有些痒。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 一撮黑硬的、像是钢针一样的猪鬃,从他那原本保养得体的手背皮肤下,刺破毛孔,钻了出来。 “嗯?” 李子豪愣住了,他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变得僵硬、肿大,堵住了喉咙。 “哼……哼哧……” 一声嘹亮的猪叫,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第24章 开香檳了家人们!出栏! 金玉楼,地下三层·极乐大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李子豪手里抓著那只被烤得焦黄的“羊腿”,嘴边还掛著晶莹的油脂。 前一秒,他还在为这鲜美的肉质而讚嘆,还在为即將到来的权势而狂喜。 后一秒,一种钻心的痒,从他的骨髓深处钻了出来。 “痒……好痒啊……” 李子豪放下羊腿,下意识地去挠自己的手背。 並没有缓解。 那种痒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皮下啃噬。 他用力地抓,指甲划破了皮肤。 紧接著,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出现了。 並没有鲜血流出。 从那些被抓破的伤口里,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了一簇簇黑色的、硬得像钢针一样的毛髮! 那是……猪鬃。 “这……这是什么?!” 李子豪惊恐地想要尖叫,想要向身边的父亲求救。 “爸……救……救我不……” 然而,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不再是人类那清晰的音节,而是一连串浑浊、粗重、带著回音的怪响: “哼……哼哧……哼哧……” 李子豪捂住自己的脖子,眼球因为惊恐而暴突。他感觉自己的下顎骨正在发出“咔咔”的脆响,那是骨骼在强制重组的声音。 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向前突出、变长,鼻孔翻大,变成了一个湿漉漉的、粉红色的猪鼻子。 昂贵的定製西装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滋啦——” 纽扣像子弹一样崩飞。 原本並不算肥胖的李子豪,此刻像是一个被吹气的气球,那一身的肥膘疯狂增殖,层层叠叠地堆积在腰间和脖子上,瞬间將他的脖子淹没。 他想站起来,却因为身体重心的改变和双腿关节的反向弯曲,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咚!” 四肢著地。 这一刻,李子豪眼中的世界变了。 那些原本在他眼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富丽堂皇的装饰,此刻在他的视角里,都变得扭曲而怪诞。 他低下头,在那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头……穿著破碎西装,满脸惊恐,却又肥头大耳的……猪。 …… 与此同时。 虽然正规网络被切断,但在数百万台被植入了“病毒”的手机上,《人间如狱》的文字直播正在实时滚动。 陈默那冷漠而精准的文字,將金玉楼里发生的一切,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读者面前。 【那个曾驾驶法拉利撞死路人,並叫囂著人命不值钱的少年,此刻正趴在地上。他引以为傲的人皮褪去了,露出了他灵魂最真实的模样——一头贪婪的黑毛野猪。】 评论区瞬间炸裂,弹幕如洪水般爆发。 【用户 id:打工魂淡】 “臥槽!!!变了!真的变了!这也太赤鸡了!刚才还在吃人,现在被人当猪看!这波啊,这波是物理层面的现世报!” 【用户 id:第九区正义人】 “开香檳了家人们!谁有那个李子豪变猪的图?我要列印出来贴床头辟邪!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用户 id:热心市民张三】 “好死!真的好死!我想起他之前撞人那副囂张的嘴脸就想吐,现在好了,变成猪了,我看他还怎么囂张!这作者能处,有恶霸他是真杀啊!” 【用户 id:想做阎王】 “不止他一个!你们看后面!那些吃得满嘴流油的贪官、奸商,全都在变!这哪里是极乐宴,这分明是大型屠宰场出栏现场!哈哈哈哈!” 无数压抑已久的底层民眾,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宣泄感。 …… 极乐大厅。 此刻,现实比小说更恐怖,也更荒诞。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怎么变成了蹄子!” “救命!这是什么妖术!赵公子!赵公子救我!” 宴会厅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迅速演变成了“哼哧哼哧”的猪叫大合唱。 那个之前吃猴脑吃得最欢的胖议员,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头白白胖胖的家猪。 他惊恐地在桌子上乱拱,两只大耳朵忽扇忽扇的,原本用来数钱的手,现在变成了两只白嫩的猪蹄,根本抓不住任何东西。 那个甚至想竟拍苏“眼球”的贵妇,此时正发疯似的撕扯著自己身上的晚礼服,因为她那原本光滑的皮肤上长满了脓疮和燎泡,看起来就像是一头得了瘟病的母猪。 这是一场真正的“现形记”。 在彘人规则之力的作用下,他们平日里那副道貌岸然的皮囊被彻底剥离,內心深处最骯脏、最贪婪的一面,通过肉体的畸变,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不……这不可能……” 金牙强站在高台上,看著下面乱成一锅粥的“猪圈”,冷汗如瀑布般流下。 他想维持秩序,想掏出怀里的枪震慑全场。 可是,当他的手伸进怀里时,却怎么也拔不出枪。 他低下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五根手指不知何时已经粘连在了一起,指甲变得厚重、坚硬,那是正在角质化的……蹄子! “哼哧!” 金牙强想要大喊“肃静”,嘴里发出的却是一声响亮的猪叫。 他绝望地看向二楼,想要向赵公子求救,却发现自己的视野越来越低,背越来越弯,最后……不得不四肢著地。 他变成了这里最强壮的一头公猪! …… 而在这一片混乱与嚎叫中,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李国邦。 这位治安局局长,正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如同筛糠。 他没有变异。 因为在那股巨大的恐惧和良知的折磨下,他一口肉都没有吃。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成了这里唯一的清醒者,唯一的见证者。 而这反而是一种更残酷的刑罚! “子……子豪?” 李国邦看著脚边那头正在用脑袋疯狂撞击地面的黑毛野猪,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那头猪穿著他儿子破碎的西装,脖子上还掛著那个限量版的领结。 “哼哧!哼哧!” 变成猪的李子豪似乎认出了父亲,它疯狂地往李国邦怀里钻,那双浑浊的猪眼里流出了绝望的泪水。 它想说话,想喊爸爸,想说自己怕。 但它越是焦急,体內的暴食诅咒就发作得越厉害。 那股来自养殖场几百个冤魂的怨气,在它体內横衝直撞。 “饿……饿……” 一种无法抗拒的飢饿感吞噬了李子豪残存的理智。 在李国邦伸手想要去抚摸儿子头顶的瞬间,那头“猪”突然张开了满是獠牙的大嘴,对著李国邦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嚓!” “啊啊啊啊——!!” 李国邦发出了悽厉的惨叫,鲜血喷涌而出。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儿子。 那已经不再是他的儿子了。 那就是一头只知道吃、只剩下兽性的……畜生! …… “咚。” 就在这极度的混乱、绝望与血腥之中。 一声沉重得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脚步声,盖过了所有的猪叫,清晰地迴荡在每一个“牲畜”的耳边。 宴会厅原本紧闭的后厨大门,轰然倒塌。 一阵夹杂著铁锈味和血腥气的阴风呼啸而入。 所有的“猪”都停止了嚎叫,出於动物的本能,它们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惊恐地看向那个方向。 在飞扬的尘土和惨红色的灯光中。 一个身高接近三米、如同小山般的巨大阴影,提著一把正在滴血的、巨大的生锈剁骨刀,缓缓走了出来。 它顶著一颗硕大的、流著血泪的猪头,赤裸的肌肉上掛满了不知名的碎肉。 【彘人·屠夫形態·完全降临!】 它环视全场,看著那满屋子的肥头大耳,发出了含混却愉悦的声音: “今晚的猪……” “真肥啊。” 那把生锈的剁骨刀,在地上拖出一串火星。 “该……出栏了!” 第25章 【序列9:吸血鬼】、这是它的领域! “咔嚓!” 那把巨大的、生锈的剁骨刀落下,就像是热刀切过黄油。 在林清歌颤抖的注视下,变成了猪的李子豪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嚎叫,那颗肥硕的猪头就骨碌碌地滚落在一旁。 脖腔里喷出的血柱足有一米高,瞬间染红了周围昂贵的地毯。 “第一头。” 彘人发出了浑浊的数数声,隨手抓起无头的猪尸,像掛腊肉一样,掛在了身后突然出现的铁鉤上。 “呕……” 林清歌死死捂住嘴,躲在餐车后的阴影里,胃里翻江倒海。 她紧握著那把可笑的美工刀,指甲嵌入肉里。 又出现了,这个猪头怪人! 实在是太荒谬了! 这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她那一套刑侦手段、格斗技巧,在这个违反物理常识的怪物面前,连笑话都算不上。 而在她不远处,李国邦倒在血泊中,手臂被咬烂,脸色惨白如纸。 但他並没有死,而且他胸前一枚看似不起眼的领带夹——那是一枚最高精度的微型摄像头,正闪烁著微弱的红光。 这是长公主给他的任务,让他拍摄记录极乐宴的现场。 此刻,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调整著身体的角度,让摄像头正对著那个正在屠杀权贵的恐怖身影。 …… 赵氏財团总部,长公主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映照出第九区的夜景,但在办公室的中央,空气仿佛凝固。 长公主赵青,这位平日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铁腕女强人,此刻正瘫坐在椅子上,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扭曲变形。 面前的投影屏幕上,正实时播放著李国邦传回的画面。 满地的猪、血流成河的大厅、还有一个如同魔神般的猪头怪物! “这……这是什么?这是特效吗?李国邦疯了吗传这种东西给我?!” 赵青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手中的红酒杯摔落在地。 这也太不科学了! 什么病毒能让人变成猪?什么生物能长成那样?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成了碎片。 “不是特效。” 一个淡漠、低沉,带著一种与生俱来高贵感的男声,从办公室深处的阴影里传来。 赵青浑身一震,立刻收敛了失態,恭敬地站起身:“顾……顾先生。” 阴影散去,走出一个身穿中山装的中年男子。 他手里盘著两颗玉核桃,眼神深邃如渊,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但那种气场却压得赵青喘不过气来。 他是来自联邦內城的大人物,是赵青之所以敢跟赵家二房爭权的真正底牌。 顾先生走到屏幕前,饶有兴致地看著那个彘人。 “厉鬼?哼,乡下人的见识。” 顾先生不屑地冷笑一声,“这不过是【序列】的力量罢了。” “第九区这这种穷乡僻壤,竟然有人觉醒了如此纯粹的带有规则之力的序列……看这形態,应该是那种颇为强大的【怪物】途径。” “序……序列?”赵青一脸茫然。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知道,这不是鬼神,这是『力量』,一种极为特殊且强大的力量!”顾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至於楼上那个所谓的谢少……” 他看著屏幕边缘偶然扫过的二楼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至极的弧度。 “区区一个靠吸收药剂强行提升到序列9的【吸血鬼】杂种,也就只能在你们这种地方作威作福了。在內城,这种货色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看著吧......”顾先生转过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好戏才刚刚开始。我也想看看,这只『野生』的规则生物,能把那个冷血蝙蝠逼到什么程度。” …… 金玉楼,二楼顶级包厢。 厚重的隔音门虽然挡住了楼下大部分的惨叫和猪叫,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依然顺著门缝钻了进来。 包厢內,留声机正播放著莫扎特的《安魂曲》。 巨大的铁笼已经被运到了这里。 “把她拉出来。” 谢少坐在丝绒沙发上,优雅地解开了袖口的扣子,露出苍白如大理石般的手腕。 两名保鏢打开笼子,粗暴地將苏小小拖了出来。 另一位少年见状想要扑上去咬保鏢的腿,却被谢少隨手挥出一道无形的气劲,直接撞晕在墙角。 “別……別碰我……” 苏小小浑身都在发抖,她身上的猪皮缝合处因为剧烈挣扎而渗出了鲜血,剧痛让她的小脸惨白一片。 她看著眼前这个穿著白西装、英俊得不像话的男人,本能地感到一种比面对张屠户还要恐怖的战慄。 那不是面对恶人的恐惧。 那是仿佛面对“天敌”的恐惧。 “嘘——” 谢少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在苏小小的嘴唇上。 他的手指冰冷得像死人,没有一丝温度。 “別吵,恐惧会让血液变酸,那样就不好喝了。” 谢少微笑著,缓缓俯下身。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原本黑色的虹膜猛地收缩,隨后迅速扩散成一抹妖异的猩红。 两颗尖锐、洁白、且带著倒鉤的獠牙,慢慢刺破了他的下唇,暴露在空气中。 “鬼……鬼啊……” 苏小小瞳孔放大,连尖叫都被卡在了喉咙里。 “鬼?我才不是那种骯脏的玩意,我是高贵的血族!” 谢少温柔地抓住了苏小小的头髮,迫使她露出纤细、还在跳动著青色血管的脖颈。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品鑑一瓶刚刚醒好的顶级红酒。 “处子的芬芳……虽然因为刚才的惊嚇有些浑浊,但也比楼下那些充满了油脂和铜臭味的猪血要强得多。” 说完,他张开嘴,那两颗獠牙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不要!!”苏小小绝望地闭上眼。 “噗嗤。” 獠牙刺入皮肤。 虽然只是轻轻一刺,但那种血液被抽离的冰冷触感,让苏小小瞬间感觉灵魂都要被吸走了。 赵公子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羡慕和討好:“谢少好胃口……这丫头是这里面成色最好的,专门给您留的。” 谢少並没有急著大口吞咽,他只是舔了舔溢出来的一滴鲜血,脸上露出了迷醉的神情。 “不错,甜美,回甘。” 就在他准备进行更深一步的“进食”,彻底吸乾这个可怜女孩的时候。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直接震碎了包厢內的水晶吊灯。 整个二楼的地板剧烈颤抖,桌上的红酒瓶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嗯?” 谢少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仿佛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腐烂恶臭,瞬间衝散了包厢里昂贵的香薰味。 “怎么回事?!”赵公子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地震了?” 没人回答他。 因为那个答案已经来了。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拖地声,停在了包厢那扇雕花的红木大门外。 並没有敲门。 下一秒。 “嘭!!” 坚固的红木大门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一把巨大的、生锈的、还掛著碎肉的剁骨刀,直接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木屑纷飞中,一个巨大的阴影挤进了包厢。 它身高接近三米,浑身肌肉外翻,鲜血淋漓。它的头上顶著一颗硕大的、正流著血泪的猪头,而在它的左手里,正提著一颗刚刚砍下来的、肥硕的“猪头”! 这显然是某个变异权贵的猪头。 彘人那双浑浊发黄的猪眼,扫过全场,直接无视了瘫软在地的赵公子,也无视了缩在墙角的苏小小。 它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了正抓著苏小小脖子、嘴角还沾著一丝鲜血的谢少身上。 在彘人的视野里。 谢少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不是人,也不是猪。 是偷吃的—— 老鼠! “吼——!!” 彘人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它那是对有人敢在它的屠宰场里“偷吃”的暴怒。 “把你的脏嘴……从我的食材上……拿开!!!” …… “谢少!谢少救命啊!” 见到这恐怖的彘人,赵公子直接被嚇瘫了。 包厢里的两位平时呼风唤雨的省厅大佬此刻也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整个装修奢华的包厢內,只剩下谢少还云淡风轻的站著。 赵公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死死抱住谢少的大腿,“臥槽!!!怪物!怪物杀上来了!我看到楼梯口的保鏢都被它撕碎了!它是鬼!它是来索命的!” “闭嘴!废物!” 谢少一脚將赵公子踢开,眼神阴冷,“什么鬼不鬼的?不过是个失控的超凡生物罢了!” 下意识的他就將眼前的彘人当成了服用序列魔药后没有彻底消化导致失控的傢伙,所以他压根没在怕的! 因为同样身为序列超凡者,他拥有一定的规则抗性。 谢少鬆开了苏小小,任由女孩软倒在地。 他优雅地拿出一块方巾,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直起身来。 他转身看著面前这个丑陋的猪头怪物,並没有普通人的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高傲的轻蔑。 “本来想品尝完美味再处理垃圾的。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 “那就用你的血,来漱漱口吧!” 谢少隨手丟掉方巾,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缓缓脱下那双白手套,露出了修长、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 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变得漆黑如墨,锋利如刀。 原本黑色的瞳孔瞬间化为猩红的血色,两颗獠牙刺破嘴唇,显露狰狞。 【序列9:吸血鬼】 【能力:超速再生、血液操控、暗夜亲和、利爪】 “唰!” 谢少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红色的残影。 太快了! 哪怕是陈默通过“作家视角”观察,也只能勉强捕捉到他的轨跡。 “刺啦——!” 利爪划过肉体的声音。 彘人那巨大的身躯被狠狠击退了两步,它的胸口被抓出了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哼,不堪一击的蠢猪。” 谢少优雅地落地,甩了甩手上的黑血,满脸嫌弃。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只见彘人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仿佛毫无痛觉。 那被撕裂的肌肉纤维像是无数条活著的蚯蚓,疯狂蠕动、交织。 仅仅两秒钟。 伤口癒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吼——!!” 彘人被攻击激怒了,它发出一声咆哮,举起剁骨刀,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更加狂暴地冲向谢少。 “不死特性?!” 谢少脸色大变,“怎么可能?就算是序列8也不可能有这种再生速度!除非……” 除非这不是生物特性。 而是规则之力! “该死!这里很可能是它的领域!” 谢少立刻想要后退拉开距离,但他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变重了。 那种轻盈的速度感正在迅速流失。 空气中仿佛瀰漫著某种粘稠的胶质。 【屠宰场內,禁止飞行。】 【即便你是蝙蝠,上了案板,也得被拔毛。】 “砰!” 谢少还没来得及反应,彘人那巨大的左手已经挥了过来。 虽然他勉强用双臂格挡,但那股恐怖的怪力依然將他像炮弹一样轰飞,重重砸碎了酒柜。 “咳咳……” 谢少狼狈地爬起来,那身昂贵的白西装已经被酒液和灰尘弄脏,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看著那个再次逼近的怪物,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在这个封闭的“猪圈”规则里,他的速度被压制,他的攻击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再打下去……会被耗死! “这种力量......这根本不是什么药物超凡……这是自然觉醒的序列超凡!!!” 谢少作为內城人,比谁都清楚这种自然超凡序列者的可怕。 必须逃! 他的目光在大厅內疯狂扫视,寻找生路。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正准备往桌子底下钻的赵公子身上。 一种极其阴毒的念头,在谢少的脑海中升起。 既然杀不死对方。 那就给它……换个更“容易吃”的目標! 第26章 谢安,我操你祖宗!他化恐怖! “赵公子。” 谢少突然露出了一个优雅而迷人的微笑,他身形一闪,並未迎向彘人,而是瞬间出现在了赵俊明的面前。 “你说得对,我是客人,你是主人。” “既然是你惹出来的麻烦,那么这最后一道『菜』,理应由你来买单。” 赵俊明愣住了:“什……什么意……” 没等他说完,谢少那只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走你。” “呼——” 赵俊明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扔出去的沙包,带著惊恐的尖叫,直直地飞向了那个正在衝锋的彘人! “谢安!我操你祖宗!!!” 赵俊明绝望的咒骂声在空中迴荡。 彘人看著迎面飞来的一坨“肉”,几乎是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剁骨刀。 在它的眼中,这不是一个人。 这是一块散发著极其诱人、充满了罪恶与铜臭味的……顶级五花肉! “噗嗤——!!” 巨大的剁骨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甚至没有一丝阻滯。 赵俊明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然后……整齐地从腰部一分为二! 鲜血如瀑布般喷洒,內臟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啊啊啊啊——!!!” 哪怕被腰斩,彘人的规则依然吊著他的最后一口气。 赵俊明跌落在地,上半身拼命地扒著地板,看著自己离得越来越远的下半身,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疼!好疼啊!救我!我有钱!我给你们钱!!” 可惜,没人要他的钱。 彘人看都没看他一眼,一脚將他的上半身像踢皮球一样,直接从二楼破碎的栏杆处踢了下去。 “咚!” 赵俊明的上半身重重地摔在了一楼的大厅中央,也就是那个充满了“猪”的舞池里。 “趁现在!” 二楼,谢少借著彘人攻击赵公子的空档,整个人瞬间炸裂开来。 “砰!” 並没有血肉横飞,而是化作了数百只红眼蝙蝠,在一片吱吱乱叫声中,衝破了金玉楼坚固的天花板,冲向了第九区的夜空。 在那漫天的蝙蝠群中,最后一只蝙蝠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对面的天台,似乎察觉到了某个更加强大的存在。 “又是一位序列?这小小的第九区......怎么可能?!” …… 金玉楼,一楼大厅。 赵俊明並没有摔死。 他趴在满是油污和血水的地毯上,奄奄一息。 他努力地抬起头,想要爬向门口。 “救命……谁来救救我……”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周围传来了密集的、急促的脚步声。 “哼哧……哼哧……” “哼哧!” 赵俊明颤抖著转过头。 只见周围的阴影里,几十双泛著绿光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李子豪变成的猪,是金牙强变成的猪,是那些曾经对他阿諛奉承、现在却只剩下暴食本能的权贵猪。 他们闻到了血腥味。 闻到了这具尚未变异、充满“人味”的鲜活肉体的味道。 在暴食慾望的驱使下,他们饿疯了! “我是赵俊明!我是赵公子!你们敢……你们这群畜生滚开!”赵俊明挥舞著手臂,试图用最后的威严驱赶它们。 但在猪的眼里,他只是一块会叫唤的肉。 “嚎嚎!” 变成猪的李子豪第一个衝上来,一口咬住了赵俊明的耳朵,狠狠一撕! “啊——!!” 紧接著是第二头,第三头…… 曾经的合作伙伴,曾经的下属,曾经的舔狗…… 此刻,他们一拥而上,像是爭抢泔水一样,將这位第九区的“天之骄子”淹没在了猪群里! 撕咬声,咀嚼声,吞咽声。 还有赵俊明那渐渐微弱的、充满悔恨与绝望的惨叫。 “我不……是……食材……救.......我......” 他看著头顶绚烂的水晶吊灯,那是他权力的象徵,如今却映照出他被分食的丑態。 他想起了那个被他分尸的名叫陈曦的女侦探。 他想起了那些被他下令摘掉器官的少年少女。 他想起了被自己玩坏后隨手丟弃陷害给李子豪的女人...... 原来,被吃……是这种感觉。 …… 金玉楼对面。 天台。 夜风凛冽,吹动著陈默的风衣衣摆。 他站在天台边缘,手里端著的咖啡已经凉透,但他丝毫不在意。 透过【作家】的上帝视角,他清晰地看到了赵俊明最后的那只眼睛被一头猪啃爆的画面。 “真是一场精彩的……谢幕礼。” “曦曦......哥替你报仇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 陈默的声音在风中消散。 没有怜悯,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如同手术完成后的平静。 他的目標是要以【作家】的规则之力以另类创造厉鬼的方式復活陈曦,而想要让陈曦不仅以厉鬼方式復活还要拥有智慧,那需要海量的人气值。 最少也得百万级! ...... 系统面板上,数据流疯狂刷屏。 【叮!】 【人气值+1000】 【人气值+1000】 【人气值+1000】 【检测到核心反派“赵俊明”身死。】 【检测到“极乐宴”剧情高潮达成。】 【第002章:彘人剧情圆满完结。】 【累计人气值:58000】 【新能力解锁:他化恐怖(你可在身体能承受的极限下短暂借用你笔下已经生成的厉鬼的部分规则之力)。】 陈默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感受著新获得的能力。 下一刻,他高瘦的身躯便摇身一变成为了高大恐怖,猪头人身,手持剁骨刀的彘人! “很奇妙的感觉......” 他没有去追那个逃跑的吸血鬼谢少。 对於这些突兀冒出的超凡序列者,他的了解几乎可以说是完全空白。 而且现在的他,虽然拥有规则之力,但那是依託於死者怨念的。 一旦脱离了“素材”和“场地”,他的力量就会大打折扣。 想要对抗真正的序列者,对抗整个庞大的联邦,他还不够强。 但这只是开始。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 林清歌不知何时已经相互搀扶著苏小小,从金玉楼的后门逃了出来,正踉踉蹌蹌地穿过小巷。 她抬头,看向天台。 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匯。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对著她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融入了黑暗。 文档的最后一行字,已经自动生成並发送到了所有人的手机上: 【第002章:彘人】 【完】 第27章 屠戮殆尽、意想不到的冥婚请帖 十分钟前。 极乐厅。 空气中不再是奢靡的香薰味,而是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与排泄物的恶臭。 李国邦躺在曾经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上,身体剧烈抽搐。 “啊……啊……” 他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呻吟。 他的左臂已经没了,断口处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而在他面前,那头体型硕大的“黑毛野猪”,正趴在那里,贪婪地咀嚼著。 “吧唧、吧唧。” 那是骨头被咬碎的声音。 那头猪穿著一身被撑破的高定西装,脖子上甚至还掛著那条李国邦亲自为他挑选的领结。 “子……豪……” 李国邦用仅存的右手,艰难地去推那颗硕大的猪头。 他看著那双浑浊、只有兽性没有一丝人性的猪眼,眼泪混著血水流进了耳朵里。 这就是他费尽心机想要保护的儿子。 这就是他不惜出卖良知、向魔鬼下跪也要换来的前程。 这就是他的……报应! “哼哧!” 变成猪的李子豪似乎被推得烦了,它猛地甩头,那双满是獠牙的大嘴张开,这一次他咬向了李国邦的喉咙! 它认不出这是父亲,它只闻到了肉的香味! “砰!” 一声枪响。 李国邦颤抖著举起那把偷来的老式左轮,在千钧一髮之际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並没有打中猪头,而是打在了旁边的地板上,火星四溅。 巨大的枪声让那头猪嚇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了几步,发出了不满的嚎叫。 “我不……我不怪你……” 李国邦看著那头猪,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死寂。 “是爸爸错了……爸爸不该……把你养成畜生……” 他想起了林清歌在档案室绝望的眼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穿上警服宣誓时的模样。 真的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啊。 李国邦惨笑著,再次举起枪。 枪口对准了那头正试探著再次逼近的野猪。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颤抖著,用力……再用力。 可是,那一枪始终没有开出去。 虎毒不食子。 哪怕儿子变成了鬼,变成了猪,作为一个失败的父亲,他依然下不去手。 “罢了……” 李国邦鬆开了对准儿子的手,手腕一转。 冰冷的枪管,塞进了自己满是血污的嘴里。 他看著金碧辉煌的穹顶,看著那些在血泊中挣扎的权贵,仿佛看到了一场荒诞的闹剧终於落幕。 “下辈子……做个好人。” 他在心中默念。 砰! 最后一声枪响,在死寂的大厅里迴荡,终结了他作为父亲的失败,也终结了他作为局长的耻辱。 那头野猪被枪声惊嚇,嚎叫著跑开了,去寻找下一块更容易入口的腐肉。 …… 枪声余音散去,但杀戮的盛宴並未终结。 对於彘人而言,李国邦的死只是个插曲,它的任务是“清理猪圈”。 “哼哧……” 这尊如肉山般的魔神转过身,那一双滴血的浑浊猪眼,扫向了大厅里剩下那些四处逃窜、发出刺耳尖叫的“猪群”。 曾经不可一世的財阀、高高在上的议员、满身珠光宝气的贵妇,此刻都不过是待宰的牲畜。 “不要乱跑……会掉肉的……” 彘人嘟囔著,手中的生锈剁骨刀猛地挥出。 “噗嗤!” 离它最近的一头“母猪”(某行长夫人)被直接劈成了两半,那身昂贵的皮草混杂著脂肪和內臟流了一地。 紧接著,宴会厅上方降下了数根带著倒刺的铁鉤。 彘人动作熟练得令人髮指。 它一只手抓住一头正在拱地求饶的“肥猪”,毫不留情地將铁鉤穿透它的琵琶骨,然后猛地一拉链条。 “嗷——!!!” 悽厉的猪叫声响彻穹顶。 一头接一头。 不管是身价亿万,还是权势滔天,在这里,他们眾生平等。 都被掛在了半空,像腊肉一样晃荡。 彘人走在“肉林”之中,手中的剔骨刀上下翻飞。 开膛、破肚、去头、放血。 鲜血如暴雨般落下,將整个大厅染成了猩红的海洋。 惨叫声从最初的高亢,逐渐变成了微弱的哼哼,最后只剩下血液滴落在地板上的“滴答”声。 这是绝对的屠杀,也是绝对的净化! …… “不……不要……” “救救我......谁能救救我们!” 二楼的栏杆旁,苏小小死死抱著昏迷的少年,缩成一团。 她亲眼目睹了这一场炼狱般的屠杀。 那些曾高高在上“挑选”她的人,现在变成了一块块掛在鉤子上的肉。 这种巨大的衝击力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恐惧让她连呼吸都快忘记了。 突然。 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她面前。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刚刚处理完所有“牲畜”的彘人,浑身掛满了碎肉和內臟,正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 它举起了那把已经砍卷刃了的剔骨刀。 “啊——!” 苏小小发出绝望的尖叫,本能地用自己瘦弱的后背挡住了弟弟。 刀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那颗恐怖的猪头慢慢凑近,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衝苏小小的鼻腔。 彘人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发出了那个致命的提问: “你是……人……还是……猪?” 苏小小浑身僵硬。 在这地狱般的一夜里,她被当做商品,被当做食材,被当做玩物。 她的尊严被踩进泥里,连她自己都在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只是待宰的羔羊,是下贱的猪狗。 “我……我……” 她颤抖著,说不出话。 一旦无法回答,或者回答错误,那把刀就会落下。 “小小!看著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不远处传来一声嘶哑却坚定的厉喝。 是林清歌。 她还没来得及撤离,此时正捂著伤口,不顾一切地从阴影里冲了出来,大声喊道: “別怕!回答它!你不是货物!你不是商品!你是人!!!” “告诉它!你是堂堂正正的人!!!” 林清歌的声音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苏小小心中那层厚重的阴霾。 是啊。 我有名字,我有奶奶,我有想要过的生活! 凭什么你们说是猪就是猪? 苏小小猛地抬起头,虽然泪流满面,虽然身体还在发抖,但她直视著那双恐怖的猪眼,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我是……人!!” “我是苏小小!我是人!!” 空气凝固了一秒。 彘人歪了歪脑袋,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 【回答:“人”。】 【灵魂判定:纯洁受害者。未曾作恶,未曾食人。】 【判定通过:非食材。】 “哼哧……” 彘人慢慢收回了剔骨刀。 它那张狰狞的猪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似乎是悲伤,又似乎是欣慰的神情。 它伸出那只巨大的、沾满鲜血的大手,笨拙地想要去摸摸苏小小的头,但似乎又怕弄脏了她,最终停在了半空。 “人……好……” “快走……这里……脏。” 它转过身,不再看这仅存的三个活人,拖著沉重的步伐,向著黑暗深处走去,留给她们一个孤独而恐怖的背影。 …… “警察姐姐……” 苏小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紧绷的神经在看到彘人消失的背影后彻底放鬆下来。 “没事了,姐姐带你们回家。” 林清歌衝过去,一把將两个孩子搂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对不起……是姐姐来晚了……” 她检查了一下苏小小和少年的伤口,还好,虽然两人因为缝合猪皮失血过多,但万幸的是两人没有伤及动脉。 “走!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此地不宜久留!” 虽然彘人走了,但赵家肯定还有后手,特警队或者赵家的私人武装也隨时可能包围这里。 林清歌背起还在昏迷的小男孩,拉著苏小小,沿著备用的消防通道,向楼下撤离。 …… 穿过一楼大厅是离开的必经之路。 林清歌捂住苏小小的眼睛,不让她看这满地的人间炼狱。 她在尸体和死猪之间穿行,脚下的地毯吸饱了鲜血,踩上去发出“咕嘰咕嘰”的声音。 突然。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在她前方不远处,也就是之前赵俊明上半身掉落的地方,有一滩格外刺眼的血跡。 赵俊明的尸体已经被那些猪啃食得面目全非,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 但在那堆白骨和烂肉中间,有一样东西,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张鲜红色的帖子。 它静静地躺在赵俊明的胸骨位置,周围全是污血,但这帖子却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膜保护著,乾净整洁,甚至没有沾染上一丝灰尘。 一种刑警的直觉,让林清歌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东西……太诡异了。 她环顾四周,確认暂时安全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张帖子。 入手冰凉,透著一股阴寒之气。 这是一张传统的、样式古老的冥婚庚帖。 纸张是那种做旧的洒金红纸,上面用金粉描绘著龙凤呈祥的图案,但在现在的环境下看,那龙凤更像是在挣扎的尸体。 林清歌咽了口唾沫,手指轻轻挑开了帖子的封面。 【喜结良缘】 四个黑色的大字映入眼帘。 下面是生辰八字。 【乾造(男方):________(空白)】 男方的名字一栏是空的,只写了一行生辰八字,推算起来,应该是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或者是……某种需要特殊命格填补的“空位”。 而当林清歌的视线移向另一边时,她的瞳孔瞬间剧烈收缩,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坤造(女方):赵青】 【生辰:新历 377年腊月初八】 赵青?! 林清歌的手一抖,差点把庚帖扔出去。 这个名字在第九区,乃至整个联邦东部,都是如雷贯耳的存在。 赵家大房长女,如今赵氏財团的实际掌舵人,那位被称为“长公主”的铁腕女人! 她明明还活著,而且活得好好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名字会出现在一张给死人配阴婚的庚帖上? 而且还是出现在赵俊明的尸体上? 难道说,这是一场诅咒? 亦或者是......一场豪门內部的……献祭? …… 金玉楼对面。 天台。 陈默站在夜色中,通过林清歌身上残留的【作家】印记,同样“看”到了那张庚帖上的內容。 他的眉头罕见地皱了起来。 “赵青?” 这个反转连他都感到意外。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赵家二房为了爭权夺利搞出来的一场闹剧。 但现在看来,这潭水似乎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一张写著活人名字的冥婚庚帖。 而且这个活人,还是赵家权势最大的长公主。 “有意思。” 陈默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幽深。 “赵俊明隨身带著这张帖子,说明他在极乐宴上原本有其他的计划,甚至可能涉及到某种邪术仪式……而这个仪式,是针对长公主的。” “內城……序列者……冥婚……” 无数线索在陈默脑海中交织。 他看了一眼正在撤离的林清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看来,这第三个故事,不用我费心去找素材了。” “素材,已经自己送上门了。” 他转身,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手机屏幕上,文档的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预告:第三卷·鬼新娘】 【如果你不想嫁给死人,那就千万別在半夜……试穿红鞋。】 。。。。。。。。。。。。。。。。 给大家匯报个好消息,本书字数达標,马上要开始推荐了。 在这个至关重要的时刻,各种数据將无比重要,决定著本书在之后能走多远。 毕竟要恰饭的嘛,如果赚不到钱,也实在没有写作的动力。 同样,数据越好小作者更新越多。 所以大家千万不要吝嗇。 一定要多评论,多催更,多刷刷免费的为爱发电! 至於司马瀋河…… 吃大份去吧! 。。。。。。。。。。。。。。。 第28章 我不信!赵家老太爷!委託人K! 第九区的雨总是带著一股酸腐味,像是洗不乾净的陈年血渍。 “本台最新消息:针对昨夜金玉楼发生的恶性治安事件,治安局已发布官方通报。系不法分子在通风系统中投放了高浓度致幻气体,导致现场部分人员產生严重的认知错乱与群体性斗殴。网传的『人变猪』视频均为ai合成的虚假影像,请广大市民不信谣、不传谣……” 街边的巨大电子屏上,面容姣好的新闻主播正字正腔圆地播报著。 屏幕下方,几辆印著“生物危害处理”字样的黑色卡车正从金玉楼的废墟中驶出。 车厢缝隙里,偶尔滴落下几滴粘稠的、混杂著油脂的红水。 路边的乞丐缩了缩脖子,看著那一车车拉走的“废料”,眼神惊恐。 谁都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权贵,如今都变成了只有火葬场焚化炉才愿意接收的烂肉。 “听说了吗?別乱吃东西,尤其是那种特別香的肉……吃了,下辈子就投了猪胎嘍。” 第九区的地下巷弄里,这句童谣像瘟疫一样开始蔓延。 …… 第九区治安局,顶层局长办公室。 这里的陈设还没变,依旧是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依旧是那把象徵著权力的黑色真皮转椅。 但如今坐著的却不是局长李邦国,原总警长、现代理局长——张国栋。 他没有坐得很实,背脊挺得僵直,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办公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每隔十分钟就会像催命符一样响一次。 “啪!” 张国栋再一次掛断电话,疲惫地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 “那帮省厅的老爷们疯了!” 他声音沙哑,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林清歌,“副厅长刘肃,督察办主任王得志。这两位大人物在极乐宴上『失踪』了。內城那边给的压力大得嚇人,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清歌穿著一身崭新的警服,笔挺,利落。 脸颊上的纱布已经被撕掉,露出一道尚未完全癒合的浅粉色伤疤,给这张原本英气的脸增添了几分冷硬的杀气。 “见尸?” 林清歌冷笑一声,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金玉楼现场清理出来的那些掛在鉤子上的『腊肉』,dna比对结果还没出来吗?告诉他们,去冷库里找,说不定那扇排骨是副厅长,那截猪大肠是王主任。” “慎言。” 张国栋瞪了她一眼,但眼神里並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对外口径已经统一了,是致幻剂引发的踩踏和斗殴。至於那些大人物……只能报失踪,或者『因公殉职 他拉开抽屉,將一把佩枪和那个曾经被李国邦收走的刑侦队长证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林清歌,组织经过研究,决定恢復你的所有职务。” 张国栋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盯著林清歌的眼睛,“不仅如此,我还把重案二组和特勤组的指挥权都交给你。我不问过程,不问手段,我只要一个结果!” 林清歌伸手,手指触碰到那冰冷枪身的瞬间,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隨即猛地握紧。 “什么结果?” “李国邦走错了路......” 张国栋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板,“他跪得太久,想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但我希望你,还能走直。” “这案子背后有『鬼』,不管是赵家的鬼,还是写书的鬼。” 张国栋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狠厉,“你要查,就给我查个底朝天!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给我翻出来!” “是!” 林清歌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动作乾脆,眼神如刀。 她转身走出局长办公室,来到会议室的案情分析白板前。 白板上空空如也,之前的所有线索都被李国邦销毁了。 林清歌拿起黑色记號笔,笔尖在白板上重重一点,发出“篤”的一声脆响。 刷刷刷! 几条黑线迅速拉开,一张巨大的罪恶网络在白板上初现狰狞。 【起点:李明之死】 ——敲门鬼復仇,特训学校覆灭。 【节点:大青山养殖场】 ——人体器官贩卖,彘人诞生,金牙强炸毁证据。 【高潮:金玉楼极乐宴】 ——权贵变猪,集体屠杀,赵俊明身死,內城神秘人“谢少”逃脱。 “特训学校提供『猪仔』,养殖场负责『加工』,金玉楼负责『销售』与『享用』。” 林清歌看著白板,声音冷静得可怕,“这是一条完整的、闭环的罪恶產业链。而赵俊明,只是这条链条上的一个执行者。” “赵家二房几乎死绝了,金牙强失踪。现在的线索似乎断了。”刑侦二队的警员徐坤在旁边沉声说道。 “不,没断。” 林清歌从怀里的內兜中,掏出了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她將证物袋“啪”地一声贴在白板的最中心。 那是一张摺叠整齐的、暗红色的纸帖。 纸张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还沾染著已经发黑的血跡——那是从赵俊明那滩糜烂的尸体上找到的。 【冥婚庚帖】 “这是赵俊明贴身藏著的东西,甚至在那种混乱的屠杀中,他都在保护这张纸。” 林清歌隔著塑胶袋,指著庚帖上那一列娟秀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小楷。 【乾造:________(空白)】 【坤造:赵青】 【生辰:新历377年腊月初八】 “我调查过了,这是赵家长公主赵青的八字。” “赵青……赵家大房长女,如今赵氏財团的实际掌权人,那位人称『长公主』的铁娘子。” 张国栋看著那个名字,瞳孔微微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赵俊明竟然想给长公主配冥婚?这简直是疯了!这是要把整个赵家拖进坟墓里!” “也许不是赵俊明想,而是有人逼他这么做。” 林清歌的目光落在庚帖那空缺的【乾造】(男方)一栏上,“赵俊明只是个想要夺权的疯狗,但他背后,一定还藏著一个更老、更贪婪、也更可怕的『主人』。” 她拿起红笔,在那张庚帖旁边,重重地写下了三个字—— 【作家】 “那本犹如病毒般寄生在无数人手机內进行连载的名叫《人间如狱》的小说,那个代號『作家』的人,他的审判从来没有停止过!” 林清歌看著白板,仿佛透过这些线索,看到了一双在黑暗中冷冷注视著一切的眼睛。 “敲门鬼敲开了学校的门。” “彘人掀翻了极乐宴。” “那么接下来……” 林清歌的手指在【赵青】和【冥婚】这两个词之间划了一道红线。 “这场红白喜事,就是他下一个要写的……剧情!” “赵家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张国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阴沉的天色,“我在局里干了三十年,也只听说过那位一直住在私人庄园疗养的老太爷。有传闻说他已经五百多岁了,比联邦的歷史还要长……林队长,这个案子水太深,你確定要查?” “李国邦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林清歌收起庚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拔如剑。 “他说这天姓赵。” “但我不信。” “哪怕把天捅个窟窿,我也要看看那窟窿后面,到底藏著什么牛鬼蛇神!” …… 第九区高楼林立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却罕见的有著一片占地面积极广的私人庄园。 这里四季如春,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薰香味道。 一间古色古香的深宅大院內,光线却昏暗得有些渗人。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层层叠叠的帷幔后传出,每一声都像是从风箱里拉出来的,带著破败腐朽的回音。 “老祖宗,您喝药。” 一名穿著旧式长衫的侍女端著药碗走上前。 诡异的是,这侍女脸色煞白如纸,脸颊上却涂著两团极不协调的猩红胭脂,走路时脚跟垫著,像极了那个年代烧给死人的纸扎人。 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从帷幔里伸出来,颤巍巍地接过药碗。 那只手上长满了老人斑,皮肤像是枯树皮一样掛在骨头上,血管呈现出不正常的紫黑色。 “赵俊明……那个废物。” 老人的声音尖细刺耳,“让他办个宴会,不仅把自己搭进去了,还惊动了那只『野蝙蝠』,连庚帖都弄丟了!” “老祖宗息怒。” 黑暗中,走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低头道:“顾先生那边传话来了。说谢少虽然跑了,但那双『红鞋』还在顾先生手里。只要咱们把『新娘子』准备好,仪式隨时可以开始。” 听到“红鞋”二字,帷幔后的老人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顾先生……哼,那帮內城的吸血鬼,无利不起早。” 老人喝乾了碗里猩红色的药液,似乎恢復了一些精神,喃喃自语道:“老头子我当年为了延续赵家富贵,吞了那份未鑑定的序列魔药。虽然侥倖没死,得了些神异手段,活到了今天……但这身子骨,也烂得差不多了。” 这並非什么封建迷信的邪术,而是服用魔药消化不良后的代价。 一种名为“生命流失”的诅咒。 想要维持这具身体不崩坏,就必须不断地“借命”。 “赵青那个丫头的八字最为特殊,乃是纯阴命格,这也是我当年將她带到赵家的原因。” 老人阴测测地说道,“只有利用顾先生那件名为『红绣鞋』的禁忌物借了她的命……老头子我才能再活一甲子。” “去,把那个丫头给我看起来。” “这红白喜事……不管宾客来不来,这堂,都必须拜!” …… 第九区治安局,地下二层。 停尸间。 这里是绝对的禁区,只有死人常驻。 冷库的寒气顺著裤管往上钻,陈默却恍若未觉。 他站在一號冷柜前,那里面躺著他唯一的亲人——陈曦。 经过这些天的精心缝合与防腐处理,陈曦看起来就像是睡著了,只是脸色苍白得让人心碎。 陈默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妹妹冰冷的脸颊。 “曦曦,看到了吗?” “那些欺负你的人,都变成了猪,被掛在了铁鉤上。” “但这还远远不够……” 在他的视野中,系统面板上的人气值已经突破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那只恐怖的“彘人”虽然已经消弭於黑暗中,但並非消失,而是在寻找新的食材! 同时陈默体內涌动著一股暴虐的、渴望血肉的力量。 这就是【他化恐怖】。 即便不召唤诡异,现在的陈默,单凭肉体力量也能徒手撕裂虎豹。 嗡—— 突然,放在解剖台旁的一个粉色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陈曦的手机,虽然屏幕修好了,但陈默一直没等到想要的信息。 直到此刻。 屏幕亮起,一条匿名简讯跳了出来。 【发件人:k】 【內容:】 【我是那个委託人。】 【首先,对不起。】 【我知道这三个字救不回你妹妹,我也知道你想杀了我。】 【但我必须告诉你,赵家的水比你想像的更深。赵俊明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傀儡。】 【真正要你妹妹命的,是因为她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赵家老太爷正在准备一场『冥婚』,他要借赵青的命续命。】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如果你想彻底搞垮赵家……】 【今晚十二点,城西老火葬场见。我有见面礼送给你——关於那张庚帖的秘密。】 陈默看著这条信息,镜片后的眸子微微眯起。 k。 那个神秘的委託人。 某种意义上,他是递给陈曦那把致命刀子的人。 陈默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冰冷的解剖台。 他在愤怒。 那是一种想要將对方碎尸万段的衝动。 但他更冷静。 现在的他,需要这块拼图。 “好。” 陈默只是默默的回覆了一个字。 他关掉手机,看了一眼躺在冰柜里的妹妹,隨后转身走向黑暗的走廊。 在那惨白的灯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而在那影子的头部位置,竟然隱隱约约,显现出一个猪头的轮廓。 “希望你的见面礼……” “能买下你的命。” 第29章 你可以叫我欺诈师!【无面者】魔药 午夜十二点。 城西,老火葬场。 这地方荒废有些年头了,早在新历390年就被联邦环保署勒令关停。 理由是焚烧炉的技术老旧,排出的烟尘里有些“不该有”的成分超標。 至於到底烧了什么不该烧的东西,只有死人和这里的炉工知道。 雨还在下。 第九区的酸雨像是某种粘稠的口水,顺著那根高耸入云却早已生锈的烟囱往下淌。 一辆没有掛牌的计程车在距离大门还有两百米的地方就停下了。 “哥们,就送到这儿了。” 司机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此刻却缩著脖子,甚至不敢往那个黑漆漆的大门里看一眼,“听说这地界晚上闹鬼,以前那些没烧乾净的孤魂野鬼经常出来拦车借火。” 陈默没说话,付了钱,推门下车。 冷雨拍在脸上,像是冰凉的刀片。 他紧了紧身上的黑色风衣,踩著泥泞的煤渣路,向著那座仿佛巨兽骸骨般的建筑走去。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那是骨灰混合著燃油,在泥土里发酵了十几年的味道。 陈默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丝寒光。 手机在他兜里震动了一下。 没有新消息,依然是那条简短的邀约: 【今晚十二点,城西老火葬场见。】 咯吱—— 推开生锈的铁柵栏门,陈默走进了一號焚烧车间。 这里很空旷,几台巨大的老式燃油焚化炉横臥在黑暗中,像是一口口黑洞洞的棺材。 借著外面惨白的闪电,能看到中间那台焚化炉的炉口,竟然坐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白色燕尾服,戴著夸张笑脸面具的男人。 他手里拿著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指挥棒,正在对著虚空轻轻挥舞,仿佛在指挥一场並不存在的交响乐。 听到脚步声,男人停下了动作。 那张印著诡异笑容的面具微微偏转,居高临下地看著陈默。 “准时,冷静,且带著杀气。” 男人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像是指甲刮擦黑板,尖锐刺耳,“陈法医,你比我想像中更有趣。” 陈默站在距离他五米远的地方,停住脚步。 他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握紧了那柄手术刀。 “你是k?”陈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k?那只是个代號。” 男人从炉口跳了下来,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黑猫,落地无声,“你可以叫我欺诈师,也可以叫我导演,当然,我更喜欢你称呼我为——作家!” 听到“作家”两个字,陈默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极了。 李鬼遇上李逵了。 这傢伙不仅要装神弄鬼,难道说还要把《人间如狱》的版权抢注了? “作家?难道说最近网上很火的那本小说《人间如狱》是你写的?”陈默顺著他的话头问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怀疑”。 “不然呢?” k摊开双手,仿佛在展示他的杰作,“敲门鬼的索命,全猪宴的狂欢,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眨眼间变成了猪狗……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像是精心编排的剧本吗?” 他走到陈默面前,面具几乎要贴到陈默的脸上。 “除了拥有『神』一般伟力的我,谁能布下这样完美的局?” “陈默,你在享受復仇的快感,对吗?当你看到赵公子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里是不是爽翻了?” 陈默看著眼前这个极度自负的傢伙,心里冷笑。 但他面上却装出一副被说中心事的激动,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既然你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我们需要观眾,也需要演员。” k转过身,背对著陈默,用指挥棒指了指那台黑洞洞的焚化炉,“而且,我和你有共同的敌人。赵家欠我的债,不比欠你的少。” “我不信你。” 陈默后退半步,眼神警惕,“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凭什么让我相信?” “不信?” k似乎早料到陈默的反应。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车间里迴荡,带著某种恶意的戏謔。 “陈曦。女,22岁,私家侦探。” k慢悠悠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不是装的,这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那是三个月前的一个雨夜,和今天很像。” k的声音变得低沉,仿佛在讲鬼故事,“在烂尾楼的地下室里。赵公子用了三把不同的刀。第一把是剔骨刀,划开了她的肌腱,为了防止她逃跑;第二把是手术刀,他想看看侦探的心是不是红的……” “闭嘴!” 陈默低吼一声,猛地衝上前,一把揪住了k的衣领,藏在袖口中的手术刀抵住了他的颈动脉。 “你当时在场?!是你看著她死的?!” 陈默的双眼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种愤怒不是演戏。 如果这傢伙当时真的在场却袖手旁观,陈默不介意今晚就把他也塞进炉子里烧了。 面对锋利的手术刀,k却丝毫不慌。 甚至,他透过面具的孔洞,眼神里透出一丝欣赏。 “这种眼神……太棒了!” k轻轻抬起手,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陈默就感觉手腕一麻,手术刀竟然脱手而出,钉在了旁边的墙上。 好快! 这傢伙应该也是像谢少那般的序列超凡者! 陈默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 刚才那一瞬间,k的手指仿佛变成了某种软体动物,滑腻且力量极大。 k整理了一下被陈默抓皱的领口,淡淡道: “我不在场,但我能看见。” “陈默,这个世界远比你认知的要疯狂。赵家也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赵俊明虽然死了,但他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蠢货。真正害死你妹妹的根源,在於那个想活成老妖精的赵太爷。” k的声音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妹妹查到了赵太爷的秘密。他在用活人续命。他每过十年就要吃掉一个特定命格的女人。而这一次,他选中的是——赵青。” “那张冥婚庚帖你也看到了吧?” “那就是下一场好戏的开场白。” 陈默平復了一下呼吸,捡起地上的手术刀,冷冷地看著k: “所以,你想利用我去对付赵太爷?” “不,是合作。” k打了个响指,“你想报仇,我想……拿回一点属於我的东西,这叫各取所需。” “而且,你不想拥有像我一样的力量吗?” k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个在推销灵魂的魔鬼。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墨绿色的小玻璃瓶,里面的液体在黑暗中散发著幽幽的萤光。 “普通人对抗財阀,那是蚍蜉撼树。” “但如果你喝下这个……你就拥有了成为『同类』的资格。” 陈默盯著那个瓶子。 系统面板在他的视网膜上自动弹出了提示: 【检测到序列魔药:无面者】 【描述:序列9“异人”途径的低阶產物,服用后有一定概率觉醒肉体变形能力,副作用为面部五官逐渐模糊。】 【可吸收转化:500人气值。】 原来是个序列9途径的低阶魔药...... 看来这傢伙想诱惑自己,然后將他培养成打手? 陈默心中瞬间明了。 k自然並不是什么《人间如狱》的作者,他只是恰好是个序列者,又恰好一直在针对赵家,所以借著最近的舆论热度,想把自己包装成那个神秘的幕后黑手,以此来驱使陈默。 不过,既然你想演…… 那我就陪你演到底。 陈默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犹豫,又从犹豫转为一种对力量的病態渴望。 “这东西……能让我杀光赵家人吗?” “当然。” k诱导道,“它能让你看到新世界的大门。” 陈默颤抖著手,接过了那个玻璃瓶。 他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將那瓶足以让普通人发生畸变的液体灌了下去。 “咕咚。” 液体入喉。 实际上在接触口腔的瞬间,就被系统直接分解吸收了。 但在k的视角里,陈默喝下了魔药。 “呃啊……” 陈默痛苦地捂住喉咙,跪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 他演的很好,甚至就连k这个擅长欺诈的傢伙也没有看出来。 又或者说,k身为【序列者】的自负使得他从来没有真正看过陈默,更想不到对方居然会拥有比序列9魔药还要强大的多的规则之力。 下一刻。 陈默发动了【他化恐怖】的能力。 只见他皮肤下的肌肉开始蠕动,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他的右手猛地膨胀,血管变成了青紫色,指甲暴涨三寸,变得漆黑如墨——这是他在模擬当初“敲门鬼李明”的特徵。 “啊啊啊啊!” 陈默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猛地一爪抓在旁边的铁栏杆上。 滋啦——! 火星四溅。 那根手腕粗的铁栏杆竟然被他硬生生抓断了! k站在一旁,看著陈默的变异,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变成了狂喜。 “天才……真是天才!” k忍不住鼓掌,“普通人服用魔药,至少要痛苦的哀嚎三个小时才能完成融合,甚至大概率会变成废人。你竟然在几分钟內就適应了?” “这就是仇恨的力量吗?” k对这个“作品”满意到了极点。 一条拥有序列9战力,且满脑子只有復仇的疯狗,简直是送上门来的神兵利器。 陈默缓缓站起身,大口喘著粗气。 他看著自己那只异化的右手,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热。 “这就是……力量?” “没错。” k走上前,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恭喜你,陈默。现在你是我们的一员了。” “既然你拿了我的好处,就要帮我办事。” “我要你以现在的身份,或者这副怪物的面孔,想办法混进赵家庄园。” “我要知道那个叫顾先生的內城人,到底把那双【红绣鞋】藏在哪里。” “红绣鞋?” 陈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关键词。 “对。” k的语气变得严肃,“那是赵太爷续命仪式的核心禁忌物。只要找到了它,我就有办法让赵太爷的婚礼,变成葬礼。” 说到这里,k停顿了一下,语气玩味: “当然,这也是我下一本书的素材。” “书名我都想好了,就叫——《鬼新娘》。” 陈默低著头,藏住了眼底那一抹深深的嘲弄。 《鬼新娘》? 你也配? 这书名我已经占了,预告都发出去了。 不过,k提供的线索倒是很有价值。 內城,顾先生,红绣鞋,续命仪式。 这块拼图终於补全了。 陈默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復了那种冷漠的表情,只是多了一分对k的“敬畏”和“顺从”。 “好,我帮你找鞋。” “但赵俊明那一支的人死光了,现在的赵家庄园像个铁桶,我怎么进去?” k似乎早有准备。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暗金色的请柬,扔给了陈默。 “三天后,赵家会举办『冲喜』大宴,广邀全城名医和奇人异士,说是给赵青调理身体,实际上是为冥婚做最后的筛选和准备。” “你现在的法医身份,加上你刚刚觉醒的这股『阴冷』力量,哪怕装成个江湖术士,也足以骗过那些守卫。” “进去之后,听我指令行事。” k说完,整理了一下燕尾服,向后退去,身影逐渐隱没在黑暗中。 “別让我失望,陈默。” “如果你演砸了,不需要赵家动手,我会亲自把你写死在书里。” 隨著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吹过,k消失了。 只剩下一张画著笑脸的扑克牌,飘飘荡荡地落在陈默脚边的泥水里。 陈默弯腰,捡起那张扑克牌。 两根手指微微用力。 呲。 扑克牌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他解除了右手的异化状態,推了推眼镜,看著空荡荡的焚化车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演戏吗?” “行啊。”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把谁写死。” 他拿出手机,打开作家后台。 在原本空白的文档里,敲下了新的一行大纲: 【第一幕:小丑入场。】 【角色:自以为是操盘手的欺诈师。】 【结局:死於……贪婪与规则的悖论。】 陈默转身走入雨幕。 雨下得更大了。 但这雨洗不净这世间的脏,只能掩盖即將流淌成河的血。 “曦曦,別急。” “那个k知道这么多,肯定也脱不了干係。” “等到大结局的时候……” “我会把他和赵家人,一起烧给你!” …… 与此同时。 第九区,治安局档案室。 凌晨一点。 林清歌还在加班。 她嘴里咬著一根没点燃的女士香菸,眉头紧锁,死死盯著面前的一堆旧报纸和烧焦的文件残片。 那是她下午分析完手头关於赵氏財团的各个案子的线索后,带队强闯“阳光孤儿院”,从几年前被烧毁的档案室挖出来的东西。 她严重怀疑赵青並非是赵家血脉,而是如同陈默一般,来自於这所“阳光孤儿院”! 虽然大火烧毁了大部分资料,但在地下室的一处夹缝里,技术科还是还原出了一张旧照片。 照片的拍摄时间是二十年前。 背景是阳光孤儿院的大门口。 一群穿著破旧但乾净衣服的孩子,正对著镜头笑。 但奇怪的是,这些孩子的胸口都別著一个號码牌。 001,002,003…… 这不像是名字,更像是商品的编號。 第30章 审判庭、救赎会!谢安脑袋滚落 雨夜的寒意似乎顺著照片渗进了林清歌的指尖。 治安局档案室,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林清歌的手指停在那张泛黄黑白合照的右下角,呼吸在那一瞬间近乎停滯。 照片背景是“阳光孤儿院”的大门,那两扇斑驳的铁门像是一张还没完全张开的兽口。 二十几个孩子分三排站立。 他们没有笑容,或者说,那种为了拍照而挤出来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每个孩子的胸口都別著一个號码牌。 林清歌拿来放大镜,聚焦在那个站在最中间、抱著洋娃娃的小女孩身上。 女孩大概七八岁,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但眼神空洞死寂,仿佛灵魂已经被抽乾了。 她的號码牌是:【007】。 “007……” 林清歌喃喃自语,隨后迅速从旁边的一堆文件里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比对资料。 那是赵氏財团长公主赵青公开的童年影像资料。 虽然髮型变了,气质变了,但那独特的耳廓形状和眉眼间距,在刑侦队长的眼中根本无法遁形。 完全吻合! “赵青不是赵太爷的亲孙女。” 林清歌的声音冷得像冰,“她是赵家从孤儿院里挑出来的……” “头儿,这还没完。” 一旁的徐坤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里捧著一台刚修復好数据的硬碟,语气颤抖,“技术科刚刚恢復了孤儿院被烧毁前的一部分电子帐本。我对比了过去三十年赵家『资助』过的名单。” 徐坤咽了口唾沫,点开了投影仪。 白板上瞬间密密麻麻全是红叉。 “编號003,女,18岁被赵家旁系收养,一年后死於『心臟衰竭』。” “编號015,男,20岁进入赵氏集团工作,半年后失踪,对外宣称出国深造,但出入境记录是空白。” “编號022……” 一个个冰冷的编號,对应著一条条鲜活却又戛然而止的生命。 这哪里是孤儿院? 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人体养殖基地! 赵家披著慈善的外衣,在这里圈养著一群特殊命格的孩子,等到他们长大了,也就到了“收割”的季节。 有的被挖了心肝,有的被抽乾了血,有的……像赵青一样,被养到了三十岁,准备作为最高级的“药引”。 “畜生……” 徐坤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眶通红,“他们把人当什么了?备用零件库吗?!” 林清歌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著照片的角落。 在那里,在最不起眼的阴影里,站著两个瘦小的身影。 一个小男孩,紧紧牵著一个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笑得很甜,胸口的號码牌有些歪斜,写著【404】。 而那个小男孩,明明只有六七岁的样子,眼神却透著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阴鷙与早熟,他像是一头护食的幼狼,警惕地盯著镜头。 他的號码牌是【403】。 那种眼神。 那种即便隔著三十年时光、隔著泛黄相纸也能感受到的冷冽。 林清歌太熟悉了。 她猛地拉开抽屉,拿出了陈默入职时的证件照。 两张照片放在一起。 那双眼睛,缓缓重合。 “陈默……” 林清歌感到一阵窒息。 他和妹妹陈曦,居然也是从那个地狱里爬出来的倖存者! “可是......为何陈曦因为调查赵家而死,他却依然是一副没有作为的样子?” 林清歌喃喃自语,才发现自己似乎完全猜不透陈默这个多年同事的心思。 “头儿,这照片上的人……”徐坤凑过来,刚想说话。 “封存。” 林清歌猛地扣住照片,声音严厉,“今晚看到的一切,列为绝密。这张照片除了我,谁也不许看,谁也不许提!” “……是!”徐坤虽然不解,但出於对队长的信任,立刻立正敬礼。 林清歌將照片揣进贴身的口袋,心臟剧烈跳动。 不管如何,如果陈默的身份曝光,一旦让赵家知道还有“漏网之鱼”,陈默恐怕会面临无穷无尽的追杀。 …… “夜色”俱乐部,顶层vip包厢。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被厚重的隔音门挡在外面,包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吞咽声。 “咕咚、咕咚。” 谢安瘫软在真皮沙发上,怀里抱著一个已经昏迷过去的兔女郎。 他埋头在女孩白皙的颈动脉处,贪婪地吮吸著。 隨著鲜血入喉,他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被彘人剁骨刀砍出的深可见骨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 但他苍白的脸上,依旧写满了惊恐与暴怒。 “啪!” 他隨手將失血过多的女孩像丟垃圾一样扔在地毯上,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隨后,他掏出一个加密通讯器,手指颤抖地拨通了一个號码。 通讯接通。 一道经过变声处理的冰冷男声传出: “匯报任务,『蝙蝠』。你现在的生命体徵很不稳定。” “任务失败了!咳咳……” 谢少剧烈地咳嗽著,声音嘶哑且急促,“队长,这不能怪我!原本我已经成功渗透进了赵家,取得了那个蠢货赵俊明的信任,眼看就能接触……” “但是!谁知道第九区这种贫民窟里,居然藏著一个野生的序列超凡者!” “野生?”那头的声音带著一丝质疑,“你是序列9的吸血鬼,肉体强度远超常人,即便遇到同阶也没理由输得这么惨。” “那傢伙是个疯子!而且能力很诡异!” 谢少想起那个猪头怪物的恐怖压制力,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我的血术对他完全无效。而且,我还探查到了另一个重要的情报!”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急切: “『救赎会』的那帮神棍插手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秒。 “细说。” “是那个背叛了咱们超凡审判庭,加入『救赎会』被通缉的叛徒顾桀,但他手里拿著那件代號c-09的禁忌物【红绣鞋】!” 谢少咬牙切齿地说道,“他要帮助赵家那个老不死的完成【序列7】的晋升仪式,把赵太爷拉进『救赎会』!队长,赵家在第九区根深蒂固,如果让他们和『救赎会』联手,联邦在东部的布局就全完了!” “我现在伤得很重,那个顾先生恐怕会趁机对我出手!” “我请求总部支援!最好派『清理者』小队过来!” “收到。原地待命,保持静默……” 对方的话还没说完。 吸吸—— 谢安的鼻子突然抽动了两下。 一股极其刺鼻的、混合著猪粪、餿水和腐烂油脂的恶臭,毫无徵兆地钻进了这个满是高档香水的包厢。 这味道……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这几天做梦都会被嚇醒。 “这是……” 谢安瞳孔骤缩,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看向包厢大门。 “怎么了?”通讯器里问道。 “闭嘴!有东西来了!” 谢安掛断通讯,手里瞬间凝聚出一把鲜红的血刃,死死盯著门口,“谁!別装神弄鬼!滚出来!” 轰——!!! 一声巨响。 厚重的实木包门並没有被推开,而是被暴力轰碎! 木屑纷飞中,一个巨大的、臃肿的阴影挤了进来。 它足有两米五高,脑袋顶著天花板的吊灯。 那一身被撑爆的高定西装掛在身上像是破布条,满是黑毛的猪头上,两颗浑浊的眼珠转动著,锁定了谢安。 “哼哧……好香……人肉……” 彘人手里提著那把生锈的剁骨刀,刀刃在地上拖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是闻著谢安身上那股特殊的“血腥味”追来的。 在它的判定里,这是那天晚上没吃完的“剩菜”。 “是你这头蠢猪?!” 谢安看到来者,先是鬆了口气,隨即暴怒。 不是顾先生,也不是官方的人。 居然还是那个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的“野生怪物”! “上次是在金玉楼,有人多势眾,还有那奇怪的规则压制。现在单挑,你也敢来找死?!” 谢安並不知道这是“诡异”,他以为这就是个肉体变异系的野生序列者。 既然是人,就能杀,就能谈! “喂!大个子!” 谢安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保持著戒备,语气高傲地喝道,“你是谁派来的?顾桀还是赵异?” “不管他们给你多少钱,我出十倍!” “我是联邦內城谢家的人,也是『审判庭』的预备役!你这种野生变异体,跟著我不仅有肉吃,说不能还能获得晋升序列的方法。” “但是如果你杀了我,联邦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彘人歪了歪巨大的猪头。 它听不懂这些复杂的名词。 它的世界很简单。 饿了,吃。 脏了,洗。 它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声音嗡嗡作响: “你……是人……还是猪?” 又来这句? 谢安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老子是高贵的血族!你他妈才是猪!既然给脸不要脸……” 唰! 谢安动了。 作为吸血鬼序列,他的速度极快,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红色的残影,手中的血刃直刺彘人的心臟。 “给老子死!” 噗呲。 血刃精准地捅进了彘人的胸口。 没入三寸,却再也刺不进去了。 那厚实的脂肪层和变异的肌肉死死卡住了刀锋。 彘人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牙籤”,眼神甚至没有波动。 “什么?!” 谢安大惊失色,想拔刀后退。 然而......晚了! 一只巨大的、沾满油污的大手,像是抓小鸡一样,一把攥住了他的脖子。 “不是……人。” 彘人嘟囔著,“也不说……是人。” “那是……食材。” 轰! 彘人將谢安狠狠砸在茶几上。 大理石茶几粉碎。 谢安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他惊恐地发现,在这个怪物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和速度完全被压制了。 一种来自灵魂层面的恐惧让他彻底崩溃。 “等……等等!” 谢安看著那把高高举起的生锈剁骨刀,那是真的要剁肉啊! “兄弟!大哥!猪爷!” 谢安悽厉地惨叫,“我有钱!我有联邦机密!我可以帮你……啊!!!” 噗嗤! 手起刀落。 剁骨刀重重劈下,直接將谢安的左肩连带半个胸腔劈开。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彘人一脸。 但它並不觉得脏,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哼哧……嫩肉。” “別……別杀我……” 谢安在剧痛中抽搐,眼神涣散,手指无力地抓著彘人的脚踝,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猪……” 噗嗤! 第二刀。 脑袋滚落。 谢安那双高贵的、充满野心的眼睛,直到最后都定格在一种“难以置信”的情绪上。 他不明白。 为什么钱不好使了? 为什么身份不好使了? 为什么这个怪物,真的把他当成了一头猪在杀? 彘人熟练地提起尸体,在身上擦了擦血跡,然后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 它还要去寻找下一个食材。 包厢里,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个还在闪烁著微弱红光的通讯器。 …… 半小时后。 联邦內城,一处深埋地下的黑色建筑群。 【联邦特殊事务调查局·第零科】 (內部代號:审判庭) 一间充满科技感的圆形会议室內,全息投影正在闪烁。 “通讯中断。生命体徵归零。” 一名穿著黑色制服、胸口佩戴著天平徽章的中年男人看著大屏幕,面沉如水,“『蝙蝠』確认死亡。” “死因?”旁边一个戴著单片眼镜的女人冷声问。 “根据通讯录传回的录音和数据分析显示,他是被蛮力虐杀的,极大可能便是他口中的觉醒了强化类途径的野生序列超凡者。” 中年男人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谢安虽然是个废物,但他带来的情报很有价值。” “救赎会,顾桀,红绣鞋,赵异的晋升仪式。” 女人推了推单片眼镜,镜片上闪过无数数据流,“如果让赵家那头老殭尸成功晋升序列7,再加上救赎会的渗透,第九区很可能会沦为新的『失乐园』。” “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 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声音如铁石相击,“第九区虽然是废土,但也是联邦的疆土。” “传令。” “派遣『守夜人』第三小队,即刻前往第九区。” “队长:代號『雷鬼』。” “任务目標:一,清理所有涉嫌失控的序列超凡者;二,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赵异的晋升仪式;三……” 中年男人眼中杀机毕露: “如果赵家已经倒向救赎会,那就执行彻底『净化』程序。” “全族……抹杀。” “是!” 会议室內的所有人齐声应喝,杀气冲霄! ...... 而在遥远的第九区。 陈默视野中传回谢安悽惨的死状,嘴角泛起揶揄的笑容。 “还是没有逃掉啊小蝙蝠。” “......审判庭......救赎会......” “对嘛,要的就是这种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感觉,这样写出来的书才会越发精彩!” 第31章 百年安殯葬铺、冲喜! 第九区,老城区。 连绵的阴雨已经下了三天。 天空像是蒙上了一层洗不乾净的灰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林清歌站在一条狭窄的巷子口,抬头看著面前那块斑驳的木招牌——“百年安”。 招牌上的金漆早已剥落大半,隱约能辨认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纸扎寿衣,童叟无欺。 “就是这儿了。” 徐坤撑著伞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头儿,我查过了。这家铺子在老城区开了快两百年,专门做殯葬生意。而且——” 他顿了顿,神色古怪:“赵家每次办白事,都是从这儿订货。” 林清歌没说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装在证物袋里的冥婚庚帖,目光落在那暗红色的纸面上。 技术科的鑑定结果昨天才出来。 这张庚帖用的是一种特殊的洒金红纸,纸浆里掺杂了硃砂和某种动物血液,工艺极其复杂。 整个第九区,能做出这种纸的,只有一家。 “百年安”。 “走。” 林清歌收起庚帖,径直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浓烈的檀香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店內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油灯在角落里摇曳。 货架上摆满了纸扎——纸人、纸马、纸房子、纸车、纸手机……应有尽有。 那些纸人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像是活的。 “有人吗?”徐坤喊了一声。 没人应答。 林清歌的目光在店內扫视,最终定格在柜檯后面的一道暗红色布帘上。 布帘微微晃动,像是有风吹过。 但这店里的门窗都关著。 “林队,有点邪门啊……”徐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怕什么。”林清歌冷声道,“大白天的。” 话音未落,布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身藏青色的棉布长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簪子盘在脑后。 脸色惨白,像是涂了一层粉,嘴唇却是暗红色的,对比鲜明得有些瘮人。 最诡异的是—— 她走路的时候,脚跟不落地。 整个人像是飘过来的。 “二位,买点什么?” 女人的声音沙哑,像是生锈的铁锁被人强行扭开。 说话时,她的眼睛始终看著地面,从不与人对视。 林清歌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她,掏出警官证亮了亮。 “治安局的。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哦?”女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看起来很假,像是画上去的,“警察来我这小店,是有人死了?还是……有人要死了?”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徐坤皱眉,刚想发作,被林清歌按住了。 “我想问问,这种纸——” 林清歌將庚帖递过去,隔著证物袋展示给她看。 “是从你们店里出的吗?”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双始终看著地面的眼睛终於抬了起来,直直地盯著林清歌。 那一瞬间,林清歌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冰冷的蛇缠住了脖子。 “这纸……”女人的声音变了,变得更加嘶哑,“你从哪弄来的?” “回答问题。”林清歌的语气没有丝毫退让,“是不是你们店里的?” 女人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像是风吹过纸钱的沙沙声。 “是。” 她转过身,走向柜檯后面的货架,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这是我们店里的独家货。洒金硃砂纸,专门用来写冥婚庚帖的。整个第九区,只有我们能做。” 她从货架上取下一叠红纸,放在柜檯上。 “但是——” 她的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从不零售!” “所有的订单都是提前三年预定,按户头算,一年只做三张!” “这张纸——”她用力点了点林清歌手中的证物袋,“不是我们卖出去的!是被人偷走的!” 林清歌眉头紧锁:“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女人的语气里带著压抑的愤怒,“那天晚上,店里进了贼。什么都没丟,就丟了三张洒金纸——” 她忽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三张?”林清歌追问,“还有两张去哪了?” 女人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在害怕什么。 “我不知道。” “你在撒谎。”林清歌向前逼近一步,“身为店主,你会不知道自己的货卖给了谁?” “我真的不知道!”女人后退了一步,背靠著货架,声音开始发抖,“你们警察就知道问问问!有本事你们去问赵家啊!这纸——” 她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 赵家。 林清歌和徐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 “赵家怎么了?” 女人不说话了。 她死死地捂著嘴,像是怕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整个人缩在货架后面,眼神惊恐,不停地朝店铺深处的某个方向看去。 林清歌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里有一扇门。 门上贴著厚厚的黄纸符咒,边缘用红绳缠了三圈。 “那是什么地方?” “没……没什么!”女人的声音都变了调,“就是……就是个杂物间!放些不用的旧货!” “是吗?” 林清歌大步朝那扇门走去。 “別!” 女人猛地衝出来,挡在门前,张开双臂。 “那里不能进!真的不能进!” 她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真正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 “求求你们,別进去……” “让开。”林清歌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 “徐坤。” “到!” 徐坤上前一步,一把將女人拉开。 林清歌伸手撕掉门上的符咒,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剎那间,一股腐烂的甜腥味涌了出来。 那是尸体腐烂到一定程度才会有的味道。 林清歌身为刑警,太熟悉这种味道了。 她皱了皱眉,跨进门槛。 里面很黑,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柱扫过去,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间很大的房间,比外面的店铺还要大。 房间里摆满了棺材。 大大小小,至少有几十口。 红木的、柏木的、杉木的,应有尽有。 每一口棺材上都贴著一个编號——001、002、003…… 林清歌数了数,一直到037。 三十七口棺材。 她走到最近的一口棺材前,用手电筒照了照棺盖。 棺盖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纹——龙凤呈祥。 这是婚礼才会用的图案。 “这些是……” “寿材。” 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气无力的。 “是赵家……赵家预定的寿材。他们每隔几年就会来订一口,说是给老太爷备著的……” “三十七口?”林清歌冷笑,“老太爷准备死三十七次?” 女人不说话了。 林清歌继续往前走,走到了房间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口棺材,和其他的都不一样。 它的木料是纯黑的,没有任何花纹装饰,但棺盖上用硃砂写著一个编號—— 007。 林清歌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了那张孤儿院的老照片。 那个站在最中间、抱著洋娃娃的小女孩,编號正是007。 赵青。 “这口棺材……”林清歌的声音有些发紧,“是给谁的?” 女人沉默了很久,才嘶哑著开口: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是赵家的人送来的,说是提前定製,棺材做好之后,放在我这儿保管。” “他们每个月都会派人来检查,確保棺材没有损坏。” “我问过棺材是给谁的,但他们不说,只说……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到时候? 什么时候? 林清歌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转身看向那些排列整齐的棺材,忽然发现了一个更恐怖的事实。 这些棺材的大小—— 和正常人的棺材不一样。 它们要窄一些,短一些。 更像是…… 女人的棺材。 甚至是少女的棺材。 “徐坤,拍照取证。”林清歌压抑住翻涌的情绪,沉声道,“所有棺材都要编號记录。” “是!” 林清歌转身走出房间,走到还在颤抖的女人面前。 “最后一个问题。” 她俯视著对方,目光如刀。 “赵家那个老太爷——他到底活了多少年?” 女人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她的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我……我……” “啪!” 就在这时,店铺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阴冷的风灌了进来,吹得那些纸人沙沙作响。 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身影站在门口,逆著光,看不清脸。 “林队长。”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沉稳,淡漠。 “局里有急事,让你立刻回去。” 林清歌眯起眼睛,辨认出了来人。 “陈默?” “嗯。”陈默走进来,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张局亲自打的电话。说是……赵家那边,要办一场冲喜大宴。” “冲喜?” “对。”陈默的目光扫过那扇还敞开著的密室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赵家长公主,要结婚了。” 林清歌猛地看向他。 陈默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林清歌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东西—— 像是火,像是冰,像是地狱里燃烧的鬼火。 “新郎是谁?”她问。 “不知道。”陈默微微一笑,“但我听说,请柬已经发出去了。” “整个第九区的名流都会去。” “包括——”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 “这位老板娘。” 女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白得像是一张纸。 一张即將烧给死人的纸。 第32章 给赵家当保鏢、他们吃肉,我们看门? 从《百年安》出来,雨还在下。 巷子很窄,雨水顺著檐角直落,砸在破旧青石板上。 路边的水沟里,湿透的纸钱一片一片贴在石壁上,看不出原来的字。 徐坤撑著伞,小跑著跟上来。 “头儿,真不查下去?那三十七口棺材一看就不对劲?” “查。”林清歌收起手里的证物袋,眼神冷硬,“但不是现在。” 她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 陈默没撑伞,风衣上全是水印,镜片上掛著水珠,看不清眼神。 “回局里。”林清歌道。 三个人钻进车里。 车窗上很快起了一层雾。 谁都没说话。 车子穿过老城区,驶上主干道。 远处高楼林立,赵氏大厦的霓虹灯在雨幕中闪烁,红得刺眼。 …… 治安局三楼,大会议室。 屋里烟味很重,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墙上的电子屏亮著,屏幕中央是一张请柬的扫描件。 大红烫金,两个大字—— 【冲喜】 下面一行小字: 【赵氏財团长公主赵青身体欠安,特设冲喜大宴,诚邀第九区各界贤达赴宴,同祈安康。】 请柬下方,还加了一行联邦政府第九区办事处的公函截图: 【请治安局全力协助本次活动安保工作,確保现场秩序与宾客安全。】 “冲喜大宴定在三天后,地点是赵家庄园。” 张国栋站在投影幕前,表情凝重。 “届时,第九区大半的名流都会出席。市长、议员、各大財团的代表……全在邀请名单上。”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 “局里接到任务,全程负责安保工作。这是赵家在极乐宴事件后的第一次公开活动,绝对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会议室里坐著二十多名警员,气氛压抑。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叫我们给赵家当保鏢。”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张国栋抬头,目光扫过来。 刚才说话的老刑警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张国栋嘆了一口气,把烟往桌上一拍。 “是不是保鏢,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咬字更重,“这是上头的態度。” “赵家在第九区什么地位,你们心里都有数。现在这种风口浪尖,谁要是再闹出一起金玉楼那样的案子,別说你们,我这个局长位置也保不住。” 林清歌坐在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冲喜。 赵青要结婚了。 可新郎是谁?为什么邀请函上没有写? “林队长。” 张国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负责內场安保,重点盯紧祠堂区域。据说赵家老太爷会在宴会上露面,这是三十年来的头一次。” 三十年没露面? 林清歌眉头微皱,记下了这个细节。 “明白。” 会议结束后,眾人陆续散去。 林清歌刚走出会议室,就看到陈默靠在走廊的窗边,手里端著一杯咖啡。 “你也被派去了?”她走过去问。 “嗯。”陈默喝了一口咖啡,“以法医顾问的身份。赵家说宴会上有些年纪大的宾客,需要专业医护人员隨行。” “法医顾问?”林清歌冷笑,“让法医去参加婚宴,这理由够牵强的。” “是吗?”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我倒觉得挺合適。毕竟——” 他压低声音。 “那地方死过不少人。” 林清歌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你知道什么?” “不多。”陈默转身朝楼梯走去,“但如果你想查清楚那些棺材的事,赵家庄园是个好去处。”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林清歌站在原地,盯著他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 三天后。 赵家庄园外。 雨小了,天却更暗了。 庄园修在半山腰,外墙是三米多高的青砖,铁门上掛著两个大红灯笼。 门口停了好几辆黑色商务车和两辆治安局的警车。 一队身穿统一黑色西装的保安站在雨棚下,姿態很整齐,腰间鼓鼓的,看著不像只带警棍。 “证件。” 一个带队的保安伸手拦在林清歌面前。 林清歌亮出证件:“第九区治安局,例行安检。” 保安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她:“知道你们来。安保总负责人在里面等著。” 他侧身让开,但眼神里没什么客气。 徐坤在后面小声嘀咕:“架子挺大。” 林清歌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別多话。 几人进了院门。 院子很大,前面是喷泉和草坪,两侧是假山和松柏。 花园修得很精致,但不知是不是天气原因,顏色显得灰暗。 最显眼的是正对大门的主楼。 三层高,青瓦白墙,门楣上掛著“赵府”两个字。 门口已经掛起了大红灯笼,门框两侧贴著新印的对联: 【喜接百福】 【衝散晦气】 横批:喜事临门。 白绢和白花也有。 掛在偏殿的廊檐下。 红白混在一起,看著彆扭。 “喜丧一体。”林清歌低声道。 “什么?”徐坤没听清。 “没事。” 主楼门口,一个中年男人迎了出来。 黑色唐装,头髮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著公式化的笑。 “各位辛苦。”他拱了拱手,“在下赵家总管姓周。” 张国栋也在,他跟周管家寒暄了几句,转头招呼林清歌和陈默。 “这是我们这边安保负责人林队,还有法医陈默。” “久仰久仰。”周管家笑得很热情,“二位里边请。” 眾人一同进了主楼。 一进门,大厅的布局就让人心里发毛。 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正上方吊著一盏大水晶灯,本该很耀眼,但外面天色太暗,灯光也有些发灰。 大厅里摆满了圆桌,每桌放著一瓶红酒,一圈红蜡烛。 墙上掛著大红“囍”字。 可在“囍”字下面,却摆著一排白菊。 红蜡烛,白菊,黑色桌布。 喜不喜,丧不丧。 “这就是冲喜的场地?”徐坤小声吐槽,“我怎么感觉像守灵堂。” “闭嘴。”林清歌低喝。 周管家像是没听见,仍旧笑眯眯地介绍: “这里是宴会主场,待会儿各位宾客都会在这里落座。长公主会在这边正座位置,跟大家见一面。” 他指了指正对大门的那一桌。 桌后面的位置比其他都高一截,还特意垫了一个红色靠垫。 “祠堂和內院那边一般不对外开放,就不请诸位过去了。” “安全通道在哪?”林清歌开口,语气乾脆。 周管家愣了一下,还是笑:“两侧廊道都有,应急灯也已经检查过。” “我得亲自看。” 林清歌的態度不容置疑。 张国栋也开口:“周管家,流程你清楚。安保方案我们说了算。” 周管家笑容微收,但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林队长这边请。” …… 眾人分成几组,开始在庄园里转。 林清歌带著徐坤,跟著周管家沿著侧廊往后走。 廊下悬掛著红灯笼,灯笼下方缠著一圈白布条,看著怪异。 “长公主怎么会想到用冲喜这种办法?”林清歌问。 “这也不是我能问的事。”周管家笑著回应,“老太爷疼爱孙女,听说您那边案件繁重,长公主也一直为治安忧心。” “这次生病,老太爷心里很不安。有人提议说办场喜事冲一衝,老爷子也就应了。” “长公主生什么病?”徐坤插嘴。 “劳累,心火不寧。”周管家笑道,“女孩子嘛,操心多。” 这话听著敷衍。 林清歌没接,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独立的小院,高墙遮住了大半视线。 院门紧闭,门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木牌—— 【祠堂】 门前站著两个赵家私兵模样的人,见到周管家,赶紧躬身。 “周总。” “嗯。”周管家点点头,“这边不用你们操心。” 林清歌的视线落在那块木牌上。 “这里住人?” “老太爷平时在这边清修。”周管家笑容不变,“身体不太方便,很少出来。” “多久没出来了?”林清歌追问。 周管家顿了一下,想了想。 “反正……我进赵家之前,就没见过老爷子走出祠堂。” “我在赵家做了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没出祠堂。 这话一出口,连周管家自己都觉得有些怪。 他乾笑两声,又补了一句:“老人家爱清静。” 林清歌盯著那扇门,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祠堂有几道门?” “正门一扇,后门锁死的。”周管家道,“不用担心,里面不会有人乱跑出来。” “我担心的是——”林清歌语气不善,“外面的人万一出事,能不能进得去。” 她掏出手台,吩咐徐坤:“回头安排两个兄弟守在这条廊道口。谁进谁出都要登记。” “是。”徐坤应下。 这时,陈默和另一组也绕了过来。 他站在祠堂站牌前,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秒。 “陈法医,那边没问题吧?”张国栋在不远处问。 “厨房和后勤区域都看过了。”陈默道,“煤气阀正常,应急发电也有备份。” 说完,他向祠堂方向走近了一步。 离得很近的时候,他忽然停住,眉头微皱。 在他的视野里,祠堂的墙壁不再是实体,而是半透明的阴影。 墙后是一大片翻滚的黑暗。 黑暗里浮动著一团团模糊的人形,一个个身穿嫁衣,脚下红影一闪而过,像是鞋。 系统提示在视网膜边缘刷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高等级怨念集合】 【標籤:冥婚/新娘/编號少女】 【素材等级:s】 陈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眼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祠堂门,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很快压下。 “陈法医?” 身后,林清歌喊了一声。 “没事。”陈默转过身,神情恢復平静,“这里风水不太好,有点闷。” “那你离远点。”徐坤嘟囔,“这种大户人家的祠堂,鬼故事肯定一抓一大把。” 周管家笑了笑:“我们赵家是书香门第,哪来的鬼故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不自觉地避开了祠堂方向。 …… 一圈安检下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庄园里亮起一盏盏红灯笼,把院子照得发红。 宾客的车开始陆续抵达。 一辆又一辆豪车驶进大门,赵家自己的安保队负责引导,治安局的警员则负责外围道路疏导和登记。 “头儿,你说我们这是在干嘛?”徐坤站在门口,看著那一辆辆车,忍不住问,“这帮人里,好几个名字都跟老案子联繫过。” “干活。”林清歌道。 “他们吃肉,我们看门?” “看门有错吗?”她瞥了他一眼,“门看不好,出事了,我们连看门的资格都没了。” 徐坤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另一边,陈默站在大厅角落,翻著今晚的安保流程。 他的位置被安排在靠近主桌的一侧。 名义上是“特邀法医”,方便现场有人突发状况时及时判断病情。 实际上—— 就是个摆设。 他抬头,看著空荡荡的主座。 那位置上,很快就会坐上一个穿红衣的女人。 而在祠堂里,墙后的那些“新娘”,已经被写进了他的草稿。 手机震动了一下。 【系统提示:当前人气值 58000】 【是否开始连载:第003章:鬼新娘】 陈默按了“否”。 现在还不到时候。 第33章 长公主来了!老太爷请您去祠堂! ...... 夜色越来越深。 庄园外的雨停了,地上积水反出光。 街道尽头,有工人抬著一副红漆棺材走进来。 棺材上画著喜鹊和牡丹,棺盖用红布盖著,看不出材质。 “周总,这口放哪儿?”抬棺的工头冲周管家喊。 “送祠堂后面。”周管家皱眉,“小声点。” “这是新棺材?”林清歌听到了,冷冷地问,“干嘛用的?总不能是冲喜吧?” 周管家笑著摇头:“老物件翻新。家里旧棺材多,灰大,拿出来晒晒。” 他招了招手,让人赶紧把棺材抬走。 棺材从林清歌和陈默面前经过。 两人都没动。 只是安静地看著那一抹刺眼的红,一点点消失在通往祠堂的那条暗廊里。 ...... 內场。 宴会还没开始,但已经有不少宾客陆续入场。 林清歌带著几名警员在大厅里巡视,顺便观察著这些“上流人士”。 有西装革履的商界巨头,有珠光宝气的名媛贵妇,有面色红润的政界要员…… 每个人脸上都掛著得体的笑容,彼此寒暄,觥筹交错。 但林清歌注意到,他们的眼神里都藏著同一种东西—— 恐惧。 是那种压抑在骨子里、不敢表露出来的恐惧。 “林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清歌转头,看到陈默正站在角落里,手里端著一杯香檳,像个普通的宾客,轻描淡写地说道:“发现什么了吗?” 林清歌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这些人……好像都很怕赵家。” “当然怕。”陈默喝了一口香檳,“极乐宴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天晚上死了那么多人,官方说是致幻剂,但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们既然怕,为什么还来?” “因为不来更可怕。”陈默的嘴角微微上扬,“赵家的请柬,是不能拒绝的。” 林清歌沉默了。 她想起了那些棺材。 三十七口,每一口都刻著编號。 赵家到底在谋划什么? “对了。”陈默忽然开口,“祠堂那边我刚去看了一眼。” “怎么样?” “守卫很严。”陈默的眼神变得深邃,“普通保安之外,还有几个不一样的人。他们身上的气息……很怪。” “怪?” “说不上来。”陈默摇了摇头,“但我建议你別轻易靠近。” 林清歌皱眉。 陈默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提醒她,还是在警告她? 她正想追问,忽然听到大厅里响起一阵骚动。 “长公主来了!” 眾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大厅入口。 林清歌也抬起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红色旗袍的女人,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进来。 赵青。 第九区最有权势的女人。 林清歌曾在电视上见过她无数次——精明、干练、雷厉风行,是个標准的女强人形象。 但眼前这个赵青…… 完全不一样。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 那身红色旗袍衬得她更加憔悴,像是一具被涂上了口红的尸体。 走路的时候,她的步伐僵硬,像是被人牵著线的木偶。 “不对劲……”林清歌喃喃道。 “当然不对劲。”陈默站在她旁边,声音压得极低,“你看她的脚。” 林清歌的目光下移,落在赵青的脚上。 旗袍的下摆遮住了大部分,但在走动时,隱约能看到她脚上穿著的鞋子。 一双鞋。 血红色的绣花鞋。 鞋面上绣著鸳鸯戏水的图案,在灯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林清歌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双鞋…… “陈默,那双鞋——” 她转头想问,却发现身边已经没人了。 陈默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消失在人群中。 林清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陈默在搞什么鬼,她今天的任务是盯紧祠堂。 只要等宴会正式开始,她就有机会。 “林队长。” 周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脸上依然掛著那副假笑。 “老太爷请您去祠堂一趟。” “老太爷?”林清歌一愣,“请我?” “是的。老太爷说……”周管家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怪,像是嗓子里卡著什么东西,“他想见见这位『爱管閒事』的刑警队长。” 爱管閒事。 林清歌的眼神沉了下来。 看来,她在纸扎铺的调查,已经惊动了某些人。 “带路吧。”她说。 祠堂。 这是一座独立於主建筑群的古老院落,四周种满了松柏,將它与外界隔绝开来。 院门口站著两排黑衣人,神情肃穆。 林清歌注意到,这些人和普通保安不一样。 他们的站姿、眼神、呼吸的节奏……都透著一种训练有素的杀气。 “林队长,请。”周管家在前面引路。 林清歌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 祠堂的大门紧闭,门上掛著厚重的铜锁。 门框两侧贴著黄纸符咒,符咒上的字跡已经模糊,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味道。 不是食物腐烂的那种臭味,而是更深层的—— 像是陈年的棺材木,像是发霉的寿衣,像是停止流动很久的血液。 死气。 对,就是死气! 林清歌当了十几年刑警,接触过无数尸体,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 但从一座祠堂里散发出这种味道…… 太不正常了。 “到了。” 周管家停在一扇侧门前,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太爷就在里面。林队长请进,我就不陪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匆匆,像是在逃离什么。 林清歌站在门口,朝里面看去。 这是一间很大的房间,光线昏暗。 正中央摆著一把太师椅,太师椅上坐著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乾瘪的老人。 皮肤灰白,像是抹了一层石灰。眼窝深陷,两颗眼珠浑浊发黄,像是死鱼的眼睛。嘴唇乾裂,露出里面黑黄的牙齿。 他穿著一身暗红色的寿衣——是的,是寿衣,不是唐装。 整个人散发著浓烈的腐朽气息,像是一具被防腐处理过的尸体。 但他是活的。 因为他在呼吸。 那种呼吸很慢,很轻,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进来。” 老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刺耳,沙哑,透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寒。 林清歌没有退缩。 她迈步走进房间,在距离老人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您就是赵家老太爷?” “嘿嘿嘿……” 老人笑了。 那笑声像是夜梟的叫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迴响,让人头皮发麻。 “胆子不小。”他盯著林清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光亮,“比那些缩头缩脑的废物强多了。” “我是治安局的刑警队长,没什么好怕的。”林清歌迎著他的目光,“倒是您——” 她环顾四周。 “这祠堂里,死气太重了。” 老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著林清歌,目光变得阴沉。 “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知道的还不够多。”林清歌冷声道,“纸扎铺的棺材是怎么回事?冥婚庚帖是怎么回事?赵青脚上那双红鞋又是怎么回事?” 她步步紧逼。 “赵老太爷,您活了多少年了?” 空气陡然凝固。 老人的脸色变了。 那张像是涂了石灰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是愤怒,是阴毒,是……恐惧? “你——” “嘎吱。”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被人推开了。 “林队长。”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林清歌回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中山装,面容普通,但眼神极其锐利。 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 “这里的事,不是你该管的。” 男人的声音平静,但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是谁?”林清歌皱眉。 “我姓顾。”男人微微一笑,“你可以叫我顾先生。” 顾先生。 林清歌心里警铃大作。 她在某份机密文件里见过这个名字。 是一个从联邦內城来的人物。 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顾先生。”她压下心中的不安,“我是在执行公务——” “公务?”顾先生打断她,“你的公务是保护宾客安全,不是来这里打扰老太爷清修。” 他走到林清歌身边,压低声音。 “林队长,我敬你是个正直的人,所以给你一个忠告——” “有些门,不要乱敲。” “有些事,不要乱查。” “否则……”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的母亲,在疗养院住得还习惯吗?” 林清歌的脸色瞬间铁青。 她的拳头攥紧,指甲刺进肉里。 顾先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清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狠狠瞪了顾先生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但就在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是赵太爷的声音。 沙哑,阴冷,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三天……” “还有三天……” “我的新娘子,就要嫁过来了……”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那笑声追著林清歌的背影,像是一条阴冷的蛇,缠绕在她的脊椎上。 让她浑身冰凉。 与此同时。 庄园另一侧。 陈默独自穿行在后花园中,避开巡逻的保安,朝著一个偏僻的角落走去。 他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k发来的消息。 【红鞋已经在赵青脚上了。仪式会在三天后的子夜进行。】 【你的任务是:找到仪式的核心位置,確保当晚没有人能打断它。】 【做到了,你就是我们的人。做不到……】 【你懂的。】 陈默看完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他刪除了消息,继续向前走。 在他的【作家】视野中,整个赵家庄园都笼罩在一层浓郁的黑气里。 那是怨气。 是无数冤死的灵魂在哭嚎。 最浓郁的地方,是祠堂的地下。 其次,是赵青的脚下。 那双红鞋…… 陈默的眼神变得幽深。 他感应到了那里面蕴含的恐怖怨念。 那是几十个、甚至上百个被害女孩的怨恨。 她们被迫穿上嫁衣,躺进棺材,与一个活死人结成冥婚。 她们的阳寿、气运、灵魂,都被吸得乾乾净净。 她们死不瞑目。 而现在—— 陈默抬头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大厅。 那里,赵青正穿著那双红鞋,面无表情地接受著宾客的恭维。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通往死亡的道路。 她也不知道,有人正在暗中注视著她。 等待著最佳的时机。 陈默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 他眼前的蓝色光幕上浮现出一行行的字跡。 那是《人间如狱》第三卷的大纲。 【第003章:鬼新娘】 【当红鞋穿上脚,阎王来报导。】 【当盖头被掀开,地狱门大开。】 【当嗩吶声响起——】 【整个第九区,都会成为送亲的队伍。】 陈默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黑暗。 “赵太爷,k,还有那个顾先生……” “你们都想利用这场婚礼。” “那就看看——” “最后谁才是新郎。” 第34章 活人不归我管、保持內裤乾燥 祠堂侧门合上那一下,林清歌的背上全是冷汗。 她走得很快。 不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把那张老脸按在墙上问个明白。 院外的灯笼亮著,红光把地上的水照得发暗。 周管家没送。 顾先生也没送。 他们只把门关上了。 像把她赶出来。 徐坤等在廊下,见她出来,立刻迎上来。 “头儿,你脸色不对。里面干啥了?老太爷骂你了?” 林清歌抬手就给了他一下,打在他胳膊上,不重,但很狠。 “闭嘴。” “……行。”徐坤咽了口唾沫,缩了缩脖子,“那我换个问法。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清歌停住脚,扫了一眼祠堂门口那两排黑衣人。 那帮人站得很稳。 眼神很冷。 她压著声音:“从现在起,祠堂这条廊道,谁进谁出,全记。两个人一组,三十分钟一换。別单独走。” 徐坤点头:“明白。” 林清歌又补了一句:“你去找张局。让他把我们的执法记录仪权限开到最高。能录就录,录不到就记。” 徐坤愣了下:“赵家会让我们录?” “他们不让也得让。”林清歌语气硬,“今天我们来干什么?维稳。真出了事,谁担责?我们。” 她说完就往主楼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 掏出手机。 拨了疗养院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通。 “林小姐?”护士声音很客气。 “我妈今天有没有人来探视?”林清歌问得很快。 “有。”护士停了一下,“下午三点多,有一位先生送了些水果,说是您朋友。” 林清歌喉结动了一下。 “长什么样?” “戴眼镜,穿灰色衣服,很礼貌。”护士又补了一句,“他还问了您最近忙不忙,说您工作辛苦,让我们多照顾阿姨。” 林清歌握紧手机。 “把水果扔了,病房门口加两个人,今晚我会再打电话確认。” 护士被她语气嚇到:“好、好的。” 电话掛断。 徐坤在旁边看她,嘴巴张了张,没敢问。 林清歌把手机塞回口袋。 “听著。”她盯著徐坤,“你今天別当英雄。別衝动。所有人务必保持头脑清醒。” 徐坤:“……”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头儿,出啥事了?” 林清歌没理他,转身进主楼。 ...... 大厅里更热闹了。 宾客越来越多。 西装、礼服、香水味混在一起。 酒杯碰撞声不断。 笑声也不断。 但林清歌听得出来,笑声很硬。 像挤出来的。 她带著几名警员绕场巡一圈。 她不看笑脸。 她看手。 看眼神。 看站位。 有的人坐下就不敢起身,像怕走错一步。 有的人一直在找出口,目光扫得飞快。 还有几个政界的老脸,笑得很標准,嘴角不抖,但指尖一直在敲桌。 紧张。 所有人都紧张。 “林队。” 一个女警靠过来,小声说:“今晚名单里,有几个是以前金玉楼常客。我们要不要重点盯?” 林清歌点头:“盯。別贴太近。別让赵家的人抓到话柄。” 女警应声离开。 林清歌继续走。 走到角落,她看见陈默。 他端著香檳,站在柱子旁,像个普通宾客。 没人搭理他。 也没人敢搭理他。 法医这种职业,在这种场合不討喜。 林清歌走过去,压低声音:“你刚才说祠堂那边有不一样的人。是不是顾先生带来的?” 陈默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可能。” “你见过那种人?”林清歌盯著他。 “我见过不正常的尸体。”陈默语气平,“活人不归我管。” 林清歌皱眉:“你別跟我打太极。刚才他提了我妈。” 陈默眼神没变,只说了一句:“他们盯人,很熟练。” 林清歌胸口发闷。 “你建议我怎么做?” “按流程做。”陈默说,“你现在出手,只会把自己送进去。” “我不出手,赵青就要被送进去。”林清歌声音发冷,“你看她那双鞋了吗?那不是正常的鞋。” 陈默看向主座方向。 赵青还没坐下。 她被两名侍女扶著,站在主桌旁,像在等一个指令。 她的旗袍红得扎眼。 她的脸白得嚇人。 她的眼神空著。 周围的宾客一边笑一边躲著她。 没人敢跟她对视太久。 “她不正常。”林清歌咬牙,“你也看得出来。” 陈默点头:“看得出来。” “那你还让我按流程?” 陈默看著她,语气很轻:“你要救她,先別把自己折进去。你折了,谁救你?” 林清歌没说话。 她知道他说得对。 但她忍不下去。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音响响了。 周管家上台。 他穿著黑唐装,脸上是那种固定的笑。 “各位贵客,感谢诸位赏脸。” “今晚是赵府的冲喜宴。也是一场家宴。礼数不周,还请见谅。”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 更多人不敢鼓掌。 怕鼓错了。 周管家不在意,继续说:“长公主身体欠安,今日只露一面,敬各位一杯福酒。之后由我们安排各位用席。” 他抬手。 两名侍女端著托盘上来。 托盘上是三只小杯。 杯里是深红色的酒。 闻起来像果酒。 但林清歌闻到了一点腥。 很淡。 淡到像错觉。 赵青被扶上台。 她站在话筒前,没有开口。 周管家替她说:“长公主不便多言,只敬诸位。祝诸位安康。” 赵青抬起杯。 动作很慢。 像是有人在牵著。 她的指节很白,白得发青。 她把酒送到嘴边,停了一下。 然后喝下去。 一口。 乾净利落。 像完成任务。 台下有人跟著喝。 有人只沾了沾唇。 还有人乾脆不动。 一个年轻富二代坐在靠前位置,手里端著酒杯,笑得很僵,嘴里却想装轻鬆。 “嘶~这酒一喝,我怎么觉得更冷了。” 旁边的人立刻按住他:“別乱说话!” 富二代脸一白,立刻闭嘴。 林清歌听见了,眼神更冷。 这帮人嘴上装无所谓,心里都明白。 明白赵家在干什么。 也明白金玉楼那晚不是致幻剂。 周管家扫了一眼台下,笑容不变。 “开席。” 他一挥手,音乐响起。 不是喜庆的歌。 是鼓点。 很慢。 咚、咚、咚! 像在催人走路。 服务员开始上菜。 菜色不算夸张,都是家宴风格。 但摆盘很讲究。 每桌中央都放著一盘“喜饼”,上面用红糖写了一个“囍”。 旁边却摆著白馒头。 一红一白。 林清歌看著那盘白馒头,心里一跳。 这不是喜宴的东西。 这像供品。 她往后退一步,避开人群,绕到侧廊,给张国栋发了条信息: 【主厅布置不对。红白混用。像在做两场事。把外围再加两层,別让任何人接近祠堂。】 消息刚发出去,她抬头就看见顾先生。 顾先生站在走廊拐角。 灰中山装。 眼神像刀。 他没笑。 他就这么看著她。 像在等她犯错。 林清歌走过去,停在他三步外。 “顾先生,你们把治安局当什么?”她开门见山。 “当客人。”顾先生语气平,“你今晚是客人。客人就守规矩。” “我守规矩。”林清歌冷笑,“那你也別越界。我妈的事,你最好別碰。” 顾先生点头:“你妈在疗养院住得好,就別让她换地方。老人折腾不起。” 林清歌眼神一沉:“你威胁我?” 顾先生看著她:“我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 “提醒你別敲门。”顾先生说,“你敲得越响,开门的就越快。” 林清歌心里发冷。 她想起赵太爷那句“三天”。 她强压怒火:“祠堂里到底在准备什么?” 顾先生没有回答。 他抬手指了指大厅:“回去盯好你的宾客。今天出一点乱子,赵家不会怪你。赵家会怪张国栋。张国栋会怪你。” 这话说得很现实。 林清歌盯著他,半晌,转身回大厅。 她不能在这里跟顾先生硬碰。 她得等。 她得活著把证据带出去。 ...... 席吃到一半,赵青离席了。 不是宣布离席。 她突然站起来。 两名侍女扶著她往后走。 周管家跟在后面。 大厅里立刻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著她的背影。 没人敢开口。 赵青走到门口,脚步停顿。 旗袍摆动,露出鞋面一角。 血红。 鸳鸯。 那双鞋像在发光。 一个贵妇手抖了一下,酒杯掉在地上。 “啪。” 酒液溅开。 红的像血。 贵妇立刻捂住嘴,脸色惨白。 她身边的人低声骂:“你干啥?找死啊?” 贵妇眼泪都出来了:“我……我手滑……” 有人嘀咕:“別看脚,千万別看......看了就……就回不去。” 这句嘀咕很轻。 林清歌听得清清楚楚。 她马上起身,跟上去。 徐坤也起身:“头儿,我跟你——” “你留在大厅。”林清歌甩下一句,“盯住顾先生的人。盯住祠堂方向。谁过去,告诉我。” 徐坤急了:“那你一个人?” 林清歌回头瞪他:“执行命令。” 徐坤咬牙:“是。” 林清歌快步追到后廊。 刚转过弯,就被两名黑衣人拦住。 “林队长,內院不开放。”其中一人声音硬。 林清歌掏出证件:“我负责安全。长公主身体不好,万一出事——” “赵府自有医生。”黑衣人不让。 林清歌冷笑:“赵府医生能给我出具死亡证明?能给我写报告?別跟我扯,让开!” 黑衣人纹丝不动。 顾先生从廊下走来。 他看了一眼林清歌,语气平:“你回去,这里不用你。” 林清歌盯著他:“她穿著那双红鞋,你们在做什么,你心里清楚。” 顾先生淡淡道:“你没有证据。” “我会有。”林清歌把证件收回去,突然抬手,按住耳麦,“徐坤,开执法记录仪,现在开始同步录音,所有人都录。” 耳麦里传来徐坤的声音,带著点紧张,也带著点叛逆的爽感:“收到!兄弟们都开了。” 林清歌看著顾先生:“你要是敢动我,我就把今晚所有流程写成报告,送到联邦总局。你知道现在总局盯著第九区什么事。” 顾先生眼神微动。 他没想到她敢这么硬。 他沉默两秒,侧身让开半步。 “你可以走到这个门口。”顾先生指了指內院那扇门,“再往里,算私闯。” 林清歌盯著他半秒,走到门口。 门缝里透出一条红光。 像烛光。 也像棺材漆。 她刚想再靠近,门里传来一声轻响。 像木头摩擦。 又像鞋底蹭地。 林清歌的心猛地一跳。 她伸手要推门。 黑衣人立刻抬手拦住。 顾先生声音压低:“林队长,別把自己逼进死路。” 林清歌深吸一口气,收回手。 她转身离开。 但她没回大厅。 她走到侧墙,掏出手机,给张国栋发信息: 【赵青已被带入內院。祠堂方向有动静。顾先生拦我。你派人把內院出口都封住。今晚谁出谁进,全部登记。】 她发完,刚要收手机。 屏幕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简讯。 是一个弹窗。 黑底红字。 《人间如狱》更新预告。 【第三卷:鬼新娘】 【当嗩吶声响起,千万別回头。】 【因为回头的人——】 【都会成为送亲的队伍。】 林清歌指尖一紧。 她抬头看向长廊尽头。 那边灯笼晃了一下。 风从祠堂方向吹来。 带著一点纸灰味。 很淡。 但她闻到了。 她咬牙,按住耳麦: “徐坤。” “在!” “盯住周管家!盯住顾先生!还有——” 林清歌停了一下。 “如果你听到嗩吶声,別回头。” 耳麦里沉默了半秒。 徐坤声音变低:“头儿,你別嚇我!我这人胆子小,我还想保持內裤乾燥。” 林清歌没笑。 她盯著那条通往祠堂的暗廊。 “我没嚇你。” 她吐出一口气。 “我是在救你!” 第35章 镜中的嫁衣女人、红绣鞋 赵青是被人“送”回內院的。 不是那种热闹的送,是宴席散去后,所有笑声都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只剩下脚步声、灯笼晃动的影子,还有侍女们低眉顺眼的“请”字。 她走在迴廊里,红灯笼一盏盏垂著,灯芯跳得很慢,光却红得扎眼,墙角还掛著几缕没来得及收走的白绢,风一吹,像有人在暗处招手。 “长公主,小心台阶。”侍女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东西。 赵青没有回应。 她的意识像被揉碎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时她能听见自己鞋底落地的声音,模糊时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走路,还是被什么“拖”著走。 回到臥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屋里只剩下檀香和烛火,安静得让人心慌。 赵青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那双鞋还在。 血红的绣花鞋,鞋面上绣著一对鸳鸯,线脚细密得像用命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红得不俗,甚至红得有点……不讲理。 她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声音:“来人。” 两名侍女立刻进来,行礼时膝盖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头垂得很低,像是怕她看见她们的脸。 “把鞋脱了。”赵青说。 侍女们的身体同时僵了一下,像被电了一下似的。 其中一名侍女声音发颤,却还努力保持恭敬:“长公主,这……这是老太爷吩咐的。” 赵青抬眼,目光冷得像刀:“我问你,能不能脱。” 侍女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半晌才挤出一句:“……不能。” “谁说不能?”赵青笑了一声,那笑意一点温度都没有,“在第九区,没有我赵青不能做的事,懂吗。” 侍女脸色更白了,眼神却不敢抬,只能一遍遍重复:“求长公主息怒,求长公主息怒。” 赵青懒得跟她们废话,她走到梳妆檯前坐下,抬起一只脚搭在凳子上,手指抓住鞋跟往外一扯。 鞋没动。 她再用力,脚踝的骨头都被拉得发疼,鞋依旧纹丝不动,像是……长在肉里。 赵青的眉心跳了一下,第一次有种“权限被强制收回”的荒谬感,她从小到大习惯了掌控一切,现在却被一双鞋给“拿捏”了,这合理吗? 她伸手去摸鞋边,想找系带,找暗扣,找任何能下手的地方,可鞋面光滑得像被人刻意处理过,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 “剪刀。”她不看侍女,伸手。 侍女迟疑了一瞬,还是把剪刀递上来,手抖得厉害,指尖冰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赵青接过剪刀,刀尖戳向鞋口。 “咔。” 刀尖刚碰到鞋面,赵青的手腕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疼得她指骨发麻,剪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心臟猛地一沉。 不是她手抖,是她的身体在拒绝,像有另一只手在她体內按下了“禁止操作”。 赵青缓缓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口红却红得刺目,像给死人描的唇,她眼底有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冷硬,明明穿著最贵的旗袍,却像披著一层不合身的皮。 而就在镜子里,她的身后—— 站著人。 不止一个。 乌压压的一片,挤满了她身后的空间。 她们都穿著嫁衣,红的、粉的、绣金的,款式各不相同,像来自不同年代的婚房,可她们的脸……没有脸。 脸的位置是一片模糊的空白,像被人硬生生抹去五官,只有头上的凤冠和垂下的珠帘在烛光里轻轻晃动。 赵青的呼吸停了一拍,手指无意识攥紧梳妆檯边缘,指节泛白。 她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只有烛火摇著,墙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赵青再看向镜子。 那些嫁衣女人还在。 她们站得很近,近得像要贴到她背上,嫁衣的袖口层层叠叠,像一片静止的血海。 赵青喉咙发紧,声音却压得极稳:“你们看见了吗。” 侍女扑通一声跪下,额头几乎贴到地板上,声音抖得像快碎掉:“长公主……不要照镜子。” 赵青眼神一沉:“你们知道?” 侍女不敢答,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在憋哭,又像在憋尖叫。 赵青盯著镜子里那片无脸的嫁衣,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词——破防。 她不是害怕那种“鬼”,她害怕的是她自己正在失去对世界的解释权,她赵青能拿捏董事会,能拿捏官场,能拿捏第九区的舆论,可现在她连一面镜子都拿捏不了。 “滚出去。”她说。 侍女像得到赦免,连滚带爬退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小声补了一句:“长公主,夜里……別开门。” 门合上,屋里只剩赵青一个人,还有镜子里那些无脸的新娘。 赵青盯著镜子看了几秒,忽然抬手,猛地把镜子用红布盖上。 红布落下的瞬间,屋內温度像降了一截,烛火也跟著缩了缩,仿佛鬆了口气。 她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脚上那双红绣鞋很安静,安静得像不存在,可每当她想抬脚,那种“被操控”的感觉就会回到骨头里,像有一根线拴在她脚踝上,线的另一头牵著祠堂方向。 赵青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她不信这些。 她从来不信。 可这一晚,她睡得並不踏实。 她像漂在水面上,意识半沉半醒,耳边有很远很远的声音,像锣鼓,像嗩吶,又像很多人压著嗓子说话,她想抓住那声音,却怎么也抓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很多人一起走路的声音。 “踏、踏、踏……” 节奏整齐,人数密得发闷,像一支队伍在夜里缓缓行进,鞋底擦过地面时带著一点湿气,像踩在没干的泥上。 赵青睁开眼,屋里烛火还亮著,红布盖著镜子,屋內安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 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门外。 赵青盯著门,盯了三秒。 她本能地想叫人,想按铃,想让保鏢衝过来,可她发现自己喉咙里像塞了棉花,喊不出声。 门外的脚步声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只是停著,像在等她开门。 赵青咬牙,起身,走到门口。 她的脚在动。 不是她想动,是那双鞋带著她动,步伐很稳,像走过无数次这条路。 “谁。”赵青贴著门,声音低哑。 门外没有回应。 只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从门缝里钻进来,很淡很淡,却像铁锈一样刺鼻。 赵青的太阳穴突突跳,她抬手,握住门把手。 冰冷。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走廊空无一人。 灯笼还掛著,光却暗了几分,迴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风从祠堂方向吹来,吹得灯笼下面那圈白绢轻轻摆动。 赵青的目光下移。 地上有脚印。 密密麻麻的脚印。 红色的,湿的,像刚从血里踩出来,一路从她门口开始,沿著走廊蜿蜒延伸,朝祠堂方向铺过去。 赵青蹲下身,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粘。 湿。 指尖一抬,沾上了一点红,像未乾的血,带著一股凉意。 她的呼吸一滯。 这些脚印的形状大小各不相同,有成年人的,有小孩的,有的脚掌很小,像七八岁,有的脚掌偏大,像十六七岁,有的脚印甚至只是一串很浅的拖痕,像有人走路时脚跟根本抬不起来。 最刺眼的是—— 有几个脚印只有半只脚。 像是脚掌被硬生生截断,只剩前半截落在地上,边缘拖出一条细细的血线,仿佛那半只脚是“拖”著走过来的。 赵青的胃猛地一抽,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很少在公共场合失態,可此刻她是真的有点...... 她站起身,顺著脚印看向祠堂方向。 那条廊道黑得像一条喉咙,尽头看不见门,只能看见一盏灯笼在远处摇,灯光像一只半睁的眼。 赵青想退回屋里。 可她的脚往前迈了一步。 又一步。 像有人在她身后轻轻推著她,推著她去“赴约”。 “够了!” 她低吼,双手死死抓住门框,指甲刮过木头髮出刺耳的声响,她强行把身体拉回门內,门槛硌在脚边,那双红鞋却像有重量,沉得她脚踝发疼。 她低头,喘息未平。 红绣鞋还在。 鞋面上的鸳鸯依旧精致,可就在她视线落下的瞬间,那对鸳鸯的眼睛—— 缓缓睁开了。 不是错觉。 绣线勾出的眼眶里,浮出两点漆黑的光,像活物一样微微转动,冷冷地看著她。 赵青的呼吸彻底停住。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什么东西。” 鸳鸯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第36章 我站在活人这边 深夜十一点,赵家庄园后花园。 雨刚停,地面还湿著,灯笼的红光落在积水里,被风一吹就碎成一片片,像有人把血撒在了石板上。 林清歌站在廊下,背后是热闹散尽后的宴厅,前面是黑漆漆的花圃和假山,她没点菸,嘴里却像含著一口铁锈味,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今天这一晚,太“离谱”了,离谱到她的cpu都快干烧。 红白混搭的布置,像办喜事又像守灵,赵青那张脸白得嚇人,走路像被人牵著线,最刺眼的是她脚上那双红绣鞋,红得不正常,像把一截血色钉在了脚腕上。 林清歌拿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光照在她脸上,冷得像停尸间的灯。 她给徐坤发消息。 【林清歌:查“阳光孤儿院”所有档案,重点编號001-037,谁被领走,去哪了,死没死,死因是什么,全给我扒出来。】 对面几乎秒回。 【徐坤:收到头儿,我这就开肝,今晚不睡了。】 【徐坤:另外提醒一句哈,您別一个人乱跑,这庄园我看著就阴间滤镜拉满。】 林清歌盯著最后一句,指尖停了停,回了个字。 【林清歌:少废话。】 她收起手机,目光又落回黑暗里。 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响,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赵家这种地方,越安静越让人不舒服,安静得像在憋一口气,等谁先绷不住。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她正想著,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不重,却很稳。 林清歌条件反射抬手去摸腰侧,指尖碰到冰冷的皮套才想起来,进赵家內院前武器都上交了,她现在能用的,只剩下身份和这口气。 “谁。” 声音落下的一瞬,她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嗯”了一声。 “我。” 林清歌回头。 陈默站在不远处,黑风衣被雨打出深色的褶皱,镜片上有一点水光,他没撑伞,像是刚从更深的阴影里走出来。 “你怎么在这。”林清歌皱眉,语气不算好。 “出来透气。”陈默走近两步,停在廊灯边缘,不进光里也不退回黑里。 林清歌盯著他,忽然觉得这人跟这里的氛围很配,冷、静、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她压著情绪,开门见山。 “陈默,你知道那双红鞋是什么吗。” 陈默看著花园那片黑,停了两秒才开口。 “不知道,但我知道穿上那双鞋的人,活不长。” 这句话很轻,像隨口一说,却把林清歌心口那根绷紧的弦猛地一扯。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她盯著他,声音压低,“別跟我说直觉,你是法医,你的直觉后面一定有证据。” 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把他眼底的情绪遮住,只留下一层冷静得让人发毛的光。 “因为我见过类似的东西。”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在念尸检报告,“在停尸房里,有些尸体会残留一种很特殊的痕跡,皮肤发皱,血管塌陷,肌肉乾瘪,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把水抽走了。” 林清歌喉结动了一下,脑子里瞬间冒出那种画面,胃里一阵发紧。 陈默继续说下去,语气依旧平。 “我以前以为是某种罕见病,或者极端脱水,后来又见过几次,每一次都很像,像是一套流程做完留下的结果。” “流程。”林清歌咬住这个词,“你是说……某种仪式?” 陈默没直接点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我一直以为那是我理解不了的病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病。”他抬眼看她,“更像一种仪式。” 林清歌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指节发白。 她最恨这种,最恨有人把人命当成“流程”。 “你早就怀疑了?” 她盯著陈默,声音发冷,“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你知道我这几年查过多少失踪案,多少『意外』案吗。” 陈默看著她,反问得很乾脆。 “说了有用吗?” 林清歌一滯。 陈默语气不重,却像一记闷棍砸在她胸口。 “治安局会立案调查『吸魂仪式』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平,“会不会先把你当成精神压力过大,让你去做心理评估,然后把案子按下去。” 林清歌沉默了。 她想反驳,可她脑子里第一个浮出来的,是李国邦那张脸,是他撕碎报告时那种理直气壮的冷漠。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陈默没有乘胜追击,他只是把话说完。 “林队,你想救赵青,就先別把自己当成救世主。”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主楼那一排红灯笼上,“那双红鞋,不是赵家原有的东西。” 林清歌猛地抬眼。 “你確定?” “確定。”陈默说,“赵家这种门第,祖上传什么不传什么,都有谱,真是传家之物,不会在这种节点才突然冒出来,还偏偏是『冲喜』这种场合。” 林清歌脑子飞快转动,像是一下抓住了某条线头。 “你的意思是……有人送给赵家的?” 陈默点了一下头。 “有人送的。”他声音压得更低,“能把这种东西送进赵家祠堂的人,不是普通人。” 林清歌盯著他,眼神发沉。 “你见过送东西的人?” 陈默没回答,只把视线移开,像是不想在这里多说一个字。 沉默持续了两秒,林清歌忽然想到了某个人。 是那个站在祠堂里,穿著灰白中山装,自称是顾先生的傢伙。 “陈默。”林清歌突然开口问道,“你到底站哪边的?” 陈默看著她,眼神很淡。 “我站在活人这边。” 林清歌心里一震。 她想追问,可陈默已经转身。 临走前,他留下一句,像丟下一根火柴。 “查鞋的来歷。”他没回头,“从谁把它送进赵家开始查,顺著这条线,你才有机会把人从棺材里拽出来。” 说完,他往黑暗里走去,脚步声很轻,很快就被风吞了。 林清歌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两下。 她低头掏出手机,点开和徐坤的对话框,手指敲得飞快。 【林清歌:孤儿院先查,另外再加一条,重点查赵家近一年接触过的外来人,尤其是“送礼”的那一批,名单、车牌、出入记录,全要。】 发出去,她抬头。 主楼的灯笼还在晃,红得刺眼,像在提醒她这不是一场宴席,是一场提前布好的局。 林清歌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衝进祠堂掀桌子的衝动压下去。 她不是来发疯的,她是来把证据扛出去的。 可就在她转身准备回厅里的时候,风忽然从祠堂方向吹来,带著一丝说不清的腥甜,像血,又像陈年木头里的霉。 林清歌脚步一顿,后背无端发凉。 她抬眼望向那条通往祠堂的暗廊,红灯笼一盏盏掛著,灯影拉长,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甬道。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陈默刚才那句话—— 穿上那双鞋的人,活不长。 “赵青……”林清歌咬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最好撑住。” 她把帽檐压低,转身回到灯火里。 但那股冷意,一直没散。 第37章 你相信命运能被替代吗? 清晨,天还没亮透。 老城区的雾像一层潮湿的纱罩在屋檐下,路面泛著冷光,踩上去一脚水声。 “百年安”三个字掛在门头,金漆掉得七七八八,像一张被时间啃过的符。 林清歌站在门口,没敲门,直接把搜查令往前一亮,声音乾脆又硬。 “开门,治安局办案。” 门內没有动静,只有檀香味从门缝里慢慢渗出来,甜得发腻,像掩过的腐。 徐坤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头儿,这家一大早就给人上阴间套餐,我人有点麻了啊……” 林清歌没理他,只抬手一挥。 “破门。” 两名警员上前,撬棍一插,咔的一声,门閂断裂,木门被推开,昏黄的油灯光一晃,照出满屋纸扎,纸人纸马纸轿子一排排站著,像在等客。 那女人从柜檯后出来,依旧是藏青长袍,脸白得像糊纸,嘴唇却红得过分,她走路时脚跟仍旧不落地,踩得很轻,像飘。 她看见搜查令,笑容僵了一下,嗓音沙哑。 “警官,大清早来做什么?白事铺子不吉利,冲了您们的煞……” “少来这套。”林清歌一步上前,目光像刀,“之前我来过,你说丟了东西,今天我带搜查令来找,配合调查,別给自己找事!” 女人的喉咙滚了滚,眼神下意识往店铺深处瞟,像怕那里有什么听见。 徐坤咳了一声,把证件往前一递,语气刻意放得硬。 “老板娘,妨碍公务是要进去蹲的,別整得大家都尷尬。” 女人攥紧袖口,指节发白,嘴唇抖了抖,没再说话。 林清歌带人直奔里间,那扇贴满符的门还在,符纸边缘的红绳缠著,像勒脖子的绳索。 她抬手一撕,符纸簌簌掉落,门一开,寒气扑面而来,像冷柜开门那一下,带著潮霉和木头腐朽的味。 三十七口棺材一字排开,编號整整齐齐,001到037,红木、柏木、杉木都有,但全都雕著龙凤,喜纹刻得很深,像要把木头刻出血来。 徐坤扫了一圈,低声骂了句:“这他妈哪是备寿材,这像开盲盒开到地狱限定款!” “闭嘴。”林清歌盯著最深处那口黑棺,心跳有点沉,“找找有没有地下室。” “地下室?”徐坤愣了下,“头儿你怎么知道——” 林清歌没解释,她蹲下去,手指摸过地面,水泥地上有一条很淡的拖痕,像是有人长期把重物往同一个方向挪,灰尘被磨出一道更深的顏色。 她顺著拖痕走到角落,那一排棺材后面堆著纸扎的轿子和纸人,摆得看似杂乱,实际把墙角挡得死死的。 “搬开。” 几个警员上去一抬,纸扎轿子一晃,掉下来几张黄纸,地面露出一块方形木板,边缘有新钉的铁钉,还带著一股机油味。 徐坤眼皮跳了一下:“好傢伙,还真有藏东西啊!” 撬棍插入缝隙,咔咔两声,木板被撬开,一股更重的冷气和陈旧香灰味衝上来,像有人在下面烧了三百年的纸。 楼梯很窄,往下走几步,灯光打进去,照见一间低矮地下室。 地下室里摆著架子,架子上掛满了衣物。 不是普通衣服,是嫁衣。 三十七套嫁衣,红得发暗,有的袖口还绣著金线,有的领口沾著黑色污渍,像陈年血结,触目惊心。 旁边一排木盒里,是凤冠。 三十七顶凤冠,珠串垂下,轻轻一晃就叮铃作响,像细碎的哭声。 再往里,是一摞摞冥婚庚帖。 纸是洒金红纸,硃砂味很冲,每一份都叠得端端正正,像提前准备好的判决书。 “拍。”林清歌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全部编號,逐一取证!” “是!” 徐坤拿手电一扫,忽然皱眉:“头儿,少东西。” “鞋。”林清歌吐出一个字,眼神更冷,“唯独没有鞋。” 她转身上楼,女人还站在门口,像被钉在原地,见林清歌上来,脸色更白。 林清歌把一份庚帖啪地拍在柜檯上,隔著物证袋,红纸上的金粉闪了一下。 “解释。”她盯著女人,“棺材,嫁衣,凤冠,庚帖,你说你这儿只做白事?这叫白事?” 女人嘴唇抖得更厉害,声音发颤:“我……我只是接单,我什么都不知道……” “鞋在哪?”林清歌打断她,语速更快,“那双红绣鞋在哪!” 女人的肩膀猛地一缩,像听到什么禁词,眼神疯狂躲闪,连呼吸都乱了。 徐坤在旁边看不下去,直接上前一步,语气又凶又急。 “老板娘,別装了,今天我们带搜查令来的,你这要是继续装聋作哑,回局里慢慢说,里面那种灯比你这儿亮多了!” 女人终於崩了,眼泪唰地流下来,整张脸像纸糊的纸人被雨浇塌。 “红绣鞋不是我们做的……不是!”她连连摇头,声音嘶哑得像哭,“那是赵家的传家宝……不对,不是传家宝,是有人送给赵家的!” 林清歌眼神一紧:“谁送的!” 女人一边哭一边摇头,像要把自己摇散架。 “传闻三百多年前,有个姓顾的先生来到第九区,说是要帮赵家老太爷续命,他带来了一双红绣鞋,还有一套仪式!” “赵家每隔十年就要找一个命格合適的少女,穿上那双鞋,完成冥婚仪式,老太爷就能再活十年!”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恐惧,像看见了棺盖里伸出来的手。 “三百多年了……已经死了三十七个了!三十七个啊!” 徐坤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发紧:“赵老太爷活了三百多年?真的假的,这他妈还是人类吗?” 林清歌压住喉咙里的火,继续逼问:“你知道顾先生叫什么吗,究竟是什么来歷?!” 女人疯狂摇头,几乎是哭喊出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不是普通人,甚至可能不是活人!” “我们这种做纸扎的,惹不起的,真的惹不起!你们別问了,问了会出事的,会死的!”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像是被掐住喉咙,整个人往后缩,缩进阴影里,像躲避某种目光。 林清歌没再逼她,她转身下地下室。 她知道这女人不是核心,她只是看门的,看门的最怕的不是警察,是主人。 地下室最深处有个木柜,柜门上掛著锁,锁锈得厉害,却被擦得很乾净,像天天有人摸。 林清歌蹲下去,撬棍一插,咔的一声,锁断了。 柜门打开,一股旧纸味扑出来,里面放著一本帐册。 封皮泛黄,边角捲起,像被翻过无数次,纸页却被保护得很好,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 她翻开第一页。 【新娘编號:001】 【姓名:……】 【入棺日期:……】 一页一页,全是一样的格式。 名字有的被划掉,有的只剩一个姓,旁边还写著“孤儿院编號”,像商品標籤。 林清歌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的墨跡新得刺眼,像刚写上去没多久。 她的指尖停住,呼吸猛地一顿。 【第三十八號新娘:赵青】 【入棺日期:新历404年十月十五】 十月十五。 林清歌抬头,地下室的灯光晃了一下,她却觉得自己背后凉得像被人贴了一张湿纸。 赵青不是“冲喜”,她是被写进帐册的下一具尸体。 她把帐册合上,手掌压在封皮上,指节发白。 “收队!”她抬头,声音冷得像铁,“物证全部带走,老板娘带回去协助调查!” “是!” ...... 治安局,张国栋办公室。 张国栋听完匯报,没说话,他点了一根烟,火星在指尖跳了跳,半天才吐出一口气。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他的声音很低,像压著风暴,“三十七条人命,三百年的罪行,牵扯到赵家的根。” “如果我们公开这些,赵家不会坐以待毙,第九区会乱!” 林清歌把帐册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像落锤。 “那就让它乱!”她眼眶发红,声音却更硬,“局长,我当警察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三十七个女孩,被当成牲口一样养大,然后杀掉!” “我不管赵家有多大势力,我不管联邦会不会追究,我只知道如果我们今天不做点什么,明天就会有第三十九个,第四十个!” 张国栋盯著她,沉默很久,眼神里有挣扎,也有疲惫。 最后,他嘆了口气,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密封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总局最新下达的指示。”他敲了敲封皮,“审判庭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我们接下来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尽全力协助配合他们的行动就行。” 林清歌一愣,翻开文件,第一页就写著加粗黑字——【审判庭】。 她皱眉:“审判庭?这是什么组织,我从来没听说过?” 张国栋苦笑了一下,像是自嘲。 “我也是头一回听说。”他指著文件,“总局说是联邦一群奇人异士组成的组织,听说都有特异功能,专门负责调查、审判那些无法解释的怪人怪事。” 林清歌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他们来干嘛的?为之前的敲门鬼和彘人?现在才来,黄花菜都凉了吧?” 张国栋摇头,指向文件中段的重点栏。 “不是,他们是为了赵老太爷来的。” 林清歌指尖一顿。 文件里还提到了一个名字,单独列成红色標註——【顾先生】。 想到顾先生曾用自己的母亲威胁自己,她眼睛顿时一亮,心口那口气猛地提上来。 “顾先生也在他们目標里?” 张国栋点头,声音更沉:“看样子是,而且等级很高。” 林清歌压著激动,追问得很快:“审判庭什么时候到?” “明天。”张国栋抬眼看她,语气认真,“刚好是仪式当天。” 林清歌没再问,她盯著文件,脑子飞快转,“那我们接下来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尽全力协助配合他们的行动就行吗?“ 张国栋点头,“对,我们接下来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尽全力协助配合他们的行动就行。“ ...... 夜晚,废弃工厂。 风从破窗灌进来,带著铁锈味,地面有水渍,踩上去黏滑。 陈默推门进去,脚步很稳,像来参加一场早就排好的戏。 灯光从高处打下来,一个人坐在钢樑上,脸上戴著夸张的笑脸面具,手里转著一根细长的指挥棒。 “你来了。” 那人语气兴奋得像要开场,“陈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对付赵家吗?” 陈默抬头,声音平:“因为你也恨他们?” “不。”那人笑了一声,像刮玻璃,“因为我需要赵太爷的东西。” 他跳下来,落地很轻,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平凡到放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脸,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像一条盯住猎物的蛇。 “我叫k。”他张开双手,像在演讲,“异人途径,序列8,欺诈师。” 陈默没接话,只静静看著他。 k不在意,继续往下说,语速很快,兴奋压不住。 “欺诈师序列的核心是什么?当然是欺诈与替代!” 他用指挥棒在空中点了点,“替代別人的身份,替代別人的能力,甚至……替代別人的晋升仪式!” 陈默眼神微动:“替代晋升?” “对!”k咧嘴笑,笑得像个疯子,“赵太爷是序列8,殭尸,他油尽灯枯后准备了许多年,就为了这一次衝到序列7续命。” “晋升仪式需要新娘“心甘情愿“,这就是那双禁忌物红绣鞋的作用。” “所以这场冥婚仪式不仅仅是续命,更是赵异这头老殭尸的晋升仪式,突破序列的关键。” k的声音压低,像把秘密塞进陈默耳朵里。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他即將成功的那一刻截胡!” 他猛地一拍掌,兴奋到发抖,“他的仪式,会变成我的仪式,他的晋升,会变成我的晋升!” 陈默终於开口,声音冷得像刀刃。 “你需要我做什么?” k盯著他,笑容收敛了一瞬,隨后更像是在欣赏一件工具。 “我需要一个帮手。”他一字一句,“一个能在关键时刻牵制顾先生的人。” “你,就是那个人。” 陈默沉默两秒,问得很直接:“如果我拒绝呢?” k的笑容没变,语气却软得像毒。 “我知道你在调查赵家,也知道你恨他们入骨。”他慢慢走近,声音轻飘飘,“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妹妹一个小小的私家侦探,会恰好查到赵家最核心的秘密?” 陈默瞳孔微缩,拳头在口袋里缓缓握紧。 k凑近他,几乎贴著他的耳朵,像在宣布一条残忍的真相。 “因为有人在引导她。”他轻声道,“有人故意把线索放在她面前,让她一步步走向死亡。” “別紧张,那个人不是我,而是顾先生!” “他需要一个替死鬼来转移治安局乃至联邦的注意力,好为后续的仪式做好万全准备。”k轻轻拍了拍陈默的肩,像在安慰,“你妹妹,只是一枚弃子。” 空气安静得可怕。 陈默抬起头,眼神没有爆裂的愤怒,只有一种更冷的东西,冷得像深水底的铁。 “……好。”他吐出一个字,乾脆得像下判决,“我会助你完成晋升。” k满意地点头,笑得更灿烂。 “这才对。”他像导演一样挥了挥指挥棒,“帮我完成晋升,我会帮你杀了顾先生。” 陈默没再说话,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k站在原地,嘴角缓缓扬起。 “明天子时。”他低声自语,“好戏就会开场了。” 陈默离开时,k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 “对了,陈默。你相信命运可以被替换吗?“ 陈默没有回头。 “我只相信——该死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看见陈默的身影融入黑暗。 k重新戴回那张面具。 “你以为你在利用我?“ k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笑。“ “你不知道……“ “在欺诈师面前,所有人都只是棋子。“ ...... 黑暗中,陈默嘴角同样泛起冷笑。 k这傢伙想利用他搅局,好趁机夺赵太爷的晋升。 可笑。 他打开手机,屏幕亮起,《人间如狱》的后台数据跳动著。 【“你以为你在利用我?“】 【k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笑。“】 【“你不知道……“】 【“在欺诈师面前,所有人都只是棋子。“】 他看著发布章节的按键,目光沉了下来。 “当你完成替代的那一刻,才是我发布的最佳时机。“ “赵太爷的仪式,你的晋升,还有那三十七个冤魂……“ “都会成为我笔下的素材。“ 陈默推了推眼镜,转身走入夜色。 第38章 禁忌物的奇异从来不会令我失望。 深夜,赵家庄园,內院。 窗外的风一阵一阵,吹得檐下红灯笼轻轻晃,灯影落在窗纸上,像有人在外面走动,又像有人把手贴在窗上试探。 赵青坐在床沿,背挺得很直,手却止不住发抖,她低头盯著自己的脚,盯著那双红绣鞋。 红得太乾净,乾净得不合理。 像是刚从血里捞出来,擦都没擦,就这么直接套在了她脚上。 她这几天已经试过很多次,甚至试得有点“破防”,但无论她怎么拽,怎么扯,鞋子都像长在肉里一样,纹丝不动。 赵青向来不怕疼,她怕的是失控。 失控这两个字,对她这种人来说,比死还难受。 她抬手按住脚背,指尖压在鞋面上,绣线的触感很细,冰得像雪,她咬著牙把鞋跟往外拽,力气大得指节发白,鞋跟依旧稳稳卡在脚踝处,连一丝鬆动都没有。 “行。”她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给自己下命令,“拖不下来是吧?” 床头柜上放著一把小刀,原本是用来切水果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青伸手拿起刀,刀柄冰凉,掌心却全是汗,她没犹豫,把刀尖抵在鞋带边缘,沿著鞋面轻轻一划。 刀锋刚碰到鞋面的一瞬间,一股剧痛像电一样从脚踝炸开,沿著小腿往上窜,直衝脑门,痛得她眼前发黑,指尖一松,刀“当”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背撞在床柱上,闷响一声,喉咙里发出一声压著的吸气。 疼。 不是皮肉疼,是像有人把骨头一寸寸拧开,疼到她想吐,疼到她耳边嗡嗡响。 更离谱的是,刀没留下任何痕跡。 鞋面一点划痕都没有,连绣线都没乱。 赵青撑著床沿喘了两口气,抬起脚踝看,脚踝皮肤被刀刃震得发红,却没有破皮,红鞋也没沾血,乾净得像根本没碰过。 她盯著那双鞋,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沉下来,像压了冰。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声音发哑,像是问鞋,又像是问这个赵家。 没有人回答她。 房间里只有红烛燃烧的轻微噼啪声,蜡油沿著烛身往下滴,滴在烛台上,像缓慢凝固的血。 赵青强迫自己冷静,她是赵青,是赵氏財团的长公主! 她见过太多风浪,她知道情绪会杀人,她要的是判断。 她起身,走到梳妆檯前,想看看自己现在的脸,到底有多难看。 铜镜映出她的影子,红旗袍,苍白脸,眼底青黑,唇色淡得像没血。 她盯著镜子,镜子也盯著她。 赵青抬手把髮簪拔下来,髮丝散落几缕,她皱眉想把它重新盘好,却在镜子里看到一抹不该出现的东西。 她身后,站著人。 不是一个,是一排。 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镜面背后那片空间。 她们穿著嫁衣,红的、白的、暗红的、发黑的,袖口拖得很长,像在地上扫过,她们的头低著,像戴著盖头,可盖头下面不是脸,是一片空白。 没有眼,没有鼻,没有嘴。 只有皮肤一样的白布,紧紧贴著头骨轮廓。 赵青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死死盯著镜子里的影像。 嫁衣女人们站得很齐,像一支队伍,像被谁排好队,等著进门,等著上轿。 然后,其中一个“新娘”缓缓抬起手,指向赵青的脚。 她的手腕很细,像枯枝。 另一只新娘也抬手。 第三个,第四个…… 密密麻麻的手同时指向她的脚,指向那双红绣鞋。 赵青的指尖一凉,掌心发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別回头,別回头。 可下一秒,铜镜里所有新娘同时往前走了一步,镜面像被冷气糊住,出现一层淡淡的雾。 赵青猛地转身! 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烛光,只有红灯笼影子,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她再回头看镜子。 镜子里也空了。 像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赵青站在原地,背后全是冷汗,脊背发紧,她抬手扶住梳妆檯,指尖按在木沿上,木头也是冷的。 “又出现了......不是幻觉。”她低声说,像在给自己定论,“我没疯!”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衣料摩擦,像有人站在门外屏息。 赵青没有叫,她只是抬起头,声音冷得像刀锋。 “进来。” 门被推开。 两个侍女端著水盆走进来,步子很轻,头一直低著,像怕看见什么。 赵青盯著她们,语气没有起伏。 “抬头。” 侍女身体一僵,迟疑了一下,才勉强抬起眼。 那眼神里没有尊敬,只有恐惧,像被逼著抬头看棺材里的人。 赵青心里一沉。 她忽然明白,恐惧不是对她的身份,而是对她身上某个东西,或者说,对她脚上的这双鞋。 “你们知道些什么?快说!”她问得很直。 侍女唇色发白,喉咙滚了滚,声音小得像蚊子。 “长公主……奴婢不敢。” “不敢?”赵青笑了一声,笑意很冷,“你们怕我,还是怕鞋?” 侍女跪下去,水盆差点打翻,水溅到地上,她手忙脚乱扶稳,颤声道:“求长公主恕罪,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赵青盯著她们几秒,压住火。 她不想跟两个下人费口舌,她想知道的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出去!”她挥手,“把门关上。” 侍女几乎是逃一样退了出去,门合上的那一瞬间,赵青听见其中一个侍女压低的抽气声,像哭,又像憋著不敢哭。 房间又安静下来。 安静得让人心慌。 赵青回到床边坐下,手掌按住膝盖,强迫自己不要去看那双鞋,可她越不看,越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它像一只冷冰冰的手,扣在她脚腕上。 它不让她脱,也不让她逃。 赵青闭上眼,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画面,像被撕开的旧胶片。 她看到一扇铁门,门上写著四个字——阳光孤儿院。 她看到一群孩子,衣服破旧,胸口別著號码牌。 她看见自己,头髮乱,手里抱著一个掉了眼睛的洋娃娃,號码牌上写著——007。 那时候她还不叫赵青。 她有另一个名字,一个被她遗忘很久、甚至想不起来的名字。 她只记得有人叫过她,声音很温柔,可那温柔像糖衣,裹著刀。 画面一转。 七岁那年,院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车。 一个穿灰中山装的男人走进来,他脚步很稳,笑得很浅,像个来做慈善的好人。 院长弓著腰,点头哈腰,嘴里不停说“辛苦顾先生”“顾先生费心”。 那男人没有看院长,他蹲下身,视线落在赵青身上,准確说,落在“007”身上。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掌很暖,动作很温和。 可赵青记得,她当时全身发冷,像被蛇盯住。 男人转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 “就是她了。”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钉进木头里,“纯阴命格,百年难遇。” 院长的笑脸更灿烂,像中了大奖。 赵青被拉起来,手里的洋娃娃掉在地上,她想捡,却被人按住肩膀往前推。 她回头看,孤儿院的门在雾里变得很远,门口站著一排孩子,他们胸口的號码牌像一排排標籤,明明是人,却像货。 从那天起,她成了“赵青”。 赵家长公主。 她拥有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一切,钱、权、地位,別人一辈子爬不到的位置,她坐上去只用了二十年。 她以为那是她的能力。 她以为她贏了。 直到此刻,她看著脚上的红鞋,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贏了,她只是被养大了。 像被养肥的牲口,等著上案板。 “代价……原来是这个。”赵青睁开眼,眼底的冷意碎了一瞬,又迅速凝成更深的冰,“我的命。” 门外响起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不轻,节奏不快,像刻意走给她听。 赵青抬头,眼神瞬间恢復清醒,她没有慌,只是冷冷盯著门。 门被推开。 周管家走进来,还是那身黑唐装,脸上掛著那种標准的笑,可他的眼睛没有笑,像一口深井。 “长公主。”他拱手,语气恭敬,“老太爷请您去祠堂,有些仪式上的事情需要您配合。” 赵青坐著没动,声音冷得乾脆。 “我不去。” 周管家嘆了口气,像早就料到她会说这句。 “长公主,您没有选择。” 他说完侧了侧身。 两名黑衣人走了进来,身形高大,站位很规矩,一看就不是庄园里那种普通保安。 赵青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扯了扯,像在嘲讽。 “老太爷请我过去,还是押我过去?”她反问,语气带刺,“周管家,你也別装了,你这副样子,像极了逼迫我的。” 周管家脸色没变,仍旧是那副笑。 “长公主,老太爷说了,您懂事点。” “懂事?”赵青站起身,眼神像刀一样剜过去,“我替赵家扛了二十年风雨,你们现在跟我谈懂事?你们怎么不去跟他谈人性!” 黑衣人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架她。 赵青下意识后退,身体却猛地一僵。 她的上半身想退,脚却动了。 不是她想动。 是那双红绣鞋动了。 鞋底轻轻一扣,像有人拽著线,下一秒,她的右脚自己迈了出去,然后是左脚,再然后是第三步。 她的身体被迫跟著脚走,像一个被提线的木偶。 赵青瞳孔一缩,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们……动了什么手脚!”她挣扎著想停,脚却不停,像已经不属於她,“停下!给我停下!” 周管家看著她,眼里终於露出一点真实的东西,那不是恭敬,是一种看死人似的怜悯。 “长公主。”他声音放低,“我们都是身不由己......放弃徒劳的反抗,跟我来吧。” 赵青的喉咙像被堵住。 她终於意识到,今晚她所有的反抗都只是笑话。 她被鞋控制,被人控制,被整个赵家控制。 她想喊,想骂,想砸东西,可她的脚一步步往前,带著她走出臥房,走上那条通往祠堂的暗廊。 廊下掛著红灯笼,灯光昏黄,风一吹,灯影摇晃,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赵青的呼吸越来越急,她压著嗓子,声音破碎。 “不……不要……” 黑衣人跟在两侧,没有再碰她,他们甚至不需要碰,因为红鞋就是最好的锁链。 祠堂的门在前方。 门很厚,木头髮黑,门楣上掛著一盏灯,灯光像陈旧的油脂。 赵青脚步停了一瞬,像是身体里残存的意志在最后挣扎。 可下一秒,门缓缓打开。 昏黄的烛光从门缝里涌出来,像从棺材里透出来的光。 赵青被带了进去。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棺材。 三十七口棺材,整齐排列,像早就摆好的队列,每一口棺材上都贴著编號,红纸黑字,规规矩矩。 空气里有香味,也有霉味,还有一种更重的味道,像老木头里渗出的尸气。 棺材尽头,一张太师椅摆在高处,椅子上坐著一个人。 不,坐著一个乾瘪的老人。 皮肤灰白,眼窝深陷,像枯树皮贴在骨头上,他的嘴角裂开,露出黑黄的牙,笑得像铁器摩擦。 是赵异! 赵家老太爷。 那个传说里三十年都不曾出祠堂的老人,此刻就坐在那里,像一具活著的尸体。 他看著赵青,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饥渴,像饿了三百年的东西终於见到肉。 “来了……”他嗓音尖细,像从棺材缝里挤出来,“我的新娘子……” 他笑得更深,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二十年了……你终於长大了……” 赵青被迫站在那三十七口棺材前,脚下的红鞋像踩在冰面上,她想开口骂,想问“你还是人吗”,可话到嘴边,她却发现自己声音发不出来。 赵太爷像是很享受她的沉默,他慢慢抬起手,指尖枯瘦得像鸡爪。 “三十八个了……”他喃喃,像在数帐,“明晚过后我就能突破序列7……再也不用受这腐朽之躯的折磨……” 赵青的心猛地一沉。 三十八个。 她不是第一个。 她是第三十八个。 她喉咙发紧,终於挤出声音,声音又冷又哑。 “你把她们都杀了?” 赵太爷笑了一声,笑得像生锈铁片刮墙。 “杀?”他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词,“那是借命,借气运,借阳寿,她们能为我做事,是荣幸。” 赵青指甲刺进掌心,疼让她清醒,她的眼神冷得发亮。 “荣幸?”她咬牙,“那我祝你这份荣幸噎死你!” 赵太爷的笑声停了半秒,隨即更尖锐。 “嘴硬。”他轻轻摇头,“待会儿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周管家低声道:“老太爷,时辰差不多了。” 赵太爷抬了抬手。 两名黑衣人上前,推开祠堂侧边一扇暗门,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阴风从下面涌上来,带著潮湿的土腥和更浓的尸气,像墓门被打开。 赵青的脚再次自己动了。 她一步一步,走下石阶。 越往下,温度越低,烛火越暗,空气越重,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放大,像有人在敲鼓。 石阶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墓室。 赵青踏入墓室的瞬间,背脊发寒。 三十七口棺材呈扇形排列,棺头全部朝向中央的一座祭台,像三十七双眼睛盯著她。 祭台上摆著红烛,香炉,香灰堆得很高,像压了很久的怨。 祭台旁边,掛著一套完整的新郎冥服,黑底金线,袖口很长,像专门给死人穿的。 冥服旁边,是一口比其他棺材都要大的黑色棺材。 棺材漆黑,像吞光,棺盖上刻著纹路,纹路像缠绕的蛇。 赵青不用问也知道,那就是赵太爷的“婚床”。 她胃里翻了一下,声音发颤,却仍旧硬撑著。 “你要我躺进去?”她盯著那口黑棺,“和你?” 赵太爷从石阶上缓缓走下来。 他的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每走一步,关节都会发出轻微的咔响,像骨头在摩擦。 他走到赵青面前,枯枝般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力气不大,却带著一股阴冷的压迫,像手指里渗出尸气。 “別怕……”赵太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哄小孩,“这是你的荣幸……” “你会成为我的第三十八任妻子……” “你的阳寿,你的气运,你的灵魂,都会成为我的养分……” “而你……”他笑得更深,牙齿发黑,“会永远活在我体內,陪伴著我……” 赵青被他抬著下巴,眼睛发红,却没有流泪。 她盯著那张乾瘪的脸,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为什么是我?” 赵太爷像是很享受这个问题,他笑得更慢,笑声像铁器摩擦,刺得人耳膜发疼。 “因为你是我亲手挑选的……” “二十年前,我就看中了你,纯阴命格,万中无一……” “我把你从孤儿院带出来,给你荣华富贵,让你执掌赵家……” “就是为了这一天。” 赵青的胸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二十年来的每一次决策,每一次筹谋,每一次把赵家从风口浪尖拉回来,她以为那是自己在掌控命运,原来只是被养得更肥。 赵太爷凑近她,声音更低,像在宣判。 “你以为你是长公主?” “不。”他冷笑,“你只是我养了二十年的——药引。” 药引两个字落下,赵青眼底的光像被掐灭了一瞬。 她闭上眼,呼吸发抖。 她不是没想过赵家会吃人,她只是没想到自己也是“肉”。 就在这时,石阶上方传来脚步声。 稳,轻,像踩在人的神经上。 祠堂的门再次打开。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灰色中山装,面容普通,眼神却像刀,身后跟著两名黑袍人,低著头,看不见脸,只能看见袖口里隱约露出黑色手套。 顾先生。 他走下石阶,目光扫过祭台与黑棺,语气平静得像在检查货物。 “赵老太爷,仪式准备得如何了?” 赵太爷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 “还差最后一步,让她心甘情愿躺进棺材。” 顾先生微笑,笑意很浅,却让赵青背脊更冷。 “这个简单。” 他走到赵青面前,视线落在她脚上的红绣鞋上,像在看一件满意的器物。 “从穿上红鞋的那一刻起,她就註定会心甘情愿的嫁给你。” 赵青猛地抬眼,眼神像要吃人。 “你们……”她想骂,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顾先生像没看见她的恨,继续说,语气淡得像念说明书。 “三个时辰后,她会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自愿走进婚床。” 赵太爷听得很满意,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棺盖,像在试音。 “禁忌物的奇异从来不会令我失望。” 顾先生点头,声音更冷。 “你完成晋升后,別忘了我们的约定——赵氏財团加入救赎会,成为我们在第九区的代理人。” 赵太爷咧嘴笑,像腐肉裂开。 “那是自然。” 两人对话像交易,赵青站在中间像一件被標价的货。 她想笑,笑自己二十年风光,最后连反抗都成了奢侈,她想哭,可她连哭的权利都像被剥走了。 顾先生抬手,示意黑袍人上前。 黑袍人不说话,只伸手扣住赵青的手腕,力道很稳,像钳子。 赵青猛地挣扎,肩膀发抖,可她的脚已经开始自己迈步,像在带路。 她被押著往墓室侧边走,那里有一间小石室,门很窄,门框上贴著符纸,符纸上的硃砂像干掉的血。 门一开,里面是密室。 没有窗,只有一盏小油灯,灯光微弱,照不亮角落。 赵青被推进去,门在身后合上,铁锁扣上的声音很清脆,像棺材钉进最后一颗钉。 她站在原地,呼吸急促。 她想衝上去砸门,想喊人,想把嗓子喊哑,可她的脚先动了。 红绣鞋像接管了她的身体。 她的手抬起,去解旗袍的扣子,动作熟练得像练过无数次。 赵青瞳孔骤缩,心口猛地发凉。 “不!”她用力咬住舌尖,疼得眼前发黑,声音嘶哑,“停下!给我停下!” 她的手没有停。 她的身体不听。 像另一个人住进了她身体里,替她穿衣,替她梳妆,替她走向棺材。 密室角落摆著一口木箱,箱子里是红嫁衣,红盖头,凤冠,绣得很精致,像为她量身定做。 她的脚自己走过去,她的手自己把嫁衣取出来,铺在床上,像摆贡品。 赵青想把嫁衣扔出去,手却像被线拽著,一件件往身上套。 红衣贴上皮肤的瞬间,她打了个寒颤,衣料很冷,像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她想喊,却发现自己喉咙越来越紧,脑子越来越空,像有人往她脑子里倒了温热的蜜,把她的恐惧一点点黏住。 她的嘴角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那不是笑,是僵硬的弧度,像纸人脸上的表情。 凤冠被戴上,珠串垂下,轻轻碰在她脸颊上,叮铃一声,像有人在她耳边说话。 最后,红盖头被她自己抬手盖在头上。 盖头落下的瞬间,世界变成一片暗红,像站进血里。 赵青的呼吸变慢,心跳也变慢,她的意识像被拖进水底,挣扎两下,就越来越远。 在意识彻底沉下去前,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 不是別人,是她自己。 “我不想嫁!” 可这句喊声很快被更深的黑暗吞没,像石子掉进深井,连回声都没有。 密室外,夜色漆黑。 远处的第九区灯火通明,万家灯火像什么都没发生,像这座城依旧是人间。 没有人知道,明日的子夜,这里会举行一场不该存在的婚礼。 也没有人知道,那场婚礼之后,会有什么东西被放出来。 红盖头下,赵青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像在无意识地整理嫁衣的袖口。 她坐得端端正正,像一尊等待迎亲的红衣木偶。 等著明天,等著“新郎”来接她。 第39章 人民公僕、成亲仪式……即將开始! 第九区边界,高速公路。 天还没亮透,路灯在雾里发白,三辆黑色装甲车像三块沉默的铁,顶著冷风往前压,轮胎碾过潮湿路面,水花被车身掀开,落回去时像一片片碎冰。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车载设备规律的提示音。 最前面那辆车的后排,坐著一个独臂的中年男人,左臂断在肩头,衣袖被扎得很利落,他靠著椅背,脸上的伤疤从额头斜斜拉到下巴,像一刀把他劈成了两半,眼神却稳得嚇人,连呼吸都像卡著节奏。 他是守夜人第三小队队长,代號——雷鬼。 副队长把平板递过去,屏幕上跳出一份简报,黑底白字,字很硬,像枪膛里推进去的子弹。 “目標確认。”副队长的声音压得很低,“顾桀,审判庭叛徒,序列7·傀偶师,现为救赎会第九区负责人。” 雷鬼没有抬头,只“嗯”了一声,像確认天气。 副队长继续往下念,语速更快。 “次要目標,赵异,赵氏財团老太爷,序列8·殭尸,疑似正在进行向序列7的晋升仪式。” “任务优先级,活捉顾桀,阻止赵异晋升。” “如遇抵抗,格杀勿论。” 念到最后四个字,车厢里短暂地静了一下,连呼吸都像被压住。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把油门压得更稳。 副队长把平板收回去,犹豫了一瞬,还是问出了那句。 “队长,如果仪式已经开始了呢?” 车厢里更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雨刷器擦过玻璃的轻响。 雷鬼沉默了几秒,目光透过防弹窗看向前方,第九区的界牌就在雾里隱隱浮现,像一块立在路边的墓碑。 他开口时,声音不大,却像铁块落地。 “那就让整个赵家……陪葬。” 副队长的喉结动了一下,没再问,伸手把枪套扣紧,动作乾脆。 装甲车队继续前行,雾被车头撕开又合拢,像一张张闭合的嘴。 清晨的夜色里,车队很快消失不见。 ...... 上午。 第九区的“上流社会”,几乎同时收到了赵家的请柬。 请柬外封是传统的大红色,烫金的“赵府”两个字压得很深,红纸厚得像硬壳,摸上去却冰凉。 可翻开之后,里面是一张白色请柬,白得刺眼,像丧贴,黑字端端正正写著: 【谨择新历四〇四年十月十五日未时,恭请阁下蒞临赵府观礼,共襄新婚大典,略备薄酌,恭候光临。】 红封白里,喜事写法,丧气顏色。 很多人拿著请柬时,手都控制不住的在抖。 某个富商坐在书房里,茶杯放在桌上没动,指尖捏著那张白请柬,指节泛白,他喉咙发紧,声音都发虚。 “又来……又来这一套,上次去金玉楼的人,一半变成了猪,我那晚没去是命大,这次又要去赵家,我人麻了啊……” 助理站在旁边,脸色更难看,却只能陪笑,嘴里一口一个“老板稳住”。 “稳住?”富商猛地抬眼,眼睛里全是血丝,“你告诉我怎么稳住?不去行不行?” 助理不敢看他,低声道:“赵家的请柬,没人敢不去啊。” 富商攥紧请柬,纸边被他捏出褶子,最后他像泄了气一样把请柬放下,声音更低。 “备车,带最好的保鏢,能带的都带上,別省钱,钱算个屁,命才是硬通货。” 助理连连点头,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回头补一句:“老板,衣服要穿黑的还是红的?” 富商愣了一下,盯著红封白里的请柬,嘴角抽了抽。 “穿正装。”他压著火,“別整得像去送殯。” 可他自己说完,心里却更冷,因为他也说不准,这一趟到底是观礼,还是送殯。 另一边,某位政客在办公室里拆开请柬,扫了一眼內容,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他桌上摆著家人照片,摆著奖章,摆著“人民公僕”的牌匾,摆得乾乾净净,可他看著那张白请柬,手心却出汗。 秘书小心问:“领导,去吗?” 政客沉默片刻,嗓子发乾。 “不去……不行。”他说得很慢,像咬著字,“赵家要脸,赵家要的是態度,不去就是不给面子,不给面子……那就不是面子的问题了。” 秘书低声:“那我安排?” 政客点头,隨手把白请柬扣在桌面上,仿佛那玩意儿会咬人。 “安排。”他停顿一下,又补了一句,“把手机里的东西都清乾净,能刪的刪,別带进赵家,让人抓到把柄。” 秘书“是”了一声,出门时脚步都轻了。 请柬像一张张不容拒绝的命令,从第九区最亮的楼里,飞进每一个心虚的人手里。 他们都不安,可没人敢说不去。 因为他们更清楚,不去的下场,可能比去更快到来。 ...... 治安局。 天刚蒙蒙亮,会议室的灯就亮著,张国栋脸色发沉,手里捏著那份“协助维稳”的通知,纸边被他捏得起了毛。 林清歌站在桌前,没坐,她昨晚几乎没睡,眼底青黑,气压却比灯光还硬。 “又是协助维稳。”林清歌看了一眼那份通知,冷笑了一声,“三番两次真把我们当赵氏財团的私兵了?” 张国栋抬眼看她,没反驳,只嘆了口气。 “上头的意思是,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维护稳定。”他把“稳定”两个字咬得很重,像在提醒谁別衝动,“你明白这四个字背后是什么。” 林清歌当然明白,维稳的翻译就是別闹,別问,別查,別让上面难看。 她压著火,声音发冷。 “稳定是让人活得像人,不是让人死得像狗。” 张国栋沉默了一下,眼神里有疲惫也有挣扎,最后他把那份通知往旁边一推,声音压低了。 “这次不一样。” 林清歌目光一凝:“哪里不一样?” 张国栋盯著门口,確定没外人,才开口。 “这次是审判庭那边的意思。”他缓了一口气,“让我们盯著赵家,別打草惊蛇。” 林清歌眉头紧锁,审判庭这三个字,昨天她听见时还带著陌生,现在再听,竟像救命绳。 “他们到了?”她问得很快。 “已经在路上了。”张国栋摇头,“具体什么时候进城,我不知道,文件里没写死,写死了反而容易泄露。” 林清歌盯著他,语气更硬。 “那我们要做什么?继续当门神?继续给赵家撑场面?” 张国栋看著她,嘴角扯了一下,像苦笑。 “你说得难听,但现在就是这个意思。” 他停顿一下,补得更现实,“你別衝动,越衝动越容易被赵家抓住把柄,到时候你別说查案,你连站在赵府门口的资格都没有。” 林清歌没说话,她攥紧拳头,又鬆开,再攥紧。 她想到赵青那张脸,想到那双红鞋,想到那句“穿上鞋的人活不长”,她胸口那团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张局。”她抬头,声音冷得发硬,“如果他们真在赵家搞一场什么仪式,你要我装看不见吗?” 张国栋看著她,眼神认真。 “我没让你装瞎。”他说得慢,“我让你等,等审判庭动手,等他们给口径,等我们能动的时候再动。” 林清歌喉咙发紧。 她最恨“等”。 可她也清楚,现在她能做的,只有把刀磨得更快,把证据捏得更紧。 “行。”她吐出一个字,像咬碎的,“我等。” 张国栋这才鬆了口气,拍了拍桌子,恢復了局长该有的语气。 “未时之前到赵府,內外布控照旧,別让人乱跑,別让人乱说,最重要的是,別让我们的人先乱了。” 林清歌点头,转身出门时脚步很快,背影硬得像钉子。 ...... 未时。 赵家庄园的大门敞开著,门楣上掛著红灯笼,灯笼下却缠著白绸,风一吹白绸飘起来,像一条条招魂幡。 车一辆接一辆进来,黑色、银色、深蓝色,各种顶级牌子排得像车展,可车里的人下车时没人笑,西装笔挺,裙摆得体,脸色却一个比一个僵。 他们像来参加一场必须参加的考试,答错就没命。 大厅里摆著酒席,红布铺桌,白烛高照,菜香很足,可整场没人动筷子。 “谁敢吃啊......” 有人压著嗓子跟同伴说,声音抖得厉害,“金玉楼那晚的阴影还在呢,吃一口我都怕自己长猪毛!” 同伴立刻拽了他一下,低声骂:“闭嘴!你想死別带上我!” 林清歌站在侧边,目光扫过全场,她不看菜,她看人,看每个人的手,看每个人的眼神。 紧张,恐惧,装出来的从容。 她太熟悉这种“上流”了,上流从来不怕穷人,他们怕的是自己突然变成穷人,怕的是自己突然被规则按在地上摩擦。 徐坤跟在她身边,一边巡一边翻白眼,小声嘀咕。 “这气氛,真给我整不会了,喜宴办得像追悼会,懂的都懂啊。” 林清歌瞥他一眼:“你嘴要是閒,就去门口数车牌。” 徐坤立刻闭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整个人看著很听话,可眼睛还在乱瞄。 就在这时,周管家带著一群人从侧门出来。 人群自动安静了一瞬,像被谁掐住了脖子。 周管家弓著腰,搀扶著一个老人,老人穿一身深色长衫,身形乾瘪,走路很慢,却偏偏走得稳,像脚下踩著別人看不见的东西。 是赵家老太爷,赵异! 他一出现,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像冷了几度。 不是空调冷,是人心冷。 宾客们下意识站直,没人敢先说话,连呼吸都轻了。 赵异抬眼扫了一圈,眼神浑浊,却像刀背压过来,谁被他扫到,谁就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徐坤靠近林清歌,压著嗓子吐槽,声音很小却很毒。 “这老东西一看就油尽灯枯了,还搞什么新婚大典,老牛吃嫩草不够,他还……”他停了一下,嘴角抽动,“娶自家孙女,真不要脸!” 林清歌眼神一冷,手肘直接顶了他一下。 “闭嘴!”她压低声音,语气带刀,“你想被埋在这儿就继续说!” 徐坤倒吸一口气,立刻“懂了懂了”,嘴巴闭得死死的。 赵异在周管家搀扶下走到主位前,没有坐,他像是懒得坐,也像是不需要坐。 他开口,声音乾涩,带著一股说不清的刮耳感,仿佛嗓子里含著沙。 “诸位,辛苦了。” 他停顿一下,眼神扫过眾人,“赵府今日有喜,劳你们见证,礼数不周,莫怪。” 话很少,像敷衍。 可没人敢觉得敷衍,反而像被点名一样连连点头,有人甚至挤出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赵异说完,也不再多言,只抬了抬手。 周管家立刻上前,笑容標准得像贴上去的。 “老太爷身子不適,先回祠堂歇息。”周管家语气温和,“诸位贵客请隨意,酒席管够,赵府不缺这一口。” 赵异转身离开,脚步慢,却每一步都踩得大厅更沉。 宾客们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侧门,才像一起鬆了口气。 鬆气之后,是更大的不安。 有个权贵忍不住开口,语气试探,像在摸雷。 “周管家。”他端著酒杯,强笑,“老太爷这次娶的是哪家姑娘啊,能嫁入赵府,真是天大的福气吧?” 大厅瞬间又安静了一下。 有人眼神一闪,像意识到这问题不该问,却已经晚了。 周管家看著那人,笑意不减,语气平稳得像念名单。 “新娘是我们赵家的长公主,赵青。” 这句话落下,全场静了足足一瞬。 不是没人反应,是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却没人敢反应。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手抖了一下,酒差点洒出来,有人嘴唇动了动,想说“这不合礼法”,可话卡在嗓子里,硬生生咽下去。 赵家老太爷娶赵家长公主。 不管真相是什么,这句话本身就够嚇人。 更何况在这种时候,在金玉楼之后,在红白请柬之后。 周管家环视一圈,笑得更温和,声音却压得更沉。 “诸位既来观礼,便是祝福。”他抬了抬手,“礼数到了,赵府记情。” 这话不是邀请,是提醒。 於是,下一秒,像某种排练好的动作。 政客起身,商人起身,名流起身,眾人依次抬手鼓掌,掌声响起来时不热烈,却很整齐。 整齐得像在给一具棺材送行。 有人甚至喊了一句:“恭贺老太爷新婚!” 声音发抖,却喊得很响。 掌声把尷尬压下去,把恐惧盖住,把所有人的心虚裹成一层薄纸,装作喜气。 林清歌站在侧边,脸色冷得像冰,她看著这一幕,胸口像堵著一块铁。 这不是观礼,这是集体站队,这是让所有人当见证人。 ...... 太阳一点点落下去。 第九区的天色慢慢变,先是橘红,隨后越来越暗,最后竟像被人泼了血,整片天空染成一层诡异的暗红。 林清歌抬头看了一眼,心口猛地一跳。 那不像是正常的晚霞,那红得太死,太沉,像压在城顶的一块湿布。 赵家庄园內,红烛一盏盏点起来,烛火被风一吹,火苗拉长,像细细的舌头舔著空气。 更远处,隱约传来嗩吶声。 不是喜庆的调,尖,淒,像哭,又像笑。 “来了。”徐坤站在林清歌旁边,声音发紧,“头儿,这嗩吶声听著真不对劲,像有人在挠我的心似的!” 林清歌没接话,她盯著大厅中央,发现布置开始变化。 原本的酒席被撤开一部分,空出一块地方。 红布铺地,从门口一直铺到中央,红得发黑,像晒乾的血。 白烛被抬上来,一排排立起,烛光惨白,把人的脸照得像死人。 最中央,被抬上一口巨大的红漆棺材。 棺材很新,漆亮得反光,像刚刷上去。 更让人背脊发冷的是,棺盖敞开著,里面铺著红布,像在等人躺进去。 棺材旁边放著两把椅子,一把红色,一把黑色。 红椅靠近棺材,像新娘席。 黑椅稍远半步,像新郎席,又像主位,又像……祭位。 宾客们看著这一幕,脸上的肌肉都在抽。 有人忍不住低声说:“这確定是新婚大典?不是……入殮仪式?” 同伴立刻捂住他的嘴,眼睛瞪得发红:“你疯了?这种话也敢说!” 更多人沉默,沉默得发紧,他们不敢走,也不敢坐,更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金玉楼的阴影还压在他们心里,他们怕自己一动筷子就变猪,他们怕自己一开口就被拖进棺材。 大厅像一口更大的棺材,要把所有人装在里面。 ...... 庄园外围,一处不起眼的高坡。 k趴在车里,望远镜对准赵府新婚礼堂方向,镜头里是那一红一黑两把椅子,是那副厚重的棺材,还有门口不断更换的守卫。 他没有笑脸面具,只有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可眼睛里全是亮得发烫的贪。 他低声自言自语,像在背一段口诀。 “替代仪式的关键在於核心位置……”他手指在赵府庄园地图上点了点,恰好点在新婚礼堂的位置,“只要在新郎落位的瞬间取而代之……” k抬起头,望远镜里赵府灯火微弱,却像一只睁开的眼。 他舔了舔乾涩的嘴角,声音里压不住兴奋。 “序列7……马上就是我的了!” ...... 庄园內侧,廊下阴影处。 陈默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指尖没有犹豫,点开。 【今晚子夜,你负责在大婚礼堂外围製造混乱,吸引顾先生的注意力。】 【我会趁机潜入礼堂,完成替代。】 【记住,不要让任何人打断仪式——在我替代之前。】 陈默看完,屏幕的冷光映在镜片上,像一层薄霜。 他嘴角轻轻一挑,没笑出声,只在喉咙里滚了一下。 冷。 很冷的笑意。 他把手机扣回口袋,抬头看向礼堂方向,红灯笼在风里摇晃,那条暗廊像一条通向深处的喉咙。 “別让任何人打断。”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在品那句话的味道,“你倒是想得美。” ...... 子夜。 赵家庄园的灯火,忽然全灭。 不是一盏两盏灭,是整座庄园同时陷入黑暗,像有人一口气掐掉了所有灯芯。 大厅里瞬间响起低低的惊呼,杯子碰撞声,椅子摩擦声,有人甚至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不过黑暗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然后,一盏灯笼亮起。 红色的灯笼,从祠堂开始,沿著走廊,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有人拿著火,在黑暗里点燃一条线。 灯笼的光很红,红得像湿血。 它们一路亮到大门口,红光铺开,照出一条长长的路。 像一条血路。 通往某个地方。 或者,从某个地方……通了出来。 这代表,成亲仪式...... 即將开始! 第40章 礼成,送入洞房!送亲的队伍来了! 子夜。 钟声从庄园深处传来,沉闷,厚重,像从棺材板底敲出来的,一下一下,震得人心口发紧。 十二下。 从祠堂开始,一盏盏红灯笼沿著走廊排开,红光落在地上,把石板照得发暗,像被新鲜的血浸过一遍,宾客们站在大厅里,谁也不敢开口,连吞咽都变得很轻。 钟声落尽的剎那,嗩吶声骤然响起。 不是一支嗩吶,是很多支,像是庄园四面八方同时有人吹奏,调子高亢,尖锐,喜庆得过了头,喜庆得让人后背发凉。 是喜调,吹得很足,很亮,像要把这夜里所有的阴气都硬生生压下去,可越是喜庆,越让人心里发寒,因为赵家今天这场“喜事”,从请柬开始就不对劲。 “吉时到——!” 周管家站在礼堂旁,扯著嗓子喊了一声,他声音又细又长,像一根线勒在眾人心口,喊完之后,大厅里没有应和的热闹,只有一片更沉的安静。 红布铺地,白烛高照,厅中央那口巨大的红漆棺材敞著盖,棺內铺著红布,红得发黑,旁边两把椅子一红一黑,红椅靠近棺材,黑椅偏后半步,怎么看都像一场把人送进棺里的仪式。 林清歌站在靠侧的位置,目光从棺材扫到红布,再扫到白烛,她没动,手却一直攥著,指尖发白。 徐坤凑过来,压著嗓子嘀咕:“头儿,这也太阴间了吧,棺材当婚床,这谁顶得住啊!” 林清歌侧头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像刀刃贴著耳朵划过去:“闭嘴,嘴再碎我把你塞棺材里!” 徐坤立刻做了个“拉链”手势,眼神却更紧张了,盯著棺材像盯著一口活物。 嗩吶声越吹越急,锣鼓跟上,喜乐一齐起,赵家下人分列两侧,红灯笼举得更高,周管家又喊。 “请新娘——!” 侧门帘子被掀开,两名侍女搀扶著赵青走出来。 那一瞬间,大厅里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赵青穿著凤冠霞帔,红得夺目,金线压著纹样,珠串垂在额前。 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看不见表情,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嘴唇涂得很红,却没有一丝血色。 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她身上往外散,像冬天的井水泼在背上。 她的动作很僵,僵到不像在走路,更像被人牵著线往前拖,侍女扶著她,其实更像是跟著她走,因为赵青的脚步没有半点犹豫,她每一步都落得很准,像落在提前画好的线上。 最刺耳的是她脚下那双红绣鞋。 她每走一步,鞋底都会发出“咔噠”一声,像骨头碰骨头,清脆又冷,落在喜乐里却格外明显。 咔噠。 咔噠。 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口。 宾客里有人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站住,因为退一步都显得不合时宜,赵家的视线像一张网,谁动谁就会被记住。 周管家看著赵青走到红椅旁,笑容標准,声音更大。 “新娘落座——!” 赵青没有坐,她只是站在红椅前,像没听见,又好像听见了却不需要。 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侍女赶紧扶稳,她才缓缓坐下,坐得端正,背直得像一根木桩。 林清歌盯著她,心里一沉。 赵青那种人,不可能这么“乖”,她在第九区横著走二十年,遇事从不低头,今天却像被人抽掉了骨头,只剩一身外壳。 嗩吶声忽然又高了一截。 周管家抬手,掌心往下一压,像按住全场的躁动。 “请新郎——!” 大厅另一侧,帘子掀开。 赵老太爷在两名下人的搀扶下出现,他穿著新郎的礼服,衣料很贵,样式也讲究,可穿在他身上只剩一股违和,他太瘦了,瘦得衣服像掛在枯枝上! 他走得很慢,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嘴角却掛著一点笑,那笑像裂开的树皮。 他一出现,宾客们齐刷刷站直。 赵老太爷扫了一眼眾人,视线掠过时没有停留,却让人觉得自己被看透了,从骨头缝里冒寒气。 徐坤在林清歌身后咬著牙,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明显又想吐槽,被林清歌抬手一压,硬生生压住。 周管家继续唱礼,语气开始变得“正规”,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生怕有人听不懂。 “新郎落座——!” 赵老太爷走到黑椅旁坐下,坐下那一刻,他的身体像鬆了一下,肩膀微微塌下去,整个人更像一具被摆正的尸体。 大厅里有人偷偷看他,又立刻移开视线,仿佛害怕与他对视会招来什么。 周管家抬手指向棺材前的香案,香案不大,却摆得齐,红烛一对,香炉一口,香菸直直往上,几乎不散,好似这屋里的空气完全不流动。 “行礼——!” “先行告天告地,告祖宗先人!” 下人端著托盘上前,托盘里是香,是红纸,是一块写著“囍”的牌位,周管家把牌位端得很稳,声音更长。 “新郎新娘,上香——!” 侍女扶著赵青起身,赵青抬手接香,动作慢却准,像练过千百遍,她將香插入炉中,香头火星一亮,隨即冒出一缕细烟。 赵老太爷也抬手上香,他的手指枯瘦,捏著香像捏著一根骨头,他插香时,香炉里那团烟忽然抖了一下,可却明明没有风。 林清歌皱眉,感觉不对,可她说不出哪里不对。 周管家继续唱礼,开始进入最繁冗也最“正”的那一套。 “拜天地——!” “叩首!” 赵老太爷缓缓起身,动作迟缓,像关节生锈,他弯腰时,衣摆拖在地上,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赵青也弯腰。 但她的弯腰更像被按下去,整个人从脖颈到肩背都没有一点活气。 一拜天地,礼数齐全。 “起——!” “拜高堂——!” 周管家声音一转,抬手指向一侧,那边摆著一排祖宗牌位,牌位前点著白烛,白烛火苗细长,像一根根白骨,烛光映著牌位上的字,黑得发亮。 赵老太爷对著牌位微微一拜,像是给祖宗行礼,又像是给什么东西回礼。 赵青也跟著拜下去,红盖头垂落,珠串轻轻晃,发出叮铃声,像哭似笑。 林清歌看著赵青跪下又起身,心里越来越沉,她忽然意识到,赵青不是“被逼著来”,赵青更像是在“完成程序”。 她在走流程,走一个不属於她的流程。 周管家继续唱礼,声音忽然拔高。 “夫妻对拜——!” 大厅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气。 这一步最关键,也最刺眼。 赵老太爷缓缓转身,面对赵青,他那张乾瘪的脸在烛光下更瘮人,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嘴角裂得更开。 赵青面对他,红盖头遮著脸,看不见眼神,只能看见她的下巴线条,白得像纸。 “对拜——!” 两人同时弯腰。 一拜。 起身。 “再拜——!” 二拜。 起身。 “礼成——!” 周管家扯著嗓子喊完,整个人像鬆了口气,隨即又用更高的声音补了一句,像是压轴。 “新娘入房——!” 他说“入房”,手却指向那口敞开的红漆棺材。 宾客们的脸色齐齐变了。 有人眼皮直跳,有人嘴角发僵,有人手心全是汗,却没人敢出声,因为赵府的下人已经围了上来,像早就排好队。 赵青在侍女搀扶下往前走。 她走得很稳,甚至比刚才更稳。 咔噠。 咔噠。 红绣鞋踩在红布上,声音更清晰,那声音像骨头在对撞,像在提醒所有人,这不是走向洞房,是走向棺材。 赵青走到棺材边,没有停顿,她抬手扶住棺沿,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张床,然后,她抬腿,迈了进去。 她躺下时很自然,甚至像安心,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衣摆铺开,红得刺眼。 红盖头还盖著。 棺材里的人,看起来像一件被摆好的新娘祭品。 下人抬起棺盖,准备合上。 就在棺盖即將落下那一瞬,林清歌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直接撕开全场的死寂。 “等一下!”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她。 周管家眼神一冷,像针。 赵老太爷坐回黑椅,眼皮抬了抬,那目光落在林清歌身上,像一块湿冷的布盖上来。 林清歌顶著那股压迫,仍旧往前走,她看著棺材里的赵青,胸口发紧。 “赵青!”她声音更急,“你清醒一点,这是棺材,不是洞房!” 棺材里的赵青动了动。 她抬起头,红盖头微微扬起一点点,露出一点下巴,嘴唇很淡,却微微上扬,像在笑。 她的声音从盖头下传出来,平静得过分,甚至带著一点“温柔”。 “林队长。”她轻声说,“我是自愿的。” 林清歌愣住。 赵青继续说,字字清楚,像背诵,像宣誓。 “赵老太爷养育我二十年,给我荣华富贵,给我赵家的一切。” 她的声音没有抖,“我理应报答他的养育之恩,我是自愿嫁给他的。” 大厅里一阵窒息般的安静。 徐坤在后面听得头皮发麻,嘴角抽搐,压著嗓子骂了一句:“她这话听著就不对劲啊,像被洗脑了,真就离谱到家了!” 林清歌没有回头,她盯著赵青,眼睛里全是震惊和怒。 她认识新闻上那个叱吒商界的赵氏財团长公主赵青太久了,赵青从来不会说“理应”,更不会说“报答”! 身为財团长公主,赵青的骄傲是刻在骨头里的,她寧可死,也不会把命当作“报恩”! “你不是自愿的!” 林清歌向前一步,伸手想去抓她的手,“你告诉我,是谁——” “够了。” 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平稳,冷,像刀背按住人的喉咙。 顾先生从人群后走出。 他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灰色中山装一尘不染,眼神淡得像在看戏,他站到林清歌面前,挡住了她伸出的手。 “林队长。”顾先生微微一笑,“你越界了。” 林清歌抬头,眼神像要咬人:“赵青现在明显不正常,你们这是违法拘禁,甚至是谋杀!” 顾先生语气依旧平:“证据呢?” 林清歌一窒。 证据,她当然有怀疑,有直觉,可在这一刻,在这大厅里,在赵青亲口说“自愿”的情况下,她的所有话都像撞在铁墙上。 顾先生看著她,声音更轻,却更危险。 “別不识好歹。” 他微微偏头,“今天你能站在这里,是赵府给你面子,也是上面的意思。” 林清歌眼神一冷,声音压得发狠:“你在威胁我?” 顾先生没有否认,他只是抬了抬手,示意林清歌退开。 “我在提醒你。”他轻声说,“维稳。”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林清歌耳朵里。 她明白了,张国栋说的“別打草惊蛇”不是客气话,这里有更大的手在按著,她如果现在硬冲,不但救不了赵青,还会把自己和整个治安局都压进去。 可明白归明白,她还是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人塞了一团湿纸。 林清歌站在棺材边,手指微微发抖,她看著棺材里的赵青,看著那红盖头下的“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赵青被迷住了。 她现在说的每一句,都不是她。 周管家见林清歌退了一步,立刻抬手,扯著嗓子把场子重新拉回来。 “礼成!” “送入洞房——!” 话音落下,下人们齐齐上前,四人抬棺,动作整齐得像练过,棺盖“咣”一声合上,锁扣扣住,红漆棺材瞬间成了一口密封的“房”。 宾客们脸色更白。 有人下意识想后退,被身边人拽住,低声骂:“別动!你想当出头鸟吗!” 棺材被抬出大厅,外面早就备好一顶轿子。 那轿子红得扎眼,轿架却粗得像抬灵柩的,轿帘垂下,绣著金线喜字,可轿前却掛著白绸结,怎么看都像红白撞在一起。 下人把棺材稳稳放上轿架,绳索一勒,固定得死死的。 嗩吶声又起,喜调更急,像催命。 宾客们被周管家逼著跟出来,站在廊下看著棺材上轿,谁都不敢说一句“这不合规矩”,只能硬挤出笑,硬抬起手鼓掌,嘴里喊著“恭喜”“大喜”,喊得像在哭。 林清歌站在队伍侧后,脸色冷得发青,徐坤靠近她,低声道:“头儿,咱就这么看著?这是真把人往祠堂送啊!” 林清歌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別衝动,盯紧顾先生,盯紧周管家,別让他们察觉我们要动!” 徐坤不甘心,却只能点头:“明白!” 与此同时,赵老太爷已经在下人的搀扶下离开大厅,往祠堂方向去了,他走得很慢,走到暗廊口时停了一下,像是回头看了一眼那顶抬棺的轿子,又像只是確认路线。 然后他被扶著消失在暗处。 没人知道他回祠堂后做什么,可那条“血路”灯笼亮著,就像给他铺路。 ...... 庄园外围。 k趴在车窗边,望远镜里清晰看到棺材上轿,他的呼吸明显快了。 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敲字,发给陈默。 【要开始了。】 【若出现意外,务必拖住顾先生。】 发送。 几秒后,对面回了两个字。 【收到。】 陈默站在庄园一处阴影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镜片上,他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像是笑,又像是冷意溢出来。 他没往人群里走,只是把手机翻到那份没人能刪掉的文档界面,指尖停了停,然后敲下標题。 【第003章:鬼新娘】 他又补了一句,短,狠,像钉子。 ——“喜轿走阳路,必有人替你走阴路。” 输入完成,他点下更新。 【是否花费50000万人气值创造鬼新娘】 “是!” 陈默收起手机,抬头看向祠堂方向,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笑。 “一切才刚刚开始。” ......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阵阴风从庄园外刮进来。 风很冷,不像夜风,更像从地底吹出来的,贴著人的脚踝往上爬,爬到脊背时,所有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喜庆的嗩吶声没停。 可另一种嗩吶声,插了进来! 阴冷,淒凉,像哭丧,又像有人在远处拉长嗓子叫魂,音调不高,却钻得人耳朵发疼。 很远,又很近。 像是从庄园外靠近,又像是从地底传上来。 大厅外的宾客们脸色齐刷刷变了,有人猛地抱住胳膊,嘴唇发抖:“你们听到了吗?还有一支嗩吶!” “这是什么情况?这听著怎么怪阴森的?” “別说了!”有人低喝,声音都在颤,“別乱说!” 林清歌猛地转头,看向大门方向,她心口一紧,第一反应是有情况。 她衝到门口的警员旁边,压著声音问:“怎么回事?” 警员脸色惨白,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了块冰,他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像话。 “送亲的队伍……到了。” 林清歌眼神一凝:“什么送亲队伍?赵家的?” 警员没回答,他只是抬手指向庄园外,手指抖得厉害,像指著一条不该出现的路。 而与他一样的,还有其他同样在门口巡逻的保安和警察。 他们原本在门內值守,听到那第二支嗩吶声时还想出去查看,可一走到门口,所有人都僵住了。 庄园外的路上,一队红色的灯笼正在缓缓飘来。 不是被人提著走,是在飘,离地三寸到半尺不等,灯笼的红光在雾里摇晃,像一串串漂浮的血眼。 灯笼下面,是一顶大红花轿。 花轿的轿帘垂著,绣著金线,却没有轿夫。 花轿旁边,跟著无数穿白衣的人。 他们没有脚。 他们在飘。 第41章 给我也写个角色?加入送亲队伍! 《人间如狱》书评区,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鬼新娘终於来了!!!】 【等了这么久,作者终於更新了,我人都麻了,这波必须狠狠打赏!】 【上次极乐宴我直接人麻了,这次赵府又整活?】 【刚看完,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氛围感绝了,白轿子配红灯笼,阴间婚礼实锤!】 【作者写得好身临其境,我都想打赏了,能不能给我安排个角色露个脸?我可以当路人甲!】 【別露了兄弟,露脸容易领盒饭!】 【鬼新娘惩治恶人我支持,但別波及无辜啊,別把普通人也带走!】 【楼上太天真了,规则诡异讲道理吗?】 【说实话我现在就想知道鬼新娘的杀人规则是什么,之前敲门鬼和彘人都有规则,这次肯定也有!】 【楼上+1,我已经在赌了,赌鬼新娘会不会把赵家那帮人全杀光,冲喜宴那章看得我血压飆升,那些权贵一个个装模作样的,活该被鬼收!】 【兄弟们,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细节,鬼新娘的轿子是白色的,但灯笼是红的,红白配,这不就是冲煞吗?赵家搞冥婚,结果引来真鬼,这波属於是自作自受了!】 【我就想问一句,林清歌能活吗?她可是我老婆啊!作者你要是敢写死她我跟你没完!】 【楼上別慌,主角团有光环的,再说林清歌又不是第一次遇到鬼了,敲门鬼那次她不也活下来了吗?】 【话说回来,这小说越写越邪门了,之前彘人那章更新完,现实里金玉楼真出事了,这次鬼新娘会不会也……算了不敢想,细思极恐。】 【有没有第九区的老哥,赵家庄园今晚是不是真有活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就是第九区的,今天下午確实看到很多豪车往赵家那边开,听说是赵老太爷办喜事?但具体啥情况不清楚,那地方普通人进不去。】 【喜事?这个点办喜事?大半夜的?怎么听著这么瘮人呢……】 【兄弟们,我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这作者该不会真的在第九区吧?他写的这些东西,该不会都是真的吧?】 【楼上你魔怔了,小说就是小说,別太当真。】 【也不一定啊,之前不是有人扒过吗,说彘人那章和金玉楼的事对得上,虽然官方闢谣说是食物中毒,但谁信啊?】 【行了行了,別吵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等作者更新,我想知道鬼新娘到底怎么杀人!】 【对对对,作者快更新!我蹲著呢!】 评论一条接一条刷屏,热度飆升! 更有人顶著封號的风险,將更新的章节和评论区剪辑上传到其他平台,短短十几分钟就衝上了各大平台热榜前三。 无数读者守在手机前,等待著下一章的到来。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在第九区,一场真正的“送亲“正在上演。 ...... 第九区治安局,会议室。 灯光惨白,空气里瀰漫著咖啡和烟味,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一边是治安局的人,张国栋坐在主位,脸色疲惫,眼底青黑,像好几天没睡过觉。 另一边是审判庭守夜人第三小队的成员,为首的独臂男人靠在椅背上,伤疤从额头划到下巴,表情冷硬,像一块被刀劈过的石头。 雷鬼。 他的右手边坐著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头髮乱糟糟的,嘴里叼著根棒棒糖,翘著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所以,“年轻人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指著桌上的文件,“你们的意思是,顾桀这个叛徒在第九区躲了三年,你们愣是一点线索都没查到?“ 张国栋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压著火解释。 “顾桀的身份隱藏得很深,他以顾先生的名义活动,表面上是赵氏財团的顾问,实际控制了財团的大部分暗线,我们之前確实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年轻人嗤笑一声:“不知道?还是不敢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国栋的拳头在桌下攥紧,指节发白,但他没发作,只是深吸一口气。 “我们確实有调查过,但每次都——“ “行了行了。“年轻人摆摆手,打断他,“別解释了,我懂,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牵一髮动全身,你们不敢动,怕惹麻烦。“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更囂张。 “不过没关係,现在我们来了,审判庭的权限高於一切,別说区区一个赵氏財团,就算是第九区的区长站在我面前,我想查他祖宗十八代他也得乖乖配合。“ 他拍了拍胸口,笑得很张扬。 “放心,张局长,有我们在,给你撑腰,该查的查,该抓的抓,就算一夜之间把整个財团翻个底朝天,让它从第九区消失,也没人敢放个屁。“ 张国栋愣了一下,他当了这么多年治安局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狂的人。 “审判庭的权限……真有这么大?“ 年轻人撇撇嘴:“那当然,你以为我们是什么野鸡部门?联邦直属,特殊行动授权,专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玩意儿,普通法律管不了的,我们来管。“ 他说著,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结果刚点亮屏幕,就愣了一下。 “嗯?“ 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黑底红字,格外刺眼。 【《人间如狱》第三卷·003章:鬼新娘已更新,点击阅读】 年轻人皱眉,他没下载过这个软体,推送是怎么来的?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队友,发现其他人也在看手机,表情都很古怪。 “你们也收到了?“ 一个女队员点头,声音有点疑惑:“是的,而且我手机里根本没装这个app,它是怎么弹出来的?“ 另一个队员翻著手机设置,眉头皱得更紧:“我也是,后台没有这个应用,但推送就是弹出来了,像是被强行植入的。“ 年轻人转头看向张国栋,语气带著点讽刺。 “张局长,你们第九区的流氓gg也太夸张了吧?直接强行移植到用户手机里?这技术含量可不低啊,你们就没查过?“ 张国栋苦笑了一下,摇头。 “查过,查了很多次,但始终找不到源头,这个推送像是凭空出现的,没有伺服器地址,没有发送记录,就像……“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就像不是人发的。“ 年轻人挑了挑眉,不以为然。 “得了吧,什么不是人发的,还能是鬼发的不成?技术手段而已,你们查不到是因为水平不行,或者……“他故意拖长声音,“根本就不敢查。“ 张国栋没接话,他知道解释也没用,年轻人的语气里全是轻蔑。 年轻人哼了一声,低头点开了那条推送。 “让我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界面跳转,黑色的背景,血红的字体,標题很简单——《人间如狱》。 他往前翻了翻,看到了之前的章节目录,隨手点进一章。 “彘人?“他念出標题,往下滑动,看了几段,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切,装神弄鬼,不就是个未登记的野生序列超凡者嘛,也值得写成小说来嚇唬人?“ 他抬头看向雷鬼,隨口问了一句。 “队长,那个守夜人预备役的小蝙蝠,叫谢安是吧?我记得是不是就是死在这个叫彘人的傢伙手里的?“ 雷鬼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年轻人“嘖“了一声,继续往下翻,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嚯,还真写了。“ 他盯著屏幕,眼睛越睁越大。 小说里详细描述了谢安的死亡过程,从他潜入金玉楼调查,到遭遇彘人,再到最后被活活吃掉,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亲眼目睹了一切。 “有点意思啊。“ 年轻人嘖嘖称奇,“这作者是什么来头?消息这么灵通?连我们审判庭守夜人的预备役都敢写进书里,胆子不小啊。“ 他抬头,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 “我倒想见见这位作家,看看他是个什么存在,敢把序列超凡者写进小说里譁眾取宠。“ 雷鬼一直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独臂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敲著木头。 听到年轻人的话,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 “这个作家,很可能也是一个序列超凡者。“ 年轻人愣了一下:“队长,你怎么知道的?“ 雷鬼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那条推送还亮著。 “我看过谢安的死亡报告,里面提到他的死和这本小说有关联,小说更新的时间点和事件发生的时间点高度吻合,不是巧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能做到这种程度,要么是他亲眼看见了一切,要么……他本身就是事件的参与者。“ 年轻人皱眉:“你是说,这个作家一直在现场?“ 雷鬼点头:“大概率是,他的能力应该和写作有关,通过扮演作家这个身份来增强序列能力,写的越真实,能力越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女队员忍不住开口:“又是一个野生的序列超凡者?队长,这第九区到底是什么地方?序列药剂在联邦都是稀缺资源,这种偏远地带怎么可能有这么多超凡者?“ 另一个队员也皱著眉:“对啊,就算是自然觉醒,概率也是千万分之一,而且大部分自然觉醒者根本不知道扮演法,更不可能把能力运用得这么熟练。“ 雷鬼没回答,他的目光盯著手机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第九区,远比他想像的复杂。 “队长,你看这个。“ 年轻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外。 “这作者写的小说,还挺好看的。“ 雷鬼看向他:“什么?“ 年轻人举著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最新章——鬼新娘。 “你看,写的是赵家庄园的婚礼,什么冥婚仪式,什么鬼新娘降临,氛围感拉满,我看得都有点上头了。“ 他咂咂嘴,语气有点兴奋。 “特別是这段,写鬼新娘的送亲队伍从庄园外面飘过来,白轿子,红灯笼,一群没有脚的白衣女人跟在后面……臥槽,写得也太身临其境了,我都想给他打赏了。“ 他顿了顿,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说:“要不我也让他给我写个角色?露个脸,混个出场费?“ 旁边的女队员翻了个白眼:“你有病吧,这种阴间小说你也想进去?不怕写死你啊?“ “怕什么,我可是守夜人,序列——“ 年轻人的话没说完,桌上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滋滋——张局长!张局长你在吗!“ 是林清歌的声音,急促,发紧,带著压不住的颤抖。 张国栋猛地坐直,抓起对讲机:“我在,什么情况?“ “现场出事了!“林清歌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和极乐宴一样,又出现意外了!“ 张国栋脸色大变,他猛地站起来,冲向会议室角落的控制台,快速敲了几下键盘。 会议室的大屏幕亮了。 画面跳转到赵家庄园的外围监控,夜色漆黑,只有红灯笼的光在晃。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庄园外的道路上,一队红色的灯笼正在缓缓飘来,灯笼下面是一顶大红花轿,花轿旁边跟著无数穿白衣的人。 那些人没有脚。 他们在飘。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年轻人愣住了,他低头看看手机上的小说页面,又抬头看看屏幕上的画面,脸上的嬉笑消失得乾乾净净。 “这……“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乾。 “这不是小说里写的吗?居然……居然是真的? “这个所谓的鬼新娘......总不能又是一个野生的序列超凡者吧?!”“ 没人回答他。 雷鬼猛地站起来,独臂撑在桌上,眼神锐利得像刀。 “情况有变!“ 他的声音冷硬,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有第三方势力介入,所有人立刻出发,第一时间赶往现场!“ “是!“ 守夜人小队的成员几乎同时站起,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雷鬼走向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 那顶白色的花轿还在缓缓飘动,离庄园越来越近。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这个第九区,到底还藏著多少东西? ...... 赵家庄园,外围。 花轿越来越近了。 林清歌站在门口,浑身僵硬,冷汗从额头滑下来,她想动,却发现自己的腿像灌了铅。 那顶花轿很大,比赵家准备的那顶还要大,轿身是白色的,白得像尸布,轿顶掛著红绸和白花,红白混杂,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轿帘是白色的,绣著黑色的“囍“字,字体歪歪扭扭,像是用血写上去的。 抬轿的不是人。 是纸扎人。 八个纸扎人,身形高大,穿著黑色的长袍,脸上画著简单的五官,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是一条红线,弯成诡异的笑容。 它们的动作僵硬,像被线牵著的木偶,却又诡异地流畅,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有人在暗中指挥。 花轿后面,跟著送亲的队伍。 全是女人。 穿白衣的女人。 她们披头散髮,头髮又黑又长,垂到腰间,遮住了脸,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苍白的下巴和嘴唇。 她们的嘴唇是红的,红得像血。 更恐怖的是,她们没有脚。 白色的衣摆下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她们不是在走,是在飘,像一团团白色的雾,跟在花轿后面,无声无息。 “鬼……是鬼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声音尖锐,带著濒临崩溃的恐惧。 庄园门口瞬间乱了。 保安们四散而逃,有人摔倒在地,有人撞翻了路障,有人尖叫著往庄园里跑。 警察们也慌了,手里的枪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没人知道该怎么办。 “开枪!开枪啊!“ 一个保安终於忍不住了,他举起手里的霰弹枪,对准那顶花轿,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夜色里炸开,火光一闪。 子弹穿过空气,直直射向送亲队伍。 然后,穿了过去。 没有血,没有惨叫,子弹像是射进了水里,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那些白衣女人依旧在飘,花轿依旧在前进,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开枪的保安愣住了,枪还举著,手在抖。 下一秒,他的脸上出现了什么东西。 一张白纸。 薄薄的,贴在他脸上,像是凭空出现的,纸上什么都没写,只有一个简单的符號。 一个“囍“字。 保安的眼睛猛地瞪大,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开始僵硬,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 然后,他倒飞出去。 不是被打飞的,是自己飞出去的,身体僵直,像一块木板,直直地飞向花轿。 “砰!“ 他的身体撞在花轿的轿杆上,双手自动抬起,抓住轿杆,和那些纸扎人站在一起。 他成了轿夫。 他的脸上还贴著那张白纸,表情木訥,眼神空洞,像一具行走的尸体。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四起,更多的人开始逃跑。 有人往左跑,有人往右跑,有人直接翻墙,有人钻进灌木丛。 可没用。 他们每跑出几步,脸上就会凭空出现一张白纸,然后身体僵硬,倒飞出去,加入送亲的队伍。 有的成了轿夫,抬著花轿。 有的成了撒纸鬼,手里凭空出现一把纸钱,边飘边撒。 有的成了哭丧的,跟在队伍后面,嘴里发出“呜呜“的哭声,却没有眼泪。 整个庄园门口,瞬间变成了一片地狱。 徐坤躲在林清歌身后,脸色惨白,牙齿打颤,声音都变了调。 “头……头儿,我们该怎么办?“ 林清歌没回答,她的脑子飞速转动。 小说。 她想起了小说! 每次出事,小说里都会写鬼的杀人规则,敲门鬼是,彘人也是,这次应该也有! 她猛地掏出手机,点开《人间如狱》,快速翻到最新章的末尾。 规则。 在那里。 【鬼新娘·杀人规则一】 【听嗩吶,不回头】 【触发条件:日落后听到嗩吶声(哪怕只是一声起调)】 【存活要求:从听到第一声嗩吶起,十三次心跳內不得回头】 【违规代价:回头者会“看见队伍“,下一秒脸上出现白纸印,被编入送亲队(成为抬轿鬼/撒纸鬼/哭丧鬼),直到天亮前不得停止】 林清歌看完,心口猛地一沉。 十三次心跳內不得回头。 可她早就回头了。 她早就看见队伍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 “来不及了……“她喃喃,声音发颤,“已经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她感觉自己脸上一凉。 像是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 薄薄的,冰冰的,像一张纸。 她低头看向徐坤,徐坤的脸上也出现了一张白纸,“囍“字鲜红,像用血写的。 徐坤的表情僵住了,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移动。 “徐坤!“林清歌想伸手拉他,却发现自己的手也不听使唤了。 她的身体在动,在往前走,脚步僵硬,却停不下来。 她也成了送亲队伍的一员。 林清歌的意识还在,她拼命想动,想撕掉那张“纸”,想让自己继续当警察,可她的身体已经不听她了,她的脚迈出去的那一步,和那些抬轿的人一样,直,稳,没有犹豫。 她听见自己心里还在吼。 別走!停下!回去! 可她的身体已经加入队伍。 徐坤走在她旁边,面无表情,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篮纸钱,他机械地撒著,纸钱一张张飞出去,飘在红灯笼光里。 庄园门口,更多的人脸上浮现白纸印,表情木訥,动作僵硬,一个接一个加入队伍。 花轿继续前进,穿过庄园大门,沿著红灯笼铺成的路,朝著庄园深处缓缓飘去。 嗩吶声还在响,淒凉,阴冷,像在哭,又像在笑。 送亲的队伍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第42章 红白撞煞!喜帖自来! 礼堂大厅里,红烛烧得正旺,白烛也没灭,红白两色把人脸照得发虚。 载著赵青的红轿子还在往外走,轿身是新刷的红漆,轿杆上缠著红绸,下面抬著的却不是“新娘”,而是一口敞过又合上的红漆棺材,棺材外头也绑著红花,像是硬把丧事拧成了喜事。 喜庆的嗩吶吹得卖力,鼓点敲得也紧,几个吹嗩吶的腮帮子鼓得发青,手背青筋一条条绷起,可那股子热闹刚抬起来,就被外头另一道嗩吶声压下去了。 外面的嗩吶不喜,不闹,调子冷,像把刀在空气里慢慢拖,拖出来的每一声都带著阴气,稳稳压住礼堂里的“喜”,哪怕里头吹到破音,也盖不过去。 两个调子叠在一起,像两口棺材盖在同一个人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快点快点,別磨蹭!“ 周管家跟在轿子旁边,催促的声音尖得像针,“老太爷在祠堂等著呢,耽误了吉时,你们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轿夫们咬著牙加快脚步,汗珠顺著额头往下滴。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轿夫停了。 不是慢下来,是直接停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一动不动。 后面的轿夫差点撞上去,轿子晃了一下,险些歪倒。 “你他妈干什么!“后面的轿夫骂出声,“走啊!“ 最前面那个轿夫没回答,他的眼睛直直盯著大门方向,瞳孔放大,嘴唇发抖,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其他轿夫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也愣住了。 大门敞开著,外面是漆黑的夜色。 可黑暗里,有东西在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红色的灯笼,一盏接一盏,排成长长的队伍,从庄园外一直延伸到大门口。 灯笼下面,是一顶白色的花轿。 白得像尸布,白得像纸钱。 花轿旁边,跟著无数穿白衣的人,她们披头散髮,没有脚,在空中飘。 “这……这是……“ 最前面的轿夫声音发颤,牙齿打架,像要把舌头咬断。 周管家皱著眉走上来,一边走一边骂。 “搞什么搞什么,一个个跟死了爹妈似的!” 轿夫们没动,眼睛直勾勾望著门外,像魂被勾走了。 周管家一把抓住最前面那人的肩,力气很大,硬把人拽回半步,那轿夫却像木头一样,肩膀被拽歪了都不吭声。 “还有外面什么情况,呜呜渣渣的,到底是谁在吹……” 周管家一边骂一边探头往外看,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门外,灯笼开路。 一盏一盏红灯笼浮在半空,光不亮,偏红得扎眼,像一串串血泡在夜里飘,灯笼下方是一顶白轿。 白色轿身,白色轿帘,帘子上绣著黑色的“囍”字,黑得像墨里掺了灰,越看越像丧字。 抬轿的不是人,是纸扎人。 纸扎人的脸画得粗糙,红嘴,黑眼洞,笑得僵,动作却很顺,抬轿的步子一齐一落,像有人在暗处打著拍子。 白轿后面,是送亲队伍。 全是穿白衣的女人,头髮披散,脸被髮丝盖住,衣摆往下飘,脚下空空,没脚,她们是飘著来的。 在后面则是一张张脸上迎著白纸的熟悉面孔,那群负责庄园安保的保鏢和警察。 礼堂门口的风一下就冷了,烛火齐齐一晃,有几根白烛的火苗变青,像被什么东西吹了一口气。 “这……” 周管家喉结滚动,硬生生把那句没说完的话咽回去,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这……这是传说中的红白撞煞!” 一个轿夫突然发出惊恐的喊声,嗓子都劈了,“红白撞煞啊!” 他这一声落下,像在黑夜里敲了个锣。 下一秒,一张白纸从门外飘进来,轻飘飘的,却像有钉子,啪的一声贴在他脸上,纸上一个鲜红的“囍”字,像刚写出来还带著湿气。 轿夫的身体一僵,眼神空了,双手自动抬起,像被谁拉著线,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到轿杆旁边就站稳了,肩膀一沉,竟然变成了白轿的轿夫! 他不叫了,也不挣扎了,只剩一个木訥的表情,跟那群纸扎人站成一排。 礼堂门口瞬间炸了! “鬼啊!真的有鬼!”有人尖叫,声音冲得很高,马上又哑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不干了!我他妈死也不干了,谁爱干谁干!” 其余几名红轿轿夫丟下轿杆就跑,鞋底在红布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红轿子被扔在原地,轿身晃了两下,险些翻倒。 周管家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衝上去,抬手就要抓人,嘴里骂得更脏。 “我草!一个个都活腻了是吧!鬼又咋了,鬼有什么可怕的,咱们老太爷还是活了几百年的殭尸呢,给我回来抬——“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一张白纸不知从哪飘来,啪地贴在他脸上,红“囍”字正正压在鼻樑上,像是一枚印章。 周管家身体一抖,手还保持著抓人的动作,人却像失了魂,脚尖一离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进送亲队伍里,落地时稳得离谱,站得端端正正,毫无违和感! 那几名轿夫也没跑出几步,一张张白纸追上去,像会认人一样贴脸,贴上就僵,僵了就飞,飞进队伍里就站好。 前一秒还在骂人的周管家,下一秒已经成了抬轿的“人”,连骂都骂不出来。 礼堂里一片死寂,紧接著是更大的恐惧。 宾客们终於意识到,这不是赵家安排的节目,也不是哪个权贵请来的“闹场”,这是衝进门的东西,是压不住的东西。 “啊啊啊啊!鬼!真的有鬼!” 有人崩溃了,推搡著往后退,撞翻了椅子,椅子倒地的声音又脆又响。 “是鬼新娘!赵老太爷残害了三十七个少女,他们化成鬼新娘来索命来了!” 有人颤著声喊,喊到最后像哭。 “我就知道!和极乐宴一样,我就不该来这!” 有人后悔得发抖,手心全是汗。 “都是赵家做的孽,和我没关係啊!我只是来喝杯酒的!“ 一个胖商人跪在地上,朝著外面嗩吶飘来的方向猛猛磕头,声音都变了调,“我没害过人,我是好人,放过我,放过我啊!“ 旁边的政客脸色惨白,腿在发软,他想跑,却发现腿不听使唤,只能扶著桌沿站著,嘴里念叨著什么,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求饶。 恐惧有传染性,一传十,十传百,整个礼堂像一锅煮开的水,咕嘟咕嘟冒泡,全是慌。 可门外那支队伍没急。 红灯笼一点点飘近,白轿一点点靠近,嗩吶声也一点点逼近,像故意给他们时间害怕,害怕到最后一丝理智也丟掉。 “大家不要怕!“ 突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压过了嘈杂。 “大家快转头!低头闭眼!只要不回头看那支送亲的队伍,就不会被拉进去!“ 是一个中年男人,他举著手机,屏幕上显示著《人间如狱》的页面,脸色虽然也白,但声音还算稳。 “快!別看外面!“ 眾人愣了一瞬,也顾不上分辨真假,纷纷转身低头,有人直接闭上眼,有人用手捂住脸,有人把头埋进桌布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外面的嗩吶声,淒凉,阴冷,一声一声往耳朵里钻。 十几秒过去了。 没有新的尖叫,也没有新的倒飞。 有人悄悄鬆了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有用……有用!”有人用气声说,带著劫后余生的虚弱。 可那股子冷意没散。 嗩吶声还在响,越来越近,像那顶白轿已经到了门槛外,隨时会跨进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 有人忍不住问,声音抖得厉害,“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人群里一阵更深的沉默。 所有人都把希望压到刚才出声那个宾客身上,可那人僵在原地,喉咙动了动,半天只挤出一句。 “我……我也不知道。”他说得很快,又像急著撇清,“小说还没更新到这,我真的不知道!” 话音刚落,异变再起。 有人感觉西装內袋一沉,像多了张纸,他不敢动手去摸,手却控制不住地颤,指尖刚碰到口袋边缘,里面那张纸自己滑了出来,落在掌心。 一张喜帖。 猩红色,红得发黑,封面上烫金两个字,喜气冲天,可摸上去是冷的。 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屏幕突然一白,锁屏界面像被人换了图,正中央出现一张惨白喜帖,白得像纸钱,字也是黑的,像丧帖。 “这……这是什么?“ 一个女人颤抖著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红色的请帖,请帖很小,巴掌大,上面用金字写著一个“囍“。 “红的……喜帖?“ 旁边的男人也摸出一张请帖,可他的是白色的,上面用黑字写著同样的“囍“。 “这又是哪里来的请帖?你的是红的,我的为什么是白的?!”男人声音瞬间变调,“为什么啊!这到底有什么区別?!” 喊完才发现自己太大声,立刻闭嘴,脸色惨白。 更多的人发现了自己身上的请帖,有的在口袋里,有的在衣服內侧,有的直接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红的,白的,隨机分布。 “这究竟又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富商看著手上的红色请帖,脸都绿了,条件反射將这张猩红喜帖甩了出去,像甩掉晦气。 喜帖在空中翻了个面,红光一闪落地。 “不是我乾的,我什么都没做!手机......大不了手机给你了!“ 旁边的人看到手机上的白帖,嚇得更狠,直接把手机扔了出去,手机砸在地上碎了一角,屏幕还亮著,白帖还在。 更有人惨叫著直接撕碎请帖扔得满地都是。 然后,他们就后悔了。 旁边的人眼睁睁看见,一张印著红“囍”字的白纸从门外飘进来,不快,却精准,啪地贴在他们脸上。 红“囍”字一落下,那几个人像被抽走了魂,惨叫一声,身体倒飞出去,撞开礼堂门口那片黑暗,整个人消失在白轿队伍的影子里。 再没有动静! 这一幕像刀一样,把剩下的人全劈傻了。 有人手里还握著喜帖,握得发抖,嘴唇都白了,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別扔,別撕,別烧,別乱动。 “你刚才说小说写了规则!”有人压不住了,声音带著哭腔,“你再看!你快看啊!这喜帖到底怎么回事!” 所有目光都落在那个宾客身上。 那人脸色发青,手指抖得快按不住屏幕,他急得快哭,声音都变了。 “真没有!我也不清楚!真的还没写到这儿!我没骗你们!” 他话刚落,手机又震了一下。 推送弹出,黑底红字,像一张贴到眼前的符。 【《人间如狱》更新推送:鬼新娘·规则2】 那人像抓住救命绳一样点开,嘴里几乎是念出来的,念到一半声音就更抖,因为每个字都像在判他们生死。 【规则2:喜帖自来】 每个“听见嗩吶”的人,都会在身上/手机桌面/口袋里出现一张“喜帖”。 判定:红帖:宾客帖(可苟活,但要守礼);白帖:丧帖(成为送亲队伍的一员)。 禁忌:撕毁、丟弃、焚烧喜帖=“不认礼”,强行加入送亲队伍。 红帖礼仪要求:立刻在开阔路段迎接,且靠两边站立,两手空空,低头不语! 惩罚:若失礼挡路者判定“冲煞”,將会被煞气抹杀。 那人读完,抬头扫了一眼四周,嗓子干得像砂纸,声音却不敢大。 “快!”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又立刻压低,““快!大家都別挤在大厅里面了,往外面庭院里跑!出去后往两边排好队,低头,千万不要说话,手里更不要拿东西!” “快快快!!!” 人群像被鞭子抽了一下,立刻动起来。 眾人顾不上多想,纷纷起身往外挤,有人摔倒被踩了一脚,有人撞到桌角疼得齜牙,但没人敢出声。 趁著送亲的队伍还没进来,他们抓紧排成两排,靠著墙壁站著,低著头,双手垂在身侧,像一排沉默的木偶。 嗩吶声越来越近。 近得像就在门口。 近得像就在他们耳边。 没人敢抬眼去看门外到底来了什么,哪怕他们心里已经猜到了,门口那支队伍里,可能有熟人的脸,有警察的制服,有保安的臂章,有他们刚才还在说话的人。 只要不看,就还能苟活。 只要守礼,就还能喘气。 可那嗩吶声像一把鉤子,勾得人心痒,勾得人想抬头,想確认,想知道。 有人咬紧牙关,硬生生把那点衝动压下去,牙齿咯咯作响。 ...... 另一边,祠堂內。 祠堂地底的墓室里,红烛成排,香炉里插满香,烟气压得低,像一层灰雾贴著地面。 赵老太爷躺在一副准备好的棺材里,棺盖半合,像给他留著呼吸的缝,他身上穿著新郎冥服,胸口起伏很轻,像一具隨时会停止心跳的尸体。 他本该在等。 等赵青被送进来,等棺与棺对位,等仪式最后一环扣上,等那口“晋升”的气落进他骨头里。 可外面的嗩吶声传进来时,他眉头皱了起来。 那不是他安排的喜嗩吶。 那调子太冷,太淒,像从地底反吹上来,像有死人在给他吹送终。 赵老太爷的眼皮跳了跳,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顾先生……”他声音像刮铁,“外面怎么回事?” 他停了停,眼神阴沉。 “审判庭的人来了?” 墓室里站著的顾先生没有急,他手里还捻著一串细小的珠子,动作慢,像在把时间揉碎。 “稍安勿躁。”顾先生声音平稳,“不是审判庭的手段。” 赵老太爷冷笑,笑声在棺材里迴荡,像破鼓。 “不是他们,那就是有人来坏我事。”他咬著字,“我等了这么久,不允许出差错!” 顾先生抬眼看他,眼里没有慌,反而像在看一只急躁的老狗。 “我说过我自会替你理清一切障碍。”他语气依旧温和,“你只需要躺好,等新娘进棺,完成晋升仪式。” 赵老太爷盯著他,盯了两秒,最终把那口气压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阴沉的“嗯”。 顾先生转身,走上石阶,推开祠堂侧门。 外头的风一下灌进来,带著那道悽厉的嗩吶声,近得像有人贴在他耳边吹。 顾先生走到廊下,朝礼堂方向看了一眼。 红灯笼在走廊上一路亮著,像一条血路。 血路的尽头,是那顶白轿。 白轿旁边的队伍更长了,比刚出现时长了一倍不止,队伍里混著新加入的人,穿著保安服的,穿著警服的,穿著西装的,脸上全贴著白纸“囍”印,眼神空,步子齐,像一群被牵著线的躯壳。 送亲的队伍,越发壮大。 顾先生看著这一幕,嘴角轻轻一挑,带著嘲弄。 “装神弄鬼!” 他话音落下,身形忽然一变。 骨骼像被拉长,衣料被撑紧,关节开始凸起,他的肩背猛地拔高,两米,两米五,三米……五米! 整个人迅速长到五米左右,皮肤下的关节凸起,一截一截,像木偶的节段,动作却不笨重,反而很利落。 序列7——傀偶师! 他抬脚一步踏出,廊下的木板发出一声闷响,像被重锤砸过。 下一瞬,他身影一晃,朝礼堂方向衝去,速度快得像一道压过来的黑影。 红灯笼的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一节节“关节”的轮廓,像一个被放大的傀偶,带著不加掩饰的杀意,直扑那支送亲队伍。 第43章 都是喜钱,收著吧! 礼堂大厅外,死一般的寂静。 宾客们恭恭敬敬的站成两排,低著头,双手垂在身侧,没人敢动,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嗩吶声还在响。 淒凉,阴冷,一声接一声,像从地底爬出来的哭嚎。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咚。“ 轿子落地的声音。 很轻,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有人忍不住想抬头看,可下一秒就想起规则,硬生生把脖子压下去,盯著自己的脚尖,盯到眼睛发酸。 白色的花轿停在了红色的轿子前面。 两顶轿子,一红一白,一生一死,像两个世界的交匯点。 空气冷得像结了冰,呼出的气都能看见白雾。 然后,白色花轿的帘子动了。 不是被风吹的,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掀开的。 一只手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纤细,苍白,白得像没有血色的蜡,指甲很长,涂著暗红色的蔻丹,红得像乾涸的血。 手腕上戴著一串红绳,红绳上掛著一枚铜钱,铜钱很旧,锈跡斑斑,像在泥土里埋了几百年。 那只手轻轻按在轿帘上,然后往外一掀。 白色的轿帘被掀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一个女人。 不,不是女人。 是新娘。 鬼新娘!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嫁衣,不是现代的婚纱,是老式的中式嫁衣,对襟大袖,绣著繁复的花纹,可那花纹不是鸳鸯,不是牡丹,是一朵朵盛开的白菊,白菊的花瓣像骨头,像牙齿,层层叠叠堆在一起。 嫁衣的领口很高,一直遮到下巴,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很白,白得像纸,白得像死人,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是美的,可那美让人发冷,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尸体。 她的嘴唇涂得很红,红得像血,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笑,可那笑容僵硬,像被人用针线缝上去的。 她的眼睛是闭著的。 眼皮上画著两道细细的黑线,像是用墨画上去的眼睛,假的,死的。 她的头上戴著凤冠,凤冠上没有珠翠,只有白花,一朵一朵的白纸花,像丧事用的那种,垂下来的珠串也是白色的,一颗一颗,像眼泪,像骨珠。 她的脚上穿著绣花鞋,白色的绣花鞋,鞋面上绣著黑色的“囍“字,鞋底是红的,红得像踩过血。 她从轿子里走出来,动作很慢,像电影的慢镜头,每一步都踩在某个看不见的节奏上。 她没有脚。 至少看不见脚。 白色的嫁衣裙摆拖在地上,裙摆下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她不是在走,是在飘,像一团凝固的白雾。 她飘到红轿子前面,停下来。 然后,她转身,面向宾客们。 那些低著头的宾客们,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像被什么东西盯住了,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鬼新娘的嘴唇动了。 声音从她嘴里飘出来,轻飘飘的,像风吹过纸钱的沙沙声。 “各位宾客……“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像从坟墓里传出来的。 “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 她抬起手,袖子轻轻一挥。 无数红包从她的袖口里飞了出来。 红色的,鲜红的,像血一样红的红包,漫天飞舞,像一场红色的雪。 “都是喜钱……收著吧……別客气……“ 红包纷纷扬扬地落下,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落在桌上,有的直接落进宾客们的怀里。 有人下意识想伸手去接,手刚抬起一半,旁边的人猛地拽住他的胳膊,把他的手压下去。 “別动!“那人压著嗓子,声音发抖,“別接!“ 可有些人没那么幸运。 有人的反应慢了一拍,红包落进了怀里,他下意识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红包,就感觉到一阵刺痛。 红包里有东西缠住了他的手指。 是头髮。 一缕黑色的头髮,又长又细,从红包里伸出来,像蛇一样缠绕在他的手指上,越缠越紧。 “啊——这是什么——“ 他想甩掉,甩不掉,想扯开,扯不开,那头髮像长在他手上一样,怎么也弄不下来。 更多的人被红包“砸中“,更多的人手上缠上了头髮,惨叫声此起彼伏。 ...... 同一时间。 《人间如狱》书评区,瞬间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鬼新娘终於正式登场了!这造型绝了,白色嫁衣配白菊凤冠,阴间审美拉满!】 【我看到“眼睛是闭著的,眼皮上画著两道黑线“这段,直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作者是懂中式恐怖的!】 【红包!是红包!我就知道会有这种设定,结婚要发红包嘛,鬼新娘发的红包肯定有问题!】 【头髮缠手指这个设定太绝了,我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讲的故事,说捡到来路不明的红包会倒霉,原来是真的!】 【等等,规则呢?作者快更新规则啊!这红包到底是什么效果!】 【楼上別急,我赌五毛,这红包肯定和之前的喜帖一样有规则的!】 【有没有人跟我一样,看到红包落进宾客怀里的时候,下意识把手机举远了一点,生怕红包从屏幕里飞出来?】 【哈哈哈哈楼上笑死我了,不过说真的,这小说越看越邪门,我现在都不敢一个人看了!】 【我室友刚才问我在看什么,我给他念了鬼新娘那段描写,他现在躲被子里不敢出来了!】 【作者是什么神仙啊,这氛围感,这细节,这规则设定,绝了绝了,今晚必须打赏!】 评论一条接一条刷屏,热度持续飆升。 就在这时,新的內容更新了。 【规则三:收红包,要隨礼】 【鬼新娘经过时会拋洒“红包“,红包內装的是纸钱和一缕头髮。】 【任何捡起红包、或红包落入怀中的人,被视为“收了礼“,头髮会缠绕在其手上,无法取下。】 【收礼者必须“隨礼“——在七日內举行一场真正的葬礼(可以是任何人的)。】 【若七日內未能“隨礼“,收礼者自己就会成为那场葬礼的主角。】 【存活方式:】 【绝对不要伸手去接红包。】 【若已收礼,必须在七日內举行任意一场葬礼(哪怕是陌生人的)。】 评论区再次沸腾。 【七日!又是七日!这作者是和七有仇吗!】 【举行葬礼就能活?这规则听起来还行啊,比之前的好对付多了!】 【楼上你想多了,七天內去哪找葬礼?又不是天天有人死!】 【而且是“任何人的葬礼“,这措辞很有意思啊,理论上只要有人死就行……那岂不是说,如果找不到葬礼,可以自己“製造“一场?】 【楼上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不过確实,如果是我被缠上了,七天找不到葬礼,我可能真的会疯】 【这规则太阴间了,逼著人去参加葬礼,不然就自己变成葬礼主角,作者你是魔鬼吧!】 ...... 礼堂大厅。 红包还在飘落,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红色雪。 鬼新娘没有再看那些宾客,她转过身,飘向红色的花轿。 轿帘还垂著,里面是赵青。 鬼新娘停在轿子前,低著头,像是在看什么。 轿子里,赵青的身体在颤抖。 红盖头下,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一阵阴风吹过。 红色轿帘被风掀起,露出里面赵青的身影。 她穿著红色的凤冠霞帔,红得像血,红得像火,和鬼新娘的白色嫁衣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红一白,一生一死。 两个新娘,面对面。 鬼新娘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找死!“ 突然,一声暴喝从远处传来。 下一秒,一道高大的身影冲了过来。 是顾先生。 不,应该说是傀偶化后的顾先生。 五米高的身躯,像木偶一样的关节,黑洞洞的眼睛,像两口深井。 他伸手一抓,巨大的手掌撕裂空中飘飞的纸钱和红包,像撕碎废纸一样。 “区区一个野生序列超凡,也敢在这里放肆!“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沙哑,沉重,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 他朝著鬼新娘扑去,巨大的身躯带起一阵狂风,轿帘被吹得乱飞。 鬼新娘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手,袖子一挥,无数白色的丝线从袖口里飞出来,像蛛网一样铺开,迎向顾先生高大的傀偶身影。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傀儡分身的手掌被白丝缠住,他猛地一扯,白丝断裂,可更多的白丝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 鬼新娘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容更深了。 顾先生暴怒,双手齐出,撕裂一切阻挡在面前的东西。 顷刻间两人各显神通,从礼堂外缠斗到礼堂內,桌椅被掀翻,烛台被打倒,红烛熄灭又被阴火点燃,整个大厅像是变成了修罗场。 ...... 庄园外围,暗处。 陈默站在一棵老树后面,冷眼看著礼堂里的战斗。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k的消息。 【情况有变,你现在立刻去帮顾先生。】 陈默盯著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打字回覆:【不是让我拖住顾先生吗?怎么又要我帮他?】 对面的回覆很快。 【情况变了!有其他势力介入,必须让仪式继续进行,我才能替代赵老太爷完成晋升!】 陈默看著这行字,笑意更浓。 【如果我拒绝呢?】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消息像连珠炮一样发过来。 【你敢违抗我的命令?】 【你忘了你的力量是谁给你的?】 【我既然能赋予你力量,隨时也能剥夺你的力量!】 【陈默,別给脸不要脸!】 陈默盯著屏幕,没有回覆。 他知道k在虚张声势,k的能力是“欺诈“和“替代“,不是“赋予“和“剥夺“,他当初获得的力量,和k没有半点关係。 可他懒得解释,也懒得反驳。 就在这时,新的消息来了。 【不用了。】 陈默挑了挑眉,抬头看向礼堂。 傀偶化的顾先生还在和鬼新娘缠斗,没想到短时间內居然没有一举压制住鬼新娘,使得他常年古井不波的脸上升起慍怒! 下一刻,只见他的一只手抬起,指尖弹出几根细细的丝线。 丝线像蛇一样飞出去,穿过混乱的战场,缠绕在几个宾客的四肢上。 那几个宾客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身体僵硬,表情木訥,然后不受控制地走出来,走向那顶红色的轿子。 他们抬起轿杆,抬起轿子,朝著祠堂的方向走去。 傀偶师的能力——操控傀儡。 活人,也可以是傀儡! 陈默看著这一幕,眼神闪了闪,没有动。 他不著急。 好戏,才刚刚开始。 ...... 祠堂。 烛火昏黄,空气沉闷。 赵老太爷躺在黑色的大棺材里,枯瘦的手指轻轻敲著棺沿,节奏很慢,像在数数。 他能感应到红绣鞋的气息。 越来越近了。 越来越近了。 他的嘴角裂开一道笑,笑得像乾裂的树皮。 三百多年,他等了三百多年。 三十七个新娘,三十七次续命,三十七次失败的晋升尝试。 这一次,不会再失败了。 赵青是他亲手挑选的,纯阴命格,万中无一,养了二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来吧……“他喃喃自语,声音像风吹过枯叶,“来吧……我的新娘……“ 就在这时,祠堂的门响了。 不是被推开的,是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 “篤篤。“ 赵老太爷皱眉,这个时候,谁会来敲门? 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穿著一身白色的燕尾服,剪裁合体,像是参加舞会的绅士,脸上戴著一张笑脸面具,面具的笑容夸张而诡异,弯成一道扭曲的弧线。 他的步伐很轻,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带著一种说不出的优雅和做作。 赵老太爷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谁?“ 那人停在棺材前,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棺材里的老人。 “赵老太爷,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带著一丝笑意。 然后,他抬手,摘下面具。 露出一张平凡到极点的脸,五官端正,没有任何特点,放在人群里一秒就会被忘记。 可他的笑容很和蔼,和蔼得让人发毛。 “听说您要办喜事?“他把面具拿在手里,转了一圈,语气轻快,“我特来……道贺。“ 第44章 大变活人 祠堂內,烛火摇曳。 三十七口棺材整齐排列,棺材头全部朝向中央的祭台,像三十七双眼睛盯著那口最大的黑色棺材。 赵老太爷躺在棺材里,枯瘦的手指搭在棺沿上,浑浊的眼睛盯著门口那个穿白色燕尾服的身影。 “道贺?“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来给老夫道贺?“ k的笑容更浓了,他隨手把笑脸面具掛在旁边的烛台上,转身在祠堂里踱步,脚步轻快,像在参观自己的地盘。 他走到一口棺材前,伸手拍了拍棺盖,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老太爷,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他头也不回,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三百多年前,您和顾先生定下冥婚仪式的时候,我可是帮了不少忙呢。“ 赵老太爷的眼皮猛地一跳。 三百多年前? 他的记忆像一本被翻开的旧书,灰尘扑面而来。 三百多年前,他当时虽然也是赵家老太爷,但早已行將就木,走投无路下,误打误撞喝下不知名魔药,成为靠吸食活人阳气苟延残喘的行尸。 是顾先生找到他,给了他冥婚仪式的雏形,给了他续命的方法,也给了他晋升的希望。 可那时候,除了顾先生,还有另一个人。 一个帮忙完善仪式细节的人。 一个从头到尾都戴著笑脸面具的人。 “你……“赵老太爷的声音发紧,“你也是救赎会的人?“ k转过身,摊了摊手,笑容灿烂。 “救赎会太难听了,我们更喜欢叫自己……“他顿了顿,像在品味这个词,“同路人。“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赵老太爷冷哼一声,乾瘪的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像风箱漏气。 “顾先生呢?他会让你进来?“ “顾先生?“k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他现在正忙著呢,和您的老朋友敘旧。“ “老朋友?“赵老太爷皱眉,“谁?“ k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祠堂外面。 外面黑暗的天空更红了,红得像血,红得像火,隱约还能听到悽厉的嗩吶声和金铁交鸣的打斗声。 “鬼新娘。“k淡淡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您残害了三十七个少女,她们化成厉鬼来找您算帐了,这会儿顾先生正替您挡著呢。“ 赵老太爷的脸色变了变,隨即冷笑一声。 “厉鬼?笑话!这世界上哪来的厉鬼!“ k挑了挑眉,笑意更浓。 “您都活成几百年的殭尸了,有厉鬼是什么很新鲜的事吗?“ 赵老太爷噎了一下,嘴角抽动。 “呵呵,就算是厉鬼又怎样?“他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枯瘦的手指像鸡爪,“等仪式完成,我突破序列7,区区厉鬼,翻手可灭。“ “序列7……“k低声念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著一丝嚮往,“確实是好东西啊,三百多年的布局,就是为了这一天,对吧?“ 赵老太爷盯著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警惕像针一样尖锐。 “你到底想干什么?“ k的笑容收起了一瞬,又很快恢復,他走近几步,停在棺材旁边,居高临下地看著赵老太爷。 “我说过了,道贺的人。“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三百多年前,顾先生帮您定下冥婚仪式,三百多年后,我来见证您功德圆满,这不过分吧?“ 赵老太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不信。 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太多笑里藏刀的人,k的笑容越和蔼,他就越警惕。 “你想要什么?“ k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我要的不多,只是要您的晋升仪式。“ “不可能!“ 赵老太爷的声音骤然拔高,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整个人从棺材里坐起来,枯瘦的身躯因为激动而颤抖。 “晋升仪式是我用三百多年才拼凑出来的,三十七条人命,三十七次续命,多少心血,多少资源,怎可能轻易予人!“ 他说著,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骤变。 “等等……你要我的晋升仪式……你是异人途径的......“ k歪了歪头,没有否认。 “果然!你是序列8:欺诈师!“赵老太爷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想替代我完成晋升!“ k鼓了鼓掌,笑容更深。 “不愧是活了五百多年的老东西,脑子还没糊涂。“ 赵老太爷的脸色瞬间铁青,他挣扎著想要从棺材里出来,枯瘦的手指抓住棺沿,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你休想!老夫是序列8:殭尸,你一个欺诈师,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他张开嘴,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一股浓郁的煞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像一阵阴风席捲祠堂。 烛火剧烈摇晃,几盏直接被吹灭。 k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 “赵老太爷,何必呢?“他轻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惋惜,“您都这把年纪了,何必动气?“ 赵老太爷冷笑一声,煞气更盛。 “小子,你以为老夫活了三百多年是吃素的?今天你敢进这祠堂,就別想活著出去!“ 他猛地从棺材里站起来,枯瘦的身躯像一根乾枯的树桩,可周身的煞气却浓郁得嚇人,像一团凝固的黑雾。 k没有动,他只是嘆了口气,像是很失望。 “那真是太可惜了。“他的语气里没有一点可惜的意思,“既然您不愿意,那我也只能……“ 他的笑容突然变得阴冷。 “自己来取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k动了。 他的手探进怀里,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张扑克牌,牌面朝下,看不清花色。 赵老太爷的瞳孔骤缩,他下意识想要躲,可身体却像被什么东西定住,动不了了。 “你——“ k的手指轻轻一弹,扑克牌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射向赵老太爷的胸口。 “砰。“ 扑克牌贴在赵老太爷的胸口,没有穿透,也没有伤口,只是轻飘飘地贴著,像一张普通的纸片。 可下一秒,赵老太爷的脸色大变。 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那张扑克牌上涌出来,像一座山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想要起身,起不来。 他想要挣扎,挣不动。 他想要撕掉那张扑克牌,可手刚抬起来,就被压了下去。 “你——你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k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敲了敲棺材边缘,像是在敲一块砧板。 “赵老太爷,您还是躺著吧。“他的声音轻描淡写,“仪式还没完成呢,您要是乱动,出了什么岔子,我可不负责。“ 赵老太爷浑身煞气浓郁,嘴里的獠牙越来越长,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扭曲,像一只濒死挣扎的野兽。 可那张扑克牌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动弹不得。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咬牙切齿地问,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k的笑容重新变得和蔼起来,他转身走向祠堂门口,白色燕尾服的下摆轻轻晃动。 “我说了,道贺的人。“ 他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笑容更深。 “您放心,仪式会完成的,毕竟……“ 他顿了顿。 “我还等著分一杯羹呢。“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赵老太爷躺在棺材里,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扭曲成一团。 “顾先生!“他嘶哑地喊,声音像破锣,“顾先生!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应。 只有外面的廝杀声和嗩吶声隱隱传来,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噩梦。 ...... 咚。 祠堂门口传来轿子落地的声音。 赵老太爷的身体一僵,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四个人影走了进来。 他们穿著宾客的礼服,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像四具行走的尸体。 他们的手里抬著一口红漆棺材,棺材敞开著,里面躺著一个穿红色凤冠霞帔的女人。 赵青。 四个傀儡把棺材抬到指定的位置,放下,然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老太爷看著这一幕,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红绣鞋的气息,他感应到了。 仪式还能完成! 只要仪式完成,他就能突破序列7,到时候区区一个欺诈师,翻手可灭! 可下一秒,他的希望就变成了绝望。 k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祠堂里。 他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的,像凭空出现一样,站在两口棺材之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嚇人。 “时候差不多了。“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该我上场表演了。“ 赵老太爷的脸色骤变。 “你想干什么!“ k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尖夹著一张扑克牌,在烛光下轻轻转动。 然后,他开始表演。 祠堂內衝起一阵红光,是冥婚仪式启动的光芒,从赵老太爷的棺材和赵青的棺材之间升起,像一道血色的桥樑。 k站在红光里,白色的燕尾服被染成淡红色,他的笑容越来越深,动作越来越癲狂。 他开始表演魔术。 第一个魔术,是纸牌飞舞。 他的指尖涌出无数扑克牌,扑克牌在空中飞舞,像一群黑色的蝴蝶,围绕著他旋转,越转越快。 赵老太爷看著这一幕,瞳孔骤缩。 那些扑克牌不是普通的扑克牌,每一张上面都画著一个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表情各异,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尖叫。 是他害死的那些人! 那些被他吸食阳气的人! 那些被他当作药引的人! “你——这是什么——“ k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表演。 第二个魔术,是空手取物。 他把手伸进虚空里,像是在摸索什么东西,然后猛地一抓,抓出一团黑雾。 黑雾在他手里挣扎,发出悽厉的惨叫,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尖叫。 “这是您三百多年来积攒的怨气。“k轻声说,笑容更深,“真多啊,够我用很久了。“ 他把黑雾塞进嘴里,像吃东西一样咽下去,喉咙滚动了一下,表情满足。 赵老太爷的脸色变得惨白。 “不——你不能——那是我的——“ 第三个魔术,是障眼法。 k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像是有无数个k同时存在,每一个都在笑,每一个都在表演,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祠堂里充斥著他的笑声,像回音,像幻觉。 赵老太爷挣扎得更剧烈了,可那张扑克牌压得他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著k在他面前表演,眼睁睁看著他三百多年的心血被一点点夺走。 “停下!“他嘶吼,“停下!我给你!我把晋升仪式给你!“ k的笑声停了一瞬。 “晚了。“他轻声说,“我已经不需要你给了。“ 第四个魔术,也是最后一个魔术。 大变活人。 k的指尖涌出漫天的扑克牌,比之前更多,更密,像一场黑色的暴风雪,把整个祠堂都淹没。 赵老太爷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感觉到无数扑克牌从他身边飞过,擦过他的皮肤,带起阵阵阴风。 他想要喊,喉咙却像被堵住。 他想要动,身体却像被定住。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在移动,在飘浮,在被什么东西托著往某个方向走。 然后,一切都停了。 扑克牌落地,像雪花一样飘落,铺满了整个祠堂的地面。 赵老太爷发现自己站在祠堂中央,站在k原先站立的位置。 而k,躺在了他的棺材里。 躺在了他原先躺著的位置。 “不——“赵老太爷的声音变得尖锐,“不——这不可能——“ k躺在棺材里,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花,他抬起手,朝赵老太爷挥了挥。 “多谢您的晋升仪式,赵老太爷。“他轻声说,“我会好好利用的。“ 红光越来越亮,从两口棺材之间冲天而起,像一道血色的柱子,直衝祠堂屋顶。 赵青躺在红漆棺材里,身体微微颤抖,红绣鞋的力量正在被抽离,被仪式吸收,被注入k的体內。 赵老太爷脸色瞬间惨白,尸气在他周身乱窜,他猛地冲向棺材,像要把k从里面拽出来,可他脚刚迈出一步,棺阵纹路上的红光猛地一亮,像有无数看不见的线缠住了他的脚踝,把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低头一看,脚下的红光纹路像活了,像血管一样鼓动,像一张网把他扣住。 “放开我!”他嘶吼,尖牙全部露出,声音撕裂,“你这个骗子!把我的位置还给我!” k躺在棺材里,神情甚至有点享受,他闭了闭眼,像在听掌声。 “嘘。”他轻声说,“仪式要完成了,別吵。” 红光开始收束。 像潮水退回海里,一道道光从祠堂角落回流,匯进棺阵中央,匯进那口黑棺,匯进躺在里面的k的身体里。 烛火猛地窜高,火苗一瞬间变成暗红,又在下一秒变成惨白,白得像骨灰。 空气里那股香味被怨气衝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重的味道,像湿土,像腐木,像久埋棺底的头髮被人掀开。 然后,祠堂內传出一股强大的威压。 序列7的威压。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红光越来越亮,看著k的气息越来越强,看著自己三百多年的心血化为乌有。 “不——不——“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像濒死的野兽在哀嚎。 “那是我的——那是我的——“ 红光达到顶峰,然后猛地收敛。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k的棺材里爆发出来,像一道无形的衝击波,席捲整个祠堂。 序列7的威压! 赵老太爷的身体像被重锤击中,猛地往后倒退几步,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向棺材里的k,眼睛里全是不甘和绝望。 k从棺材里坐起来,他的气息和之前完全不同了,更强,更浓,更压迫。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像是在適应新的身体。 “序列7……“他低声念著,语气里带著一丝满足,“强大的力量。“ 他转头看向赵老太爷,笑容更深。 “赵老太爷,感谢您三百多年的付出。“他站起身,白色燕尾服上沾著红色的光芒,像染了血,“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 赵老太爷的嘴唇颤抖,他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身体在萎缩,在乾瘪,在老化。 没有了晋升仪式的支撑,没有了续命的养分,他三百多年积攒的一切都在快速流失。 “不——“他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沙哑而微弱,“不——我的——都是我的——“ k没有再看他,他走向赵青的棺材,低头看著里面那个穿红色凤冠霞帔的女人。 赵青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红绣鞋还穿在她脚上,可鞋面上的金线已经暗淡了,而赵青露出的脚踝也变得乾枯褶皱,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可惜了。“k轻声说,“你本来是要嫁给赵老太爷的,现在……“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算了,我对死人没兴趣。“ 他转身走向祠堂门口,白色燕尾服的下摆轻轻晃动。 身后,赵老太爷的身体彻底乾瘪下去,像一具风乾的尸体,只剩下一层皮包著骨头。 他的嘴还在动,还在喊,可声音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的……都是我的……三百多年……三百多年啊……“ 然后,他彻底没了声息。 祠堂內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怨气,从赵老太爷的尸体上升起,像一团黑色的雾,在空中盘旋。 三十七口棺材同时震动了一下,棺盖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敲打。 k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笑容意味深长。 “有意思。“他低声说,“三十七个怨魂,都醒了。“ 他没有停留,迈步走出祠堂,消失在黑暗里。 身后,祠堂內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不知道是赵老太爷临死前的哀嚎,还是三十七个怨魂甦醒的尖叫。 声音悽厉,像鬼哭,像狼嚎。 在这个血红色的夜晚,迴荡在赵家庄园的上空。 第45章 请欣赏我华丽的退场 赵家庄园后山,树影憧憧。 三道身影从山脊线上掠过,速度快得像鬼魅,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独臂,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狰狞伤疤,他穿著黑色的作战服,浑身缠绕著细密的电弧,像一条条游动的蓝蛇。 雷鬼。 守夜人第三小队队长,序列7·雷霆使者。 他身后跟著两个队员,一男一女,同样穿著黑色作战服,动作干练,气息內敛。 三人沿著后山的小路快速推进,穿过一片竹林,绕过一座假山,最后停在一处高坡上。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庄园。 庄园里一片混乱,红灯笼的光照亮半边天空,天空被染成诡异的血红色,隱约能听到悽厉的嗩吶声和尖叫声。 雷鬼举起望远镜,扫视庄园內部。 礼堂大厅外面,两个身影正在缠斗。 一个是五米高的木偶怪物,关节像铰链,动作僵硬却诡异流畅,每一次出手都带著呼啸的风声。 顾先生的傀儡化身。 另一个是一团飘忽的白影,穿著白色嫁衣,披头散髮,在空中飘动,每次移动都像瞬移,让那个木偶怪物疲於应付。 鬼新娘。 “队长。“身后的女队员低声说,“目標確认,顾桀的傀偶化身,序列7·傀偶师,以及一个未知的超凡存在,疑似厉鬼类。“ 雷鬼放下望远镜,眼神冷峻。 “继续观察,评估战力,找准时机再出手。“ “是。“ 三人趴在高坡上,像三只潜伏的猎豹,盯著下面的战斗。 顾先生的傀偶化身很强,每一次出手都带著强大的压迫力,可那个鬼新娘更邪门,她的身体像是虚幻的,所有攻击都穿过她的身体,像打在空气上。 “有意思。“雷鬼低声说,“这个鬼新娘也不简单,至少有序列7的实力。“ “队长,我们要出手吗?“男队员问。 雷鬼摇头:“再等等,让他们先消耗,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话音刚落,祠堂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轰!“ 整个庄园都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雷鬼猛地转头,望向祠堂方向,瞳孔骤缩。 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祠堂冲天而起,直衝云霄,把半边天空都染成红色。 然后,一股强大的气息从那道光柱里爆发出来。 序列7的威压! 雷鬼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对!“他低喝一声,“有人完成晋升了!“ 女队员也感应到了,脸色发白:“队长,这气息……不是殭尸途径!“ 雷鬼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不是殭尸途径,那就不是赵老太爷。 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抢了赵老太爷的晋升仪式! “走!“雷鬼猛地站起来,身上的电弧暴涨,像一条条狂舞的闪电,“冲向祠堂,阻止那个傢伙逃跑!“ “是!“ 三道身影从高坡上跃下,像三道黑色的闪电,朝著祠堂方向疾驰而去。 雷鬼跑在最前面,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都带起一阵电弧,踩过的地面都留下焦黑的痕跡。 他心里很清楚,今晚这场婚宴,能活著离开的人不会太多。 但没关係。 审判庭的职责,就是清理垃圾。 ...... 礼堂外面,战斗戛然而止。 顾先生的傀偶化身和鬼新娘同时停下动作,转头望向祠堂方向。 那道血红色的光柱还在冲天而起,带著强大的序列7威压,像一根插在庄园中央的红色柱子。 顾先生的傀偶化身站在原地,五米高的身躯像一座铁塔,黑洞洞的眼睛盯著祠堂方向,一动不动。 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不对……“ 他感应到了那股气息。 那不是殭尸途径的序列7。 殭尸途径的气息是阴冷的,死寂的,像一潭死水。 可祠堂传来的气息不一样,那气息诡譎多变,像雾,像烟,像一千张脸在同时变换。 是异人途径的欺诈师序列! 顾先生的瞳孔猛地收缩,一个身影从他脑海中闪过。 白色燕尾服,笑脸面具,和蔼的笑容。 k。 “该死!“ 他怒吼一声,声音像炸雷,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那个混蛋! 那个该死的混蛋! 他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抢了赵老太爷的晋升仪式! 几百年的谋划,几百年的布局,全都功亏一簣! 顾先生没有再管鬼新娘,他的傀偶化身猛地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朝著祠堂方向衝去。 五米高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坦克,所过之处,地面被踏出深深的裂痕,桌椅被撞飞,红灯笼被震碎,一切阻挡在他面前的东西都被碾成碎片。 “k!“他咆哮著,“我要杀了你!“ 鬼新娘站在原地,看著顾先生离去的背影,没有追。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画著黑线的眼皮微微颤动,像是在感应什么。 祠堂方向,有一股浓郁的怨气正在升腾。 那怨气很浓,很重,像是无数怨魂同时甦醒,在空中哀嚎,在空中尖叫。 那是和她同根同源的力量。 三十七个新娘的怨念,三百多年的积累,全都在那一瞬间爆发出来。 而且还有两道新的怨气,同样十分浓郁! 鬼新娘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容僵硬而诡异。 她要吸收这股力量。 她要融合这股力量。 她要变得更强。 白色的嫁衣在风中飘动,鬼新娘的身形化作一道白影,朝著祠堂方向飘去。 她的速度很快,比顾先生还快,像一片飘忽的云,像一缕游荡的魂。 礼堂里,那些低头站著的宾客们,感觉到阴风掠过,浑身发冷,却没人敢抬头看。 他们只能听著脚步声和风声越来越远,心里默默祈祷,祈祷这场噩梦快点结束。 ...... 祠堂。 屋顶轰然炸开。 瓦片碎裂,横樑断折,尘土飞扬,一道身影从废墟中冲天而起。 k。 他戴著笑脸面具,穿著白色燕尾服,燕尾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跡,可他的姿態依旧优雅,像一个正在谢幕的演员。 他的脚下不是虚空,是扑克牌。 无数扑克牌从他袖口涌出,在空中铺成一条阶梯,一条直通云霄的天梯。 k踩著扑克牌,一步一步往上走,每一步都带著某种韵律,像在跳舞,像在表演。 他的身后,祠堂的废墟里冒出滚滚黑烟,那是怨气,是三十七个新娘的怨念,正在疯狂地涌动。 k走到天梯的最高处,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下方。 下方,三道身影正在快速靠近,是守夜人第三小队。 更远处,一个五米高的木偶怪物正在狂奔而来,是顾先生的傀偶化身。 还有一道白影,从另一个方向飘来,是鬼新娘。 k看著这一切,嘴角在面具下勾起一抹笑。 然后,他展开双臂,像一只展翅的鸟,声音洪亮地喊道。 “诸位!请允许我自我介绍!“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传遍整个庄园。 “我是优雅的魔术师!“ 他左手一挥,一束火焰从指尖喷出,在空中炸开,像一朵盛放的烟花。 “善变的欺诈师!“ 他右手一挥,无数纸牌从袖口涌出,在空中飞舞,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伟大的作家!“ 他双手合十,然后猛地分开,一道光芒从他掌心射出,在夜空中写下一个巨大的字母。 k。 “请记住我的名字!“他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狂,“k!“ 雷鬼停下脚步,抬头看著天上那个张狂的身影,眼神冷得像冰。 “疯子。“他低声说。 k像是听到了他的话,在天上哈哈大笑。 “诸位,感谢你们的到来!“他笑著说,“但很抱歉,表演时间结束了!“ 他张开双臂,身体后仰,像一个纵身跳水的人。 “请欣赏我华丽的退场!“ “为我的晋升喝彩吧!“ 他纵身后仰,身形在空中旋转,白色燕尾服的下摆像花瓣一样散开。 然后,他的身体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化作了无数扑克牌。 漫天的扑克牌在空中飞舞,像一场黑色的暴风雪,遮天蔽日,铺天盖地。 k的身影消失在扑克牌中,无影无踪。 “想跑?!“ 雷鬼怒吼一声,独臂高高举起,身上的电弧暴涨到极限。 天空瞬间变色。 原本血红的夜空被乌云遮蔽,厚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口巨大的锅盖,压在庄园上空。 乌云中电光闪烁,雷蛇摇曳,一条条蓝白色的闪电在云层里穿梭,像无数条狂舞的蛇。 “雷电禁狱!“ 雷鬼猛地挥下手臂。 无数道闪电从云层中劈下,不是劈向地面,而是在空中交织,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把整个庄园上空都笼罩住。 那些飞舞的扑克牌被闪电击中,瞬间化为灰烬。 可扑克牌太多了,烧掉一批,又有一批从別处飞来,像是永远烧不完。 另一边,顾先生的傀偶化身也到了。 他没有停下,衝到祠堂废墟前,猛地挥手。 无数细如髮丝的丝线从他指尖射出,像蛛丝一样在空中蔓延,越蔓越多,越蔓越密,最后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大网从地面升起,和雷鬼的雷电禁狱连成一体,把整个庄园封锁得滴水不漏。 “k!“顾先生的声音像炸雷,“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空中的扑克牌还在飞舞,可已经明显少了很多,被雷电烧毁,被丝线切碎,一点点减少。 就在这时,鬼新娘到了。 她没有管雷鬼,也没有管顾先生,更没有管k,她径直穿过废墟,飘进祠堂內部。 祠堂里一片狼藉,三十七口棺材东倒西歪,棺盖全都被掀开,里面空空如也。 可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怨气,那怨气像雾一样,像烟一样,在空中盘旋。 鬼新娘停在废墟中央,张开双臂,开始吸收那些怨气。 怨气像是找到了归宿,疯狂地涌向她,钻进她的身体,融入她的血肉。 她的气息在快速攀升,越来越强,越来越浓。 ...... 庄园上空,扑克牌终於被清理乾净。 雷电禁狱和丝线大网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庄园封锁得严严实实。 可k的身影没有出现。 “在哪?!“雷鬼低喝,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顾先生的傀儡分身也在搜索,黑洞洞的眼睛像两盏探照灯,扫过每一个角落。 “队长!“女队员的声音响起,“三点钟方向!“ 雷鬼猛地转头。 祠堂废墟的角落里,一道身影狼狈地从瓦砾中爬出来。 白色燕尾服破破烂烂,笑脸面具裂了一道缝,露出里面半张脸。 是k。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起头,看著四面八方的包围,脸上的笑容有些尷尬。 “看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那么轻快,“有些人对我的表演並不是很满意呢。“ 雷鬼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独臂,掌心凝聚出一颗蓝白色的雷球,电弧在他身上狂舞,像一条条发狂的蛇。 顾先生的傀儡分身也动了,他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k,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 “k。“他的声音低沉,带著压抑的愤怒,“你抢了我的东西。“ k歪了歪头,笑容更深。 “顾先生,准確地说,那是赵老太爷的东西。“他摊了摊手,“我只是……借用了一下。“ “借用?!“顾先生的声音骤然拔高,“几百年的谋划,你一句借用就想糊弄过去?!“ k耸了耸肩。 “那您想怎么样?让我还回去?“他笑著说,“抱歉,已经消化了,吐不出来。“ 顾先生的身躯剧烈颤抖,愤怒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我要杀了你!“ 他猛地冲向k,五米高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战车,所过之处尘土飞扬。 k没有躲,他只是站在原地,笑容不减。 “顾先生,別激动。“他轻声说,“您看,我们现在可是同病相怜啊。“ 他抬手指了指雷鬼的方向。 “审判庭的人来了,您觉得他们会放过您吗?“ 顾先生的动作一顿。 他转头,看向雷鬼。 雷鬼站在那里,独臂上的雷球还在闪烁,眼神冷得像冰。 “顾桀。“雷鬼开口了,声音低沉,“审判庭叛徒,序列7·傀偶师,今天,你逃不掉了。“ 顾先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k的笑声在旁边响起。 “看吧,我说什么来著?“他笑著说,“顾先生,您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和我联手对付他们,要么被他们抓回去受审。“ “您选哪个?“ 第46章 先斩后奏,见疑可杀! 顾先生面色阴沉。 他的傀儡分身站在废墟中,五米高的身躯像一座铁塔,黑洞洞的眼睛盯著不远处那个狼狈的身影。 k站在瓦砾上,白色燕尾服破破烂烂,笑脸面具裂了一道缝,可他的姿態依旧从容,像一个正在享受掌声的演员。 “顾先生,別这么看著我。“k笑著说,声音轻快,“您知道的,我们都是救赎会的人,同根同源,何必自相残杀呢?“ 顾先生冷哼一声:“同根同源?你抢了我几百年的心血,现在跟我说同根同源?“ “那是赵老太爷的心血,不是您的。“k纠正道,“您只是帮他完善仪式而已,充其量是个打工的,怎么能说是您的心血呢?“ 顾先生的身躯剧烈颤抖,愤怒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k却不慌不忙,继续说道:“顾先生,您是七十二使徒之一,地位尊崇,权势滔天,我一直很仰慕您。“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如今我晋升序列7·演说家,按照救赎会的规矩,我也有资格成为七十二使徒之一了,对吧?“ 顾先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k压低声音,继续往顾先生耳边递话:“我们都是救赎会的,都是联邦眼里的『失控垃圾』,您一个人扛不住审判庭的围剿,我一个人也走不了,既然如此,何不暂时联手?” 顾先生盯著他:“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k笑容更和蔼了些:“凭我能给您带来价值。”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面具裂缝:“比如,那个作家。” 顾先生的瞳孔骤然一缩,像被针扎了一下:“你说什么?” k轻轻“嗯”了一声,仿佛在確认对方听清:“《人间如狱》,那个作家,是我。” 空气像被卡住。 顾先生的傀儡身躯停了半拍,黑洞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浮出明显的情绪——惊讶,隨即迅速被更凶的愤怒吞没。 “你就是那个作家?”顾先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发涩,“所以极乐宴,彘人,鬼新娘……都是你写的,你把所有东西写出去,把所有线索丟出去,让审判庭闻著味就来了!” 如果不是这本该死的小说,他的计划怎么会暴露? 如果不是这个该死的作家,审判庭怎么会盯上这里? 如果不是k的一系列破坏,他几百年的谋划怎么会功亏一簣!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k摊手,语气仍旧温吞:“我只是记录事实,顾先生,现实发生什么,我就写什么。” “放屁!”顾先生怒斥,脚下一踏,尘土炸开,“如果不是你这本书,我的计划怎么会暴露!赵老太爷怎么会失控!鬼新娘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k没退,反而往前半步,像在台上迎著聚光灯:“您怪我没用,怪我只能让您心里舒服一瞬,解决不了雷鬼,解决不了审判庭,解决不了今晚这一盘死局。” 顾先生的丝线在指尖绷紧,像隨时会把k切成碎块。 就在这时,雷鬼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却像带著电,穿过尘灰,压住了场內所有杂音。 “餵。“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雷鬼站在废墟边缘,独臂上的雷球还在闪烁,电弧像狂舞的蛇,照亮他冷峻的脸。 “你们吵够了没有?“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耐烦。 k回头,面具上的笑像被雷光照亮:“雷鬼队长,您来得真快。” 雷鬼没理他的客气,只往前一步,脚边的碎瓦瞬间被电弧烧成焦黑。 “谁说我要抓你们回去受审?”雷鬼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电弧暴涨,像一条条蓝白色的闪电在他周身狂舞,“审判庭办事,向来先斩后奏,见疑可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道身影从他身后掠出。 是守夜人第三小队的另外两名队员。 男队员手持一柄黑色长刀,刀身上刻著复杂的符文,散发著冰冷的寒气。 女队员双手凝聚出两团火焰,火焰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三人呈品字形包围住k和顾先生,气势如虹。 k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又恢復:“哎呀,这么凶,连我这么优雅的魔术师都嚇到了。” 顾先生冷笑,像终於找到出口:“很好,雷鬼,你们审判庭想杀我,我也正想试试你的雷能不能劈断我的线!” “动手!“ 雷鬼一声令下,三人同时出手。 “轰——!” 一道粗雷从雷鬼掌心扯出,像鞭子横扫,直抽k与顾先生之间的空地,碎石被掀飞,尘灰被电光撕成两半。 k脚下一滑,扑克牌从袖口炸出,铺成一片黑色的“垫”,他踩著牌后撤,险之又险避开雷鞭的边缘,燕尾服被雷光烫出焦痕。 “雷队长,偷袭可不太礼貌。”k抬手一翻,纸牌飞出,像刀一样旋转著切向雷鬼。 雷鬼侧身,电弧贴著身体拉出一道弧线,纸牌撞上电光,瞬间焦黑坠落。 “哼!中看不中用。”雷鬼吐出两个字,脚下一踏,整个人像炮弹一样衝出,电弧在身后拖出一条长尾。 顾先生也动了。 丝线从指尖射出,细到几乎看不见,却在空中织成网,朝雷鬼罩下去,丝线掠过石柱,石柱像被刮骨一样,表面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裂纹。 雷鬼抬臂一挡,电弧暴涨,丝线被电光烧出焦点,却仍有部分穿透电幕,贴著他作战服往里钻。 “鏘——” 这时,黑色长刀划出一道寒光,刀芒像一弯冰冷的月牙,斩向顾先生的傀儡分身。 暗红色火焰化作两条火龙,张牙舞爪,席捲整个战场。 k的笑容终於收敛了一瞬。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阵纸牌风暴,堪堪避开雷球的攻击,雷球在他身后炸开,轰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顾先生的傀儡分身也动了,他伸手一挥,无数丝线从指尖射出,像蛛网一样铺开,挡住了黑色长刀的攻击。 刀芒和丝线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 火龙席捲而来,顾先生的傀儡分身被火焰吞噬,可下一秒,他从火焰中衝出来,身上的木质外壳被烧焦了一片,却没有致命伤。 “找死!“ 顾先生怒吼一声,丝线暴涨,像无数条银蛇,朝著三人席捲而去。 雷鬼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闪电,避开丝线的攻击,同时独臂一挥,又是一颗雷球脱手而出。 “轰!“ 雷球击中顾先生的傀儡分身,电弧在他身上狂舞,木质的关节被电流击得焦黑,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可顾先生没有倒下,他只是身形一晃,脚步往后退了几步,黑洞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 “雷鬼……“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 他猛地张开嘴,一道黑色的光芒从他口中喷出,那光芒带著腐朽的气息,所过之处,空气都在腐烂。 雷鬼脸色一变,身形急退,避开那道黑光。 黑光击中地面,地面瞬间变成一片焦土,寸草不生。 另一边,k也在和两名队员缠斗。 他的身法诡异,像雾像烟,每次攻击都像是打在空气上,可他的反击却犀利无比,漫天的扑克牌像飞刀一样射出,逼得两名队员疲於应付。 “小心!“女队员喊道,一张扑克牌从她身侧擦过,在她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男队员挥刀斩落几张扑克牌,可更多的扑克牌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止的暴风雪。 “这傢伙太滑了!“男队员咬牙道,“根本打不中!“ k的笑声在空中迴荡。 “两位,別这么认真嘛。“他笑著说,“我只是想和平离开,你们何必呢?“ “闭嘴!“女队员怒喝一声,双手猛地合十,暗红色火焰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火鸟,朝k扑去。 k的笑容一僵,身形急退,可火鸟太快了,他躲开了主体,却被火焰的余波扫中,白色燕尾服的下摆被烧掉一大块。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好疼啊,这位小姐,您下手也太狠了吧?“ 女队员没有理他,火鸟转向,再次扑来。 战场上一片混乱,雷电、丝线、火焰、扑克牌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末日的狂欢。 ...... 与此同时,祠堂废墟內。 鬼新娘飘进了坍塌的祠堂。 这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屋顶塌陷,横樑断折,瓦砾遍地,三十七口棺材东倒西歪,棺盖全都被掀开。 可棺材里是空的。 三十七个新娘的尸体不见了,只剩下三十七团黑色的雾气,在空中盘旋。 那是怨气。 三百多年的怨念,三十七条冤魂的执念,全都凝聚在这些黑雾里。 鬼新娘停在废墟中央,闭著的眼皮微微颤动,像是在感应什么。 她感应到了两股新生的怨气。 一股很强,强得像一座山,那是赵老太爷的怨气,他死得不甘心,三百多年的谋划毁於一旦,他的怨念比任何人都要浓烈。 另一股很弱,弱得像一缕风,那是赵青的怨气,她被养了二十年,只是为了当一个祭品,她的一生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被註定。 鬼新娘飘向赵老太爷的怨气。 那团黑雾很浓,像一团凝固的墨汁,里面隱约能看到一张扭曲的脸,那是赵老太爷的脸,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回来……“黑雾里传出沙哑的声音,“都回来……那是我的……我的……“ 鬼新娘没有理会。 她张开嘴,开始吸收。 黑雾像被吸管吸住一样,一点一点涌向她的嘴里,涌进她的身体。 赵老太爷的怨念在挣扎,在咆哮,可他已经死了,没有了肉身,只是一团虚无的怨气,根本无法反抗。 “不——不——“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声音消失了。 黑雾被吸收殆尽,赵老太爷的怨念彻底消散。 鬼新娘的气息暴涨了一截,她的身形变得更加凝实,白色的嫁衣在风中飘动,像一面旗帜。 然后,她开始吸收其他的怨气。 三十七团黑雾一团接一团地涌向她,融入她的身体,她的气息越来越强,越来越浓。 最后,她飘向赵青。 赵青躺在红漆棺材里,穿著红色的凤冠霞帔,红盖头遮著脸,一动不动。 她已经死了。 在仪式进行的那一刻,她的阳气就被抽乾了,只剩下一具空壳。 可她的怨气还在。 很弱,很轻,像一缕即將消散的烟。 鬼新娘飘到棺材前,低头看著赵青。 她们本是同根同源。 三十七个新娘,三十七条冤魂,现在又加上赵青,三十八个。 “姐妹……“鬼新娘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飘飘的,“我来……接你了……“ 她弯下腰,身形像雾一样,涌入赵青的身体。 赵青的身体开始颤抖。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然后是整个身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內挣扎,在甦醒。 红盖头被一只手掀开。 那只手苍白如纸,指甲涂著暗红色的蔻丹,像乾涸的血。 红盖头落地。 露出下面的脸。 那不再是赵青的脸。 那是一张由无数张脸重叠而成的脸。 三十八张脸,三十八个新娘,她们的五官在那张脸上轮流浮现,像是有无数人在同一张脸上爭夺控制权。 每一张脸都在笑。 每一张脸都在哭。 笑容扭曲,像被撕裂的伤口。 泪水血红,像流淌的鲜血。 她从棺材里坐起来,动作僵硬,像一具刚刚甦醒的尸体。 她的身体发生了剧变。 上半身还是那件华丽的红色凤冠霞帔,红得像血,红得像火。 可下半身变了,变成了一件破烂的白色寿衣,白得像纸,白得像骨,衣摆破破烂烂,像被撕碎过无数次。 一红一白,一生一死,两种顏色在她身上交匯,诡异而骇人。 她开口说话了。 可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是三十八个人的声音。 三十八个女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有高有低,有老有少,有的在哭,有的在笑,交织在一起,像一曲来自地狱的合唱。 “新郎……“她们齐声说,“我们来……接你了……“ 声音在废墟中迴荡,传遍整个庄园。 战场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雷鬼转头,看向祠堂的方向,脸色骤变。 顾先生的傀儡分身也愣住了,黑洞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k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感应到了那股气息,比之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是……“他喃喃,“诡异?“ 祠堂废墟里,那个红白交加的身影缓缓站起来。 三十八张脸在她身上轮流浮现,每一张都带著不同的表情,有的愤怒,有的悲伤,有的疯狂,有的平静。 “我们……“三十八个声音同时响起,“终於……自由了……“ 她抬起脚,迈出第一步。 红绣鞋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可那声响不是脚步声。 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她的脚抬起,露出地面。 地面上留下一个血红色的印记。 那是鞋印。 红绣鞋的鞋印。 可那鞋印不是普通的印记,那是血。 真正的血。 鲜红的血从她脚下渗出,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血红色的鞋印,像是有无尽的鲜血在她体內流淌。 她迈出第二步。 又一个血印。 第三步。 第四步。 每一步都留下血印,每一步都像是在给这个世界留下某种印记。 然后,天空变了。 原本被乌云遮蔽的夜空,开始变成诡异的红色。 不是火光,不是晚霞,是那种像血浸染过的红色,像是有人在天空上泼了一桶血。 红色从庄园上空开始蔓延,越蔓越广,越蔓越远,像一片正在扩散的瘟疫。 嗩吶声响起了。 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淒凉,阴冷,像哭,像笑,像送葬,又像迎亲。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是有无数支嗩吶在同时吹奏。 雷鬼的脸色彻底变了。 “规则范围在扩展!“他低吼,“她的力量在暴涨!“ 他转头看向那个红白交加的身影,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那不再是普通的厉鬼了。 那是真正的诡异。 红白新娘站在废墟中央,三十八张脸同时微笑。 “这个世界……“她们齐声说,声音像来自地狱的低语,“欠我们……一场婚礼……“ 她抬起手,指向远方。 指向第九区的方向。 “现在……“ “该还了……“ 嗩吶声更响了,响彻云霄。 血红色的天空继续蔓延,从庄园向外扩散,向著整个第九区扩散。 那些还在低头站著的宾客们,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骤降,感觉到血腥味越来越浓,感觉到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正在吞噬他们。 而远在第九区城区的人们,抬头看向天空,看到那片正在蔓延的血红色,听到那从远处传来的嗩吶声。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今晚的夜空,很红。 红得像血。 ...... 红白新娘迈步走出祠堂废墟。 每一步都留下血印。 每一步都让天空更红一分。 她的目標很明確。 第九区。 那里有更多的人。 更多的“宾客“。 更多的“新郎“。 三十八个新娘,三百多年的冤屈,今夜,要一起偿还。 “来吧……“她们齐声低语,“都来吧……“ “参加我们的……婚礼……“ 嗩吶声震天。 血月高悬。 第47章 需要帮忙吗?「作家先生。」还有很多客人没来! 祠堂废墟,血色瀰漫。 红白新娘站在废墟中央,三十八张脸在她身上轮流浮现,每一张都在笑,每一张都在哭,像一幅不断变换的画。 她的目光扫过战场,最后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k。 那个穿著破烂燕尾服的男人,正试图趁乱逃跑,他的身形化作一阵纸牌风暴,朝著废墟外面涌去。 可他没能跑出去。 送亲的队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包围了整个祠堂,那些脸上贴著白纸的“轿夫”和“撒纸鬼”站成一圈,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k的纸牌风暴撞上那堵墙,被弹了回来。 他在空中狼狈地现出身形,脸上的笑容终於消失了。 “该死!”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再次化作纸牌,试图从另一个方向突破,可那些送亲的队伍像是有生命一样,他往哪边冲,哪边就会有更多的人堵上来。 他被困住了。 “有意思……”k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在强撑著镇定,“原来你们的目標是我啊。” 他转身面向红白新娘,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不过你们找错人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新郎,真正的新郎是赵老太爷,他已经死了,和我没关係。” 红白新娘没有回应。 三十八张脸同时看向他,三十八双眼睛,有的愤怒,有的悲伤,有的疯狂,有的平静。 k的笑容更僵了。 “听我说,我知道你们很委屈,三百多年的冤屈,我能理解。”他开始施展自己的能力,声音变得蛊惑而真诚,“但那都是赵老太爷乾的,和我没有关係,我只是路过的,我甚至可以帮你们——” “新郎……” 三十八个声音同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找到你了……” k的脸色骤变。 他的欺诈能力失效了。 不是被破解,是根本没有起作用,那三十八个灵魂像是能看穿他所有的把戏,他说什么都没用。 “不可能!”k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慌乱,“我的能力怎么会——” 红白新娘迈步向他走来。 每一步都留下血红色的鞋印,每一步都让k的心跳加速。 k转身想跑,可他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什么——” 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他的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双鞋。 红色的绣花鞋。 和鬼新娘脚上穿的一模一样,鞋面上绣著精致的花纹,金线在血光下闪烁,像流动的血。 “不——不——”k的声音变得尖锐,他弯下腰想要把鞋脱掉,可那鞋像是长在他脚上一样,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红白新娘越来越近。 k抬起头,看向战场上的其他人,眼神里满是惊恐和绝望。 “雷鬼!”他大喊,“救我!我有关於救赎会的情报!我知道他们的据点在哪,我知道七十二使徒的名单,救我出去,我全告诉你!” 雷鬼站在废墟边缘,独臂垂在身侧,电弧还在他身上游走,可他没有动。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k,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情报?”他的声音低沉,带著嘲讽,“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k愣住了。 雷鬼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锐利如刀。 “k,序列6·欺诈师,不对,现在应该是序列7·演说家!” “救赎会七十二使徒候选人,涉嫌参与多起超凡犯罪,包括今晚的冥婚仪式。” 他顿了顿,笑容更冷。 “你如今就是我们的目標之一,救你?做梦!” k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转头看向顾先生的傀儡化身,那个五米高的木偶怪物站在不远处,黑洞洞的眼睛盯著他。 “顾先生!”k喊道,“我们是同一阵营的!救赎会的兄弟,你不能见死不救!” 顾先生的傀偶化身一动不动,过了几秒,才发出一声沙哑的笑。 “同一阵营?”他的声音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你抢了我几百年的心血,现在跟我说同一阵营?” k的表情僵住了。 顾先生继续说道,声音里满是嘲讽:“k,你自作自受,死在这里是你应得的,別指望任何人救你。” k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他看著越来越近的红白新娘,看著那三十八张脸上的笑容,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不……不……”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 “需要帮忙吗,『作家先生』?” k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祠堂废墟的角落里,一个身影正站在阴影中。 是陈默。 他穿著一袭黑色的风衣,脸上带著玩味的笑容,像是在看一齣好戏。 k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他激动地大喊,“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想办法!” 陈默没有动,他依旧站在阴影里,声音却清晰地传进k的耳中。 “我有一个办法能救你。” k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急切。 “什么办法?快说!” 陈默微微歪头,笑容更深。 “你的能力是『替代』对吧?欺诈师途径的核心能力,可以替代別人的身份、地位、甚至命运。” k点头,不明白他要说什么。 陈默继续说道:“那你能不能……把『新郎』的身份替代给別人?” k愣了一瞬,然后眼睛猛地瞪大。 对啊! 他的能力是替代! 只要他把“新郎”的身份转移给別人,他就不用再被鬼新娘缠著了! “对!对!”k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我可以!只要有人愿意接受这个身份,我就能把它转移出去!” 他看向陈默,眼中满是期待和狡诈。 “你愿意帮我吗?只要你现在愿意,我就能把『新郎』的身份转给你,你救了我一命,以后我一定报答你!” 陈默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微微点头。 “我当然愿意。” k大喜过望,他顾不上多想,立刻开始施展能力。 欺诈师途径的核心力量从他体內涌出,像一条无形的蛇,连接著他和陈默。 “新郎”的身份开始转移。 k感觉到脚上的红绣鞋在鬆动,那种被束缚的感觉在消失,自由在向他招手。 就在替代即將完成的瞬间,陈默突然开口了。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k的动作一顿,不解地看向他。 “什么?” 陈默的笑容在阴影里显得格外诡异。 “那个鬼新娘……”陈默没有开口,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k的耳中,“是我创造的。” k的脸色骤变。 “你……你说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阴影里,笑容意味深长。 k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创造? 鬼新娘是他创造的? 怎么可能? “你在骗我!”k的声音尖锐起来,“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你只是想嚇唬我!” 陈默笑了笑,依旧没有回应。 可就在这时,k感觉到了不对。 替代完成了。 “新郎”的身份確实转移了出去。 可他脚上的红绣鞋……还在。 “怎么回事?!”k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声音里满是惊恐,“为什么还在?!替代明明完成了!” 他抬起头,看向陈默。 陈默站在阴影里,脚上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 “你……”k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做了什么?” 陈默歪了歪头,笑容更深。 “我什么都没做啊。”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我只是接受了『新郎』的身份而已。” “可你脚上为什么没有——” “因为我本来就不需要那双鞋啊。”陈默打断他,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k先生,你忘了吗?鬼新娘是我创造的,她怎么可能来找我呢?” k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终於明白了。 陈默没有骗他。 他只是……利用了他。 “你——”k想要说什么,可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红白新娘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三十八张脸同时微笑,三十八双眼睛同时看著他。 “新郎……”她们齐声说,“该拜堂了……” k想要逃跑,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红绣鞋像是有生命一样,控制著他的双脚,让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不——不——”他挣扎著,咆哮著,“我不是新郎!我不是!放开我!” 可没有人理会他。 在“规则”面前,“欺诈”毫无意义。 他的所有能力都失效了,他的所有手段都没用了,他只能像一具提线木偶一样,被红绣鞋牵引著往前走。 “救我!”他回头看向雷鬼,“求求你救救我!” 雷鬼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救我!”他看向顾先生,“我们是同一阵营的!” 顾先生的傀偶化身一动不动,黑洞洞的眼睛里满是嘲讽。 鬼杀人需要规则,用k的命填补了规则,那么他们就能活了。 k哭了。 眼泪从他脸上滑落,可没有人同情他。 他被鬼新娘牵引著,一步一步走向那顶白色的花轿。 轿帘掀开,里面漆黑一片,像一个无底的深渊。 “不……不……我不要进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绝望。 最后,他被推进了轿子里。 轿帘落下,挡住了他的身影。 里面传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然后归於寂静。 ……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k身上,顾先生的傀偶化身动了。 他猛地转身,朝著废墟外衝去,五米高的身躯像一辆坦克,撞开一切阻挡。 “想跑?!” 雷鬼冷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闪电,瞬间挡在顾先生面前。 顾先生没有停下,他挥手射出无数丝线,像一张大网朝雷鬼罩去。 雷鬼独臂一挥,电弧暴涨,將丝线全部烧成灰烬。 “顾桀,你逃不掉的!” 两人战在一起,雷电和丝线交织,火光和电弧飞舞。 男队员和女队员也冲了上来,三人合围,將顾先生的傀偶分身困在中间。 顾先生的傀偶化身实力很强,可他刚才和鬼新娘战斗时已经消耗了不少,现在面对三个守夜人的围攻,渐渐落入下风。 “该死!”他低吼一声,身体猛地膨胀,准备使用某种禁忌手段。 可雷鬼没有给他机会。 “去死吧!” 雷鬼猛地跃起,独臂高举,所有的电弧都匯聚到他掌心,形成一颗耀眼的雷球。 “雷霆制裁!” 他猛地挥下手臂,雷球脱手而出,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力,直奔顾先生的傀偶化身。 顾先生想要躲,可男队员和女队员同时出手,黑色长刀和暗红火焰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轰!” 雷球击中顾先生的傀偶化身,电弧贯穿他的胸膛,木质的身体瞬间被电流撕裂。 顾先生的傀偶化身倒下了,身体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救赎会的叛徒,死有余辜!”男队员收刀,冷声说道。 可雷鬼却摇了摇头。 他走上前,蹲下身,从碎裂的木块中捡起一根细细的丝线。 “这只是一具傀偶化身。”他的声音低沉,“顾桀的真身不在这里。” 男队员和女队员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那他的真身在哪?” 雷鬼握著那根丝线,试图顺著丝线找到顾桀的踪跡。 可就在他刚刚感应到一点线索的时候,丝线自己断了。 “嘖。”雷鬼皱眉,將断裂的丝线扔在地上,“跑掉了。” 他站起身,目光看向远方。 “不过没关係,这具傀偶化身毁了,他的实力至少要跌落七成,以后再抓他也不迟。” …… 白色花轿里,k的惨叫声已经停止了。 红白新娘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三十八张脸同时微笑,三十八个声音同时响起。 “婚宴……还没结束……” 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 “还有很多……客人……没有到……” 天空变了。 原本局限在庄园上空的血红色,开始疯狂地向外蔓延。 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像一场瘟疫在扩散,血红色的天空越过庄园的围墙,越过田野,越过道路,朝著第九区的方向席捲而去。 嗩吶声更响了。 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天上传来,从地下传来,从每一个角落传来。 整个第九区,都被嗩吶声笼罩。 第九区城区,街道上。 人们抬起头,看著天空。 天空是红的,红得像血,红得像火。 “怎么回事?”有人疑惑地问。 “是火灾吗?”有人猜测。 “不对,那是……” 有人指著天空,声音颤抖。 天空中,无数红色的灯笼正在飘来。 灯笼下面,是一支长长的队伍。 送亲的队伍。 穿白衣的女人,抬轿的纸人,撒纸钱的鬼魂,一眼望不到头。 为首的,是一顶白色的花轿。 花轿旁边,站著一个身影。 上半身红色嫁衣,下半身白色寿衣,脸上有三十八张脸在轮流浮现。 红白新娘。 “鬼……鬼啊!” 有人尖叫起来,转身就跑。 可下一秒,他的脸上出现了一张白纸。 他的身体僵硬,不由自主地加入了送亲的队伍。 更多的人开始逃跑,可没有人能逃得掉。 只要听到嗩吶声,只要看到送亲队伍,就会被捲入规则之中。 红色的请帖,白色的请帖,从天空中飘落,落进每一个人的手里。 “都是……客人……”红白新娘的声音在城市上空迴荡,“都来……参加婚礼……” 顷刻间,整个第九区,都被拉入了鬼蜮之中。 …… 第48章 第九区沦陷 血红色的天压下来时,第九区没有人第一时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是觉得,灯光变暗了,空气变冷了,耳朵里像塞进了一根细长的针,针尖在里面慢慢旋转,旋转著发出“呜——”的一声长响。 嗩吶声。 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起调,像整座城的墙、地面、楼体都成了共鸣箱,声音贴著人的骨头走。 下一秒,请帖到了。 没有人看见是谁送的,也没有人看见它从哪里来,红的、白的,就这么凭空出现在手机壳里、外套口袋里、车座缝里、办公桌抽屉里,甚至有人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就多了一张硬纸。 纸面冰凉,像从冰柜里刚拿出来。 红帖上印著“囍”,顏色红得发黑,像血干了再染一遍。 白帖上也是“囍”,却白得发青,像死人脸上的纸。 最先乱起来的是写字楼。 加班的白领以为是恶作剧,笑著把请帖往同事桌上一拍,“谁玩得这么缺德,结婚请帖都发到公司了?” 同事没笑出来,他盯著那张白帖,嘴唇抖了抖,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指僵在键盘上,按不下去。 “你……你快看群。” “什么群?” “小说群,《人间如狱》更新了,快看!” 有人点开手机,屏幕里刷出最新章,字像是刚打出来的,还带著一股莫名的“热”,读起来让人心里发紧。 【第九区婚宴·生存指南】 【红白新娘的规则已覆盖整个第九区,所有人都会收到请帖。】 【红帖:出门迎接,靠边站立,低头不语,不要移动,不要奔跑,等待天明即可离去。】 【白帖:无法逃脱,必须加入送亲队伍,隨行至天明。】 【切记:不要奔跑,不要尖叫,不要试图逃离,任何违反“礼数“的行为都会被视为“失礼“,后果自负。】 【天亮之前,请所有红帖持有者保持安静,出门来到街边靠边站好,低头等待。】 【祝各位……平安度过今夜。】 短短几行,像一盆冷水浇在头顶。 “靠边……低头站定?”有人喃喃,“你们別嚇我,这不就是小说吗?” “你觉得这还是小说?”另一个人举起请帖,声音发颤,“你看清楚,你手里是什么!” 办公室里一片譁然,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印表机还在吐纸,纸却像被风吹一样抖,窗外的天空红得不正常,红得像火灾,又像有人把血泼上去。 有人抓著红帖冲向门口,嘴里念叨著“靠边低头”,他跑到楼下大街,几乎是本能地贴到路边,背靠墙,低头,双手贴著裤缝,一动不动。 他站定那一刻,嗩吶声像绕过他一样滑过去,冷意仍在,但那种“被盯住”的感觉淡了一点。 他活下来了。 也有人不信。 有人把白帖撕成碎片,碎片落地的一瞬间,风声一紧,一张白纸“啪”地贴上他的脸,像一只湿冷的手掌按住五官,他的尖叫被纸糊住,嘴里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呜”声。 他原地站直,眼神空了,身体僵硬,转身就走,像被牵线的傀儡走出公司大门,走进街道尽头那片红光里。 同事追出去,刚伸手想拽他,下一秒也被白纸拍脸,跟著走了。 门口剩下的人嚇得瘫坐在地,有人拼命翻手机,手指发抖得点不准屏幕。 “红帖……靠边……低头……” “白帖……別碰……別撕……別跑……” 恐慌像传染病,很快从写字楼蔓延到整条街,再蔓延到整个第九区。 ...... 城区主干道,车流先停了一瞬,隨后彻底崩了。 司机按喇叭,喇叭声被嗩吶声吞掉,像往海里丟石子,连个响都听不见。 有人把车门一推就跑,刚跑两步就被白纸贴脸,脚步立刻变得整齐,像排练过一样走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坐在车里不敢动,捏著红帖,眼睛死死盯著后视镜,后视镜里红光一片,像有一条队伍在远处缓慢逼近。 有人当街跪下,双手合十,“求求你,別是我,別是我……” 下一秒,他口袋里摸出一张白帖,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白纸贴上来,他的头一垂,身体一挺,像被抽走了魂,加入那条看不见尽头的队伍。 街两侧开始出现“站定的人”。 他们靠边,低头,像一排排被钉在路上的木桩,谁也不敢抬眼,谁也不敢开口,偶尔有人忍不住发出一点抽泣声,立刻被身旁的人用肘顶住,顶得更紧更僵。 “別出声……” “別动……” “別看……” 他们不是在遵守秩序,他们是在用“规矩”换命。 ...... 《人间如狱》的评论区彻底疯了。 【第九区真的红了,我窗外就是血红色!】 【我收到红帖了,按照更新说的靠边低头,现在我在路边站著,真没事!別动!別动!】 【白帖是什么样?我朋友拿到白的了,他说是恶作剧刚撕了,现在人不见了!】 【別撕別撕別撕!白帖是催命符!】 【作者到底是谁?这更新怎么像实时监控!】 【我不管作者是谁了,我现在只想活!红帖的人快去路边,別挡路!】 【队伍来了!我听到嗩吶越来越近了!】 【我草!我看到纸人了!真的有纸人抬轿!】 有人在评论区按著更新去做,活了。 有人没看到更新,或者看到了却不信,跑了,挣扎了,撕了,最后都被白纸贴脸,像被城市吞进一条看不见的暗河。 红帖成了救命的“通行证”,白帖成了无声的“徵召令”。 ...... 主干道尽头,送亲队伍踏出来时,所有低头的人都感觉到脚下轻轻一震。 先是纸钱。 一张张、一叠叠,像雪一样飘下来,落在马路上,落在车顶上,落在红帖人的肩头,红帖人不敢抬手去拍,只能任由纸钱滑落。 接著是抬轿的。 四个轿夫面色灰白,脸上贴著白纸印,步子整齐得像刻出来,轿杆压在肩上,嘎吱嘎吱响,像是木头在啃咬骨头。 再后面,是吹嗩吶的。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嗩吶的铜口在红光里反著冷光,声音就是从那里钻出来的,钻进耳朵里,钻进脑子里,搅得人心口发麻。 队伍中间,一顶白轿飘著走,轿帘微微晃,像里面有人在喘,也像有人在哭。 最前方,是她。 红白新娘。 上身红嫁衣,下身白寿衣,红绣鞋一步一步踩下去,地面就留下一枚湿红的“血印”,血印不散不淡,像刻进地里。 她走得慢,队伍也慢,可所有人都明白,只要她往前走一步,整条街就会被她的规则压低一寸。 她停在主干道中央,头微微转,像在巡视两侧站定的“宾客”。 红帖的人屏住呼吸,低头到几乎要把颈椎折断。 白帖的人则像被她点名一样,身体一震,僵硬地从人群里迈出来,加入队伍,队伍越走越长,长得像一条白色的河,沿著主干道往城区深处淌。 有人站在路边,眼泪无声往下掉,滴在红帖上,红帖被打湿,顏色更暗,像血凝成块。 有人抱著孩子,孩子不懂规矩刚要哭,母亲用手死死捂住孩子嘴,捂到自己手指发白,孩子脸憋得发紫也不敢松。 有人想衝上去把家人拉回来,脚刚抬起,白纸就拍上脸,下一秒他也加入队伍,像主动“隨礼”。 ...... 守夜人紧急出动时,第九区的通讯已经乱成一团。 警笛声响了几分钟就断了,车开不进来,人也进不来,能进来的只有一种东西,规矩之下的队伍。 雷鬼的声音在耳麦里炸开,像带电。 “第三小队,匯合坐標a7,沿主干道推进,目標,控制局面,减少伤亡!” 男队员握著黑刀,刀背贴著手臂,声音发紧:“队长,规则覆盖太大,我们的人会被拖进去。” 女队员指尖的暗红火焰收敛得很紧,她不敢把火放大,怕引来更强的“注意”,她低声道:“先救红帖人,指导他们站定,別让他们跑,跑了就会变白帖。” 雷鬼没有多话,他往前走一步,电弧就炸一步,蓝白的雷光在红天之下显得刺眼,像一把硬生生撕开血幕的刀。 他们衝进主干道时,看见两侧站满了低头的人,像一条被迫静止的街,街的中央,送亲队伍缓慢经过,白纸脸的轿夫抬著白轿,纸钱飘得像雨。 雷鬼盯住红白新娘,声音沉到极点。 “审判庭在此!” “你这傢伙,別装神弄鬼了,快给我停下。” 红白新娘没有立刻看他,她像在听嗩吶,又像在听某个更远的召唤。 雷鬼抬起独臂,掌心雷光凝成枪,他身上的电弧越缠越密,空气里一股焦味散开。 男队员低喝:“队长,小心,別进规则核心!” 雷鬼没有回头,他只说了一句:“审判庭做事,哪有退的道理。” 雷枪掷出,雷光划破红天,直刺红白新娘的前方,雷霆落地时轰出一圈焦黑,碎石飞起,纸钱被炸得漫天乱舞。 然而红白新娘只是抬脚,绕过那圈焦黑的地面,像绕过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客人……“ 三十八个声音同时响起,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雷鬼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了下来,像一座山,像一片海,让他喘不过气。 她终於抬头,三十八张脸在那一瞬轮流浮现,三十八个声音叠成一句话。 “……你......失礼了……“ 雷鬼心口一沉,他猛地再凝第二枪,雷霆在掌心炸响,他的力量足以撕碎傀偶,足以劈烂血肉,可当他真正直面“规则”,他第一次清晰感觉到那种差距。 不是强弱的差距,是维度的差距。 雷枪再出,直指红白新娘。 下一秒,雷鬼脚下一凉。 他低头,眼神瞬间变了。 不知何时,他脚边多了一张白帖,白得刺眼,像一张纸盖在棺材上。 他明明没有去拿,明明没有去碰,可它就在那儿,像规则递到他面前的判决书。 雷鬼咬牙,抬脚要踢开。 踢不动。 那张白帖像钉进地里。 嗩吶声骤然一沉,像有人把音调拧到最低,整条街的温度都降了一截。 雷鬼耳麦里传来队员惊恐的声音。 “队长!別动!別动!你脚边——” 来不及了。 一张白纸“啪”地拍在雷鬼脸上。 那一瞬,雷鬼身上的电弧猛地一滯,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雷光还在跳,却跳得乱,跳得虚。 “不——“ 雷鬼挣扎著,咆哮著,身上的电弧暴涨到极限,可那股力量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根本无法抵抗。 男队员衝上去要扯白纸,刀柄刚碰到白纸边缘,他的手指立刻一麻,像摸到冰水里泡过的尸体,麻意顺著手臂往肩膀爬。 女队员大喊:“別碰!会把你也拉进去!” 男队员硬生生收手,牙关咬得咯吱响。 雷鬼的头慢慢低下来,像每一个加入队伍的人那样,低头,沉默,顺从,他的独臂垂著,掌心的雷光熄了,电弧也像被掐断的火,零星跳两下就散了。 然后,他迈步,走向送亲队伍。 一步。 两步。 他走进队伍里时,抬轿的轿夫像给他让了位置,吹嗩吶的往旁边挪了半步,队伍没有停,反而更整齐,像多了一个“该有的人”。 男队员和女队员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喉咙里发不出声。 他们看著雷鬼加入队伍,看著他低头走,走得僵硬却坚定,像被规则“认可”成了送亲的一部分。 那一刻,他们第一次明白,“对抗”不是错误,错误的是把“对抗”当成这场灾难的解决方式。 规则不跟你讲强弱,它只讲礼数,讲归属,讲判定。 ...... 耳麦里炸成一片。 “队长被拉进去了!” “队长被收编进送亲队伍!” “上报!立刻上报!” 男队员手指抖得几乎按不住频道,他咬牙压住声音,像怕惊动街中央那条队伍。 “第三小队,紧急匯报,队长雷鬼被规则拖入鬼蜮,进入送亲队伍,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频道那头沉默了半秒,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 隨后,上级的声音传来,很冷,很稳,像在雪地里说话。 “確认第九区沦陷?” 男队员喉咙发乾:“確认,规则覆盖全区,红帖白帖隨机发放,白帖者被收编,红帖者靠边低头可暂存活,队长已失控加入队伍,无法救援!” 上级的声音没有情绪起伏。 “封锁第九区,等待天亮。” “什么?!“男队员愣住了,“等待天亮?可是队长他——“ “这是命令。“那个声音打断他,“规则范围太大,投入更多人力只会造成更多伤亡,封锁边界,等待天亮,这是目前最优方案。“ “可是——“ “执行命令。“ 通讯中断了。 男队员和女队员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绝望。 命令砸下来时,街中央的嗩吶声忽然一扬,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送亲队伍继续往前走,越走越长,白帖的人从四面八方被“请”出来,加入这条队伍,有些人甚至根本没来得及看清自己手里是什么顏色,就被白纸拍脸。 男队员和女队员强迫自己后退,他们想撤出规则边缘去布置封锁线,可他们刚转身跑出几十米,脚下又是一沉。 请帖。 他们同时摸到口袋里的硬纸,冷得像铁。 男队员掏出来一看,脸色瞬间灰了。 白帖。 女队员也低头,她手里同样是一张白帖。 她嘴唇发白,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没拿……我没碰……它怎么会在我身上。” 男队员强行把白帖塞回口袋,像塞回一块烫手的铁,他低声道:“记住规则说的,別撕,別丟,別跑,跑会更快被贴脸。” 女队员咬著牙,指尖火焰一闪想把白帖烧掉,火刚起,嗩吶声就压下来,她的火像被水泼灭,连烟都没冒出来。 她僵在原地,眼神里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恐惧。 下一秒,白纸贴脸。 两人身体同时一挺,动作停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他们转身,朝送亲队伍走去。 步子整齐,头低得很深。 他们来不及执行封锁任务,甚至来不及再上报一句话,就被规则吞进了那条白河。 第九区的封锁线,成了一个没人能立刻完成的命令。 ...... 嗩吶声响了一整夜。 送亲队伍绕城而行。 主干道走完走辅路,辅路走完走高架,高架走完走回主干道,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环,带著全城的人在规则里走圈。 红帖的人被迫站在路边,一站就是一夜。 他们不敢倒下,不敢坐下,不敢抬头,不敢出声,只有脚麻到失去知觉时,才会在心里无声地哭。 白帖的人则在队伍里走,一走就是一夜。 他们的脸被白纸遮住,呼吸发闷,眼神空洞,脚步僵硬,像在送葬,又像在迎亲,谁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婚礼还是葬礼。 而那顶白轿始终在队伍中央飘著,轿帘偶尔晃一下,像有人在里面挣扎,挣扎得越来越弱。 有人偷偷在路边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手指抖著点开《人间如狱》,评论区还在刷。 【我站了五小时了,腿麻了,但我活著!】 【队伍走过的时候我差点抬头看,被我妈一巴掌按下去了,救命!】 【白帖的人都被带走了,带去哪?】 【作者呢?作者再更点啊!】 【我听到有人在轿子里哭,像男人的声音!】 【那个k呢?那个欺诈师呢?是不是也被抓去当新郎了?】 没有人能回答。 城市只剩嗩吶声,和一条越走越长的队伍。 ...... 终於,东方泛起鱼肚白。 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时,血红色的天像被撕开一道口子,红色开始褪,像血被水冲淡,嗩吶声也像被拉远了一点,不再那么贴著耳骨。 送亲队伍停下脚步。 红白新娘站在路中央,红绣鞋踩著最后一个血印,她缓缓抬头,三十八张脸轮流浮现,三十八个声音叠成一句话,低得像嘆息。 “天……亮了……” 她的视线扫过两侧,扫过队伍,扫过整条街,像在点名,像在做最后的“判定”。 “红帖的……”她们齐声说,“可以走了……” 下一秒,路边那些低头站了一夜的人,像被人剪断了线,身体猛地一松。 有人膝盖一软直接跪下,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抱著孩子嚎啕大哭,有人茫然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们手里的红帖不知何时变得滚烫,烫得握不住,红帖化成一撮灰,落在掌心,风一吹就散。 他们被释放了。 可队伍里的白帖者没有醒。 红白新娘转过身,声音再次叠起,像宣判。 “白帖的……”她们齐声说,“跟我走……” 白帖者齐刷刷迈步,像早就等这一句话。 他们跟著队伍,跟著白轿,跟著红白新娘,朝著晨光照不到的那片阴影走去。 阳光越亮,队伍越淡。 纸钱在阳光里像灰烬一样飘散,轿夫的身影像雾一样模糊,吹嗩吶的像被晨光抹去,嗩吶声也越来越远,像沉进地下。 最后,红白新娘的红绣鞋迈过街口。 血印停在那一刻,湿红髮亮,像刚踩出来。 紧接著,她和队伍一起,消失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像从来没来过。 ...... 第九区恢復了表面的平静。 车还在,楼还在,路灯还亮著,只是所有人都像刚从噩梦里醒来,眼神发直,嗓子哑,腿软得站不住。 有人开始清点失踪者名单。 数字越报越大,越报越沉。 数百人,消失得乾乾净净。 其中一个名字被反覆提起。 那位不可一世的欺诈师,k。 有人说他是罪有应得,有人说他也只是被拖走的“宾客”,有人说他成了那场婚宴的永久“新郎”。 没人知道真相。 人们只知道一件事。 那一夜,整座第九区,都参加了一场婚宴。 活下来的人,手里曾经握著红帖。 消失的人,手里曾经握著白帖。 而嗩吶声,虽然停了,却像还藏在每个人的耳朵深处,稍微一安静,就会重新响起。 第49章 七日隨礼、第九区大乱! 天亮之后,第九区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湿漉漉的,发冷,发灰。 街上没有昨夜那种血红的天,也没有贴脸的嗩吶,可地面上到处都是残骸,碎请帖、纸钱、被踩烂的红包壳,红的白的混在一起,像谁把一场婚宴和一场葬礼揉成团,扔进城市的每条缝里。 风一吹,纸屑打著旋贴在鞋边,粘得人心里发堵。 倖存者们零零散散地从楼道、车里、店铺里出来,眼神发直,嘴唇乾裂,彼此对上视线时都会下意识停一下,像在確认对方还是活的。 “你没事吧?” “我……我还在,昨晚你在哪儿站的?” “路口,我一直低头,我不敢抬头,我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红帖呢?” “化成灰了。” “我也是……” 有人说著说著就哭出来,哭得很轻,又怕把什么东西哭回来,哭两声就把声音咽下去,继续抖。 路边便利店门口,几个人挤成一团,像临时抱团取暖。 一个外卖员模样的年轻人背著保温箱,箱盖裂了,他喘著气,声音还在打颤:“我昨晚看到队伍,真的看到队伍了,白轿从我面前飘过去,我朋友拿的白帖,人就跟著走了,我拽他没拽住……” 旁边的白领女人脸色惨白,她抱著一双高跟鞋,赤脚站在纸钱上,脚底被划破了也没感觉,她低声说:“別提白帖了,我现在一闭眼就看到那张白纸贴过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另一个保安大叔蹲在地上抽菸,烟点了三次才点著,他咳得厉害,抬头看著街尽头:“昨晚那条队伍,绕城走了一夜,今早太阳出来就散了,像梦一样,可这满地的纸不是梦。” 他们说到这里,突然都停住了。 因为有人抬起了手。 是那个白领女人,她的手腕在抖,她盯著自己的皮肤,像盯著一条正在蠕动的虫,她嗓子发紧:“你们……你们手上有没有……” 外卖员低头,下一秒脸色变了。 保安大叔也愣了一下,菸头掉在地上都没捡。 他们的手腕上,都缠著一缕头髮。 不是一根两根,是一圈,像细细的黑绳勒住皮肉,贴得很紧,越看越像昨夜红包里那团头髮的延续,怎么都没散。 白领女人声音发飘:“我昨晚……我昨晚收过红包。” 外卖员脸一下白了:“我也是,那个管家……不对,那个贴白纸的人塞我手里,说是隨礼,我还傻逼似的接了,我当时只想不惹事……” 保安大叔喉结滚动,艰难地说:“我也收了,我想著拿了就能少挨打,谁知道……” 他们互相看著,眼里全是同一个念头,昨晚婚宴是活下来了,可麻烦没走,麻烦只是换了个方式继续缠著。 就在这时,头髮猛地一紧。 三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像有人在手腕上用力勒了一把,勒得皮肉发疼,勒得血都要挤出来。 白领女人忍不住叫了一声,下一秒又死死咬住嘴唇,她怕,怕叫声会把什么东西叫来。 外卖员咬著牙,手指去抠那缕头髮,抠不开,越抠越紧,他急得要哭:“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风从街角吹过来,纸钱翻飞,几张碎请帖贴在墙上,又慢慢滑落。 他们的手机同时亮了一下。 不是来电,不是简讯,是某种强行弹出的提示,像昨夜那本小说一样不讲道理地闯进屏幕。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冷冰冰的,像盖章。 【收过红包者,七日內需参加一场葬礼隨礼,否则你將成为葬礼主角。】 白领女人僵住,嘴唇哆嗦:“葬礼……隨礼……七日……” 外卖员眼神发直:“主角……什么意思?” 保安大叔哑著嗓子:“就是……葬礼是给死人办的,你当主角,你就是那个死人。” 空气一下沉了。 周围路过的人听见“红包”“七日”几个字,脚步立刻慢了,有人装作没听见快速绕开,有人停下来想问,问到一半又害怕,像怕多知道一句就多沾一层脏。 第九区的恐慌,从婚宴的余温里,重新点燃。 这一次,火不是从天上烧下来的,是从每个人的口袋里烧出来的。 ...... 中午开始,殯仪馆被挤爆。 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的挤爆。 门口停满车,车道堵死,人群从大厅挤到台阶,再挤到马路,治安员拉著警戒线,喊破嗓子都没人听,所有人都在吼。 “我先来的!” “我有急事,我真的有急事!” “谁家有丧事?我隨礼,我给钱!” “我不是闹事,我求你们告诉我,最近哪儿办葬礼!” 工作人员脸色发青,汗一滴滴往下掉:“你们冷静点,这里是殯仪馆,不是菜市场!”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一个中年男人红著眼睛把袖子一擼,露出手腕那圈黑髮,“你看见没!你看见没!我不去隨礼我就得死!我死了谁管我家孩子!”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直接往里冲。 大厅里有刚办完正常丧事的家属,抱著骨灰盒出来时人都傻了,看到这么多人围上来,他们脸色一下惨白,连连后退。 “你们干什么!” “你们要干什么!” “这是我爸的葬礼!你们別过来!” 可求生欲把人逼得没了边界,有人当场掏钱往家属手里塞。 “我给你两万,我就进去磕个头!” “我给三万,我就上柱香!” “你们別逼我!你们逼我我也活不了!我活不了我就拉著你们一起!” 吵闹像潮水一样涌,保安衝上去拉架,拉著拉著自己也露出手腕的黑髮,手一抖,整个人气势就塌了。 殯仪馆成了第九区最荒诞也最真实的“救命口”。 有人在现场开群,叫“隨礼互助一群”,有人在群里发定位,发“某小区今晚有人过世”“某村明天出殯”,发得像接龙,像抢票。 有人开始做生意。 “殯仪信息,保真,三千一条。” “包进灵堂,一万五。” “我认识司仪,能加你名,价高者得。” 有人被骗得当场跪下,抱著骗子腿哭,哭得像丧家狗,哭到最后被人一脚踹开,因为踹他的那个人同样急著活命。 第九区的秩序被昨夜那场婚宴踩碎了,碎片还没收拾完,又被这条“七日规则”碾了一遍。 ...... 真正可怕的,是有人开始动歪脑筋。 “既然要葬礼,那就製造葬礼。” 这句话最先从一间麻將馆里传出来。 麻將馆开在老居民楼地下,灯泡黄得发晕,烟味呛人,桌上牌没打完,人却都不打了,因为他们手腕上也缠著头髮。 说话的是段强,四十出头,开过小厂,破產后混得不人不鬼,他盯著自己手腕,眼里是血丝,声音压得很低:“现在殯仪馆挤成那样,谁抢得到谁活,抢不到就等死,我不等。” 旁边的阿昆是赌徒,瘦得像杆子,手指发抖,一边抠头髮一边骂:“那你想咋办,去抢葬礼?抢不过啊。” 段强往桌上一拍,牌哗啦一响,他咬牙:“葬礼是给死人办的,有死人就有葬礼,懂不懂。” 麻將馆里瞬间安静。 有人咽了口唾沫:“你……你什么意思?” 段强眼皮一跳,像把底线也跳过去了:“別装清高,你们都不想死吧?规则逼你们,逼到最后,谁还讲道理!” 阿昆盯著段强,半晌才挤出一句:“杀人?” 段强没直接答,他只是看向角落里一个女人,刘蓉,做中介的,嘴皮子利,脑子快,她昨晚也收了红包,手腕勒得发紫,她眼神很冷:“不一定杀,製造葬礼的办法很多,关键是要『真』,规则要的是『真葬礼』,不是摆桌子装哭。” 有人问:“怎么才算真?” 刘蓉一字一句:“有尸体,有仪式,有人哭,有人送,有人烧,有人埋。” 她说到“尸体”两个字时,麻將馆里有人把烟掐灭了,手指抖得菸灰撒一桌。 段强低声道:“街口那边有流浪汉,没人管,弄一个,花钱走流程,快点办掉,咱们去隨礼,葬礼结束头髮应该就会鬆了。” 阿昆眼睛发亮,亮得像饿狼:“对,没人认领的最好,葬礼也没人拦。” 有人还想犹豫,被段强一句话堵死:“犹豫就是在等死!” 他们动了。 下午,三个人从麻將馆出来,戴帽子戴口罩,像普通路人,手里拎著一袋吃的,走到桥洞下。 桥洞里躺著个流浪汉,衣服破,身上臭,半睁著眼,看到吃的就伸手。 段强把袋子递过去,声音平静得像在餵狗:“吃。” 流浪汉狼吞虎咽。 阿昆站在后面,手里攥著一根绳子,绳子是从摩托车后备箱掏出来的,他看了刘蓉一眼,刘蓉点头,点得很轻。 下一秒,绳子套上流浪汉脖子。 流浪汉猛地挣扎,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手乱抓,抓到段强衣角,指甲抠出一道血印。 段强没退,他两手按住流浪汉肩膀,低声骂:“別怪我,怪规则,怪那帮鬼东西,是他们逼我的!” 阿昆勒得满脸通红,牙齿咬得咯吱响:“快点!快点!” 刘蓉站在一旁,手抖得厉害,却还是用手机在联繫一个小殯葬店,她声音很稳,稳得像另一个人:“有单,急,今晚能不能走流程,钱不是问题。” 流浪汉的挣扎慢慢弱下去,最后头一歪,眼睛翻白。 桥洞里静了。 只剩车声,和远处偶尔飘来的、像幻听一样的嗩吶残音。 他们把尸体拖进麵包车里,车门关上那一刻,三个人同时喘了口气,像把肺里憋的那口恐惧吐出来。 阿昆盯著自己的手腕,声音发紧:“会有用吧?会松吧?” 段强咬牙:“肯定有用,规则要葬礼,咱们给它葬礼!” 刘蓉没说话,她盯著后视镜,后视镜里桥洞黑得像嘴,像有东西在里面看著他们。 她突然觉得冷。 不是风冷,是有人贴著她耳朵呼了一口气的那种冷。 她甩了甩头:“別自己嚇自己,走,去办。” 晚上,小殯葬店接单很快,现金到位,什么都快。 简易灵堂搭起来,白布一拉,花圈一摆,纸扎一堆,哭丧的人也能雇,几百块一个,哭得比真家属还真。 三个人站在灵堂门口,手腕的头髮似乎真的鬆了一点点。 阿昆激动得眼眶发红:“鬆了!我操,鬆了!有用!” 段强脸上也露出一点笑,笑得扭曲:“看吧,活路在这儿!” 他们像抓住了“漏洞”,像抓住了“捷径”,以为自己比別人聪明,以为自己能靠一条人命换七天生路。 他们甚至开始盘算下一单。 “再弄一个?”阿昆低声,“多隨几场礼更保险。” 段强刚想点头,灵堂门口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啪,灭了。 又啪,亮了。 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有人在里面咬电线。 雇来的哭丧人突然停了哭,脸色发白,嗓子像被掐住:“我不干了,我走,我钱不要了。” 段强一把拽住她:“別走!你走了谁哭!仪式还没没完呢!” 哭丧人哆嗦著指向门外:“听!有人……有人在敲门。” 段强愣住:“谁敲门,这地方不就是……” 咚。 门外响起一声敲门。 很轻,很慢,像用指节敲在木头上。 咚,咚。 两下。 阿昆汗毛竖起:“这么晚谁来弔唁?” 刘蓉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镇定:“可能是店里的人,別慌。” 咚。 又一声。 这一次,敲得更近了,像不是敲外门,是敲在他们每个人的耳膜上。 雇来的哭丧人挣脱就跑,跑到门口时,门自己开了。 门外站著一个人。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身湿冷的黑,像刚从井里爬出来,袖口垂著水,水滴落地,却不是水声,是一粒粒纸钱落地的轻响。 段强张了张嘴:“你谁啊?” 那人没说话,只抬起手,指节轻轻敲了敲门框。 咚。 段强的心臟像被敲了一下,猛地一缩。 阿昆后退一步,声音变调:“敲门鬼……是敲门鬼!” 他喊完就想跑,可脚刚动,门外那人微微侧头,像听见了他的声音。 敲门声变了节奏。 咚,咚,咚。 三下。 阿昆的膝盖一软,直接跪下去,他脸色灰白,嘴唇哆嗦:“別敲了……別敲了……” 刘蓉颤著手去掏手机,她想报警,想求助。 段强咬牙,抄起旁边的板凳就砸过去:“装神弄鬼!” 板凳飞出去,砸在门口那人身上,却像砸进一团水里,溅起一圈冷雾,板凳落地碎裂。 门口那人往前迈了一步。 咚。 他敲了一下段强的胸口。 像敲门。 段强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大,嘴巴张著却发不出声,他感觉自己的胸腔像门板一样被敲开了一道缝,有冷风往里灌。 阿昆尖叫著爬起来往外冲,刚衝出门口,街角传来一声低沉的哼哧声。 一团黑影从暗处缓缓走出来。 像人,又不像人。 肩背隆起,皮肤粗硬,鼻子往前突,像猪拱出来的獠牙影子,脚步沉,带著一股腥臭。 彘人。 阿昆的尖叫戛然而止,他转身就往回跑,可门口那人抬手一敲,咚,阿昆像被无形的钉子钉住,脚下一软摔在地上。 彘人低头,像在嗅,嗅到血味,它的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接下来发生的事,刘蓉不敢看。 她只听见骨头被咬碎的声音,听见阿昆短促的惨叫被吞进喉咙,听见门口那人敲门一样的节奏没停,咚,咚,像在为这场“自造的葬礼”敲钟。 段强终於崩了,他扑向刘蓉,抓著她肩膀狂摇:“怎么办!怎么办!你不是聪明吗!你不是说能骗过去吗!” 刘蓉眼泪直接下来,声音哑得不像自己:“骗不过去……根本骗不过去……” 门口那人抬手,又敲。 咚。 灯泡再次灭掉,灵堂里黑得像棺材內部。 刘蓉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一个念头。 第九区已经不是靠人讲道理的地方了,诡异会用更残酷的方式,把“歪脑筋”掰回来。 ...... 城北,一个叫周大明的中年男人,坐在自己的出租屋里,盯著手上那根黑色的头髮,眼睛里闪著阴冷的光。 他是个混混,以前在街上收保护费,后来被林清歌抓进去蹲了两年,出来后一直找不到正经工作,就靠帮人跑腿打杂混日子。 昨晚那场婚宴,他也收了红包。 当时他还挺高兴,觉得是发了笔横財,没想到今天醒来,发现那根头髮缠在手上,怎么都弄不掉。 他上网查了规则,脸色越来越难看。 七天內参加葬礼隨礼,否则自己成为葬礼主角。 他去殯仪馆排过队,被挤出来了。 他去医院太平间蹲过点,没抢到名额。 他在互助群里求过,没人理他。 “妈的,凭什么?“他骂了一句,把手机摔在床上。 然后,他的眼睛转了转,想到了一个办法。 既然需要葬礼,那就“製造“葬礼。 只要有人死了,不就有葬礼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周大明从床底下翻出一把生锈的水果刀,在灯下看了半天,嘴角慢慢咧开。 “不就是要死人吗?这有什么难的。“ ...... 当天上午,城北某小区发生了一起命案。 死者是一个独居老太太,七十多岁,住在一楼,平时很少出门,邻居都说她是个安静的人。 凶手从窗户爬进去,用刀捅了老太太十七刀,然后翻遍了老太太的房间,拿走了几百块现金和一些首饰。 警方赶到时,凶手已经跑了。 但奇怪的是,案发现场留下了一样东西:一张白纸条,上面写著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葬礼什么时候办?“ 办案的警察看到这张纸条,脸色铁青。 ...... 第二起命案发生在当天中午。 死者是一个流浪汉,四十多岁,住在城南立交桥下面,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身份证。 凶手用砖头砸碎了他的头,然后在尸体旁边留下了同样的纸条。 “他死了,谁来办葬礼?“ 第三起、第四起、第五起…… 短短一天內,第九区陆续发生了几十起命案,死者有老人、流浪汉、独居者,甚至有两个是孤儿院的孩子。 凶手不止一个。 每个凶手的手上都缠著黑色的头髮,每个凶手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製造葬礼。 他们以为杀了人就能参加葬礼,以为参加葬礼就能解除头髮的束缚,以为这样就能活下去。 可他们错了。 ...... 周大明杀了那个老太太之后,躲在一个废弃仓库里等消息。 他每天刷手机,看老太太的家属什么时候办葬礼,计划等葬礼一开始就混进去隨礼。 下午,他刷到了老太太的讣告。 家属晚上就准备了简易葬礼,地点是城北殯仪馆。 周大明笑了,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晚上,他换了身乾净衣服,揣著准备好的礼金,混进了葬礼现场。 灵堂里掛著黑纱白幡,老太太的遗像摆在正中央,有几个亲戚在哭,场面冷清得可怜。 周大明走到灵前,把礼金塞进箱子里,鞠了三个躬,心里暗暗得意。 “成了,我隨礼了,头髮应该能掉了吧?“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头髮鬆了下来,从手腕滑落,逐渐化为灰飞。 “鬆了,真的鬆了!” 周大明大笑出声! 可还没等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几秒,灵堂的门突然“咚咚咚“响了三下。 那声音很清脆,清脆到让他浑身发冷。 敲门声。 三长两短。 周大明猛地转头,看向灵堂的门。 门没有开,但敲门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外面敲,又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 然后,他看到了。 门缝下面,伸进来一只手。 那只手灰白色,像死人的手,指甲很长,像没修剪过,正在门缝里慢慢摸索,像在找什么东西。 “啊——“ 周大明惨叫一声,转身就跑。 他撞开灵堂的侧门,衝进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他想从窗户跳出去。 可他刚跑了两步,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低头一看。 是一只猪蹄。 一只连著人手的猪蹄,从地面的阴影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他的脚踝。 “彘人……“周大明的声音变成了哀嚎,“不……不……我不要……“ 他拼命挣扎,可那只猪蹄的力量大得惊人,一点一点把他往阴影里拖。 灵堂外面,那只灰白的手已经推开了门,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敲门鬼。 两个诡异,同时盯上了他。 “救命!救命啊!“周大明的喊声迴荡在走廊里,可没有人来救他。 最后一刻,他被拖进了阴影里,惨叫声戛然而止。 灵堂里,那几个哭泣的亲戚甚至没有发现这一切。 他们只知道,那个来隨礼的陌生男人,不见了。 ...... 第九区治安局,局长办公室。 林清歌站在办公桌前,脸色铁青。 她刚从一个案发现场回来,那是今天的第六十二起命案,死者是一个便利店老板,凶手至今没抓到。 “一天,六十二起命案。“局长张国栋坐在椅子上,揉著太阳穴,声音疲惫,“我从警三十年,没见过这种阵仗。“ 林清歌没有说话,她在看手里的案件报告。 六十二起命案,死者没有共同点,凶手也没有共同点,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个凶手的手上都缠著黑色的头髮。 “红包规则。“林清歌低声说,“这些凶手都是收到红包的人,他们想通过杀人製造葬礼来隨礼。“ 局长抬头看她,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知道,可我能怎么办?抓人吗?抓了这个还有下一个,全城不知道多少人收了红包,就连咱们局里的都不在少数,我有多少警力去抓?“ 林清歌沉默了。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气质冷峻,目光像刀。 审判庭的人。 “林队长,张局长。“女人开口,声音不带感情,“审判庭第七小队,奉命接管第九区超凡案件调查。“ 张国栋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们终於来了。“ 女人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关於赵家庄园婚宴事件,我们已经完成初步分析。“她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罪魁祸首是救赎会的七十二使徒候选人,代號k,序列7·演说家,他搅动了这一切。“ 林清歌皱眉:“k?那个穿白色燕尾服的?“ “对。“女人点头,“他抢夺了赵老太爷的晋升仪式,触发了鬼新娘的觉醒,导致整个第九区沦陷。“ “那他人呢?“张国栋问道。 女人的表情顿了一下。 “下落不明,疑似死亡。“她顿了顿,“第三小队的雷鬼队长和其余几名队员,同样下落不明,疑似被鬼蜮吞噬。“ 林清歌的心沉了下去。 雷鬼,那个浑身缠绕电弧的独臂男人,连他都被吞噬了? “还有一件事。“女人继续说,“我们之前怀疑k就是《人间如狱》的作者,因为他的行动轨跡和小说情节高度吻合。“ “但现在呢?“林清歌问。 女人拿出手机,点开《人间如狱》的最新章节。 “小说还在更新。“她的声音沉下来,“如果k真的死了,小说不可能继续更新,这说明——“ “作者另有其人。“林清歌接过话。 女人点头,眼神锐利。 “对,k不是作者,真正的作者还在暗处,还在继续书写这一切。“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局长开口打破沉默:“那你们有线索吗?作者是谁?“ 女人摇头。 “没有,我们只知道,作者和这一系列事件有深度关联,他可能就在第九区,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的城市。 “找到作者,是接下来的首要任务。“ 林队长握紧拳头:“那普通人怎么办。” 审判庭的人看向窗外,第九区的街道还算亮,可亮里透著阴,像一层洗不掉的脏。 “先活过七天再说。” ...... 城市另一处,陈默站在高楼的阴影里,看著这一切像看一部正在播放的纪录片。 街上有人收拾纸钱,有人围在殯仪馆门口吵,有人拎著塑胶袋跑来跑去打听丧事信息,还有人抱著手机哭著求“互助群”。 混乱,荒诞,惨烈。 他没出声。 他只是看著,看著第九区的“人”被规则逼到墙角,看著他们为了活命做出最真实也最丑陋的选择,然后被更恐怖的东西矫枉过正。 “第三卷,结束了。“他轻声说,像在给什么东西画句號。 他的眼前,光幕缓缓展开。 那是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屏幕,上面显示著《人间如狱》的写作界面。 第003章:鬼新娘的內容还在上面,字跡清晰。 陈默抬手,在光幕上轻轻滑动,翻到下一页。 空白页。 他开始打字。 【第003章鬼新娘——终章:七日】 【婚宴结束,第九区一片狼藉……】 他打字的速度很快,像在记录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又像在书写一件即將发生的事。 字符在光幕上跳动,一行行出现。 红包规则、七日倒计时、殯仪馆的混乱、杀人製造葬礼的凶手、诡异的清理…… 他写得很投入,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屏幕。 章节末尾,他加了一行字。 【七日倒计时,开始。】 与此同时,《人间如狱》的评论区还在滚。 有人分享殯仪馆的实时排队情况,有人贴出“附近小区丧事通知”的照片,有人发起“隨礼互助群”,有人在群里立规矩,禁止造假,禁止杀人,禁止诈骗,可下一秒就有人在下面骂。 【你立规矩有屁用!规则是鬼立的!】 【我不想死,我只想活!】 【七天,只有七天!】 倒计时像一把刀,悬在所有收过红包的人头顶。 陈默看著光幕上的文字,眼神平静。 陈默看著这些评论,表情淡淡的,像在看一群蚂蚁。 他退出评论区,回到写作界面。 光幕上,新的提示出现。 【是否创建新卷?】 陈默点了“是“。 下一秒,光幕上出现了新的標题。 【第四卷】 陈默看著这个標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第四卷……“他低声念著,“写什么好呢?“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城市。 城市还在乱,人还在挣扎,规则还在运行。 而他,站在这一切之上,像一个看戏的观眾,又像一个执笔的作家。 “算了,慢慢来吧。“他收起光幕,转身离开天台,“反正……还有七天呢。“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天台上只剩下风声,和远处传来的隱约哭喊。 ……………… 八千字大章,燃尽了! 大家多刷点免费的小礼物吧,最近数据真的太差了。 第50章 林婉婷、殯葬师 林婉婷是被一场噩梦嚇醒的。 梦里她站在一条长街上,街两边掛满红灯笼,灯笼下面垂著白绸,白绸上写著她的名字,一遍一遍,重复到看不见尽头。 有人在她身后吹嗩吶,调子欢快又刺耳,像在催她走快点。 她不敢走,可脚不听使唤,一步一步往前迈,前面是一顶红轿子,轿帘掀开一条缝,里面伸出一只手,手指很白,指甲很长,冲她招手。 “新娘子,该上轿了。“ 林婉婷尖叫著睁开眼。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窗外有鸟叫,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一条一条落在病床上。 医院。 她在医院里。 林婉婷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病號服贴在身上,湿得难受,她花了好几秒才確认自己还活著,不是在那条红灯笼街上,不是在被人塞进轿子。 “婉婷!“ 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压抑后的急切。 林婉婷转头,看见姐姐林清歌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眼底有青黑,像一夜没睡,手里还攥著一杯凉透的咖啡。 “姐……“ 林婉婷嗓子发紧,声音沙得不像自己的,她想坐起来,手一撑床,忽然僵住。 她看见了自己的手腕。 那里缠著一缕头髮。 黑的,细的,绕了好几圈,像一条活的绳子勒在皮肤上,怎么都不松。 林婉婷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抬手去抠,抠不掉,她用指甲使劲掐,掐得皮肉发红,头髮纹丝不动。 “別抠了。“林清歌按住她的手,声音很低,“抠不掉的,昨晚我试了一整夜。“ 林婉婷眼眶一下红了,她抬头看著姐姐,嘴唇抖:“这是……这是昨晚那个红包……“ 林清歌没迴避,她点头:“你收了红包,头髮就跟著你了。“ 林婉婷记起来了。 昨晚那场婚宴,满城的请帖,红的白的,她收到的是红帖,她按照《人间如狱》上写的规则做,低头,不说话,不看新娘,不看队伍尽头,她活下来了。 可中间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红包。 那人穿黑衣服,脸白得像纸,声音冷冷的,说“隨礼“,她不敢不接,接了就塞进口袋,没敢打开。 后来队伍走了,天亮了,她晕倒在街上,被送到医院,醒来就发现手腕上多了这么一圈东西。 “姐,这头髮是什么意思?“林婉婷声音发颤,“是不是洗洗就能掉?是不是我想多了?“ 林清歌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人间如狱》的界面,最新章节更新时间就在今天凌晨。 她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 林婉婷接过手机,手指滑动,字一行行跳进眼睛里。 【收过红包者,七日內需参加一场葬礼隨礼,否则你將成为葬礼主角。】 林婉婷的手指停了。 她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字都模糊成一团黑。 “葬礼主角……“她嘴唇发白,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主角就是……死人?“ 林清歌没回答,可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林婉婷的眼泪一下涌出来,她捂著脸,哭得浑身发抖:“我不想死……姐,我才二十一,我还没毕业,我不想死……“ 林清歌把她抱进怀里,手轻轻拍著她后背,声音很稳,稳得像在压住什么:“不会让你死的,七天,我们有七天,想办法。“ 林婉婷抬头,眼睛红肿:“想什么办法?我一个大学生,我认识谁?我去哪儿找葬礼?我连死人都不认识!“ 林清歌咬了咬牙:“我来想,你別急。“ 她说得轻鬆,可林婉婷看见她姐姐的手也在抖,抖得咖啡杯差点拿不稳。 林清歌是治安局的人,昨晚全程参与婚宴事件的维稳,她见过太多了,见过白帖拿主的人被队伍带走,见过红帖的人低头沉默到崩溃,见过天亮后满街的纸钱和尸体。 她比谁都清楚,鬼新娘的规则不是开玩笑的。 七日不隨礼,就真的会死。 林婉婷擦了擦眼泪,颤抖著手拿起手机,打开《人间如狱》的评论区。 评论区早就炸了。 【红包头髮真的消不掉!我用剪刀剪了,剪完又长回来!】 【七日隨礼,谁知道哪儿有葬礼?求地址!】 【殯仪馆挤爆了,我去了排不上號!】 【去医院太平间试试?有人死了就有葬礼!】 【別去造假葬礼!昨晚有人杀流浪汉办葬礼,结果被敲门鬼带走了!】 【造假不行,只能找真的!】 【作者大大,求求你更新破解方法!】 林婉婷盯著最后那条评论,手指往下滑,看到一条回復,点讚数高得嚇人。 【规则就是规则,只能遵守,无法破解。】 她愣住,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无法破解。 只能遵守。 那就是说,她必须在七天內找到一场葬礼,必须去隨礼,必须走完整个流程,否则她就会变成那个躺在棺材里的人。 林婉婷把手机放下,看著手腕上的头髮,头髮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收紧了一点点,像在提醒她时间在走。 七天。 倒计时开始。 病房门被推开,护士端著托盘进来,看见林婉婷醒了,脸上露出一点职业性的笑:“醒了?感觉怎么样?“ 林婉婷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感觉怎么样?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判了死缓的人,缓期七天执行。 护士放下托盘,转身时不经意露出手腕,那里也缠著一缕头髮。 林婉婷瞳孔一缩,下意识喊了一声:“你也……“ 护士愣了一下,顺著她的视线看向自己手腕,脸色瞬间变了,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惶恐。 “別问。“护士声音发紧,“你管好你自己。“ 她几乎是逃一样离开了病房,托盘上的水杯晃了几下,水洒出来,没人去擦。 林婉婷和林清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信息。 不止她一个人。 昨晚收红包的人太多了,整个第九区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这条规则绑住,所有人都在找葬礼,所有人都在抢那条活路。 林清歌站起来:“我去打几个电话,问问局里有没有什么消息。“ 她刚走到门口,手机就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推送。 林清歌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下来。 林婉婷紧张地问:“怎么了?“ 林清歌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標题又红又大。 【突发!第九区殯仪馆发生骚乱,数万人爭抢参加葬礼名额,警方已介入!】 林婉婷盯著那个数字——数万人。 她的心一下沉到了底。 ...... 一个小时后,林婉婷站在殯仪馆门口,整个人都傻了。 她以为新闻在夸张,她以为“数万人“只是个虚数,她以为到了现场会好一点。 她错了。 殯仪馆门口黑压压全是人,人挤人,人推人,人头攒动得像一锅煮沸的水,根本看不见边界。 空气里瀰漫著汗味、焦虑的呼吸声、还有压抑不住的哭喊,有人在骂街,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拼命往前挤,有人被挤倒在地上挣扎著爬起来。 林婉婷被人流裹著往前推了几步,差点摔倒,她死死抓住旁边一个栏杆,才稳住身形。 “姐!“她喊了一声,声音被淹没在噪音里。 林清歌从人群边缘挤过来,一把拉住她胳膊:“別鬆手!跟紧我!“ 她们艰难地挤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林婉婷喘著气,抬头看向殯仪馆大门。 门关著,铁柵栏拉起来了,门口站著一排警察,拉著警戒线,扩音器里反覆播放著同一句话。 “请大家保持秩序!殯仪馆已暂停对外服务!请大家保持秩序!“ 没人听。 林婉婷看见人群最前面,有人死死扒著铁柵栏,手指都扒白了,脸涨得通红,嘶吼著。 “让我们进去!我们只是想参加葬礼!“ “我们不闹事!我们就上柱香!磕个头!“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凭什么!“ 旁边有警察拿著扩音器解释,声音都喊哑了:“各位!死者家属有权利拒绝陌生人参加葬礼!这是家属的权利!殯仪馆无法强制!请大家理解!“ “理解?“人群里有人尖叫,“你让我理解?我不参加葬礼我就得死!你让我怎么理解!“ “我给钱!我给十万!谁让我进去我给他十万!“ “二十万!我出二十万!“ 喊价声此起彼伏,像在拍卖,拍卖的不是物品,是活命的机会。 林婉婷看见人群里有人开始推搡,推著推著就变成了打架,拳头挥来挥去,有人鼻子被打出血,血糊了一脸也不停手,嘴里骂著脏话继续打。 “你他妈挤什么!“ “老子先来的!滚开!“ “打死你这个插队的!“ 警察衝进去拉架,拉开这边那边又打起来,顾了东顾不了西。 林婉婷被这场面嚇得腿软,她扶著栏杆,声音发抖:“这……这怎么办?“ 林清歌脸色铁青,她扫了一眼四周,低声说:“今天不行,人太多了,挤进去也轮不到你。“ 林婉婷眼眶又红了:“那我怎么办?七天,我只有七天……“ 林清歌咬牙:“我再想办法,我找人问问,看有没有別的渠道。“ 她话没说完,人群突然骚动了一下。 林婉婷顺著骚动的方向看去,看见殯仪馆围墙边,有几个人在往上爬。 他们手脚並用,像猴子一样扒著墙缝往上蹭,有人爬到一半掉下来,摔在地上爬起来继续爬,眼睛里全是疯狂。 “翻墙!翻墙进去!“有人喊。 更多人涌向围墙,像潮水一样。 警察急了,扩音器的声音变得更尖锐:“不要翻墙!翻墙违法!我们会依法处理!“ 没人听。 第一个翻过墙的人刚落地,就被里面衝出来的保安按住,他挣扎著喊:“我就想参加葬礼!我不偷不抢!你们凭什么抓我!“ 保安把他拖走,可后面又翻进来两个,三个,四个。 场面彻底失控。 林婉婷被挤在人群边缘,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理上的,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扔进沸水的虾,周围全是和她一样挣扎求生的人,可水太烫了,挣扎也没用。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头髮,头髮似乎又紧了一点。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到喉咙口。 “姐……“她声音哽咽,“我是不是要死了……“ 林清歌一把捂住她嘴:“別说这种话!“ 她的眼眶也红了,可她拼命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是姐姐,她不能在妹妹面前崩溃。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我认识一个人!“ 声音不大,可在嘈杂的噪音里格外清晰,像一根针扎进耳朵。 林婉婷循声看去,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人群边缘,穿著灰色外套,脸上有几道皱纹,手腕上同样缠著一缕头髮。 他举著手,像在吸引注意力,嗓门提高了几分:“我认识一个人,他专门帮人安排葬礼!“ 周围的人一下安静了。 然后是更大的骚动。 “谁?在哪儿?“ “你说清楚!“ “什么人?怎么联繫?“ 人群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向那个中年男人,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林婉婷也被人流推著往那边去,她踮著脚,拼命想听清那人在说什么。 中年男人被挤得退了好几步,背抵著墙,他喘著气喊:“別挤!別挤!我说!我说!“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点,无数双眼睛盯著他,眼睛里全是渴望和疯狂。 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我以前……以前做过殯葬这行,认识一些人,有个人专门接这种活,帮人安排葬礼,真的葬礼,不是那种假的,假的没用你们知道吧?“ “知道!快说在哪儿!“ “地址!给个地址!“ 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著几行字,他举高给大家看。 “城南,老槐街,一百一十三號,找一个叫殯葬师的人。“ “殯葬师?“有人重复,“这是名字还是绰號?“ “我也不知道,“中年男人摇头,“我只知道他这么叫,以前圈子里都叫他殯葬师,说是什么葬礼都能办,什么忙都能帮,你们去找他试试。“ 人群立刻炸了锅。 有人掏出手机拍那张纸,有人大声念地址让別人记,有人已经开始往外挤,要去城南。 林婉婷被挤来挤去,她死死盯著那张纸,把上面的字刻进脑子里。 老槐街,一百一十三號。 殯葬师。 林清歌挤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別跟著他们一起去,人太多了,去了也排不上。“ 林婉婷急了:“那怎么办?“ 林清歌想了想:“我先回局里查一下这个人,看是真是假,晚上再去,人少点。“ 林婉婷咬著嘴唇,眼神复杂。 她不想等,她一秒都不想等,可她也知道姐姐说得对,现在跟著这群人衝过去,只会变成另一场骚乱。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头髮,头髮安静地缠著,不松不紧,像一个沉默的倒计时器。 七天。 还有七天。 “好。“她咬牙,“晚上去。“ 林清歌点头,拉著她往人群外挤。 她们走出殯仪馆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人还在涌动,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拼命想找一个出口。 所有人手腕上都缠著头髮,所有人都是红包的受害者,所有人都在和时间赛跑。 林婉婷转过头,不敢再看。 她在心里默念著那个地址。 老槐街,一百一十三號。 殯葬师。 那个人,真的能救她吗? 她不知道。 可她没有別的选择。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人间如狱》的更新提醒。 林婉婷低头点开,看见最新章节的標题。 【第四卷】 她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第四卷。 新的故事开始了。 而她,不知道自己是这个故事里的倖存者,还是下一个被写进去的名字。 第51章 一年寿命的代价 槐树巷比林婉婷想像中更旧。 老城南本就是第九区最破的片区,槐树巷更像被遗忘在城市皱褶里的一道疤,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两边墙上贴满了“拆“字,字跡褪得发白,像早就没人管了。 槐树很高,枝叶把天遮成一条窄缝,阳光漏下来也是灰的。 林婉婷跟著手机导航往巷子深处走,脚步声在青砖地上迴响,像有人跟在后面。 她回头看了好几次,什么都没有,只有槐树影子在地上晃。 林清歌没跟来。 她们分头行动,林清歌去另一个渠道打听消息,约好晚上碰头,林婉婷本来想让姐姐陪著,可林清歌说得很清楚:“时间不够两个人一起耗,分开找路子,谁先找到谁先活。“ 林婉婷知道这是对的,可走在槐树巷里,她还是后悔了。 这地方太阴了。 巷子尽头是一排平房,灰墙黑瓦,窗户小得像眼睛,门口掛著一盏白灯笼,灯笼不亮,白天掛著更像办丧事。 门是半开的,门槛很高,门槛上压著一张黄纸,纸上画著符,符是什么意思林婉婷看不懂,只觉得像一只盯著她的眼。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里面比外面更暗。 窗户被黑布遮住,只留一点缝,光线像刀一样切进来,切出一道道灰濛濛的光柱,光柱里全是灰尘,飘得像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空气很冷,带著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檀香,又像纸钱烧过的灰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意。 林婉婷站在门口,眼睛適应了几秒才看清店里的布局。 棺材。 到处都是棺材。 黑的、红的、原木色的,大的小的,立著的躺著的,沿著墙摆成一排,像在列队,像在等人挑。 角落里堆著花圈,花圈上的白花是假的,布做的,沾了灰,白得发黄。 纸钱一摞一摞码在柜檯上,柜檯后面掛著寿衣,男的女的都有,黑的白的蓝的,像一排没有身体的人。 林婉婷喉咙发紧,腿有点软,她强迫自己往前走,鞋底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踩在什么乾枯的东西上。 “有人吗?“她开口,声音比她想像中小。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有人吗?我是来……找殯葬师的。“ “殯葬师“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店里的温度像又降了一度。 然后,有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不是从门外,是从店铺深处,像有人从棺材堆后面走出来。 林婉婷下意识后退一步,背贴上门框,心跳猛地加速。 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中年男人,穿著黑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扣得很紧,像怕什么东西跑出来。 他的脸很白,白得不正常,像抹了粉,又像血色被抽空了,眉毛很淡,眼睛却很亮,亮得像两盏没有温度的灯。 他看见林婉婷,嘴角微微上扬,笑了。 笑容很和蔼,和蔼得让人发毛。 “来了啊。“他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你也是来隨礼的?“ 林婉婷喉结滚动,点了点头,声音发乾:“我……我收了红包,手腕上有头髮,我听说你能帮忙安排葬礼……“ 殯葬师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盯了两秒,笑容更深。 “能。“他说,“我能帮你安排。“ 林婉婷像抓住救命稻草,往前迈了一步:“怎么安排?我需要做什么?“ 殯葬师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身往柜檯走,动作很慢,像在水里走路,他从柜檯下面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盒子很旧,漆面斑驳,像用了很多年。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纸。 不是普通的纸,是泛黄的、带著某种纹路的纸,像契约,像合同,边缘还有烧过的痕跡。 “我可以帮你安排一场葬礼。“殯葬师把纸放在柜檯上,声音依旧很轻,“三天后,这里会办一场丧事,届时你来参加,隨礼,磕头,走完流程,你手腕上的头髮就会断。“ 林婉婷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殯葬师点头,“但……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林婉婷心里“咯噔“一下,她就知道没有白来的好事:“什么代价?“ 殯葬师抬眼看她,眼神像在称重,像在估价。 “你的寿命。“他说,“一年。“ 林婉婷愣住了。 寿命? 一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用橡皮擦了一遍。 殯葬师像是早就料到她的反应,笑容不变,语气甚至带著一点体贴:“別怕,一年而已,你还年轻,还有几十年可以活,一年换一条命,划算的。“ 林婉婷声音发颤:“可是……寿命怎么给你?“ 殯葬师指了指柜檯上的纸:“签字就行,合同生效,寿命自动划转,你不会有任何感觉,就像……睡了一觉醒来,少了一年而已。“ “少了一年“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林婉婷心里,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上那缕头髮还在,勒得发紧,像在提醒她倒计时还剩多少。 六天。 六天后她就会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一年寿命……和死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吧? 她咬著嘴唇,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很轻:“我……我能看看合同吗?“ 殯葬师把纸推过来,笑容始终掛在脸上:“隨便看。“ 林婉婷拿起那张纸,手指在抖,纸面冰凉,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上面的字是繁体,写得很小,密密麻麻,她看了几行,头开始疼,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敲钉子。 她只看清了几个关键词。 “寿命“。 “一年“。 “葬礼“。 “概不退还“。 最后一行是签名处,空著,等她填。 林婉婷抬头,声音发涩:“签了之后……真的能参加葬礼?头髮真的会断?“ 殯葬师点头:“我做这行很多年了,从不骗人。“ “葬礼的死者是谁?“林婉婷问。 殯葬师的笑容顿了一下,很快恢復:“你不需要知道。“ 林婉婷心里有个声音在喊“不对劲“,可那个声音太小了,小得像蚊子叫,被恐惧和求生欲压得几乎听不见。 她看著手腕上的头髮,看著那行“倒计时“,看著合同上的签名处。 然后,她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一点点,很轻,很淡,像一口气,像一缕烟,抽走了就没了。 殯葬师收起合同,笑容更深了,像终於吃到一口期待已久的饭。 “很好。“他把合同放进黑盒子里,盒子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噠“声,“三天后,下午三点,你来这里,会有人带你去灵堂,走完流程,你就自由了。“ 林婉婷点头,腿有点软,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殯葬师站在柜檯后面,黑色中山装在暗光里像一块影子,他还在笑,笑得很和蔼。 林婉婷转回头,快步走出殯葬店,走进槐树巷的光里。 阳光落在她身上,却暖不起来。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说不上来。 ...... 陈默是在网上看到“殯葬师“这个词的。 他坐在出租屋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评论区像炸了锅,到处都是这三个字。 【殯葬师!槐树巷!有路子!】 【我去真的假的?】 【听说代价是一年寿命,但能活!】 【別去!那地方太阴了!】 【去了的人都说有效,但出来脸色不太对……】 【管他呢,能活就行!】 陈默看著这些评论,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一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他打开另一个窗口,开始查资料。 “殯葬师“,“槐树巷“,“寿命交易“。 几个关键词一搜,零散的信息开始浮出来。 有人在三年前发过帖,说槐树巷有个奇怪的殯葬店,店主能帮人“安排后事“,但去过的人都说那地方不太对劲。 他脑海里的光幕微微闪烁,一行信息自动浮现。 【送葬人途径·序列8·送葬人:擅长收割寿命,可通过契约转移他人生命力,积累足够寿命后可用於晋升。】 陈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送葬人途径。 序列8。 陈默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原来如此。 殯葬师不是在做善事,他是在趁火打劫。 红包规则逼得人走投无路,殯葬师正好借这个机会大肆收割,每签一份合同就多一年寿命,签得越多,他的“晋升资源“就越充足。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收割“。 陈默看著屏幕,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冷静的计算。 他打开《人间如狱》的后台,光標在空白处闪烁。 他开始打字。 ...... 殯葬店里,人越来越多。 消息传得太快了,槐树巷从下午开始就挤满了人,都是手腕缠著头髮的受害者,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鱼,从第九区各个角落涌过来。 殯葬师站在柜檯后面,笑容始终和蔼,动作始终从容,他一份一份地拿出合同,一个一个地解释规则。 “一年寿命,换一场葬礼。“ “签字生效,概不退还。“ “三天后来参加,头髮自然会断。“ 有人犹豫,有人哭,有人骂,可最后几乎所有人都签了。 因为他们没得选。 一个中年女人签完字的瞬间,她手腕上原本紧绷的头髮居然有了些许鬆动的跡象。 她愣了两秒,然后哭出来,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哭:“鬆了……鬆了!头髮鬆了,我能活了!“ 周围的人眼睛都亮了,像看到了希望。 “真的有用!“ “快签!快签!“ 更多人涌向柜檯,挤得殯葬店像菜市场。 殯葬师的笑容越来越深,像吃得越来越饱。 可也有人发现不对。 一个签完合同的年轻男人,头髮鬆了,按理说应该高兴,可他脸色却越来越差,白得像纸,眼窝凹下去,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靠在墙上喘气,声音发虚:“我怎么……这么累……“ 旁边有人看他一眼,没当回事:“你熬夜了吧,回去睡一觉就好。“ 年轻男人摇头,他感觉不是熬夜的问题,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抽得他空落落的,像一个被掏空的壳。 他想说什么,可嗓子发不出声。 另一边,一个签完合同的老人直接晕倒了,被人扶到门口坐著,老人眼皮耷拉,呼吸很浅,像隨时会断气。 有人开始害怕了。 “怎么回事?签完怎么都这样?“ “不对劲……肯定有问题!“ 有人衝到柜檯前,拍著桌子质问殯葬师:“你到底拿了我们什么!为什么签完人都不对劲!“ 殯葬师抬眼,笑容不变,声音依旧很轻:“合同上写得很清楚,寿命,一年。“ “一年寿命不是这样的!“那人吼道,“我才二十五岁,我签完感觉自己像突然变成了五十岁!“ 殯葬师歪了歪头,像在听一个笑话:“寿命被抽走,当然会有反应,这很正常,过几天就適应了。“ “適应?!“那人抓起桌上的合同,想要撕掉,“我不签了!我反悔!把我的寿命还给我!“ 他用力撕。 撕不动。 那张纸像铁皮一样硬,他的指甲都撕断了,纸面连个褶皱都没有。 他急了,掏出打火机想烧。 火苗舔上纸面,烧了三秒,纸面连焦都没焦,火反而灭了。 “烧不掉……“他声音发抖,“撕不烂……这是什么东西!“ 殯葬师站在柜檯后面,笑容终於变了一点,变得更深,更冷,像一个终於不用装的人。 “合同已签,概不退还。“他一字一句,“这是规矩。“ “我不管什么规矩!“那人吼道,“你骗我们!你根本不是在帮我们!你是在——“ “在什么?“殯葬师打断他,声音轻飘飘的,“在借用你们的寿命?“ 他从柜檯后面走出来,黑色中山装在暗光里像一块移动的影子,他的脸比之前更白了,白得发光,像吃饱了一样。 “放心。“他说,“我不会杀你们,你们签了合同,三天后来参加葬礼,头髮会断,规则会解,你们能活。“ “只是……“他的笑容更深,“会少活几年而已。“ “几年?!“有人尖叫,“你说的是一年!“ 殯葬师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合同上写的是寿命,没写具体多少,一年只是……起步价。“ 店里瞬间炸了。 “你骗人!“ “你这个骗子!“ “我要报警!“ “报警有什么用!这是超凡的事!“ 殯葬师站在人群中央,任由他们吵、骂、哭、闹,他的笑容始终没变,像在看一群蚂蚁在热锅上跳。 “吵完了吗?“他问,“吵完了就回去等著,三天后来参加葬礼,別迟到。“ 他转身往柜檯后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合同签了就是签了,撕不掉,烧不掉,藏不掉,就算你们死了,合同也会跟著你们的魂一起走。“ “所以……“他的声音像从地底传出来的,“乖乖活著吧,活著才能还债。“ 他走进柜檯后面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店里的人面面相覷,有的哭,有的骂,有的瘫坐在地上发呆。 他们被骗了。 可他们能怎么办? 合同签了,寿命没了,头髮断了,规则解了。 他们活下来了,却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 当晚,《人间如狱》更新了。 推送弹窗跳进无数人的手机里,標题只有五个字。 【殯葬师的秘密】 林婉婷躺在床上,看到推送的瞬间,心臟猛地一缩。 她点开小说,看见第一行字。 【殯葬师,序列8·送葬人,擅长收割寿命。】 【他不是在帮你们,他是在趁火打劫。】 【合同上的“一年“只是诱饵,真正被抽走的寿命,远不止一年。】 【签过合同的人,请做好准备——】 【你们的命,已经不完全属於你们了。】 林婉婷的手开始发抖,屏幕上的字像刀一样扎进她眼睛里。 她想起签字那一刻,身体里被抽走的那一点点东西。 她以为只是一年。 她以为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可现在她才知道,她只是从一个坑跳进了另一个坑。 手机“啪“地掉在床上,林婉婷盯著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她只知道,第九区的噩梦,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52章 殯葬师跑路、绝望的林婉婷 《人间如狱》评论区彻底炸了。 【我草!殯葬师是骗子!序列8送葬人!专门收割寿命!】 【我签了合同!我才二十三岁!我不想死!】 【作者怎么不早说!为什么现在才更新!】 【有没有办法解除合同?求求了!】 【这合同怎么和请帖一样,撕不掉烧不掉,怎么解除!】 【殯葬师呢?我要找他算帐!】 【槐树巷的店关门了!殯葬师跑了!】 【跑了?!他拿了我们的寿命还跑了?!】 【我要杀了他!】 评论区像一锅沸腾的油,愤怒、恐惧、绝望混在一起,刷得人眼花繚乱,每一条都带著血腥味。 林婉婷躺在床上,盯著手机屏幕,手指僵在上面动不了。 她已经签了。 今天下午,她在那间阴暗的殯葬店里,亲手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活路。 她以为一年寿命换一条命是划算的。 可现在她才知道,那不是一年,可能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更多。 她想起签字那一刻身体里被抽走的感觉,很轻,很淡,像一口气被人吸走了,当时她没当回事,现在想起来却像一把刀扎在心口。 她被骗了。 她的寿命被人偷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林婉婷的手开始发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想哭出声,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 痛定思痛后,她硬撑著起床打车,报出地址:“槐树巷,巷子尽头,掛白灯笼那家。” 司机明显也一夜没睡好,眼神发飘,听见“槐树巷”三个字就吞了口唾沫:“你去那儿干啥,现在第九区到处都是怪事,殯仪馆都炸了……” 林婉婷没力气解释,只重复:“快点。” 车开进老城南,越走越安静,越走越阴,槐树巷的影子压下来时,林婉婷心臟跳得像要撞断肋骨。 她下车,衝进巷子,跑到那排平房前,抬头一看,白灯笼还掛著。 可门关了。 紧闭。 门槛上的黄符还在,只是边角被风吹起,像一只蜷缩的纸手。 林婉婷扑上去拍门,手掌拍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开门!你开门!” “我签了合同!你出来!” 她拍了十几下,手心都拍红了,门纹丝不动,店里也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像一间空房,像昨晚那个笑得和蔼的中年男人,从头到尾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她贴著门缝往里看,里面黑得像一口没开盖的棺材,什么都看不见。 巷子里有人跑过来,气喘吁吁,手腕上缠著头髮,一看见这扇门就急了。 “殯葬师呢!他在哪!” “他跑了?”另一个人跟著衝来,嗓子发哑,“我签了!我他妈签了!他给我说三天后葬礼,现在小说说他骗寿命,他人呢!” 很快,门口聚了十几个人,越聚越多,都是昨晚或今天早上籤过的人。 他们拍门,踹门,骂得更狠。 “出来!” “退合同!” “把寿命还我!” 有人抬脚猛踹,踹得门框震动,黄符啪地掉在地上,纸落地的一瞬间,眾人心里齐齐一沉,像有什么东西从门里“看”了一眼。 可那眼神一闪就没了,门还是不开。 有人掏打火机要烧门,火刚点起来就灭,灭得很乾脆,像被一口冷气吹灭。 有人拿铁棍撬门,撬到一半,铁棍忽然“咔”地断了,断口发黑,像被咬了一口。 恐惧压过愤怒,门口开始出现更低的声音。 “他不在……” “他早就走了……” “我们被耍了……” 林婉婷站在人群边缘,手心全是汗,眼前发花,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以为找到“殯葬师”就有路,她以为签字就能活,她以为三天后参加一场葬礼就能把这条线剪断。 结果门一关,所有人的命都被写进那份合同里,写进一个跑了的人手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给林清歌打电话,手指抖到按错三次號码,终於拨通后,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婉婷。”林清歌的声音很快,像在跑,“你在哪。” 林婉婷喉咙发紧:“槐树巷,殯葬店门口,他不见了,门关著,姐……我签了,我已经签了合同,我怎么办,我……” 林清歌那边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比任何骂声都重,像沉默本身就在告诉她:麻烦大了。 林婉婷急得发哭:“姐你说话啊!” 林清歌终於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比平时更硬:“別慌,先离开那儿,別跟那帮人闹在一起,给我发定位。” “可是合同……”林婉婷声音发颤,“寿命……” “別慌。“林清歌打断她,“你先退出来,我去想办法。“ “什么办法?“林婉婷抓著手机,像抓著最后一根稻草,“有办法吗?合同能解除吗?“ 林清歌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等我消息。“ 然后掛了。 林婉婷握著手机,听著“嘟嘟嘟“的忙音,眼泪把屏幕滴得模糊一片。 ...... 林清歌掛断电话后,站在治安局的走廊里,脸色很难看。 她早就怀疑殯葬师有问题,可她没想到林婉婷会这么快就签了合同,她以为自己的妹妹会听话,会等她的消息,会谨慎一点。 可恐惧会让人失去理智。 七天倒计时压在头顶,谁都想抓住任何一根能抓的东西,哪怕那根东西是毒药。 林清歌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办公区。 她是治安局的人,可治安局处理不了超凡序列者,能处理的只有审判庭。 她找到局长,把情况说了。 张国栋脸色也不好看,这两天命案一堆,殯葬师的事只是其中之一,他揉著太阳穴听完,嘆了口气:“你妹妹也签了?“ 林清歌点头,声音发紧:“我想请审判庭介入。“ 张国栋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几句话说完,他放下电话:“审判庭的人会来,你等著。“ 林清歌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 二十分钟后,审判庭的人到了。 来的是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穿著深灰色的外套,头髮扎得很紧,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锐利,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她扫了一眼林清歌,开门见山:“殯葬师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序列8·送葬人,擅长收割寿命,这次趁红包规则大肆敛財,签了合同的受害者初步估计超过三百人。“ 林清歌心口一沉:“三百人……“ “可能更多。“审判庭的女人声音很平,“这种人我们见得多了,专门在灾难里捡便宜,审判庭就是为了处理这种滥用能力残害无辜的超凡序列者而存在的。“ 林清歌抓住重点:“你们能找到他?“ “能。“审判庭的女人点头,“但需要你妹妹帮忙。“ 林清歌愣了一下:“她?她只是普通人。“ 审判庭的女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像一枚硬幣,又像一块玉佩,边缘刻著细密的纹路,中间嵌著一点暗红色的光。 “签过合同的人,和殯葬师之间有一条无形的联繫。“她把东西放在桌上,“这是追踪道具,只要你妹妹能感应到那条联繫,顺著它走,就能找到殯葬师的位置。“ 林清歌盯著那枚道具,眉头皱起:“她怎么感应?她不是超凡者。“ “不需要是超凡者。“审判庭的女人解释,“合同本身就是一种契约,契约会在签订者和殯葬师之间建立通道,普通人感应不到,但这个道具可以放大那种感觉,让她顺著感觉走。“ 林清歌沉默了几秒,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找到之后呢?“ “找到之后,让她激活道具。“审判庭的女人指了指那枚硬幣,“这东西会释放一个短暂的封锁,限制殯葬师的移动能力,给我们爭取时间赶到。“ “她会有危险吗?“ 审判庭的女人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谎:“有,但不大,殯葬师的战斗能力不强,他擅长的是契约和收割,不是正面对抗,只要她激活道具后立刻撤退,我们会在几分钟內到达。“ 林清歌咬著嘴唇,心里在挣扎。 让妹妹去当诱饵,她不愿意。 可如果不去,合同就解除不了,妹妹的寿命就一直被殯葬师攥在手里。 “我跟她说。“林清歌伸手拿起道具,声音很低,“她自己决定。“ ...... 林婉婷来到治安局时,眼眶还是红的。 她看见林清歌站在走廊里等她,旁边站著一个陌生的女人,女人眼神很锐利,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这是审判庭的人。“林清歌介绍,“她能帮你。“ 林婉婷看向审判庭的女人,声音发乾:“合同……能解除吗?“ 审判庭的女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把情况又说了一遍,说完把那枚道具递给她。 “帮我找到殯葬师的位置,激活这个。“她说,“我们会处理剩下的事。“ 林婉婷接过道具,手指碰到金属表面时感觉到一阵冰凉,像碰到一块冬天的铁。 “我怎么找?“她问,“我不知道他在哪。“ “你签过合同,合同就是一条线,线的另一头连著殯葬师。“审判庭的女人解释,“你闭上眼,放空脑子,感受身体里有没有一种被牵扯的感觉,像有东西在拉你,顺著那个方向走。“ 林婉婷半信半疑,但还是闭上眼。 她放空脑子,什么都不想,像审判庭的女人说的那样去感受。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和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她感觉到了。 很轻,很淡,像有一根丝线从她手腕上延伸出去,穿过墙壁,穿过建筑,穿过整座城市,连向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那根丝线在拉她。 往东。 她睁开眼,声音发颤:“我感觉到了……在东边,很远。“ 审判庭的女人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走。“ ...... 林婉婷坐在车后座,闭著眼,手里攥著那枚道具。 丝线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像有人在她身体里装了一个指南针,指针一直指向同一个方向。 “往前。“ “左转。“ “直走。“ 她像一个导航仪,引导著车穿过城区,穿过郊区,穿过越来越荒凉的路。 天色渐暗,路灯越来越少,两边的建筑从高楼变成平房,从平房变成废弃的工厂,最后变成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 “停。“林婉婷睁开眼,声音发紧,“就在前面。“ 车停在一座废弃建筑前。 那是一座老旧的殯仪馆,早就废弃了,铁门锈跡斑斑,窗户碎得只剩框架,墙上的字跡褪得看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殯“字。 阴气森森。 林婉婷看著那座建筑,后背发凉,丝线的感觉在这里最强,像有人在里面拽著她,拽得她手腕发疼。 “他在里面。“她声音发抖,“我能感觉到。“ 林清歌看向审判庭的女人:“现在怎么办?“ 审判庭的女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然后看向林婉婷:“进去,靠近他,然后激活道具。“ 林婉婷脸色发白:“我一个人?“ “我们会跟在后面,但不能离太近,殯葬师如果察觉到审判庭的人在,会立刻逃跑。“审判庭的女人解释,“你是签过合同的人,他不会对你起疑,你只需要靠近他,激活道具,然后跑出来。“ 林婉婷看向林清歌,眼里满是恐惧。 林清歌握住她的手,手心冰凉却很用力:“我就在外面等你,一有情况我就衝进去。“ 林婉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她低头看著手里的道具,又看向那座阴森的殯仪馆。 “好。“她声音很轻,“我去。“ 她推开车门,往殯仪馆走去。 脚步声在荒地上迴响,像踩在棺材盖上。 她推开锈跡斑斑的铁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有人在惨叫。 里面很暗,只有月光从破碎的窗户里漏进来,照出一地灰尘和碎玻璃。 空气很冷,带著一股腐朽的味道,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烂了很久。 林婉婷往前走,丝线的感觉越来越强,像有人在前面等她。 她穿过大厅,穿过走廊,来到一扇半开的门前。 门里面有光。 是蜡烛的光,摇摇晃晃,把门缝照成一道血红色的线。 林婉婷站在门外,喉咙发紧,她能感觉到殯葬师就在里面,丝线的另一头就在那道门后面。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 殯葬师坐在一张旧桌子后面,桌上摆满了合同,一叠一叠,像纸钱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他还是那身黑色中山装,脸色却比之前更白了,白得像涂了一层麵粉,眼窝凹陷,像两个黑洞。 他看见林婉婷,嘴角微微上扬,笑容和蔼得让人发毛。 “来了啊。“他声音很轻,“我就知道你们会找来。“ 林婉婷站在门口,手心攥著道具,指甲掐进肉里,她强迫自己镇定:“你……你跑什么?“ 殯葬师歪了歪头,笑容不变:“跑?我没跑,我只是换个地方休息而已,那边太吵了,签了合同的人太多,吵得我头疼。“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朝林婉婷走来,每走一步,林婉婷就往后退一步。 “你不用怕。“殯葬师的声音像在哄小孩,“我不会伤害你,你签了合同,你是我的客户,三天后你来参加葬礼,头髮就会断,你就自由了。“ “自由?“林婉婷声音发抖,“你骗了我!你说一年,可你拿走的不止一年!“ 殯葬师停下脚步,笑容更深了。 “谁告诉你的?“他问,“那本小说?“ 林婉婷没有回答,手心里的道具已经被汗浸湿。 殯葬师嘆了口气,像在惋惜什么:“那个作家真是多管閒事,非要把我的事抖出来,害得我不得不搬家。“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林婉婷只有三米。 “不过没关係。“他说,“合同已经签了,就算全世界都知道我是谁,也改变不了什么,你们的寿命已经是我的了。“ 林婉婷咬著牙,手指按上道具的激活点。 就在这一瞬间,殯葬师的笑容僵住了。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脸色骤变:“你——“ 林婉婷猛地按下去。 道具表面的纹路瞬间亮起一层冷光,像冰线在空气里蔓延,蔓到殯葬师脚下,殯葬师的脚步一停,像踩进了黏稠的泥里。 他的眼神终於变了,温和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一点冷。 “你!“他的声音变得尖锐,“你竟然带了审判庭的东西!“ 林婉婷转身就跑,跑得踉踉蹌蹌,差点摔倒。 身后传来殯葬师愤怒的咆哮:“你以为跑得掉吗!你签了合同!你的寿命是我的!“ 林婉婷不敢回头,她拼命往外跑,穿过走廊,穿过大厅,衝出铁门。 外面,林清歌和审判庭的女人已经在等著。 “激活了!“林婉婷喊道,“他在里面!“ 审判庭的女人点头,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几个黑影从暗处掠出,朝殯仪馆衝去。 与此同时,林婉婷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人间如狱》的推送。 新章节更新了。 標题是【殯葬师的位置】。 下面只有一行字,一个地址,就是她现在站的地方。 林婉婷愣住了。 作者……把殯葬师的位置公布了? ...... 废弃殯仪馆內,殯葬师还在挣扎。 道具限制了他的移动,但没有完全压制他的力量,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睛里闪著狠毒的光。 “审判庭……好啊,好啊……“他低声骂著,“那个作家,还有审判庭,都想对付我……“ 他猛地抬头,眼神阴冷。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就都別活了!“ 他抬起手,指尖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那是送葬人的力量,收割寿命的力量。 他要动用合同。 所有签过合同的人,都和他有联繫,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通过那条联繫,直接抽取他们的寿命。 一个人的寿命不够,那就抽一百个,一百个不够,那就抽三百个。 他要在死之前,把所有“客户“的寿命都收割殆尽!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不是审判庭的脚步声,是人群的声音,很多人,很乱,像一窝蜂涌过来。 “殯葬师!“ “就是这里!“ “把我们的寿命还来!“ 殯葬师脸色一变。 他转头看向窗外,月光下,无数人正从四面八方涌向殯仪馆,他们手里举著手机,屏幕上都是同一个页面——《人间如狱》的最新章节。 那个该死的作家把他的位置公布了! 数百名受害者,所有签过合同的人,都找来了! “你们……“殯葬师的声音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你们以为人多就有用吗!“ 他猛地挥手,灰白色的光从他指尖爆出,朝门口涌去。 第一个衝进来的人直接倒下,脸色瞬间苍白,像被抽空了血,他张著嘴想喊,却只发出一声闷哼。 “杀!“殯葬师的眼睛通红,“你们敢来找我,就都別想活著走!“ 更多的人涌进来,更多的人倒下,尖叫声、哭喊声、骂声混成一片。 就在这时,殯仪馆的屋顶被一道雷光炸穿。 电弧暴涨,像一条蓝白色的龙从天而降,直接劈向殯葬师。 “送葬人!“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雷光中传出,“审判庭办事,伏诛!“ 殯葬师脸色大变,他想躲,可封锁网还在限制他的移动,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雷光落下来—— 轰! 殯仪馆的一角被炸塌,灰尘瀰漫。 审判庭的人从烟尘中走出来,为首的正是那个锐利的女人,她身后跟著几个黑衣人,每个人身上都带著超凡的气息。 “围住他。“她声音很冷,“別让他跑。“ 殯葬师站在废墟中央,黑色中山装被炸得破烂,脸色白得像鬼,可他还在笑,笑得很狰狞。 “围住我?“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以为我会坐以待毙?“ 他抬起手,灰白色的光再次亮起。 “我签了三百多份合同,三百多条寿命在我手里,你们敢动我,我就把他们全抽乾!“ 门外的受害者听到这句话,脸色齐刷刷变了。 “他要杀我们!“ “跑!快跑!“ “跑什么!他不死我们就没活路!“ 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冲,混乱像潮水一样在殯仪馆门口翻涌。 审判庭的女人盯著殯葬师,眼神冰冷。 “你以为你还有退路?“ 殯葬师的笑容更狰狞了:“我没有退路,但你们也別想好过!“ 第53章 作家……我知道你在看! 废弃殯仪馆外的荒地被人踩出一条条泥线,数百人围著铁门,嗓子喊哑了还在骂。 骂殯葬师,骂审判庭,骂那本小说为什么现在才说,更多人不骂,只是抬起手腕看那圈头髮,像盯著自己还剩多少命。 有人衝进去又被嚇出来,脸色发白,嘴里不停重复一句话。 “他在抽寿命,他在抽我们的寿命!” 这句话像把火泼进油锅,人群更乱了,有人捂著胸口蹲下去,有人扶著墙喘,有人手指颤抖著去点手机,想刷新《人间如狱》,想从评论区里再找一条活路。 林婉婷站在外围,被林清歌死死拽著,林清歌的手很冷,力道却大得像要把她骨头捏碎。 “別靠近门。”林清歌低声说,嗓音压著颤,“听见没有,別靠近!” 林婉婷想回答,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完整一句话,她的呼吸越来越浅,胸口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挤压,手腕那缕头髮突然发热,热得像烙铁。 她低头,看见那缕头髮在皮肉上勒出更深的痕,像一圈黑色的线,线的另一端延伸进殯仪馆里,延伸到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 那是一种被“牵住”的感觉。 不是心理暗示,是实实在在的拉扯,像有人隔著很远拽她的血肉,拽她的呼吸。 殯仪馆里面传出一声闷响,像棺盖砸在地上。 紧接著,一股阴风从破窗里卷出来,风里带著纸灰味,也带著血味,风一吹,人群里就有人踉蹌著扶住同伴,嘴唇发紫,眼神涣散。 “我怎么……突然这么冷……” “我头好晕,像一夜没睡……不对,我明明睡了……” “啊!我的手……我的手在抖!” 恐惧开始有了形状。 它不再是“可能会死”的想像,而是“正在被抽走”的现实。 ...... 殯仪馆內部,灵堂被临时清出来,墙上掛著褪色的輓联,地面铺著一层厚灰,灰上画满了黑色的线条,像符,又像刻痕,线条从四面八方匯聚到中央那张旧桌。 桌上堆著合同,纸页泛黄,边缘有烧灼痕跡,像从火里捞出来的。 殯葬师站在桌后,黑色中山装的扣子一颗不落,他的脸在烛光下白得发亮,眼窝更深,像两团阴影,他抬起手,指尖捻著一张合同,轻轻一抖。 纸页飘起。 不是被风吹起来,是像有生命一样自己浮起来,飘到半空,然后“哗”地一声散开,化作数百张纸页的虚影,虚影上隱约可见一个个名字。 名字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下一秒,虚影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拉出一根线,线是灰白色的,很细,像髮丝,又像蛛丝,穿墙而出,穿过破窗,穿过铁门,连向外面每一个签过合同的人。 殯葬师轻轻吸了口气。 灵堂里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嗡嗡”声,像无数根线同时绷紧。 他笑了,笑得很轻,像在说一句家常。 “死亡契约。”他低声道,“你们的寿命,从你们签字那一刻起,就已经在我手里了。” 对面,审判庭的三人呈三角站位。 为首的女人叫沈知雪,序列7,审判庭的裁决官,她的眼神像冰,站在那里不动时也有压迫感,她身后两名队员一男一女,男的叫贺沉,手里提著一截黑铁锁链,女的叫卓嵐,指间夹著三枚刻符的铜钉。 三人身上都有伤,昨夜第九区沦陷后连轴转,追到这里更没喘口气,可他们站得很稳,没有后退一步。 沈知雪盯著殯葬师,声音冷硬:“收割寿命,滥用序列,按审判庭条例,斩。” 殯葬师笑容更和蔼了,像听见一个无聊的笑话:“斩我?你们来得正好,我也等你们很久了。” 贺沉往前一步,锁链拖地发出刺耳声:“少废话,解除合同,交出寿命。” 殯葬师摇头,指尖轻轻一点,半空的契约虚影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所有灰白丝线同时亮了一下。 外面立刻传来一片惨叫。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同一时间被掐住了喉咙一样发出的声音,短促,尖锐,带著无法理解的惊恐。 沈知雪眼神一沉,立刻意识到对方在做什么,她抬手一挥,一道审判印记在空中炸开,蓝白的电弧沿著地面符线往前爬,试图截断契约的“匯流”。 可殯葬师根本不躲,他只是张开双臂,像在迎接什么。 “抽。” 一个字落下,像下令。 灰白丝线猛地一收。 灵堂里凭空涌出一股“气”,不是风,是一种更黏稠的东西,像烟,又像雾,从四面八方往殯葬师身上聚拢,钻进他的口鼻,钻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骨头。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原本那种病態的苍白被冲淡了一点,皮肤下像有热流在走,他的眼睛更亮了,亮得刺人。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气息开始膨胀。 刚才还像个阴冷的中年人,现在却像一口刚开盖的棺,里面压著的东西一起涌出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卓嵐低骂一声:“他在用寿命强化自己!” 贺沉锁链一甩,黑铁链条像蛇一样扑向殯葬师的脚踝,锁链上符文亮起,试图把他钉在原地。 殯葬师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轻轻一跺脚。 地面符线瞬间亮起,整座灵堂像被点燃,黑线里冒出一缕缕阴火,阴火不热,却冷得像冰,锁链碰到阴火,符文一暗,直接被弹开。 沈知雪面色更沉:“禁制……你提前布了禁制。” 殯葬师笑得更深:“我当然布了。” 他抬手指向沈知雪,语气像在聊天:“你以为我会等你们上门?你以为我这种人,靠运气活到序列7?” “我在这里等你们进来,等你们走进我的棺材。” 他说完,五指猛地一握。 “再抽。” 外面那片荒地上,数百名签约者同时一软,有人直接跪倒,有人扶著墙往下滑,有人捂著胸口大口喘气,像突然老了十年,二十年。 有人惊恐地看著自己的手。 手背的皮肤变皱,青筋暴起,指节变粗,像一瞬间从青年变成中年。 “我怎么……我怎么变成这样!” “我的头髮……我的头髮白了!” “救我!谁救我!” 林婉婷在这一刻清晰感到,有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抽走,不是一点点,是一大块,被硬生生挖走。 她眼前一黑,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林清歌一把抱住她,触手的瞬间,林清歌的脸色就变了,因为她摸到的是迅速衰老后的骨感,摸到的是皮肤突然失去弹性后的鬆弛。 林婉婷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水,却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无法接受的茫然。 “姐……”她声音嘶哑,“我好累,我好睏……” 她的声音也变了,变得沙哑,像长期咳嗽的人,像熬过太多夜的人。 林清歌低头,看见妹妹的鬢角出现了一缕白,白得刺眼。 林清歌的心像被人攥住,她想喊,想衝进去,想把殯葬师撕了,可她的脚像被钉在地上,她不是超凡者,她衝进去只会成为第二个被抽乾的人。 “沈裁决官!”林清歌猛地抬头朝殯仪馆里喊,嗓子破音,“求你帮帮她!我妹妹快不行了!” 灵堂门口,沈知雪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她的眼神仍然锁在殯葬师身上,像锁一头要出笼的兽,她的声音很冷,冷到几乎没有情绪:“退后,別靠近封锁范围。” 林清歌声音发抖:“她是无辜的!她只是签了合同!” 沈知雪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她只是继续往前一步,掌心的审判印记亮起,电弧像蛛网一样铺开。 在她看来,这就是超凡者的战场。 超凡者爭斗,平民的死,是无可避免的成本。 如果她分心去救一个人,殯葬师就可能趁机逃走,更多人的寿命会被抽乾,更多人会死。 她只能选择更“大的正確”。 林清歌听懂了这份沉默,眼里的光一下碎了,她抱紧林婉婷,像抱紧一块正在快速冷掉的炭。 ...... 灵堂內,殯葬师的气息继续攀升,像有人在他身体里堆起一层层年轮。 他抬手,指尖一划,半空的契约虚影重叠起来,变成一张巨大的“纸幕”,纸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像活物一样蠕动,灰白丝线不断向他输送寿命。 沈知雪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贺沉,封住他的契约面,卓嵐,钉下禁制节点。” “明白!” 贺沉甩出锁链,锁链化成三道,分別钉向纸幕的三处角点,锁链上符文爆亮,试图把纸幕固定在空中。 卓嵐脚下一点,身形快得像影,三枚铜钉夹在指间,抬手就钉,钉向地面符线的交匯处。 铜钉落地,发出清脆的“叮”声,符线一暗。 卓嵐还没来得及鬆口气,殯葬师抬眼看她,笑容一下变得阴冷。 “你以为你在拆我的禁制?”他轻声问,“你拆的是我给你们准备的葬坑。”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起棺。” 四周的棺材盖子同时震动,紧接著“砰砰砰”连响,棺盖像被从里面顶开,一股股黑气涌出来,黑气里夹著纸灰,像烟,像雾,迅速瀰漫整座灵堂。 卓嵐身形一滯,呼吸一窒,眼前一花,仿佛看见灵堂深处站著一排穿寿衣的人,脸上贴著白纸印,齐刷刷朝她看过来。 她咬舌尖强行清醒,低骂:“幻象!” 沈知雪的电弧在黑气里炸开,炸出一片空洞,可黑气很快又补上,像无穷无尽。 殯葬师抬手一压,纸幕猛地向下坠,三道锁链被拖得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贺沉额头青筋暴起,脚下被拖出两道沟,他硬扛著不退:“想压碎锁链,做梦!” 殯葬师笑了:“锁链挺硬,可人挺软。” 他看向沈知雪,眼神像在看一块即將到口的肉。 “沈裁决官,你是序列7吧。”他语气温和,“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沈知雪不答,只抬手结印,一道更大的审判印记在空中成形,电弧匯聚成一根长矛,直刺殯葬师胸口。 殯葬师不闪不避,抬手一抓。 他用手掌抓住了那根电矛。 电光炸开,照亮他的脸,他的皮肤被烧出焦黑,可下一秒,那些焦黑又像被什么东西抹平,重新恢復,甚至比之前更“充实”。 他把电矛捏碎,碎电流在他指间跳了跳,像被驯服的火星。 “你看。”殯葬师抬起手,掌心灰白气息翻滚,“寿命真是好东西,能让伤口自己癒合,能让身体变强,能让人离死亡更远。” “我收了这么多年,攒了这么多年,差的就是一个机会。” 他往前走一步,脚下符线亮起,整座灵堂的门“砰”地一声关死,铁门外的喧囂被隔绝了一半,像被关进棺材里。 沈知雪脸色一变:“封门禁制,你想把我们困死在里面。” “困死?”殯葬师摇头,“我不想困死你们,我想埋了你们。” 他抬起头,像在宣告:“审判庭的人是来给我送晋升仪式的。” 贺沉怒骂:“你做梦!” 殯葬师笑容骤然放大,眼底的疯狂再也藏不住:“我等这一天等太久了,只要埋葬一个序列7,尤其是你,沈知雪,我就能踏进序列6。” “序列6是什么?”他轻声问,像自问自答,“是能真正掌控『葬』的层次,是能让契约成为规则的一步。” 沈知雪咬牙,终於骂出一句:“痴心妄想!” 殯葬师的眼神一冷,抬手猛地一握。 “全部。” 这一次,不是“再抽”,而是“一次性抽乾”。 半空的纸幕猛地膨胀,纸页虚影像海浪一样翻涌,所有名字同时亮到刺眼,灰白丝线全部绷紧,像一瞬间拉满了弓。 外面,数百名签约者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惨叫之后,是一片死一样的安静。 有人直接倒下去,像断线的木偶。 有人坐在地上,眼睛失焦,像突然老得不会说话。 有人抬起手想抓住什么,手指却颤得像枯枝,连拳头都握不紧。 林婉婷被林清歌抱著,她的身体在这一瞬间明显轻了,轻得像一层纸,她的头髮快速变白,白从鬢角蔓延到髮根,她的皮肤松下去,眼角出现深纹,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像老人的手。 她张著嘴,喘气像漏风,眼睛却还在努力睁著,她看著林清歌,眼神里全是恐惧后的依赖。 “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林清歌喉咙像被烧过,发不出声,她只能拼命摇头,眼泪直接砸下来,砸在林婉婷的脸上。 “不会的,不会的……”林清歌终於挤出声音,声音破得像纸,“你別睡,你別闭眼!你看著我!” 可林婉婷的眼皮越来越沉。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时间在流走,不是天,不是小时,是一口一口被抽走的“年”,她像站在镜子前看自己快速变老,快到来不及反应。 ...... 灵堂內,殯葬师的气息彻底暴涨。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突然拔起的坟。 黑气围绕他旋转,契约纸幕悬在他身后,像一对巨大的纸翼,灰白丝线像无数血管连接到虚空,寿命不断灌入他的身体,他的中山装都被撑得微微鼓起,扣子发出细微的崩紧声。 他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灰白光刃划过,贺沉的锁链直接被斩断一截,锁链断口冒出白烟,符文一片片熄灭。 贺沉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退,嘴角溢出血,他咬牙想稳住,却发现自己胸口也开始发闷,像被对方的气息压住了肺。 卓嵐钉下的铜钉开始震动,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往外顶。 殯葬师低声笑:“你们以为我为什么选这里。” 他抬脚跺地,地面符线齐亮。 “这座殯仪馆本来就是阴地,死气沉,怨气厚,我提前把禁制布好,只等你们进来。” “你们进来,就是入殮。” 沈知雪的脸色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她抬手想破禁制,电弧沿著符线扩散,可符线像被寿命餵饱,竟然硬生生扛住了电弧,甚至反向弹起一股阴冷的力,把电弧逼得四散。 殯葬师往前走,脚步很稳,像踩在別人的寿命上。 “沈知雪。”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得令人发寒,“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 沈知雪盯著他:“闭嘴。” 殯葬师不理,继续说:“我最喜欢看你们这种人,你们说规则,说条例,说牺牲,可当牺牲落到你们眼前,你们也会皱眉,也会犹豫。” 他抬手指向门外:“那些签约者的寿命,我已经拿了,拿了就不还,你们想救他们,就得先杀我。” “可你们杀得了我吗?” 他话音落下,身形骤然一闪。 不是速度快,而是像借著禁制的阴影“滑”了一下,瞬间贴近卓嵐,卓嵐刚抬手,殯葬师的手已经按在她肩上,指尖轻轻一扣。 “借你一点。” 卓嵐脸色瞬间惨白,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她感觉一股寒意从肩膀钻进骨头里,钻进心臟里,像被人用勺子从体內挖走一块热。 沈知雪的电矛立刻刺来,殯葬师鬆手后退,像很享受地舔了舔唇角。 “味道不错。”他笑,“序列者的寿命,更补。” 沈知雪的眼神冷到极点,她终於不再留力,掌心审判印记暴涨,电弧像雷网一样铺开,逼得黑气退散一圈,灵堂的灰尘被电弧激起,像下了一场灰雨。 “贺沉,卓嵐,结阵。”沈知雪声音很低,却很狠,“以我为矛,破他契约面。” 贺沉抹掉嘴角血,点头,锁链断了,他乾脆抽出一把短刃,短刃上刻著审判庭的印,他往前一步,站到沈知雪左侧。 卓嵐咬牙,强撑著站稳,三枚铜钉再次夹在指间,她站到右侧,呼吸急促,却没有退。 三人气息连成一线。 沈知雪抬手,电弧匯聚成一柄长枪,枪尖直指殯葬师身后的契约纸幕。 殯葬师看著这一幕,眼里不但没有慌,反而更兴奋。 “对。”他轻声说,“就是这样,来杀我,来埋我,来成全我。” 他抬手,一掌拍在桌上那堆合同上。 合同齐齐飞起,像被风捲起的纸钱,围绕他旋转,旋转成一个巨大的纸环,纸环上每一张纸都发出低低的嗡鸣,像有人在纸里哭。 “死亡契约,不止能抽寿命。” 殯葬师声音骤然变冷:“也能用寿命,换死。” 纸环猛地一收,化作一道灰白洪流,朝沈知雪三人扑去。 沈知雪的电枪刺出,电光与灰白洪流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爆鸣,像金属摩擦,又像棺材盖被撬开。 贺沉衝上去,短刃斩向洪流边缘,想切出缺口,短刃却像砍进泥里,越砍越沉。 卓嵐的铜钉飞出,钉向殯葬师脚下符线,试图再断禁制节点,可铜钉刚落地就被一股阴力弹起,反而倒飞回来,擦过她脸颊,划出一道血线。 殯葬师大笑,笑声在灵堂里迴荡,像棺材里有人笑。 “你们压不住我了!” “我已经把他们的寿命抽乾了!” “你们现在打我,就是在打一条活著的『坟』!” 沈知雪咬牙,电弧猛地爆开一圈,把灰白洪流暂时逼退,她的呼吸也变重了,序列7再强,也不是无代价地硬扛这种“寿命堆出来的怪物”。 殯葬师一步一步逼近,黑气在他脚边翻滚,像阴兵开路。 他看向沈知雪,眼神像在挑选棺材。 “只要埋了你,我就能晋升。” “沈知雪,你是我最后一块祭品。” 沈知雪怒骂:“你做梦!” 她再度举枪,电光刺眼,枪尖直指殯葬师眉心。 殯葬师抬手,掌心灰白光芒凝成一枚印,印像墓碑上的刻字,硬生生挡住电枪,他的脚步不停,电枪顶著那枚印,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可他竟然顶著往前走。 “你骂我痴心妄想。”殯葬师低声说,“可你们审判庭的人才是真天真。” “你们以为靠条例能约束一切。” “可当规则崩了,当灾难来了,活命才是最大的条例。” “他们签合同,是他们自己选的。” 门外,林清歌听见这句话,眼睛都红了,她想衝进去,可林婉婷在她怀里已经像风中残烛,林清歌不敢鬆手。 她看著灵堂里那三道身影被逼得后退,看著殯葬师越打越强,她的绝望一点点爬满胸口。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昨夜开始,很多事都和《人间如狱》有关。 规则、提示、位置,甚至殯葬师的秘密,都是小说先说出来的。 那个作家在看。 他一直在看。 林清歌嗓子一紧,几乎是用尽力气朝著空气大喊,像对著整个第九区喊。 “作家!我知道你在看!” “你能不能出手!你不是写出来的吗!你不是一直在更新吗!” “你把他的位置都公布了,你肯定能做到更多!” “求你了!救救她!救救这些人!” 她喊完,声音破碎,嗓子像被刀割,她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她只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绳。 灵堂里,殯葬师听见外面的喊声,脸色微微一变,隨即冷笑。 “作家?”他嗤了一声,“那个躲在屏幕后面写字的虫子,也配插手我的晋升?” 他抬手,灰白印记再度压下,压得沈知雪电枪出现裂纹。 “沈知雪,你看。”殯葬师贴近她,声音像耳语,“就算作家真在看,他也救不了你,他最多能写几行字,可我掌握的是寿命,是人命。” 沈知雪的眼神一沉,正要再爆发,忽然,灵堂內的烛火齐齐一暗。 不是风吹,是像有一只手从上往下压,压得火苗贴在烛芯上,几乎要熄。 殯葬师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猛地转头,像感觉到了某种不属於这座殯仪馆的“视线”。 ...... 治安局,解剖室。 冷柜一排排立著,灯光白得发冷,空气里是消毒水和防腐剂的味道,陈默站在冷柜前,手里拿著一支笔,笔尖没落在纸上,却像在划过某种看不见的界面。 他面前悬著一道光幕。 光幕上不是监控画面,却比监控更清楚,废弃殯仪馆的灵堂、门外的人群、林清歌抱著迅速衰老的林婉婷、沈知雪三人被压制的每一个细节,都像被“扫描”出来,平铺在他眼前。 素材扫描。 他在收集。 收集殯葬师的能力结构,收集死亡契约的运作方式,收集禁制的节点,收集沈知雪的战斗节奏,也收集林婉婷那条“联繫”的形態。 他一直很安静,像旁观者。 直到林清歌那句“作家我知道你在看”穿过光幕,像穿过某种规则,落到他耳边。 陈默的眼神终於动了一下。 他把笔轻轻放下,像决定不再只看。 他看著光幕里那个站在契约纸幕前、笑得得意的殯葬师,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像对著某个已经写好的段落宣判。 “殯葬师。” “你的故事,该结束了。” 光幕微微一闪。 陈默抬手,像翻开一本书的第一页。 书页在空气里展开,纸张发出很轻的摩擦声,像夜里翻动的纸钱。 他把指尖落在空白处,停了一瞬。 然后,开始“改写”。 標题是—— 【殯葬师的结局】 第54章 改写现实!傲慢的是你们! 治安局,解剖室。 冷白的灯光下,陈默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脑海中的光幕上,文字一行行浮现。 他在写作。 不是普通的写作。 是改写。 改写现实。 【……殯葬师的“死亡契约“看似无解,实则存在一个致命漏洞——所有合同皆建立在欺诈之上。签约者从未被告知真正的代价,从未知晓自己的寿命会被收割,这是一份从根本上就不成立的契约。】 【因此,所有与殯葬师签订的合同,因欺诈无效。】 【寿命,原数奉还。】 陈默的手指停下。 文字定格在光幕上,像刻在石碑上的判词。 ...... 废弃殯仪馆。 殯葬师正抓著沈知雪的黑刀,灰白色的光从他手心涌出,贪婪地吸取著对方的生命力,他的嘴角掛著胜券在握的笑容。 然后,那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到体內有什么东西在流失。 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像水从破洞的桶里溢出,那些他辛苦收割来的寿命,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离开他的身体。 “什么……”他鬆开黑刀,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皮肤在变皱,青筋在凸起,那种年轻紧致的状態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衰老的痕跡。 不只是手。 他的脸也在变,皱纹一条条爬出来,眼窝在凹陷,头髮在变白。 那些寿命在回流。 回到它们原本的主人身上。 门外,躺在地上的签约者们开始发出微弱的呻吟声,他们的身体在发生变化——乾枯的皮肤开始变得饱满,稀疏的头髮开始变黑,浑浊的眼睛开始恢復清明。 他们在恢復。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林婉婷躺在林清歌怀里,她的身体也在变化,脸上的皱纹像被熨斗熨平一样消失,白髮从发梢开始变黑,一寸一寸往髮根蔓延,凹陷的眼窝重新饱满起来,乾瘪的嘴唇恢復了血色。 “婉婷?婉婷!”林清歌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变轻,变暖,她低头一看,愣住了。 妹妹的脸不再是九十岁老人的模样,而是她熟悉的那张年轻的脸,二十二岁,青春,鲜活。 林婉婷睁开眼睛,眼神清澈,她眨了眨眼,声音恢復了正常:“姐?我……我怎么躺在地上?” 林清歌愣了几秒,然后眼泪夺眶而出。 她抱紧妹妹,哭得像个孩子,声音都变了形:“没事了……没事了……” 林婉婷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拍著姐姐的后背,虽然她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姐姐的恐惧和后怕。 林清歌哭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她鬆开妹妹,转身面向殯仪馆的方向,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谢谢!”她朝著虚空磕头,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闷响,“谢谢作家!谢谢你救了我妹妹!” 她不知道作家在哪里,不知道作家是谁,但她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一定和那个神秘的作家有关。 她磕了三个头,每一个都磕得结结实实。 ...... 殯仪馆內。 殯葬师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看著自己衰老的手,看著流失的力量,发出一声咆哮。 “我的寿命!”他的声音尖锐得像金属刮过玻璃,“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抬起头,眼神疯狂地四处扫视,像在寻找什么。 “是你?”他的声音带著颤抖,“那个作家?你是如何做到的!” 没有人回应。 殯葬师的呼喊落入空气中,像石子落入深潭,没有激起任何迴响。 可他知道,一定有人在做这一切,一定有人在改变这一切,否则他的寿命不可能无缘无故流失,那些签约者不可能无缘无故恢復。 “出来!”他咆哮,“你给我出来!” 依然没有回应。 ...... 解剖室。 陈默听到了殯葬师的咆哮,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继续在光幕上书写。 【……但殯葬师的能力並非凭空而来,他的一切力量都源自於一枚诅咒之戒——那是他在一百三十年前从一座古墓中得到的邪物,戒指吸收亡者的怨念,赋予佩戴者操控死亡契约的能力。】 【然而,诅咒之物终有反噬之日。】 【戒指在这一刻出现裂纹,能力开始消散。】 陈默的手指再次停下。 文字成型。 现实改变。 ...... 殯仪馆。 殯葬师的手指上凭空出现了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黑色的戒指,戒面上刻著扭曲的符文,符文里透出暗红色的微光,像凝固的血。 殯葬师低头看著这枚戒指,脸色骤变。 这枚戒指是哪里来的,他为何从来没有见过,又为何会出现在他的手中。 而且他还有中强烈的不详的预感! 还没等他摘下戒指。 下一刻,裂纹出现了。 一道细小的裂纹从戒面中央蔓延开,像蜘蛛网一样扩散,裂纹里透出的光从暗红变成灰白,像正在熄灭的余烬。 他感觉到自己的能力在急剧衰退。 那种与死亡契约的联繫在断裂,那种操控寿命的力量在消散,他花了数百年积累的一切,正在土崩瓦解。 “不!”他的声音带著绝望和疯狂,他想用另一只手摘下戒指,可他的手穿过了戒指,像穿过一团虚影。 他抓不住它。 “我的能力!”他的声音变成了嘶吼,“我数百年积累的基业!你不能夺走它!” 裂纹还在扩散,戒指的光芒越来越暗。 “我不甘心!”他的眼睛充血,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厉鬼,“我不甘心啊!” ...... 沈知雪站在几步之外,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神里满是震惊。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秒钟前,殯葬师还压制著她,抽取著她的生命力,她几乎要死在他手上。 可现在,殯葬师像被抽掉了脊椎骨,力量在急剧流失,那枚凭空出现的戒指正在崩解,他的能力正在消散。 “作家……”她喃喃自语。 她听到了殯葬师的咆哮,听到了“作家”这个词,她想起了《人间如狱》,想起了那个神秘的超凡者。 是他在做这一切? 可他是怎么做到的? 隔著不知道多远的距离,悄无声息地剥夺一个几乎强大到序列6存在的能力,这是什么样的手段?这是序列几才能拥有的恐怖力量? 沈知雪的心臟在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撼。 她是序列7,她见过很多强大的超凡者,但她从未见过这种能力——不需要接触,不需要战斗,只需要“改写“,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如果这个作家想的话,他是不是也可以隨时剥夺她的能力?剥夺审判庭任何人的能力?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发凉。 太强了。 强到让人绝望。 她在心中快速盘算,这种能力至少是序列5,甚至可能是序列4,或者更高,高到她无法想像的层次。 她必须上报,必须让组织知道这个“作家“的存在,这种级別的超凡者,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序列。 但这些都是之后的事。 现在,眼前有一个更紧迫的任务。 殯葬师。 他的能力在衰退,他现在很虚弱,这是最好的机会。 沈知雪没有犹豫,她抬手握住黑刀,朝殯葬师衝去。 “杀了他!”她低喝一声。 火焰男人和锁链女人也反应过来,虽然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机会来了,三人同时出手。 殯葬师抬头,看到三道身影扑来,他想反击,可他的能力已经衰退到了序列9的水平,那枚戒指的光芒几乎完全熄灭。 沈知雪的黑刀劈下,他勉强侧身躲开,刀锋从他的肩膀上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他惨叫一声,踉蹌后退。 火焰男人的火焰击中了他的后背,他的衣服烧起来,皮肤焦黑。 锁链女人的断锁缠住了他的腿,他摔倒在地。 “不!”他挣扎著爬起来,眼神疯狂,“我不能死在这里!我不能!” 他用最后的力量激发体內残余的能力,身体开始虚化,像要融入阴影中。 逃。 他要逃。 这是殯葬师的保命手段——融入阴影,遁入黑暗,只要他能逃进阴影,就没有人能找到他。 可沈知雪没有给他机会。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电光,体內的力量在沸腾,那是她很少动用的底牌——雷霆之力。 审判庭的序列7,代號“雷裁”,她的能力不只是那把黑刀,还有雷霆。 “想跑?”她的声音冰冷,“晚了。” 她双手结印,体內的力量爆发出来,电弧从她身上涌出,劈啪作响,像无数条白蛇在空气中游动。 雷电领域展开。 整座殯仪馆被雷光笼罩,阴影被驱散,黑暗被照亮,殯葬师融入阴影的能力被强行打断,他的身体重新凝实,跌落在地。 “不!”他惨叫,“不要!” 沈知雪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没有任何怜悯。 “殯葬师,”她的声音像宣判,“以审判庭之名,判处你死刑。” 黑刀落下。 殯葬师的头颅飞起,带著不甘和绝望的表情,滚落在废墟中。 血溅在沈知雪的脸上,她没有擦,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殯葬师的尸体。 结束了。 这个祸害第九区多年的超凡罪犯,终於死了。 可她的心情並没有轻鬆,因为她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那个作家。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破损的屋顶,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作家,”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篤定,像知道对方一定能听到,“我知道你在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审判庭对你很感兴趣,希望你能配合调查。” ,,,,,, 解剖室。 陈默听到了沈知雪的话,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配合调查? 他轻轻开口,声音通过某种方式,直接传入沈知雪的耳中。 “调查什么?”他的语气很平静,“请问我犯法了吗?” ...... 殯仪馆。 沈知雪听到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瞳孔微缩,她的判断没错,对方確实在监视这里,而且能够远程传音。 “你的小说涉及多起超凡事件,”她的声音沉稳,“消失死亡人数超过数万,你有重大嫌疑。” “嫌疑?”陈默的声音带著几分嘲讽,“我只是写了发生的事,又不是我造成的。” 沈知雪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写了发生的事? 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叫做“已经发生的事”? 殯葬师的能力被剥夺,签约者的寿命被归还,那枚戒指凭空出现又崩解——这些明显是被“改写”的,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扭转的,怎么能说是“已经发生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你明显有著改变剧情走向的能力,”她的声音变得严厉,“这种能力如果被滥用,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陈默没有回应。 沈知雪继续说道:“我知道身为高序列超凡者的你,拥有著超乎常人的骄傲,这次的事,审判庭可以不追究。”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强硬:“但审判庭会继续关注你,如果你再涉及任何事件,后果自负。”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明显的冷笑。 “傲慢?”他的语气讥讽,“傲慢的应该是你们审判庭才对。” 沈知雪眉头一皱。 “如果没有我出手,”陈默继续说道,“你们恐怕都已经死在那个殯葬师手中了,现在你们不但不感谢我,反而想调查我?威胁我?” 他的声音变得更冷:“当然,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为你再次改写这样的结局。” 沈知雪的心臟猛地一缩。 改写结局?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虽然她知道这把刀对一个能远程改写现实的存在毫无意义。 “虽然如此,”她强压下心中的忌惮,声音依然强硬,“但这也不是你滥用能力作恶的理由。” 她是审判庭的人,她不能在一个未知的超凡者面前露怯,哪怕对方的能力再强大,审判庭的威严也不能丟。 陈默听到这话,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种懒洋洋的不耐烦。 “你的话语实在令人討厌。” “闭嘴吧。” 沈知雪正要开口反驳,然后她愣住了。 她的嘴张开,喉咙在动,可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她想说话,可她说不出来。 ...... 解剖室。 陈默的手指在光幕上划过,新的文字浮现。 【……沈知雪是审判庭的序列7,代號“雷裁“,她的能力强大,但並非没有代价,每一次使用雷霆之力,都会消耗她的声音,这是她的序列代价——沉默之锁。】 【在今天的战斗中,她全力激发雷霆之力击杀殯葬师,代价是暂时失去说话的能力。】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改写完成。 ...... 殯仪馆。 沈知雪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她的嘴在动,可没有任何声音,她想喊,想骂,想质问,可她的声带像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恐惧。 她终於明白了那个作家的可怕——他不需要战斗,不需要接触,只需要“改写”,就能剥夺一个序列7的声音。 如果他想的话,他是不是也可以改写她的生命?改写她的存在? 这种能力太诡异了,诡异到让人绝望。 火焰男人和锁链女人走过来,他们看到沈知雪的表情,脸上露出疑惑。 “队长?”火焰男人开口,“怎么了?” 沈知雪张了张嘴,依然没有声音。 她只能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 火焰男人和锁链女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队长……说不出话了? “是那个作家乾的?”锁链女人低声问。 沈知雪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三人站在废墟中,沉默了很久。 ...... 解剖室。 陈默收回目光,光幕上的画面渐渐消散。 他低头看著面前的尸体,那是红包规则的受害者,和殯葬师没有任何关係。 他只是借用这里的环境,完成了一次“改写“。 改写的代价並不小。 他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失,像是精力,又像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內。 “素材扫描“和“故事改写“是两个不同的能力。 素材扫描只是观察,消耗很小。 但故事改写是干涉现实,消耗极大。 今天他改写了三次——第一次是废除殯葬师的合同,第二次是剥夺殯葬师的能力来源,第三次是给沈知雪添加一个“代价“。 三次改写,让他的状態下降了至少三成。 但值得。 殯葬师死了,素材收集完成。 审判庭暂时不会来找麻烦,因为他们已经见识到了“作家“的可怕。 而林清歌和林婉婷也活下来了。 这一点很重要。 陈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林婉婷死。 不是因为善良,而是因为她有用。 林清歌是《人间如狱》的忠实读者,她相信作家,崇拜作家,甚至愿意为作家冒险,这样的人是最好的“信徒”。 而林婉婷是林清歌的软肋,只要林婉婷活著,林清歌就会继续感激作家,继续为作家做事。 这是投资。 陈默关上解剖室的灯,转身离开。 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復。 明天还有新的素材要收集,新的故事要书写。 《人间如狱》的剧情才刚刚开始。 第55章 七日结束!作家……谢谢! 审判庭临时指挥部设在治安局三楼。 沈知雪坐在会议桌前,脸色铁青,她面前摆著一杯水,但她没有碰,因为她现在连喝水都觉得喉咙在发痒,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 她的声音还没恢復。 火焰男人和锁链女人坐在她两侧,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闷热。 “报告已经写好了。“火焰男人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殯葬师击杀,签约者寿命归还,红包规则暂时稳定,但……“ 他顿了顿,看向沈知雪,“关於作家那部分,我不知道怎么写。“ 沈知雪拿过文件,扫了一眼,然后拿起笔,开始在空白处书写。 她写不了太多,但关键信息必须记录。 【作家,身份不明,序列不明,能力疑似“现实改写“,可远程剥夺超凡者能力,可废除契约类技能,可强行添加序列代价。】 【危险等级:暂定s。】 【建议:避免正面衝突,优先调查身份,切勿激怒。】 她写完,把文件递给火焰男人。 火焰男人看了一眼,脸色变了:“s级?队长,这是不是太高了?“ 沈知雪摇头,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你没有亲眼看到,他只用了一句话,就剥夺了我的声音。】 火焰男人沉默了。 锁链女人接过文件,看完后深吸一口气:“如果这份报告交上去,上面会怎么处理?“ 沈知雪在纸上写道:【调查,监控,但不会动手,除非他主动挑衅。】 “那我们呢?“火焰男人问。 沈知雪停顿了一下,写道:【继续执行任务,红包规则还没结束,第七天马上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她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第七天的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逼近。 ...... 第七天。 第九区彻底疯了。 从凌晨开始,殯仪馆门口就挤满了人,比之前任何一天都多,多到警戒线被直接踩烂,多到警察只能退到马路对面,多到整条街都被人群淹没。 所有人都在喊。 “让我进去!“ “我只要参加一场葬礼!“ “我给钱!我给一百万!“ “你们不让我进去就是杀我!“ 殯仪馆的大门紧闭,铁门上掛著“暂停服务“的牌子,可没有人在乎牌子写什么,他们只在乎自己手腕上那缕头髮。 头髮还在。 倒计时还在走。 今天是最后一天。 如果今天之前不能参加一场葬礼,他们就会成为葬礼的主角。 ...... 城东,某高档小区。 周永昌坐在客厅里,手里攥著一杯威士忌,杯壁上全是他的指纹,他已经攥了一个小时了,一口都没喝。 他是第九区有名的房地產商,身家过亿,在这座城市呼风唤雨,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可现在,他什么都得不到。 他的手腕上缠著一缕头髮,黑得发亮,勒得发紫。 他花了五百万买殯仪馆的“vip通道“,被骗了。 他花了三百万僱人找葬礼信息,找到的全是假的。 他甚至派人去医院太平间“蹲点“,可太平间早就被人占满了,他的人根本挤不进去。 “老周,要不……咱们自己办一场?“他的助理站在旁边,声音很低。 周永昌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挣扎。 自己办一场,意思是自己“製造“一场葬礼。 这几天他听说了不少这样的事,有人为了活命,开始杀人,杀流浪汉,杀独居老人,杀任何没人在乎的人,然后快速办一场葬礼,头髮就断了。 “那些人……“周永昌声音沙哑,“后来怎么样了?“ 助理脸色变了一下:“听说……当天晚上就出事了,有的被什么东西找上门,有的直接失踪了。“ 周永昌的手一抖,威士忌洒出来,溅在他的真丝睡袍上。 他想起了《人间如狱》里的那些描写,敲门鬼,彘人,专门针对那些“作弊“的人。 规则不允许作弊。 作弊就是死。 “那我怎么办……“周永昌的声音带著哭腔,“我他妈怎么办啊!“ 他是富豪,可在规则面前,他的钱一文不值。 ...... 城西,某政府家属院。 李德海站在窗前,看著外面乱成一团的街道,脸色铁青。 他是第九区某局的副局长,平时在这片区域说一不二,可现在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他的手腕上也有头髮。 “爸,我联繫了几个殯仪馆的人,他们说今天不可能有名额了,太多人了。“他儿子站在门口,声音发颤。 李德海没说话,只是盯著自己的手腕。 “要不……我们去外区?“儿子继续说,“其他区的殯仪馆应该没这么挤。“ “没用。“李德海的声音很沉,“规则覆盖的是整个第九区,只有第九区的葬礼才算数。“ 他早就研究过了,《人间如狱》里写得很清楚,红包规则的范围是第九区,只有在第九区內参加葬礼才能解除规则。 去外区没用。 “那怎么办?“儿子的声音带著绝望。 李德海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我认识一个人,他欠我人情,他家老爷子前两天刚走,葬礼还没办……“ 他拿起电话,手指颤抖著拨號。 电话响了很久,终於接通。 “老张,我是德海,那个……你家老爷子的葬礼,能不能让我去参加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冷笑。 “德海,你知道今天有多少人给我打电话吗?一千多个,都是想参加我爹葬礼的,你觉得我该让谁去?“ 李德海的脸色变了:“老张,我们认识这么多年……“ “认识又怎样?“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冰冷,“我爹的葬礼只能容纳五十个人,现在已经有最少五百多人想来,你让我怎么选?“ “我给你钱!“李德海急了,“我给你五百万!“ “五百万?“老张笑了,“有人出了一千万,我都没答应,德海,不是我不帮你,是我帮不了你。“ 电话掛断。 李德海握著手机,像握著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是副局长,可在今天,他连一个葬礼名额都爭不到。 ...... 城中,某老旧小区。 张勇蹲在墙角,手里攥著一把刀。 刀是从厨房拿的,菜刀,刀刃上还沾著锈跡。 他是个普通人,开计程车的,没有钱,没有权,没有关係,这几天他跑遍了整个第九区,没有找到任何一场能让他参加的葬礼。 殯仪馆挤不进去,死者家属不认识,黄牛要价太高他出不起。 他只剩最后一条路。 自己办一场。 他盯著对面那扇门,门里住著一个独居老人,七十多岁,没有家人,平时就靠捡废品为生。 没人会在乎他的死活。 张勇站起来,腿在发抖,他走到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 门开了,老人探出头,浑浊的眼睛里带著警惕:“谁啊?“ 张勇没说话,他抬起刀。 ...... 一个小时后。 张勇站在一个简陋的灵堂前,灵堂是他用白布和纸钱临时搭的,棺材是他花三千块从黑市买的,里面躺著那个老人。 他完成了“隨礼“。 他磕了头,烧了纸,走完了整个流程。 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头髮断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断了……断了!我活了!“ 他跪在地上,抱著头笑,笑得像疯子。 可他没注意到,身后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咚。 敲门声响起。 张勇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转头看向门口。 门是关著的,可敲门声就是从门外传来的。 咚,咚。 两下。 张勇的脸色变了,他想起了《人间如狱》里的描写,关於敲门鬼,关於那些“作弊者“的下场。 “不……不是我……我只是……“他的声音在发抖。 咚,咚,咚。 三下。 门开了。 张勇看到门外站著一个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身湿冷的黑,袖口在滴水,水滴落地的声音像纸钱飘落。 “不要!“张勇尖叫,转身想跑。 可他刚转身,就看见窗外有一团黑影,黑影很大,肩背隆起,鼻子往前突,像猪一样的獠牙在月光下反著光。 彘人。 张勇的尖叫被堵在喉咙里,他的身体在发抖,可他动不了,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敲门声还在响。 咚,咚,咚。 ...... 这样的场景,在第九区各处上演。 有人杀了邻居办葬礼,当晚被敲门鬼找上门。 有人杀了流浪汉办葬礼,当晚被彘人拖进暗巷。 有人杀了独居老人办葬礼,当晚整栋楼都听到了惨叫声。 规则不允许作弊。 作弊就是死。 而那些没有找到葬礼的人,他们的命运更加悲惨。 ...... 傍晚时分,嗩吶声再次响起。 不是从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像整座城市都在共鸣。 红白新娘回来了。 她踏著血红的绣鞋,从夕阳的方向走来,身后是送亲的队伍,纸人抬轿,纸钱飘飞,嗩吶声声声入骨。 队伍比上一次更长了。 队伍里多了很多新面孔,都是这七天里被“请“进来的宾客,他们低著头,脸上贴著白纸,步伐整齐得像木偶。 队伍的前列,有两个身影格外显眼。 一个穿著新郎装,红袍黑靴,脸上带著诡异的笑容,他曾经是第九区最囂张的欺诈师,代號k。 另一个穿著宾客服,身形高大,独臂,身上隱隱有电弧闪烁,可那电弧不再凌厉,而是死气沉沉,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雷鬼。 审判庭第三小队队长。 他们都成了送亲队伍的一部分,成了红白新娘永远的“宾客“。 ...... 审判庭和救赎会的人同时出动。 一方想阻拦鬼新娘,拯救更多无辜的人。 一方则是想救回序列7的k。 沈知雪站在街口,手里握著黑刀,她的声音还没恢復,但这不影响她战斗。 她身后是火焰男人和锁链女人,还有救赎会派来的几个超凡者。 “拦住她!“火焰男人喊道,“不能让她继续收人!“ 他们衝上去,想要阻止送亲队伍。 可红白新娘只是抬了抬头。 三十八张脸轮流浮现,三十八个声音叠成一句话。 “客人……真多……“ 下一秒,血红的光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像一张巨网,罩向所有敢於靠近的人。 沈知雪的黑刀劈出,却像劈在棉花上,力量被卸掉,刀锋留不下任何痕跡。 火焰男人的火焰被血红的光压灭,他闷哼一声,倒退几步。 锁链女人的铁锁缠上红白新娘的手臂,却在下一秒融化,像被酸液腐蚀。 救赎会的超凡者们也好不到哪去,他们的能力在红白新娘面前像儿戏,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 “太强了……“有人绝望地喊道,“这根本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红白新娘没有理会他们,她只是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就有人从街边被“请“出来,加入队伍。 那些人手腕上的头髮还在,那些人没有在七日內参加葬礼,那些人成了规则的“违约者“。 他们的身上开始出现葬衣,白色的寿衣凭空缠绕在身上,像有人在给他们穿衣服,穿死人的衣服。 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人想逃。 可没有人能逃掉。 红白新娘的手轻轻一挥,血红的光像触手一样伸出,把那些人拽进队伍里。 他们的脸上被贴上白纸,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他们成了送亲队伍的一部分。 沈知雪咬著牙,想要再次衝上去,可她的身体突然一僵。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脚下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圆圈,圆圈里刻著扭曲的符文,符文在发光。 鬼蜮。 红白新娘正在把她拉进鬼蜮。 “不——“沈知雪想喊,可她发不出声。 她只能眼睁睁看著血红的光把自己吞没,把她拽进一个看不见的深渊。 其他队员见状想去救她,却也被血红的光缠住,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原地。 救赎会的一眾超凡者更是嚇得飞速逃遁。 送亲队伍继续前进,越走越长,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 午夜。 第七天结束。 红包规则落幕。 嗩吶声渐渐远去,送亲队伍消失在夜色深处,带著所有“违约者“,带著所有没能参加葬礼的人。 第九区恢復了平静。 可这种平静是死寂的平静,是血洗过后的平静。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散落的纸钱和请帖,在风中打著旋。 ...... 一天后。 《人间如狱》的点击量突破一亿。 不只是第九区,其他区也开始流传这本小说,流传“作家“的传说。 有人说作家是预言家,能预知未来。 有人说作家是超凡者,能改写现实。 有人说作家是鬼,是神,是某种超越人类认知的存在。 评论区每天都有无数人留言。 【作家大大,你到底是谁?】 【这本书救了我的命,感谢作家!】 【作家是神!】 【下一卷什么时候更新?】 【第九区的人都在等你的下一本书!】 陈默坐在电脑前,看著后台数据,嘴角微微上扬。 点击量:1.2亿。 评论数:三百万条。 这些数字在普通的网络小说里是不可想像的,可《人间如狱》做到了。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小说。 这是真实发生的事件,是用血和命写成的故事。 系统面板在他脑海中弹出。 【第四卷完成】 【人气值获得:+500000】 【《人间如狱》影响力:s级】 【奖励发放中……】 陈默看著这些奖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卷的收穫比他预想的还要大,殯葬师的素材,红白新娘的素材,审判庭和救赎会的反应,这些都是他需要的东西。 而最重要的是,他的名气彻底打响了。 “作家“这个身份,已经成为第九区甚至更大范围內的传说。 这意味著更多的关注,更多的人气值,更多的力量。 他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第四卷结束了,但故事还在继续。 ...... 审判庭总部。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长桌两侧坐满了人,都是审判庭的高层。 “沈知雪呢?“坐在主位的老人开口,声音沙哑。 “被拉入鬼蜮,下落不明。“有人回答,“第三小队全军覆没,雷鬼也在送亲队伍里被发现,疑似已被同化。“ 老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作家呢?查到什么了?“ “身份不明,行踪不明,能力不明。“匯报的人声音很低,“我们只知道他能远程改写现实,能剥夺超凡者的能力,能废除契约类技能……“ “危险等级呢?“ “暂定s级,但可能更高。“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继续调查,调动所有资源,我要知道他是谁,他在哪里,他到底想做什么。“ ...... 救赎会某据点。 一个穿著白袍的男人站在窗前,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文件上写著一个名字:陈默。 “k在失踪前和这个人有过交易?“他问。 “是的。“身后有人回答,“我们查到k曾经卖给陈默一些素材,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但交易確实存在。“ 白袍男人点了点头:“派人去查,我要知道这个陈默的一切,家庭,背景,职业,超凡能力,全部。“ “是。“ ...... 某处废弃建筑。 顾先生躺在一张破旧的床上,身上缠满绷带,脸色苍白得像死人。 他还活著,但只剩半条命。 那天晚上,他差点死在红白新娘手里,是他多年积攒的保命手段救了他,可代价是重伤濒死,需要至少半年才能恢復。 “作家……“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刻骨的恨意,“我会找到你的……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他的眼睛里燃烧著疯狂的火焰,那是復仇的火焰。 ...... 某个夜晚。 第九区的某条小巷。 月光被云遮住,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嗩吶声从远处传来,很轻,很远,像幻觉。 红白新娘踏著血红的绣鞋,带著她的送亲队伍,缓缓走过。 她没有去任何地方,只是在游荡。 游荡在第九区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 她在等。 等下一场婚宴。 等下一批宾客。 队伍里,k和雷鬼低著头,跟在她身后,像两个忠诚的僕从。 此刻又多了几个新面孔。 其中就包括——沈知雪。 他们的脸上还带著诡异的笑容,眼神空洞,像几具行走的尸体。 红白新娘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陈默所在的位置。 她的三十八张脸轮流浮现,三十八个声音叠成一句话,像呢喃,像嘆息。 “作家……谢谢……“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夜色深处。 嗩吶声渐远。 第56章 封锁第九区、消失的队友 第九区的雨总是带著一股铁锈和发霉的味道,但今夜不同。 雨水里混杂著刺鼻的消毒水味,冰冷,生硬,像是要把这座老城区的某种痕跡强行冲刷乾净。 凌晨三点,第九区外围主干道。 刺眼的探照灯光束將漆黑的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巨大的轰鸣声震颤著地面,那是联邦重型工程车正在作业的声音。 一排排高达五米的预製混凝土墙板被吊机放下,严丝合缝地插进路面,將整个第九区像切除肿瘤一样,从城市的版图中物理隔绝。 路障,铁丝网,荷枪实弹的联邦宪兵。 没有警笛,没有喧譁,只有死一般的执行效率。 第九区临时治安指挥所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空气中瀰漫著劣质菸草和速溶咖啡混合的焦苦味。 林清歌站在指挥台前,身上的制服被雨水淋得半湿,贴在身上透著透骨的寒意。 她手里攥著一份皱巴巴的人员名单,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红白双煞事件刚刚平息,那场差点把第九区变成炼狱的诡异衝突虽然被那个神秘作家按下了暂停键,但留下的烂摊子简直让人绝望。伤员、尸体、还有那些精神崩溃的倖存者,都需要处理。 但最让她感到不安的,不是这些看得见的混乱,而是窗外那些穿著深黑色防化服、沉默如雕塑般的联邦士兵。 “一级生化封锁。” 这是上面给出的官方通告。 理由是红白双煞事件导致了某种新型神经毒素泄露。 “简直是放屁。”林清歌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砾。 她把目光投向指挥所角落里的几台通讯设备。 屏幕全黑,信號灯也是死寂的红色。 就在十分钟前,第九区所有的对外网络信號被掐断了。 电话打不出去,內网连不上联邦资料库,这里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徐坤!”林清歌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在空旷的指挥所里迴荡。 徐坤正缩在椅子上打盹,被这一声吼嚇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他揉著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慌乱地站起来,头上的警帽都歪了。 “到!队长,出什么事了?是有诡异復甦了吗?”徐坤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配枪,满脸惊恐。 “復甦个鬼,清点人数。”林清歌把名单甩在桌上,“二组和三组的人回来没有?刚才我在外围防线没看到老张和小赵,还有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李勉,通讯器也呼不通。” 她记得很清楚,两个小时前,她派老张带队去西侧街道疏散人群,李勉那个愣头青还因为紧张把警车钥匙掉进了下水道,被老张狠狠踹了一脚屁股。那一脚踹得很实,李勉疼得呲牙咧嘴的样子就在眼前。 徐坤愣了一下,他捡起桌上的名单,眼神迷茫地在上面扫视了一圈,然后抬起头,表情有些呆滯:“队长,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老张!张德发!还有李勉!”林清歌的火气蹭地一下冒了上来,“別跟我装傻,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但这还没到休息的时候!那两个混蛋是不是躲哪偷懒去了?” 徐坤张了张嘴,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 那不是撒谎时的心虚,而是一种纯粹的、茫然的困惑。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小心翼翼地看著林清歌,像是看著一个因为过劳而產生幻觉的病人。 “队长……咱队里,有这两个人吗?” 林清歌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漏跳了半拍。 指挥所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雨声似乎都远去了,耳边只剩下徐坤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反问。 “你说什么?”林清歌的声音低了下来,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徐坤被林清歌的眼神嚇到了,他咽了口唾沫,指著名单上的名字,结结巴巴地解释:“队、队长,二组的组长一直是大刘啊,哪来的老张?还有李勉……咱这半年来就没进过实习生,上面一直卡著编制不放人,你忘了?上周你还因为这事儿跟局长拍桌子骂娘呢。” 林清歌死死盯著徐坤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有疲惫和疑惑,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是认真的。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一股寒气顺著林清歌的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放屁!”林清歌一把推开徐坤,衝到办公桌后的电脑前。 她的手有些发抖,几次才输对了密码,强行登入治安局的本地內网档案库。 键盘敲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搜索框:张德发。 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灰色的对话框:【查无此人】。 林清歌咬著牙,不信邪地输入警號。 每一个正式警员的警號都是唯一的,那是刻在骨头里的身份证明。 她记得老张的警號,09-4402,因为老张总吐槽这號码不吉利,说像“死死动儿”。 输入:09-4402。 回车。 屏幕上跳出来一行红字:【空號-该编號未启用】。 “不可能……”林清歌喃喃自语,冷汗顺著额角滑落。 她又输入李勉的名字。 【查无此人】。 她调出了二组的全家福照片。 那是上个月为了做宣传海报拍的,当时老张就站在她左后方,笑得一脸褶子,李勉蹲在前排,比了个傻乎乎的剪刀手。 照片加载出来。 林清歌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照片上,她左后方的位置是空的。 前排蹲著的地方也是空的。 没有ps的痕跡,没有涂抹的色块。 那两个位置原本就是空的,背景里的墙壁纹路清晰可见。 就好像……那里从来就没有站过人。 “徐坤。”林清歌的声音在颤抖,“这张照片,当时是谁拍的?” 徐坤凑过来瞄了一眼:“是档案室的小王拍的啊。队长,怎么了?这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这里!”林清歌指著那个空位,“这里本来站著人!老张就在这!他还踩了你的脚,你不记得了吗?” 徐坤挠了挠头,一脸莫名其妙:“队长,你太累了,真的。那天我脚没被人踩啊。而且……老张到底是谁啊?是不是你最近看那个《人间如狱》的小说看魔怔了,把里面的人物记混了?” 林清歌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她环顾四周,指挥所里的其他几个警员都在忙碌,有人在整理文件,有人在擦拭装备。 他们的神情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毛骨悚然。 在这个房间里,只有她记得那两个消失的人。 或者是,她疯了? 不。 林清歌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著最后的清醒。 那两个人的存在感是如此真实。 老张抽的那种劣质旱菸的味道,李勉被骂时缩脖子的动作,还有刚才点名时潜意识里的违和感。 记忆不会骗人。 是世界出了问题。 …… 与此同时,第九区某处隱蔽的安全屋內。 陈默靠坐在漆黑的房间里,面前悬浮著只有他能看到的幽蓝色系统面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將外界的探照灯光隔绝在外,只有显示屏发出的微弱萤光映照著他苍白冷峻的侧脸。 【素材扫描正在进行中……】 【警报:检测到高危信息流入侵!】 【警报:现实逻辑正在被篡改!】 陈默的双眼深处,隱隱有细微的数据流光在闪烁。 通过系统的视角,他看到的第九区完全是另一副景象。 那不是雨。 那是某种灰白色的、像霉菌一样的雾气。 这种雾气不是物理层面的物质,它漂浮在数据层和认知层之间。 它顺著网线、顺著电波、甚至顺著人们的视线在蔓延。 凡是被这种雾气触碰到的地方,原本清晰的“数据代码”就会开始变得模糊、淡化。 陈默看见,街道上的一些路標在雾气中渐渐失去了文字,变成了空白的铁牌。 他看见,治安局资料库里的某些档案文件,正在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样,一点点分解成虚无的粒子,然后被那灰色的雾气吞噬。 “不是杀人,是抹除。” 陈默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这是一种比红白双煞更高级、更隱蔽、也更绝望的恐怖。 红白双煞杀人,还需要触发规则,还需要物理接触,死后还会留下尸体和血跡。 但这东西……它在源头上否定你的存在。 它杀你,不需要刀,只需要把你从所有人的记忆里、从所有的档案记录里刪掉。当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痕跡留下时,你在生物学上是否活著,已经没有意义了。 “社会性死亡的终极形態么……”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能够感觉到,这股力量来源於官方,来源於那种庞大、冰冷、不可抗拒的体制机器。 这是第九区为了应对失控的诡异,启动的某种“杀毒程序”。 只是在他们眼里,这里的人,也是隨时可以被清理的“病毒数据”。 突然,系统界面上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检测到“清洗规则”正在尝试扫描宿主存在……】 【作者权限启动。】 【数据偽装已生效。】 陈默感觉大脑微微刺痛了一下,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触鬚掠过了他的意识表层,但被他脑海中的金色书页挡了回去。 “想刪我也没那么容易。”陈默冷笑一声。 他把目光投向了治安局的方向。 那里是信息匯聚的节点,也是这次清洗风暴的中心。 …… 治安局指挥所。 “滋——滋——” 角落里那台老旧的雷射印表机突然毫无徵兆地启动了。 在这个死寂得只有呼吸声的房间里,齿轮转动的声音显得异常刺耳,像是一只在这深夜里突然开始磨牙的野兽。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徐坤嚇了一跳,手里端的泡麵差点扣在地上:“怎么回事?谁连印表机了?不是断网了吗?” 没有人回答。 那台印表机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指示灯疯狂闪烁,红绿交替,透著一股癲狂的意味。 出纸口开始疯狂地往外吐纸。 一张,两张,十张…… 白色的纸张像雪片一样飞出来,飘落在地上。 林清歌一步步走过去,军靴踩在纸张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她弯下腰,捡起一张还带著温热墨香的纸。 a4纸是一片惨白,正中央只有一行宋体五號字,字跡黑得刺眼,透著一股公文特有的冰冷和傲慢: 【违规数据正在清洗中,请勿惊慌。】 没有落款,没有公章,没有解释。 只有这短短的一行字,像是神明对螻蚁的通告,又像是程序运行时的后台日誌。 “违规数据……”林清歌死死盯著这四个字,手指用力得几乎將纸张戳破。 老张是违规数据?李勉是违规数据? 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是一个家里有老婆孩子、一个刚大学毕业满怀热血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徐坤也捡起一张纸,脸色变得煞白,“清洗?清洗什么?这上面说的违规数据是指什么?” “是指我们。”林清歌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指挥所內的监控摄像头。 那个原本静止的红外摄像头,不知何时转动了角度,黑洞洞的镜头直勾勾地盯著她。 镜头深处闪烁著幽幽的红光,像是一只充满恶意的眼睛,正在重新审视著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数据包”。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和恐惧感瞬间淹没了林清歌。 如果不被记得就是死亡,那么在这个被封锁的第九区,在这个所有人都开始遗忘的世界里,她还能相信什么? 她还能证明谁存在? 或者说……她怎么证明自己还存在? 极度的恐慌让她迫切地需要寻找一个锚点,一个绝对真实、绝对不会被她遗忘、也不会遗忘她的锚点。 妹妹。 林清歌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虽然没有信號,但手机里存著妹妹林婉君的照片。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精神支柱,是她无论在什么绝境下都能咬牙坚持下去的理由。 只要看到妹妹的脸,她就能確认自己是谁,確认这一切不是噩梦。 指纹解锁。 打开相册。 手指点开那个被置顶的名为“最爱的婉君”的文件夹。 照片加载了出来。 那是一张合影,是在游乐园拍的。林清歌搂著妹妹的肩膀,笑得很灿烂。 然而,当林清歌看清照片的那一瞬间,她的血液彻底冻结了。 手机从她僵硬的手指间滑落,“啪”的一声砸在满是文件的地板上。 屏幕亮著,那张照片依然清晰可见。 照片上,林清歌的脸依然清晰,笑容灿烂。 但在她怀里,那个本该是妹妹林婉君的位置,那个本该有著甜美笑容的脸庞…… 变成了一团模糊、扭曲、灰白的马赛克。 就像是一个被打上了厚码的罪犯,又像是一块被强行挖去的数据坏块。 妹妹的脸,不见了。 “不……” 林清歌跪倒在地,双手抱住头,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而在她身后,那台疯狂的印表机还在继续工作,一张张印著【违规数据正在清洗中】的白纸飘落下来,慢慢地盖住了地上的手机屏幕,也盖住了那张没有脸的照片。 第57章 被镜头吃掉的脸 第九区外围,封锁线。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淹没这座被遗弃的城区,冰冷的雨水打在铁丝网上,溅起一层层白茫茫的水雾,刺眼的探照灯光束在雨夜中来回扫射,如同监狱的瞭望塔。 封锁线外,几十家联邦媒体的转播车停成一排,长枪短炮般的摄像机架起了一道铜墙铁壁,无数个闪烁的红灯在雨夜中显得格外猩红。 “让我们进去!我们要见长官!” “第九区还有几百万活人!你们不能把我们像垃圾一样封在这里!” 人群在推搡,在那道刚竖起不到六小时的混凝土高墙下,数百名没来及撤离的倖存者正衝击著宪兵的防线,嘶吼声、哭喊声混杂著雷声,震耳欲聋。 就在这混乱的中心,一个穿著脏兮兮工装的中年男人突然衝破了警戒线,他不顾宪兵枪托的砸击,死死抱住了一台正在直播的摄像机支架。 男人叫刘得水,是个在码头扛包的苦力,此刻他满脸是血,眼球暴突,像个疯子一样把脸凑到了那个黑洞洞的镜头前。 “拍我!拍我啊!” 刘得水衝著镜头嘶吼,他的大脸占据了整个直播画面,唾沫星子喷在昂贵的镜头玻璃上。 “我是第九区安平街的刘得水!我老婆还在里面发烧!我们要药!我们要食物!联邦政府承诺的救援呢?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把门焊死是什么意思?要把我们活活饿死吗?大家看清楚这张脸!我是个活人!第九区全是活人啊!” 负责直播的记者是个年轻女人,她並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退,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这可是绝佳的素材,底层暴民的绝望,足够引爆今晚的收视率。 她示意摄影师不要停,甚至打手势让灯光师把补光灯开到最大,直直地打在刘得水的脸上。 强光下,刘得水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显得格外清晰,每一道皱纹、每一滴混著灰尘的汗水、甚至那双充血眼睛里的红血丝,都被高清镜头捕捉得纤毫毕现。 “別停!让他说!”记者对著耳麦低声喊道,“给他特写!推近景!这才是观眾想看的!” 摄影师心领神会,镜头缓缓推进,死死锁定了刘得水。 此时此刻,联邦数百万个家庭的电视屏幕上,都出现了刘得水那张绝望咆哮的脸。 刘得水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死死盯著那个镜头,就像盯著唯一的希望,他滔滔不绝地骂著,哭诉著,把这一辈子的委屈都倒了出来。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整整十分钟。 他在镜头前整整暴露了十分钟。 那颗闪烁的红色录製指示灯,就像一只猩红的独眼,贪婪地注视著他,记录著他,解析著他。 直到宪兵队衝上来,几枪托把他砸倒在地,像拖死狗一样拖回了封锁线內的安置区,那台摄像机才恋恋不捨地移开了视线。 刘得水满脸是血地躺在泥水里,还在在那嘿嘿傻笑,他觉得自己贏了,他觉得自己被看见了,只要被看见,就有希望。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某种更高的维度里,刚才那十分钟的凝视,並不是“曝光”,而是“扫描”。 …… 深夜,第九区临时安置点,c区帐篷。 这里挤满了从边缘地带撤下来的难民,空气中瀰漫著发霉的被褥味、汗臭味和脚气味,几百人像沙丁鱼一样挤在狭窄的空间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让人心烦意乱。 刘得水裹著一条发灰的军大衣,缩在帐篷角落。 刚才那一顿毒打让他断了两根肋骨,疼得直吸凉气,但他精神却很亢奋。 “他娘的,老子上了电视了!”刘得水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老婆,肿胀的眼睛里闪著光,“几百万人看著呢!联邦那帮当官的肯定不敢不管咱们!等著吧,明天早上物资车就得开进来!” 他老婆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正拿著一块湿毛巾给他擦脸上的血跡,一边擦一边掉眼泪:“老刘,你以后別这么衝动了,那些当兵的真敢开枪啊……” “怕个球!老子这叫……这叫民意代表!” 刘得水得意地咧开嘴笑,想再吹两句牛,却突然感觉脸皮有些发紧。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胶水,正在慢慢风乾、收缩。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脸:“嘶……老婆,我是不是脸被打肿了?怎么感觉皮绷得慌?” 老婆借著帐篷顶上昏暗的应急灯光看了一眼,手里的毛巾突然停住了。 她的眼神从心疼变成了疑惑,然后迅速转变成了惊恐。 “老刘……你的脸……”老婆的声音在发抖,“你的皱纹呢?” “啥?”刘得水愣了一下。 他是个苦力,常年风吹日晒,脸上早就沟壑纵横,抬头纹能夹死苍蝇。 老婆颤抖著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滑的。 那种触感不像是在摸人的皮肤,倒像是在摸一块刚剥了壳的水煮蛋,或者是……一张光滑的白纸。 “你別嚇我啊!”刘得水心里有点发毛,他用力搓了搓脸,“是不是刚才那些血糊住了?” “不……不是……”老婆猛地往后缩去,指著他的脸尖叫起来,“老刘!你的鼻子!你的鼻子怎么平了!” 刘得水猛地一惊,双手疯狂地在脸上乱摸。 触手所及,一片平坦。 那个原本高挺的鹰鉤鼻,此刻竟然像是一块遇热的蜡烛,正在迅速软化、塌陷,融进周围的皮肤里。 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原本深陷的眼窝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填平,眼皮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一样,眨眼的动作变得无比艰难。视线开始模糊,就像是眼前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镜子!给我镜子!” 刘得水惊恐地大吼,但他发出的声音却变得含混不清,像是嘴里含著一团棉花。 旁边一个难民被吵醒了,不耐烦地扔过来一面破镜子:“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刘得水一把抓过镜子,借著昏暗的灯光照向自己。 “哐当!” 镜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到了。 镜子里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那是一张正在被“抹去”的脸。 五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拿著熨斗狠狠熨过,鼻子塌了,眉毛淡了,就连那一脸的络腮鬍子也在迅速褪色、消失。 整张脸正在变成一张没有起伏的白板! “唔!唔唔唔!” 刘得水想尖叫,想求救,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上下嘴唇正在融合。 就像是两块生肉长在了一起,嘴角消失,唇线消失,嘴巴的位置正在迅速被新生的皮肤覆盖。 语言,被剥夺了。 “啊啊啊啊!鬼啊!” 他老婆终於崩溃了,发出一声刺穿耳膜的尖叫,连滚带爬地衝出角落,撞倒了一片难民。 整个帐篷瞬间炸了锅。 几百人惊醒过来,手电筒的光束乱晃,最终全部集中在了角落里的刘得水身上。 此时的刘得水,已经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试图抠开那已经癒合的“嘴巴”呼吸。指甲划破了皮肤,流出的血竟然不是红色的,而是一种像墨水一样淡黑色的液体。 他在人群中挣扎、扭曲,像是一个正在被格式化的错误程序。 “让开!都让开!” 帐篷帘子被粗暴地掀开,一队全副武装的联邦宪兵冲了进来,枪口上的战术手电將帐篷照得亮如白昼。 带队的宪兵队长看都没看周围惊恐的人群,径直走到还在地上抽搐的刘得水面前。 他没有叫救护车,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他只是冷漠地从怀里掏出一台像扫码枪一样的仪器,对著刘得水那张几乎已经彻底变白的脸扫了一下。 “滴——” 仪器发出清脆的响声。 屏幕上显示出一行绿色的代码:【身份核验失败,个体数据已重置。】 “確认无误。”宪兵队长收起仪器,对著对讲机冷冷说道,“c区发现一名未完成註册的游离数据,更正程序已自动执行。” 隨著他这句话说完,地上的刘得水突然停止了挣扎。 前一秒还在窒息、还在绝望抓挠的男人,这一秒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慢慢地把手从脖子上放下来。 那张脸上,此刻已经彻底没有了五官。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耳朵。 只剩下一张惨白、光滑、没有任何特徵的麵皮,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泛著诡异的哑光。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僵硬而標准,就像是一个被输入了指令的机器人。 在几百双惊恐目光的注视下,这个“无面人”转过身,走到自己刚才睡过的铺位前,弯下腰,开始整理被褥。 叠被子,抚平褶皱,摆放枕头。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可怕,被子被叠成了完美的豆腐块,连一个线头的误差都没有。 整理完后,他笔直地站在铺位旁,双手贴在裤缝上,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他不再是刘得水。 甚至不再是一个人。 他成了一个为了存在而存在的……npc。 …… 安全屋。 陈默盯著屏幕,那一幕被他通过之前安插在安置区的微型“眼线”尽收眼底。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是高强度使用【素材扫描】带来的精神负荷,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嚇人。 “不是病毒。” 陈默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將刚才收集到的所有数据进行復盘。 屏幕上,左边是刘得水白天接受採访的录像,右边是他刚才变异的全过程。 陈默將两段时间轴重叠,然后拉出了一条红色的逻辑线。 “触发媒介是『被注视』。” 陈默低声分析,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確切地说,是被『具有记录功能的官方镜头』长时间注视。” 在这个诡异规则下,镜头不再是记录真相的工具,而是一个巨大的扫描仪。 当刘得水把脸凑到镜头前的那一刻,他就主动进入了“无面之城”的审核系统。 系统开始读取他的身份信息。 姓名:刘得水。 职业:苦力。 社会信用等级:d级(底层)。 状態:煽动情绪,製造不稳定因素。 判定结果:垃圾数据。 处理方案:格式化。 “好霸道的规则。”陈默看著屏幕上那个已经变成无面傀儡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因为被判定为『无价值』或者『有害』,所以直接剥夺了作为『人』的特徵,重置为听话的工具吗?” 这哪里是灵异事件。 这分明就是一场极其高效、极其冷酷的社会清洗。 那些无面人,就是被系统优化掉的“冗余文件”。 “既然你们把人当数据处理……” 陈默打开了文档,那是《人间如狱》第四卷的草稿箱。 “那我就给你们植入一点病毒。” 他敲下了这一章的標题,但在点击发布之前,他重新调出了白天那段直播採访的录像。 “系统,音频分离,增强背景音。” 【正在处理……】 隨著进度条走完,那段原本嘈杂的雨声和嘶吼声被过滤掉。 陈默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 在那十分钟的特写镜头里,在刘得水歇斯底里的咆哮声背后,在那台摄像机內部的电路杂音里,陈默终於听到了一句一直被忽略的声音。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合成的电子音,它不来自现场,也不来自导播间,它来自那个诡异规则的本身。 声音很轻,但在此时听来,却如同惊雷。 “滴。” “人脸数据採集完毕。” “身份:刘得水。” “审核未通过。” “建议执行……更正。” 陈默摘下耳机,看著屏幕上那个静止的无面人画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更正。 多么文明的词汇。 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更正成一具行尸走肉。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审核……”陈默的双手悬在键盘上,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那这一卷,我就陪你们好好审一审。” 啪。 回车键敲下。 第004章:无面之城(2)《被镜头吃掉的脸》,正式发布。 而在章节末尾的作者说里,陈默加上了一句鲜红的警示: 【规则一:在这个城市里,不要试图成名,不要看向镜头。因为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正在审核你的id。】 第58章 审判庭·第零科、他在编织现实 凌晨四点,第九区临时指挥部。 雨还在下,砸在彩钢板搭建的屋顶上,噪音大得像是在炒豆子,指挥大厅內灯火通明,数十名技术人员正对著屏幕疯狂敲击键盘,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屏,空气中瀰漫著主机过热的焦糊味。 大门被推开,一股夹杂著雨腥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一个穿著灰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很瘦,脸色苍白得像常年不见阳光的深海鱼类,手里提著一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眼——那里戴著一枚金丝边框的单片眼镜。 这枚眼镜没有镜腿,单纯靠眼眶的肌肉夹住,镜片也不是透明的,而是泛著一种诡异的、流动的水银色泽。 “第零科,特派专员许砚。” 男人走到指挥台前,没有敬礼,也没有寒暄,只是冷冷地把证件甩在桌上,声音毫无起伏,“从现在起,第九区的信息管控权移交给我。” 正在指挥调度的张国栋局长(代理)愣了一下,刚想发火,但看到证件上那个鲜红的“审判庭·第零科”钢印,到嘴边的骂娘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一脸僵硬的討好。 “许专员,这么晚……” “没时间废话。” 许砚打断了他,修长的手指扶了扶右眼的单片眼镜。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透过这枚编號为c-011的禁忌物【真视之镜】,他眼中的世界与常人截然不同。 常人看到的是忙碌的指挥大厅,而在他的视野里,这里充斥著无数条黑色的、粘稠的丝线。这些丝线像蛛网一样缠绕在每一个工作人员的身上,缠绕在每一台电脑屏幕上,甚至缠绕在张国栋的脖子上。 这些丝线还在蠕动,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信息污染指数已经突破閾值了。”许砚厌恶地皱了皱眉,“你们还在试图用常规手段对抗?简直是在拿勺子舀大海。” 林清歌站在一旁,此时她已经从之前的崩溃中强行恢復了理智,虽然眼眶还红著,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锐利。 “许专员,你说的污染是指什么?”林清歌上前一步,盯著许砚,“如果是指那些无面人,我们已经封锁了……” “无面人只是症状,不是病灶。” 许砚转过头,那只泛著水银光的单片眼镜死死盯著林清歌。 那一瞬间,林清歌感觉自己像是在被一台精密的仪器解剖,从肉体到灵魂都被看穿了。 “病灶在这里。” 许砚抬手,指了指大厅中央那块最大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原本显示著各个封锁区的画面,但许砚打了个响指,画面瞬间切换,变成了一个网页界面。 那是番茄,《人间如狱》的书籍详情页。 “这本书。”许砚的声音冷得像冰,“它是传染源。” 大厅里一片譁然。 “一本书?”张国栋擦了擦汗,“许专员,虽然这书確实有点邪门,里面写的有些东西跟现实对上了,但它毕竟只是个网文……” “蠢货。” 许砚毫不客气地骂道,他打开金属手提箱,从中取出一块黑色的晶体板,迅速插入主控台。 “你们以为这只是巧合?在我的视野里,每一次这本书更新章节,第九区的现实规则就会发生一次扭曲。那些黑色的丝线,就是从这个网页里延伸出来的。” 许砚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速度快得甚至出现了残影。 “作者在用文字重塑现实。读者每阅读一次,就是给这个『现实扭曲力场』提供一份燃料。你们之前的封锁毫无意义,因为只要这本书还能被看到,诡异就会源源不断地產生。” 隨著他的操作,指挥大厅的所有屏幕都变成了红色。 一行巨大的指令代码在屏幕上滚动: 【启动“防火墙”协议(firewall protocol)】 【目標:切断第九区所有对外数据连接】 【级別:概念级封锁】 “这不是普通的断网。”许砚看著屏幕上飞速上涨的进度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是从规则层面,將『人间如狱』这本书的概念,从第九区的认知网络中剥离。” “在第九区,从这一秒开始,这本书將不再存在。” “只要切断了传播途径,那个藏头露尾的『作家』,就只是个没有墨水的废物。” …… 安全屋。 陈默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 他刚刚写完了第58章的草稿,正准备点击“发布”。 指尖落下的瞬间。 “滴——” 一声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在房间里炸响。 原本流畅的网页界面突然卡顿,紧接著,整个瀏览器窗口剧烈抖动起来,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疯狂摇晃。 屏幕闪烁了两下,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那个熟悉的“发布成功”提示並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三个巨大的、黑色的数字,占据了整个屏幕: 404 not found 陈默愣了一下。 他尝试刷新页面,但这三个数字就像是烙印在屏幕上一样,纹丝不动。 “断网了?” 陈默皱眉,检查了一下网络连接。信號满格,甚至还能打开其他的网页,新闻、论坛、视频网站一切正常。 唯独番茄打不开。 唯独《人间如狱》这本书打不开。 不仅仅是打不开,陈默试图在搜索框里输入书名,刚打出“人间”两个字,输入法就会莫名其妙地崩溃。他试图在文档里把草稿复製出来,粘贴板却显示为空。 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把这四个字从他的电脑里、从这个网络世界里,乃至从他的脑海里强行抠出去。 【警报!检测到规则级封锁!】 【来源:审判庭·第零科。】 【手段:概念抹除。】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个刺眼的“404”,不仅没有惊慌,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终於来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 之前的对手,无论是赵家还是那个骗子k,哪怕是拥有禁忌物的顾先生,实际上都是在“诡异规则”的框架內和他博弈。 但这次不同。 这次是官方下场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降维打击——直接掀桌子,封禁你的笔,烧掉你的书,让你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是普通的作家,遇到这种级別的全网封杀,恐怕除了绝望地砸电脑之外,別无他法。毕竟,一个靠网络生存的幽灵,一旦失去了网络,就等於失去了生命线。 “许砚是么……” 陈默吐出一口烟圈,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你以为只要拔了网线,我就没法讲故事了?” “你搞错了一件事。”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雨夜中的第九区依然灯火通明。无数的霓虹灯牌在雨幕中闪烁,巨大的户外gg屏正在循环播放著阮嵐的官方闢谣视频,每一栋大楼的窗户里都透出点点灯光。 这是一个被信息包裹的世界。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屏幕。只要有屏幕的地方,就有文字。 “作家不仅是在网上写书。”陈默低声自语,声音里透著一股狂妄的自信,“只要有人在看,世界就是我的稿纸。” 【系统,启动“作家”权限——现实投射模式。】 【消耗人气值:50000点。】 【覆盖范围:联邦第九区全境。】 【目標载体:所有具备显示功能的电子设备。】 “既然你们关上了门,那我就把墙拆了。” 陈默猛地將手中的菸头按灭在窗台上,火星四溅。 “更新,开始。” …… 指挥大厅。 “封锁完成。” 隨著进度条走到100%,许砚长舒了一口气。他看著屏幕上显示的一片绿色安全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这就是第零科的实力吗……”张国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刚才尝试用手机搜索那本书,结果手机直接死机重启,再打开时,所有关於那本书的瀏览记录都消失得乾乾净净。 “太强了。”林清歌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手段简直是神跡。 “收队。”许砚合上金属手提箱,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通知特勤队,根据ip位址反向追踪,半小时內我要看到那个『作家』的尸体。没有了网络掩护,他就是个普通人。” 大厅里的技术人员纷纷鬆了一口气,有人甚至开始欢呼,庆祝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胜利。 然而。 就在许砚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瞬间。 “滋——” 一声极其刺耳的电流啸叫声突然炸响,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欢呼声。 紧接著,是大厅里几十台印表机同时启动的轰鸣声。 “怎么回事?!”张国栋惊恐地大喊。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大厅四周悬掛的那几十块用来监控各区画面的巨大led屏幕,突然毫无徵兆地同时黑屏。 不仅仅是屏幕。 技术人员手里的平板电脑、张国栋刚换的新手机、甚至是指挥台上显示时间的电子钟……所有带屏幕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熄灭。 整个指挥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微光。 “备用电源!快切备用电源!”有人在黑暗中嘶吼。 “切不动!不是停电!是信號劫持!”技术主管的声音都变了调。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黑暗中。 那块位於大厅正中央、足有电影银幕那么大的主控屏幕,突然亮了。 那不是正常的亮光。 那是一种猩红色的、仿佛鲜血在流淌一般的红光。 红光映照在许砚苍白的脸上,將他那只泛著水银色的单片眼镜染成了血色。他猛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收缩。 只见那块巨大的屏幕上,原本的“防火墙已激活”字样,正在像蜡烛一样融化、滴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正在疯狂生成的汉字。 那是宋体。 最標准、最锋利、像刀刻一样的宋体。 每一个字出现时,都伴隨著一声沉闷的重击声,像是有人在用打字机敲打著眾人的心臟。 【咚!】 【谁说,没有网就不能写书?】 这一行字出现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感席捲了整个大厅。 许砚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拔掉电源线,但他的手却僵在半空,根本动弹不得。 那是来自高位格的压制。 屏幕上的血字继续滚动,速度越来越快,如同狂风暴雨。 【咚!咚!咚!】 【人间如狱·第四卷:无面之城】 【第58章:审判庭的封笔令】 【正文內容加载中……】 “不……不可能……” 许砚死死盯著屏幕,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他引以为傲的“概念级封锁”,那个號称能切断一切信息流的防火墙,此刻在这红色的文字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湿透的卫生纸。 对方根本没有破解他的防火墙。 对方是直接把这面墙当成了黑板,在上面写字! “看外面!”林清歌突然指著窗外大喊。 眾人惊恐地转头望去。 只见窗外的雨夜中,原本播放著闢谣gg的那块巨大的摩天大楼户外屏,此刻也变成了一片血红。 不仅仅是那一块。 远处商场的gg牌、路边的公交站台显示屏、计程车顶的led灯条…… 整个第九区,成千上万块屏幕,在同一秒钟,全部被血色覆盖。 这座被封锁的城市,此刻变成了一本巨大的书。 那些血红的文字在雨夜中闪烁,將整座城市映照得如同一座正在燃烧的地狱。 【当官方试图捂住你的眼睛,那就说明,他们害怕你看到真相。】 【现在,请抬头。】 【故事,开始了。】 指挥大厅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保持著仰望的姿势,看著那占据了整个视野的血红文字,大脑一片空白。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清歌下意识地看向许砚。 只见许砚依然保持著那个僵硬的姿势,死死盯著屏幕。 但他右眼上那枚象徵著第零科最高权限、號称能看穿一切虚妄的禁忌物——【真视之镜】。 此刻,镜片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那道缝隙还在不断扩大,像是一只嘲讽的眼睛。 一滴鲜血,顺著许砚的眼角滑落,滴在他那尘不染的风衣领口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许砚抬起手,摸了摸眼角的血,手指在颤抖。 他终於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了。 那不是一个掌握了某种诡异能力的罪犯。 那也不是一个普通的超凡者。 许砚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从未有过的敬畏和恐惧: “敘事者……” “他不是在写小说。” “他是在……编织现实。” 第59章 林清歌女士,你的身份已过期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但在第九区核心商业街——新光大道,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白。 雨停了。 雾却起来了。 那不是常见的水雾,而是一种泛著颗粒质感的灰白色尘霾,像是焚烧过后的骨灰飘散在空中,將整条全长三公里的商业街笼罩其中。 十分钟前,这里还是第九区最繁华的地段,虽然因为封锁而显得萧条,但至少那些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招牌还在闪烁,“金玉满堂夜总会”、“老张烧烤”、“联邦第二药房”……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名字构成了城市的肌理。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林清歌站在封锁线外,举著红外望远镜的手在微微颤抖。 视线所及之处,所有的招牌文字都在脱落。 就像是老旧墙皮遇到强酸,那些巨大的亚克力字体、led灯珠、喷绘gg,正在无声无息地溶解、剥离,化作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原本写著“金玉满堂”的金字招牌,现在只剩下一块光禿禿的长方形白板。 原本贴满促销海报的商场外墙,现在变成了一整面惨白的墙壁,连一条缝隙都看不见。 整条街被强行“格式化”了。 不仅如此,街道两旁的路標指示牌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指向“火车站”、“行政中心”、“医院”的箭头,此刻全部自动扭转,指向了街道的最深处——那片浓雾最厚重的地方。 指示牌上的文字也变了。 不再是地名,而是整齐划一的宋体黑字: 【前方:无面市政厅】 【距离:0米】 “见鬼……”徐坤站在林清歌身边,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队长,那是什么地方?第九区什么时候有个市政厅了?” “那是鬼窝。”林清歌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许砚那个混蛋虽然討人厌,但他没说错,这东西正在改写现实。它把我们的城市,变成了它的领地。” “报告!” 一名通讯兵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联邦第三特战小队请求进入!他们说奉了上峰死命令,必须进去確认『污染源』坐標,还要……还要回收之前的失踪人员。” 林清歌猛地回头,看向封锁线一侧。 那里停著两辆黑色的装甲运兵车,十二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穿著全封闭式的外骨骼装甲,手持重型脉衝步枪,头盔上的战术目镜闪烁著幽蓝的光芒。 这是联邦的正规军,专门处理生化危机和暴乱的精锐。 带队的队长是个大块头,代號“铁壁”,他轻蔑地扫了一眼林清歌这边的治安局警察,像是看著一群拿著烧火棍的原始人。 “让开。”铁壁的声音经过头盔扩音器处理,带著一股金属的冷硬,“治安局负责外围警戒就好。里面的东西,不管是人是鬼,在脉衝弹面前都是渣滓。” “那是规则类诡异!”林清歌衝过去拦住他,“物理攻击无效!你们进去就是送死!” “规则?”铁壁冷笑一声,推开林清歌,“在这个世界上,口径就是真理。第九区之所以乱,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本地警察太软弱。” “出发!” 隨著一声令下,十二名特战队员呈战术队形,大步跨过了警戒线,径直衝进了那片灰白色的迷雾。 林清歌被推得一个踉蹌,被徐坤扶住。她看著那些士兵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绝望。 “接通他们的频道。”林清歌咬著牙命令道,“我要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通讯兵手忙脚乱地调试频道,很快,指挥车的扬声器里传来了特战队的对话声。 “进入目標区域。视线受阻,能见度不足五米。” “空气读数异常……没有毒气,但是……该死,这里怎么这么安静?” “队长,你看那些假人模特!商场橱窗里的模特……在动!” 起初,通讯频道里还能听到士兵们紧张的呼吸声和战术交流。 “射击!自由射击!” “没用!子弹穿过去了!它们没有实体!” “啊!我的脸!我的面罩怎么打不开了!队长!救我!” 突然,一阵激烈的枪声过后,频道里传来了第一声惨叫。 那叫声悽厉至极,像是有人正在被活生生地剥皮。 “撤退!全员撤退!”铁壁的声音终於染上了恐惧,“这根本不是生化武器!这是……滋滋……滋滋……” 电流声陡然增大。 紧接著,所有的惨叫声、枪声、吼叫声,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谁按下了静音键。 “餵?喂!铁壁!收到请回答!”林清歌抓著麦克风大吼。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持续了整整十秒。 就在林清歌以为全军覆没的时候,扬声器里突然再次传来了声音。 那不是说话声。 那是脚步声。 “噠、噠、噠……” 军靴踩在柏油路面上的声音,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杂乱。 十二个人的脚步声,完全重叠在一起,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机器人在行走。 这种节奏不是行军,也不是逃命。 这种僵硬、机械、毫无生气的节奏,像极了……上班打卡的通勤步伐。 “他们……被收编了。” 林清歌颓然鬆手,麦克风掉在桌上。 …… 安全屋。 陈默看著屏幕上那瞬间变成直线的十二个生命体徵信號,眼神並没有太多波动。 “联邦的傲慢,果然是最好的饲料。” 他正在通过一只特殊的“眼睛”观察著新光大道內部。 那是一架原本属於某家媒体的无人机,被陈默用【作家】权限临时劫持了控制权。 虽然信號受到严重干扰,画面断断续续,充满了雪花点,但这足以让他看清那个“无面之城”的真面目。 屏幕上,灰色的雾气如同流动的液体。 透过雾气的缝隙,陈默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那支刚刚衝进去的特战小队,此刻正排成一列纵队,站在一家名为“便利店”的店铺门口。 店铺的招牌是空白的。 那个叫“铁壁”的队长,此时已经脱掉了头盔,身上的外骨骼装甲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灰色的、没有任何標誌的制服。 不仅是衣服。 他的脸。 那张原本写满横肉和傲慢的脸,此刻变成了一张惨白的光板。 他手里拿著一张白色的卡片,机械地在门口的一台打卡机上刷了一下。 “滴。” 打卡机发出绿光。 铁壁走进店里,从货架上拿起一瓶没有任何標籤的白色瓶子,转身,排队,结帐。 柜檯后的收银员也是一个无面人,机械地扫码,收钱。 没有交流,没有眼神接触。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一条精心设计的流水线。 而在街道的其他地方,陈默看到了更多的人。 那些之前没来得及撤离的流浪汉、店主、还有刚才失踪的士兵,此刻都变成了这种无面人。 他们在街上游荡,有的在等一辆永远不会来的公交车,有的在空白的atm机前排队取钱,有的对著空白的墙壁假装看电影。 “这就是无面之城的生態么……” 陈默感到一阵恶寒。 这里没有杀戮,没有血腥,甚至没有痛苦。 这里只有绝对的秩序。 所有人都被剥夺了个性,剥夺了名字,剥夺了脸,变成了一个个维持城市运转的零件。 他们活著,但作为“人”的那部分已经死了。 “如果只是这样,那它还不够s级。” 陈默沉思片刻,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得试试它的底线。” 【作家权限启动。】 【素材投放:敲门鬼·李明】 【目標地点:新光大道中心广场。】 既然活人进去会被同化,那如果是鬼进去呢? 敲门鬼虽然是第一卷的诡异,但在陈默的设定里,它是拥有“绝对规则”的——只要敲门,必须开门,否则抹杀。 这种规则之力,理论上应该能和这个鬼域碰一碰。 屏幕画面一闪。 商业街中心,一个瘦小的、满身尸斑的身影凭空出现。 那是李明。 那个饿死在禁闭室里的怨灵。 它一出现,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一股阴冷的怨气扩散开来。 它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一扇门——那是无面市政厅的大门。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死寂的街道上炸响。 这是敲门鬼的必杀规则! 凡是听到敲门声的存在,必须在六十秒內做出反应,否则將被强行拖入异空间。 然而,让陈默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正在街上游荡的无面人,听到敲门声后,竟然没有任何惊慌,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们依然在机械地排队、走路。 而那扇被敲响的市政厅大门,也毫无反应。 六十秒过去了。 敲门鬼李明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是规则衝突带来的反噬。 它愤怒地举起双手,想要强行破门。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制服的无面管理员从门里走了出来。 它没有攻击李明。 它只是走到李明面前,递给它一张白纸,然后指了指大门旁边的一个岗位亭。 下一秒。 李明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怨气突然消散了。 它那满是尸斑的恐怖面容,竟然开始迅速平滑、变白。 它那双只会敲门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它接过那张白纸,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转身走进了那个岗位亭。 它戴上了一顶白色的帽子,站在门口,变成了一个……门童。 当有无面人经过时,它还会机械地弯腰,帮忙拉开大门。 “……” 陈默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敲门鬼被收编了。 那个曾经让林清歌闻风丧胆、让无数人噩梦缠身的恐怖诡异,在这个无面之城里,竟然被硬生生剥夺了“恐怖属性”,变成了一个毫无威胁的服务员。 “这就是制度的力量吗?” 陈默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个鬼域的规则优先级高得可怕。 它不仅能抹杀人,还能抹杀“鬼”的特性。 在它的规则里,不允许有恐怖,不允许有异常,一切都要“合规”。 连鬼都要上班。 这简直是地狱中的地狱。 “看来,这一卷不好写了。”陈默深吸一口气,刚想切断无人机信號。 突然,屏幕上的画面一阵剧烈抖动。 无人机被发现了。 一只苍白的手突兀地出现在镜头前,一把抓住了无人机。 画面黑屏前,陈默只看到了一张巨大的、没有任何五官的脸贴在镜头上,虽然没有嘴,但他分明听到了一声冷笑。 …… 封锁线外。 “无人机信號丟失。”徐坤匯报导,声音在发抖,“队长,我们怎么办?撤吗?” 林清歌死死盯著那片迷雾。 理智告诉她应该撤退,连特战队都全军覆没,连那个神秘作家投放的诡异都被吞了(虽然她不知道那是陈默乾的,但她看到了那个门童),她进去也是送死。 但是。 她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妹妹那张模糊的照片。 如果不进去,如果不找到源头,她就会彻底忘记妹妹。 那种即將失去最重要之人的恐惧,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徐坤,你带队守在这里。”林清歌拔出配枪,检查了一下弹夹,虽然知道这玩意儿可能没用,“把这里的情况匯报给许砚。” “队长!你要干什么?” “我去看看。”林清歌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绝,“如果我半小时没出来,或者出来的那个『我』没有脸……那就开枪。” 说完,不等徐坤阻拦,她猛地转身,衝进了那片灰白色的迷雾。 跨过界限的一瞬间。 原本喧囂的雨声、人声统统消失了。 世界变得绝对安静。 林清歌感觉自己像是跳进了一个巨大的隔音室。周围的空气粘稠得让人噁心,带著一股印表机墨粉的味道。 她端著枪,小心翼翼地走在街道上。 路边的路灯散发著惨白的光。 那些无面人从她身边经过,对她视而不见,就像她是空气。 但这並没有让林清歌感到轻鬆,反而让她汗毛倒竖。 因为她感觉到了视线。 不是来自这些无面人,而是来自……上面。 她猛地抬头。 只见街道两旁的路灯杆上、店铺的屋檐下、交通信號灯上……密密麻麻的摄像头。 此时此刻,成百上千个摄像头,像是无数只机械眼球,齐刷刷地转动了角度。 它们全部对准了站在街道中央的林清歌。 “滋——滋——” 电流声在空气中匯聚。 所有的摄像头红灯同时亮起,闪烁频率完全一致。 被发现了。 林清歌浑身僵硬,那种被“注视”的恐怖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想起刘得水的下场,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自己的脸。 但就在这时,前方的迷雾突然散开。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街道深处,缓缓走出一个穿著笔挺制服的高大身影。 它没有脸,胸前的工牌也是一片空白。但它走路的姿势优雅而从容,手里还夹著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它径直走到林清歌面前三米处停下。 林清歌举起枪,对准它的脑袋:“站住!再动我就……” 那个无面人完全无视了黑洞洞的枪口。 它缓缓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印著红头的公文纸。 它没有嘴,但一个冰冷、机械、又带著某种诡异礼貌的声音,直接在林清歌的脑海中响起: “林清歌女士,工號09-001。” “系统检测到您的档案存在重大异常。” 无面人微微欠身,將那张纸递到了林清歌面前。 纸上印著林清歌的照片,但那照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您的存在证明已於三分钟前过期。” “请跟我们走一趟,进行身份……更正。” 第60章 小说的话,才是圣旨! “女士,您的存在证明已过期。” 那句话落下时,雾像被一只手往前推了一寸,商业街里所有的声音都轻了一拍,排队的人还在排,打卡的人还在刷卡,空白商品还在被“滴”地一声扫过,只有林清歌听见自己耳膜里的血流声变重了。 她没回答。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握著枪柄的手背青筋凸起,嘴唇动了动,差点脱口而出“我是林清歌”,又被她硬生生咽回去,她记得许砚的那句警告——不要点名,不要自证,不要在它面前讲“身份”。 制服无面人把文件夹往前递了半寸,像在催促签收,又像在给她留最后的“合规”时间。 徐坤的呼吸乱了,压著嗓子喊,“队长……” 林清歌抬手,示意他別说话,她的目光越过那张白脸,扫向街边密密麻麻的摄像头,红点一排排亮著,像一圈圈钉在空气里的眼睛。 她退了一步,很慢,鞋底在湿地上蹭出一点细响,制服无面人也跟著挪了一步,步幅一致得像复製。 林清歌不再看它,视线压低,只看地面路標的箭头,那些箭头全指向“无面市政厅”,像一条早就铺好的轨道,她知道再拖下去,自己会被逼著“接文件”,而接与不接,都可能是规则的一部分。 “走。”她只吐出一个字,带著压迫感。 四人同时后撤,不转身,不跑,像撤离火场那样稳,她的耳麦里传来技术主管急促的喘息,“林队,你们的曲线还在趋同,別停,別停!” 林清歌咬紧牙关,压住心跳,带队离开那段摄像头最密的区域,雾稍微薄了一点,她才敢抬眼。 制服无面人没追出太远,它停在咖啡店门口,仍旧端端正正站著,像一根钉子钉在街里,等下一批“过期的人”来补手续。 林清歌呼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她没有庆幸,只有更重的烦躁,她明白一件事——这条街不是简单的危险区,它像一个开了门的机构,正在收人。 而第九区所有人,都是它的材料。 ...... 安全屋里,陈默看著系统视角里那枚“制服无面人”的標识,眼神平得没有波动。 他没有去救,也没有去杀。 他在等信息。 雾的扩张、队伍的失联、无面人的秩序,这些都在说明一个事实:鬼域已经“开门”,並且开始按自己的流程运行。 如果想干预,就得先让更多人知道“流程”。 陈默把键盘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屏幕上是番茄后台的草稿箱,封锁还在,网页依旧跳著刺眼的“404 not found”,但对他来说,网络只是其中一条路,断了就换。 他打开系统面板,光幕浮在半空。 【现实投射模式:可用载体清单更新中……】 【载体1:第九区公共显示屏(可用)】 【载体2:治安系统列印设备(可用)】 【载体3:民用列印设备(部分可用)】 【载体4:广播字幕滚动条(可用)】 陈默盯著最后一条,指尖停了一下,隨即移开,他不打算现在就用“广播”去硬碰官方,那是逼对方立刻升级手段,他要先把“生路”发出去,让人活下来,让读者在恐惧里自发传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恐惧就是阅读,阅读就是墨水。 他敲下標题。 《人间如狱》第004章:无面之城(3) 字落在屏幕上,很普通,但陈默能感觉到那一瞬间,城市里某些“目光”停了一下,像有东西在確认:又有內容要被写进现实。 他开始写,句子短,信息密,像一份给倖存者的说明书。 他不写情绪,不写抒情,只写规则。 写到文末,他停了停,敲下两条加粗的句子,像钉子一样钉进纸里—— 【不要被镜头捕捉。】 【不要回应陌生人的点名。】 写完,他按下“投射”。 没有发布成功的提示音,只有系统冷冷的一行字。 【投射开始。】 【消耗人气值:20000。】 【覆盖:第九区。】 下一秒,第九区各处还没被雾吞掉的设备,陆续吐出纸来。 ...... 第九区,c区临时安置营地。 雨夜的寒意渗透了每一顶帐篷,原本死气沉沉的营地,此刻却因为一阵诡异的机械轰鸣声而躁动起来。 安置区管理处的几台大型雷射印表机,像是中了病毒一样,指示灯疯狂闪烁,出纸口喷吐白纸的速度快得惊人,发出的“滋滋”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电流过载的悲鸣。 “怎么回事?机器故障了?” 几个负责看守物资的联邦士兵端著枪跑过来,还没等他们靠近,就被漫天飞舞的纸张迷了眼。 那些纸並没有散乱地堆在地上,而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流裹挟著,精准地飘向了每一个帐篷的门口,飘到了每一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倖存者手中。 那不是废纸。 那是《人间如狱》最新的更新章节。 一个蜷缩在睡袋里的年轻大学生颤抖著捡起一张飘到脸上的纸。 纸张还带著墨粉的热度,上面的字跡漆黑如铁,排版整齐得像是正式出版物。 【第四卷:无面之城(3)】 【本章核心提示:在这个城市里,你的脸是唯一的通行证。请熟读以下生存守则,它比你的命更重要。】 大学生咽了口唾沫,借著帐篷外探照灯的余光,贪婪地阅读著上面的每一个字。 不仅是他。 整个安置区,几千名倖存者,此刻都在做著同样的动作。 有人拿著手电筒,有人凑在应急灯下,有人甚至借著远处的火光。 在这个被官方封锁、被信息隔离、被恐惧吞噬的夜晚,这些突然从天而降的文字,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 安全屋。 陈默看著系统后台那疯狂跳动的人气值数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当前阅读人数:34,582人(实时增长中)】 【人气值+100】 【人气值+100】 …… 隨著阅读人数的飆升,陈默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在他的【素材扫描】视野里,原本笼罩在第九区上空那层厚重、冰冷、坚不可摧的灰白色雾气,竟然开始出现了波动。 就像是一块坚硬的冰,遇到了无数双温热的手。 “这就是认知的力量。” 陈默低声自语。 诡异之所以恐怖,很大程度上源於“未知”。 因为不知道规则,所以会被动触发;因为不理解逻辑,所以会感到绝望。 但现在,他正在通过文字,把这个s级鬼域的底层逻辑代码,拆解开来,餵给所有人看。 当几万人同时理解了“不要看镜头”这条规则时,这条规则的神秘性和强制力就会被稀释。 “解析度正在上升。” 陈默看著屏幕上的进度条。 【当前鬼域规则解析度:15%】 【获得临时权限:规则干涉(弱)。】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中的笔(或者说键盘),变得沉甸甸的。 他现在写下的每一个字,不再仅仅是描述,而是开始具备了某种修改现实鬼蜮权重的力量。 …… 安置区。 阅读还在继续,恐慌却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生存本能。 “別抬头!” 那个大学生突然一把按住身边同伴的脑袋,声音急促而低沉,“把手机翻过去!摄像头贴在地上!” “你干嘛?我想看看几点了……”同伴不满地挣扎。 “看个屁!没看小说里写的吗?”大学生指著纸上的黑体字,手指都在抖,“规则一:不要被任何具备记录功能的镜头捕捉超过三秒!否则进入身份审核程序!你是想变无面人吗?” 同伴愣了一下,想起刚才被拖走的刘得水,脸色瞬间煞白,立刻把手机扣在地上,还用脚踩住,仿佛那不是手机,而是一颗即將爆炸的手雷。 类似的场景在营地的各个角落上演。 一位母亲迅速脱下外套,蒙住了怀里孩子的头,哪怕孩子因为闷热而哭闹也不鬆手,因为她刚刚看到帐篷顶上的监控探头转了过来。 几个原本正在自拍发朋友圈(虽然没网)试图记录苦难的年轻人,在看完传阅的纸张后,像是触电一样把手机扔得老远,然后疯狂地用石头砸碎了摄像头。 “啪!啪!啪!” 破碎声此起彼伏。 人们开始自发地破坏周围的一切镜头。 监控探头被石头砸歪,行车记录仪被黑布蒙上,就连在那边巡逻的联邦士兵头盔上的战术记录仪,也被难民们惊恐躲避的眼神视为了洪水猛兽。 没有人再去看镜头。 没有人再去试图记录。 整个安置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视觉迴避”状態。 而在这种状態下,那种时刻悬在头顶的、被“注视”的压迫感,竟然真的减轻了。 …… 指挥大厅。 “混蛋!” 许砚猛地將手中的咖啡杯摔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满了光洁的地板。 他那只戴著单片眼镜的右眼充满了血丝,死死盯著监控屏幕。 屏幕上,原本代表著“清洗进度”的红色进度条,在推进到35%的时候,突然卡住了。 甚至开始倒退。 透过【真视之镜】,许砚看到了一幅让他心惊肉跳的画面。 在安置区上空,原本瀰漫的代表“格式化”的灰色雾气,此刻竟然被无数个微小的金色光点挡住了。 每一个读过小说、理解了规则的倖存者身上,都散发著这种淡淡的金光。 那是一种“抗性光环”。 那是“认知疫苗”。 官方的无面人军团(也就是那些灰色的数据流)试图靠近这些人进行同化时,却因为这些人主动规避了触发条件(不看镜头、不回应点名),导致规则无法锁定目標。 程序报错了。 【错误:目標拒绝访问。】 【错误:无法获取身份id。】 【错误:清洗失败。】 满屏的红色报错弹窗,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许砚的脸上。 “他在教他们钻空子……”许砚咬牙切齿,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这个『作家』,他在公然教唆这些『垃圾数据』对抗系统优化!” 在许砚的价值观里,无面之城不是灾难,而是一种必要的“社会净化”。 只有把那些不稳定、无价值的底层人口清理掉,第九区才能在诡异復甦的时代维持秩序。 而陈默的行为,是在破坏这种秩序。 “不能再让他们读下去了。” 许砚转过身,对著身后目瞪口呆的张国栋和一眾军官吼道: “传我命令!宪兵队全员出动!进入安置区!” “收缴所有非法印刷品!任何手里拿著那张纸的人,如果不交出来,就地隔离!” “还有!” 许砚指著广播台的操作员,眼神阴鷙得像一条毒蛇,“把广播开到最大功率,覆盖全区!告诉那些蠢货,那本小说是谣言!是邪教宣传!里面的规则是假的,是诱导他们自杀的陷阱!” “可是专员……”操作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有些犹豫,“刚才我也看了那张纸,上面写著不要回应点名,也不要……” “你也想抗命吗?”许砚直接拔出了配枪,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操作员的脑门上,“执行命令。现在。” 操作员嚇得浑身哆嗦,只能颤抖著打开了全区广播的开关。 …… 安置区。 刺耳的电流声过后,广播大喇叭里传来了那个年轻操作员颤抖的声音。 “各位……各位居民请注意。” “我是指挥部广播员……” 所有的倖存者都抬起头,看向喇叭。手中的小说纸页被捏得皱皱巴巴。 “现在播报紧急通知:目前在营地內传播的所谓《人间如狱》小说章节,纯属……纯属非法谣言。內容荒谬,没有任何科学依据。请大家不要相信,不要模仿,立即上交所有传单。” “所谓的『无面人』只是视觉干扰现象,联邦政府正在全力解决……” 广播还在继续。 许砚站在指挥台前,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他相信,只要切断了信息源,再配合武力镇压,这些愚民很快就会屈服。 然而,他忽略了一件事。 或者说,是他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让他根本不屑於去真正理解陈默写在纸上的每一个字。 在那张被他视为垃圾的纸上,除了“不要看镜头”之外,还写著第二条铁律: 【规则二:无面之城正在寻找新的宿主。切记,不要在任何公开场合,说出你的全名。因为你一旦自报家门,就是在向它们发出邀请。】 广播室里。 被枪口顶著的操作员早已嚇得魂飞魄散,他只想快点念完这该死的稿子,然后保住自己的小命。 为了增加广播的可信度,也为了表现自己的顺从,他在念完通稿的最后,下意识地加上了自己平时的结束语。 这是他作为广播员的职业习惯。 “本次播报完毕。” “播音员:王……王志刚。”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 指挥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砚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那个年轻操作员王志刚的身上,原本並没有被污染的跡象,但在他说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流凭空出现,像是一条锁链,瞬间缠住了他的脖子。 那是来自虚空的“应答”。 【检测到主动登记者。】 【姓名:王志刚。】 【锁定成功。】 “啊……呃……” 王志刚突然丟掉了话筒,双手死死抓住了自己的喉咙。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球上瞬间布满了血丝,然后开始迅速褪色、变白。 “专员……救……救我……”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面前的许砚。 但他的嘴巴已经张不开了。 上下嘴唇像融化的蜡一样粘连在一起,鼻孔封闭,耳廓消失。 短短三秒钟。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就在许砚的眼皮子底下。 王志刚变成了一个没有五官、面部光滑如镜的无面人。 “噗通。” 他跪倒在地,然后僵硬地站起身,不再看许砚一眼,而是转身走向墙角的档案柜,开始机械地整理文件。 整个指挥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个还没关掉的广播话筒,將王志刚刚才那最后一声悽厉的、变了调的惨叫,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第九区。 “啊————!!!” 惨叫声在安置区的上空迴荡,刺破了雨夜的寧静。 这一声惨叫,比任何闢谣都有力。 所有的倖存者都听到了。 他们看看手里的小说,再看看那个还在迴荡著惨叫的大喇叭。 事实胜於雄辩。 那个广播员违背了规则,所以他死了。 而小说里写的,是对的。 “別交!” 人群中,那个大学生突然把手里的小说塞进內衣口袋,死死护住,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纸是保命符!谁也別想拿走!” “对!不交!那是真理!” “信作家!得永生!” 原本准备配合上交纸张的人群开始骚动,面对衝过来的宪兵,他们不再是畏惧,而是抱团对抗。 许砚看著这一幕,看著那个变成了无面人还在整理文件的王志刚,又看了看外面乱成一锅粥却依然死死护著小说的难民。 他的手在发抖。 他那只戴著【真视之镜】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幅让他绝望的画面。 隨著广播员的变异,无数金色的光点从那些倖存者身上升起,匯聚成一股洪流,冲向了笼罩城市的灰雾。 那是信仰。 那是共鸣。 那个藏在幕后的“作家”,用一条人命做祭品,完成了对官方公信力的最后一击绝杀。 现在的第九区。 官方的话是屁。 小说的话,才是圣旨。 第61章 三次呼名定生死! 喇叭里那声惨叫断掉后,安置区像被人按住了脖子,所有声音都缩了回去,只剩雨点敲在篷布上的噼啪声,远处探照灯扫来扫去,光柱里全是漂浮的雾屑。 指挥部的灯一排排亮著,许砚把对讲机按到发白,“播音室,回话!” 没有回话。 只有监控画面里,播音室门口的走廊空了一截,像有人把那一段空间擦掉了,地上散著纸,纸上是广播稿的黑字,最上面一行还能看清——“播报员:周……” 林清歌盯著那行字,眼皮跳了一下,她不需要证据了,这就是规则演示,报出名字,等於自己往陷阱里走,陷阱不急著咬,它先“確认”。 確认完,才“更正”。 “林队。”徐坤在她身侧,声音发乾,“外面开始乱了,很多人说,喊名字会死人。” 林清歌把耳麦摁紧,短促下令,“別让任何人再在公开场合报全名,登记暂停,镜头全部收起,能关的关,关不了的遮。” 徐坤一愣,“可许专员——” “出了事我扛。”林清歌打断他,抬眼看向屏幕里那条空走廊,语气冷得像压住火,“现在谁再拿『流程』压人,就是拿人命垫流程。”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扫了一眼指挥台,“把刚才广播的原稿收起来,谁碰谁死。” 许砚没拦她,只用单片眼镜冷冷看著她的背影,像在看一块正在脱离他控制的棋子。 林清歌不回头,她现在只信一件事:规则不会跟你讲理,只会跟你算帐,而你要活,就得学会算在它前面。 ...... 安置区外围的临时商业街已经被雾咬穿了一半,摊位倒著,路牌歪著,地上到处是被踩烂的速食袋和药盒,几台共享屏幕还亮著,停在同一帧gg画面,模特的脸被雾泡得发白,看久了像也要“消失”。 人群往外挤,挤得没有方向感,只凭本能往“人多的地方”跑,可在鬼域里,人多不一定安全,人多有时候只是更快触发。 “让开!都让开!”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人群里刺出来,带著急喘和暴躁,“我出钱!谁带我出去我出钱!” 他穿著昂贵的风衣,鞋被泥水糊了一层,金表还亮著,手里攥著车钥匙,像抓著一张早就作废的通行证,他身后跟著两个人,像是司机和助理,脸色都灰。 男人往前冲,衝到街口,脚步突然钉住。 街口站著一个人。 制服,帽檐,胸前掛著工作牌,手里夹著一份文件夹,脸是一片空白,像一张没列印的纸。 无面人。 它不拦路,它只是站在那,等你自己撞上来。 富商的喉咙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他下意识后退,撞到身后的人,又被人群推回去,像被夹在夹板里。 无面人抬起手。 它的手指伸出,指向他,动作很標准,像窗口工作人员点名叫號。 “你……你要什么?”富商声音发抖,他想骂,想吼,可吼出来的只剩喘,“我给你钱,给你都行!滚开!” 无面人没有反应,指尖稳稳对著他。 富商抬手摸脸,摸到的触感还是皮肤,可他自己看见了——他手背的影子变浅了,倒影里那张脸像被水浸过,轮廓开始掉色。 从鼻樑开始,像有人拿橡皮擦轻轻擦了一下。 “別、別看我!”富商猛地扭头,对身后的人吼,“你们別看我脸!你们快想办法!” 助理脸白得像纸,“赵总,咱们走別的路!” “走!”富商咬牙,强行从无面人旁边挤过去。 他迈出第一步,脚刚落地,眼前一黑,像镜头失焦,他踉蹌一下,扶住旁边的gg牌,gg牌冰凉,像从冰柜里搬出来的金属。 他再抬头,雾里伸出一只手,还是那只手,还是那个指向。 无面人没有追,它只是换了位置,又站在他前面。 它像在对齐他,確保他处在“確认范围”。 富商终於意识到,跑没用,这不是追逐,这是流程。 他脸上的恐惧更浓,嘴唇哆嗦著,声音挤出来,“別……別叫我名字,谁也別叫我名字,听见没有!” 他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的人群反而更乱,乱到有人本能地想抓住一根確定的东西,於是“名字”成了最顺手的绳子。 一个中年女人衝上来,伸手想拉他,“赵老板!赵老板你怎么了!” 富商脸色瞬间更白,他抬手甩开女人,想说“別叫”,可他已经说不利索,舌头像被黏住。 另一个男人也凑过来,“赵海生!你醒醒,赵海生!” 叫得太快,太急,像把字砸在地上。 富商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到自己的鼻子几乎透明了,像只剩一层薄膜,呼吸时那层薄膜还在轻轻抖。 “別叫!我让你们別叫!”他嘶哑地吼,可这吼声反而像在引导更多人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无面人依旧不动,手指像一根钉子,把他钉在“被点名”的位置。 助理急得快哭,“赵总,赵总你看我,你看我!你叫我,你叫我名字!” 司机也喊,“赵总,走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举起手机想拍,又想起“不要被镜头捕捉”,手一抖把手机塞回兜里,可嘴没剎住,还是喊,“赵总你別嚇我!” 一声声“赵总”,一声声“赵海生”,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了的水,沸腾,乱,听不清。 富商的眼角开始掉色,眼白像被雾擦平,睫毛也淡下去,他眼里最后一点清醒变成了绝望,他知道自己正在“消失”。 他拼命抓住助理的衣领,低声嘶吼,“別让他们叫,求你……別让他们叫!” 助理红著眼转头,“別叫了!都別叫了!他是——他是——” 他想报出富商的全名,想用“確认”把人拉回来,可他太紧张,舌头一打结,那个姓在喉咙里卡了一下。 “赵……赵……赵海——赵海生!” 卡顿那一下,像在规则里按下一个错误键。 更糟的是,他喊错了一个字。 富商的名字最后一个字是“升”,他喊成了“生”。 只差一口气。 可鬼域不认口气,只认字。 富商的脸在那一瞬间彻底塌掉。 没有血,没有撕裂,就是“消失”,像一段视频被剪掉关键帧,他的鼻樑没了,嘴没了,眼眶也平了,整张脸变成光滑的一片。 他还站著,身体还在抖,可那已经不是“人站著”,更像一具被擦乾净身份的壳。 他鬆开助理的衣领,动作僵硬,头缓慢转向无面人。 无面人收回手指,像流程结束,微微侧身,把文件夹往他怀里一塞。 富商——或者说那具无面傀儡——双手接过文件夹,抱得很稳,像接过了自己的“存在证明”。 周围的人群炸开尖叫,后退,摔倒,踩踏,很多人边退边喊“別叫別叫”,可已经晚了,恐惧像传染,声音越压越乱。 助理跪在泥水里,眼神空了,嘴里还在重复,“我没叫错……我没叫错……我只是……” 他抬头看见那具无面傀儡转身,步伐和无面人一样標准,往雾里走,像去下一道窗口。 他终於崩溃,喉咙里挤出一声哽咽,“赵总……” 那具傀儡脚步顿住,回头。 没有脸,却像在“看”。 助理猛地闭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被那道“看不见的镜头”锁住。 林清歌就是在这片混乱里挤进来的。 她看见地上的助理,看见雾里的无面傀儡,也看见街口那名无面人正在把手指抬向另一个人。 她眼神一沉,抬手一挥,“清场!所有人后退,別喊,別报名字,谁开口我先把他拖走!” 她的声音不大,但压得住场面,因为她的语气里没有慌,只有命令。 徐坤带著两名警员衝上去,把最靠近街口的人往后拖,“退!都退!別出声!” 有人哭,“那他怎么办?那个人怎么办!” 林清歌盯著雾里那具无面傀儡,喉咙发紧,她知道,已经来不及了,刚才那一下错名就是判决。 她转向街口,瞥见另一个“被点名”的目標——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穿著校服外套,肩上背著书包,书包带子断了一根,吊在手肘上,她被人群推到最前面,正好站进无面人的指向范围。 女孩整个人僵住,像被人从背后按住,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全是雾,她想喊,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剩短促的气音。 林清歌快步上前,抬手挡住徐坤,“別过去太近,別让镜头对著她脸,所有人闭嘴。” 无面人不看她,只指女孩。 女孩的脸开始淡。 先是嘴角的弧度变浅,然后是鼻尖,最后连眼睛都像被擦了一层白,眼神开始散。 她抬手去摸自己的脸,摸到的触感还在,可她自己也感觉到不对,像摸著一张正在变薄的纸。 她带著哭腔挤出两个字,“我……我……” 林清歌立刻出声,“別说!” 女孩被这声喝止嚇住,嘴硬生生闭上,只剩呼吸在抖。 林清歌站在她正前方,压低声音,语速稳定,“看著我,別看它,別看周围任何镜头,盯著我的眼睛。” 女孩像抓到一根线,视线艰难聚焦,盯住林清歌。 林清歌的脑子飞快转,刚才富商的死给了她一个残酷的样本——名字是钥匙,钥匙插错孔,门直接锁死。 她想起广播员报名字触发惨叫,想起人群里那些乱喊导致的加速消失,几条线在脑中对上,规则很可能不是“不能喊”,而是“不能乱喊”。 三次呼名,定生死。 错一次,死;对三次,或许能抢回“身份”。 她不赌运气,她赌逻辑。 林清歌侧头,声音像刀切,“徐坤,李成,周晚,过来,三个人,站成一排,別碰她。” 徐坤脸色发白,“队长,你要干什么?” “救人。”林清歌盯著女孩的眼睛,没回头,“你们听我口令,不准抢话,不准结巴,不准少一个字,不准多一个字。” 三名警员压著恐惧站到女孩侧前方,形成一个半弧,把女孩和无面人的指向线隔开一点点,虽然他们知道这隔不开“规则”,但至少隔开了更多人的视线。 林清歌低声问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嘴唇抖得厉害,像要张开又不敢,林清歌立刻补上一句,“你只点头,不要出声。” 女孩泪水在眼眶打转,点头。 林清歌把纸和笔递到她手里,笔是油性记號笔,写在潮湿的纸上也不晕,“写,全名,三个字四个字都行,按身份证上的写。” 女孩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写得歪,但字很清楚。 ——“苏芮寧”。 林清歌看了一眼,念了一遍,確保咬字准確,她把纸折起来塞进自己掌心,像把证据攥住,然后抬头看向三名警员。 “听清楚。”她一字一顿,“全名,苏、芮、寧,字正腔圆,连续三次,每次之间不要停太久,也不要连成一团,盯著她的眼睛喊,像点名,也像把她从雾里拉回来。” 徐坤喉咙滚动,“要是喊错了——” 林清歌看著他,“那就別喊错。” 她没有提高音量,但那句话像把恐惧钉住,逼人只能服从。 无面人依旧指著女孩,像在等倒计时结束。 女孩的鼻樑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脸中间像一块被雾抹平的区域,她的呼吸越来越急,眼泪掉下来,砸在泥水里,一点声响都没有。 “开始。”林清歌下令。 徐坤先开口,他努力让声音稳住,每个字都咬实,“苏芮寧!” 女孩的睫毛颤了一下,像听见有人抓住了她。 李成紧接著,声音更沉,“苏芮寧!” 周晚第三个,声音不大,但清晰,“苏芮寧!” 三声结束的一瞬间,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雾里传来很轻的摩擦声,像有人在纸上用橡皮擦,但这一次不是擦掉,而是补回。 女孩脸上的“空”停住了。 她的鼻尖先出现一点浅色,像墨滴落在纸上,接著是唇线,最后是眼角的弧度,五官不是一下子长出来的,是一点点浮现,像一张照片从显影液里慢慢变清晰。 女孩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声音破碎地哭出来,“我……我在,我还在……” 无面人那只指向的手,缓慢放下。 它没有愤怒,也没有退走,只是把流程终止在这里,像系统提示“目標已確认,无需更正”。 周围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看见一个即將变成无面的人,被三声清晰的全名,硬生生拉了回来。 那不是祈祷,也不是运气,是人类第一次用规则正面对抗鬼域,而且成功了。 徐坤后背全湿,嗓子发哑,他看著女孩重新有了鼻子嘴巴,像不敢相信,“真……真能救?” 林清歌没有鬆口气,她只是抬手把女孩往后带一步,离开无面人的指向范围,声音仍旧稳,“能,但条件苛刻,名字必须准確,发音不能错,不能结巴,不能被別的声音干扰。” 李成低声骂了一句,“刚才那富商——” 林清歌眼神一沉,“刚才那种乱喊,是送他上路。” 她转向围观的人群,冷声重复一遍,“听清楚,別隨便喊別人名字,尤其是全名,你以为你在救人,可能是在给他盖章。” 人群里有人带著哭腔,“那……那什么时候能喊?” 林清歌没有回答得太多,她不敢把规则说得像说明书,那会引来更多试探和更多错误,她只给出最少的可执行信息,“除非你能像刚才那样保证准確,保证连续三次,保证现场安静,保证他盯著你,否则闭嘴。” 女孩还在抖,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她抱著书包,指节发白,眼睛一直盯著林清歌,像盯著唯一的锚。 林清歌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硬,“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女孩嘴唇发紫,断断续续,“我……我跟我妈走散了,人群挤,我听到有人在叫……叫名字,到处都是叫声,然后我就……我就觉得脸很轻,好像要飘走……” 林清歌点头,“你刚才很聪明,没乱喊,没自报姓名。” 女孩一怔,眼泪又掉下来,“我本来想说我是谁,可你叫住了我。” 林清歌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像给她一点重量,“记住,別在雾里证明自己。” 女孩用力点头,像要把这句话刻进脑子里。 她忽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纸条边缘被汗水浸软,她用两根手指捏著递过来,像递出一块烫手的铁。 “警官……给你。”她声音发颤,“我刚才快看不清的时候,雾里有一块地方,像屏幕,又像门牌,上面……上面有数字,我怕忘了,就用指甲在纸上划,划出来的。” 林清歌接过纸条,展开。 纸上只有三个数字,歪歪扭扭,但很重,像刻出来的。 ——403。 林清歌盯著“403”两秒,心臟像被人捏紧了一下。 这不是名字,却像一个核心编號,一个被鬼域藏在深处的代號。 她抬头看向雾更浓的方向,喉咙发紧,声音却依旧压得住,“你做得很好,这张纸,將来可能会救很多人。” 女孩眼神茫然,“403……是什么?” 林清歌把纸条折回掌心,站起身,目光冷硬,像把某个答案先锁进心里。 “先活著。”她说,“活著,才有机会知道它是什么。” 第62章 便民窗口、《自愿放弃人格声明书》 天亮以后,第九区的雾没散,反而更贴地了,像一层压著脚踝的灰棉絮,走两步就湿一片裤脚,呼吸也带著冷硬的味道。 林清歌带著徐坤他们撤出那条街后,没有停,她脑子里只有两个字,403。 那不是隨手写出来的数字,是女孩在“快被抹掉”的时候看见的核心代號,越像系统编號,越说明这玩意不是自然诞生的鬼,是有人在背后按流程办事。 “队长,咱真去找那个作家?”老陈压著嗓子问,他手里还捏著那几张列印纸,纸角被汗水泡得发软,“现在外面全是摄像头,咱一露头就被盯上。” 林清歌没回“去不去”,只回了句更现实的,“不找他,我们连规则都拼不完整。” 徐坤跟在旁边,眼神飘忽,“可许专员那边……他肯定把作家当病毒源头。” “他当不当是他的事。”林清歌眼神冷,“但现在,能让人活下来的只有一件东西,信息。” 她话音刚落,街口的高音喇叭突然响了。 不是指挥部那种刺耳的官方广播,而是一种更柔和、更“服务化”的女声,字正腔圆,尾音带著一点职业笑意,像办事大厅的提示音。 “各位市民您好,为保障大家合法身份与救援权益,现已开通第九区便民服务窗口,请携带有效身份信息前往就近窗口办理补办手续,办理后可获得统一通行凭证,避免被误判为违规数据,感谢配合。” “便民服务窗口?”徐坤一愣,条件反射去看喇叭,“哪来的窗口?” 林清歌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前方主干道。 她看见了。 雾里,街道两侧原本是商铺捲帘门、公交站牌、墙体gg的位置,现在多了一排排整齐的“窗口”,像是把某栋市政大厅的办事区硬生生切下来,平铺在街上。 每个窗口都有玻璃隔板,下面留著一个递材料的小口,玻璃上贴著统一格式的提示牌。 提示牌没有字,只有一个空白框,框里嵌著一枚印章形状的图案。 窗口里坐著“人”。 但也不能叫人。 他们只有上半身,从胸口以下像被切掉一样,直接嵌在窗口里,像柜檯长出来的器官,统一灰色制服,统一姿势,背脊笔直,双手放在台面,面前摆著一叠叠表格和一支支签字笔。 最关键的是——他们没有脸。 一张张白得发哑的麵皮贴在头骨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可他们偏偏能“看见”外面的人,能“说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种违和感,比任何尖叫都更刺。 “操……这他妈像真的办事大厅。”小刘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还一排排的,连窗口號都没有。” “別靠近。”林清歌压低手势,“先找制高点,侦查。” 她带队拐进一条侧巷,上了二楼一间空屋,窗户正对主干道,她从背包里掏出望远镜,稳稳架在窗框上。 “你们几个看住楼梯口,別让人上来。”林清歌交代完,才把望远镜贴到眼眶。 视野拉近,窗口前已经排起队了。 排队的人不是少数,是一片。 有抱著孩子的母亲,有拄拐的老人,有穿睡衣拖鞋就跑出来的中年人,还有几个穿著工装的青年,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疲惫,慌,想抓住点什么。 他们不是被抓来的,是自己排的。 因为窗口上方的喇叭在不断重复那句话——“办理补办手续,避免被误判为违规数据”。 “误判”这两个字,像鉤子。 昨晚那台印表机吐出的白纸上写过“清洗”,今天窗口又说“误判”,对已经被嚇破胆的人来说,这就是官方在伸手,哪怕那只手冰冷,他们也会抓。 队伍最前面,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把身份证递进去,手抖得厉害。 窗口里的无面办事员抬起手,动作很慢,很標准,把身份证放在一个黑色的小盒子上,盒子亮了一下绿灯,隨后办事员把一份表格从递口推出来。 女声提示音同步响起。 “请填写《身份更正申请表》,並在承诺栏签署本人姓名,签署后即刻生效。” 男人把表格接过去,低头就写。 林清歌的眼角跳了一下。 签署本人姓名。 这几个字太刺眼了。 上一章广播员就是报名字出事的,名字在这里不是“信息”,是“索引”,是把你从人群里拎出来的鉤子。 徐坤在旁边也听见了,他压著嗓子,“队长,这不是送死吗?他们怎么还签啊!” “因为他们以为这是救命。”林清歌没抬头,语速很快,“在他们眼里,能发通知、能办手续、能给通行凭证的,就只能是官方。” 老陈忍不住骂,“官方把人封死在这,还能信?” “人被逼到绝境,会自动找秩序。”林清歌声音更冷,“尤其是这种,像秩序的东西。” 她继续用望远镜盯著。 男人写完名字,手指按在表格右下角的承诺栏上,像按手印。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 他身后的队伍还在推,他却像突然变轻了,衣服先变淡,皮肤跟著变淡,像被光从里往外抽走。 “誒?你怎么了?”后面的人慌了,伸手去扶。 扶到的却像扶到一团空气,男人的身体在几秒钟內变得半透明,五官也开始抹平,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张著嘴,嘴边缘很快也被皮肤合上。 更诡异的是窗口。 窗口递口像是一张隱形的嘴,缓缓张开,那股吸力不是风,是一种把“存在”往里拖的力,男人的身体被一点点吸过去,像纸被吸进碎纸机,但没有碎裂的声音,只有那种让人牙酸的“消失感”。 他被吸进去的最后一刻,手里还攥著那支签字笔,笔掉在地上,啪一声,响得嚇人。 队伍瞬间乱了。 有人尖叫,有人后退,有人撞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可喇叭里的女声不紧不慢,甚至更温柔了。 “请保持队形,有序办理,办理过程中如有不適,请勿惊慌,属於正常信息更正反应,感谢理解。” “正常你妈!”小刘在屋里爆了句粗口,隨即压住声音,脸色白得像纸,“那人没了!就这么没了!” 林清歌没说话,她的目光死死盯著窗口內侧。 就在男人完全被吸进去后,窗口里那名无面办事员的动作顿了一下。 紧接著,玻璃后方,另一张“上半身”缓缓升起,像从柜檯內部被推上来。 那是一个新的办事员。 他也穿著灰制服,只有上半身,脸是白的,但林清歌仍能从肩膀的形態、脖颈的皮肤纹理看出一些熟悉的东西,那就是刚才那个男人。 他成了新的“窗口人员”。 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台面,像被一键重置,连挣扎的余温都没了。 队伍前方的人傻住了,后方的人却还在推。 恐惧在扩散,但欲望更强。 因为有人在喊。 “我昨天差点被更正!我不想再被误判了!” “办了就有通行凭证!有证就不会被抓了!” “我家里还有老人!我得拿到救援资格!” 有人哭著往前挤,像抢最后的號。 林清歌看得心口发紧,她不是第一次见人为了活路做蠢事,可这是另一种蠢,披著制度的皮,像自愿走进绞肉机,还要把號牌攥紧。 徐坤握著拳,指节发白,“队长,咱下去拦吧!不拦他们全完了!” “你怎么拦?”林清歌问得很直,“你下去喊『別签』,他们会信你还是信喇叭?你报身份,他们就会问你证件,你一出声就可能被点名,你一露脸就可能被镜头捕捉,最后你还得被排队的人踩死。” 徐坤被噎得眼眶发红,“那就看著他们去死?” 林清歌盯著窗口,眼神冷到发硬,“不,看清它的条款。” 她把望远镜再拉近,锁定那张表格。 表格抬头確实写著:《身份更正申请表》。 但那是表面的標题。 真正要命的在下面小字条款里,一行行,像合同里的陷阱。 林清歌一字字读,越读越凉。 ——“本人自愿申请身份更正,確认个人表达权、选择权、拒绝权均可在更正后由管理系统统一代行。” ——“本人自愿放弃独立人格之主张,承诺不再以个人意志干扰公共秩序。” ——“本人自愿接受必要之信息整理、记忆整理、行为规范,若出现差错,概不追究办理方责任。” 这字太密了,而且越看越像真公文。 可那几个词太扎眼:放弃人格、代行、整理。 这不是补办身份证明,这是把“人”改成“合规单位”的同意书。 林清歌把望远镜往下移了一点,承诺栏的位置更清楚。 承诺栏的標题不是“签名確认”。 是:《自愿放弃人格声明书》签署处。 林清歌的呼吸停了半拍。 “看到了?”老陈在旁边急,“写的啥!” 林清歌把望远镜递给老陈,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钉子,“不是申请表,是声明书,自愿放弃人格。” 老陈看完,脸色瞬间变青,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他妈就是让人自己把自己卖了。” 徐坤眼神发直,“可他们不知道啊,他们以为补办证件就能活。” “所以这玩意不是靠抓。”林清歌冷冷道,“它靠骗你递上去,骗你自己签。” 她脑子里闪过陈默写的那些话,规则从来不只在夜里杀人,它也能在白天办手续。 “队长,那我们怎么办?”小刘声音发抖,“下去抢表格?把窗口砸了?” 林清歌没立刻回答。 她盯著街上的队伍,盯著那些举著笔的人,盯著窗口里一张张白脸,心里清楚一件事——砸窗口不一定有用,这些窗口像凭空出现,像规则的投影,你砸掉一个,可能下一秒又长出两个。 更可怕的是,你越像“闹事”,越像“违规数据”。 “先把信息带回去。”林清歌做了决定,“我们得让更多人知道这不是救援,是自愿放弃。” “可怎么让?”徐坤急,“现在谁还听我们说话?” 林清歌抬手点了点自己胸口的几张列印纸,“靠这个,靠规则本身,让作家写进去,让更多人看到。” 她说到“作家”两个字时,语气很复杂。 她討厌被人牵著鼻子走,可她更討厌无能为力。 而现在,她至少能选一个“更可能活”的方向。 …… 同一时间,安全屋。 陈默看著系统里不断增长的“窗口坐標”,眉头一点点收紧。 他已经確认了无面之城的杀法不止一种。 镜头审核、点名更正,现在又多了“自愿签署”。 越往后,越像一套完整的管理流程。 【素材扫描:新增诡异设施“便民服务窗口”】【危险等级:高】 陈默盯著那一行提示,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他没有第一时间写“怎么破”,因为他知道一个现实——规则不是讲道理的,规则只认行为链条,你想破,就得把链条拆开。 窗口这套链条的关键,不是吸人。 吸人是结果。 关键在於“相信”,在於“自愿”。 他把镜头调到街道上方,看到一群人排队,看到一只手接过表格,看到笔落下,看到身体透明,看到吸入窗口,看到新的办事员升起。 陈默的眼神很冷,冷里带著一丝讽刺。 “真会玩。” 他打开文档,把这一幕原样写进《人间如狱》第004章的后续段落里,文字不多,句句落点,像记录,也像判决。 写到末尾,他停了几秒,敲下一个批註。 【批註:他们利用的不是暴力,而是人们对体制的盲从。】 这句话敲出来的那一刻,陈默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迴响从城市里传回来。 有人在读。 有人在信。 那就是他的墨水。 【人气值:+3120】【+4870】【+9010……】 人气值跳动的同时,他也感到一种更“清晰”的东西在靠近。 不是力量变大那种粗暴的提升,而是对规则的理解被补全了一块,像原本模糊的拼图突然对上了缺口。 无面之城在做什么,他看得更明白了。 它不是在杀人,它在“收编”。 把不合规的个体,收进一个统一的系统里,变成不会反抗的窗口办事员、排队者、打卡者。 陈默把更新投射出去。 下一秒,第九区更多印表机开始吐纸,更多gg屏滚动文字,像在一座死城里点亮了另一种告示。 有的人看了会醒,有的人看了仍会去排队。 陈默不抱幻想,他只做一件事——把真相写出来,让每个人自己选。 …… 街上,队伍仍在延长。 林清歌在二楼窗口观察了十几分钟,她的视线没有离开过队伍前端,她在找一个东西,找异常,找熟悉的影子。 她知道这鬼域会抹除身份,会把人从档案里擦掉,她也知道自己队里那两个失踪警员很可能还“在”,只是以另一种形態在。 忽然,她的手指停住。 望远镜里,队伍中段出现了两张熟悉的侧脸……不,严格来说,那不是脸,因为雾里他们的五官也在淡,像隨时会被抹平,但林清歌仍认得那种站姿,那种习惯性挺胸收腹的姿態,那种把手放在裤缝边的细节。 那是警察的站姿。 而且她认得那两个人。 她的呼吸猛地一滯,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老张?” 徐坤一愣,“队长你又……” “闭嘴。”林清歌声音发颤,却硬得像铁,“你自己看。” 她把望远镜塞给徐坤。 徐坤刚看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嘴唇哆嗦著,“这……这不是……这不是不存在的人吗?” 队伍里,那两名“失踪”的警员穿著制服,却乾净得不正常,连昨夜雨里奔波的泥点都没有,他们站在队伍中,表情很平静。 更诡异的是——他们在笑。 不是那种见到队长的尷尬笑,也不是作贼心虚的赔笑,而是一种非常標准的、適合出现在宣传海报上的微笑。 轮到他们时,窗口里的无面办事员把表格递出来。 其中一人双手接过,像接过一份光荣任务。 他低头,拿起笔。 笔尖落在“声明书籤署处”的那一刻,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摄像头。 然后,他笑得更灿烂了。 像在配合拍摄。 像在主动给镜头一个清晰的正脸。 林清歌的眼底瞬间发红,指甲掐进掌心,她几乎要衝下去把那两个人拽出来。 可她的脚刚动一步,就被自己硬生生按住。 她不能冲。 衝下去只会让更多人注意她,更多镜头对准她,更多点名落到她头上,她一旦被登记,她就没有第二次“救女孩”的机会了。 她只能看著。 看著那两名曾经跟她並肩的警员,像两个排队办证的市民一样,微笑著在那张《自愿放弃人格声明书》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第63章 清朗计划 后方演播室的灯,永远亮得不合时宜。 第九区在下雨,在失联,在排队签字,在把人吸进窗口里变成办事员,后方却是一整片稳定的白光,化妆檯上摆著粉底、定型喷雾、润唇膏,屏幕里滚动著实时热搜,標题统一,口径统一,像刚从同一台机器里吐出来。 “阮总,三十秒进播。” 导播戴著耳机,手指按在切换键上,语速快,“今晚主线就是『视觉干扰病毒』,副线打谣言,顺带把『清朗人脸计划』顶上去,评论区控评已经就位,弹幕关键词也过滤了。” 阮嵐坐在镜头前,背挺得很直,她的笑是职业训练出来的那种,幅度精確,露八颗牙,不多不少,她翻著手里的稿子,抬头看了眼监视器里的自己,確认没有一丝瑕疵。 “第九区不是失控,是局部异常。”阮嵐语气平稳,“把『诡异』两个字从公眾视野里抹掉,市场就不会崩,明白吗?” 旁边的助理点头如捣蒜,“明白,阮总。” 阮嵐把稿子合上,像合上一个结论,“还有,把那本书的事往『谣言污染』上扣,別提作者,別给他任何存在感,越提越像真的。” “是。” “进播后我会提到新政策,你们准备好演示设备。”阮嵐又补了一句,像在提醒,“这不是科普,这是稳控。” 导播深吸一口气,“五,四,三,二,一,上!” 红灯亮起。 阮嵐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更柔,更有安抚感,像给全城打了一针镇静剂。 “各位观眾晚上好,我是联邦媒体中心副总编阮嵐。” “关於第九区目前出现的『无面』现象,我们已经拿到初步技术报告,確认这並非所谓的超自然事件,而是由一种新型『视觉干扰病毒』引起的群体性视觉错觉与设备成像异常。” 她说“病毒”两个字时,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像在宣读天气预报。 “请大家不要恐慌,更不要转发未经证实的『规则传单』,所谓『不要看镜头』『不要回应点名』等內容,均属於恶意製造恐惧的谣言,已经对救援秩序造成严重干扰。” 导播间里,弹幕飞快滚动。 “终於有解释了!” “我就说不可能闹鬼,科技时代哪来那种东西。” “那些传单太嚇人了,我爸妈差点信了。” 阮嵐的笑更稳了,她知道人们需要什么,越恐惧越需要一个能背锅的词,病毒最合適,既科学,又能名正言顺地管控。 “为了儘快修復第九区市民的身份信息,避免视觉干扰造成的『识別偏差』,联邦將从今晚起推行『清朗人脸计划』。” 她把这四个字念得很漂亮,像一项惠民工程。 “所有市民请在二十四小时內,通过官方平台上传最新的人脸数据,系统將自动进行比对校验,生成『可信身份標识』,有了標识,就不会出现所谓的『识別错误』,救援资源也能精准投放。” 阮嵐轻轻抬手,示意旁边的演示屏,“接下来我们做一个简单演示,告诉大家,这个流程有多快。” 镜头切向演示屏,屏幕上是一套人脸识別系统界面,输入框、提示条、进度圈,简洁得像官方宣传海报。 阮嵐对著镜头微笑,“我先用我自己做示例。” 她侧过脸,按流程站到识別区,补光灯將她的脸照得没有阴影,皮肤纹理都很清晰,属於最標准的採集条件。 “开始识別。” 她话音刚落,屏幕上跳出一个灰色提示框。 【无法识別】 导播间里一瞬间安静了一下,隨即弹幕炸了。 “啊?无法识別?” “不是吧,副总编都识別不了?” 导播在耳机里急,“阮总,系统可能卡了,您別慌,我这边让技术重启。” 阮嵐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最討厌失控,尤其是直播里的失控,她压住情绪,仍保持微笑,语气轻描淡写,“可能是刚上线,系统负载较高,我们再来一次。” 她重新站好。 “开始识別。” 【无法识別】 阮嵐的笑僵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回来,像是在教育一个不听话的下属,“技术同事,麻烦把镜头擦一下,可能是镜头上有污渍影响採样。” 台下的工作人员衝上来,用镜头纸擦了擦摄像机的玻璃,又擦了擦採集设备的镜头,动作很快,手却明显在抖。 阮嵐看在眼里,心里不耐,“別紧张,怕什么,都是设备问题。” 她第三次站回识別区,语气更硬,“开始识別。” 【无法识別】 这一次,提示框弹出来的同时,屏幕下方还多了一行细小的系统日誌,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像不该被观眾看见的后台吐字。 导播没来得及截掉,阮嵐也没注意到,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眾打了嘴巴。 “怎么可能。”她终於收起笑,眼神冷下来,“我的数据就在联邦身份库里,怎么可能无法识別?” 耳机里技术主管的声音发虚,“阮总,后台比对库正常,採集端也正常,但……系统像是在拒绝这个人脸。” “拒绝?”阮嵐嗤了一声,“系统会拒绝谁?你跟我讲玄学?” 她说著,身体前倾,直接朝採集镜头凑过去。 “看清楚点。” “我就站在这,我的脸在这里,你识別不了?” 她凑得很近,近到镜头几乎只剩她的眼睛和鼻樑,补光灯在她瞳孔里映出两个白点,像两枚钉子。 就在这时,演播室的监视器里,阮嵐的画面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画质问题,而是“人”的问题。 她的脸,像被橡皮擦轻轻擦过一遍,鼻樑的轮廓先变浅,嘴唇的线条像被抹平,紧接著两侧的阴影消失,五官正在向一张白板过渡。 变化只发生在屏幕里。 现实中的阮嵐还在说话,嘴唇还在动,声音依旧清晰,语气依旧锋利,“这是国家级工程,不是你们拿来开玩笑的测试版!” 台下的工作人员却突然僵住了。 他们的目光从阮嵐的脸,猛地移到监视器,又移回阮嵐的脸,像看到了两个版本的同一个人,其中一个正在被“更正”。 化妆师的粉扑掉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在这一刻却像枪声。 导播脸色瞬间白了,他伸手去按切换键,“切片!切片!切回主持人!” 切不动。 主控台的按钮像死了一样,灯亮著,指令却没反应,画面仍旧锁定在阮嵐的特写。 “怎么回事!谁在劫持信號!”导播吼。 技术主管的声音从耳机里断断续续,“导播台权限被覆盖,像……像昨晚第九区那种投射,屏幕层被接管了,我们切不了!” 阮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看到台下的人表情变得古怪,有人后退,有人捂住嘴,有人下意识去遮摄像头,像怕被镜头看见自己。 她的怒火更盛,“你们都怎么了?看著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们看见的,不是“有东西”。 他们看见的是——监视器里,阮嵐已经变成了一张白脸。 那张脸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眼睛,只有一片平整的皮肤,在高清镜头的捕捉下泛著极不真实的光,像一张刚出厂的塑料面具。 但更恐怖的是,白脸还在说话。 声音从喇叭里传出,语气依旧是阮嵐的语气,咬字依旧是阮嵐的咬字,甚至连那种压迫感都没变。 可画面里,她的嘴不存在。 “阮……阮总……”助理终於挤出声音,带著哭腔,“別、別靠镜头那么近,你先退回来……” “你说什么?”阮嵐皱眉,“我退回来干什么?我在演示!” 她刚要直起身,监视器里的白脸突然又向前贴近一寸,像镜头在主动“吸”她。 导播听见自己心跳声砰砰直响,他的手在发抖,他想拔电源,却被旁边的人拦住,“別!別乱动!你忘了第九区传单写的?不要被镜头捕捉!”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下去,导播整个人僵住,他终於意识到一个荒诞的事实——他们正在演播室里復刻第九区的规则。 而触发者,就是阮嵐。 …… 临时指挥部,通信室。 许砚盯著屏幕里的直播,脸色阴沉得像铁。 他右眼的单片眼镜裂痕更深了些,透过镜片,他看见无数条灰白的信息流正从演播室的镜头里往外涌,像餵食管道,把“人脸数据”输送给某个看不见的胃。 “她在把人脸餵给鬼域。”许砚声音低到发哑,“这不是治理,这是投餵。” 他转身就走,冲向权限室,“给我停播权限!” 通信官拦住他,“许专员,后方演播室不归第九区战区管辖,您没有直接停播权。” 许砚盯著他,“那谁有。” 通信官咽了口唾沫,“上层。” 许砚直接抢过电话,拨出一串加密號码,几秒后,屏幕上弹出视频通话,对面是一个穿著定製西装的中年男人,背景像是某个私人会所,灯光暖得发腻。 男人微笑,“许专员,这么早?” 许砚的语气没有任何客套,“立刻停掉阮嵐直播,『清朗计划』停止执行。” 男人笑意不减,“许专员,你的职责是处理异常,不是干预舆论。” “你们在製造异常。”许砚一字一句,“你们把全城的人脸数据送给无面之城,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男人耸肩,“许专员,別夸大,『无面』只是视觉干扰,阮总编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许砚的眼神冷下来,“赵家的人?” 男人的笑终於淡了一点,但还是稳,“赵家?那是过去式,我代表的是联邦的稳定力量,代表投资者的信心,代表民心。” 许砚压住怒意,“你们想用『稳定』压住现实,结果只会让现实反噬得更快。” 男人慢条斯理,“许专员,你说反噬,可目前第九区的直播收视在回升,恐慌在下降,物价在稳定,市场在止跌,这就是成果。” “你要是再坚持,审判庭那边,我们也可以谈谈预算。” 话说到这,意思已经很清楚。 许砚捏紧电话,指节发白,他没有退,但也知道自己现在掀不了桌,赵家余孽没死,他们换了壳,换了名,换了话术,却还是那套用钱压一切的逻辑。 “我警告你们。”许砚盯著对方,“別让你们的稳定,变成全城的白脸。” 对面男人笑了笑,像听了一个没分量的笑话,“许专员,別嚇唬人,祝你工作顺利。” 通话掛断。 许砚站在原地,单片眼镜里的灰白信息流更汹涌了,他第一次產生一种无力感,不是对鬼域,而是对人。 鬼域只按规则办事,人却会把规则当工具,把恐惧当筹码。 他抬头看向屏幕。 直播还在继续。 阮嵐依旧在说,依旧在讲“上传人脸”“配合比对”“不要相信谣言”,她的声音仍旧能安抚很多人,能给人一种“世界还在运转”的幻觉。 可画面里,那张白脸已经彻底成型。 观眾的弹幕开始变形,像被某种力量统一刪词,很多人打出的“她脸怎么了”瞬间变成空白,像打在系统黑名单里。 “识別怎么还不行?”阮嵐在镜头前压著火,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在全国直播里失败,她更不允许一台机器否定她,“你们是不是把我数据刪了?!” 台下没有人敢靠近她。 有人想提醒,却又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触发“点名”相关的东西,怕自己的名字被广播出去。 阮嵐皱眉,她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看到监视器旁边的实习生正用手捂著自己的脸,像怕被她看见。 她的怒气慢慢被一种陌生的寒意取代。 “你们到底在怕什么?”阮嵐压低声音,“我问你们话呢。” 她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皮肤的一瞬间,她的动作僵住了。 触感不对。 太平了。 像摸到一张刚熨过的纸,原本该有起伏的地方没有任何起伏。 阮嵐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再摸一次,沿著鼻樑的位置往下摸,那里本该是鼻尖的凸起,现在是一片平滑的坡面,像被人用熨斗压过。 她的呼吸顿住了。 她想说话,想喊人,想让导播切掉画面,可她下一秒才意识到一件更恐怖的事——她的嘴唇触感也不见了。 她的手指摸到了脸颊和下巴之间的平整连接处。 没有缝。 没有唇线。 没有嘴。 演播室里所有人都在看著她,眼神里是同一种东西,震惊,恐惧,想跑,又不敢动。 阮嵐的声音还从喇叭里传出,依旧清晰,依旧像她本人,可那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像不是从她身体里发出来的。 她慢慢抬头,看向监视器。 屏幕里,那张白脸也在抬头。 它没有眼睛,却像在看她。 阮嵐的手停在自己脸上,指尖微微发抖,她终於明白,所谓“视觉干扰病毒”不过是她写给大眾看的童话,而真正的规则,从来不在稿子里,在镜头里,在那句“上传人脸数据”的命令里。 她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要尖叫,却又尖叫不出来。 下一秒,她的手指再次摸向鼻子与嘴的位置,確认那不是错觉。 確认那不是化妆失误。 確认那不是灯光问题。 她摸到的,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 她的鼻子和嘴巴,都不见了。 第64章 体制最擅长的不是救人 阮嵐的直播黑屏后,联邦各大区的热线被打爆了,指挥部的內部频道也被塞满,前线的报告像雪一样落在桌面,关键词只有三个,恐慌,上传,白脸。 许砚站在大屏前,右眼的单片眼镜裂缝被黑胶布压著,仍旧能看见那层粘稠的信息流在翻涌,像污水倒灌进城市的血管里。 赵丰坐在一旁,脸色灰败,嘴还硬,声音却发虚,“直播事故而已,技术组会解释成画面故障,舆情我们能压下去。” 许砚没看他,只伸手把一份报告摊开,指尖点在“人脸上传量”那一栏,数字已经开始跳涨,哪怕直播被切断,清朗计划的下载连结仍在流传,很多人出於恐惧,反而更想“验证自己还是自己”。 “你们不是在压舆情。”许砚声音很平,像念审讯记录,“你们是在投餵。” 赵丰咽了口唾沫,强撑著笑,“许专员,你別把一切都归因於玄学,你们第零科擅长神神叨叨,社会治理讲证据。” 许砚终於转头,目光像刀,“证据就在第九区,窗户后面坐著没有下半身的办事员,街上有人排队签字,签完就透明,吸进去就成了新的办事员,这些够不够证据。” 赵丰的表情僵住,下一秒又变成惯性的傲慢,“那也是第九区的问题,封锁区是你们负责,你把它关死,別让它外溢。” 许砚抬手,按下对讲,“给我一支机动组,三分钟集结,我去街区现场。” 技术主管愣了下,“许专员,你亲自去?” “我不去,你去?”许砚把工作证扣在胸前,金属夹子发出一声脆响,“准备档案袋,红绳,封条,带上审查章。” 赵丰皱眉,“你要做什么?” 许砚只回一句,“把你们餵出来的东西,先装回去。” ...... 第九区核心封锁线,新光大道入口。 雨虽然停了,但空气中的湿度却高得离谱,那种黏稠的触感让人觉得像是泡在充满福马林的死水里。 许砚站在那道刚刚被衝破的警戒线前,那只单片眼镜后的眼神冷厉如刀。 在他面前,那条商业街已经彻底沦陷。灰白色的雾气不再是飘散状態,而是凝固成了实质的墙壁,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不断扩张的肿瘤,一点点吞噬著周围正常的街道建筑。 “必须切除。” 许砚低声自语。 虽然赵丰那个蠢货搞砸了舆论,虽然阮嵐那个白痴送了人头,但他作为审判庭第零科的专员,作为联邦最后一道防线,决不能退。 如果物理封锁无效,那就用规则封锁。 许砚缓缓摘下右手的手套,露出了一只修长、苍白、指尖却呈现出一种诡异墨黑色的手。 这是序列6【审查官】的代价——被墨水浸染的灵魂。 “展开肃清力场。” 许砚抬起右手,掌心对著那片翻涌的灰雾,声音低沉而威严,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律令感。 “以审判庭之名,此地划为『禁区』。” “档案编號:09-x。” “处理意见:封存。” 隨著他话音落下,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在许砚的身后,虚空中凭空浮现出无数张巨大的、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这些档案袋遮天蔽日,每一个都散发著陈旧、腐朽却又极其森严的气息。 “封!” 许砚五指猛地一握。 只见漫天的档案袋瞬间解体,化作无数条黄色的纸带,像是有生命的巨蟒一样,疯狂地冲向那片灰白色的鬼域。 这些纸带上写满了红色的“封”、“禁”、“密”等字样。 它们缠绕在街道的入口,缠绕在每一栋被雾气笼罩的大楼上,甚至缠绕在空气中。 在【审查官】的能力下,现实空间开始发生扭曲。那条原本立体的商业街,竟然开始变得扁平,像是被强行压进了一张照片,或者说……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档案袋里。 这就是序列6的核心能力——【降维封存】。 將无法处理的异常区域,强行压缩成一份“绝密档案”,从此从现实世界中抹去,永远锁在审判庭的地下档案馆里。 “成功了?” 身后的宪兵队长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那片原本还在扩张的灰雾,被黄色的纸带死死勒住,范围正在肉眼可见地缩小。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也被关进了笼子里。 许砚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在规则面前,我也是规则。” 然而。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不到三秒。 “滋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像是布帛撕裂的声音突然响起。 许砚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那个已经快要闭合的、由无数黄色纸带编织而成的巨大“档案袋”表面,突然鼓起了一个大包。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就像是袋子里装著什么活物,正在疯狂地挣扎,想要破袋而出。 “不……不可能……”许砚咬著牙,拼命催动体內的灵性力量,试图加固封印,“给我压回去!” 但他的力量在那东西面前,简直就像是想要用一张白纸包住一团烈火。 “噗!” 一只惨白的手,毫无徵兆地刺穿了黄色的纸带。 那只手没有指纹,光禿禿的,却带著一种足以撕碎一切的蛮力。 紧接著,灰白色的雾气顺著那个破洞喷涌而出。 那些代表著审判庭最高权威的黄色纸带,在接触到雾气的瞬间,竟然开始……风化。 原本坚韧无比的规则之力,此刻变得脆弱不堪。红色的封印字跡迅速褪色,黄色的纸张变黑、腐烂,化作漫天的飞灰。 【警告!警告!】 【遭遇高位格规则压制!】 【对方判定:你的『封存』权限不足。】 【对方反制:没收作案工具。】 许砚脑海中的灵性警报疯狂炸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反噬力顺著那些断裂的纸带倒卷而回,重重地轰在他的胸口。 “噗——” 许砚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一辆废弃的装甲车上。 “专员!”宪兵队长惊恐地衝过来扶起他。 许砚却一把推开他,死死盯著自己的右手。 那只原本只是指尖发黑的手,此刻正在迅速褪色。 那种褪色不是变白,而是变透明。 不仅是手。 他颤抖著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证件——那张象徵著特权和身份的【第零科特別通行证】。 证件上。 原本清晰的黑体字“许砚”,此时此刻,竟然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晕开了一样。 照片上的他,脸部也开始出现马赛克般的噪点。 “我的名字……” 许砚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那个鬼域不仅打破了他的封印,还顺著他的力量连结,反过来对他进行了“身份审查”。 它在告诉他: 你的官威,在这里不好使。 你要是再敢管閒事,我就连你也一起没收了。 “这就是s级吗……”许砚靠在车轮上,大口喘著气,看著那片已经彻底失控、甚至比刚才扩散得更快的灰雾,眼中满是灰败,“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我们在跟神对抗。” 这时,他的通讯器响了。 是林清歌。 许砚看著那个名字,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餵。”他的声音虚弱而沙哑。 “许砚,你输了。”林清歌的声音很冷,但也透著一丝焦急,“我刚才在远处看到了,你的『档案袋』破了。” “……你想来看我笑话吗?” “没那个閒工夫。”林清歌语速飞快,“阮嵐的直播搞砸了,现在全城都在恐慌。你的封印又失败了,鬼域正在加速扩张。再这样下去,不出二十四小时,整个第九区都会变成无面城。” “那又怎样?”许砚惨笑一声,“你也看到了,连我都挡不住。除非核平第九区,否则没救了。” “有救。”林清歌斩钉截铁地说道,“但你得放下你那该死的傲慢。” “什么意思?” “那个作家。”林清歌深吸一口气,“只有他懂这里的规则。也只有他的小说,能教人怎么活下来。你之前封杀他,甚至还要抓传播小说的人,这是在自掘坟墓。” 许砚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正在变得透明的小拇指。 那种消失的感觉是如此真实,如此恐怖。 他是个极其骄傲的人,也是个绝对的秩序维护者。在他眼里,陈默这种不受控的超凡者就是潜在的罪犯。 但现在,罪犯成了唯一的救世主。 “你想让我怎么做?”许砚咬著牙问道。 “不是我让你怎么做。”林清歌冷冷说道,“是你得去求他合作。或者说,哪怕是默许。” “求他?”许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是审判庭专员!我代表联邦法律!你让我去求一个网络写手?” “那你就等著变成无面人吧。”林清歌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著盲音,许砚气得差点把通讯器捏碎。 但他没有。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的剧痛和怒火。 他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那是宪兵之前没收上来的《人间如狱》列印页。 他之前看都没看就让烧了,但他偷偷留了一张。 许砚盯著那张纸,就像盯著一份敌国的宣战书。 就在这时。 那张纸上的文字,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是第004章的內容,此刻那些字跡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纸面上游动、重组。 短短几秒钟,一行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这是实时的! 那个作家知道他在看! 【第004章:无面之城(5)审查官的妥协(更新中)】 【那个高高在上的审查官终於意识到,他的印章盖不住天,他的档案袋装不下地狱。】 【他看著自己逐渐消失的手指,终於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无面之城里,纵使是超凡也救不了命,只有真相才能。】 【想要合作吗?审查官先生。】 【那就拿出你的诚意。】 【条件只有一个:撤销对《人间如狱》的封锁,並动用你的权限,向全城公开鬼域的真相。】 【別试图討价还价。看看你的工牌,你的时间不多了。】 许砚看著纸上的文字,瞳孔剧烈震动。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也是赤裸裸的交易。 “混蛋……” 许砚骂了一句,但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工牌。 上面的“许砚”两个字,已经模糊得快要看不清了。而那股让他灵魂战慄的寒意,正顺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那是被“抹除”的前兆。 他不想死。 更不想变成那种没有脸、没有思想的怪物。 “队长。” 许砚突然开口。 旁边的宪兵队长立刻立正:“专员,请指示!是不是要加大搜捕力度,把那些传单都烧了?” 许砚闭上眼睛,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这五秒钟里,他在心里把自己坚持了半辈子的原则打碎了,又重新拼起来。 “不。” 许砚睁开眼,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带著三分屈辱,七分决绝。 “传我命令。” “即刻起,停止对《人间如狱》纸质版的收缴行动。” “所有宪兵队,转为防御姿態,不再抓捕传播小说的倖存者。” 宪兵队长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专员?这可是违反上面……” “执行命令!” 许砚猛地咆哮道,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出了事我担著!还有……给我接通广播站!” “既然阮嵐那个蠢货不敢说真话……” 许砚看著那片灰雾,握紧了那只正在透明的拳头。 “那就由我来说。” ...... 指挥部临时车库。 许砚坐在车里,盯著车载屏幕。 屏幕上血字跳出。 【审查官的妥协】 他看完那句“先公开真相”,牙关咬得发响,像要把这行字咬碎。 赵丰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声音尖利,“许砚,你封存搞出什么动静,街区监控全在颤抖,还有,你为什么私下联繫治安局的人。” 许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指尖。 透明的区域扩大了半厘米,像水面漫过纸。 他忽然明白,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讲“程序”,再讲“上级命令”,这座城正在用最粗暴的方式告诉他,身份不稳的人,没有命令权。 赵丰还在吼,“我命令你继续抓捕传播者,立刻收缴所有纸质內容,谁传播谁带走,寧可错抓一千!” 许砚缓缓开口,声音低,像压著一口血,“暂停。” 赵丰一愣,“你说什么?” 许砚抬头,看向车窗外那片灰雾,眼里没有温度,“我说,暂停抓捕传播者,暂停收缴纸质內容,优先阻断人脸上传,优先撤掉所有公开镜头点名流程,执行到我下一条命令为止。” 赵丰像被踩了尾巴,“你敢违抗议会授权?你敢违抗联邦!” 许砚嗤笑一声,很轻,很冷,“联邦?” 他把工作证从胸前扯下来,举到眼前,那两个字已经模糊得像一团污跡,他忽然觉得好笑,笑的是自己,笑的是这些人。 “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快保不住了,你跟我谈联邦?” 赵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隨即更尖,“你这是叛变!” 许砚没再听,他直接掛断电话,手指按在方向盘上,透明感在灯光下更明显,像隨时会穿过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变得更冷,更决绝。 “没得选了。”他低声说,“要么公开真相换一线生机,要么继续捂盖子,一起变成档案袋里的灰。” 车门打开,许砚下车,风吹来一阵灰雾,他抬手挡住眼,指缝里能看见那层雾在翻,像一座城市的呼吸。 他朝指挥部走去,步子很稳,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悬崖边上。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不只是对抗鬼域,也是在对抗自己背后的体制。 而体制最擅长的,不是救人,是清除“失控的变量”。 第64章 高级管理员 第九区的雾,从来不急著杀人。 它更像一套系统,先扩容,再建点位,再做引流,最后才开始清算。 阮嵐那场直播出事后,外界的恐慌反而把第九区推得更深,很多人不敢再看镜头,反而去找纸,去找能写能读的东西,安置区的传单被反覆抄写,像一场不需要网络的“连载”。 而在这场传播里,有一个节点最亮。 林清歌。 她是治安队长,她会组织,她能把规则变成口令,她能让四十个人在一分钟內学会“怎么活”,这种能力比枪更危险。 鬼域不喜欢这种人。 它开始精准打击。 …… 林清歌的安全屋在一栋旧居民楼里,楼下的商铺早就关门,铁卷闸拉得严严实实,门口贴著“消杀中”的红纸,字被雨泡得发胀。 屋里灯不敢开太亮,窗帘钉死,所有镜子都被布盖上,电视机拔了电源,手机统一关机塞进金属盒,连墙上那块装饰性的玻璃画都被徐坤砸碎了,碎片装袋,扎口,丟进卫生间。 他们用尽办法让这里“没有镜头”。 林清歌坐在餐桌前,桌上摊著那张写著“403”的纸条,旁边是几张手抄版《人间如狱》,字跡凌乱但工整,像战壕里的战地手册。 徐坤靠著墙,嘴唇发白,低声说,“队长,许砚那边真的停了收缴?不会是缓兵之计吧。” “他也在被抹除。”林清歌没抬头,只用指尖压住纸条边缘,“他能停,就说明他怕,怕就意味著他看见了,至少看见一点真相。” “可我们现在怎么办?”徐坤咽了口唾沫,“你说要找那个作家,可这城里哪还有路,商业街那边全是窗口,走过去就像自投罗网。” 林清歌把手抄本翻到一页,盯著那两条加粗的句子,声音很稳,“先別急著找,他能找到我们,我们也能找到他。” “什么意思?” 林清歌抬眼,眼神冷,“鬼域已经把『传播』当成威胁了,它会顺著传播链找上门,它找上来,我们就顺著它的动作推回去。” 徐坤苦笑,“队长,你说得像下棋,可我只会开枪。” “那就別乱开。”林清歌把笔压在书页上,“在这地方,枪声不一定是力量,可能是自投罗网。” 屋里短暂安静,只有楼道里偶尔传来风声,像有人拖著脚走过,又像只是雾在楼里爬。 小刘去厨房烧水,老陈在门口守著,手里拿著一把撬棍,明明不是什么高级装备,却握得很紧,像握著最后的证据。 就在水壶开始发出细微沸声时。 “篤,篤篤。” 敲门声响了。 不是第一卷那种狂暴砸门,不是指节砸到门框都不肯停的疯敲,而是有节奏的,礼貌的,像物业上门查水錶那种。 “篤,篤篤。” 停两秒。 “篤,篤篤。” 每一次都敲在同一个位置,力度刚好,不重不轻,像怕打扰住户休息。 屋里的四个人同时僵住。 小刘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地上,赶紧关火,连沸声都被掐断,空气一下变得更空。 老陈贴在门边,低声问,“谁?” 林清歌猛地抬手,手掌一压,声音不大却很狠,“闭嘴,別回应。” 老陈立刻把话咽回去,额头出汗,他当了一辈子基层民警,遇到敲门第一反应就是盘问,可现在盘问本身就可能是“回应”。 门外那个人似乎一点不著急,甚至像是听懂了屋里的人在屏息。 敲门声没有加重,也没有停。 “篤,篤篤。” “住户您好,例行核验。” 声音很近,隔著门板仍清晰,语气標准,措辞像从政务系统里复製出来的,礼貌得过分,平稳得不像人。 林清歌盯著门,指尖一点点收紧,她脑海里闪过商业街那句“存在证明已过期”,闪过老张签字那一瞬间的透明,闪过阮嵐在镜头前消失的鼻子和嘴。 它们从不急著打破门。 它们只想让你开门。 徐坤凑过来,压著嗓子,“要不要从猫眼看一眼?” “別用猫眼。”林清歌摇头,“猫眼就是镜头,你看它,就等於让它看你。” 她从桌下抽出望远镜,那是她从烂尾楼带回来的,镜片外侧用黑布缠了一圈,只留一个极小的观察口,避免反光。 林清歌缓缓靠近门侧,侧身,避开猫眼正对方向,把望远镜贴在门缝旁,利用门缝极小的缝隙往外看。 楼道里站著一个男人。 西装笔挺,裤线笔直,皮鞋擦得很亮,像刚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手里提著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上没有编號,却用黑色印章压出一个矩形框,框里本该是姓名,却是一片空白。 男人的胸前也別著胸牌。 胸牌同样空白。 他的脸……望远镜看不清五官,只看到一层近乎平整的皮肤,灯光落上去没有阴影,像一张被处理过的纸。 无面管理员。 高级的那种。 他站得很正,像是在等系统叫號,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下领带,动作规整得令人发毛。 “林清歌女士。”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请配合核验。” 他没有提高音量,却把“林清歌”三个字念得字正腔圆,像在宣读任命,也像在点名。 徐坤的喉结滚动,几乎要下意识答一句“在”,被林清歌一眼钉住。 林清歌用气音吐出两个字,“別回。” 门外那人似乎並不在意屋里是否回应,他把档案袋轻轻拍了拍,像在確认里面的资料齐全,然后开始念。 “档案调阅,条目一。” “姓名:林清歌。” “身份:联邦第九区治安局,刑侦支队,队长。” “状態:异常。” 每念一句,屋內就像被人按下了某个按钮。 林清歌胸口那块警徽,忽然暗了一分,金属光泽退去,像被一层灰濛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心跳猛地加快。 不是幻觉,警徽真的在褪色。 “条目二。” “违规记录:未按上级指令执行收缴,私自留存並传播非法出版物《人间如狱》。” “违规记录:在便民窗口现场开枪,扰乱市政秩序,造成窗口工作人员短时停摆。” “违规记录:以个人名义发布不实生存指南,诱导市民规避监控,破坏清洗程序。” 声音一条条落下,像盖章。 “啪。” “啪。” “啪。” 每一个“违规记录”都像一道无形的批文扣在林清歌身上。 她肩章上的线条开始模糊,警服布料的深蓝色一点点退成灰蓝,像旧照片褪色,像记忆被擦。 小刘瞪大眼,手指抖著指向林清歌的袖口,“队长,你衣服……” 林清歌抬手制止他继续说,她不敢让队友在这种时候慌,更不敢让他们把“队长”两个字喊得太急太乱,乱了就像签错字。 门外的管理员继续念,语气依旧温和。 “条目三。” “执法权来源核验。” “核验结果:档案缺失,授权无效。” “请確认:您当前不具备执法资格。” 这句话出来的一瞬间,林清歌的腰带扣“咔”地一声轻响,像金属被腐蚀,她低头,发现腰带扣上的编號看不清了,甚至连她胸口那张姓名牌都开始发虚,像隨时会消失。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逼自己清醒。 这不是它在攻击她的身体,它在攻击她的“身份”。 只要她相信“自己不具备执法资格”,她就会从“警察”被改成“普通人”,再从“普通人”被改成“空白”,最后变成窗口里那种上半身办事员。 它在走流程。 而流程的关键,不是暴力,是同意,是默认,是自我否定。 “林清歌女士。”门外那人停顿了一下,像在等她回应,又像在等她心里那根弦崩断,“请配合核验,您是否確认以上记录属实。” 徐坤脸色惨白,低声急道,“队长,我们要不要喊你名字,三遍,像救李小雅那样……” 林清歌的眼神一厉,立刻压住他,“不行,那是救人的办法,也是登记的办法,你確定现在喊是救还是送?別乱动规则。” 她说完这句,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竟然需要用“规则”来解释“规则”,这本身就说明这座城已经把人逼进了它的语言里。 门外的管理员像是听见了她的迟疑,声音更轻,像哄人签字。 “您不回应,视为默认。” “默认即確认。” “確认即归档。” “归档即封存。” 隨著最后两个字落下,林清歌耳边仿佛听到了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近,就像有人在她脑子里翻她的档案。 她的视线出现了短暂的重影,安全屋里的桌子、椅子、墙皮都像被漂白了一层,顏色变淡,边缘变软,世界开始变得不可靠。 最先不可靠的,是记忆。 她突然想不起自己第一次穿上警服是哪一年,想不起自己警校毕业时的誓词,甚至想不起“林清歌”这三个字到底是从哪来的。 她脑海里浮现的是一张张表格,一次次签名,一次次按手印,像她从来不是在抓人,而是在填表。 不对。 她猛地咬住舌尖,疼痛把她从那种漂浮感里拽回来,她抬头看向门板,眼神发狠。 她不需要证明自己是谁,她只需要不让对方把“不是”塞进她心里。 可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温柔得像一把慢刀。 “补充条目。” “林清歌女士,存在证明过期。” “建议办理:身份更正。” “更正后可恢復秩序,恢復安全,恢復归属。” “请开门,领取档案袋。” 档案袋。 听到这三个字,林清歌后背一阵发凉,她想起许砚的“封存”档案袋破碎风化,想起那些纸带被雾啃成灰,连审判庭的规则都压不住这座城的行政流程。 而现在,档案袋被它拿来当“礼物”。 只要她接,就等於接过一份命运的合同。 “队长……”老陈的声音发颤,“他要是一直念下去,你的衣服会不会……” “会。”林清歌回答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念到最后,我可能就不再是我。” 徐坤猛地攥紧枪,“那我出去狠狠干他一枪!他不是肉吗?他穿西装,我就当人打!” “別出去。”林清歌盯著门,语速很快,“你出去,就是他要的,流程里需要一个『主动接触』,你给了,他就能把你们全算进档案里。”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一点,“而且他不是来杀人的,他来让我们承认自己不该活。” 这句话说完,林清歌自己都感觉胸口一沉。 她的警服顏色又浅了一分,袖口那道代表支队的红线,几乎看不见了。 门外的管理员似乎满意了,他的语调像翻页一样轻快了一点。 “林清歌女士。” “违规记录补充:擅自对外传播鬼域信息,扰乱联邦舆论环境。” “违规记录补充:与非法敘事者存在关联,疑似协同。” “违规记录补充:拒不服从上级管控,破坏清朗计划。” “依据条例,擬撤销其执法权,並进行存在更正。” 他每念一条,屋里就更冷一点。 不是温度冷,是那种“人变少了”的冷,像整个房间正在被抽走某些看不见的东西,抽走顏色,抽走重量,抽走“我在这里”的感觉。 林清歌的手背开始发白,她低头一看,自己的皮肤边缘出现了一点点透明,像蜡被灯烤软。 她不敢再看,越看越容易相信,越相信越快消失。 她把目光投向桌上的手抄本,像抓住一根绳。 那是她这两天用来给倖存者讲规则的书,纸张粗糙,墨跡深浅不一,却比任何证件都更像“证明”。 门外的声音忽然停了。 敲门声也停了。 楼道里安静得可怕。 这种安静比敲门更折磨,像系统正在等待最后一次確认。 林清歌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到门缝前,有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反覆冒泡:只要开门,只要接过档案袋,一切都会恢復正常,你还是队长,你还是林清歌,你还存在。 这个念头像毒一样甜。 她的手甚至抬了一下,指尖离门把手不到十厘米。 徐坤看见了,眼睛瞬间红了,像要衝过来拽她,又被林清歌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她咬著牙,低声对自己说,“別信。” 可“別信”这两个字,也开始变得不够用。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个更恐怖的问题——如果她真的不存在,那她凭什么“不信”?一个不存在的人,连怀疑都是无效的。 就在她脑子里那根弦快要崩断的时候。 “哗啦——” 桌上那本手抄版《人间如狱》,无风自动。 纸页自己翻动,速度越来越快,像有人在黑暗里用指尖快速拨书,书脊发出细密的摩擦声,墨跡在灯下闪出冷光。 徐坤倒吸一口凉气,老陈握紧撬棍,小刘嘴唇发抖,连呼吸都忘了。 书页翻到最后,猛地停住。 停在最新的一页。 第65章 把证件拿出来! 安全屋里没有风。 可那本手抄版《人间如狱》的纸页偏偏翻得像有人在掀桌子,哗啦哗啦的声音压过了林清歌的呼吸,也压过了那名“高级管理员”温和到令人发冷的腔调。 管理员的手还悬在半空,那张空白贴纸离林清歌额头只差一点点,它却第一次出现了停顿,像是某段程序在读取到衝突条款时卡住了。 桌面上,墨跡未乾的新一页慢慢定住,字像钉子一样钉进灯光里,黑得发亮。 林清歌的意识本来像被厚纸糊住,耳边只剩“违规”“无效”“修正”这些词在打转,可当她看见那行新字的一刻,脑子里像被人猛地拧开了阀门,压住她的东西开始鬆动,她听见自己心跳恢復了节奏,也听见自己喉咙里那口气终於能顺畅地吐出来。 她的手指在地上摸到了一枚硬物。 是警徽。 那枚警徽之前像被擦掉一样失去存在感,躺在地上也没人注意,可现在它重新变得有重量,冰冷的金属贴著掌心,像一根把她从泥里拉出来的绳子。 “队长!”徐坤缩在门后,声音发抖又不敢大,“你……你醒了?” 林清歌没看他,她的目光锁在管理员身上。 那东西穿著笔挺西装,胸牌仍旧空白,它的姿態太像人,礼貌、克制、甚至像在为你著想,所以才更可怕,它不是来杀你,它是来让你承认你不该活。 管理员把那张贴纸收回袖口,慢慢转向桌子,似乎准备合上那本书,或者把它归档封存。 就在它指尖碰到纸页的一瞬间,纸面上的字又往外挤了一行,像“作家”在现场补了最后一笔。 那行字很短,也很狠。 林清歌看清后,胸口那股摇晃的空洞感被硬生生堵住,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这是不是陷阱,她只知道——这是她能抓住的唯一槓桿。 因为它击中的是管理员的命门。 纸页上写著: “规则补充:只有拥有名字的人,才有资格定义別人。无面者,不配说话。” 这句话不像解释,更像判决。 管理员的动作僵了一下,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著书页停了两秒,像在计算反制路径,像在寻找“权限来源”,可它的胸牌仍旧空白,档案袋也空白,所有能证明它“有权”的东西,都在这句规则面前变成了笑话。 林清歌撑著地面站起身,腿还有点软,但她把警徽別回胸口,动作很慢,却很稳。 她一步步走到管理员面前,抬起下巴,声音不大,却带著那种久违的、属於执法者的硬度。 “你说我身份无效?” 管理员没有回话,它翻开档案袋,像要继续念她的“违规记录”。 林清歌直接打断,字字咬得很清楚,像在给自己钉钉子,也像在给对方套绞索: “你叫什么名字?” “出示你的证件!”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徐坤、墙角两个还在抄写的倖存者、以及那名负责看门的警员,全都把眼睛瞪圆了,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一句常规盘问能让空气变得这么沉,像把铁门关上。 管理员抬起头。 它明明没有眼睛,却像被这句问话照出了一条缝,那条缝里是空的。 它张了张“嘴”。 当然,它没有嘴。 可它依旧试图发声,那种合成的温和男中音在房间里断断续续地响起,像老旧磁带卡带。 “请……配……合……审……核……” 这句话刚冒头,声音就像被人剪断,剩下的只是一段刺耳的电流噪音。 林清歌心里一凛。 不是它不想说,是它说不出来。 “无面者,不配说话。” 规则落地了。 她往前逼了一步,几乎贴到管理员面前,手指点了点它那块空白胸牌,语气冷得像刀背刮铁: “你没名字,你就没资格定义我。” “你没证件,你就没有执法权。” “你来我这儿念档案?你凭什么。” 管理员的肩膀开始轻微抽动。 那不是情绪,是程序错误的颤抖。 它的手指还抓著档案袋,档案袋里的纸却开始自己翻动,像被迫加速审查,却永远审不出结果,纸页边缘迅速发脆、泛黄、捲曲,像暴晒的旧报纸。 管理员试图把档案袋抬起来,像用“文件”压人,它的动作越来越僵硬,越来越像一个提线木偶的线被剪断。 它再次尝试开口,想用那套“系统语言”把局面拉回它的轨道。 “林……清……歌,违……” “滋——” 声音直接断掉。 林清歌看见它的胸牌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灰光,像有字要浮出来,又像有人在后台输入,却怎么都显示不出来。 它没有名字。 它连“自证”都做不到。 这才是死局。 它之所以能审、能改、能封,是因为它代表某个更高机构,可“作家”的补充规则把机构的合法性钉死在“名字”上,而它恰恰是无面之城里最標准的產物——无名者。 林清歌不再给它喘息,她抬手,像在宣读拘捕令那样乾脆: “最后一次,报出你的名字,出示你的证件。” “否则我將以冒充公职人员、非法审查公民身份,对你採取强制措施!” 这句话说出口时,林清歌自己都感觉荒诞,她在跟一个没有脸的怪物讲联邦法条,可偏偏就是这股荒诞,变成了最锋利的反制。 因为它逼迫对方进入“要么自证,要么失效”的逻辑框。 管理员的身体猛地一抽,像有人从背后拽住了它的脊椎。 下一秒,它整个人开始散。 不是倒下,不是爆炸,而是“解体”。 西装的线条先鬆开,像缝线被剪断,领带像条废布滑落,胸口那块空白工牌“啪”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紧接著是它的上半身,皮肤像纸浆一样起皱、开裂,一层层薄薄的“纸”从它身上掉下来,落地时乾脆利落,像碎掉的档案页。 “哗——” 一堆褐色档案袋从它怀里喷出来,砸在桌脚、砸在地面、砸在林清歌靴子边,像一个失控的文件柜突然倾倒。 管理员最后还保持著坐姿,可它已经空了,像一尊被掏乾的纸偶。 它想抬手,却只抬起一截发脆的纸腕,隨后“咔”的一声折断。 它想发声,却只剩气流一样的噪音。 然后,它整个人像一堆废纸一样塌下去,堆在椅子下,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安全屋里死寂。 徐坤张著嘴,半天才挤出一句,“队长……这也行?” 林清歌没有回答,她的呼吸还很急,手心也还在出汗,她知道自己刚才只要迟疑半秒,或者把话说得不够清晰,不够“执法”,她就会被对方拖回那个“你不配存在”的坑里。 她低头看向地上那堆档案袋,眼神发冷。 “收起来。”她对徐坤说,“別乱翻,先清点。” “队长,这东西……”徐坤咽了口唾沫,“会不会又活过来?” 林清歌盯著那本手抄书,声音压得很低,“它怕的不是子弹,是规则,刚才那句话出来后,它就没资格说话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提醒自己也提醒所有人: “以后见到无面人,先问它名字,先要证件。” “別给它审你的机会。” …… 同一时间,第九区各处。 《人间如狱》的最新章节以更快的速度被抄写、被传递、被贴在墙上,甚至被人用粉笔写在地面,像战时的紧急通告。 安置区的倖存者围在一张纸前,有人念得嗓子都哑了,可每个人都听得很认真,因为他们亲眼见过“无名”意味著什么。 “规则补充……只有拥有名字的人,才有资格定义別人……” 一个抱著孩子的女人抬起头,眼里有血丝,“意思是,我们也能反过来问它?” 旁边的男人咬牙,“问!就现在问!” 不远处,一个穿著制服的无面办事员正站在“便民窗口”旁,机械地指挥队伍,“请a-127號到三號窗口……” 男人深吸一口气,衝过去,声音因为紧张发颤,却努力咬字: “你叫什么名字!” 那无面办事员的动作顿住了。 它像之前那样想要继续播报编號,声音刚冒出来就卡壳,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请……a……”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更大声,“把证件拿出来!” 队伍里的人被这一声喊得全身一震,很多人下意识后退,像怕惹祸,可他们又被那句话吸住——无面者不配说话。 无面办事员抬手摸向胸口。 它的胸牌也是空白的。 空白意味著失权。 它的身体开始抖,像纸被火烤,隨后“哗啦”一声,整个人从腰部开始塌,像被抽走了骨头,贴在地上成了一层皱皱巴巴的纸皮。 窗口里传出一阵短促的嗡鸣,像系统重启失败,队伍最前面的几个人猛地回过神来,丟下表格就跑。 “別签!別签!”有人喊到破音,“那是放弃人格!” 恐惧没有消失,但它换了方向。 从“我会不会被抓”变成了“我能不能把它问死”。 街口另一边,有无面巡逻者指著一名少年,少年脸色发白,五官开始淡化,他身边的人刚要喊他的名字,忽然想起“呼名三遍”,三个人立刻盯住少年,字正腔圆地喊了三遍全名,隨后又反过来冲巡逻者吼: “你叫什么名字!你凭什么指他!” 巡逻者的手指僵在半空,像一段指令被强制中止,灰雾在它周围翻涌了一下,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迅速吞人。 第九区的扩张势头,第一次被硬生生按住。 不是因为火力,不是因为封锁,而是因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用规则反问规则,用身份对抗抹除,用“点名”去逼迫“无名”。 这不是胜利,但至少是剎车。 …… 指挥部。 许砚站在广播台外,手里攥著那张不断更新的列印页,他的手指仍旧有一截是透明的,像一层薄塑料套在骨头上,隨时会被撕走。 他看见最新那句“无面者,不配说话”时,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这不是教人躲,这是教人反击。 而反击的代价,是官方话语权的彻底崩塌。 因为如果“名字”决定定义权,那些躲在幕后操控舆论的人,那些用匿名命令推进“清朗计划”的人,就会被拖到台前,被迫自证。 许砚咬著牙,喉结滚动。 他知道陈默在逼他,也知道这一步要迈出去,就等於跟上级摊牌。 可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逐渐透明的指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已经没有资格再谈“程序”,因为鬼域正在审查他本人。 他把纸揉成一团,又缓缓展开,低声骂了一句,“真他妈会写。” 然后他转头对宪兵队长下令,声音嘶哑却坚决: “暂停抓捕传播者,执行到我个人命令解除为止。” “所有口头命令留档,责任我担。” 宪兵队长愣了一下,隨即立正,“是!” 许砚看向广播台那扇门,眼神沉得像要滴墨。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和“作家”的默契不再是暗地里的,而是把联邦的脸按在桌上,让它重新学会说真话。 …… 安全屋。 林清歌蹲在那堆档案袋前,戴上手套,一只一只地翻看袋口的编號。 大部分袋子外面都写著模糊的“更正”“封存”“归档”,字跡像被水泡过,只有少数还能辨认出人名,很多名字都缺了笔画,像被人擦过一遍。 “队长,別看太久。”徐坤站在旁边,紧张得要命,“这些东西感觉……看多了会被登记。” “我知道。”林清歌头也不抬,“你盯著门,谁敲门都別开,先问名字。” “明白。” 她继续翻,动作快,目光却很谨慎,她在找线索,找那条把无面之城、赵家余孽、阳光孤儿院串起来的线。 忽然,一个薄薄的旧相片从某个档案袋里滑了出来,轻飘飘落在地面。 林清歌捡起来。 相片边缘磨得发白,像被人反覆摩挲过很多次,画面上站著两个人,男人年轻许多,却依旧有那种上位者的气质,西装笔挺,笑得很淡。 林清歌认得他。 赵太爷。 年轻时的赵太爷。 而他旁边站著一个女人,穿著朴素的衣服,头髮扎得整齐,姿势端正,像是工作人员或老师,可她的脸——看不清。 不是被涂黑,不是被烧坏,而是天然的模糊,像相机在对焦时故意避开了她的五官。 更让林清歌背脊发冷的是背景。 那块牌子她见过,小时候也见过,后来在档案里也见过。 牌子上写著四个字。 阳光孤儿院。 林清歌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腹压在相片上那片模糊的脸上,像想把它擦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桌上那本仍旧停在最新页的手抄《人间如狱》,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赵家,阳光孤儿院,还有……无面之城。” “你们到底在养什么东西。” 第66章 感谢官方送来的素材 第九区的雾没退,扩张却慢了下来。 街头那些无面人被一句“你叫什么名字”问到死机,倖存者第一次敢直起腰说话,敢把眼神从地面抬起来半秒,敢在队伍里用纸传阅《人间如狱》,像传一把能开锁的钥匙。 可这座城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正面碾压,而是借刀杀人。 雾外的刀,更快。 …… 前线指挥部,临时会议室。 赵丰坐在主位,身后站著两名私兵头目,衣服不是宪兵制式,而是財阀安保公司的黑色战术装,腰间掛著电击枪和束缚带,徽標是一个被抹平的人脸。 许砚没坐,他站在门口,胸口还残著內伤的闷痛,手指的透明感时有时无,他强迫自己把手藏进袖子里,声音却压得更低,“我已经下令暂停抓捕传播者,你们越权了。” 赵丰端起杯子,像是没听见,“许专员,你暂停的是宪兵,你暂停不了资本的自救。” 许砚盯著他,“自救?你们的自救就是把学生抓进审讯室,逼他们交出纸和印机?你看过那些章节吗?你知道现在的规则是什么吗?” 赵丰笑了笑,“规则?你们第零科天天讲规则,结果呢,你自己都差点被抹名,还敢拿『规则』嚇我?我只相信一个事实,传播源在扩大,群眾开始对官方失去信任,这会动摇我们的根基。” 他把杯子重重放下,“你要公开真相?你要和那个写手合作?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审判庭还是救世主?” 许砚眼神一沉,“我是在救命。” “救谁的命?”赵丰抬眼,语气冷得像在谈一笔帐,“救那些被精神污染的传播者,还是救你自己的名声?许砚,我提醒你一句,你现在不是唯一的牌。” 许砚往前一步,“你们抓人,会把鬼域引进来。” 赵丰摆摆手,像赶苍蝇,“把话术收起来,我们的人不进鬼域,我们在外围抓,抓完送去封闭点,断网断纸断人,做完笔录就处理掉,乾净利落。” 旁边的私兵头目接话,嗓音粗,“老板放心,我们训练过,见过血,不信邪。” 许砚的嘴角抽了一下,笑意没有温度,“你们训练过对付人,没训练过对付『没有名字』的东西。” 赵丰起身,整了整领带,“那就让它来,我倒要看看,一个写小说的能把我们逼到哪一步。” 他转身走到门口,和许砚擦肩时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许专员,你既然敢违抗上级,就別怪我们也绕开你,谁都別挡谁的路。” 门开,门关。 会议室里只剩许砚和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技术主管小心翼翼凑过来,“专员,他们真的派人出去了,我们要不要拦?” 许砚望著监控墙上跳动的画面,沉默两秒,吐出一句,“拦不住。” 他拢了拢袖口,遮住逐渐发白的指尖,“把所有审讯点的监控权限给我,全部拉通,我要实时看。” 技术主管迟疑,“赵家那边可能会切权限……” 许砚声音不大,却像刀刃,“切了我就亲自去拔他们的电源,谁先死还不一定。” …… 第九区北侧,临时大学安置点。 这里原本是避难所,后来成了纸的集散地,学生多,识字快,抄写也快,几台老旧复印机被他们拆了又拼,像宝贝一样藏著,没人敢明著喊陈默的名字,但人人都知道“那本书”救命。 黄昏时分,几辆没有牌照的车停在路口,车灯不开,门一开,黑衣私兵下车,动作利落,像在执行一场熟练的清场。 “所有人蹲下!双手抱头!” “手机交出来!纸交出来!” “谁是负责人,站出来!”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想跑,被电击枪放倒,抽搐著在地上滚,更多人抱著头蹲下,嘴里发出压抑的哭声。 一个戴眼镜的大学生被拖出来,衣服上还夹著一页纸,纸角露出两个字:无面。 私兵队长把那页纸抽出来,扫一眼就皱眉,“就这玩意儿?” 大学生咬著牙,声音发哑,“你们別拿走,你们拿走了会死人。” 队长冷笑,“死人?你当我第一天上班?” 大学生抬起头,眼里是疲惫的火,“你们没读过吗?你们不知道便民窗口吗?不知道点名吗?你们现在抓我,就是给它送素材!” “送你妈。”队长抬手一巴掌扇过去,“把他带走,重点审。” 旁边一个私兵低声问,“队长,他说的会不会真……” 队长回头瞪他,“闭嘴,你要是怕,就回去给赵老板当狗,我只认命令,精神污染源不清掉,我们都得完蛋。” 大学生被反绑双手,头套罩下去,视野一黑,他仍旧拼命挣扎,声音从布料里闷出来,“你们会死的,你们根本不知道它怎么杀人!” 没人回应他。 车门关上,轮胎碾过碎石,像碾过一段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警告。 …… 第九区西侧,某处临时拘留点。 这地方以前是商业楼地下车库,后面被改造成“封闭审讯室”,隔音材料铺得很厚,门是单向的,里面没有窗,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冷白的顶灯,四角装著监控。 私兵把大学生按在椅子上,解开头套。 灯光刺得他眯眼,他下意识想抬手挡,手却被銬在椅背上,动不了。 审讯员是个穿西装的男人,胸前別著財阀安保的工牌,坐下第一句不是问案情,而是问身份,“姓名。” 大学生盯著桌面,咽了口唾沫,“我不说。” 审讯员敲了敲桌子,“你不说也没用,我们有脸库,你们那群学生喜欢搞什么匿名,匿名在这里没用,姓名!” 大学生抬眼,望向角落的监控镜头。 镜头红点亮著,像一颗不眨的眼。 他突然想起那条字,想起那些死在镜头里的脸,心臟猛地一缩,声音发紧,“把摄像头关了。” 审讯员笑了,“你以为你是谁,犯人还提条件?” 大学生压住发抖,“关了!这是规则!你们不关,你们都要……” “规则?”审讯员撑著下巴,像听到笑话,“你们被小说洗脑洗傻了,我再问一遍,姓名。” 大学生不说话,只盯著镜头。 审讯员脸色一沉,“不说是吧,行,我们有办法。” 他按下桌边的呼叫按钮,“让外面的人把他学號和登记信息调出来,我们把他身份核一下,別让他装。” 门外有人应了一声。 审讯室里又静下来,只有顶灯滋滋的电流声,和镜头轻微的转动声。 大学生忽然觉得冷,那不是空调的冷,而是像有人在他脖子后吹了一口气。 他猛地扭头,背后只有一面灰墙,墙面很乾净,乾净得不正常,像刚刷完漆。 审讯员低头翻资料,嘴里还在嘲,“你们这些传播者最会演,什么无面之城,什么便民窗口,都是你们编出来嚇唬人的,真有那种东西,它怎么不来抓我?” 大学生的喉结滚了滚,“它不需要抓你,它只要你自己签字。” 审讯员抬眼,“你倒挺会说,怪不得能带节奏。” 大学生盯著他,一字一顿,“你们现在把我关在没窗的房间里,你们以为安全,其实这就是它最喜欢的地方。” 审讯员嗤笑,“你说得跟真的一样。” 他抬手指了指角落,“来,看看监控,你现在很清楚,你的脸很清楚,你没变无面,你还能嚇唬谁?” 大学生的呼吸变急,他发现镜头红点变亮了半分,像是在对焦。 他努力把脸往下埋,却被手銬固定,角度有限,遮不住。 墙面那层漆似乎在慢慢起皮,像纸一样翘起一个角。 他看见那一角下面是黄褐色的纹理,像牛皮纸。 审讯员继续问,“姓名。” 大学生没有回答。 时间一点点走。 监控画面里,大学生坐在椅子上,脸色越来越白,眼睛却越来越清醒,他像在等一个必然发生的结果。 第七分钟,顶灯闪了一下。 第八分钟,审讯员突然停笔,皱眉,“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你叫……” 大学生一愣,“我没说。” 审讯员脸色变了,“那是谁在我耳边说话?” 大学生的后背瞬间冒汗,“別回应!” 审讯员猛地站起来,衝著角落喊,“谁!谁在说话!” 大学生的心沉到谷底。 他看见审讯员的影子在墙上拉长,拉得不合逻辑,像是被另一盏灯从更远的地方照过来。 第九分钟,墙面开始出现一条缝,缝里漏出一点灰白的雾。 不是从门缝漏的,是从墙里面“渗”出来的,像墙后藏著另一个空间。 审讯员倒退两步,骂了一句,“搞什么鬼!” 大学生的声音发哑,“你们不读规则,你们会死的。” 审讯员咬牙,“闭嘴!” 第十分钟。 监控画面突然出现雪花点,像被什么东西覆盖了一层薄膜。 然后,画面清晰了一瞬。 大学生的脸,开始淡化。 不是皮肤变白,是整个五官像被橡皮擦抹掉,眼眶先糊,鼻樑塌平,嘴唇粘合。 他没有尖叫,只是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口气,像是最后的提醒,“別……” 下一秒,他连同那口气一起消失。 审讯室里只剩一把椅子,椅子上还留著手銬,銬环空荡荡地晃了一下,发出“叮”的轻响。 审讯员僵在原地,盯著那把空椅子,喉咙发出咕嚕声,“人呢……” 他衝过去抓住椅背,椅子很冰,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监控室里,负责看画面的私兵猛地站起,“队长!人不见了!” 队长骂道,“你眼瞎?人怎么可能不见,开门!” 两名狱警一样的看守衝进走廊,拍门,“里面怎么回事!” 审讯员像疯了一样拍门,“开门!开门!有东西!” 门外的看守对视一眼,一个咬牙去开门,另一个抬手按对讲机,“报告,审讯室异常,嫌疑人失……” 他话没说完,门开的一瞬间,一股灰白的雾从门缝里喷出来,像潮水涌过脚踝。 看守只来得及“啊”了一声,就被那雾吞进去,身体像被抽走顏色,眨眼变透明,隨后整个人像被摺叠的纸片一样,向室內一卷,消失不见。 另一个看守腿软,转身要跑。 走廊尽头的灯忽然亮得刺眼,他的影子被拉到墙上,影子却没有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脸上表情凝固。 下一秒,他也不见了。 走廊里只剩两双空靴,整齐得像有人摆好。 监控室里一片死寂。 队长的喉咙滚了一下,“关门!快把门关上!” 没人动。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监控屏幕上,那间审讯室的墙面正在变化,原本的灰墙变成了某种发黄的纸质纹理,墙角出现了熟悉的红色印章,像档案袋上的封口章。 无面之城,已经渗透到了审讯室內部。 它不从街上进,它从“制度”里长出来。 “谁让你们把人送进去的。”一个私兵声音发抖,“这地方……这地方像那个便民窗口!” 队长回头给了他一拳,“別他妈胡说!” 可他自己声音也在抖。 他强撑著镇定,掏出枪,“我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守著,谁敢后退我毙了他!” 没人敢拦。 他推开门,枪口先伸进去,嘴里骂骂咧咧,“出来,什么东西,给老子出来!” 监控镜头切到门內。 队长走进审讯室,脚下的雾浅浅一层,像脚踩在水里,桌子还是那张桌子,椅子还是那把椅子,只是椅子上多了一种空,空得让人发慌。 队长走到椅子边,伸手去摸那副空銬。 他刚碰到銬环,身体就僵住了。 “我……”他张口,像要说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他忽然抬起头,直直看向角落的监控镜头。 红点亮著。 队长咽了口唾沫,像被某种衝动驱使一样,冲镜头吼,“老子叫——” 画面瞬间雪花一片。 雪花散开时,审讯室里只剩那把椅子。 又多了一把。 两把椅子並排摆著,像为下一位客人准备。 监控室里有人崩溃了,捂著头蹲下,“完了……我们完了……” 队长的副手衝上来就要砸屏幕,“关掉!把监控关掉!” 手还没碰到键盘,屏幕忽然黑了一瞬,隨后亮起。 画面里没有人,只有审讯室的一角。 那面墙上,多了一行字。 不是打出来的,不是喷漆,是像血从墙里渗出来,慢慢匯成笔画,歪歪扭扭,却清晰得刺眼。 “感谢官方送来的素材。” 副手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它在笑我们……” …… 指挥部。 许砚站在监控墙前,看著那行血字,指尖的透明感再次加重,像有人在他身上试图擦掉一部分。 技术主管声音发颤,“专员,拘留点那边……信號在断,人员定位全没了,像是被封存进……档案里。” 许砚没有骂人。 他只是盯著屏幕,眼睛里浮出一种深到骨头里的恐惧。 他害怕的不是“死”,而是那种被系统抹掉的过程,连名字都留不下。 “赵丰的人,全军覆没。”技术主管吞了口口水,“他们没读小说,不知道规则,进去就是送。” 许砚闭了闭眼。 这场內訌看似是权力斗爭,本质却是两套认知的对撞,一套把鬼域当谣言,一套已经被迫承认规则存在。 后者还在挣扎求生,前者却在拿人命做试错。 “把这段监控备份。”许砚声音哑,“立刻。” 技术主管苦笑,“备不下来,文件在被覆盖,像有人在远程刪除。” 许砚冷声,“那就拍屏。” 旁边的宪兵拿起手机,刚要对准屏幕,又猛地想起“不要被镜头捕捉”,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许砚看见这一幕,心里更沉。 现在连记录恐怖都变得困难。 鬼域在抹掉证据,它要让所有人无从证明,直到他们也被抹掉。 就在这时,桌上的印表机“嗡”地一声启动。 一张纸吐了出来。 上面是新鲜的墨。 许砚低头,看见那熟悉的排版格式,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人间如狱》又更新了。 他没有犹豫,直接拿起纸,读到了那句批註。 【无知不是护身符,是催命符。】 下面还有一行更冷的字,像是对赵丰,也是对所有“装睡的人”的点名。 【你们以为抓住传播者就能按住恐惧,可恐惧不是从书里来的,是从你们不肯承认的真相里来的。】 许砚捏紧纸张,纸边被他捏出摺痕。 他想反驳,想把这张纸撕掉,可他的手指正一点点透明,他很清楚,现在他唯一能抓住的,不是上级命令,也不是审判庭的威信,而是这本书里越来越完整的“生路”。 他抬头看向监控墙。 那行血字还在。 像一张嘴,张著,笑著,等下一批素材。 许砚咬牙,“通知所有据点,立刻停止任何形式的『秘密审讯』,撤销封闭审讯室,把人集中到开阔处,减少镜头覆盖,所有人必须阅读最新规则摘要,谁不读,谁別进现场。” 技术主管怔住,“这等於……你公开承认小说是真的。” 许砚眼神冰冷,“我寧可承认我错,也不想承认我要死了。” 他把那张纸塞进內袋,像塞进一份最后的通行证。 窗外雾沉,城里却突然多出一种更可怕的声音。 不是尖叫,不是枪声。 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学会了发问。 “你叫什么名字?” 这句话像钉子一样钉进无面之城的规则里,也钉进了许砚的脑子里。 而那间吞人的审讯室,只留下两把椅子,静静等著下一次“官方送货”。 第67章 我还活著 阮嵐在奔跑。 或者说,她在一种极其诡异的、像是被人操控的竞走姿態中逃离。 她那双曾经价值连城的红底高跟鞋早就跑丟了,此时光著脚踩在联邦大厦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因为她的脚底板,已经变成了一层厚厚的、像橡胶一样的白色角质。 “唔……唔唔……” 她拼命想要呼救,想要尖叫,但那个曾经能言善辩、顛倒黑白的嘴巴,现在只是一片平滑的皮肤。 声音被封锁在喉咙里,变成了像水管堵塞一样的闷响。 她逃出了演播厅,却並没有逃出生天。 阮嵐第一次意识到,失去脸並不等於失去意识。 演播厅黑屏的那一刻,她还在“说话”,喉咙里却只有闷响,像有人把她的嘴用胶带封死,又把胶带抹平在皮肤里,她想尖叫,想解释,想让导播切镜头,但她连“我”都吐不出来。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衝出主播台,撞翻了提词器,撞倒了反光板,耳边全是人群的吸气声和鞋底摩擦地面的乱响,她听见有人喊“阮总”,下一秒又变成含糊的呜咽,像是在喉咙里溺水。 她不敢回头。 她怕看到他们眼里的自己。 她更怕看到镜头里的自己。 走廊尽头有一面装饰镜,她还是看见了。 镜子里的人穿著笔挺的西装,髮型一丝不乱,颈线乾净,像刚上完一档黄金访谈,唯独脸是一张光滑的白板,没有鼻子,没有嘴,眼睛的位置被一层皮肉盖住,却又能感觉到眼球在里面转动。 那种反差把她的胃拧成一团。 她想抬手遮住,手心贴上去,只摸到一片平整的皮肤,温热,真实,不是特效。 “我还活著。”她在心里重复,“我还在思考,我还记得我的名字,阮嵐,我是阮嵐,我不是那种东西。” 这句话像救命绳,她拽著不放。 她衝进楼梯间,跑下三层,跑到腿软,脑子里却不断闪回直播前那一行字:无法识別,以及她自己愤怒地凑近镜头那一秒。 她终於明白,那不是系统故障。 那是规则。 她为了证明“我有脸”,把脸交了出去。 门禁卡还能刷,电梯还能用,说明她的“权限”还在,但她很清楚,这种权限不属於她,而属於那个把她变成无面人的系统,她只是暂时没被彻底“封存”。 她逃出传媒大厦,夜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战,没流泪,因为她没有眼睛可以流泪,但胸口那种窒息感比哭还难受。 她第一反应不是报警。 她就是报警的人,她就是那张“官方脸”。 她去找真正能救她的地方。 联邦大楼。 那里有应急指挥中心,有审判庭,有许砚那种人,有赵家那种人,不管是谁,只要有人能把她恢復,她愿意付出一切,名声也好,立场也好,她都可以换。 她开车一路衝到第一区,越接近中心区,路灯越亮,街面越乾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却越发不安,因为“没发生过”本身就是异常。 联邦大楼前的警卫没有拦她。 他们看了她一眼,像没看见。 不是放行那种没看见,是……大脑拒绝处理那张脸。 阮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刷卡进门,大堂空旷,天花板灯光均匀,地面能照出人影,前台坐著两个接待员,身形笔直,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动作標准得像录好的模板。 她快步走过去,想求救,想把所有解释都塞进对方耳朵里。 接待员抬头。 阮嵐脚步一顿。 那是两张无面脸。 没有惊讶,没有恐惧,他们继续敲键盘,像她只是空气。 阮嵐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她转头看向大厅里的安保岗,安保也戴著对讲机,也穿著制服,也在巡逻,但每个人的脸都是一片平滑。 整栋楼像一台还在运转的机器,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却没有任何“人”。 她想跑。 可她的脚像被钉在地上,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这里所有人都是无面人,那她现在所在的,不是安全区,而是鬼域的核心工作区。 第九区是扩散区,是捕食区。 这里才是大本营,是“市政厅”真正的办公室。 阮嵐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她强迫自己冷静,她一直擅长在镜头前控制情绪,她告诉自己,先找人,找一个还“有人味”的人,哪怕是一个。 她快步穿过大厅,刷权限进了媒体联络层,那一层原本是她常用的办公区,走廊墙上掛著她得过的奖,照片里她笑得自信,现在看起来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办公室里灯全开著。 一排排工位坐满了人。 每个人都在工作,翻文件,递资料,敲键盘,印表机吐纸,咖啡机还在出热气,可整个空间没有一句交流,没有一声抱怨,没有一声笑,甚至没有一声咳嗽。 阮嵐走到熟悉的助理工位前。 她的助理小周正低头看屏幕,手指敲击不停。 阮嵐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小周抬起头。 无面。 阮嵐猛地收回手,像碰到滚烫的铁,她退了两步,撞到后面的文件柜,文件夹掉了一地,哗啦一声响,办公室里仍旧没有任何人抬头,像这声响被系统判定为“无效噪音”,直接忽略。 她捡起一个文件夹,封面写著《清朗人脸计划—上线流程》,她手指发抖,翻开第一页。 里面不是流程图,是一串串名单,编號,年龄,居住区,职业,后面还有一列標註:建议处理等级。 阮嵐看得头皮发麻。 她一直以为“清朗计划”是维稳工具,是舆论工程,是对外的遮羞布,她当然也知道赵家在背后推,但她以为那是为了利润,为了控制,为了把恐慌变成筹码。 她没想到是清洗。 是把人当作数据餵给鬼域,让“无面之城”替他们做骯脏的事,清掉异见者,清掉负资產,清掉他们不想养的人,再把责任推给“病毒”和“谣言”。 她突然想起直播前赵丰那句“股市会崩盘”。 原来他们要的不是稳定。 他们要的是一个能永远稳定的城市,城市里的人都不会反抗,因为他们都没有脸,也没有名字。 阮嵐的胸口像被一只手攥紧,她强迫自己坐到自己办公室的电脑前,她要发出去,她要把这些东西发给能动的人,哪怕只有一个人能看到,也比死在这里强。 她登录內网,打开加密通讯,手指落在键盘上。 她想打:救我,我在联邦大楼,清朗计划是陷阱。 屏幕上跳出来的却是一串乱码。 #%&* 09-?? a403 / 404 / 000 她刪掉,重打。 还是乱码。 她越打越快,字越乱,像是有人把她的语言权限切断了,她越想表达,系统越把她的表达扭曲成无意义的数据噪声。 她抬头看显示器右上角,突然看见一个小小的提示框闪了一下: 【输入內容涉嫌扰乱秩序,已自动更正。】 阮嵐愣住。 她的指尖冰凉。 “更正?”她在心里咆哮,“更正你妈!” 她猛地把键盘推开,椅子后滑发出刺耳声,她看向四周,那些无面员工仍旧无声地工作,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是见证者,也是牢笼。 她不能再用“系统”求救,系统是鬼域的一部分,她越在系统里说真话,就越会被“更正”。 那她还能用什么? 阮嵐的目光落在化妆檯上。 她的口红还在,深红色,直播前刚补过色。 她抓起口红,衝进洗手间,反锁门,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那张白脸看著她。 她本能地想躲开镜子的视线,又被逼著直视,因为她需要镜子写字。 她拧开口红,手指发抖,往镜面狠狠写下两个字: 救我 红得像血。 她写完,盯著那两个字,胸口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声,像笑,又像哭。 她还需要落款。 落款不是给对方看的,是给她自己看的,她得抓住一根能证明“我还是阮嵐”的线。 她在镜子右下角写下四个字: 为了秩序。 这是她过去十年在镜头前说过无数次的句子,是她的信条,也是她的藉口。 现在写出来,像一张自嘲的讣告。 她拿出手机,对准镜子拍了一张照片。 她需要一个能接住这张照片的人,一个不在联邦大楼这个系统里的人,一个已经见过鬼域、懂得规则、又足够狠的人。 她想到了林清歌。 第九区刑侦队长。 那个被她在节目里暗讽过“基层执法粗暴”,那个在她眼里“不懂大局”的女人。 但也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活人节点。 阮嵐翻出通讯录,林清歌的號码还在,那是以前做专题时留下的,她当时只当是一条备用素材,现在成了救命绳。 她点击发送。 照片发出去了。 信號竟然通。 阮嵐怔了两秒,隨即明白过来,这不是她的信號通,是系统允许这条“求救”通,因为它想引鱼上鉤,想抓到林清歌这个传播节点。 她心里一阵发寒,但她別无选择。 很快,手机震动。 林清歌的消息弹了出来。 林清歌:你是谁。 阮嵐盯著屏幕,想打字解释,可她知道一旦打字又是乱码,她索性继续用照片说话。 她举起手机,拍下自己的倒影。 镜子里,白脸,西装,口红写的“救我”。 她把照片发过去。 几秒后。 林清歌:阮嵐。你怎么成这样。 阮嵐心口一松,差点瘫坐下去,她用指甲掐住掌心让自己清醒,她必须把交易说清楚。 她不能再当那个只会控场的主持人,她得当一次真正的消息源。 她继续拍。 她把刚才那份《清朗人脸计划—上线流程》翻到名单页,把“建议处理等级”那一栏对准镜头,快速连拍三张,发出去。 然后她又去翻柜子,找出一份加密会议纪要,上面有赵家签字的页码,她拍下签字页,拍下“人口结构优化”四个字,拍下“外包给市政厅模块”那行字。 她一张张发过去,像把自己所有的罪证拋给对方。 手机震动不断。 林清歌那边沉默了很久,终於发来一句: 林清歌:你想要什么。 阮嵐看著这句话,手指抖得更厉害。 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脸,想要回到镜头前,想要继续当那个发號施令的人,可这些念头此刻都显得可笑。 她只想当回一个能正常呼吸、能哭、能笑、能叫出自己名字的“人”。 她打开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无面的脸,屏幕里那张白板像一张死亡证明,她把镜头移回镜子,用口红在“救我”下面继续写: 我有证据,赵家在用鬼域清洗人口。 我换一次机会,变回人。 她拍照,发送。 几秒后。 林清歌:我不信你。 阮嵐的胸口一紧。 她当然不值得信。 她曾经在直播里把第九区说成“视觉病毒”,她曾经用官方话术把恐惧按回去,她曾经以为自己站在秩序的一边。 现在秩序要吃她了。 她用口红写下最后一行字,力道很重,镜面都被划出细痕: 我愿意公开真相。 她拍照发出。 这一次,林清歌回得很快: 林清歌:你先活下来。別再看镜头,別用系统打字。等我消息。 阮嵐盯著“先活下来”四个字,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响,她不知道那算不算笑,她只知道自己第一次从別人口中听到这种不带立场的指令。 不是“为了大局”,不是“为了稳定”。 是“活下来”。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像攥著最后一块木板。 洗手间外的走廊依旧安静,安静得像没有时间。 她想离开这里,离开这栋楼,可她刚走到门口,镜子里的倒影却让她全身血液瞬间凝固。 镜子里。 她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 那阴影像一座办公楼的剪影,又像一尊站立的巨人,肩膀宽得离谱,头颅几乎顶到天花板。 阴影的“手”缓缓抬起。 手里握著一枚巨大的公章。 公章的底面朝下,像一块沉重的墓碑,边缘滴著黑色的墨,墨滴落在镜面上,竟然发出“嗒、嗒”的声响。 阮嵐僵在原地,呼吸卡住。 她想回头。 又不敢回头。 镜子里的阴影越来越近,那枚公章缓缓举高,像要给她的人生盖一个最终的章。 阮嵐的手指死死攥紧手机,屏幕还亮著,最后一条消息停在那句—— 先活下来。 而镜子里,那枚公章已经落下了第一寸。 第68章 无面之城的扩张、復活陈曦的锚点 凌晨七点。 原本应该是太阳升起的时候,但第九区的天空却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白色,就像是一张曝光过度的废片。 “滋滋滋——” 第九区边界墙,原本用来隔离隔离区的电磁屏障,此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电流过载声。 驻守在墙外的联邦军队惊恐地发现,那些高达五十米的混凝土隔离墙,正在……移动。 不是倒塌,也不是平移,而是像某种活体组织在收缩伤口一样,那些墙壁正在向內挤压。 “报告!第九区空间正在坍缩!” “边界线每分钟向內收缩十米!照这个速度,不出两天,整个第九区就会被压成一张纸!” 雷达屏幕上,代表第九区的那个红圈,正在疯狂缩小。 而红圈內部的图像,原本清晰的街道、建筑、热源反应,此刻全部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雪花白。 这就好比地图上被人用修正液狠狠涂掉了一块。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灰雾没有散,反而更“规整”了,它不再像烟,也不再像雨后潮气,而像一层被裁剪过的布,盖住了整座城区的轮廓,边缘平直得过分。 更恐怖的是边界墙。 那道原本用来封锁第九区的混凝土墙,在清晨六点二十分开始发出摩擦声,像一把巨大锯子在慢慢推拉,墙体並没有倒塌,而是在“移动”,不往外扩,不往內挤到某个点,而是整体向內平移,一寸一寸,把第九区从“城市的一部分”压缩成“城市里的一块缺口”。 墙后的人来不及撤。 墙內的人也无处可逃。 宪兵的广播还在循环,声音却被雾吃掉,变得断断续续,像旧磁带被拉坏。 “所有人员……立刻……撤离……重复……撤离……” 没人能撤离,因为路开始不认人。 前一刻还在的巷子,下一刻就成了死胡同,前一刻能通向外侧的高架桥,下一刻就接回了原点,像有人把城市的道路系统揉成了一团,又隨手拧成了一个环。 第九区彻底沦陷,不再是“危险区”,而是“异常本身”。 林清歌站在一栋半塌的居民楼顶上,手里攥著望远镜,眼睁睁看著边界墙推过来,像一台无声的压路机。 墙推到哪里,哪里就像被按进档案袋,建筑的稜角被挤平,街道的宽度被压缩,行人来不及跑就被雾吞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只剩下一段拖长的回声,像被剪辑台掐断。 徐坤喘著粗气爬上来,脸色发白,嘴唇发乾。 “队长,下面有人喊,说墙在动,他们问我们是不是又要封城了。” 林清歌没回头,声音发硬。 “告诉他们,別靠墙,別往边上跑,越往边上越快被压。” “那往哪跑?”徐坤咬牙,“往里更是鬼窝!” 林清歌沉默两秒,才低声说:“活下来的人先別动,別单独走,別看镜头,別回应点名,能做到这几条,至少还能多喘几口气。” 徐坤听到“点名”,像被提醒了什么,嗓子发紧。 “你写进书里的那条规则,確实救了不少人,可现在怎么又……” “它在適应。”林清歌打断他,望远镜里灰雾翻涌,像一张无形的纸在摺叠,“它不跟我们爭一句话,它直接把我们的空间刪掉。” 她想起昨天那场全城“你叫什么名字”的反攻,倖存者靠著一句质问把无面人逼到宕机,鬼域扩张被硬生生顶住。 可今天,这座城换了打法。 它不再靠“管理员”逐户上门,它开始做“结构性调整”,用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压缩现实,让你连提出质问的对象都找不到。 雾里隱约传来广播声。 不是阮嵐的,也不是老张的。 更像一段標准文书被朗读的声音,平稳,清晰,毫无感情。 “依据城市运行条例,本区域將进行功能重组,原有道路与建筑布局存在冗余,现予以更正。” “更正完成后,居民將获得更高效的存在分配。” 林清歌听得心里发凉。 更正。 这两个字像铁锈味,咬上来就不鬆口。 …… 第九区外侧,联邦的电子地图系统在同一时间崩了。 不是卡顿,不是网络延迟,也不是服务商维护,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失效。 所有手机、车载导航、无人机控制台、卫星定位屏幕上,原本標註著“第九区”的那一块区域,突然变成了一片空白。 没有路网,没有建筑轮廓,没有坐標点,也没有警示框。 就像第九区从地图里被抠掉,留下一块乾净的白,白得刺眼。 指挥中心里,技术员一遍遍刷新,满头冷汗。 “信號没断,卫星正常,数据回传正常,可地图就是画不出来。” “像是那一块区域……不存在。” 旁边有人低声骂:“別说这种话。” 许砚站在屏幕前,脸色发青,他的工牌还掛在胸口,“许砚”两个字又淡了一圈,像被人用水刷过。 他盯著那块空白,喉结滚动。 “不是不存在。” “是被定义成了『不可描述』。” 宪兵队长压著嗓子问:“专员,那我们怎么指挥?路线规划全废了,补给车一进去就迷路,前面两辆车绕了四十分钟,又回到了出发点。” 许砚眼皮抽了一下。 “莫比乌斯。” 他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监控里的车辙印、路標的变化、以及士兵口述的路线,全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路成了环,还是那种左右翻转的环。 你以为自己在前进,其实你永远走在同一条带子的两面,你以为自己拐了个弯,实际上你已经被空间悄悄翻了个面。 这是物理规则在扭曲。 不是幻觉,是结构被改写。 许砚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工牌边缘,指尖传来轻微的透明感,那种感觉像手指皮肤变薄了,摸到的不是塑料,而是空气。 他不敢再用【审查官】去硬封存。 那次反噬还在,他的权限被压製得像一张过期证件,盖章只会把自己的名字盖掉。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嘈杂声,有士兵在喊:“我们看到街道在自转!路灯杆像在移动,地面標线在翻面!” 还有人带著哭腔:“地图上什么都没有,我们连坐標都报不出来!” 许砚闭了闭眼,胸口发紧。 他终於清楚一件事,昨晚他违抗上级暂停抓捕传播者,只是止损,他还没真正进入主战场。 而真正的主战场,永远不在枪口和封锁线。 在“定义权”。 谁能定义这座城,谁就能活。 …… 陈默坐在自己的临时落脚点,窗帘拉得很死,屋里只留一盏小灯,灯光打在键盘上,像打在一块手术台。 他已经很久没有合眼。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 每次闭眼,他都会看见一张张空白的脸,看见老张被按著签字,看见阮嵐在镜子里摸到自己消失的嘴,看见管理员像纸堆一样散架。 他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在现实里落地,落地就会砸出血。 可他停不下来。 停下来,所有人都会死。 屏幕右下角的系统提示突然炸了。 不是弹窗,是连环警报,像有人把警铃塞进他的脑子里摇。 【警告!警告!】 【检测到鬼域等级跃迁:s级全面失控】 【素材库异常波动,检测到高价值素材正在匯聚】 【s级素材:文明清洗档案——已锁定】 陈默的呼吸停了半拍。 “文明清洗档案?”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低得像在怕惊动什么。 系统界面像被血涂过一样红,提示一条条刷屏。 【素材说明:涉及大规模人口结构优化、身份剥夺、舆论操控与鬼域协作记录】 【素材来源:联邦中枢机构內部文书链、赵氏財阀残余指令链、无面市政厅执行链】 陈默盯著这些字,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阮嵐发来的证据,林清歌从管理员档案袋里翻出的照片,赵丰绕过许砚抓传播者导致全军覆没,所有线索像被一只手拽到一起,拼成一份能把人活活压死的文件。 原来这座城不是突然疯的。 它早就被养著。 有人在餵它。 有人把“秩序”当刀,把人当材料,把鬼域当清洗机。 系统提示还在继续。 【復活进度提示:检测到“存在感锚点”集中源】 【若吞噬该鬼域,可一次性补齐:陈曦復活所需锚点】 【预计完成度:100%】 陈默的手指僵在键盘上,指节发白。 陈曦。 那个名字像一根针,扎在他最软的地方。 他为了復活她写书,他为了活下去写书,他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写书,可写到现在,他反而像被推进一个选择题里。 吞噬鬼域,陈曦就能一次性集齐锚点。 可吞噬是什么意思? 不是封锁,不是拖延,不是教大家躲,而是主动把这座城当成猎物,吃掉它。 这意味著他要正面撕开无面之城的规则核心,意味著他要把自己推到最危险的地方,也意味著,一旦失败,连“写字的人”都可能被抹除。 陈默盯著屏幕,眼睛发涩。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书里写过的话:无知不是护身符,是催命符。 现在,轮到他自己。 如果他还抱著“先防守再说”的侥倖,那就是对现实的无知,对敌人的无知,对这座城的无知。 s级已经全面失控,边界墙开始向內移动,地图变空白,空间成莫比乌斯环,这不是在等他们解决,这是在把所有人打包归档。 再拖,就没有“节点”可以救。 再拖,连提出“你叫什么名字”的人都不会存在。 陈默把手放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又刪掉,又敲下,又刪掉。 他在想怎么写,才能不让现实崩得更快。 他在想怎么吃,才能不把自己噎死。 他在想陈曦復活后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是否还记得他,是否还会像小时候那样喊他“哥”。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他压下去。 他笑了一下,笑意很浅。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对系统说:“把素材锁定路径给我。” 系统弹出新提示。 【路径受规则遮蔽,需通过源头逆向定位】 【建议:寻找“最早的名字丟失点”】【建议:寻找“身份分发机构”】【建议:寻找“阳光孤儿院”】【建议:寻找“admin-00”】【建议:通过关键证人进行穿透】 陈默的瞳孔微缩。 阳光孤儿院。 他当然记得那地方,记得铁门上的锈,记得操场角落那棵树,记得夜里有人在走廊尽头拖著脚步走,记得自己小时候总觉得那栋楼里有一间房永远不开灯。 他一直以为那是童年阴影。 现在才明白,那可能是源头的影子。 陈默深吸一口气,打开私信窗口。 他没有写长篇大论,也没有写“请你相信我”,他只写对方必须立刻执行的动作,像下达一条生死命令。 他敲下: “带上阮嵐,去阳光孤儿院旧址。那里是源头。” 发出。 …… 安全屋里,林清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刚把第九区边界墙移动的情况整理成简短口述,准备发给许砚,屏幕上就跳出陈默的私信。 四行字,短到像一把刀。 她盯著那条消息,喉咙发紧。 阮嵐还在联邦大楼里,那个“鬼域真正大本营”的办公室区,隨时可能被那枚巨大的公章盖章封存。 阳光孤儿院旧址,她刚从照片上確认过背景,那张照片背面还写著“admin-00”,这两条线现在被陈默用一句话绑死。 徐坤看她脸色变了,低声问:“怎么了?” 林清歌把手机递给他看。 徐坤看完,倒吸一口凉气:“带上阮嵐?她不是……那个直播翻车的?她现在还活著?” 林清歌收回手机,声音冷硬:“活著,而且有证据。” 她转头看向楼下,灰雾像潮水一样堆积,边界墙的摩擦声越来越近,像有人在磨牙。 她忽然意识到,这一章的战场不在街头,不在封锁线,也不在审讯室。 在“源头”。 在那座孤儿院。 林清歌把手机屏幕按灭,握紧口袋里那张旧照片,指腹能摸到背面凸起的字跡,她听见自己心跳得很稳,稳得像要上战场前的最后一次点名。 她低声说:“走。” 徐坤一愣:“现在?去哪?” 林清歌把手机再亮给他看,屏幕上那条私信像血一样清晰。 “去阳光孤儿院。”她说,“顺路,把阮嵐捞出来。” 第69章 404:陈曦、403—— 边界墙还在往里推,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第九区捏成一团。 林清歌从楼顶下来时,鞋底踩过一滩水,水面没有倒影,只有一片灰白,她没回头看第二眼,抬手把兜里的旧照片按紧,那张写著“admin-00”的黑白照像一块烫手的铁。 徐坤跟在后面,背著包,包里是剩下的弹药和几本折角的手抄书,他低声问:“队长,真去孤儿院?” “去。”林清歌脚步不停,声音很短,“源头不处理,墙会把人全压没。” “阮嵐呢?”徐坤咽了口唾沫,“陈默说带上她。” 林清歌停顿半秒,压著嗓子:“她现在进不来,她的状態不稳,靠近核心区等於自己送上去盖章,她把门禁和证据都交出来了,这次行动只带三个人,少一个呼吸声就少一条破绽。” 徐坤没再问,他看得出来,林清歌也不想解释太多。 他们沿著巷子往前走,走到第三个路口时,路牌上的字开始掉墨,像被雨衝过的油漆,刚才还是“新光大道”,再看就变成“新——”,最后只剩一根横线。 “方向感没用了。”徐坤压低声音,“我记得这里应该左转上主干道。” “別靠记忆走。”林清歌抬手指了指地面,“看脚印。” 地上有一串新鲜的泥印,鞋纹细密,步距均匀,像军靴留下的,脚印走到路口处却没有左转,也没有右转,而是直直朝墙面走去,最后消失在墙里。 徐坤头皮一麻:“这他妈……” “空间翻面了。”身后传来一个冷硬的声音。 许砚从阴影里走出来,脸色比昨晚更差,他的工牌掛在胸口,名字像被磨掉一半,边缘发虚,他没戴手套,右手指尖透明得能看见骨节的轮廓。 徐坤立刻抬枪:“你怎么在这!” 许砚没看枪口,只看林清歌:“你要进核心区。” 林清歌把视线从许砚的手移到他脸上:“你不是被赵家围了吗?” “围了。”许砚扯了扯嘴角,笑意很薄,“然后他们死了,死得比我想像的快,指挥中心的监控全黑了,剩下一行血字,告诉我下一站是我。” 徐坤忍不住骂:“活该。” 许砚没反驳,他抬手按住胸口,像在压住某种翻涌的反噬:“我需要进源头,把我的名字拿回来,不然我会先於这座城被抹掉。” 林清歌盯著他:“你想加入?” “不是想。”许砚声音更低,“是被迫。”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纸上是《人间如狱》的最新章节列印页,边角被揉得发皱,许砚把那张纸摊开,指了指其中一行。 那行字写得很乾脆,像命令。 【要进档案室,带上一个懂盖章的人。】 徐坤愣住:“懂盖章的人?” 许砚冷笑:“他在讽刺我,但也在提醒你们,核心区不是靠胆子能闯的,那里面全是档案逻辑,我至少还算半个『系统內人员』。” 林清歌没接话,她知道陈默说的对,也知道许砚说的对,更知道许砚不可信,但现在不需要信任,只需要互相利用。 “行。”林清歌吐出一个字,“跟紧,別自作主张,別用你那套封存去硬碰。” 许砚点头:“我知道权限不够,我只负责开门,和挡一秒。” “挡一秒也算功劳。”徐坤阴阳怪气。 许砚看了他一眼,没懟回去,只是把那只透明的手握成拳,指节发出轻响:“走吧。” 他们往前走,路像被反覆摺叠,走两条街就会回到同一个街角,那盏坏掉的路灯永远在闪,像在嘲笑人类的方向感。 许砚突然停下,抬头看向一栋灰雾里的建筑,那建筑外墙平整,像被打磨过,上面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扇金属门,门上贴著一条白纸,白纸上两个黑字:档案。 徐坤低声嘀咕:“这门刚才还没……” 林清歌抬手示意他闭嘴,她把呼吸放轻,盯著那扇门,门把手是冷的,像冰。 许砚走过去,没有敲门,他把自己的工牌贴在门禁感应区。 “滴。” 没有绿灯,没有提示音。 门却自己开了。 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浓重的纸灰味扑出来,像堆了几十年的旧报纸被人突然翻开,里面夹著潮气和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墨香,像公章刚盖过印泥。 门內不是走廊。 是一座档案室。 不,是一座看不到尽头的档案室。 高耸的书架一排排延伸出去,书架的高度像没有上限,一直往上,往上,直到黑暗吞掉顶端,像城市里竖起了一座座铁质的峡谷,灯光从很远的地方投下来,照不清全貌,只能照到局部的一截架子和一截地面。 地面是灰色石材,脚步落上去没有回音,像声音被吸进纸堆。 每一格架子里都塞著档案袋,褐色,泛黄,封口处打著红蜡封,蜡封上是同一个印记——一枚圆形的章,章里两个字:更正。 林清歌扫过一排档案袋,瞳孔缩了一下。 每个档案袋正面都有標籤,標籤上原本应该是姓名,却大多被涂抹成空白,或者只剩一个姓,或者剩下一串编號。 她伸手想摸,许砚一把按住她手腕:“別碰。” 林清歌没动,眼神却更冷:“这里每一袋是什么?” 许砚喉结滚动:“一个人。” 徐坤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压得很低:“把人装袋?” “不是装。”许砚盯著那枚“更正”印章,“是归档,归档等於抹杀,抹杀等於城市变乾净。” 他们继续往里走,越走越冷,灯光越来越稀,偶尔能听到纸张摩擦的声音,像有人在翻找文件,又像有东西在暗处用指甲刮纸。 走到第三排书架尽头,地上出现了一串脚印,不是泥印,是纸灰脚印,一步一个浅坑,像有人踩在灰里走过,脚印绕到架子后方就断了。 徐坤低声问:“要不要跟?” 林清歌摇头:“核心区的脚印都是诱饵,跟了就是签收。” 许砚忽然抬头,单片眼镜反出一道冷光:“来了。” “什么来了?”徐坤刚问出口,头顶就传来一阵“扑啦啦”的声音。 林清歌抬头,看见书架间的阴影里有无数纸张飘起来,先是散页,然后像被某种力量摺叠,折出翅膀,折出尖喙,折出爪,瞬间变成一群白色的纸鸟。 它们没有眼睛,飞行却极其精准,像能嗅到人的名字。 最前面那只纸鸟俯衝下来,翅膀边缘薄得发亮,像刀口,擦过林清歌的肩,衣料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渗出。 “別让它们贴身!”林清歌低喝,身体一侧,抽出匕首一刀横切。 “嚓!” 纸鸟被切成两半,碎纸却没有掉地,而是在空中抖了一下,又重新折成两只更小的纸雀,继续扑来。 徐坤开枪。 “砰!砰!” 霰弹的散射把一片纸鸟轰散,碎纸雨点般落下,落地却不见踪影,像被地面吸进档案系统。 “打不死!”徐坤骂道,“越打越多!” 许砚抬起右手,掌心摊开,声音像宣读判决:“禁言。” 一圈无形的波纹扩散开,纸鸟的扑翅声瞬间消失,整个空间安静得嚇人,连血滴落地的声音都没有了。 纸鸟的动作也慢了一拍,像被抽掉了节奏。 “走!”许砚咬牙,“禁言只能压一会!” 林清歌趁那一拍的迟滯,带著徐坤往书架间穿,她不恋战,只找掩体,匕首专砍纸鸟的关节摺痕,砍断摺痕它就难以再形成稳定结构。 但纸鸟太多了,像从每一个档案袋里飞出来,带著一股怨气,撞在书架上发出“啪”的闷响,碎纸贴满架子,又迅速折回,像活的。 一张纸擦过徐坤的脸,划出一道血线,徐坤下意识想抬手摸,林清歌厉声:“別看伤口!別照任何反光!” 徐坤手僵在半空,硬生生收回去,低声喘:“明白。” 许砚忽然停在一处岔道口,抬手对著空中一抓。 一只褐色档案袋凭空出现,像被他从虚空里抽出来,他把档案袋朝一群纸鸟甩过去,低喝:“封存!” 档案袋口像张开了一瞬,吸进去十几只纸鸟,袋子立刻鼓起,然后表面迅速风化,红蜡封裂开,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 “噗!” 档案袋炸成灰,吸进去的纸鸟反而变得更躁,像被激怒,重新聚成更大的一群。 许砚脸色白了一分,指尖透明得更厉害,他咬著牙低声骂:“规则等级……还是压我。” 林清歌没时间安慰他,她猛地把徐坤按进一条狭窄的架间缝隙,自己贴著书架侧身挤进去,匕首反手格挡,纸鸟擦著她的刀身飞过,刀刃都被刮出细细的白痕。 三人像被一群无声的刀片追赶,在架子迷宫里穿梭。 走了不知道多少排,灯光忽然暗了一截,空气更冷,纸鸟的数量也少了,像这里的“档案密度”不同。 林清歌停下,抬手示意別动,她侧耳听,只有自己心跳和血在耳膜里撞击的声音。 她抬头看见书架標牌,上面写著几个字,字跡模糊,却还能辨认:特殊机构。 “孤儿院属於特殊机构。”林清歌低声,“找『阳光』。” 徐坤快速翻看標牌:“这边写『福利』,那边写『收容』,还有『教育』。” 许砚忽然指向最里面的一道窄缝:“那边没有標牌。” “没有標牌才对。”林清歌压著声音,“源头不会掛牌。” 他们挤进去,那是一条几乎被灰尘塞满的夹道,档案袋堆到地上,没有摆进架子,像被人故意丟弃。 徐坤蹲下翻找,手套沾上一层厚灰,他刚想拍掉,林清歌按住他:“別拍,灰里可能有字。” 徐坤立刻僵住,改用手指轻轻拨开。 一张发黄的纸露出边角。 纸的標题被灰遮住一半,林清歌凑近,借著手电的光读出来。 《阳光孤儿院不合格產品销毁记录》 “產品?”徐坤声音发抖,“孩子被叫產品?” 许砚的脸色更难看,他喉咙发紧:“赵家那套旧帐,终於翻出来了。” 林清歌把纸抽出来,纸边脆得像一碰就碎,她不敢用力,只能托著纸的两端,像托著一具骨灰盒。 纸上不是名单式的简单记录,而是一份完整的“销毁台帐”。 编號,姓名,出生年月,命格评估,处理方式,处理日期,执行人,备註。 最刺眼的是处理方式那一栏,几乎清一色写著四个字:抹名销毁。 还有一些写:封存归档。 备註栏里偶尔出现一行字:滋养对象:赵老太爷。 徐坤盯著那行字,牙齿都在打颤:“滋养对象……赵老太爷?续命?” 林清歌没抬头,继续往下看,她看得越快,背脊越冷,因为这些不是推测,是证据,白纸黑字,章印齐全,像一个合规流程。 许砚伸手指著其中一段:“看这里。” 林清歌顺著他指的地方读。 “项目:续命。” “方案:替死鬼方案已执行,主材已入位。” “副材:命格萃取,数量:三百六十七。” “处理:抹名销毁。” 徐坤喉咙里挤出一句:“替死鬼……还有副材?” 许砚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赵家当年为了给赵老太爷续命,先挑一个替死鬼,把灾厄转过去,然后为了稳,把其他孩子的命格全部抹杀,当成『燃料』养著。” 林清歌握著纸的手发紧,指节发白,她想起管理员那套“更正”逻辑,想起联邦大楼里无声工作的人,想起阮嵐那句“为了秩序”。 原来所谓秩序,是用几百个孩子的命格堆出来的。 孩子没有反抗力,没家世,没姓名权,抹掉就抹掉了,抹掉以后还能继续抹,抹成一座城。 “所以无面之城的基石不是一个鬼。”林清歌低声,“是几百个被抹杀的孩子的怨念。” 徐坤咬牙:“他们当年怎么敢……怎么敢这么干!” 许砚盯著那份台帐,眼神里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惧意,不是怕鬼,是怕这份“制度化的恶”在纸上跑得比鬼还稳。 “他们敢。”许砚吐出一口气,“因为他们把这叫『流程』,叫『合规』,叫『文明清洗』。” 他伸出手,指尖透明的那部分几乎能穿过纸面,他却不敢碰太久,像这份台帐本身也会反咬人。 林清歌翻到最后几页,那里是编號段最密的地方,像一次集中处理。 她一行行扫过去,突然停住。 她的手指僵在纸面上,像被钉住。 徐坤凑过来:“怎么了?” 林清歌把手电往下压,照亮那一行。 编號:404。 姓名:陈曦。 命格评估:可用。 处理方式:抹名销毁(未完成)。 备註:特殊標记。 那一行旁边,有一个红笔圈。 圈得很重,像怕別人看不见,又像怕自己忘记。 徐坤的声音一下子哑了:“陈……陈曦?” 许砚也怔住,他的呼吸停了半拍:“陈曦是……” 林清歌没回答,她的脑子里闪过陈默系统提示的那句——吞噬鬼域,锚点一次性集齐。 404被圈出来,意味著她不是普通“副材”,她是关键材料,是被系统单独標记过的存在,也是陈默最想救回来的那个人。 林清歌的手指顺著404往上一行。 编號:403。 姓名:——空白。 命格评估:未知。 处理方式:抹名销毁(已执行)。 备註:无。 403的名字那一栏,乾乾净净,像从一开始就没写过,又像写过被彻底擦掉,擦得比其他孩子都彻底。 徐坤盯著那空白,声音发颤:“403是谁?为什么空著?怎么会空著?” 许砚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他胸口的工牌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名字又淡了一截。 他下意识低头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吸气。 “许砚”两个字边缘开始散,像要断开。 林清歌也感觉到了,空气里那股纸灰味变浓了,远处书架间再次响起“扑啦啦”的声音,像有更多东西被这份名单惊醒。 她死死盯著403那一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撞。 如果404是陈曦,那么403…… 她没把那个名字说出来,她甚至不敢在这种地方想得太清楚,因为一旦“定义”,就可能被“更正”。 就在三人同时沉默的这两秒里,夹道尽头的黑暗里,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啪”。 像公章落在纸上的第一下试盖。 林清歌猛地抬头,手电照过去,只照到一排档案袋的封口处,红蜡封在灯光里像一只只闭合的眼。 而那一枚枚“更正”章印,正一点点渗出墨来。 第70章 作家、你还在等什么?! 那股墨味越来越重,像有人在空气里不停拧开印泥盒,黑色的潮气顺著书架缝隙爬出来,把灯光都染得发暗。 林清歌把《阳光孤儿院不合格產品销毁记录》折好塞进內袋,手心全是汗,汗里带著灰,灰像细小的字,黏在皮肤上不肯掉,她没敢去擦,只抬眼看向夹道尽头。 “啪。” 又是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不是拍手,是那种盖章时橡皮章面压下去的闷响,短促,乾脆,带著一种“手续已办完”的冷漠。 徐坤的喉咙动了动,压著嗓子:“队长,刚才那声像……章。” 许砚的脸色难看,他盯著四周的档案袋封口,那些红蜡封正在渗墨,像眼角淌泪。 “不是像。”许砚吐出一口气,“就是章,越靠近核心,它越喜欢盖,盖得越勤。” 林清歌没问“盖什么”,她已经有答案。 这里每一份档案袋代表一个被抹杀的人,盖章就是审批,审批就是剥夺,剥夺到最后,连你自己也会被归档。 他们沿著夹道继续走,越往里,书架越高,架与架之间的距离越窄,像有人故意把通道压缩成一条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把进入的人逼得贴著档案走。 档案袋的標籤越来越少,更多的是空白纸条,空白纸条上偶尔残留半个姓,或者一个被墨晕开的首字母,像世界在退色。 徐坤的手电扫过一排空白標籤,忍不住低骂:“这帮东西把人当文件刪,刪完还留个空格,生怕系统对不齐。” 许砚冷冷回了一句:“对齐才是目的。” 林清歌脚步一顿,抬手示意停,她侧耳听,纸鸟的扑翅声不见了,那些锋利的纸片像突然被“收回”,四周只剩一种更可怕的安静,安静里只有他们三个人的呼吸声,显得特別刺耳。 “它让路了。”许砚低声,“或者说,管理员都退了,真正的东西在前面。” 林清歌把呼吸压到最浅,带头往前。 夹道尽头出现一扇门。 门不是金属门,也不是木门,而是一张巨大的纸门,纸门上没有字,没有图案,只有一个浅浅的圆形凹痕,像章面压过无数次留下的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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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它没有立刻砸下,而是缓慢转动,像在“检索”,玉质的侧面映出三人的影子,但那影子没有脸,只有轮廓。 林清歌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她知道不能在这里盯倒影太久,那会让你先怀疑自己,再被系统更正。 “不能等它第三下。”林清歌压低声音,“许砚,你不是说你能挡一秒?” 许砚深吸一口气,手伸进外套內侧,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盒子通体金黄,边角刻著细密的符线,盖子上有一道锁扣,锁扣不是金属,是一条像活物一样的黑线,缠绕著盒身。 徐坤一眼认出来:“黄金收容盒?” 许砚点头,声音发沉:“审判庭的標准装备,理论上能隔绝大多数诡异污染,黄金对『规则侵蚀』有天然抗性。” 林清歌盯著盒子:“理论上?” 许砚扯了扯嘴角,笑得难看:“理论上不包括s级核心。” 空白公章又沉了一下,像是对这句话不耐烦,玉质內部的墨流加快,像有人在里面搅动印泥。 许砚不再犹豫,他一步踏入那片纸雪中央,距离空白公章只有十几米,脚下的纸页被踩得碎响不断,每响一下都像踩在尸体上。 “我来盖它。”许砚低声说,像在给自己下令。 他抬起盒子,单片眼镜后的眼睛紧盯公章下沿,右手指尖透明得像要散开。 “封——” 他没喊出“封存”,只喊出一个字,因为他知道多说无用,他现在能做的不是封,是遮,是把这枚章从世界的“按键”上盖住,让它按不下去。 许砚把黄金收容盒朝空白公章上方猛地拋出。 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弧线,锁扣的黑线瞬间绷直,像要咬住目標。 黄金盒正要扣下。 空白公章动了。 它没有躲,也没有反击,甚至没有发出怒意,它只是极其自然地往上抬了半寸,然后对著那只落下的黄金盒,轻轻一盖。 “啪。” 这一声不重,却像把整个空间的“材质”盖了一次章。 黄金盒在半空停住,盒身的金色迅速暗淡,像被抽走了金属的尊贵,表面先出现铁锈色,再出现裂纹,裂纹从锁扣处蔓延到四角,最后整个盒子像过期罐头一样瘪下去,变成一块毫无意义的废铁。 锁扣的黑线断了,断面发出一声尖细的嘶鸣,像被扯断的神经。 “噗——!” 许砚当场喷出一口血,血在空中溅成细线,落在纸雪上,纸雪却像海绵一样把血吸进去,连红色都不留。 他踉蹌后退两步,右手撑住地面,指尖透明的部分瞬间扩大了一截,像被这一盖章把他身体的一部分也判成了“无效”。 徐坤衝过去要扶他,刚伸手又猛地停住,像想起什么规则,改成用衣袖隔著扶。 “许专员!”徐坤声音发紧,“你没事吧!” 许砚抬头,嘴角还掛著血,他的眼神却比血更冷。 “它不是毁掉盒子。”许砚喘著气,声音发哑,“它是把黄金定义成废铁。” 林清歌的心往下沉。 黄金收容盒不是普通工具,它是审判庭最后的底牌之一,能让许砚带在身上,说明对付大多数诡异都够用。 现在被一章盖成废铁,连挣扎都没有。 这不是力量差距,这是逻辑差距。 空白公章悬在半空,像一位不需要任何批覆的上级,它的空白章面没有字,却比任何训诫都刺眼。 许砚擦了一下嘴角,声音里透著一种被打碎信仰后的颤:“它代表的不是法律,也不是秩序,是权力的极致任性。” “它说你不在,你就不在。” 林清歌盯著空白章面,忽然明白为什么无面之城能吞掉审判庭的封存,也明白为什么联邦大楼的人会无声工作。 因为这枚章从来不解释,它只盖,盖完就是事实,事实反过来写进规则,规则再吞掉现实。 这就是“更正”的源头。 “它要刪我们。”徐坤声音发抖,枪口抬起又放下,他不知道该对哪里开枪,子弹打不穿空白,更打不穿定义。 空白公章缓慢转向。 那一瞬间,整个空间的光都暗了一截,像有人把顶灯调低,巨大的阴影从章身投下来,压在三人身上。 阴影没有重量,却让人胸口发闷,像被无形的手按住喉咙。 林清歌感觉自己口袋里的旧照片在发热,像被烫过,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张名单在轻轻震动,像一张纸在害怕。 空白公章抬起。 章面朝下,正对林清歌。 徐坤的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他不是懦弱,是身体本能在对“上级命令”投降,这枚章让人產生一种无法反抗的服从感,像你从小被教育要听话,长大被训练要服从,现在所有记忆都在帮它压你。 许砚咬著牙试图站稳,他的名字在工牌上几乎看不清了,他死死盯著那枚章,声音像从喉咙里撕出来:“別看它,別想它,越想越承认它的定义!” 林清歌的视线却没有躲。 她不是在挑战,她是在求一条路。 她想起作家写下的规则,名字就是权柄,无面者不配说话,可眼前这东西根本不是无面者,它是空白,它甚至不需要名字,它本身就是“盖章”的权柄。 那作家的规则还能压它吗? 林清歌不知道。 她只知道,再不叫人,他们三个人会被这一章盖成空白,连“死”都不算,因为死至少有个结局,而被抹除连结局都没有。 空白公章落下前的一瞬间,空气里传来极细的“嗡”,像世界在加载一条新指令。 林清歌嗓子发乾,胸口发疼,她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句话吼出来,声音在空旷的档案核心里炸开,像一颗钉子钉进空白里。 “作家!你还在等什么!” 第71章 既然官方无法定义存在,那么从今天起,由我来定义 空白公章悬在半空,章面朝下,阴影压在林清歌的眉骨上,她能感觉到自己胸口那口气被一点点挤出去,像有人把她的肺当作文件袋往里压,压到没有褶皱为止。 “作家!你还在等什么!” 她这一嗓子吼出去,声音在档案核心里撞了几次,回声却像被纸雪吞掉,只剩一种空洞的嘶哑。 空白公章没有停。 它只是更慢了一点点,像上级盖章前的最后一次確认,带著一种冷到极致的从容,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林清歌”三个字从世界里抹掉,不留任何解释。 徐坤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他想开枪又不敢开,枪口对著玉章像对著一段歷史,子弹打上去只会变成笑话。 许砚半跪在纸雪里,嘴角的血还没干,工牌上“许砚”两个字已经淡到像水印,他盯著那枚空白章,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无力,像一个习惯了签字盖章的人突然发现,真正能盖章的东西不需要签字。 “它要刪掉你。”许砚声音发哑,“刪掉的不只是名字,是你所有能被记录的部分。” 林清歌没回头,她盯著章面,喉咙发紧:“那就让它刪不乾净。” 她说完这句自己都觉得荒唐,可荒唐的事在这座城里反而最能活。 就在空白公章下落到距离她头顶不到两米时,纸雪突然轻轻一震。 不是地震,是文字出现前的那种“排版感”,像有人在无形的稿纸上敲了一下回车。 紧接著,林清歌內袋里那份手抄页猛地发热,像贴著一块烙铁,她没时间掏,光是那股热就把她从窒息里拽出半分清醒。 徐坤也愣住,他背包里那几本折角手抄书发出“哗啦”的翻页声,像有人用手在里面急翻。 许砚抬起头,瞳孔收缩。 他看见空白公章下方的纸雪上,有一行行黑字正在渗出来,不是墨写上去,而是像原本就藏在纸纤维里,现在被强行显影。 字很快排成標题。 《记忆的重量》 下一秒,更多文字出现,乾脆,直接,像陈默的语气从来不浪费一个转折。 【规则三:公章只能抹除数据,无法抹除记忆。】 【只要有一个人记得你,你就无法被彻底清洗。】 林清歌的心跳猛地一顿,隨即像被人狠狠拧了一下,血一下涌上来。 她懂了。 公章刪的是档案,是系统里的记录,是身份证明,是社会属性,可人和人之间的记忆不是档案,它是“存在感锚点”,是活人脑子里留下的痕跡。 只要痕跡还在,你就不算彻底归档。 “记住我。”林清歌几乎是本能地开口,声音短促,“你们两个,记住我!” 徐坤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像抓住救命绳一样狂点头:“记!我记!队长你別死!” 许砚盯著纸雪上的规则三,嘴唇动了动,他像想说“这不合规”,又像想说“这不可能”,但最后他只能吐出一句极乾的:“你也得记住我们,不然只是互相安慰。” 林清歌猛地转头,盯著许砚那张苍白的脸:“许砚,你给我把你自己的名字说清楚,別含糊,別当背景板!” 许砚怔了怔,像被逼到角落的官僚终於要承认自己也是个人,他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发颤,却咬得很清晰:“许砚,审判庭特別专员,最烦写报告,最烦凌晨开会,最烦有人叫我『许专员』还顺手拍我马屁。” 徐坤差点没绷住,骂了一句:“这时候你还挑剔!” 许砚扯了扯嘴角,像笑又像疼:“你以为我想?我现在不把自己说具体一点,下一秒就只剩『专员』两个字。” 林清歌立刻接上,她语速很快,像在抢时间,又像在抢回一个人的轮廓。 “许砚,你办公室那杯冷咖啡放了三天还没倒,你说是为了提神,其实是懒!” “你右手食指有一道旧疤,刀口很整齐,不是打架,是小时候削铅笔削的!” “你每次说『依法处理』,喉结会先动一下,说明你心里其实怕!” 许砚眼神一震,他想反驳,张口却只吐出一个音:“你……” 空白公章在他们说出第一句“细节”时,就发生了变化。 它下落的速度明显变慢,像被无形的阻力托住,章面离林清歌头顶只剩半米,却像压在一团厚泥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玉质內部的墨流开始乱,原本缓慢的旋转变成了急促的翻搅,像印泥被人硬生生打翻。 “有效。”林清歌盯著那枚章,声音发狠,“继续说,別停,越具体越好!” 徐坤立刻开口,几乎是喊出来的,像要把自己的记忆砸进这座档案室里。 “林清歌!你不吃香菜,每次食堂给你打香菜你都会把那碗汤端去给我,说我年轻肠胃好能扛!” “你骂人从来不带脏字,但每次说『你脑子里装的是水吗』我就知道你真火了!” “你鞋带永远系双结,你说是为了跑的时候不绊,可你其实是怕摔,怕在下属面前出糗!” 林清歌骂了一句:“闭嘴!后面那条不用说!” 徐坤憋著笑,眼圈却红了:“我得说!得说具体!不具体就会被盖章刪掉!” 许砚看著这一幕,喉头又动了一下,他眼神复杂,像第一次见识到“非官方的权力”,那权力不是公章,不是文件,而是活人之间的记得与不忘。 他也强迫自己加入。 “徐坤,二十三岁,枪法比嘴硬,第一次上案子吐在现场,吐完还装镇定,回去把警靴刷了三遍。” “你怕黑,怕到值夜班会把手电开到最亮,嘴上说是『防突袭』,其实是怕自己听见脚步声。” “你喜欢吃辣,辣到流眼泪还说不辣,像个傻子。” 徐坤瞬间炸毛:“许砚!你他妈怎么知道我吐了!” 许砚咳了一声,嘴角的血又渗出来,却硬撑著:“审判庭要看案卷,我看过你们的出警记录,你那次写的报告里写『突发身体不適』,我一眼就知道你吐了。” 林清歌打断他们:“別吵,继续,別让它按下去!” 她一边说,一边死死盯著空白公章,章面离她的距离没有变,却再也落不下,像被一张看不见的手托住,托住的不是玉,是“被记住”的重量。 可这种对抗不是没有代价的。 每说一句,空气里的纸灰味就更重一分,像这座城在加快吞噬,周围的纸雪开始翻涌,地面上散落的纸页像被风掀起边角,发出密密麻麻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无数份档案上同时划线。 空白公章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机器过载。 它不是停下,而是在怒。 林清歌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那种靠近没有脚步声,只有一种被整理过的气味,像刚从文件柜里拖出来的冷纸。 她猛地回头。 纸雪边缘,出现了第一张无面脸。 它穿著灰白衬衫,衣领扣得整齐,胸前掛著空白工牌,手里握著一支订书机,订书机张开像一张嘴。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更多无面人从书架阴影里走出来,数量很快超过二十,他们的动作一开始还標准,像上班走流程,可当空白公章被记忆阻住后,它们的动作同时乱了。 乱得像文件系统崩了。 “吱——” 一声尖锐的摩擦响从它们喉咙里挤出来,不像人声,更像纸张被撕裂的噪音。 它们开始发狂。 没有命令,没有队形,只有一种简单粗暴的目標,杀掉这些“有记忆的人”,把记忆载体也消灭掉,让规则三失去支点。 徐坤看到这一幕,后背一凉:“它们冲我们来了!” 林清歌拔匕首,眼神冷得发直:“別让它们近身,近身就会被订进档案里!” 许砚撑著站起来,左手捂著胸口,右手指尖几乎透明,他的声音很低却很急:“它们不是来抓,是来刪载体,记忆在脑子里,脑子没了就没记忆了!” 第一只无面人扑上来,订书机“咔噠”一声咬合,直取徐坤的脖子。 徐坤抬枪就轰。 “砰!” 霰弹把那只无面人轰得后仰,衬衫瞬间破成纸屑,胸口露出一叠叠文件夹,订书机掉在地上,订针还在弹。 可它没倒。 它像被打散的纸人,碎片抖动两下又重新拼回,动作更快,像彻底失控的印表机。 林清歌衝过去一脚踹翻它,匕首反手插进它胸口的文件夹缝隙里,刀身一拧,像把订好的档案硬生生撬开。 “记住我!”她一边打,一边对徐坤吼,“你刚才说我鞋带双结那条给我刪了!重新说別的!” 徐坤一边退一边喊,声音发颤却不敢停:“你每次下命令前会先拍一下枪套,拍完才说话!你说那是习惯,其实是给自己壮胆!” 林清歌咬牙:“这条勉强算。” 许砚也被两只无面人逼到架边,他抬手想用权限压制,嘴里吐出两个字:“停笔。” 空气微微一震,两只无面人的动作慢了半拍,像系统短暂卡顿。 但下一秒,它们就继续扑上来,像把“停笔”当成无效指令。 许砚额头冒出冷汗,他低声骂:“权限不够!” 林清歌一刀劈开一张飞来的纸页,那纸页像鸟一样掠过,边缘颳得她手背发疼,她顾不上疼,只吼:“许砚,继续回忆!別靠权限!” 许砚咬著牙,像吞下一口屈辱,他对著林清歌喊,字字清晰,像把“人”的部分硬从官僚壳子里撬出来。 “林清歌,你进警校前当过一年维修工,你手上那层薄茧不是枪磨出来的,是扳手磨出来的!” “你喜欢把烟借给別人,自己不抽,因为你说『我得清醒』,但你每次压力大都会把烟盒揉烂!” “你有一次喝醉了在局里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第一句话是『我没耽误出警吧』,像个疯子!” 徐坤差点笑出声,又马上被一只无面人扑倒,他翻滚避开订书机,嗓子都喊破了:“队长!许砚这人也有糗事!他以前开会会把手机铃声设成儿歌!我听过一次!他手忙脚乱关掉的时候脸红得要死!” 许砚瞬间怒了:“徐坤!” 林清歌反而吼回去:“说得好!越丟脸越具体!继续!” 许砚脸色铁青,却不得不接著喊,声音里带著一种被逼到极限的喘:“我……我第一次进审判庭的时候,紧张得把文件夹拿反了,封面朝里,標题朝外,走廊里全是人,我还装作没事!” 徐坤一边打一边喊:“你还爱在报告里用成语,什么『综上所述』『不容置疑』,其实你自己心里最没底!” 许砚气得想吐血,下一秒真的咳出一口血,他扶住书架,喘得像要断气。 但奇怪的是。 隨著这些细节被喊出来,空白公章的嗡鸣更尖锐,玉质內部的墨像沸了一样翻滚,章面下压的动作越来越慢,慢到像被千斤铁链拖住。 它想盖下去,却按不动。 因为他们三个人的记忆像三根钉子,把彼此钉在世界上,钉在这座城的“外侧”,钉在档案系统触及不到的地方。 可鬼域也不会坐等。 更多无面人从纸雪里爬出来,有的手里握著剪刀,有的握著打孔器,有的拿著一叠空白表格,表格像网一样拋出,想罩住他们的头。 林清歌一刀划开表格,表格裂开却粘性极强,碎片还想贴上她的脸,她猛地往后撤,低吼:“別让纸贴脸!贴上就会被认定为『无面同类』!” 徐坤吼:“那怎么办!” 林清歌咬牙:“靠记忆撑住,靠刀撑住,撑到作家把下一句写出来!” 她说到“作家”两个字时,空白公章的阴影明显抖了一下,像对这个称呼本能厌恶。 下一秒,纸雪上又浮出一行新字。 这行字出现得更快,更狠,像一把新章盖在旧章上。 许砚的视线扫到那行字,整个人僵住,像被人从脊椎里抽走一截骨头。 因为那行字不是规则三的补充,而是一句宣告。 【既然官方无法定义存在,那么从今天起,由我来定义。】 许砚的喉结猛地滚动,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也不是鬆口气,而是胆寒。 他是审判庭的人,他吃的就是“定义权”的饭,他相信程序,相信文书,相信盖章能决定人间的生死。 可现在,一个作家,一个被他们曾经定义为“精神污染源”的传播者,站出来说:官方不行了,我来。 这不是救命话。 这是夺权话。 许砚的指尖更透明了,他盯著那行字,嘴唇发白,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站在悬崖边,而悬崖对面不是光明,是另一个更锋利的“权力”。 空白公章在这行字出现后,猛地一震,玉內墨流几乎要衝破玉壁,章面再度下压了一寸,纸雪被压出一道深坑,像它在暴怒中强行加力。 周围的无面人也彻底疯了,动作变得不再像上班,而像撕咬,它们不再试图订住、归档,而是直接扑上来,想用最原始的方式把这三个人的脑子撕碎。 林清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纸灰,喘著气,却笑了一声,笑得很短,很狠。 “听见没有。”她对许砚说,也像对那枚空白章说,“有人要抢你们的章了!” 她抬起匕首,挡住一只打孔器砸下来的瞬间,嗓子再次喊到发哑。 “记住我!”她对徐坤吼,“记住许砚!记住你自己!別让它们把我们盖成空白!” 第72章 陈曦的锚点 空白公章还悬著,像一块压不下来的天,章面离林清歌头顶不到半米,偏偏就卡在那儿,仿佛被三个人的喊声和糗事顶住了。 可顶住不代表贏。 档案核心的纸雪在翻,四周的无面人越聚越多,订书机、打孔器、剪刀、空白表格在他们手里像一套套“办公工具”,扑上来就是撕,就是订,就是把脑袋当成文件夹打孔。 徐坤一枪轰开两只无面人,碎纸溅到脸上,他没敢抬手去擦,只能用肩膀硬蹭,蹭得脸生疼,嘴里还得不停喊:“林队你记得吗,你上次抓小偷,把人按在地上问他叫什么名字,那小偷嚇得说自己叫『不知道』!” 林清歌一刀撬开一只打孔器的合页,冷声骂:“別提那次,我回去被投诉写了三千字说明!” 许砚撑著书架喘气,手指透明得像薄玻璃,他强迫自己继续接话:“你写说明前会先把笔帽咬在嘴里,咬到笔帽上全是牙印,你还以为別人看不出来。” 林清歌还没来得及回懟,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很轻的提示音。 “叮。” 不是他们的手机铃,也不像系统警报,更像老式电脑完成操作时的確认音。 紧接著,徐坤背包里传来一串震动,像有一堆手机同时抽风。 徐坤骂了一句,扭头想看又忍住,只能用余光扫,声音发紧:“我手机自己亮了!” 林清歌眼角一跳:“別看相册!” “我没看!”徐坤急得快哭,“它自己跳出来了!” 他背包里那台旧手机屏幕亮得刺眼,界面不是相册,是一个冷冰冰的弹窗,黑底白字,像行政通知。 【检测到非法记忆载体,正在执行格式化】 【进度:12%】 下一秒,许砚的通讯器也亮了,屏幕上同样的弹窗,进度条飞快往前走。 林清歌也感觉到口袋里手机在震,她没掏出来,但她能清楚听到那种“刪除”时的轻微噪音,像无数张照片被撕碎,连同照片里的人一起掉进纸雪。 “它在学。”许砚咬牙,声音发哑,“它知道记忆是锚点,就先把外置记忆全清空,把相册当档案刪掉。” 徐坤一边后退一边吼:“刪照片有什么用,我们脑子里还有!” 许砚的眼神冷得发直:“它要的就是下一步。” 话音刚落,空气像被人用橡皮擦擦了一下。 不是温度变了,是“清晰度”变了。 林清歌眼前的书架边缘开始发虚,纸雪的纹理变得模糊,无面人的动作像隔了一层毛玻璃,连徐坤的声音都像远了一点,像有人把世界音量调低。 她心里一沉,立刻明白这不是幻觉。 这是针对“记忆载体”的第二刀。 第一刀砍手机,砍照片,砍记录。 第二刀砍脑子,砍你记得的细节,砍你说出口的那些糗事,让它们变成一句空泛的“我认识你”,再把这句也盖章抹掉。 空白公章下落的速度,忽然又快了一丝。 那丝快得很隱蔽,像你不注意就会以为是自己眨了眼,可林清歌看得清楚,她的脊背瞬间发凉。 “继续说!”她吼了一声,嗓子发哑,“別停,越细越好,细到別人听了都嫌烦!” 徐坤立刻接:“许砚你……”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像喉咙被什么捏住,他愣了愣,脸色瞬间变白:“我……我刚才要说什么来著。” 许砚也怔了一下,皱眉:“你说到我什么。” 徐坤瞳孔乱颤:“我想不起来了,我明明记得你那个……那个……” 他用力敲自己太阳穴,像要把记忆敲出来,可敲得再响,脑子里也只有一团雾。 林清歌的心沉到谷底。 记忆开始糊了。 这不是忘,是被抽走。 她低声骂了一句,强迫自己不去想“为什么”,而是立刻补刀:“徐坤,你第一次跟我出勤,进门前你说『队长我不怕』,结果脚踩到猫砂滑了一下,你脸都绿了!” 徐坤像抓到绳一样猛点头:“对对对!我还说那不是我滑的,是地板不平!” 许砚也强撑著笑了一下,下一秒笑意就僵住,他低头看自己的工牌,名字淡到几乎只剩“许”字的一个鉤。 他喉结动了一下,嗓音发紧:“它不止刪记忆,它还在刪我。” 无面人的攻势更凶了,它们不再纠缠刀枪,而是直衝头部,剪刀剪向耳朵,订书机咬向颈侧,空白表格像网一样罩向脸。 林清歌抬臂格挡,手臂被纸边划出一道口子,血刚渗出来就被纸雪吸走,连痛感都被削弱了一点,像连“疼”这种记忆也要被更正。 她突然想到一件更可怕的事。 陈曦。 那张名单上的404,被红笔圈出的名字。 陈默最在乎的锚点。 如果鬼域够聪明,它不会平均刪,它会挑最关键的刪,刪掉陈曦在所有人脑子里的样子,刪掉陈默写书的意义。 林清歌的呼吸一滯,她脑子里条件反射地去“看”那个人。 陈曦长什么样? 她记得陈默提过,妹妹……很安静……笑的时候…… 可下一秒,那张脸像被水一衝,五官直接散开,只剩一个模糊轮廓,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平的照片。 林清歌的瞳孔猛地收缩,恐惧从脊椎窜上来,比空白公章压下来的阴影还冷。 她快想不起陈曦长什么样了。 不是想不起名字,是想不起脸。 这太精准了,精准到像有人拿著橡皮擦对著“陈曦”两个字旁边的那张脸一点点擦,擦得你连痛都来不及痛。 “妈的……”林清歌声音发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不行!” 她猛地回头对许砚吼:“许砚!你记得陈曦吗!她长什么样!” 许砚一愣,隨即脸色也变了,他张口想说,喉咙却像卡壳:“我……我只知道名字,我没见过她。” 徐坤更慌:“我也没见过!队长你不是也没见过吗!” 林清歌咬牙:“我没见过,但我脑子里有个大概,我刚才还……现在不行了!” 空白公章的玉质內部墨流更急,像嗅到了猎物,它下落又快了一丝,周围无面人发出刺耳的撕纸声,像在庆祝某个锚点鬆动。 许砚盯著那枚公章,声音发哑:“它在抽掉最重的那块记忆石头,一旦陈曦被彻底忘掉,规则三就失去一根柱子,公章就能按下去。” 林清歌握刀的手在抖,她不是怕死,她是怕自己成了帮凶,怕自己眼睁睁看著陈默最在乎的东西在自己脑子里被刪乾净。 “作家!”她再次吼,吼得嗓子像裂了,“你听见没有!它在刪陈曦!” —— 同一时间,安全屋里。 陈默的手停在键盘上,指尖发凉,他面前的屏幕还亮著,章节標题刚打好,光標在闪,像心电图最后那几下跳动。 他忽然感觉屋里少了点东西。 不是灯,不是风,不是声音,是一种更隱蔽的“熟悉感”。 他转头看向桌角,那儿原本压著一张旧照片,照片边缘已经磨毛,他一直没捨得收起来。 照片上,陈曦站在阳光里,头微微歪著,笑得很轻。 可现在,照片还在,纸也在,唯独照片里的人脸变成了空白。 陈默盯著那块空白,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用公章在他头骨里敲了一下。 他猛地闭眼,去抓记忆。 陈曦的眼睛,陈曦的鼻樑,陈曦笑时嘴角的弧度,陈曦说“哥你別熬夜”的语气…… 这些细节像鱼一样从指缝里滑走,滑得很快,滑得毫无道理。 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感觉自己胸腔里那团火被人硬生生掐灭一半,剩下的不是灰,是更凶的怒。 系统提示在屏幕角落疯狂闪。 【警告:记忆锚点遭遇猎杀】 【检测到关键词:陈曦】 【存在感锚点下降:47%】 【建议:立即固化锚点,使用文字承载】 陈默盯著“固化”两个字,眼睛发红,他突然笑了一声,笑声很低,像被压在喉咙里。 “你敢刪她。” 他抬手把键盘往前一拉,指节咔咔响,像上刑前的最后一次活动。 “行。” “你刪一次,我就写一次。” “你刪到哪,我写到哪。” 陈默的手指开始敲击,速度越来越快,像在和那枚空白公章抢时间,抢一个人的脸,抢一个人的存在。 他在新章里写下標题。 《记忆的重量》 然后,他没再写规则,也没再写嘲讽,他写的是陈曦。 他用几千字,把她从头到脚、从一句口头禪到一个小动作,硬生生钉在文字里,钉到任何系统都无法把它当成一条冷冰冰的数据刪掉,因为它不是表格,它是敘述,是活人的记忆被翻译成语言后的重量。 他写—— 陈曦的头髮不长,总爱用一根很细的黑色皮筋扎在脑后,她扎得不紧,走路时会有几缕碎发贴在耳侧,她会用食指把碎发勾回去,动作很快,像怕打扰別人。 她的额头上有一点小小的疤,淡到不靠近看就看不见,那是她小时候在孤儿院楼梯上摔过一次留下的,她从来不提,因为她不喜欢別人问“疼不疼”,她怕別人替她疼。 她的眼睛不大,眼角微微往下,显得总像在认真听人说话,她看人的时候不盯很久,盯久了会先把视线移开一瞬,再回来看你,那不是不自信,是她习惯给別人喘气的空间。 她笑的时候不露牙,只是嘴角轻轻抬一下,像把快乐藏起来,怕被人抢走,她说话声音不高,句子很短,总喜欢把“嗯”放在前面,比如“嗯,我知道”“嗯,你別急”。 她生气也不大声,她生气时会把水杯放得很轻,轻到杯底碰桌面没有声音,但你会感觉到她的手指用力了。 她喜欢把衣袖拉到手背上,冬天也不戴手套,说是方便写字,其实是因为她的手指容易凉。 她写字用的是很细的笔,字不飘,笔画收得乾净,她写“哥”字时最后一笔总会带一点点回鉤,那是她的小习惯,像在把人拽回来。 她吃饭慢,先把碗里不喜欢的挑到一边,再从喜欢的开始吃,她不吃葱,看到葱会皱一下眉,但不会说,她会把葱挑出来放到餐巾上,折起来包好,怕味道散出去。 她走路不爱踩水坑,哪怕绕远一点也要绕开,她说鞋湿了会难受,其实是她討厌那种无处安放的凉意。 她睡觉时喜欢抱著一件旧外套,外套袖口磨得发白,是陈默以前穿过的,她抱著它不是因为暖,是因为那上面有家人的味道。 她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哥,別硬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会轻轻吸一口气,像把担心先吞下去再吐出来。 她从来不求別人可怜她,她只想被记住,被当成一个具体的人,而不是一条编號,她不是404,她是陈曦! 她有手指的温度,有口头禪,有討厌的葱,有喜欢的旧外套,有笑得很轻的嘴角,有认真听人说话的眼神,她存在过,她正在被抹掉,但只要还有一个人能把她说清楚,她就不会变成空白。 陈默写到最后,指尖发麻,眼眶发烫,他把最后一句敲下去时,几乎是咬著牙。 “记住她。” “不许忘。” —— 档案核心里,纸雪忽然发出一声沉重的震动。 不是公章落下,是文字落地。 林清歌只感觉脑后一凉,像有人把一根冰冷的线从她后颈穿进去,紧接著,那根线变得发热,热得像金属被烧红,又不烫皮肤,只烫进骨头里。 她眼前闪过一段段文字,不是她读出来的,是直接压进来的,像有人把书页贴在她脑內壁,强行让她“记住”。 下一秒,金色的东西出现了。 不是光,是锁链。 一条条细密的金色锁链从纸雪里钻出,从书架阴影里延伸出来,从他们背包里那几本手抄书的字缝里抽出来,像文字被抽成了实体,缠上他们的太阳穴,缠上他们的后颈,缠上他们的心口。 锁链不勒肉,却勒住那团雾。 雾被一点点挤出去,记忆像被强行固化,变回清晰的线条,清晰到林清歌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眶发酸。 她脑子里那张刚才快变空白的脸,回来了。 不是她亲眼见过的“照片脸”,而是陈默用文字钉出来的“存在脸”,一笔一画,带著动作,带著口头禪,带著那句“哥,別硬撑”。 林清歌喉咙一紧,低声骂了一句:“疯子……” 徐坤也愣住,他手里的枪差点掉,嘴里发出一声吸气:“我脑子不糊了,我想起来了,我全想起来了!” 许砚怔怔看著自己透明的指尖,那透明感竟然被金炼一圈圈勒住,像把他从“將要被盖成无效”的边缘拉回来,他的工牌上,“许砚”两个字也像被人补了一笔,虽然仍淡,但不再散。 空白公章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像某种权力被冒犯后的怒吼。 它再次下压,想把林清歌盖成空白。 可这一次,章面下方像顶著一座山。 那座山不是肉体,是记忆,是文字,是几千字堆起来的重量。 “咔。” 一声极轻的碎裂响,在嗡鸣里格外清楚。 林清歌猛地抬头。 空白公章的玉质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细得像髮丝,沿著章身往上爬了一小截。 裂痕里渗出一点黑墨,像它在流血。 第73章 唯一的办法! 內城,审判庭总部。 这地方从来就不缺光。巨大的穹顶底下永远亮得跟白昼似的,走廊每一块地砖都能照出人影,墙上掛的不是口號,而是一套套制度的精装本,厚得能当盾牌使。 但今天,灯再亮也照不透一种东西—— 恐慌。 警报从凌晨开始就没停过。最开始是第九区的数据链断了,接著边界墙坐標漂移,再后来,內城好几个监测点冒出“空白区域”——不是信號干扰,是地图层级直接被抹掉了,像有人拿橡皮硬生生擦掉了一块。 值班官员把第九区的全景投影开到最大,屏幕上那一块白得刺眼,仿佛有人用刀从城市身上剜掉一块肉,又用白纸胡乱贴了回去。 最让人心底发寒的是,那块白还在扩张。 它不是慢慢往外晕成一个圆,而是像一张被摺叠的纸,正朝著內城这边“翻面”。每隔十分钟,它就往前推进一条细细的灰线,灰线一过,原本清晰的街区、摄像头、门禁节点、人口热力图……全成了空白。连“未知”两个字都没给留,乾脆就是一片虚无。 技术官喉咙发紧,声音都有点变形:“报告,二號內环导航系统出现异常,部分路线闭合成环……车辆迴路率上升到百分之六十七。初步判定为局部空间结构扭曲,符合……莫比乌斯型表现。” 有人“砰”地一拍桌子:“別跟我扯学术名词!说人话!结论呢?!” 技术官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结论就是……咱们用坐標指挥不了部队了。越往里派人,越像往一张纸里塞活物,塞进去……就找不著了。” 大厅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那种安静不是因为听懂了,而是没人敢第一个开口承认:审判庭经营多年的“控制”,正在失效。 会议室的门猛地被推开,十几名决策层人员几乎是跑著进来的,衣摆带起一阵风。有人领带歪了,有人手套都没戴好——平日里那套严谨的仪式感,在今天薄得像一层纸,一捅就破。 审判长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封面写著《第九区s级事件升级处置预案》,后面贴著红色条码,条码边缘已经有点模糊了。 “常规手段,全部失败。”审判长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砸下来,“封锁线被吞了,监控被『更正』,黄金收容器材无效,边界墙自己位移,甚至……” 他顿了一下,看向旁边的执行总监。 执行总监脸色铁青,开口时像嘴里含著铁屑:“序列六……失联了。” “哪一组?!”立刻有人追问。 “第三支援组,四个人。昨夜二十三点四十分进入第九区外围节点,带了黄金盒和反制铭牌。最后一次回传画面是在一条走廊里,他们说……『墙在转』。然后画面全黑,通讯像被盖了章似的,啪,断了。”执行总监攥紧拳头,“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响应,连遗体定位信號都消失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有人张了张嘴想骂脏话,最后只化成一声干哑的咳嗽。 序列六不是炮灰,那是审判庭能摆上檯面的硬力量。平时用来处理a级、b级鬼域,扛得住污染,也懂规则,往往能在混乱里把人拽回来。 现在连他们都失联了——这等於一盆冰水直接浇在每个人的神经上,浇得人浑身发冷。 副审判长沉声道:“既然硬碰不行,就走文控路线。继续封锁消息传播,切断恐慌源头,切断那本书的扩散——別让那个『作家』继续扩大影响。” 有人赶紧附和:“对,舆论是火油,那本《人间如狱》就是火柴。之前的封禁虽然引发反弹,但至少……” “至少什么?”执行总监抬眼,眼神像刀,“至少把我们的人送进审讯室当素材?还是至少让赵家那帮私兵死得一个不剩?” 会议室骤然一滯。 昨晚黑水私兵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回流到总部。审判庭当然不会为赵家痛心,但那一幕背后的含义太清晰了:读书的人活得更久,不读书的人死得更快。 恐惧不再仅仅来自鬼域本身,而是来自“规则差”。 谁掌握规则,谁就掌握生路;谁能把规则传出去,谁就成了新的权力中心。 而他们过去所做的一切,就是封锁规则,把规则当成污染来防。 审判长揉了揉眉心,声音更冷了:“別爭了。赵家的事之后再说,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把蔓延挡在內城外面。” “挡不住。”技术官硬著头皮插话,嘴唇发白,“空白区域已经触及內城节点的边缘。预计再推进三次,就会覆盖到总部外环的交通枢纽……到时候,整座內城都会出现同样的导航失效和空间闭环。” 副审判长怒道:“『预计』有什么用!拿方案啊!” 技术官的声音几乎在抖:“我们……没有可执行的方案。所有方案都依赖坐標和监控,但对方能抹坐標,能改监控……它对『记录系统』拥有……更高的权限。” “更高权限?”有人冷笑,“谁给它的权限?鬼吗?” 没人回答。 因为真正的答案更难听——是他们自己。是他们纵容赵家把鬼域当工具用,是他们把“更正”当成管理效率,是他们把几百个孩子当成耗材……最后养出了这么一枚“空白公章”。 会议室里压著一层沉默,像每个人都在咽下一口自己参与酿造的脏水。 就在这时候,桌中央那台加密通讯器忽然亮了一下。屏幕跳动,信號条忽明忽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 值班官猛地站起来:“是许砚的专线!” 审判长手指一紧:“接进来!” 通讯器发出刺耳的电流噪音,接著传来许砚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风雪刮过喉咙。 “总部……听得见吗?” “听得见。”审判长压著怒意和急躁,“你在核心区?说情况!” 许砚喘了一口气,背景里隱约有撕纸的细响,还有某种低沉的嗡鸣,像巨大的印章正在压下。 “第九区……已经是s级核心。”许砚声音很哑,“鬼域核心……是空白公章。它能抹除数据,抹除身份,抹除名字……它盖谁,谁消失。黄金盒无效,我刚试过……反噬很严重。” 会议室里好几个人脸色瞬间变白。“黄金盒无效”这五个字,几乎等於宣判了所有“官方手段”的破產。 审判长强行稳住语气:“你有办法?” 通讯器沉默了两秒。许砚像在吞咽什么,可能是血,之后才吐出一句让整个会议室发寒的话。 “唯一的解法……是配合『作家』。” 副审判长猛地拍桌:“胡说八道!我们怎么配合一个污染源?!” 许砚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像人在快死的时候反而格外清醒。 “污染源?”他冷笑了一声,笑声里带著血气,“你们封锁他,抓传播者,送进去的人全变成了素材……现在空白区在吞內城,你们还在纠结面子?” 执行总监低声道:“具体怎么配合。” 许砚的信號又闪了一下,像有人在远处举起了章。他语速加快: “解除对《人间如狱》的全部封锁,官方渠道公开推广。越多人读,越多人记住,越多人把规则写进脑子里,空白公章就越难盖下去。” “它能抹数据,抹不掉记忆。记忆是锚点。”许砚喘得更厉害了,“现在我们靠三个人的回忆顶住章面……但鬼域开始猎杀记忆载体了。必须要有更大的记忆海,才能形成阻力。” 副审判长咬牙:“你让审判庭给一个作家抬轿子?!” 许砚的声音陡然低下去,像信號被什么压住了。 “你们不是给他抬轿。”他停顿了半秒,“你们是在给自己续命。”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闷响——像公章落下,也像有人跪倒在地。隨即,许砚咳出一口血的声音清晰到刺耳。 “我通讯……只剩最后一点了。”许砚声音发虚,“我把话说完。別再做蠢事,別派人硬闯,別再用『封存』去碰它……你们挡不住它的定义权。” “如果官方无法定义存在……”许砚像重复了一句什么,又像在引用那本书里新写的句子,“那就让他来定义。至少现在……他的定义能救人。” 电流声骤然拉长,滋滋啦啦—— 屏幕一黑,通讯中断。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审判长盯著黑掉的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在做最后的心理斗爭。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所有人。 “投票。”审判长声音不高,“解除封锁,官方推广。” 副审判长脸色青白交错:“这等於承认我们错了!承认我们无能!承认——” 审判长打断他:“承认不丟人,灭绝才丟人。” 执行总监先举了手:“同意。” 技术官举手,几名处长也陆续举手。最后,连反对最凶的副审判长也沉默著举了手——举得像吞下了一颗钉子。 审判长站起身,声音冷硬到极致: “立刻执行。所有封控名单全部撤销,关键词屏蔽全部解除,所有下载拦截全部放行。” “用我们的官方渠道推。”他停顿了一下,像在亲手撕自己的脸皮,“用最显眼的位置推。首页弹窗,简讯推送,广播插播,地铁屏幕,社区喇叭……全用上。” “告诉所有人:这不是小说,这是生存手册。”审判长看向法务负责人,“你负责改措辞。別扯什么『精神污染』,就扯『紧急应对指南』。” 法务负责人嘴角抽了一下:“明白。” 副审判长声音发沉:“那作家怎么办?他会藉机……” 审判长盯著他,眼神像冰:“等我们活下来,再谈他借不藉机。现在谈藉机,等同於给空白公章递印泥。” 命令下达的十分钟內,审判庭总部像一台被逼到极限的机器,所有部门同时转向。 技术组撤掉封锁,宣传组写通告,新闻联络组联繫各大平台,甚至连平时最慢的行政网也开始给每个內城住户推送连结。 一条条推送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紧急通知:第九区s级事件应对指南已更新,请立即阅读《人间如狱》最新章节,並牢记规则。】 下面是连结。 曾经被標红的名字,现在被盖上了官方蓝章。 曾经被抓捕的传播者,现在成了“推荐阅读榜样”。 这不是反转,这是屈辱的妥协。是审判庭第一次在公眾面前承认:有些东西,官方定义不了。 內城的清晨原本平静——咖啡店刚开门,上班族挤著地铁,学校照常点名。直到一条条推送同时弹出,像一个巨大的手掌按在每个人的屏幕上。 有人烦躁地想划掉弹窗,手指停在半空,又想起昨晚新闻里那段“空白区域”的画面,想起邻居突然失踪的传言……最终还是点开了。 地铁里,一排排人低头看著手机。 办公室里,键盘声停了一瞬,隨后变成快速翻页的轻响。 医院走廊里,护士推著车走到一半停下,靠在墙边读。 岗亭里,值勤的士兵把枪放到膝上,盯著屏幕把规则默念一遍又一遍,像背军令。 更远处,第九区外围的临时安置点里,那些倖存者本来就靠手抄书页活著。 此刻看见官方也推连结,有人先是愣住,隨后爆出一声带哭腔的笑: “他们也怕了!他们终於也怕了!” 数百万人的阅读在同一时间发生。那不是普通的流量,而像一场集体记忆的匯聚——巨大的“记得”从四面八方涌向同一个文本,像海水奔向一处缺口,拼命填补那些被抹去的空白。 审判庭总部后台的实时数据曲线直线拉升,伺服器几次告警。技术官一边手忙脚乱地扩容,一边发抖地念叨:“別崩,千万別崩……现在可不能崩啊……” 但崩掉的不是伺服器。 崩掉的是他们过去那套不容置疑的傲慢。 …… 安全屋里,陈默盯著后台数据。 阅读人数的数字像疯了一样跳动,评论数量如潮水涌来,订阅、收藏、转发在几分钟內翻了几个量级。 他甚至能感觉到系统提示的震动从屏幕里透出来,像一座看不见的堤坝正在不断加厚、加固。 他没有兴奋。 他只是盯著那条来自官方渠道的推广截图,嘴角缓缓勾起。 笑意冰冷,像刀背刮过骨头。 “现在才想起来求我?”陈默低声说,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抬起手,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像在敲下一枚无形的章。 “晚了。”他抬眼看向屏幕上还在飆升的数字,冷笑更深,“不过……利息我得先收一点。” 他移动光標,在作者后台的草稿箱里点开了一个早就写好的章节。 那一章的標题只有两个字: 《代价》。 光標在发布按钮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落下。 他关掉了页面,转而调出另一个文档——那里面记录著审判庭过去几年所有被掩盖的违规操作、秘密实验和牺牲者名单。 “利息不一定要现在收。”陈默对著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但帐,得先记清楚。” 窗外,內城的天空依旧被人工光照得透亮。 但那光里,似乎已经开始渗进一丝无法被照亮的、源自第九区的苍白。 而无数屏幕前的人们,正逐字逐句地读著那些曾经被禁止的规则,將它们刻进记忆深处——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次,记住,可能就是活下去唯一的路。 第74章 真正的秩序 档案核心像一口倒扣的锅。 纸雪翻涌,无面人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剪刀、订书机、打孔器在它们手里全成了屠刀。 空白公章悬在半空,章面离林清歌头顶近得嚇人,却被那一圈圈金色锁链顶住,落不下去也抬不起来,像卡在了“必须盖章”和“盖不动”之间。 它在嗡鸣,那声音里带著恼火,恼火底下还藏著一层更深的羞辱——像权力第一次被人硬生生顶了回来。 “別停!”林清歌咬著牙,刀锋顶开一张扑来的空白表格。 表格像湿纸一样黏上来,她猛地甩手把它砸向纸雪,“继续记,继续说!就算扯我小时候尿裤子的事儿都行!” 徐坤被她这句呛得一哆嗦,紧接著又被两只无面人逼退,枪口抬起来又放下,最后还是扣了扳机。 “砰!” 霰弹轰散了一片纸人,碎片在地上滚了几圈,滚进阴影里又慢慢拼了回去,像一群被退回的文件不死心地再次上门催办。 “队长你这时候还扯啥呢!”徐坤喘得发狠,嗓子都哑了,“我记得你最烦別人说你是靠关係上来的——你每次听见这话,眼皮就会跳一下,然后干活比平时更较真!” 林清歌骂:“这条管用!接著想!” 许砚背靠著书架,胸口起伏得厉害,嘴角的血跡像被纸灰擦过一遍。 工牌上的名字还在,但淡得隨时会散。他盯著那枚空白公章上的裂痕,低声道:“裂纹在变大……说明它『说了算』的那套开始鬆动了。” “鬆了也能砸死咱们。”林清歌冷声回他,“你那条通讯线还能撑多久?” 许砚没吭声。 他手指抖了一下,像在感知某种信號正从指尖流失,隨后他抬眼看向更深的黑暗,眼神忽然变得警惕。 “它们在换招了。”许砚声音发沉,“这些无面人不是主力,就是干杂活的……真正要来的,是『投递』。” 林清歌还没琢磨明白“投递”是啥意思,下一秒就懂了。 纸雪里忽然冒出一只只褐色的档案袋,袋口的红蜡封同时“啪”地裂开,裂纹像咧开的嘴角。 从里面飞出来的不再是纸鸟,而是一张张標籤纸——本该写人名的位置,现在全是空白。 空白標籤贴著地面滑行,像一群无声的水蛭,专往人脚踝、手腕、后颈上贴。 贴上去就拽著你往“档案袋”里拖,像要把你整个人打包归档。 徐坤一脚踢开一张標籤,那玩意儿却黏在靴面上死活不掉。 他急著想用手去撕,林清歌一刀把標籤削成了两半。 “別用手碰!”林清歌吼道,“手一沾上就算你签收了!” 许砚盯著那些空白標籤,喉结滚动:“这是公章流程的一部分……先贴標籤分类,再盖章抹除。它在补手续!” 补全手续,就等於重新拿到落章的“合理性”。 空白公章嗡鸣声更重了,章面又往下压了一分。金色锁链发出绷紧的细响,像下一秒就要断。 林清歌瞬间明白了:光靠“记得”顶住它,不够了。得给它一个更硬的悖论,把它的流程彻底卡死,让它的定义自己咬自己。 可他们手里有什么东西,能让一枚“章”自相矛盾? 就在这时,黑暗里传来了第二股动静。 不是无面人那种乱扑乱咬的嘈杂,而是一种整齐的行进声——像办公楼里一排排人准时打卡的脚步,齐,稳,冷。 林清歌抬眼看去,瞳孔一缩。 那是一群无面人,数量更多,站得更直,动作更像“正式员工”。 它们身上甚至掛著工牌,工牌同样是空白的,但下面坠著个小小的u盘形状吊坠,晃起来像每个人都是个移动硬碟。 它们从书架之间列队走来,像一支“鬼域大军”,又像一群被临时调拨来加班的公务员。 而在队伍中间,有一个人走得很慢。 她穿著旧西装,袖口磨得发白,走路时肩膀微微內扣,像在压著什么秘密。 她的脸同样是空白的,但那种姿態——那种“曾经长时间站在镜头前”的控制感——林清歌一眼就认出来了。 阮嵐。 她混在无面人队伍里,像一滴水落回海里,没谁把她当异类。因为她早就被“更正”成了无面。 阮嵐的脚步很稳,可她的手一直紧紧攥著,攥得指节发青,像攥著一根看不见的线。 那根线从她胸口一直牵到某个地方,牵到某段文字,牵到某个正在写故事的人。 她“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是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那种“章节更新”的感觉——像有人把一行行字硬生生压进她的意识里,压得她头皮发麻,却也第一次给了她方向。 她没法用系统打字,语言会变乱码;她也说不出话,因为她没有嘴。但这不妨碍她明白: 作家在定义。 作家在召唤所有还留著“自我”的人——不管有没有脸,只要还记得,就还能反抗。 阮嵐在联邦大楼里被公章追著盖过,她见过那枚巨大的阴影,也见过镜子里自己身后那只举章的手。 她以为那就是自己的结局了,直到她把证据发给林清歌,直到她第一次在別人的简讯里看见“先活下来”。 她才意识到:活下来,不是为了继续当“阮嵐”;活下来,是为了把“阮嵐的罪”赎乾净。 她被系统牵引著走,像被设定好的流程推著往前,和这支无面队伍一起,朝档案核心行进。 她甚至不用找路——路会自动把她送到“该到的地方”。 越靠近核心,空白公章的嗡鸣就越清晰。那声音像一段循环播放的行政指令,反覆强调同一个逻辑:刪掉,归档,清洗,完成。 阮嵐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她想笑自己:曾几何时,她就是这段逻辑的喉舌。她在镜头前用“为了秩序”盖过无数个“只想活命”的呼喊,她以为自己在维护稳定,现在她才懂,自己不过是给空白公章递印泥的其中一只手。 她不该活的。 可她又必须活到现在——因为她手里有样东西,是这枚公章最怕的。 不是刀,不是枪。 是数据,是证据,是財阀的黑料,是一整套能把“权力任性”写成“权力犯罪”的完整链条。 阮嵐没有u盘,没有盒子。 那些证据大多被她拍进手机里,也刻在了脑子里:会议纪要的页码,签字的笔跡,用词的讲究,清洗名单的结构,还有所谓“人口结构优化”的表述方式……这些东西她记得太牢了,因为她曾经就是靠记牢这些,才能在台上不出错。 她记得越牢,就越像个罪人。 现在,她要把这些死死记住的东西,塞进那枚空白公章里——让它的“空白”不再空白,让它每盖一次章,都盖到自己的罪证上。 阮嵐抬起头。 她看见了林清歌,看见了徐坤,也看见了许砚——那位审判庭专员正半跪在纸雪里咳血,脸色薄得像张纸。 她也看见了空白公章上的裂痕,细细一道,像玻璃上崩开的第一条口子。 “有用。”阮嵐在心里说,“他们撞出裂口了。” 她的脚步加快了一点。 无面队伍没有拦她,它们甚至像接到某种调度似的向两边分开,给她让出一条笔直的路。 她一路走到纸雪中央,走到空白公章的阴影正下方。 林清歌先反应过来,瞳孔一缩:“阮嵐!” 她喊出这个名字时,胸口的金色锁链微微一亮,像在確认“记得”。 阮嵐没有回应——她没有嘴。但她抬起手,手掌朝林清歌的方向轻轻摆了摆,那动作像在说:別过来。 徐坤震惊得声音都变了调:“她怎么进来的?!她不是在联邦大楼吗?!” 许砚盯著阮嵐,眼神复杂。 他认得那身西装,也认得那种“官方气质”。他低声吐出一句:“她是系统的人……系统把她当可调度资源用了。” 林清歌握刀的手紧了紧:“阮嵐!你想干什么?回来!” 阮嵐没回头。 她抬眼看向空白公章。 章面正在下压,金炼绷得“嘎吱”作响,下一秒就要断。 断了,章就会砸下来。 阮嵐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 冲了。 那一瞬间,她不像无面人,更像直播事故后逃出镜头的阮嵐:快,狠,带著一股不顾后果的决绝。 她衝到章面正下方,张开双臂,整个人像一枚钉子,硬生生楔在空白公章和地面之间。 “你疯了吗!”徐坤吼得破音,想衝过去,却被一群无面人死死挡住。 那些无面人像墙一样拦在他和阮嵐之间,动作整齐得像系统在执行隔离程序。 林清歌也要动,许砚猛地抬手拦住她,声音嘶哑:“別过去!公章正在落,你现在衝过去就是两个人一起被盖成空白!” 林清歌眼睛红了:“那她怎么办?!” 许砚盯著阮嵐,声音压得更低:“看她要做什么……她不是来送死的。她是来当那个『悖论』的。” 空白公章的嗡鸣陡然拔高,像对“突然冒出来的障碍物”表达著强烈的不耐烦。 章面继续下压。 阮嵐的身体开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纸纤维被碾扁。 她的西装下摆被阴影吞没,纸雪被压出一个深坑,坑边的纸页同时翻起,像无数份档案摊开等著签字。 阮嵐没退。 她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的掌心按在空白公章的玉质章面上。 接触的一瞬间,阮嵐脑子里那些压了太久的东西,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冲了出去—— 不是情绪。 是数据。 是她掌握的所有財阀黑料,是会议室里的签字页,是“文明清洗”的流程链,是清洗名单的编號段,是联邦大楼里那套无声运转的结构,是“为了秩序”四个字背后真正的代价。 这些东西本该存在伺服器里,锁在档案袋里,藏在加密网盘里。 可现在,它们像被她的触碰触发了某种“上传权限”,被强行灌进空白公章內部,灌进那团在玉石里流动的黑墨里。 玉內部的墨,瞬间翻滚。 像有人往印泥里倒进了碎玻璃和铁屑。 空白公章的嗡鸣变成了尖锐的啸叫,那叫声里带著卡顿,带著像错误提示一样的爆音。 纸雪上的空白標籤同时停住,像系统宕机。 无面人也僵了一瞬,动作定格,像在等待新指令。 阮嵐的身体被压得更低,肩胛骨发出细碎的脆响,像骨头在碎裂。 她没有嘴,发不出疼的声音,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证明她还“在”。 林清歌看见她的手臂在抖,看见她的手掌死死贴在玉面上不肯松,像把自己当成了一根数据线,把所有骯脏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去。 “她在餵它吃证据……”许砚声音发颤,像被这一幕刺穿了某种信仰,“她把公章最怕的东西,塞回公章自己肚子里。” 徐坤咬牙:“公章还怕证据?它不是就想刪东西吗!” 许砚眼神发冷:“它能刪数据,可如果数据里记著它自己犯的罪,那『刪』这个动作本身,就会变成罪证的一部分——它越刪,越证明自己干过那些清洗的勾当。” 这就是逻辑病毒。 空白公章代表“权力的极致任性”——它说你不存在,你就不存在;它说你是空白,你就是空白。 可阮嵐已经是无面人。 当它想抹掉阮嵐的“身份”时,会发现阮嵐的身份早被更正成了空白——抹除动作找不到目標,流程合不上。 当它想清洗阮嵐塞进来的那些数据时,会发现数据里记录著它每一次盖章、每一次“更正”、每一次把人装袋归档的全过程——清洗动作等於把自己的操作记录写得更完整,等於给自己盖了个“罪证確凿”的章。 它的逻辑开始自己打自己。 空白公章剧烈颤抖,玉面上的裂痕急速扩张,像蛛网一样爬开。 “咔、咔——” 一声声细碎的裂响在空间里炸开,像档案柜的锁被人硬生生撬开。 金色锁链绷紧后又稍稍鬆了一点。 林清歌感觉头顶那股压迫感轻了半分,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这丁点儿轻鬆,是阮嵐用命顶出来的。 “阮嵐!”林清歌吼道,嗓子哑得厉害,“回来!你听见没有!” 阮嵐仍旧没回头。 她的手掌还钉在玉面上。 她的意识却在飞快崩散。她能感觉到自己被压成一张纸,纸上原本写著“阮嵐”,现在连那两个字也要被抹掉了。 她不怕了。 她只怕自己带来的数据不够狠、不够全、不够把这枚章逼进悖论的最深处。 她想起自己曾经写在镜子上的那四个字: 为了秩序。 她以前理解的秩序,是压下去,是遮住,是稳住,是让所有人都闭嘴。 现在她终於懂了:真正的秩序不是盖章抹除,是让罪证存在,让人名存在,让那些孩子的名字存在。 她的身体开始变轻,像要化成灰。 那种轻不是解脱,是被彻底抹除前的“空白化”。 就在她即將彻底消散的前一刻,空白公章的嗡鸣突然短促地断了一下——像系统重启时那一秒的黑屏。 也就在这一秒,阮嵐的脸回来了。 不是完全清晰的血肉,而像一张被快速渲染出来的照片: 五官迅速归位,眼睛,鼻樑,嘴唇,皮肤的纹理……所有她曾经用来面对镜头的“脸”,短暂地回到了她身上。 她终於又能呼吸得像个人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或者说声音被纸雪吸走了。但林清歌还是从她的口型里读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阮嵐眼角没有泪,可她的眼神像在哭,又像在笑。她对著空白公章露出一个很浅的笑,笑里没有得意,没有胜利,只有一种“终於结束了”的鬆快。 然后,她的脸像被风吹散的灰,迅速褪去。 阮嵐整个人彻底消失了。 没有尸体,没有血跡,没有骨头。只剩她刚才站的地方,多了一个更深的凹坑,坑底积著一层细灰,像一份被烧乾净的档案。 林清歌的眼睛瞬间红了。她握刀的手抖得厉害,却硬生生忍住没哭——因为她知道,在这里连哭都会被“更正”成空白。她只能把那股酸涩狠狠咽下去,咽成一句更狠的低吼: “记住她。”林清歌对徐坤和许砚说,声音像磨过的刀,“阮嵐——那个整天说『为了秩序』的阮嵐,最后用命把『秩序』砸回它该有的样子了。” 徐坤咬著牙,声音发颤:“我记住了。” 许砚盯著阮嵐消失的那片纸雪,喉结滚动,像吞下了一个迟来的审判:“我也记住了。” 空白公章在阮嵐消散后抖得更凶了。玉质內部的黑墨像被煮沸,裂痕里开始渗出东西—— 不是墨。 是更粘稠、更暗的液体。 它沿著裂缝一滴滴坠落,砸在纸雪上发出“嗒”的一声。纸雪没有吸收,反而被腐蚀出一个个黑洞,洞边缘冒著细小的泡沫。 黑血。 公章在流血。 它第一次像“活物”一样受伤,第一次像被逼到绝境的怪物,开始失控。 第75章 你是谁?作者的声音! 黑血滴进纸雪里,先是“嗒”的一声,紧接著像有人在档案上泼了浓墨,腐蚀出的黑洞一圈圈扩大,边缘鼓起细泡。 泡破了,没有气味,只让人牙根发酸,心里发空——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却什么都看不见。 空白公章还悬在半空,玉面上的裂纹密得像蛛网。金色锁链被震得“咯啦”作响,林清歌能感觉到那股压在头顶的重量忽高忽低,像某种权力在抽搐。 她握刀的手指发白,视线却一直没离开阮嵐消散的位置。那里只剩一层细灰,灰被黑血腐蚀的风一吹,轻飘飘的,像从来没来过。 徐坤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她……就这么没了?” 许砚半跪在书架旁,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指尖一抹都是灰黑色。他盯著公章裂缝里翻滚的黑墨,低声道:“不是没了,是被『更正』到不存在了。她用最后一秒,把『存在的证据』塞进了公章肚子里。” 林清歌没接话。她怕一开口,情绪就会崩。她只把刀背狠狠磕在地面上,“鐺”的一声,像在给自己敲记性。 “记住。”她压著嗓子说,“別让她白死。” 徐坤用力点头,点得脖子“咔”地响:“我记著!谁敢说她是叛徒,我第一个弄死他!” 许砚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却没反驳,像是默认了这句粗话的分量。 就在这时,公章底下那层黑血忽然不再往下滴了,反而沿著裂缝往外爬,爬到半空,像被无形的手拎起来,拉成了三条粗硬的线。 线在半空扭结,打结,膨胀。 纸雪停了一瞬,所有无面人也停了一瞬,仿佛接到了同一条通知,开始齐刷刷后退——退得很整齐,像在给某个“上级”腾地方。 林清歌瞳孔一缩:“又来?” 许砚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最终防线。” 黑血线条迅速堆叠,像三份超大號的空白表格被折成了人形。接著,纸与血一起定型——三道身影从公章周围“立”了起来。 它们很高,肩宽得夸张,像三扇会走路的门。身上没有脸,连起伏都没有,只有一层平滑的空白。空白上却隱约浮著细密的印纹,像无数枚章在同一张脸上盖了又擦,擦了又盖。 它们站位很讲究,呈三角,把公章护在正中央。动作一致,像一套固定流程里的三个节点。 许砚盯著它们,嗓音发紧:“无面守卫者……序列7。” “序列7?”徐坤脸色发白,“那我们算什么?序列几?序列负数吗?” 林清歌没笑。她往前一步,刀尖微抬:“它们能打吗?” 许砚摇头,摇得很慢:“打不贏……它们不是靠力气杀人的。它们靠『提问』。” 林清歌皱眉:“提问?” 话音刚落,三道无面守卫者同时“抬头”。 明明没有眼睛,林清歌却觉得自己被盯住了——那种盯不是视线,是一只直接伸进你脑子里翻档案的手,翻你的名字,翻你出生地,翻你的价值评估表。 它们开口时没有嘴,声音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广播里冷冰冰的女声,又像上级在会议室敲桌子。 第一道声音问: “你是谁?” 四个字落下,林清歌眼前一黑,脑子里像被塞进一张空白標籤。標籤边缘锋利,颳得她意识生疼。她下意识想说出自己的名字,可那名字刚浮上来,就像被一只手拽住尾巴往外扯。 她听见自己心跳声变得很响,每一下都像在提醒她:答出来,就会被登记。 许砚猛地喝了一声:“別答!” 徐坤却像被那声音勾住了,嘴唇发颤,喉咙里挤出气音:“我……我是……” 他眼神发直,像在求一个“正確回答”,又像在求对方给他一个活下去的许可。 林清歌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硬把他往后拽:“闭嘴!” 可那问题像鉤子掛在徐坤舌头上。他越想闭嘴,越想证明自己是“有名字的人”。喉结剧烈滚动,终於挤出两个字: “徐坤。” 名字出口的一瞬间,地上的纸雪像活了,窸窸窣窣爬起来。一张空白標籤从黑洞边缘滑出,“嗖”地贴到徐坤胸口,像一只冰手按住了心臟。 徐坤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像被抽走了,皮肤变得苍白,五官的轮廓也开始发虚——像印表机的墨突然断供了。 他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完整的音,只有喉咙里“咕”的一声。 离他最近的那名守卫者往前迈了一步。它的“空白脸”轻轻一倾,像把一张档案袋的口对准了徐坤。 一股吸力猛地爆开!徐坤整个人被拖得双脚离地,胸口那张標籤疯狂发热,像要把他整个人贴进某个文件夹里。 “我操!”徐坤终於喊出声,声音却像隔著一层水,“队长——!” 林清歌咬牙,刀横著一挑,刀锋擦著那张標籤边缘切过去,像在割胶带。她不敢让刀尖碰徐坤的皮肤,只能用刀背去撬,撬得手腕发麻。 许砚也扑上来,一把抓住徐坤的腰带,整个人几乎被吸力扯倒。他肩头的伤口崩开,血瞬间浸湿了衣服,却硬撑著不鬆手。 “別让他被归档!”许砚嘶声道,“他一旦进去,就不是死,是『从来没来过』!” 林清歌手上发狠,刀背猛地一压一掀——標籤终於被撬起一角。纸雪立刻像嗅到血的虫,拼命往回贴。 徐坤喉咙里又挤出一句:“我是……我……” “別再说了!”林清歌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力道不轻,直接把他打清醒了一瞬。 徐坤眼神终於聚焦。他看到守卫者那张无脸靠近,看到自己胸口那张標籤像要吞掉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嘴唇却死死闭住了。 许砚趁这一瞬猛地往后一拽!林清歌刀背一挑,把那张標籤彻底挑飞。標籤在空中翻滚两圈,落地就被黑血腐蚀成了渣。 吸力骤然消失。徐坤摔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的轮廓缓了回来。可他眼神还在抖,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捂著胸口,声音发颤:“这他妈……一句话差点把我给吞了?” 许砚喘得更重,咳出一口血沫:“这不是吞,是登记。登记完就盖章,盖完你就变成『空白』。你越认真回答,越像主动签收。” 林清歌盯著三名守卫者,冷声道:“所以它们问的不是问题,是判决。” 守卫者没有停——像流程不会因为你反抗就暂停。第二道声音紧跟著压下来: “你从哪里来?” 这一次,林清歌脑子里像被强行打开了抽屉。很多她不想回忆的东西翻涌出来:训练基地的灯,第一次握刀时手在抖,第一次见到鬼域时胃里翻江倒海……还有某些更深的片段,像有人在她记忆里翻出生证明,翻籍贯,翻单位档案。 她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了血味。 徐坤刚站起来,听到这句又开始晕。他下意识想说“我从……” 许砚一把按住他肩膀,指尖几乎掐进肉里:“你敢再开口,我就把你嘴缝上。听清楚了吗?” 徐坤脸色难看,却还是点了点头——像是终於明白了,今天的生路不是“说对”,而是“別被定义”。 林清歌低声问许砚:“那我们怎么办?什么都不答,它们就一直问?” 许砚盯著守卫者的方向,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冷静:“它们要的不是信息,是你承认自己属於它们的系统。你一承认,就进流程了。” 林清歌皱眉:“那不承认呢?” 许砚摇头:“不承认,它们会换一个角度逼你承认。比如——第三问。”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第三道声音同时落下,乾脆得像一记敲章: “你有什么价值?” 这句话比前两句更狠。因为它不是要你报名字,不是要你报来歷——它要你在那一刻,给自己开个价。 徐坤脸色瞬间灰了。他嘴唇抖得厉害,像有人把他最怕听的一句评语贴在了他额头上。 “价值?”他喃喃道,“我有个屁价值,我就是个……” 林清歌猛地抬手,按住他的嘴,低声咬字:“你闭嘴。你有价值——你值一条命!” 徐坤眼眶瞬间红了。可他还是把后半句吞了回去,吞得喉咙发痛。 许砚的呼吸也乱了,额角青筋跳动。他的眼神像被这三个字刺中了——像有人在审判庭里拿著表格对他说:你这种人,值不值得保留。 林清歌能感觉到,三名守卫者的“空白脸”正在靠近。它们没有走得很快,却像规则在收紧——离你越近,你越难保持沉默,越难保持“我不签收”。 地面的空白標籤又开始滑行,绕著三人脚边转圈,像在等待贴上来的一瞬。 “这样下去不行。”林清歌低声说。她的声音很稳,却能听出底下压著的颤,“它们不需要我们主动说——它们会逼到我们失控。” 徐坤咬牙,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那就跟它们拼了!管它什么序列7,老子豁出去了!” 许砚却拦住他:“拼命也要拼对方向。打它们的身体没用——它们是流程节点,你打碎一只,公章能立刻补一只。” 林清歌盯著那枚公章。黑血沿裂缝渗得更深了,像某种病灶。她忽然想起阮嵐最后那一眼——那眼里没有胜利,只有“把路铺到这里,剩下你们走”。 她压低声音:“阮嵐把公章逼出了悖论,它开始流血。这三个守卫者,是它最后的『自我保护』——它不敢让我们靠近了。” 许砚点头,声音沙哑:“所以这三问,是终极拦截。拦住所有能靠近它的人。” 三名守卫者同时抬手,动作一致,像三份审批单拍在空气里。 “回答。” “回答。” “回答。” 每一个“回答”都像锤子敲在耳膜上。林清歌的视野开始发虚,像站在强光下,周围人影拉长。纸雪里那些无面人又开始往前蠕动,像要把他们拖回“归档区”。 她的喉咙发紧,气息往上冲。她知道自己再撑几秒就会被迫开口——哪怕只是发出一个音,也可能被当作“已答覆”。 就在这一瞬,她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 像针扎,又像冰冷的线缠住了骨头。 红绣鞋。 那双鞋从进入鬼域开始就像一条暗线,不显眼,却一直在。她每走一步,鞋底的绣线就像在悄悄“记帐”。 林清歌身体一僵。低头看不到鞋,但那股联繫突然变得清晰——像有人在另一端拉紧了线。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紧接著,她发现自己发不出自己想发的音了。 声带像被一只手轻轻捏住,又像被某种更高的权限接管了。 许砚立刻察觉,眼神一变:“林队?” 徐坤也愣住:“队长你怎么了?” 林清歌想说“我没事”,可她张开嘴,出来的却不是她的声线。 那声音更低,更稳,像从更远处传来,却又清清楚楚压在每个人耳膜上。带著一种不属於现场的冷意,像在纸上落笔时的决断。 “你们的问题,”那声音停了一下,像在给对方一个抬头的机会,“我来答。” 林清歌眼神猛缩。她能感觉到——自己还在,意识还在,只是喉咙不听她的了。她像坐在驾驶座里却被人接管了方向盘,那种感觉让她背脊发麻,可同时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她知道是谁。 陈默。 通过红绣鞋的联繫,他直接接管了她的声带。 三名无面守卫者同时停住,像流程第一次出现“权限衝突”。 那声音借著林清歌的口,平静开口。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这片档案核心的规则里: “我是你们的送葬人。” 话音落下的一刻,空气像被人用力按住了。纸雪停止,黑血也停了一瞬,连公章的嗡鸣都短暂卡顿——像系统听见了一个不该出现的指令。 徐坤瞪大眼睛,喉结滚动:“陈默……?” 许砚的眼神更复杂。他盯著林清歌,像在看她身后那条看不见的线。他低声吐出一句:“作者的声音……” 三名无面守卫者的“空白脸”同时朝后微微一仰——像人被嚇到时的本能动作。 紧接著,它们竟然—— 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不是战术撤退,不是故意让路,而是那种被更高权限压制后的肌肉记忆。像下属听到上级的点名,连反应都来不及组织。 它们后退时,脚下的空白標籤大片捲起,又迅速伏下,像在躲避那句话的余波。 林清歌胸口猛地一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咙还被“握著”,那只“手”很稳,没有伤害她,只是在借她发声。她却还是忍不住攥紧刀柄,指节发响。 徐坤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却带著一丝狂喜:“它们怕了?它们居然怕了?!” 许砚没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守卫者,看向中央那枚裂开的公章——黑血沿裂缝慢慢聚集,像在重新判断流程,像在给这三个守卫者下新的命令。 而三名守卫者后退一步后,没有立刻再问。空白的“脸”对著林清歌的方向,像在重新识別这段声音的来源,识別“权限”。 档案核心里,死一般安静。 只有公章內部的黑墨翻滚,发出极轻的“咕”声,像某种东西正在醒来。 第76章 规则的碾压 三名无面守卫者后退那一步之后,档案核心里出现了一个很短的空档——像流程卡在了“权限校验”这一步,既不继续问,也不立刻动手。 那种停顿很诡异,像机器突然死机,又像有什么更高级別的指令正在排队。 空白公章悬在它们身后,裂痕里渗出的黑血一滴滴拉成线,线落到纸雪上砸出黑洞。黑洞边缘的纸页捲曲著,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被烧焦的档案角在悄悄说话。 整个空间的气压都变了,之前那种无处不在的“办公感”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更暗、更粘稠的东西。 林清歌站在原地,刀尖微抬,喉咙却不归她管。 她能感觉到那股“接管”还在,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稳稳按著她的声带,连她的呼吸节奏都被调整过——短,稳,像写字时的换气。 更深处,她甚至能隱约感知到某个遥远的房间里,一个人坐在屏幕前,指尖悬在键盘上,呼吸和她同步。 那种感觉让她背脊发麻,却又奇异地安心。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在扛。 徐坤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眼睛死死盯著那三个守卫者,声音发乾:“队长,你……你现在说话这调子,不太对劲啊。”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换了个人。” 许砚盯著她的脚踝方向,像隔著纸雪都能看见那双红绣鞋。 他的眼神很冷,却藏著一丝说不清的惧意——不是对鬼域的恐惧,是对某种“超越理解的存在方式”的本能抗拒。“不是调子不对……”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听见,“是发声的『权限』变了。她的声带现在是一条通道,有人借道说话。” 话音刚落,三名守卫者终於动了。 它们没有再问“你是谁”——仿佛刚才那一退只是系统在重新加载指令。 现在指令回来了,它们齐齐抬手,掌心对准林清歌。 那动作整齐得可怕,像三份空白表格同时翻开,要把她当场盖上印。 空气立刻压下来,压得人耳膜发疼。 那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挤压——像你站在一扇即將关闭的自动门前,门感应到你的存在,却还是要执行“关闭”程序。 徐坤本能地抬枪,枪口却抖得厉害。他手心全是汗,指节捏得发白:“要开火吗?!” 林清歌想说“別乱开”,但她开不了口。 那股接管的力量封住了她的自主发声。 她只能眼神一横,用最简短的动作把徐坤的枪口压低——刀背在枪管上轻轻一磕,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那意思是:別在这种时候,把自己也送进流程里。 许砚咬紧牙关,右手指尖已经透明到发白。 他想再用一次“停笔”或者“禁言”,那是他在审判庭训练多年才掌握的一点规则权限。 可他知道,自己那点权限在这三道节点面前,就是个笑话——像一张手写的假条,想盖住整个系统的公章。 就在守卫者的掌心即將合拢、那股规则挤压感要把林清歌整个人“压”进某个预设格式的瞬间——林清歌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像钢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墨还没渗开。 又像有人在另一端落笔前,最后一次调整呼吸。 然后,陈默的声音再次借她的口落下。 短,冷,像直接在规则上划了一刀,刀刃贴著骨缝走: “退下。” 这两个字不大,却让三名守卫者的动作再次一滯。 那一滯非常微妙——不是停止,而是像被强行插入了一条更高优先级的指令,系统正在判断该执行哪一条。 它们的身体微微前倾,掌心还对著林清歌,但那股挤压感卡住了,像视频突然掉帧。 可它们只停了半拍。 下一秒,就像硬顶著衝突要继续执行。 空白公章的嗡鸣在那一刻拔高,变成一种尖锐的蜂鸣声。 黑墨在玉里翻滚,像在给守卫者提供“强制执行”的补丁。裂缝里的黑血流得更快了——不再是滴,而是成串往下淌,像印泥改成了血,黏稠,腥气开始瀰漫。 许砚的声音发颤,他眼睛死死盯著公章的变化,像在念一份自己也不信的报告:“它在抵抗……抵抗作者的命令。它把『流程节点』拉到最高优先级了——现在这三道守卫者就是系统本身,它们没有『恐惧』,只有『执行』。” 徐坤咬著后槽牙,眼眶发红:“那怎么办?作者不是更大吗?!他不是在写吗?!” 许砚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绝望的清醒:“作者在写!他不是在盖章!他需要『人气』,需要承载——作者的意志不是凭空来的!他得有人读,有人信,有人记得!他现在离这儿太远了,隔著一层纸,隔著一块屏幕!公章在这里,它在现场!” 话音刚落,档案核心上方——就在那片被书架阴影和纸雪填满的穹顶处——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灯光,不是火光。 是一种更乾净、更纯粹的光,像老式显像管电视机开机时那一瞬间的白光,又像清晨第一缕透过雾靄的晨光。白到让人本能地眯眼,却又不刺,反而让脑子瞬间清醒,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所有混沌的念头都被冲走了。 紧接著,一行淡金色的文字在空中浮现。 不是投影,不是幻觉。 那些字就悬在那里,边缘微微发光,像用光刻在空气里。字不大,但每一个笔画都清晰得可怕,仿佛多看一秒就会烙进视网膜。 【人气值:100000】 【消耗:100000】 【能力:改写现实】 许砚的瞳孔猛缩,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卡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看著那行字,脑子里浮出一个荒唐到让他想笑的念头——审判庭写了无数份预案,推演了无数种可能,从物理收容到精神干涉,从规则对衝到空间隔离。 唯独没推演过一种东西: 有人能用“阅读”当燃料。 有人能把“人心”当电源。 这不是超凡能力,这他妈是……信仰变现?是集体意识的实体化?许砚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受过最严格的逻辑训练,可眼前这东西,完全在逻辑之外。 徐坤也看见了。他眨了好几次眼,才確认自己没花眼。声音都变了调,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这……这就是那本书的东西?这就是他们读出来的……力量?” 林清歌胸口的金炼在这一刻微微震动,发出极轻的嗡鸣,像在回应那一串数字。她感觉到自己喉咙里的那只“手”更稳了——稳到像握住了整座档案室的笔,笔尖已经沾饱了墨,悬在纸面之上,只等落下。 下一秒,光幕展开。 不是一块屏幕,不是一扇窗。 而是一面巨大到遮住半个档案核心穹顶的“审判文书页”,从空白公章正上方垂落,像天幕被人从中间撕开,露出了后面的白底金边。 页边有细细的金线框,框角雕刻著繁复的纹路——那纹路很像印章边缘的防偽花纹,但又不同。 它更古老,更权威,更像某种“文本本身”所携带的天然权柄。 光幕一出现,三名无面守卫者同时后退半步。 动作依旧整齐,但这一次,后退的幅度明显大了——像第一次遇到真正的“上级文件”,本能地让出空间。 空白公章的嗡鸣在这一刻变得更尖,更急。 那声音里已经听不出威严,只剩下一种近乎报警的尖啸——像系统检测到了无法识別的最高权限访问,正在疯狂拉响警报。 陈默没有立刻写字。 光幕上一片空白,只有那金边在微微发光。 他在等——许砚能感觉到那种“等”。 等那枚公章的逻辑完全暴露,等这份“判决书”的落笔点出现在最致命的位置。他要的是一击必杀,是落笔之后,对方所有解释空间都被卡死。 许砚看著那片空白的光幕,喉咙动了动,声音几乎是失神的:“这是……投影?不……这是『宣告』。他在宣告,不是商量。” 徐坤还在发愣,他仰头看著那巨大的光幕,喃喃道:“判决书?作者还能写判决书?判谁?判这枚章?” 许砚苦笑,笑得很难看,嘴角扯动的样子像在哭:“你以为他写的是小说?他写的是规则。 他现在写的——是对规则的判决。他在判这枚公章『不合法』。” 话音刚落,光幕上出现第一行字。 不是慢慢显影,不是逐字浮现。 是像有人用一支巨大的笔,在空气里狠狠一划——字就落下了。 带著笔锋的力度,带著落笔时的顿挫,甚至能让人在寂静中“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判决书》 三个字,黑色,肃穆,像墓碑上刻的字。 標题一出,档案核心里那种无处不在的“办公流程”压迫感,突然被掀翻了一层。 像有人把行政大楼的屋顶整个掀开,让真正的天光照进来——那光不是温暖的,是冷的,是审判庭里那种苍白的光,照得所有躲在流程阴影里的东西无处可藏。 纸雪翻涌的速度慢了,无面人蠕动的姿態僵了,连那些在空中飘浮的空白標籤,都像被定住的灰尘。 三名守卫者同时抬手,想要把光幕撕掉——那动作像在执行某种预设程序:发现非法张贴物,立即清除。 它们的指尖刚触碰到金线边框。 “滋啦——!” 像烧红的铁烙按在皮肉上。 空白的手掌瞬间冒出黑烟——不是烧焦的蛋白质气味,而是那种“更正”时特有的纸灰味,乾燥,呛人,带著一股陈年档案库的霉味。 守卫者的手臂猛地一颤,第一次出现了不整齐的动作——一只缩得快,一只缩得慢,像系统指令出现了延迟。 它们后退,掌心处留下了焦黑的痕跡,那痕跡在空白的手掌上格外刺眼。 空白公章不再嗡鸣。 它发出一种低沉的、持续的震动声,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巨兽在磨牙。 它想盖章——想把这份突然出现的“判决书”归档为无效,贴上“作废”標籤,塞进最底层的碎纸机。 可它盖不上去。 因为它面对的,不是一份“档案”。 光幕是公开宣告,是贴在公告栏上的布告,是刻在石碑上的律法。 它没有“收件人”,没有“归档编號”,没有“流程单號”。公章那套“签收-盖章-归档”的流程,在它面前完全失效——就像你无法给“空气”盖章,无法给“法律”贴条。 陈默的第二行字落下。 没有停顿,像法官敲下法槌后的宣判: “判定:空白公章为非法偽造物。” “非法偽造物”。 五个字。 像五把烧红的钉子,被一把钉枪狠狠射出,直接把公章最核心的自我认同——“我是权力,我是秩序,我是必须被服从的章”——钉死在墙上。 它不再是一枚“章”,成了一件“器具”。一件没有资格、没有授权、没有合法性的——偽造品。 空白公章的震动骤然加剧! “咔嚓——!” 玉面上一道主裂缝猛地炸开,像冰面被重锤砸中。 裂缝里,黑血不再是渗出,而是喷涌出来——像有人捏爆了一管灌满墨汁的血管。黑血在空中拉出粘稠的弧线,砸在纸雪上,“噗嗤”一声腐蚀出一个个碗口大的黑洞。 黑洞边缘的纸页疯狂捲曲,发出细密的“咔咔”声——像无数档案袋的蜡封在同时碎裂,像无数份文件在火里蜷缩。 徐坤下意识后退一步,脚下纸雪滑了一下,他差点摔倒。手撑住旁边的书架才站稳,嘴里发出一声带颤的:“臥槽……” 他见过鬼,见过血,见过人死。但没见过“规则”被当面撕碎的场面。 许砚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盯著那五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审判庭的一切教育、一切信念,在这一刻都在崩塌。 他们讲合法性,讲授权来源,讲程序正义,讲“章”的权威来自於背后的制度。这枚空白公章之所以可怕,就是因为它站在“官方”的影子里,它的每一次暴行都披著流程的皮——人人看见它,都以为那是秩序,是必须服从的“正確”。 现在,作者一句话——把它的皮撕了。 撕得乾乾净净。 露出底下那团没有名分、没有来由、只是纯粹“任性”的黑墨。 陈默的第三行字紧跟著落下。 没有给任何喘息的机会,像怕对方缓过气来就会反扑: “剥夺其规则效力。” 这句更狠。 “非法”只是定性——“剥夺”才是执行。 判你是个假货,还不够。还要没收你所有作案工具,吊销你所有许可证,让你再也干不了这行。 字落下的瞬间,档案核心里所有的“章声”——那些若有若无的“啪”“啪”声,像远处有人在不停盖章的声音——消失得一乾二净。 像有人把整个系统的列印队列清空,把后台所有服务进程强制结束,把电源插头直接拔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空白公章猛地一颤—— 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章纽,硬生生从它悬浮的“权力”位置上,往下拔了一寸。 它想继续下压,想把章面按在光幕上,证明自己还能“盖”。可章面像被空气墙顶住,死活落不下去。 它想抬起反击,想用章底去撞那行字。可章身像被抽掉了所有支撑,在空中晃荡,浮不稳。 它的“自我定义”——那个让它成为“章”的核心逻辑——在崩。 玉质表面开始粉碎。 不是大块大块地裂开,而是一层接一层的细粉,从边缘开始剥落。像有人用最细的砂纸,在一点点把它磨成粉末。 粉末在空中飘散,化成灰白色的光点,那些光点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光幕边缘的金线吸走——像被当作“证据材料”,收进了文本里。 三名无面守卫者同时发出刺耳的噪音—— “嘎——吱——!!!” 像三台老式印表机同时卡纸,又像三台伺服器同时过载报错。 它们的空白脸上,浮出一行行极细的、不断滚动的印纹——那印纹像某种底层代码,在疯狂刷屏。 刷到最后,代码突然全部断裂,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然后乱码也碎了,碎成一片片飘落的碎纸屑。 它们试图再问。 嘴巴的位置微微张开——那里其实没有嘴,只是一个象徵性的开口动作。 “你……” 第一个字的音节刚挤出来,声音就被光幕上散发的金光压了回去——像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又像那段发言直接被系统后台“撤稿”,连说出口的资格都没有。 徐坤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枪都忘了抬,枪口垂向地面。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它们……它们不问了?” 许砚的嘴唇在发抖。他盯著那些碎成纸屑的印纹,声音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不是不问……是问不了。它们的提问权——被剥夺了。它们现在连『问题』都构不成,只是一堆……失效的程序。” 林清歌站在光幕下,仰头看著那些金色的字。 光映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通过红绣鞋传来的力量,正在剧烈消耗。 像一根接通了高压电的导线,电流汹涌而来,但导线本身在发烫,在震颤,在接近极限。 陈默消耗掉的,是整整十万点“人气值”——那是多少人同时阅读、同时相信、同时把这段文字刻进脑子里,才能匯聚成的力量? 每退一分,她的喉咙就更像自己的——但也更疼,像声带被强行拉伸又弹回,带著火辣辣的撕裂感。 她能尝到血腥味,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刚才咳血时残留在嘴里的。 但陈默没有鬆手。 光幕上的文字稳如磐石。 他像把最后的墨、最后的气力、最后那点来自无数读者的“相信”,全倒在这一页上。 要的,就是一锤定音。 空白公章的粉碎速度越来越快。 从边缘到中心,玉质一层层剥落,像褪皮的蛇。 裂痕里喷出的黑血也越来越多——但诡异的是,黑血刚喷出,还没落到纸雪上,就被光幕边缘的金线像触手一样截住、缠紧、拖进光幕里。 像“证据”被封存,反过来成为钉死公章的枷锁。 隨著公章崩塌,周围的环境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那些之前被贴过空白標籤、然后僵在原地不能动的纸雪,开始鬆动了。 纸页边缘微微捲起,像被风吹动。纸页上原本空白的地方,出现了一层极淡的、水波一样的纹路——像被擦掉的铅笔字,在某种特殊光照下重新显影。 很淡,但確实在浮现。 更明显的是地面那些黑洞。 黑洞边缘,先出现一个模糊的、颤抖的影子。 影子很淡,淡得像隔著一层毛玻璃看人。 它没有实体,只是一团轮廓——肩膀的弧度,头的形状,站立的姿態。那轮廓在不断抖动,像信號不好的电视画面,隨时会消失。 但它站住了。 站稳之后,轮廓开始变得清晰一些。从一团虚影,慢慢有了厚度,有了立体感。 虽然还是半透明,虽然还是没有五官细节,但能看出那是个“人”了——一个正在从“档案袋”里被倒出来,重新站回现实的人。 紧接著,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五个。 第十个…… 他们出现在不同的黑洞边缘,有的近,有的远。 都没有脸——或者说,脸的部分还是一团模糊的空白,像还没渲染完成的3d模型。 但身体的轮廓先回来了:肩膀的宽度,手臂的长度,衣摆的褶皱,站姿的习惯性倾斜…… 许砚看得眼神发直,喉咙里挤出一句,声音沙哑得厉害:“被抹去名字的人……回来了?” 林清歌没回头。她依旧盯著那颗正在崩碎的空白公章,声音终於从她自己喉咙里挤出来——哑,带著血味,但很稳:“不是全回。是『规则剥离』开始生效——公章没了效力,它的『抹除』不再绝对。被它盖掉的东西……开始『回流』了。” 徐坤盯著那些逐渐清晰的身影,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声音发颤:“那这些人……他们还能记得自己是谁吗?他们的名字……回得来吗?” 没人能立刻回答。 但下一秒,离他们最近的那个身影——一个轮廓看起来像年轻人的影子——忽然抬起手。 动作很慢,很生涩,像第一次拥有这双手,不知道该怎么用。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慢慢摸向自己的脸颊。 手指触碰到那团空白的面部。 停顿。 然后,他的喉咙里——那团模糊的轮廓里,发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完整的音节,不是清晰的词语。 是一个气音,一个短促的、试探性的:“……阿……” 像名字的第一个字,像记忆的起笔。 又像婴儿学语时,无意识的发声。 但那就是开始。 一个人的名字——或者说,一个人对“自己”的认知——正在从最深的废墟里,挣扎著爬回来。 许砚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碎得乾乾净净。 他曾经相信序列,相信等级,相信黄金收容,相信程序正义,相信“审判庭定义存在”。他也承认作者诡异,承认《人间如狱》的传播有力量——但他潜意识里,仍把作者当作一种“强力超凡”,一种需要被研究、被归类、被標註为“可控”或“不可控”的对象。 可现在他亲眼看见: 作者用一份“判决书”,让s级鬼域的核心权柄失效。 作者用一行字,把一枚足以抹除整片街区数据的“权杖”,打回原形,变成“非法偽造物”。 这不是战斗,不是对抗,不是用更强的力量压倒对方。 这是宣告。 是书写。 是直接在世界底层的“规则层面”,盖上一个更高权限的章。 是神跡一样的——改写现实。 许砚喉咙发紧,像有一口滚烫的血淤在那里,怎么都吐不出来。他盯著光幕,盯著那些金色文字,眼神里有震撼,有恐惧,有一种被彻底顛覆的眩晕感,还有一种……迟来的、冰冷的明白: 官方的章,可以盖人。 而作者的笔——可以盖章。 空白公章继续粉碎。 玉粉像冬日的初雪,纷纷扬扬落下,又在半空被金光吞噬。章身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它终於要变回它最初的样子——一块没有灵魂、没有意志、没有资格命令任何人的死物。 “咔——!!!” 一声更大的、更彻底的碎裂声,炸开了。 不是一道裂缝。 是空白公章的整个底面——那块平整的、本该印下字跡的章面——直接崩成了几十块碎片。 碎片在空中旋转,翻滚,每一块都还在渗著黑血。裂缝里的黑血在这一刻喷涌到极致,像章的內部有什么东西被挤爆了,所有存货一次性清空。 但诡异的是——黑血喷到半空,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住,硬生生扭转方向,往回卷。 不是消散。 是收回。 像有什么东西,在公章彻底碎裂前,要把所有外泄的“本质”吸回去。 徐坤本能地抬枪,枪口对准那堆正在崩解的碎块,声音绷得发紧:“里面……还有东西?” 许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著那些回卷的黑血,盯著碎块中心越来越深的黑暗,一个冰冷的事实撞进他脑子里。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 “公章只是外壳……只是表现形態。真正的核心在里面。权力只是包装……怨念才是燃料。它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 最后一块玉质碎片剥落。 碎块分开,向四周散开。 一颗东西,从碎块的中心,掉了出来。 “噗。” 一声闷响。 它落在纸雪上,没有弹起,没有滚动。 就那样沉甸甸地“坐”在那里,像有千钧重量。 不是玉,不是纸,不是印泥。 是一颗心臟。 黑色的心臟。 约莫拳头大小,表面覆盖著一层暗沉、粘稠的膜,像凝固的血痂。无数细密的血管纹路在表面蜿蜒,那些纹路里,粘稠的黑血在缓慢流动,每一次流动都带动心臟微微搏动。 “咚。” 一声低沉的闷响,从心臟內部传来。 不是生理意义上的心跳。 是几百个孩子的哭声,被压缩成一记闷鼓。 是无数份被撕碎的档案,在火里蜷缩时最后的爆响。 是权力任性时,底下被碾碎的人,最后的回音。 它落在那里,表面黏著的黑血沿著纹路往下淌,渗进纸雪里。每一次跳动,都带著那种遥远、低沉、却直钻心底的闷响—— 像远处有人,在深夜的办公楼里,一下,一下,敲著章。 又像地下深处,有人被埋在水泥里,用尽最后力气,一下,一下,敲著门。 那是所有被这枚公章“更正”掉的存在,所有被抹去的名字,所有被归档的哭声——最终匯聚成的怨念集合体。 它在跳。 在黑色的血痂下,在粘稠的黑暗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一下。 又一下。 像在宣告: 章碎了。 但债,还没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