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我的熟练度没有极限》 第一章 雨夜 古恩2468年,北境。 芬恩城,黑水港。 黑水港的雨夜,冷得像是在骨头缝里塞了冰碴。 维克多·克莱蒙站在“胖吉姆烘焙店”的打折柜檯前,盯著最后一个有些烤焦的肉鬆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东西只要三个铜子,比平时便宜了一半。虽然皮有点硬,但肉鬆混著劣质奶油的香气,正拼命往他鼻孔里钻。 “只要三个铜子,维克多先生。”胖老板吉姆擦著油腻的手,冲他眨眼。 “这可是今天的最后一个,虽然卖相差了点,但味道没变。我知道你好这口。” 维克多推了推眼镜,並没有马上掏钱。 三个铜子,其实不算贵。 但他还是有些肉痛。 不光是自己爱財的原因,前身还给自己留了一笔巨额债务——巫师学院教务处的助学贷款,总额高达100个金索尔。 维克托隔著玻璃柜看了看焦黑的肉鬆卷,皱起眉头,用一种略带挑剔的口吻说: “吉姆,火候太过了。” “得了吧,维克多。”吉姆翻了个白眼,“你那件风衣都湿透了,赶紧吃点热乎的回去吧。这鬼天气,连老鼠都不愿意出门。” 最终,生理本能占据了高地。 维克多抿了抿嘴唇;“两个铜子。” 胖吉姆拍拍手:“成交。” 维克多从口袋里摸出两枚带著体温的铜幣,整齐排在柜檯上。 “帮我包起来。记得多垫一张油纸,別弄脏了我的手套。” 拿到热乎乎的纸袋那一刻,维克多感觉那股暖意顺著指尖一直传到了心里。 他没急著走,而是站在屋檐下,趁著没人注意,飞快地咬了一大口。 廉价油脂在舌尖化开,有点腻,还有点焦苦味。 但在此时维克多嘴里,这就是世界上最顶级的美味。他吃得很快,用油纸接住残渣,吃乾净后又一把倒进嘴里。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他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碎屑,重新挺直腰板,把那张油纸折好收进口袋,然后撑开伞,走进了雨幕。 天色彻底黑了,流动街贩们已经开始收摊,店铺也陆续关闭。维克多撑著伞,靴子踩在泥泞的石板路上,跟隨脑海中破碎的的记忆,一点点熟悉著这个世界。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前两天维克多都在混乱和发烧中度过,今天是他第一次清醒地出门。 维克多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雨幕,望向城市北方。 那是上城区。 即便是在雨夜,那里依然灯火辉煌。 巨大的灰烬高塔耸立在云端,塔尖闪烁著永不熄灭的奥术光辉。那是前身曾经触手可及、如今却遥不可及的梦想之地。 “唉...”维克多嘆了口气,收回目光。 在他的头顶,是掌握著真理与权柄的巫师;而他的脚下是中城区拥挤的街道,更远处是混乱骯脏的下城贫民窟。 远方有手风琴的旋律传来,是流浪乐师在演奏。 这片大陆不仅有著平民与贵族,更拥有著超凡力量。 巫师是一切力量的顶端,他们用知识和力量穿梭位面,开闢世界。 原身维克多·克莱蒙也有这个梦想,作为索利亚公国前男爵的次子,他本来可以拥有幸福的生活。但对巫师的渴望,让他拋下贵族生活,一头扎入了巫师世界。 可巫师不会因为贵族加分,前身最下等的天赋——六等光耀,让他入学三年后,成功被赶出学院。 虽然追求巫师未果,但也算因祸得福—— 因为在他入学第二年,索利亚公国就被北方的诺兰德帝国吞併,他的父亲也死在战乱中。 国破家亡,天赋低等,还欠了一屁股债...维克多嘴角抽搐,命运女神丝毫没有眷顾你啊。 贝克街231號。 维克多回到租住的破旧公寓楼下,正好碰见房东玛莎大婶。 “哎哟,克莱蒙先生回来啦?” 玛莎大婶是个热心肠的胖女人,一直以为维克多是个在城里教书的落魄贵族,“今天这么晚?是不是学院里的课太多了?” 维克多停下脚步,回以矜持而疲惫的微笑。 “是的,玛莎太太。今天的学术研討会延长了一会儿,有些顽固的老教授总是喜欢在细节上爭论不休。” 他撒谎连草稿都不打。 “真是辛苦啊,体面人就是不一样。”玛莎大婶感嘆,隨即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过来。 “对了,克莱蒙先生。刚才有几个长得不像好人的傢伙在楼下转悠,还打听你的房间號呢。我什么都没说,他们就去巷口蹲著了。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维克多握著伞柄的手紧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甚至还优雅地欠了欠身: “多谢提醒。大概是有些心急的学生家长,想来询问补习的事。您知道的,现在的教育竞爭很激烈。”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告別了房东太太,维克多转身上楼。 在背过身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沉了下来。 哪来的学生家长,只有討债的鬼。 他快步回到阁楼,进屋,反锁,瘫坐在那张硬木椅子上。 房间里瀰漫著一股苦涩的草药味和霉味。 维克多脱下湿透的靴子,脚趾已经被泡得发白起皱。又脱下风衣,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黄的亚麻衬衫。 “呼……” 维克多揉了揉酸胀的小腿,目光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书桌上,那里有半瓶没喝完的朗姆酒。 廉价的黑朗姆,辛辣,刺喉。却是他这周唯一的奢侈品,也是前身死亡的“凶器”。 三天前,迫於现实的无奈压力,那个绝望的灵魂就著烈酒喝下了毒药。 “再来一杯吗?” 维克多看著酒瓶,他犹豫了三秒,还是伸出了手。 “敬这操蛋的命运。”他拔开软木塞,仰头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辛辣的液体烧过食道,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但也为他冻僵的身子带来热量。 借著酒劲,维克多看向书桌中央。 那里摆著一封红漆封缄的信——是灰烬学院財务处发来的催债单,也是最后通牒。 截止期限还剩一周,维克多要交足这个月的15金索尔,他已经拖欠太久了。 中城区的平均年收入也才一金索尔...除非天降横財。 不然维克多就会被带走,至於下场...深渊矿坑或者实验台上將是他的归宿。 在信的旁边,是一个烧得发黑的玻璃烧瓶,底部沉淀著一层黑褐色药渣。 那是原身最后的疯狂。 他用借来的钱,试图炼製【清醒药剂】去黑市翻盘,结果操作失误,价值5个金索尔的材料化作了这堆有毒的废料。 学校財务处才不会来催债,他们来的时候就不是催债那么简单了。 楼下那群人是原身借的高利贷债主,中城区的帮派,听说其中也有著散修巫师学徒。 “败家子...”维克多骂了一句。 这堆废渣里……是不是还有没反应完的水银草汁液?哪怕能刮出来一些,也能卖几个银西可。 “蚊子腿也是肉。”维克多放下酒瓶,拿起桌角一把银质餐刀。 滋——刀尖刮过玻璃,声音尖锐刺耳。 第一下,手抖了,只刮下来一团黑灰。 滋——又颳了一下,动作笨拙丑陋,毫无巫师的优雅可言。 就在维克多准备刮第三下时,眼前的世界仿佛出现重影,那团黑乎乎的药渣上方,空气扭曲了,几行文字浮现。 【动作:基础材料刮取】 【判定中……有效劳作】 【熟练度+1】 维克多握刀的手僵在了半空,他下意识地又颳了好几下。 【熟练度+1】 【当前技能:基础材料分离(lv.0:2/100)】 “呵...” 维克多看著那行字,笑出了声。 第二章 黑市 短促的笑声在房间里迴荡,维克多看著眼前的面板。 【姓名:维克多·克莱蒙】 【年龄:16】 【技能:基础冥想(新手)、基础魔药(新手)、基础材料辨析(新手)、基础材料分离(新手)】 【天赋:双生灵魂(悟性提升,灵魂浑厚)、天道酬勤(有因必有果,投入必有回报,没有瓶颈)】 【实力层次:一等巫师学徒中等】 维克多没有太多惊讶,开始熟悉眼前的面板。 前面三项是原身的技能,而最后一项则是自己刚入手的技能。 双生灵魂,没有疑问。 天道酬勤...维克多看著后面的描述,眼底绽放一丝光彩。 一分耕耘一分收穫,投入了,就会有奖励。 后面那句话,也让他欣喜不已。 没有瓶颈! 他深知这四个字的含金量,虽然自己目前是最低等的一等学徒,但没有瓶颈就不会受到天赋限制... 这意味著只要肯努力,自己迟早会成为正式巫师!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夜色中偶尔传来几声吵闹,维克多隱约听到楼下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 他动作一顿,悄无声息地起身,没有点灯,摸黑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往下看。 昏黄路灯下,两个穿著深色外套的男人正蹲在公寓对面的屋檐下抽菸。菸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两只眼睛。 是催债的人,他们不敢上来打搅,只敢盯梢...维克多心想。 毕竟再低等的学徒,也不是普通人敢招惹的。 维克多重新坐回书桌前。 “天道酬勤...”他自言自语,疲惫的眼底燃起一丝光芒。 维克多看向那堆废渣,如果他能把这堆废料变废为宝,哪怕只回收十分之一的价值,也至少能有第一桶金。 他可不想被抓进永无天日的深渊矿坑。 他拿起那把餐刀,再次探入瓶口。 滋啦滋啦。 餐具和玻璃瓶摩擦的声音很难听,维克多皱著眉,忍受著噪音,一下一下地刮著。 起初,他只是单纯地想把那层黑垢刮下来。但隨著动作的重复—— 【熟练度+1】 【熟练度+1】 …… 虽然只有一点,但是这种即时反馈的感觉还是让维克多上癮。 维克多不知道自己颳了多久。 煤油灯的灯芯结了花,光线越来越暗。他的手腕酸得快要失去知觉,手指被刀柄磨得生疼。 熟练度增长越来越缓慢,但他没有停。 就在维克多以为这瓶子永远也刮不完的时候,手感突然变了。 原本生涩的阻力消失,刀尖像是切入了一块软黄油,顺滑地带下了一大块黑色结晶体。 小字轻轻跳动了一下。 【基础材料分离提升至 lv.1】 维克多愣了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放下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低下头,看向托盘。 原本那堆像煤渣一样的废料里,被他分拣出了一小团灰黑色的粘稠物,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点。 浑浊,黏糊,散发著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这就是他熬了一夜的成果。 当维克多专注看向粘稠物,面板弹出一条信息。 【基础材料辨析 lv.1:12/100】 【水银草提取物,药效保留:40%】 还有分析功能...维克多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盯著那团东西看了很久,还是找了个乾净的小药瓶,小心翼翼把它装了进去。 虽然卖不了多少钱,但在下城区的黑市,只要有价值,就有人买单。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 天亮了。维克多再次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不见了,只有满地的菸头证明他们来过。 维克多洗了把脸,用冷水漱口,驱散嘴里的酒臭味。他穿上风衣,带上餐刀,把那个装著“垃圾”的小药瓶贴身藏好。 推开门,阁楼里静悄悄的,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呻吟。 虽然他的全部身家只有10多个银西可。但那种从容,还是让他看起来像是,正准备去参加晨间学术会议的体面绅士。 走出公寓大门,清晨冷冽的雾气扑面而来,寒气让维克多打了个激灵。 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人。 穿著灰色粗布工装的码头工人,提著煤油灯的巡夜人,还有推著板车叫卖热燕麦粥的小贩。 维克多压了压帽檐,竖起风衣领子,將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他並没有走向平时常去的贝克街主路,而是拐进了一条满是积水的小巷。 那是通往下城区的捷径。 隨著脚步深入,周围空气越来越浑浊,路面上的垃圾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从中城区到下城区,只有三个街区的距离,却像是跨越了两个世界。 这里的建筑不再是红砖和石材,而是大量的黑铁板、废弃的管道和受潮发霉的木头。墙壁上涂满了帮派的涂鸦,下水道格柵里冒著令人作呕的白烟。 铁锈巷。 下城区最大的地下黑市入口,就藏在这片混乱的贫民窟深处。 维克多停在一个半地下室门口,门上掛著“老瞎子修鞋铺”的招牌。 门口坐著个独眼老头,正用乌黑的锥子修理一只破皮靴。 “只要五十枚铜子,先生。”老头头也没抬,声音粗糙。 “不管你是去买违禁品,还是去销赃,入场费概不赊欠。” 维克多递给老头半枚银西可。 老头抬起头,修鞋的手顿了一下,那只浑浊的独眼上下打量维克多。 体面的黑风衣,单片眼镜,还有那种即使站在垃圾堆旁也显得格格不入的冷漠气质—— 至少是个落魄的学徒。 “进去吧,先生。”老头接过银西可,指了指身后的掛毯,“別惹事。最近治安官查得严。” 维克多微微頷首,掀开掛毯走了进去。 掛毯后是一条向下的甬道。 穿过甬道,嘈杂的人声涌入耳膜。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原本应该是城市的废弃排水系统,现在被改造成了集市。 无数简陋的摊位沿著污水河排开,昏暗沼气灯掛在头顶,照亮各种稀奇古怪的货物:生锈的炼金零件、散发著腥味的不知名兽骨、甚至还有装在笼子里瑟瑟发抖的类人生物。 “炼金器具一套,真正的巫师大人留下的!” “魔石碎片两个,只要5金索尔!” “兽耳奴隶一个,还是个雏...北方部落刚捕到的,身体好,耐造!” …… 维克多没有在那些热闹的摊位前停留。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后锁定在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很不显眼的摊位上。 摊主是个裹著厚厚灰袍的傢伙,面前只摆著几块劣质矿石和几束枯萎的药草。 但维克多的记忆告诉他,这个人叫“烂牙”,是个专门收购残次品的二道贩子。 原身曾经在他这里买卖过几次材料,虽然是个奸商,但胜在给钱痛快,而且不问来源。 维克多走了过去,在摊位前站定。 “要点什么?”烂牙正低头抠著手指甲里的黑泥,漫不经心地问道,“今天有刚到的黑铁矿,虽然纯度低了点,但……” “我是来卖东西的。”维克多打断了他,声音压低。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药瓶,但並没有递过去,只是在手里晃了晃。 浑浊的灰黑色液体在灯光下显得毫不起眼,甚至有点像下水道里的污泥。 “这是什么玩意儿?”烂牙瞥了一眼,露出一口黄黑色的烂牙,嗤笑道,“別告诉我这是你从鼻子里抠出来的,伙计。我这里不收垃圾。” “水银草提取液。”维克多面不改色,淡淡地报出了名字。 “哈?”烂牙夸张地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水银草?那可是绿色的!你这瓶东西黑得像我奶奶的洗脚水。你想骗钱也得做做功课吧?” “那是普通的提取法。”维克多没有生气,反而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是【反向沉淀法】提取的浓缩液。虽然去除了色素,看起来不好看,但药性保留了……60%。” 在黑市,诚实的人早就饿死了。 第三章 挑衅 烂牙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狐疑地看了维克多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小瓶子。 60%纯度?在这个低端市场,普通水银草汁液的纯度通常只有10%-20%。 如果真有60%,哪怕是黑色的,那也是抢手货。 “给我看看。”烂牙伸出脏兮兮的手。 维克多没有拒绝,將瓶子递了过去,但右手始终插在兜里,握著那把餐刀。 烂牙拔开瓶塞,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刺鼻的苦混合著焦糊味。 確实是水银草的味道,而且……比他平时收的那些要浓烈得多。 烂牙眼睛眯了起来,闪过一丝贪婪。 他盖上瓶塞,把玩著瓶子,语气变得玩味起来:“味道是对的。但这顏色……太怪了。我很难出手啊。” 他把瓶子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5个银西可。我就当冒个险。” 5个银西可,这简直是抢劫。正常的水银草汁液,哪怕只有20%纯度,也能卖到5个银西可。 维克多藏在眼镜后的眸子冷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而是伸手去拿瓶子:“那就算了。我相信独眼乔会对这种新货色感兴趣。” 独眼乔是附近摊位的,烂牙的竞爭对手。 “哎哎哎!急什么!”烂牙一把按住瓶子,脸上横肉挤在一起,“生意嘛,可以谈。你说个价。” 维克多伸出手,“12个银西可。不二价。” “成交。”烂牙答应得太快了,快得让维克多心里一沉。 这个奸商答应得这么爽快,说明这东西的价值远不止12个银西可。 自己还是低估了“高纯度”在这个贫瘠市场的吸引力。 亏了。 但维克多脸上没有表露分毫。 12个银西可,加上兜里的余钱,凑一凑足够他买几份新的低级材料。 只要雪球滚起来,下次他就不会再这么被动。 “给钱。”维克多伸出手,掌心摊开。 烂牙嘿嘿一笑,从油腻的袍子里摸出12枚银西可,拍在维克多手里。 银幣表面有些发黑,边缘也被磨损了,但那种沉甸甸的触感,让维克多悬著的心落回肚子里。 第一桶金,虽然少得可怜,但这依然是金。 他喜欢这些闪著光泽的小傢伙。 维克多收好钱,压低帽檐,转身准备离开。 他身后传来烂牙的声音:“嘿,朋友。如果下次还有这种货色,记得还来找我。有多少我收多少。” 维克多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他摆了摆手,迅速消失在嘈杂的人群中。 有多少收多少?维克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下次再来,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维克多转身走进黑市,在其他摊位搜寻起来,兜里的余钱和刚拿到的银西可,够他买两份低阶材料。 只要有了新鲜材料,配合分离术,他就能滚起雪球。 “两株水银草,要根茎完整的。” 一处摊位前,维克多拿出银幣。 摊主刚要把草药包好,一只灰白色的大手从侧面伸了出来,一把按住草药。 “慢著。” 沙哑声音在维克多耳边响起,浓烈的劣质菸草味混合著尸臭味从身后飘来。 维克多动作一顿,他没有回头,体內微弱的魔力凝聚。 “克莱蒙先生,好巧啊。”那个声音戏謔。 “听说你没钱还债,怎么有钱在这里买草药?还是说……你觉得我们蝮蛇帮的帐,可以往后排一排?” 维克多慢慢转过身,推了推单片眼镜。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面如枯槁的中年人,他头髮花白,半张脸纹著蝮蛇刺青,腰间掛著一根枯木法杖。 斯万,二等巫师学徒。 蝮蛇帮的供奉巫师,一个靠吞噬魔物血肉强行开启灵性的野路子。 虽然粗鄙,但他身上的血腥气是真的。 “利息。”斯万伸出灰白右手,摊在维克多面前,“刚才那十个银西可,我都看见了。拿来吧,算你这周的利息。” 周围人群迅速散开,留出一片空地。 维克多没说话,只是看著斯万破败的脸。 “怎么?学院派的老爷看不起我们?”见维克多没动,斯万眼中闪过一丝戾气。“让我帮你清醒清醒!” 斯万冷笑一声,五指张开。 呼! 一团惨绿色的火焰凭空燃起,包裹手掌。 【尸磷火】。 虽然是低级戏法,但热浪还是让维克多的眉毛髮焦,皮肤感到一阵刺痛。 维克多下意识地想后退,但他忍住了。 不能退。一退,气势就散了,露怯就是死。 他强迫自己直视那团火焰,空气被灼烧晃动,面板出现在眼前。 【分析中...】 【分析完毕。】 “呵。”维克多轻蔑嗤笑。 斯万愣了一下,手中的火停在半空:“你笑什么?” “我笑你是个可怜虫。”维克多用自己乾净修长的手指,隔空指了指斯万那只燃烧的手。 他的语气平静:“你的右手,是不是每天半夜都像被锯子锯开一样痛?” 斯万脸上狞笑僵住,火焰抖动了一下。 维克多上前半步,逼近那团火。 “清晨起来,手指是不是会僵硬,无论怎么用热水泡都没用?而且这种僵硬感……最近开始往手肘蔓延了?” “你……你怎么知道?”斯万皱眉,声音变了调。 “我至少是学徒。”维克多整理了下衣领,“而你,只是一条乱吃东西的野狗。” “你过度吞噬尸气,却不懂怎么调配中和剂。看看你的指甲,那是灰败色,说明毒素已经入骨了。” “一周,最多一周。” “你的右手就会彻底变成石头,然后一个月內毒素攻心。” “到时候,你会死得像条风乾的咸鱼。”维克多淡淡地说。 斯万呼吸急促起来,冷汗流下。 他手里火焰摇摇欲坠,最终噗的一声熄灭。 “你……你有办法?”斯万颤抖著问,眼中戾气变成了哀求。 维克多没有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从摊位上拿起那两株水银草,递给摊主:“包起来。” 摊主赶紧打包,双手递上。 接过草药,维克多这才侧过头,瞥了斯万一眼。 “想要活命?10个金索尔还要吗?” “不要了不要了...”斯万慌忙摇头。 “回去等著吧,三天內我会给你方法。”说完,维克多抓著草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黑市。 他的步伐从容,背影挺拔。 维克多回到自己的公寓阁楼,才发现后背已经被绵密的冷汗浸湿。 他强忍著脑海的眩晕,撑著身子瘫在木板床上,大口大口喘息。 “不能隨便使用分析功能了,精神力透支差点让自己昏厥在路上。”维克多后怕不已。 “知识就是力量...”他休息良久,长出一口气。 下一步,他得找个能让自己变现和提升的地方。 【老约翰魔药店:招募学徒。】 【要求:手稳、耐毒、命硬。】 第四章 应聘 清晨的黑水港,还带著一丝雨后的凉意。 维克多起了个大早,他今天要去魔药店应聘。 即使有了面板,也得有渠道和资源啊,没钱当什么巫师...维克多无奈一笑。 他撬开床底鬆动的木板,拉开暗格,將两株水银草藏了进去。 隨身带著太过危险,谨慎点总没什么错。 等还完学校欠款,有钱了一定要搞个储物袋...维克多轻嘆。 他只带了那把擦乾净的银餐刀,走下楼。 一楼大厅,黄褐色煤烟顺著门缝钻进来。玛莎太太左手捏著鼻子,右手提著水桶,正从院子里往屋里走。 “早安,克莱蒙先生。”房东太太热情地打招呼。 “早安,玛莎太太。”维克多停下脚步,微微欠身。 “最近的空气真是越来越不好了,这怪味儿像是烧焦的烂木头。”玛莎太太皱眉,放下水桶抱怨了一句,又看向维克多。 “克莱蒙先生可要注意身体呀,你的脸色可不好,像涂了一层白灰。”她关心道。 “赶了一份学术报告。您知道的,灵感总是喜欢在深夜拜访。”维克多语气温和。 他推了推单片眼镜,遮住眼底的血丝...昨晚熬夜熟悉冥想法,確实没怎么休息。 虽然高阶巫师的冥想等同於休息,但是对於现在的自己来说,还是需要普通人的睡眠。 “也是,你们读书人就是费脑子。”玛莎太太嘟囔了一句。 “维克多先生,玛姬的功课还要多多拜託你呢。”她微笑点头。 玛姬,房东太太的女儿,年龄还小,在中城区的一处纺织学院上学。 普通人还是需要一门手艺过活。 维克多礼貌回应:“那是自然。” 告別了玛莎太太,维克多压低帽檐,走出公寓。 冷风一吹,他紧了紧风衣领口。 路边流动摊位上,维克多忍著肉痛,花5个铜子买了一杯热咖啡。 没加糖,苦得要命,还带著刷锅水的味道。 维克多站在路灯旁,两口灌了下去,滚烫液体驱散身体的疲惫。 他没有耽搁,避开那些满身煤灰的码头工人,径直朝中城区中心走去。 街道逐渐宽敞整洁,两旁是红砖砌成的公寓楼。 路上行人大多穿著得体的呢子大衣,行色匆匆。 锡工街。 维克多在一扇油漆剥落的橡木门前停下。 【老约翰魔药杂货铺(学院认证)】。 这块认证招牌,代表著他有资格承接来自上城区的外包订单。 贴在褐色石板墙上的招工告示已经卷边了,上面用粗暴的字跡写著: 【招募巫师学徒。试用期无工钱,包吃住。要求:耐毒、手稳、命硬。】 老约翰,是锡工街出名的魔药巫师。 其实算不上巫师,他只是一个三等学徒,一辈子卡在三等,没能更进一步。 平时做的也都是些低端魔药,给佣兵、骑士们恢復伤势或是提升肉体。 维克多整理了下风衣领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房门。 篤,篤。 “门没锁!自己推开!”屋內传来一声暴躁的咆哮,还有玻璃器皿碎裂的脆响。 维克多推开那扇橡木门。 伴隨著门轴生涩的吱呀,浓烈酸涩味扑面而来,瞬间盖过街上的煤烟味。 店铺里光线昏暗,到处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瓶罐和麻袋,柜檯后方一盏煤气灯亮著。 灯光下,一个没有眉毛的小老头正暴跳如雷。 “蠢货!这是幽灵水母的触鬚!不是你早上的麵条!我要的是完整的毒腺管!完整的!你看看你剥的什么烂泥!”他手里抓著一根铜质教鞭,指著面前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学徒大骂。 那学徒满脸通红,手里捏著一团流著蓝色粘液的胶状物,手套已经被腐蚀得冒起了白烟。“对……对不起,约翰先生,它太滑了,而且很烫……” “滚一边去!扣你三天的饭钱!”老约翰气得把教鞭摔在桌子上,转头怒吼。 “要是这批货评级下降,我就把你们卖到下城区去通下水道!” 店中的两名学徒瑟瑟发抖。 维克多並没有出声,他安静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操作台。 那里放著一筐刚刚捕捞上来的幽灵水母。 这种生物触鬚里藏著细小的毒腺,如果不小心弄破,毒液会瞬间破坏整根触鬚的药性。对於低等学徒来说,不仅考验对材料的理解程度,更考验上手实操。 老约翰骂完了人,一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维克多。 “看什么看?买药去隔壁,还没到营业时间!” 老约翰那双浑浊却精明的小眼睛瞪过来,看到维克多那身虽然旧但依然体面的风衣: “又一个被赶出来的学院少爷?我这里是魔药铺,不是收容所。你们这些傢伙,我见得多了。”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走走走,我这不收只会背书的废物。” 维克多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他走到那个学徒身边,看了眼废掉的材料。 “如果是从第三节触鬚的根部切入,就不容易破了。” 老约翰一愣:“嘴上说得好听。” “我可以试试吗?”维克多没有等他答应,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银餐刀。 他先將刀刃在酒精灯上燎了一下,才转向材料。 动作不快,甚至显得有些慢条斯理, 老约翰刚想骂人,但看到维克多握刀的手势,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那是標准的握刀法,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弄坏一个赔我1个银西可。”老约翰鬍子翘起,恶狠狠地说。 维克多没说话。 他从篮子里拎起一条还在微微蠕动的透明触鬚,放在操作台上。 深吸一口气,凝神。 在维克多的视界里,那个滑腻的触鬚仿佛被放大了。 【基础材料分离 lv.1】,让他清晰感知到了那根隱藏在胶质层下的毒腺管。 刀尖落下,轻轻一划。 没有多余的动作,餐刀顺著那条看不见的缝隙游走,就像是热刀切过黄油。 隨后,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一头,轻轻一抽。 滋—— 一条泛著幽蓝色光泽的细长毒腺被他完整剥离下来,而剩下的触鬚肉,切口平整如镜。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店铺里安静下来,那个学徒张大了嘴巴,老约翰脸上怒气也僵住了。 他拿起那根毒腺,对著光看了看。 没有任何破损,甚至连一点多余的肉屑都没带下来。 “基础功很扎实...”老约翰嘟囔,眼里的轻视消散了。 这种手艺,在学院里虽然是中等,但在黑水港这群野路子学徒里,已经是顶尖了。 而且这小子行事稳健,姿態优雅,大概率是贵族出身,而贵族出身还来应聘学徒...老约翰眯起眼。 他肯定很缺钱。 “咳。” 老约翰放下毒腺,板起脸,故意挑剔道:“动作太慢了!按照这个速度,一天能干多少活?但我现在正好缺人手……” 他伸出手指:“试用期一个月,包吃住,没有工钱。每天必须处理完两筐材料。做得好,下个月给你转正,发10个银西可。” 这是纯粹的资本家嘴脸。 每天两筐,足以把普通学徒的手废掉。 但维克多推了推单片眼镜,脸上露出感激的微笑。 “成交,老板。” “不过,我有个请求。店里每天清理出来的这些废料……能不能交给我来倒?我有洁癖,见不得东西堆在这里发臭。” “垃圾?”老约翰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隨即不耐烦地摆摆手,“只要你不想著偷懒,爱干嘛干嘛。” “好的,老板。”维克多嘴角翘起,没有多说什么。 第五章 魔药 入夜。 店铺外街道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老约翰骂骂咧咧地锁上钱箱,拖著箱子上了二楼。 隨著楼板上方传来震耳欲聋的鼾声,这间魔药铺归於寂静。 “维克多,你要去睡觉吗?”学徒格林轻声问,罗尔站在他身侧。 “不了,你们先睡吧,我再多拆些触鬚。”维克托摇头。 “今天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们今天的晚饭肯定没有了。”罗尔缩著脖子,低声道谢。 维克多摆摆手,示意没事。 一天工作下来,三人也算是熟悉了一些。 格林和罗尔都是孤儿,没天赋也没钱进入巫师学院,被老约翰看中留在魔药铺子当学徒。 等格林和罗尔回到房间,维克多点燃蜡烛,放在操作台角落。 豆大的火苗跳动著,將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看著角落的废料桶,维克多內心思索。 来魔药店拆废料赚钱只是其一,其二则是...自己要找到解决斯万石化病的方法。 光靠嘴是唬不住斯万的。 维克多扭头,看向书架上的《基础药剂学导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那是他晚饭时特意去隔壁酒馆买的燉牛肉和白麵包,花了整整五十枚铜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不管什么时候,身体都是绝对的本钱。 吃得好,才学得动。 维克多坐在黑暗中,吃完最后一口牛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热量在胃里散开,他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开始吧。”维克多站起身,眼神清明冷冽。 他走到角落,掀开装满幽灵水母残肢的木桶,一股腥气扑面而来。 “呼……” 维克多拿起一块纱布,沾了点水洗净,捂住口鼻,在脑后打了个结。 简易的过滤面罩。虽然挡不住毒气,但能挡住这股让人作呕的腥味。 他挽起袖子,露出一双苍白的手臂,借著微弱的烛光,拿起了那把银餐刀。 【基础材料分离 lv.1:135/500】 【熟练度+1】 【熟练度+1】 长夜漫漫。 昏暗店铺里,只有餐刀划过肉质的轻微声响。 …… 第一夜,维克多处理了半桶废料,提取出了一小管毒素,这东西在黑市一样可以卖出价钱。 【基础材料分离 lv.1:360/500】 第二天,维克多处理完常规工作后,甚至还有余力在书架上翻看了一会儿《基础药剂学导论》。 老约翰翻了个白眼,却没有呵斥维克多。 这两天维克多乾的活儿,他也看在眼里。 “小子,有不懂的可以隨时问我。”老约翰说。 第二夜。 【基础材料分离 lv.2:2/1000】 【获得特性:初步剥离】 维克多长舒口气,“终於突破了。” 滋—— 刀锋划过草药根茎,一种奇异的通透感流过维克多全身。 他浑身舒畅地颤抖。 这就是2级的材料分离...还有特性,初步剥离?维克多挑眉。 草药断面上,那些灰黑色的杂质点不再模糊,而是变得清晰可见。 “这就是升级还有特性带来的提升吗。”他轻轻点头。 维克多甩了甩髮酸的右手,重新拿起《基础药剂学导论》。 【基础魔药学习 lv.1:150/500】 分离等级成功提升,距离斯万的三天之期只余一天,自己得抓紧提升关於魔药的能力了。 …… 第三夜。 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如注。 街上店铺熄灯关店,摆摊的小贩也推著车各回各家。 等老约翰鼾声响起,维克多吹灭瓦斯灯,披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雨衣,打开门回往贝克街。 他得回一趟公寓,那两株水银草还在地板下面。 维克多像一道影子钻进雨幕,雨水顺著雨衣帽檐滴落在他脸上,有些冰凉,还带著些许酸味。 公寓一片漆黑,玛莎太太已经睡下了。 雨天一直都是睡觉的好天气。 半小时后。 维克多带著一身寒气,还有怀里两株包裹严实的水银草,重新回到魔药店。 他上下转了转,確认没人醒来,然后才走进后院操作室內,锁好门,擦乾身上的水渍。 维克多站在操作台前,点燃了那盏昏黄的煤油灯。 “开始吧。”他深吸一口气,解开油布。 【基础材料分离 lv.2:160/1000】 【特性:初步剥离】 【基础魔药炼製 lv.2:87/1000】 【特性:初步操控】 这就是他三天的收穫,今晚要检验成果了。 【新鲜水银草】 【药性评估:完好,带有水银草轻微毒性】 “若是普通学徒,处理这种草药只能靠煮。通过反覆蒸馏和萃取,將药性与毒性分离。但这种方法效率极低,且无法除根——” “这也是为什么斯万喝了那么多药,手还是在石化的原因。” 维克多轻笑,但这些对於自己来说,不算是难事。 他已经实验过,分离和魔药双双二级,加上特性,足够他分离出低阶草药中的轻微毒性,水银草自然也是同理。 都是低阶魔植,万变不离其宗。 维克多凝神静气。 在他的视界中,水银草那翠绿的根茎变得半透明化。 他清晰看到,在一束束充满生机的绿色纤维中,缠绕著无数灰黑色的线,那就是毒素沉淀。 刀尖落下。 维克多没有切断根茎,而是用刀尖刺入表皮,做了一个轻微的挑动。 一小缕夹著灰线的绿色纤维被挑出,落在托盘里。 紧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维克多就像是一个细致的主刀医生,一丝不苟地为水银草进行手术。 汗水顺著他的额头滑落,滴在操作台上。 但维克多不敢眨眼,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半小时后,一株完整的水银草变成一堆纤维——所有的灰线都被剔除,只剩下最纯粹的药肉。 虽然看著有点...噁心,但它绿得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色。 维克多將这些药肉扫入黑铁坩堝,倒入半杯晨露水,点燃了酒精灯—— 这种低端学徒的魔药炼製还用不到加热符文。 火焰舔舐著锅底,液体开始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维克多拿著玻璃棒,简单地搅拌著。 “嘆息草枝叶切碎投入...” “安眠草根茎切块...” “萤光花粉...” 魔药铺里剩下的一些魔植边角,维克多每样少拿了些,老约翰不会发现。 他牢记每一味材料的分量,把控时间投入坩堝中。 二级魔药以及带来的特性,让他游刃有余。 隨著草药和花粉溶解,锅里的液体逐渐变成灰白色。 它不发光,也没有异象,看起来就像是一碗石灰水。 【水银软化剂】 【药效:完好】 “呼...成功了。” 维克多看著面板的分析,长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停了,墙壁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儼然已经凌晨三时。 维克多关火,將药液通过纱布过滤,分別装入两支试管。 塞上软木塞,蜡封。 他摸了摸试管壁,还是温热的。 再次確认没人醒来后,维克多揣著两管药剂,以及这三天內分离积攒的“垃圾”,走出了魔药铺。 …… 贝克街。 斯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果然如维克多所说,他的胳膊正逐渐僵化,如今第三天,麻痹感已经快要蔓延至肘部。 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变成一个石头人。 看著眼前漆黑的公寓,斯万来回踱步。 “再等等,等到日出...如果他还不出来,我就上去找他。” 斯万咬了咬牙,围著路灯转圈。 “斯万先生。” 一个声音打破了他的焦虑,街道尽头昏黄的路灯下,身穿深色风衣的人正缓缓走来。 斯万猛地抬头,几乎是用逃命般的速度奔向维克多。 路灯下,一人姿態优雅,缓缓而来;一人连滚带爬,匆匆而去。 斯万浑身颤抖,栽倒在地。 他颤巍巍举起右手,那只手的灰白色更深,手指僵硬地几乎无法颤动。 “先生...先生,救救我。”斯万哀求。 维克多没有废话,直接走过去,蹲下身,拔开了一支试管的塞子。 “张嘴。” 斯万抬起头,张开嘴,接住了那股带著些许腥味的灰白色液体。 咕咚,药液入喉。 斯万瞪大眼睛,身子僵直。 几分钟后,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哇的一声吐出一滩黑色血液。 “【水银软化剂】只能管七天。七天后,如果你不想死,就得再喝下一支。” 斯万瘫在地上,大口喘息。 “我都听阁下的。”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黑血,甚至用上了敬称。 如果让蝮蛇帮的其他帮眾看到,一定不敢相信平时高高在上的供奉大人,此刻竟会像条卑微的狗一般蹲在人脚边。 维克多把怀中的布袋扔了过去,砸在斯万胸口。 “把这些卖了,两天后带著钱来找我。” 维克多没有刻意点斯万,他相信,一个在生死边缘反覆横跳的人,不会再轻易耍花招。 也確实如他所想,此时的斯万只有死里逃生的庆幸,以及对维克多的敬畏,心中哪里还有一丝搞事的想法。 “我明白了。”斯万把布袋揣进怀里,扶著墙站起来,对著维克多深深鞠了一躬。 “两天后见。” 维克多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那支药剂,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到魔药铺。 他太困了。 第六章 刁难 刚过正午,黑水港难得放了晴。 但这並没有让空气变得清新,阳光反倒蒸腾起了沉积的废料,雨后的青草地味、发酸的硫磺交织在一起,直往人鼻孔里钻。 魔药铺內,午休时刻。 格林和罗尔正在整理仪器。 老约翰躺在藤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劣质苦艾酒,浑浊的眼珠子盯著正在擦拭仪器的维克多。 柜檯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处理好的幽灵水母毒腺。每一个都晶莹剔透,切口平滑如镜。 老约翰对著阳光举起自己的右手,那只手乾枯如树皮,且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三十年前他试图强行突破正式巫师,失败了,这只手就成了永久的纪念。 “小子,你的手很稳。”老约翰抿了一口酒。 “比我见过的大部分学徒都稳。如果是在凡人的工匠行会,凭这双手,你已经是受人尊敬的大师了。” “如果你的天赋不是该死的六等光耀,或许真能混出个名堂。” 天赋共分六等,六等最低,一等最高。 一般来说,只有到达四等光耀,才大概率可成为正式巫师,跨越无尽海前往其他大陆。 老约翰嘆了口气,看向北方的黑水港码头,眼底藏著一丝落寞。 他是四等光耀,只可惜,属於运气不好的那一批。 维克多动作未停,手中鹿皮擦过黄铜坩堝:“天赋决定上限,但知识决定下限。老板,这可是您常掛在嘴边的。” “屁话。”老约翰嗤笑一声,“这都是骗那些穷鬼学徒卖命的。” “在巫师的世界里,只有两样东西是真的:一个是魔石,一个是天赋。” “你知道吗?我年轻时也像你一样,以为勤能补拙。我没日没夜地练习,把基础魔药学背得滚瓜烂熟。” 他指了指窗外上城区的方向,语气透著无奈。 “这句屁话就是当时的导师告诉我的,我可深受鼓舞。” “可到头呢?活了一辈子还不是个三等学徒。”老约翰重新躺下,吧嗒了口陶土菸斗。 “你看那灰烬高塔,里面隨便流出来的一点残渣,都够我们这种野路子抢破头。” “我们拼了命地处理这些腥臭的材料,不就是为了多换些金索尔,去买人家指缝里漏出来的低阶冥想药剂吗?”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 维克多沉默了片刻。 老约翰的话虽然粗俗,但很赤裸。 这就是底层学徒的现状——用命换钱,用钱换那一点点渺茫的晋升希望。 “但至少,我们还活著。”维克多轻嘆。 “活著就可能有变数。” “呵,年轻真好。”老约翰摇摇头。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且傲慢的马蹄声。 唏律律—— 那是上等黑鳞马独有的嘶鸣声,紧接著,一辆漆黑肃穆的马车停在店铺门口,溅起的泥水差点泼到了招牌上。 车厢门上印著一枚燃烧的灰烬徽章,另一侧则是衔著金幣的毒蛇。 “嘖,吸血鬼又来了。”老约翰脸色一变,菸斗往桌上一磕,掸了掸袍子上的灰尘。 维克多站在柜檯后,看向门外的马车徽记...那是灰烬高塔学院的徽记。 店铺大门被推开,两名穿著灰色丝绸长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高瘦青年,金髮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別著“二等学徒”的银质徽章。他一进门,就厌恶地用手帕捂住了鼻子。 “什么味道...这里是发酵了的猪圈吗?” 维克多目光一顿。 世界真小。 凯尔·萨里,萨里商会会长的次子,一个依靠家族財力硬堆上来的二等学徒,也是原身在学院时的死对头。 当年,维克多父亲还是索利亚公国的男爵时,凯尔天天跟在维克多屁股后面拍马屁。 但当得知索利亚公国被灭国后,他就带著人堵在宿舍门口,肆意嘲讽,后来维克多被退学,这傢伙更是带头开香檳庆祝。 “这是金索尔的味道,”老约翰冷哼一声,“凯尔少爷,怎么劳您亲自大驾?如果嫌臭,大可以去上城区的香水店。” 凯尔被老约翰呛了一句,没有回话。 他扫视店铺,目光穿过昏暗光线,定格在维克多身上。 他眼睛猛地瞪大,爆发出夸张的笑声。 “看看这是谁?维克多·克莱蒙?” 凯尔像是在看某种稀有动物,“你像条丧家犬一样被赶出了学院,然后躲在这个垃圾堆里打杂?”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同伴,一个神情冷漠、怀里抱著记录板的短髮女学徒。 “安娜,你看,这就是我们曾经的克莱蒙男爵。当初魔药课上的废物,现在居然成了魔药铺的杂工。” “也是,一个亡国奴孤儿,还能去哪里?” 安娜瞥了一眼凯尔,没有说话,眼神有些不耐烦。 维克多放下手中的鹿皮,平静开口: “下午好,凯尔。许久不见,你的礼仪还是和你的魔力一样稀薄。” “你说什么?”凯尔笑容僵在脸上。 “难道不是吗?”维克多微笑著,目光扫过凯尔胸前的徽章。 “如果我没记错,你入学比我更早。萨里家族每年赞助学院500金索尔,而你依然是个二等学徒。” 维克多顿了顿,关切地说: “这种资源转化率,哪怕是餵一头猪,它现在也该学会喷火球了。” “噗嗤。”格林和罗尔没忍住,把头埋进胸口,肩膀剧烈耸动,就连安娜的嘴角都抽动了一下。 凯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这个低贱的……”他上前一步,手中魔力涌动,似乎想动手。 老约翰眯眼,就要起身。 “凯尔!”安娜冷冷出声,“我们是来收货的,导师还在等著这批材料。” 凯尔盯著维克多,还是作罢。 如果不是为了討好导师,他才不会来到这种地方。 他咬著牙,深吸一口气:“货呢?我要亲自检查!” 老约翰摆手,示意格林和罗尔搬出箱子。 二人將箱子摆在桌上,其中码放著上百根晶莹剔透的蓝色毒腺,在昏暗店铺里散发著幽光。 凯尔冷哼一声,戴上手套,挑挑拣拣。 箱子里的毒腺处理得堪称完美,晶莹剔透。 凯尔身后的安娜,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成色完好,药性保留,这真的是维克多处理的?”安娜暗想。 凯尔翻来翻去,他想挑刺,但这东西处理得太好了,比他自己做的都要好十倍。 但这並不妨碍他找茬。 他拿起一根毒腺,指著根部一处细微斑点大叫: “我就知道!这里有杂质!” 凯尔把毒腺举起来,一脸嫌弃:“看见这个紫斑了吗?这是毒素沉积!说明处理的时候手法太慢,导致毒液回流了!这简直是垃圾!” 老约翰一愣,凑过去看了看,脸色沉了下来。 “凯尔少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是幽灵水母特有的伴生魔纹,根本不是什么杂质!这说明这批水母年份足,药性好!”老约翰据理力爭。 作为老手艺人,他不允许別人侮辱他的货。 “药性再好,处理的人是废物,结果也是垃圾。”凯尔冷笑。 第七章 还债 凯尔看向维克多,嘲讽道:“这种废物,能处理出什么好货?” 老约翰气得手直发抖,如果不是这小子的背景,他早就... “安娜小姐。”维克多突然开口。 他没有理会凯尔,而是看向真正的决策者。 “如果没猜错,这批毒腺是给格格巫导师准备的吧?” 原身记忆里,只有一环巫师格格巫才会经常用到这么大量的毒素。 安娜点头。 维克多语速平稳有力: “幽灵水母毒腺的活性期只有三天。现在离交货的截止时间只剩六个小时。” “安娜小姐,你觉得,如果因为成色问题这种蹩脚的理由,导致导师採购额不足,影响实验……” “导师是会怪罪处理材料的我们,还是负责採购的你们?” “有些人没长脑子,但安娜小姐你肯定是个聪明人。”维克多上前一步,目光直视安娜。 在学院,导师的话大於天。 她越过凯尔,拿起毒腺观察。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扫了凯尔一眼。 “这批货没问题。甚至比上一批还要好。” “安娜!你竟然帮这个废物……” “闭嘴,凯尔!”安娜声音拔高,“你想死別拉上我。” 凯尔脸色铁青,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装车,结帐。”安娜不再理会他,对外面的车夫挥手,然后在记录板上书写。 老约翰接过钱袋,笑著和安娜多说了几句。 交易迅速完成。 临走前,凯尔站在马车边,盯著维克多。 “维克多,你这么懂魔药,懂不懂怎么还钱?我叔叔之后会调到財务处管事……” “你的助学贷款没还完吧?希望到时候,你还能像今天这么能说会道。” 马车离开。 老约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什么东西!还二等学徒呢。” 他从钱袋摸出几枚银西可,放在柜檯:“干得漂亮!维克多。刚才那几句真解气,这是奖金!” 维克多轻笑,收起银幣。 解气是解气,但麻烦也来了啊...看著马车离开,维克多心想。 既然凯尔提到了財务处的叔叔,正常的还款流程肯定会被卡。这帮傢伙或许学术不行,但玩弄规则却是好手。 要思考一下其他方法了,格格巫导师需要的毒腺—— 斯万那边,或许派得上用场。 …… 贝克街231號。 “呼...” 维克多在木板床上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基础冥想 lv.2:38/1000】 【特性:初阶聚集】 总算是二级冥想了,不枉费自己两天的狂肝。 维克多能感觉到,四週游离的魔力粒子比以前亲和了许多,自己冥想的速度显著提升,聚集魔力也更加轻鬆。 这样的进度下去,不出一周,自己或许就可以突破二等学徒...维克多轻轻点头。 距离凯尔离开,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他在魔药铺中努力肝著经验值,目前四个基础技能已经全部lv.2。 咕咕... 肚子抗议起来。维克多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麦粥一饮而尽。 这是玛姬傍晚送来的,小女孩花了几个小时亲手熬製,虽然都是黑麦,但却是这孩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谢礼。 午夜,芬恩城起了雾。 偶有几个身影在雾中穿梭,昏黄路灯下,斯万早早站在了路边。 维克多將一本黑色笔记放在一楼,玛姬的臥室前。 笔记里是小女孩最感兴趣的超凡生物。 古恩大陆並非只有人类,精灵、矮人、兽人……甚至海妖和巨龙,都在这个世界生存。 玛姬对那些人鱼最感兴趣,这几天经常缠著维克多问东问西。 维克多撒了善意的谎言—— 如果让玛姬知道,人鱼会用歌声欺骗渔民,然后將他们残忍吃掉,小女孩晚上肯定会尖叫著从噩梦中醒来。 维克多轻轻推开一楼大门,走进雾里。 今天的斯万穿著平整的灰袍,原本灰白色的右手已经恢復了正常肤色。 见到维克多,他立刻迎了上来。 “晚上好,阁下。” 没有废话,斯万双手捧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维克多接过布袋,手一沉。 他隔著粗布轻轻摩挲了下轮廓,金幣特有的厚重质感顺著指尖传来。 “多少?” “15金索尔,阁下。”斯万低著头,声音恭顺,“都在这里了。” 维克多推了推单片眼镜,目光玩味。 那些毒素虽然纯度尚可,但毕竟是废渣中拆解出来的,顶天了能卖12金索尔。 多出来的这3金索尔,是斯万自掏腰包补上的。 “倒是让你破费了。”维克多淡淡地说。 斯万身子一颤,並没有否认,反而把头埋得更低:“阁下是做大事的人。这点钱,就当是我为您跑腿的诚意。只要……只要那种药剂……” 是个聪明人。 维克多点头,伸手入怀,掏出那支蜡封好的【水银软化剂】拋了过去。 斯万接住,满脸狂喜。 “这支药效更强,管半个月。” “替我打听黑市目前的毒素渠道,三日后给我消息。”维克多转身走进浓雾。 …… 次日上午,灰烬高塔驻黑水港办事处。 这里位於中城区和上城区的交界处,是一栋黑色的哥德式建筑。 门口排著长队,大多是来缴纳各种费用的学徒或商贩。 大厅里瀰漫著陈旧墨水和羊皮纸的味道。 维克多拿著排號单,安静地坐在角落的长椅上。 周围人声嘈杂,有人在因为罚款哭诉,有人在焦急地数著铜板。 “下一位,104號!” 厚重的橡木柜檯后,传来不耐烦的喊声。 维克多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走到3號窗口前。 坐在铁柵栏后面的,是一个有著雀斑的年轻女学徒。 维克多走到窗口,手伸进风衣,握住了那个沉甸甸的布袋。 在拿出来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內心涌起一丝不想鬆开的衝动。 这可是15金索尔—— 是他熬了三天两夜,冒著被毒气腐蚀的风险,又借著斯万的手才凑齐的15金索尔。 但维克多还是深吸一口气,把布袋从窗口递了进去。 “维克多·克莱蒙,偿还本期助学贷款。” “啊,好的,请稍等。”女学徒接过钱袋,开始一枚枚清点,然后在那张羊皮纸上盖章。 “克莱蒙先生,您的手续办好了。”女学徒递出回执单,礼貌地微笑道,“下期还款截止日是下个月的25號。” “谢谢。”维克多接过单据。 【剩余本金:85金索尔】。 看著这个数字,维克多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虽然还只是第一期贷款,但只要度过了最难的开头,自己滚起雪球这就不是难事了。 兜里有钱,才能万事不慌。 维克多转过身,並没有急著离开,柜檯后方的布告栏上,贴著一张崭新的人事通知。 【兹任命:巴顿·萨里为黑水港办事处財务主管,於下周一正式履职。】 维克多盯著那个名字看了两秒。 巴顿,看来这就是凯尔的叔叔。 等到巴顿真正坐在这个位置,自己绝不会像今天这么轻鬆还款了。到时候,就算手里有钱,巴顿恐怕也会找各种麻烦。 维克多走出办事处,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 正午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感到一丝温暖。 维克多摸了摸口袋。 交完还款后,他兜里又只剩下这十几枚银西可了。 这点钱,连买份像样的正式魔药材料都不够。 “没关係,开肝。”维克多紧了紧风衣,走回魔药铺。 第八章 暗流 时间像是指缝间的沙,悄无声息流过。 这一周,对於黑水港的大多数人来说,不过是又几场冷雨,又是几顿难以下咽的黑麵包。 但对於老约翰魔药铺来说,日子却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下午,店铺后院。 维克多坐在操作台前,正在处理一筐鬼面菇,罗尔和格林在身后替他分拣收集。 这种蘑菇表皮长满了致幻孢子,必须在採摘后三小时內剔除,否则毒素会渗入肉质,让整株药材报废。 以往这种精细活,老约翰是从不敢交给学徒做的—— 躺椅上的他瞥了眼罗尔和格林,两个傻小子正捡蘑菇捡的不亦乐乎。 维克多神情专注,眼底倒映著孢子的纹路。 【基础材料分离 lv.2:560/1000】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致命孢子足够清晰。 刷刷刷。 维克多手腕抖动,每一次下刀,都精准地贴著孢子囊的根部划过。 半小时后,满满一筐鬼面菇处理完毕。 每一株都白白净净,连一点多余的肉都没带下来,损耗率几乎为零。 “呼……” 维克多放下刀,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好小子。” 老约翰拿起一株蘑菇检查,忍不住讚嘆。 “这手法,比我当年都稳。要不是知道你是学院出来的,我都以为你是在哪个老裁缝店里当了十年学徒。” 他满意地將处理好的材料收进保鲜柜。 “行了,別忙活了。”老约翰心情不错,从怀里摸出一小瓶琥珀色的液体,扔给维克多。 “这是【次级精力药剂】,没什么大用,但能缓解疲劳。” 维克多接过药剂,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薄荷味。 虽然是次品,但在市面上也值1个金索尔。 “谢谢老板。”维克多微笑著收下。 这一周,他凭藉优异的表现,不仅稳固了在店里的地位,还从老约翰那里“顺”到不少边角料。 更重要的是,隨著魔药铺生意越来越好,老约翰开始让他接触店铺的帐本和核心库存了。 但他没有隨意动帐本和库存,老约翰虽然嘴毒了些,但骨子里是个和善的老人。 废料是废料,库存是库存,维克多不想做这种不齿的事。 他只是借著整理库存的机会,偷偷学习畅销低阶魔药的配方结构。 很多时候,知识才是最大的財富。 …… 入夜,维克多锁好店门,並没有直接回家。 他拐进一条胡同。 几声低沉的咳嗽从阴影里传来。 斯万从黑暗中走出,他看起来比几天前精神了不少,那只曾经石化的手现在活动自如,只是脸色有些凝重。 “阁下,这几天处理尾货的收益,一共10个金索尔。”他把一个钱袋递给维克多。 维克多利用废材提取了不少魔药辅材,交给斯万售卖。 “毒素渠道打听得怎么样了?”维克多收起钱袋,整个人压低帽檐,靠在墙边。 “有些眉目,但很怪。” 斯万压低声音,神色有些困惑:“最近学院的採购部疯了一样在收【红斑毒蛛】,价格翻了两倍。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黑市上都在传,负责採购的人脾气很臭,已经退了十几批货了。” “听说是因为毒液活性不够,好像连格格巫巫师都惊动了,发了好大的火,把好几个学徒赶出了实验室。” 维克多挑眉,暗道:“该不会是凯尔那个蠢货吧,他真的有这么没脑子吗。” 他又开始思索。 红斑狼蛛,这种蜘蛛的毒腺藏在复眼后方,有一层极薄的膜。 普通的提取手法,很容易刺破膜导致毒液氧化失效,要么残留复眼组织导致毒液不纯。 但高阶的提取方法,又不会用到这种毒素身上,因此这种毒素可谓是鸡肋中的鸡肋。 格格巫导师以前从不碰这种材料,现在突然急需……说明他在进行某种特定的毒素融合实验,而且卡在了原料纯度上。 这是个机会。 如果能搭上格格巫导师的线,那凯尔凭什么卡自己的还款? “还有吗?”维克多不动声色地问。 “还有个坏消息,阁下。”斯万表情有些紧张,“最近有人在查我们售卖的高纯度辅材。” “什么人?” “还不清楚。”斯万摇摇头,“他们很专业,不是本地帮派的路数。他们没有直接问,而是花钱买消息。” “另外,野狗帮的疯狗也闻著味儿了,他们觉得这种纯度的辅材,不应该出自无名之辈。他们以为是有新的炼金师过界,也在追查。” 维克多皱眉。 自己的技术优势正在搅动市场。这不仅仅是几份辅材的问题,而是他动了別人的蛋糕。 “他们查到魔药铺了吗?” “还没。中间隔了好几层贩子,线索断在了铁锈巷附近。”斯万说道,“但我怕他们迟早会把目光投向锡工街。” “那就给他们一个目標。” 维克多沉思片刻:“下次出货,你去铁锈巷转一圈再回来。如果有人问起,就说货源来自一个流浪的炼金术士,性格古怪,居无定所。” “把水搅浑。” “是,我明白了。”斯万点点头。 “这几天要低调点,货可以少出,人不要出事。”维克多嘱咐。 斯万眼神带著一丝感动,重重点头离开。 维克多走出巷子,原本轻鬆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自己目前是离不开魔药铺的,只有魔药铺才有机会拆解材料、炼製魔药,如果失去魔药铺这个路子...... 那就很难再找到,这种合理且来钱也快的法子。 都不说炼製魔药的基础设备,光是那些魔药辅材,就足够要了自己钱包的命。 必须儘快拥有自保能力,否则等到那群人真的查上门来,光靠道理是守不住...维克多嘆了口气。 儘管老约翰是三等学徒,但他年岁已大。何况...他也没什么理由替自己玩命。 回到贝克街公寓时,已经很晚了。 公寓楼下的路灯坏了,一楼的窗户却透出暖黄色灯光。 维克多推开门。 一楼大厅里,玛莎太太正坐在壁炉旁缝补一件旧衣裳,玛姬趴在地毯上,借著火光正在翻看那本黑色笔记。 听到开门声,小女孩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维克多哥哥!你回来了!” 玛姬举起手中的笔记,兴奋地说道:“我看到了【独角兽】那一页!它们真的只让纯洁的少女骑吗?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维克多看著小女孩天真的脸,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换下鞋子,走过去揉了揉玛姬的头髮:“当然。只要玛姬好好吃饭,长得高高的,独角兽会喜欢你的。” “太好了!”玛姬欢呼一声。 “克莱蒙先生,锅里给你留了热汤。”玛莎太太放下针线,温和地笑道,“最近外面不太平,听说隔壁街区昨晚遭了贼,以后还是早点回来吧。” “谢谢您,玛莎太太。我会注意的。” 维克多端起那碗热汤,萝卜和咸肉的香气扑鼻而来。 很温暖。 维克多喝著汤,目光却透过窗户,望向外面漆黑的街道。 自己得儘快突破二等学徒了。 维克多放下碗,碗里一乾二净,连块肉渣都没剩下。 “很美味,谢谢您。” 玛莎太太看著乾净的碗,捂嘴笑了。 对一个厨子来说,自己的食物被吃得一乾二净是最高级別的讚扬。 维克多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早点睡吧,玛姬。” “嗯!” 维克多温和地笑了笑,转身上楼。 他闭眼,坐在木板床上,凝神闭眼。 【基础冥想 lv 2:723/1000】 第九章 突破 上城区,萨里庄园。 这里没有中下城区的煤烟味,空气中瀰漫著紫杉木香气。 二楼奢华书房,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在不远处花纹繁复华丽的羊毛地毯上。 罗恩·萨里坐在红木书桌后,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商业报表。 他是个面容冷硬的中年人,手指上戴著红宝石戒指。 这就是凯尔的父亲,萨里家族族长,芬恩城商会议员之一,自身也是个三等学徒。 “这一周,我们在中城区低端魔药市场的份额下降了3%。” 罗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管家的头却埋得更低。 “特別是基础解毒剂和止血膏,销量下滑严重。原因查了吗?” “查了,老爷。”管家恭敬地回答,“是锡工街附近的魔药铺。最近他们的货品质提升得很快,而且……价格没变。很多猎荒者都转去他们那里进货了。” “另外,黑市那边也有反馈。有一批高纯度的魔药辅材,正在衝击我们的渠道,源头还在查,目前初步锁定在铁锈巷。” 罗恩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老约翰?那个守著棺材本的三等学徒?” “他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手艺还有所精进了?” “听说他最近招了个新学徒,叫维克多·克莱蒙,是前索利亚公国……” “我不关心他是谁。”罗恩打断了管家,语气冷淡。 “我只关心市场。” 他合上文件,隨手扔在桌上。 “让人去摸摸底。查清楚他们的货源到底哪里来的,是进了新设备,还是背后有人支持。” “如果是技术升级,就想办法把配方买过来;如果是有人背后偷偷支持,抢占我们市场……”萨里议员顿了顿,“那就按规矩处理。” “是,老爷。”管家拿起文件,躬身退下。 刚走出书房门,一个穿著丝绸睡袍的年轻人正端著红酒杯,在走廊上晃晃悠悠。 “凯尔少爷。”管家行礼。 凯尔瞥了一眼管家手里的文件,“这么晚还在忙?” 管家不动声色退开半步,避开酒气:“是的,少爷。最近魔药市场不好,老爷让我去锡工街调查调查。” 因为凯尔低劣的天赋,罗恩正尝试让他接触家族生意,管家便也未隱瞒。 “哦……”凯尔打了个哈欠,“去吧去吧。” 管家躬身退下。 “哎,等等。”凯尔转身。 管家停下脚步转身:“少爷?” “你说哪里?锡工街?” 凯尔眼睛亮了,他把高脚杯放在一旁,拿过文件翻阅。 “有没有可能是这个老约翰魔药铺?”凯尔点著地图。 “还不清楚,老爷吩咐先摸底。” “摸底多麻烦。”凯尔抽出那页文件。 “正好,我认识几个野狼帮的朋友,他们对锡工街很熟。让我的人去替父亲看看风,不用劳烦商会的稽查队了。” 管家犹豫了一下。 老爷说的是摸底,但少爷这架势,显然是要去找茬。 但看著凯尔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还是低下头: “既然少爷愿意替老爷分忧,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请少爷注意分寸,老爷不喜欢麻烦。” “放心,林德叔叔。”凯尔拍了拍管家肩膀。 “我最有分寸。” …… 贝克街231號,阁楼。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叩打著玻璃。 维克多盘膝坐在硬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在他体內,原本微弱的魔力气旋正在剧烈震盪。 【基础冥想 lv.2:998/1000】 【基础冥想 lv.2:999/1000】 隨著最后一次呼吸吐纳,意识海深处传来无声脆响。 轰! 一道无形屏障被打破。 周围游离的魔力粒子疯狂涌来,原本乾涸的魔力池瞬间拓宽一倍,一种清凉、通透的感觉顺著脊椎直衝天灵盖。 维克多睁开眼。 世界变了。 煤油灯的光晕在他眼中变得层次分明,能看清每一缕火苗的跃动;窗外风声不再浑浊,他听到风颳过屋檐瓦片,甚至听到隔壁玛莎太太均匀的呼吸。 【基础冥想 lv.3:1/5000】 【境界突破:二等巫师学徒】 “呼……” 维克多舒了口浊气,眼底闪过一抹喜色。 二等学徒。 这是他的第一次突破。 精神力暴涨带来的不仅仅是魔力上限的提升,更是感官和计算能力的质变。 现在的他,如果再处理那些鬼面菇,恐怕十分钟就能搞定。 维克多起身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充盈的力量。 “试试威力。” 他伸出手指,对准书桌上的烛台。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维克多试图纯靠精神力引导魔力。 噗。 一声轻响。 魔力波动撞在烛台上。烛台晃了晃,蜡烛被吹灭,发出一缕青烟。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维克多僵在原地,看著那根只是歪了一下的蜡烛。 这威力还不如他用力吹一口气。 维克多苦笑,“这就是没有学会戏法的尷尬吗...” 他境界到了,魔力有了,但枪里没有“子弹”。 在巫师体系里,魔力只是火药,想要造成杀伤,必须依靠复杂的【法术模型】来构建子弹。 只是对於学徒来说,他们层级不够,所学习的法术严格意义上来讲,只是戏法。 完整学名为:学徒阶次级法术模型。 原身的记忆中—— 最基础的《次级酸液溅射》模型,售价55金索尔。 稍微好点的《魔力飞弹》,售价80金索尔。 而且这些都需要去学院图书馆凭“积分”和“金幣”兑换。 维克多摸了摸口袋。 10金索尔,可能刚好够买封皮和目录。 “败家子...早有钱的时候怎么不买。”维克多骂了句。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夜色,落在魔药铺的方向。 “老约翰作为资深三等学徒,在这条街扎根多年,手里肯定掌握著几手戏法。” “或许可以去问问?哪怕...再分个期,或者预支薪水都行。” 沉思片刻,他站起身,推门下楼。 魔药铺內,老约翰还没睡。 他正喝著朗姆酒,就著一碟花生米,翻著一本泛黄的帐本。 听到动静,老约翰醉眼朦朧地抬头。 “大半夜的不睡觉,像个幽灵一样乱晃什么?” “老板。” 维克多走到柜檯前,斟酌著用词,“我想请教您件事。” “有屁快放。” “如果……我想学一个最基础的防身戏法,需要多少钱?” 老约翰喝酒的动作停住了。 他放下酒瓶,小眼睛里精光一闪,上下打量维克多。 “还真让你突破了...”他捏起一粒花生米,丟进嘴里。 维克多一愣,没想到老约翰一眼就看穿了自己。 “想学戏法了?也好...” 老约翰眼神恍惚了一瞬,仿佛透过维克多,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同样窘迫、同样渴望力量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也像这小子一样,站在导师面前,满眼都是野心和不甘。 “等著。” 老约翰转身,走到了柜檯最里面的暗格。 一阵翻找后,他扔过来一本薄薄的羊皮小册子。 “拿去。” 维克多接住。 一本薄薄的羊皮册子,有些发黄了。封皮被磨得发亮,边角有些卷边,那是被手指无数次翻阅摩挲留下的痕跡。 封面上用通用语写著几个歪歪扭扭的字——《酸液溅射(零环)》。 “老板,这……”维克多有些惊讶。 他想过老人会嘲笑,会骂他不自量力,会收取费用,却没想到老人会什么都不要,直接丟给自己。 “別在那假惺惺地感动。”老约翰不耐烦地挥挥手,重新拿起酒瓶。 “这是我年轻时抄录的副本,不值钱。算是我提前预支给你的年终奖。” “记住了,只有学会了怎么杀人,才能安稳地救人。別死在外面,老子懒得给你收尸。” 册子入手很轻,只有几十页,但在维克多掌心里却又沉得坠手,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对著老约翰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 第十章 学习 回到贝克街公寓,玛莎太太和玛姬还在睡著。 维克多轻声上楼,然后点亮煤油灯,翻开了那本泛黄的羊皮小册。 《酸液溅射(零环)》。 借著昏暗的灯光,他看向第一页。 这是老约翰年轻时的笔记,字跡潦草,透著一股狂放,但关键的法术模型结构却画得异常精细,甚至堪称严谨。 泛黄的纸页中央,绘製著一个由线条交织而成的立体几何体,像是一个被压扁的多面稜柱。 “一共5个魔力节点,2条能量迴路。” 维克多指尖划过线条,內心思索。 算不上太难的零环戏法,学徒阶的戏法,魔力节点通常在1-9个之间,以3为阶数划分,对应三个学徒等级。 5个魔力节点,正適合他这样的二等学徒。 《酸液溅射》也算是零环戏法中较为有杀伤力的一种。 看得出来,老约翰真的有用心替维克多著想。 他凝神,继续看向模型。 模型旁边,老约翰用红墨水做了密密麻麻的批註,字跡力透纸背: “注意!节点c至节点e的魔力传导,必须在1秒內一气呵成,且精神力震盪频率需保持稳定。” “一旦过慢或者抖动,魔力就会倒灌。” 所谓的施法,並非简单的念咒,而是在意识海中,用精神力凭空搭建法术模型,然后引导自身的魔力流过,將其转化成对应的法术。 错一步,就是炸膛。 维克多点头,细细思考。 后面还有一片批註,看墨水痕跡,显然是最近才写上去的。 “——別问我怎么知道的,那年我的眉毛就是这么没的。如果不想脑浆变成酸水,就多练练精神控制力再上手。” 维克多抿了抿嘴唇,內心淌过一缕温暖。 玛莎太太一家,还有格林罗尔、老约翰他们,其实都是很好很善良的人。 他借著灯光,利用二等学徒的精神力,开始在意识海中勾勒那个复杂的立体几何图形。 一次,两次,三次…… 弯月轻移,从窗户的这头到了那头。 模型刚构建个雏形,就因为精神力波动而崩塌。 【酸液溅射 lv.0:18/100。】 “没有实感。”维克多停了下来,揉揉眉心。 “这也太慢了,自己的精神力几乎消耗殆尽,但是熟练度只涨了五分之一。” 如果此时老约翰在这里,那就又要骂维克多不知好歹了。 仅仅一晚,就掌握了模型的五分之一。 这种领悟速度,绝对比天赋四等光耀的他要快。 但维克多不清楚,他不满足於现在的速度,抚摸著下巴,不断思考。 法术模型不是凭空想像的空中楼阁。 对於初学者来说,想要构建这种带有【腐蚀】特性的法术,如果能有真实的酸性物质,作为媒介来刺激精神力,让大脑记住那种腐蚀的感觉。 那是不是会构建得更快?就像画画需要模特一样。 维克多不知道,这就是【观想法】——原来正式巫师构建法术模型的法子,自己在二等学徒时期就已经想到了。 “我需要酸。而且是强酸。” 维克多看向窗台。 那里放著一瓶用来清洗试管的低浓度柠檬酸。 “不行,太弱了。”维克多摇摇头。 这种东西连老茧都腐蚀不掉,根本无法作为构建杀伤性法术的锚点。 去买正规的炼金酸液? 一瓶標准的【腐蚀药剂】至少要8个金索尔,而且是一次性消耗品。 以他现在的练习量,把他卖了也供不起。 “得找替代品。” 维克多的目光穿过窗格,投向下城区的方向。 黑水港的工业区设在城区边缘,据说那里有一些地下黑工厂,专门处理剥离下来的工业废液。 虽然那些废液杂质多、气味大,甚至带有辐射,但论“酸度”和“腐蚀性”,绝对够劲。 而且关键的是...很便宜。 “明天一早。” 维克多吹灭了灯。 …… 翌日清晨,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维克多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亚麻工装,用围巾裹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铁锈巷位於下城区最深处。 这片街区的建筑风格与中城区截然不同。 这里到处都是生锈的齿轮和断裂的蒸汽管道,墙壁上掛著古恩语写的“高压危险”警示牌,虽然油漆已经剥落。 空气中永远瀰漫著酸臭味和机油味。 对於高贵的巫师来说,这里是“无魔之地”,是恶劣的垃圾场。 维克多刚走进巷口,脚步猛地一顿。 气氛不对。 他紧贴拐角墙边,露出一只眼睛看了过去。 往日里喧闹的拾荒者们此刻都缩在角落里,噤若寒蝉。 巷子中央的空地上,几个帮派分子正围著一个人拳打脚踢。 “说!这东西哪来的?” 领头壮汉手里捏著一小块黑色晶体——正是维克多之前流出的“药渣”。 “大人,我...我就是在黑嘴那里买的啊...”那人满脸是血,哭喊著。 “又是黑嘴。”壮汉皱眉,“算了,別打了。” 靠著墙角的维克多瞳孔微微收缩。 显然那人口中的黑嘴已经被这群人带走了。 斯万的消息很对,而且情况比想像中更严重。 这些人已经不仅仅是在查了,这纯粹是在拷问。他们手里已经有了样本,正在地毯式搜索。 幸亏斯万做事谨慎,隔了好几层单线联络的贩子,不然他早就被顺藤摸瓜问出来了。 维克多压低帽檐,趁著那群混混离开,钻进了集市中。 他快速穿过外围的混乱区域,钻进了一家掛著“老瘸子回收站”招牌的棚屋。 棚屋里光线昏暗。 柜檯后,装著机械义眼的老瘸子正透过门缝往外看,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手底下的火药枪握紧。 看到维克多与混混截然不同的气质,他才慢慢鬆开手。 “今天要买东西得加钱,”老瘸子声音沙哑,指了指外面,“外面有疯狗在咬人。” “我知道。” 维克多声音低沉,“所以我赶时间。” 他没有废话,目光迅速扫过堆积如山的废品。 【基础材料辨析 lv.2:438/1000】 【报废的蒸汽阀门(黄铜,价值极低)】 【泄露的铅酸电池(剧毒,请远离)】 …… 维克多视线飞速移动,在医疗废品区定格。 一个满是油污的帆布卷,维克多將其打开。 【物品:遗落的解剖组套(芬恩城標准制式)】 【材质:高碳钢(经冷锻处理)】 【包含:柳叶刀、剥离鉤、镊子……】 这种不含魔力的纯物理钢刀,硬度极高,且极薄。 巫师们的刀具不像凡人的刀具,他们通常使用炼金铜、秘银或是魔兽骨骼。 这些材料魔导性极佳,能良好传导巫师的魔力与精神力,在处理高阶魔植或是魔药时能发挥更好的作用。 纯物理钢铁,即使再锋利,巫师们也是看不上眼的。 维克多摩挲著这套刀具,“处理毒腺时,其实更需要这种锋利的刀具,价格低廉,腐蚀后也不会心疼。” 他不动声色地將帆布卷收起。 之后想靠上格格巫导师这条线,剥离毒腺或是提炼毒素,一套趁手的工具是必不可少的。 维克多又停在一个密封的黑色铅桶前。 【物品:工业强酸废液(高浓度)】 【成分:混合酸、重金属残留、腐蚀性极强】 “就是它了。”维克多点头。 这种强度的酸,如果是普通人碰到,皮肤瞬间就会溃烂。 但对於拥有二等学徒精神力,且急需“刺激”来构建法术模型的他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对象。 “这个,还有这个。” 维克多提起沉重的铅桶,又把那捲刀具扔在柜檯上。 老瘸子扫了一眼:“平时10个银西可,今天20个。” 坐地起价。 “15个。” “成交。” “再多附赠你一条消息。”老瘸子看著维克多离去的背影。 “外面找的那种高纯度废料……如果你有路子,別卖给那群蠢货。黑市里有人出更高的价,而且——” 老瘸子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守规矩。” 维克多脚步一顿,没有转身。 “多谢。”他点点头。 第十一章 成功 维克多没有回公寓,直接去了魔药铺。 今天本来是一周一日的单休,但如果就这样提著大桶,拿著刀卷回到公寓,可能会嚇到玛莎太太和玛姬。 而且酸液也有很强的腐蚀性,还是魔药铺安全些。 “休息日还来,閒得没事儿做是吗?”老约翰磕著瓜子。 “想你们了。”维克多带著微笑。 “放你的屁,”老约翰吐了口瓜子皮,“罗尔和格林去採购了...” 他瞥了眼维克多手里提著的铅桶,眯起眼。 “工业废酸?拿来干嘛的。” 维克多掂了掂铅桶,“用来学习【酸液溅射】。” 老约翰愣了愣,“观想法?谁教你的?” 他年轻时在黑雾丛林的学派学习,在晋升三等学徒后,导师也曾简单提过这种构建法术模型的方法。 维克多摇头,“自己想到的,昨晚学习手稿时突发奇想,如果可以感受和法术模型有关联的实物,我想构建起来也会更容易。” 老约翰怔怔地看著维克多,良久,他才开口: “你小子,还真有点天赋啊...可惜了。” 老人眯起眼,看著维克多,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他没再多问,扔给维克多一把后院的钥匙:“別把我的店炸了。” 深夜,老约翰上了楼。 维克多和罗尔格林玩了会《奥术对决》。 “火球术,维克多减3点生命值!”格林大叫。 “水疗术,维克多恢復2点生命值。”罗尔轻哼。 这是一种“元素牌”游戏,玩家扮演巫师学徒,通过打出元素牌在“冥想棋盘”上构建法术,爭夺“法力潮汐”的控制,击垮对手获胜。 这一局,格林是邪恶巫师,罗尔和维克多是巫师学徒。 每一局都要抽取【元素牌】构建【法术牌】,然后通过【法术牌】攻击对手扣除生命值。 如果生命值降为0点,那么就会被淘汰。 “狂风术!”维克多故作冷笑,打出法术牌。 “哈哈哈,你死了!”罗尔大笑。 “哼哼,岩石护盾!没想到吧。”格林摇头晃脑。 维克多嘴角上扬,捏住手里的最后一张牌。 “酸液陷阱,配合次级狂风。” “什么?”格林一愣。 “风助酸势,虽然单卡伤害只有1点,但是加上持续腐蚀...” “哈哈,你的岩石护盾穿了!”罗尔指著棋盘。 “就差一点!”格林懊恼,“你怎么还有酸液术啊,真是阴险。” “还有你的水疗术!” 格林一把放下元素牌,翻身骑在罗尔身上。 维克多看著两人打闹,哑然失笑。 “好了,也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改日再玩。”他伸了个懒腰。 罗尔和格林点头,“你也早点回家休息。” 维克多点头,替他们关上了门。 对於罗尔和格林这样的学徒来说,或许这样的纸牌游戏—— 就是他们一生中唯一可以释放法术的时刻了。 维克多轻嘆,气息凝成白雾,消散在空气中。 “自己更要用力抓住眼前能抓住的一切,在巫师的世界,力量才是唯一真理。” …… 店铺后院操作间。 这里有完整的设备、专业的通风管道,是练习的最佳场所。 维克多撬开铅桶的盖子。 滋—— 刺鼻的黄绿色酸雾升腾而起,即便隔著口罩,维克多也能感到鼻腔里火辣辣的刺痛。 他没有退缩,反而凑近了一些,拿出刀具中的一把,用刀尖轻轻蘸取了一点酸液。 坚硬高碳钢表面瞬间冒出细密的气泡,原本光亮的刀身迅速变黑,蚀刻出痕跡。 这就是腐蚀的本质,酸液中狂暴的酸性粒子,正疯狂撞击著钢刀的晶体结构,將铁粒子剥离、吞噬。 “破坏结构,瓦解连结。” “记住这种感觉……” 维克多闭上眼,感受著鼻腔的刺痛,以及刀尖被侵蚀的过程,通过精神力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意识海中,那个原本虚幻的【酸液溅射】模型,在有了现实锚点支撑后,开始飞速凝实。 一次,两次,十次…… 这一夜,维克多忍受著酸雾对呼吸道的轻微灼烧,一遍遍地构建、拆解、再构建。 感到疲惫时,他掏出老约翰送的【次级精力药剂】,一口灌进喉中。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酸液溅射 lv.1:1/500】 【施法时间:1.5秒】 维克多睁开双眼,虽然满眼血丝,但眼神却透著一丝兴奋。 成了。 虽然施法时间还做不到瞬发,但1.5秒,已经足够了。 …… 下城区一条巷道前。 一辆低调的黑色马车停在路口,凯尔掀开车帘,他用手帕紧紧捂住鼻子,一脸厌恶地看著面前泥泞的地面。 当看到路对面站著的几人时,凯尔將手帕收起,换上虚偽的笑容。 “凯尔少爷,劳烦您大驾。” 领头的是个半张脸都是刺青的壮汉——野狼帮的头目,“疯狗”巴里。 而在巴里身后,还靠著一个穿著兜帽长袍、身形瘦削的男人,他手里把玩著一根枯木法杖,眼神阴冷。 “文件里的內容都明白了吗?”凯尔笑著,扔过去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巴里接住钱袋,掂了掂,露出一口黄牙:“放心吧凯尔少爷。砸店,闹事,这种活儿兄弟们最熟。” “不仅是砸店。” 凯尔纠正,“我要你们把那个叫维克多的学徒废了。” 巴里愣住:“凯尔少爷,他到底是巫师学徒,我们...” 凯尔一脸不屑,打断了他的话:“他就是个废物一等学徒,连法术模型都没构建,你们不用怕。” “任何问题我来担著。” “洛克。”凯尔侧目,身后一名隨从向前。 “洛克会跟著你们,他是二等学徒,足够压制维克多了。至於老约翰……” 凯尔看了一眼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兜帽男,又扔出个钱袋。 “这是单独报酬。老约翰是三等学徒,虽然老了,但我不希望出意外,你负责压住他。” 兜帽男接过另外一份报酬,沙哑地笑了笑:“只要价钱到位,別说三等学徒,正式巫师……的狗我也敢杀。” “很好。” 凯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记住,找个好点的藉口,別让治安官抓到把柄。我要让他们在这个街区待不下去。” “明白明白,兄弟们是专业的。”巴里狞笑。 凯尔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看著这群亡命徒招手的身影,他心情大好。 “维克多,好好享受这最后的安寧吧。” 第十二章 衝突 次日正午,阴天。 “哗啦——” 一阵玻璃碎裂声,打破了锡工街午后的寧静。 维克多正在后院补觉,突然听到前厅传来一阵嘈杂的爭吵声。 听到动静,他连忙起床,还没起身,就听到了前厅传来的怒吼。 “住手!那是上好的硬皮药剂!”老约翰的声音充满愤怒。 维克多猛地坐起,抓起那把高碳钢手术刀,悄悄走到连接前厅的布帘后,透过缝隙向外观察。 店铺里一片狼藉。 三个穿著皮甲的混混正在打砸柜檯。 领头的是半脸刺青的壮汉,手里拎著一根镶铁短棍。 罗尔和格林想要上前理论,却被老约翰按住。 “巫师大人,我们是来维权的,”巴里戏謔,“你们卖的假药吃坏了我们兄弟的肚子,我们得討个说法。” 老约翰面色阴沉:“拿出凭证,有问题就去找治安队,你再这样打砸我的店铺……” “就怎么样?”门口有人说。 维克多看向店铺门口,那里还堵著两个人。 一个是穿著灰袍的年轻人——洛克,前身的记忆里有这个人,凯尔的跟班,二等学徒。 另一个则是全身笼罩在兜帽里的瘦高男人,他手持枯木法杖,正用一种阴冷的精神气机死死锁定著老约翰。 “三等学徒……”维克多瞳孔微缩。 老约翰手里紧紧攥著魔杖,指节发白,精神力对抗著瘦高学徒的气机。 “老东西,別衝动。” 兜帽学徒阴惻惻地笑著,“我只是陪兄弟们来討个公道。你们卖假药害人,砸你几瓶药水怎么了?” “你要是动手……那就是伤害我兄弟,我可不会坐视不理。” 老约翰气得鬍子乱颤,“我的药没问题!” 老人似是感应到了帘后的气息,他大喊:“从后门走!去找治安官!” 帘子后,维克多握住手术刀的手紧了紧。 跑吗? 后门没锁。只要转身,就能钻进巷子。 凭他现在的积蓄,换个城市,再找个魔药铺,一样也能活下去,赚钱还款。 但他看著那个平日嘴毒、此刻却像护犊子般护住格林和罗尔的老头;看著那满地被践踏的心血;看著洛克脸上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眼神。 维克多回想起这半个多月的相处,一股暴戾的火气,从心底理性的冰原烧了起来。 前身被赶出学院时,也是这样灰溜溜跑了。 像条狗一样,被那人羞辱,被这里驱赶。 跑? 如果今天再跑,那自己这辈子也就是个只会逃跑的废物。 老约翰也是三等学徒,三等对三等…… 至於这个走狗洛克—— 自己刚学会了【酸液飞溅】,又何尝没有一战之力。 “呼...” 维克多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 手术刀反扣掌心,滑入袖口。 哗啦。 布帘被掀开。 巴里挥棒的动作一顿,看向卷门。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少年平静的声音,让喧闹的店铺一静。 维克多迈步走出,皮靴踩在玻璃渣上,发出嘎吱声。 “哟?” 洛克挑了挑眉,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物。 他抱著双臂,甚至懒得正眼看维克多,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扫那身廉价的亚麻工装。 “克莱蒙男爵?我还以为你早就从后门溜了呢。”洛克嗤笑一声。 “巴里,別砸东西了。给我们男爵大人长长记性,让他以后都卖不了假药。” “嘿嘿,明白。” 刺青壮汉巴里狞笑著转身,镶铁短棍上还沾著药瓶残渣。 “巫师大人,你別怪我,要怪就怪你惹了不该惹的人。忍著点,断手很快的。” 巴里大步上前,手臂肌肉隆起,短棍带著呼啸的风声,砸向维克多的肘部。 老约翰怒目圆睁:“你敢!” 魔力动盪,一片风刃卷向巴里,嚇得后者连连后退。 可瘦高青年本就一直盯著老约翰,“老实点儿!” 风墙包裹住老约翰的戏法,残风无声融入空气,只吹开一大片玻璃碎渣。 “嚇我一跳。” 巴里舒了口气,砸向维克多。 洛克打了个哈欠,似乎已经觉得无聊了。 罗尔和格林衝上前,想推开巴里。 然而短棍即將落下的瞬间,维克多抬起右手。 他的动作快得像是一道残影,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 精神力勾勒,魔力喷涌。 噗! 一道惨绿色的粘稠液体,从维克多指尖激射而出。 太快了,也太近了。 巴里甚至来不及躲避,或者说,他压根没想到维克多会施展戏法。 滋滋滋——! 那是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 坚硬的橡木棍在接触到酸液剎那,就像是丟进热油里的雪糕,迅速碳化、变软、崩解。 “啊!!我的手!!” 几滴飞溅的酸液落在了巴里手掌上。 皮甲瞬间被烧穿,皮肤血肉开始被酸液吞噬,散发出一股焦臭味。 巴里惨叫著丟掉半截棍子,看著自己开始融化的手掌,一屁股坐在玻璃碎渣上,疼得满地打滚。 玻璃渣扎在他的皮甲和身上,让他看起来像只玻璃刺蝟。 死寂。 店铺里的空气仿佛冻结,只剩下巴里的哀嚎和酸液的滋滋声。 那个一直神色淡漠的兜帽男,猛地挺直了腰背,手中枯木法杖亮起微光,眼神闪烁地盯著维克多。 洛克打哈欠的动作也僵住了。 “戏法?!”洛克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你一个废物一等,怎么可能会攻击戏法?!” 洛克本以为这会是一场轻鬆的虐杀,却没想到猎物亮出了獠牙。 维克多没有理会洛克的尖叫。 他垂下右手,手术刀从袖口微微滑落。 然后在巴里的哀嚎中,往前踏出一步。 剩下的两名混混嚇得丟掉木棍,转头躲在洛克身后。 “砸店是治安纠纷,但在巫师学徒面前动武,我就是杀了他治安队也不会说一个不字。”维克多冷声说。 城市治安队只管凡人与凡人之间的纠纷,一旦涉及到超凡力量…… 除了草菅人命的黑巫师,巫师协会以及大多数巫师们约定俗成的规矩是,只要没有率先动手,那就没错。 这就是巫师和凡人之间的差距。 维克多抬起手,又是一道【酸液飞溅】。 酸液划过巴里的喉咙,替他结束了这场痛苦。 “你!”洛克咬牙。 “我的魔力还很充足,刀也够快。你要不要亲自试试?”维克多嘲讽。 洛克看著一地鲜血,脸色煞白。 他本就是凯尔的跟班,如果有足够的天赋,谁愿意去当个没出路的小弟,苦修成为正式巫师不是更好? 本以为仗著自己二等学徒的身份,维克多一个废物一等,怎么也不敢还击。 可哪成想,这傢伙竟然走了狗屎运突破二等,甚至还掌握了自己都没熟练的攻击法术? 这会儿的他怎么敢直面维克多。 “你不来试试?”维克多声音冰寒,又往前踏出一步。 洛克连句狠话都说不利索,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 兜帽男眯起眼,精神力压向维克多。 维克多毫不畏惧,和老约翰一起顶了回去。 他知道,越强硬对方反而会越忌惮。 兜帽男皱眉思索,“这小子的深浅还摸不透,旁边还站了个三等老头……” “碰到硬茬了,犯不著...” “走。”兜帽男果断开口。 他是拿钱办事的僱佣兵,原本以为只是虐菜局,自己只需要撑撑场子,然后拿钱走人,轻鬆又愉快。 结果现在变成了硬碰硬,为了凯尔给的那点钱,和他们拼命显然不值当。 “老约翰,算你运气好。”兜帽男收回气机,眼神从维克多身上划过。 兜帽男的话给了洛克台阶,他咬著牙,临走前悄悄瞪了维克多一眼。 “你们两个……”维克多冷声,看向逃跑的两个混混。 “把尸体拖走。” 第十三章 老师 直到马车声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 店铺里,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血腥味依然挥之不去。 “呕……” 角落里传来一阵压抑的乾呕声。 格林脸色惨白,扶著墙角,刚才那一幕对他来说衝击力太大。 活生生的人在眼前被腐蚀、惨叫,这和《奥术对决》里的“扣除生命值”完全是两个概念。 罗尔稍微好一点,但双腿也在打颤。 他看著正在低头擦拭地板血跡的维克多,咽了口唾沫。 眼底带著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激和敬畏。 “维克多……”罗尔声音有些发颤,“谢谢。” 维克多没回话,他背对著他们,动作细微地顿了一下。 没人看到,他握著抹布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手背上暴起了一根青筋。 那股混杂著酸臭和焦肉的味道钻入鼻腔,直衝天灵盖。 这是杀人的味道。 维克多的胃囊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酸水涌上喉咙。 生理上的噁心感如潮水般袭来,让他脸色也变得苍白。 但维克多死死咬住牙关,喉结上下滚动,硬生生將那股涌上来的呕吐感咽了回去。 不能吐。 至少不能在这里,不能在他们面前吐。 “呼……”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僵硬的面部肌肉,然后直起身,转过来时,脸上已经恢復了平日的平静,只是声音有些许沙哑。 “没事了。” 平淡的语气,却让惊魂未定的两人感到一丝安稳。 “行了。” 老约翰沉著脸走了过来,他深深看了一眼维克多有些发白的嘴唇,没有点破,只是转身挡在两个小学徒面前,挥了挥手。 “没见过杀猪吗?吐完了就去把店门板掛上,掛【暂停营业】的牌子。然后滚回楼上去睡觉,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別下来。” “是……是!老板!” 两人如蒙大赦,最后看了维克多一眼,慌乱地掛上门板,钻进了阁楼。 隨著门板闭合,店铺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这个时候,维克多才微微鬆开了紧握的手,掌心里全是绵湿冷汗。 老约翰收起魔杖,看著地上那滩还没干涸的血跡,脸上没什么恐惧,只有深深的疲惫。 他从怀里摸出菸斗,划燃火柴。 火光照亮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他深吸一口,吐出浓重的烟圈。 “下手挺狠。” 老约翰瞥了一眼维克多,语气复杂,“第一次?” 维克多沉默了两秒,才低声道:“第一次。” “手抖了吗?” “抖了。”维克多看著自己的右手,实话实说,“但我没停。” “没停就好。”老约翰吐出一口烟。 “如果不杀他,后面躺在这里的就算不是我们,也可能是罗尔和格林。”维克多沉默片刻,低声说。 “这个世界,要想活得像个人,就得先学会怎么当鬼。”老人说。 老约翰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事情没这么简单,那个带头的灰袍小子,胸口別著二等学徒的徽章。旁边压阵的那个,是三等学徒。” “他是凯尔的跟班。” 维克多低下头,看著巴里尸体刚才躺著的地方,那里虽然已被罗尔擦乾净,但他还是能回想起刚才巴里抽搐的场景。 “唉……”老约翰嘆了口气,“维克多,萨里商会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这次他们吃了亏,下次来的可能就是执法队,或者是真正的杀手。” 治安队负责凡人之间的纠纷,而执法队...他们也拥有超凡力量。 店铺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约翰看著维克多,他放下菸斗,问出了一个问题: “维克多,你到底想要什么。” “活著。” 维克多下意识地想要回答。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活著? 原身只想活著,结果在绝望中喝下了毒药;拾荒者只想活著,结果被帮派分子堵在角落打得鲜血淋漓;老约翰只想活著,结果被人堵在门口,连反抗都要顾虑重重。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光想活著,就已经耗尽了弱者所有的力气。 而想要活得像个人,就必须得比別人更狠,爬得更高。 维克多抬起头,眸子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我不想……再被人赶来赶去。” “我想守住魔药铺。” 维克多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我想在这个充满疯狗的笼子里,握住那根打狗的棍子。” 老约翰愣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少年。 半个月前,这还是个眼神迷茫、只想还债的落魄学徒。但现在,那双眼睛里燃烧著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东西——那是野心。 老约翰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他转身探头出去,確认街角无人,然后將门严严实实关上。 老人走到林恩面前,伸手探进贴身的內衣口袋,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物件,放在了柜檯上。 推到维克多面前。 “拿著。” 维克多揭开油纸,里面是一枚黯淡的金属徽章。 徽章上刻著一只断翼渡鸦,虽然磨损严重,但仍隱约透著一丝魔力波动。 “这是...” “保命符。”老约翰又抽起烟。 “拿著它,去灰烬高塔,找雷文导师。就说……你是老约翰的远房侄子。” 老约翰吐了口烟,语气平淡,“三十年前,我替他挡过一次污染,他欠我一个人情。” “告诉他你是二等学徒,並且两天学会了【酸液溅射】。” “他会让你留下来...最差也能送你离开芬恩城。” 维克多看著那枚徽章。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是老人用半条命换来的徽章。 正式巫师的污染,一个三等学徒...只能用命来挡。 这或许是老约翰原本打算用来养老,甚至衝击正式巫师的机会。 现在,他把它拿了出来。 “老板,这...”维克多没有伸手。 “棺材本也要有命花才行。”老约翰自嘲地笑了笑,“我都这把岁数了,也没几天好活。” “但你不一样,你今天露了这一手,说明你以后能走得比我更远。” “走吧,趁著萨里家还没反应过来,今晚就走。” “这店我还能顶一阵子,他们顶多封我的店,还要不了我的命。” 维克多看著老人那张在烟雾后若隱若现的脸。 理智告诉他,接下徽章,转身离开,是目前风险最小的最优解。 如果能转投雷文导师门下,那萨里商会绝不敢因为自己招惹一个一环巫师。 而且重新进入灰烬学院,自己就不用担心炼金设备,不用担心魔植辅材,不用担心什么野狗帮的寻仇。 这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维克多抿了抿嘴唇。 自己走了,那然后呢? 老约翰是三等学徒,大概率不会死,可封店是一定的,老人一大把年纪还要带著罗尔和格林沦落街头。 野狗帮那群混混,绝对摸得到贝克街。 他们找不到自己,很可能拿玛莎太太泄愤...还有可爱的玛姬。 他不是畜生,做不出这种事。 “还没到那一步。” 老约翰皱眉:“你犯什么浑?这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维克多按住老约翰的手,快速说: “格格巫导师最近需要大量的魔物毒素,但是收货並不理想,如果我们可以短时间內提取高品质的【红斑毒蛛毒素】……” “说不定就能搭上格格巫导师,到时候萨里商会肯定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算没有成功,我们再去找雷文导师也不迟。”维克多安抚老约翰。 “老师,相信我。” 这是维克多第一次用这两个字称呼老约翰。 老约翰一愣,眼眶突然有些湿润,嘴上却还在骂维克多: “那又得花多少功夫啊...” 第十四章 搭桥 夜色已深,但老约翰魔药铺的后院仍亮著灯。 操作台上,放著一个铁笼子。 笼子中是数十只【红斑毒蛛】,维克多让斯万紧急从黑市收购来的。 这种拳头大小的蜘蛛通体猩红,复眼闪烁著幽光,稍有动静就会摆出攻击姿態。 “这种蜘蛛的毒腺非常敏感。” 老约翰站在一旁教导,神情严肃。 “它的毒腺包裹在复眼后方的神经丛里,因为神经丛极度敏感,一旦感受到外来的魔力波动——” “哪怕只是一丝,毒腺就会瞬间收缩,流出来的毒液就会发黑。” “这就是为什么初级学徒总是失败的原因。他们越是用魔力小心翼翼地探查,蜘蛛的反应就越剧烈。” 老约翰嘆了口气,“我也试过很多次,只有用极快的手法,在它反应过来之前切断神经。但我的手已经……” “现在有我。” 维克多打开了装著刀具的帆布卷。 刷。 一把造型奇特的柳叶刀出现在他修长指间。 高碳钢,冷锻工艺,没有一丝魔力波动。 “切记,动作要快,下刀口就落在这里。”老约翰指了指蜘蛛的连接处。 维克多点头,示意自己了解。 “老师,帮我按住它。” 老约翰依言带上厚皮手套,按住了其中一只蜘蛛的步足。 蜘蛛剧烈挣扎,复眼疯狂乱转,口器开始分泌腐蚀性的毒液。 “別慌,记住我说的要点,下手快。” 维克多点头,深吸一口气。 【基础材料分离 lv.3:112/5000】。 这么多日夜,维克多没有浪费一点时间。 他的视野中,蜘蛛头部结构被解构成了无数线条。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团纠缠在一起的神经丛,以及深处那个还在搏动的毒囊。 维克多手腕一沉,钢刀落下。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有快准狠稳。 沙。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细响。 手术刀毫无阻碍地切入了蜘蛛坚硬的甲壳。 蜘蛛复眼应激转动,復足开始挣扎——虽然没有魔力,但它还是感受到了疼痛。 挑,切,剥。 维克多的动作快得甚至带出了残影。 在老约翰惊讶的目光中,一颗只有米粒大小、晶莹剔透的蓝色毒囊,被完整地挑了出来,落入早已准备好的水晶瓶中。 直到毒囊离体,那只蜘蛛才后知后觉地抽搐了一下。 “这……”老约翰凑近水晶瓶。 瓶底的蓝色毒腺纯净得像是宝石,没有一丝浑浊,也没有一丝黑色氧化痕跡。 “完美活性。”老约翰喃喃自语。 “虽然没有魔导性,但也挺锋利的。”维克多將手术刀擦净,收起。 他没有停手,如法炮製,將剩下蜘蛛也处理完毕。 一瓶完美毒腺匯聚在瓶底,散发著迷人的幽蓝色光晕。 老约翰做了活性保留处理,然后交给维克多。 “这瓶东西,应该足够走进格格巫导师视线了。”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凝神看向那瓶毒腺。 【基础材料辨析 lv.3:143/5000】。 【红斑狼蛛毒腺,品质完美】 【建议:毒液火性因子过重,可尝试用酸液蒸汽蒸熏后保存。】 …… 次日清晨。 上城区,灰烬高塔。 作为芬恩城巫师力量的象徵,这座高塔直插云霄,塔身时刻流转著奥术的光辉。 物资接收处位於高塔一层。 虽然还是清晨,但这里已经挤满了来交任务的学徒和各路材料商贩。 “不合格!拿走!” 一声烦躁的呵斥从柜檯后传来。 安娜·维尔穿著灰色的学徒长袍,正把一个装满毒液的盒子狠狠推了回去。 她眼底有著浓重的黑眼圈,显然已经几天没睡好觉了。 “安娜小姐,这已经是最好的货了……”对面的商贩苦著脸,“现在的红斑毒蛛都涨价疯了,我们尽力了。” “尽力?这种氧化了30%的垃圾也叫尽力?” 安娜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冰冷,“导师的实验已经到了临界点,这种杂质倒进去只会炸炉!滚,別浪费我的时间!” 商贩只好灰溜溜地抱著盒子离开。 安娜嘆了口气,心底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 如果今天再收不到合格的毒液,格格巫导师真的会剥夺她的管理权限。对於一个依靠为导师服务来换取资源的学徒来说,这是灭顶之灾。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挡住了光线。 “下一位。”安娜头也不抬,烦躁地去拿单据。 “早上好,安娜小姐。” 熟悉的声音。 安娜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到了那个站在柜檯前的少年。 那个被退学的灭国男爵——在魔药铺打杂的维克多。 “是你?”安娜眉头皱起。 她现在心情极差,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种人,他们大多都是来攀关係或者推销低级草药的。 “维克多,如果你是来卖你店里那种鬼面菇的,出门左转去魔药辅材回收区。”她压下心底烦躁。 安娜挥手,“我现在很忙,没空敘旧。还有,这里不是你能乱闯的地方,趁守卫没来,赶紧走。” 人心中的偏见是一座大山。 在安娜眼中,即使自己和维克多没什么矛盾,但眼下资源缺失的烦躁,还是让她没心思和他多说。 维克多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封印严密的水晶瓶,轻轻放在安娜面前的桌子上。 “啪嗒。”声响清脆。 “我是来交货的。”维克多说。 “交货?你能有什么……” 安娜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瓶子,话语止住。 瓶子里,一团团幽蓝色毒腺正在微微荡漾。 没有一丝杂质。 毒腺幽蓝,甚至在瓶壁上折射出迷人光晕。 安娜是行家,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也正因为认出来了,她才感到难以置信。 “假的吧,纯度这么高?这傢伙不会拿假货骗我吧?” 安娜抓起瓶子,拔开塞子。 一股带著微微腥甜的独特味道扑鼻而来。 “真是红斑毒蛛毒腺?” 安娜声音有些颤抖,她抬头,眼神放光。 她拿出一个炼金检测器,蘸取少许毒液滴入,看到上面的显示仪闪过金色,她震惊了。 安娜粉唇微张,一把抓住维克多的胳膊:“这怎么可能?连三等学徒用精神力剥离都会有残留,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不重要。” 维克多推了推单片眼镜,语气从容,“重要的是,这能不能解决你的麻烦,安娜小姐。” 安娜深吸一口气,握著瓶子的手紧了紧。 太能了。 这瓶毒液不仅能解决麻烦,甚至会让导师讚不绝口。 她看著眼前这个少年,眼神变了。 “开个价吧。”安娜恢復了专业,语气里带著尊重,“这东西,我可以按市价的三倍给你。” “我不要钱。” 维克多摇了摇头。 “不要钱?”安娜一愣。 “这些钱对我来说意义不大。”维克多看著安娜的眼睛,“我需要一个身份。” “我要一张【格格巫实验室特许供应商】的铭牌。” “另外……” 维克多顿了顿,拋出真正的筹码。 “这种品质的毒液,我能稳定提供。我还有一些关於这种毒液后续保存的独家见解,需要当面向格格巫导师匯报。” 安娜眉头微蹙,这是想见导师? 如果是平时,一个废弃学徒想见一环巫师简直是做梦。但现在……手里拿著这瓶完美的毒液,安娜知道,导师绝对会有兴趣。 她沉默片刻,最终点点头。 “跟我来。” 安娜站起身,第一次对维克多做出了“请”的手势:“但如果你浪费了导师的时间,后果自负。” 维克多微微一笑,迈步跟上。 第十五章 请柬 灰烬高塔,第三层。 这里是一环巫师格格巫的私人实验区,走廊里瀰漫著某种不知名香料的奇异味道。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竟然发现魔力运转速度都些许加快。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掛著魔兽標本,数只绿毒青蛙睁大蛙眼,隨著维克多行走转动双眼。 “在这等著。” 安娜让维克多停在一扇黑铁大门前,自己拿著那瓶毒液走了进去。 片刻后,门內传出一声有些癲狂的尖笑。 “妙!太妙了!这种纯度……完全保留了神经毒素的活性结构!这是哪家商会送来的?萨里家终於开窍了?” 接著是安娜恭敬的解释声。 “什么?一个被退学的学徒?” 大门洞开,一股灼热气浪打在维克多脸上。 维克多眯起眼,看到一个头髮乱糟糟、穿著沾满污渍法袍的小老头冲了出来。 他手里紧紧攥著那个水晶瓶,眼睛瞪得像铜铃,歪头盯著维克多。 正是灰烬学院一环巫师,格格巫。 “就是你?”格格巫几乎要把脸贴到维克多鼻子上,“你还说你有独家见解?关於保存?” 面对正式巫师的威压,维克多强忍著心悸,优雅地欠身行礼: “是的,导师。红斑毒蛛的毒液之所以难以保存,是因为其中的【火性因子】太活跃。” “但我发现,如果在提取后立刻混入微量的酸液蒸汽进行熏蒸……” “酸碱中和……钝化反应!”格格巫眼睛亮了,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怎么没想到!该死,我以前只想著怎么用魔力去压制,却忘了最基础的物质反应!” 他看向维克多的眼神有了变化,带著一丝考量。 “很好,小子。你的思路很清奇,不像学院里那些读书把脑子读傻了的蠢货。” 格格巫隨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黑铁铭牌,扔给维克多。 维克多结果,发现铭牌上刻著燃烧魔瓶的徽记。 “拿著这个。以后只要是这种品质的毒液,你有多少我要多少,价格按市价上浮20%走。” “安娜,给他结帐!別让他空著手走,免得別人说我格格巫小气。” 说完,这怪老头就像一阵风一样,拿著毒液冲回实验室,砰地关上了门,显然是迫不及待要去验证实验了。 走廊里恢復安静。 安娜看著维克多手中的铭牌,眼神复杂。 那是【格格巫实验室】的铭牌。 在黑水港,这块牌子意味著哪怕是执法官要动你,也得先掂量掂量。 財务处前。 “交易完成。”安娜深吸一口气,“你运气真好。” “不是运气,是技术。” 维克多摩挲著铭牌,又摸了摸怀中沉甸甸的金索尔,嘴角扬起。 …… 上城区,萨里庄园。 “废物!一群废物!” 凯尔·萨里將精美的瓷器狠狠摔在地上,碎片飞溅。 洛克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地毯,浑身发抖:“少爷,不是我们不尽力,是那个维克多……他太邪门了!” “他不仅突破了二等,还学会了酸液戏法,巴里直接被他融了,连我也……” “闭嘴!” 凯尔面容扭曲。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轻鬆的猫捉老鼠,结果却被老鼠咬断了手指。 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瞬发戏法又怎么样?杀了我的人,就是死罪!” 凯尔喘著粗气,眼中闪烁著怨毒,“我要去找舅舅,让执法队出面!就说他私自修炼黑魔法,还在闹市区杀人,直接把他抓进黑牢!” “你想抓谁?” 一道冷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书房的门开了,罗恩·萨里缓步走进。 他身后跟著老管家,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达的烫金情报。 “父亲!”凯尔急忙辩解,“那个维克多杀了我们的人,还在市场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凯尔被打得踉蹌几步,他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父亲。 “我让林德去锡工街摸底,你自作主张什么?” “是维克多先顶撞我,让我丟了面子……” “面子,面子值多少钱?”罗恩冷哼。 罗恩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书桌后坐下,將管家手里的情报扔在桌上。 “看看这是什么。” 凯尔颤抖著拿起情报。 【今日上午10点,维克多·克莱蒙进入灰烬高塔,与格格巫导师会面十分钟。离开时,持有“特许供应商”铭牌。】 “这……这不可能……”凯尔脸色煞白,“他只是个杂工,凭什么……” “凭人家现在是二等学徒,还有著格格巫巫师需要的货品!” 罗恩声音冰冷,“你舅舅是执法队队长,但他能去抓格格巫的特许供应商吗?” “你是个猪脑子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思考?” 凯尔涨红了脸,哑口无言。 “一个一等学徒,在没有任何资源的情况下,厚积薄发突破二等,掌握攻击戏法,还能搞定性格古怪的格格巫。” “这样的人,是人才。” 罗恩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眼底闪烁,脑子飞快思考。 他非常冷静,能成为商会议员,还掌控著这么大的家族,自身也是个三等学徒,就已经说明了罗恩不是个蠢货。 “如此看来,锡工街的高纯度魔药,肯定也是出自老约翰那里了。” 罗恩转了转红宝石戒指,目光深邃: “对於这种有能力、有狠劲、现在又有了点背景的年轻人,不能用刀,得用钱。” “既然他能做出那种高纯度的药剂,那他就是一颗摇钱树。” “父亲,您的意思是……”凯尔捂著脸,有些跟不上思路。 “我要给他浇点水。” 罗恩拿出一张烫金请柬,拿起羽毛笔,快速写下几行字。 “只要他成了萨里家的合作伙伴,他的技术就是我们的技术,他的利润就是我们的利润。这可比杀了他划算一万倍。” 他將请柬递给管家林德。 “去,送到老约翰的店里。客气一点。” “告诉维克多先生,我请他共进晚餐,聊聊未来。” …… 锡工街,魔药铺。 罗尔和格林蹦跳著,將格格巫的铭牌钉在【学院认证】四个字的后面。 他们满意地拍拍手,看著铭牌。 这下,就不用担心什么野狗帮了。 老约翰坐在修好的柜檯后,菸斗里的火明灭不定。 他时不时看向门外。 “別担心,老师。” 维克多正在整理新买回来的材料,神色轻鬆,“格格巫导师很满意,这把伞暂时撑起来了。” “我知道,”老约翰低声说,“但我怕的是,他们玩阴的……” “罗尔和格林……”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在门口停下。 老约翰眯起眼,手下意识地伸向魔杖。 维克多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透过橱窗,可以看到那是一辆装饰豪华的黑色马车,车门上印著衔金幣的毒蛇徽记。 下来的不是杀手,而是一个穿著燕尾服、戴著白手套的中年管家。 罗尔和格林进门,溜进了货架中间,探头探脑看向那人。 管家推开门,优雅地摘下帽子,对著柜檯前的两人微微鞠躬: “约翰·蒙德先生,维克多·克莱蒙先生,日安。” “我是林德,萨里家族的管家。” 老约翰没有出声,只是打量著林德。 维克多轻推眼镜:“有事吗?” “我家老爷听说魔药铺最近生意红火,特来派我祝贺。” 林德拿出几个钱袋,放在柜檯上。 老约翰嗤笑了一声:“未经付出的恩惠,可是落在灵魂上的债务。” 林德掛著得体的微笑:“当然不仅仅是祝贺,这其中也包含出席费。” “出席费?”老约翰问。 “罗恩议员听说维克多先生精通炼金术、在魔药学上有独特的造诣,非常欣赏。” 维克多眉毛一挑,这顶高帽戴的非常巧妙。 炼金术,这其实是笼统的称呼。 实际上的炼金术,就是巫师用以干涉、改造世界或自身的“超凡科学”。 其中也包含许多分类,如魔药学、魔兽学、符文学、构筑学…… 而巫师学徒们,学习的就是这些理论基础。 如果天赋足够,成为了正式巫师,他们可以研究更深层次的学派理论、符文模型、法术模型等等。 维克多不动声色:“算不上精通,只是老师教导得好。” 林德笑了笑,没有多说。 他双手递上一份烫金的黑色请柬,语气恭敬: “罗恩·萨里议员特邀您明晚赴宴,共商合作。” 维克多接过请柬。 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带著一丝昂贵...但他知道,这东西可能比巴里的棍子更危险。 资本的邀请函吗,维克多轻舒一口气。 “替我转告议员先生。” 维克多合上请柬,从容地说道: “我会准时赴约。” 第十六章 博弈 傍晚,上城区。 萨里庄园的铁艺大门缓缓滑开,马车停在喷泉前,林德管家优雅地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维克多走下马车。 庄园空气里没有那股永远洗不掉的煤烟味和酸臭味,和锡工街完全是两个世界。 修剪整齐的草坪散发出淡淡青草香,鱼嘴喷泉吐出清澈泉水,远处宴会厅透出柔柔的暖黄灯光。 这里是金钱和权力的味道。 “请跟我来,维克多先生。老爷已经在餐厅等候了。” 穿过掛满油画的长廊,两扇沉重的红木大门被侍从推开。 长长的餐桌铺著雪白桌布,银质烛台上燃著带有安神香氛的蜡烛。 罗恩·萨里坐在主座,姿势挺拔得体。 凯尔坐在侧座,脸色阴沉,手里把玩著一只高脚杯,看到维克多进来,他闷声低下头。 “维克多·克莱蒙先生。” 罗恩脸上掛著微笑,“久仰大名。请坐。” 维克多没有怯场,拉开客座的椅子坐下。 “罗恩议员,久仰。” “上菜。”罗恩挥了挥手。 侍从们鱼贯而入,端上精致的菜餚。 “听说有不长眼的蠢货昨天找了魔药铺麻烦?”罗恩语气隨意,就像在聊家常。 “苍蝇而已。”维克多平静回答。 “有人想砸我的饭碗,我只能砸断他的手。” “我认同,嗡嗡叫的苍蝇確实让人厌烦。”罗恩轻笑一声。 他转头看向凯尔,声音冷了下来:“凯尔,给维克多先生倒酒。” “父亲?!”凯尔抬头,难以置信。 让他给这个曾经的废柴、昨天的仇人倒酒? “同样是二等学徒,维克多先生懂得用法术保护自己的利益,而你只会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找家长告状。” 罗恩眼神冰冷,“倒酒,別让我说第二遍。” 凯尔咬著牙,指节发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僵硬地站起身,拿起醒酒器,走到维克多身边。 紫红色酒液注入杯中。 凯尔低下头,没有直视维克多——如果眼光能杀人,维克多已经死了千百次。 维克多面色如常,甚至优雅举杯:“多谢凯尔少爷。” 这不仅是下马威,更是罗恩在展示他的绝对掌控力——在这个家里,甚至在整个商会,他都是绝对话事人之一。 凯尔坐回位置,一脸不忿地扭过头去。 罗恩对此视而不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顺著光滑的桌面推到维克多面前。 “年轻人,我很欣赏你的狠劲,更欣赏你的手艺。” 罗恩十指交叉,身体前倾: “明人不说暗话。我看好你的潜力,萨里家族愿意资助你。” 维克多打开羊皮纸。 这是一份【学徒资助与效忠协议】。 上面的条款散发著微弱魔力波动——这是一份受【塔灵公证】的契约。 【权利:萨里家族提供维克多·克莱蒙衝击正式巫师所需的一切资源,包括昂贵的冥想药剂、进阶法术模型,且提供独立的高级实验室和生活管家。】 【义务:无论衝击巫师是否成功,维克多·克莱蒙都需宣誓效忠萨里家族。在晋升正式巫师后,担任家族“首席供奉”五十年,且所有研究成果优先归家族所有。】 右下角魔法署名处空白,但已经留下了塔灵公证。 签下契约后,如果违背,就会收到灰烬塔灵的惩罚。 “这待遇,就算是学院里的天才也不一定拿得到。” 罗恩观察著维克多的表情,诱导道: “我知道你有野心。但巫师之路是用金幣铺出来的。光靠你在那个魔药铺里切魔植,要切到什么时候?” “签了它,你就是萨里家的人。凯尔会是你的兄弟,没人敢再动你一根手指头。” 一旁的凯尔眼睛都红了。父亲竟然给这个傢伙这么好的条件! 维克多看著契约。 不得不说,这份诱惑太大了。 对於任何一个在底层挣扎的学徒来说,这就是一步登天的天梯。 萨里商会的產业遍布芬恩城,与一些正式巫师也有往来。 如果罗恩愿意提供资源,结合自己的熟练度面板...相信自己很快就可以提升到正式巫师。 但维克多看到了糖衣下的毒药。 五十年。 一旦签了,他的立场就锁死在萨里家族。 “很丰厚的条件。” 维克多合上羊皮纸,將其推了回去。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凯尔瞪大双眼,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罗恩笑容也慢慢收敛,双眼眯起。 “怎么了,维克多先生,条件不够丰厚?” “不,我是为了让这份友谊更长久。” 维克多不卑不亢地迎上罗恩的目光: “罗恩先生,您既然调查过我,就应该知道,我现在在替格格巫导师办事。” “格格巫导师性格古怪,他最討厌那些身上带著铜臭味的家族学徒。” “他之所以看重我,不仅是因为我们魔药铺的货源,也因为我只是一名被学院拋弃的学徒。” 维克多沉声。 维克多又顿了顿: “如果我签了这份协议,成为萨里家的供奉。您觉得,格格巫导师还会允许我进入他的核心实验室吗?” 其实维克多现在也没进去过核心实验室,但他有自信,进去只是迟早的事。 博弈,本来就是尔虞我诈的事。 罗恩眉头微皱,这確实是个问题。 学院派的巫师大多都有自己的圈子,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和商会绑定的学徒打交道。 “一个能隨时出入格格巫实验室、为您带来源源不断高纯度產品的合作伙伴;和一个被导师厌弃、只能养在家里当打手的供奉。” 维克多微笑著问,“罗恩先生,作为投资人,您觉得哪个回报率更高?” 罗恩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变慢了。 维克多说得没错。 一个能搭上学院巫师线的学徒,政治价值远高於一个晋升未知的学徒。 “你很聪明,也很会说话。” 良久,罗恩脸上重新掛起了笑容,但这笑容里多了几分对等的审视。 “维克多先生,你说得对。” “这个世界的很多东西,都有门槛,也都有阶级和圈子。” “大多数人,究其一生也只是在门外踱步转圈罢了。” 罗恩收回了那份协议,管家林恩立刻递上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商业合同。 维克多眯起眼...显然,这老狐狸做了两手准备。 “萨里商会注资老约翰魔药铺,占股四成。我们负责渠道和原材料,你们负责技术和生產。至於利润……” “五五分。”维克多打断道,“我们的技术是独家的。” “三七。”罗恩说,“你们可不需要担心材料费。” “我让一步,四六。”维克多说。 “成交。”罗恩微笑点头,看来这符合他的心理预期。 维克多也没太大惊讶,来之前他就已经和老约翰提前討论过了—— 如果商谈合作,他们可以拿小头,但是渠道和原材料需要由萨里家出。 罗恩举起酒杯,意味深长地说道: “不过,既然是合作,商会也要对產品质量负责。我会派资深助手去店里『帮忙』,顺便保护你们的安全。” “维克多先生应该不会拒绝吧?” 监视。 这是要把维克多的一举一动都放在眼皮底下,防止他私下出货,也顺便偷师。 维克多心知肚明。 “学吧,你能来学到什么,学我的面板?”维克多暗自冷笑。 “当然。” 维克多举杯,与罗恩轻轻一碰。 “合作愉快。”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空旷餐厅迴荡。 “请吧,维克多先生。”罗恩微笑。 “萨里家族的牛排可是芬恩城一绝,我们的厨师来自燧石氏族,他们很擅长烹飪一道。” 维克多拿起刀叉,叉起一块牛排放入口中: “罗恩阁下,您的口味相当高级。” 凯尔在一旁看著,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插不上。 他突然发现,这个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灭国男爵,不知何时开始,已经坐到了他对面,和他父亲谈笑风生了。 …… 走出庄园大门时,夜风吹过,维克多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这场没有硝烟的博弈,比杀人更累。 维克多轻摸怀中信物,又看了看远处灯火通明的黑水港。 他拒绝了安逸的鸟笼,保住了在风雨中飞翔的权利。 虽然前路依然充满荆棘,但他终於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 第十七章 创新 时间是最无情的雕刻家,也是最慷慨的馈赠者。 一个月后。 灰烬高塔驻黑水港办事处。 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大厅,依然瀰漫著墨水和羊皮纸的味道。 但这一次,维克多没有坐在角落的长椅上排队。 他坐在vip室的软皮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腾腾的红茶。 “克莱蒙先生,让您久等了。” 巴顿·萨利主管缓步走来,他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满脸堆笑地拿著一张结清证明走过来。 “这是您的助学贷款结清凭证。85金索尔,本息两清。” 主管双手递上羊皮纸,態度恭敬,“感谢您对学院的支持。作为优质客户,如果您以后有资金需求,我们隨时为您开通绿色通道。” “对了,罗恩族长让我向您问好。”巴顿悄声说。 “也替我向罗恩议员问好。”维克多点头。 他接过凭证,扫了一眼上面的魔法印记。 终於结束了。 这笔不仅压垮了原身、还让他忙活了足足一个多月的巨债,在这个下午彻底归零。 维克多本以为自己会很激动,或者至少会鬆一口气。 但奇怪的是,看著那行结清的字样,他內心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也许是因为现在的他,眼界早已不在这一百个金索尔上了。 “多谢。” 维克多起身,整理了下身上的黑色风衣,转身走出了办事处。 正午阳光洒在街道上,带来一阵暖意。 老约翰魔药铺又开始忙活起来。 “格林!赶紧滚起来把【月光草】给我搬进去!”老约翰在楼下大吼。 格林被惊醒,忙不迭爬起身,飞速下楼带著两名“学徒”开始卸货。 是的,他现在高低也算是个小组长了。 罗恩派了四个人来魔药铺,结果学了半个月,任何手法没学会不说,还天天白吃白喝。 这让老约翰一阵恼火,勒令维克多立刻把这几个人送回去。 罗恩无奈,只好多付了几份学习费,將这四人留在魔药铺,美其名曰学习。格林和罗尔一人带两个,维克多则是成为了“首席弟子”。 现在的锡工街已经变了样。 老约翰买下了隔壁的店铺,將魔药铺扩建了一倍,门口掛著【萨里商会特约合作店】和【格格巫实验室指定供应商】两块招牌。 虽然维克多拒绝了罗恩的“卖身契”,但双方的商业合作非常愉快。 高纯度毒液与魔植辅材供不应求,每天都有金幣流水般进帐。 交完欠款,维克多走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 因为工业雾霾的原因,这样的阳光在黑水港並不多见。 维克多拐进一条商业街。 他在一家精品成衣店买了一条上好的灰羊毛披肩,又在书店买了一套精装版的《大陆通史》和《超凡生物图鑑》。 “哎哟,克莱蒙先生,您又乱花钱。” 玛莎太太摸著那条柔软的披肩,嘴上埋怨著,眼角的笑纹却怎么也藏不住,“这么好的料子,我怎么捨得穿去买菜啊。” “就是买菜才要穿,暖和。”维克多笑著说。 “厨房里有你最喜欢的牛肉燉白萝卜,记得趁热吃。”玛莎太太笑呵呵地说。 一旁的玛姬抱著那两本厚厚的大书,兴奋得脸蛋通红。她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闻著新书特有的油墨香,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维克多哥哥!这上面有画著北方雪原的插图吗?” “有。不仅有雪原,还有生活在雪原上的冰霜巨狼。” “这个给你!”玛姬举起一个物件。 维克多接过,是一只用细线编织成的千纸鹤,五顏六色的,很是好看。 “学院最新教的!我连妈妈都还没给呢。”玛姬神神秘秘,凑在维克多耳边。 “千万不要告诉妈妈,她会吃醋的。” 维克多哈哈大笑。 看著这一大一小两张笑脸,他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金钱的意义。 它或许买不到真理,但能买到尊严和温暖。 …… 深夜,阁楼。 维克多坐在书桌前,桌上摊开著那本已经被自己翻卷皮的《酸液溅射》手稿,旁边放著一本厚厚的实验笔记。 如果此时有其他学徒看到这本笔记,一定会以为这是什么疯狂的科学草稿。 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几何图形、立体结构,以及令人眼花繚乱的模型。 “不对劲。” 维克多眉头紧锁,羽毛笔在纸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酸液溅射 lv.2:467/500】 【魔力转化率:70%】 【模型完整度:100%】 “魔力转化率太低了。” 这就是维克多最近著重思考的问题。 隨著他对法术理解的加深,他发现老约翰给的这个法术模型...虽然稳定,但效率极低。 每次施法,有接近三分之一的魔力在构建过程中被损耗掉了。 “就像是一台虽然能跑,但到处漏油的发动机。” 维克多审视意识海中的法术模型。 那个立体的几何结构在他眼中被拆解成数个节点。 他的目光锁定在连接【魔力泵出点】和【塑形区】之间的三条迴路上。这三条迴路弯弯曲曲,像是在绕远路。 “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圈?”维克多演算。 “节点c到节点e,直线距离最短。但標准模型非要经过节点d进行中转。” “节点d的作用是……缓衝?” 维克多眼神一凝,他看懂了。 这是一个“安全阀”。 设计这个模型的人,为了防止新手学徒精神力控制不稳导致魔力倒灌炸膛,特意加了一段冗余的缓衝迴路。 这就像是给赛车装上了强制限速器。 它保证了每一个资质平庸的学徒都能安全施法,但也彻底锁死了这个法术的威力上限和施法速度。 “这是谁的作风?为了普及率,牺牲极限性能。” 维克多不知道的是,这也是一种筛选手段。 真正有天赋的学徒,自然会发现魔力损耗,他们会思考,会想办法创新,会构建更適合自己的模型。 而那些平庸的学徒,大多数只是循规蹈矩地学习。 巫师世界就是这样,少数人呼吸间的余温,就已经是大多数人用尽全力点燃的火花。 维克多揉了揉太阳穴,不断思考。 有些人需要安全阀,是因为他们精神力控制不够。 但自己不一样。 自己有【双生灵魂】带来的浑厚精神力,有熟练度帮助自己驾驭模型,他完全有能力控制更狂暴、更直接的魔力输出。 “如果我剪掉这个安全阀……” 维克多在草稿纸上,狠狠划掉了那条代表“节点d”的曲线,然后在c和e之间画了一条笔直的线。 【高压直喷结构】。 “虽然容错率会变低……” “但如果成功,射程会增加一倍,穿透力提升50%,施法时间缩短至0.8秒。” 维克多看著那个被自己改得面目全非的新模型,手指轻颤。 那是触碰到真理边缘的兴奋。 巫师的施法不应该是复写机,不应该是照著书本念咒语。 它是精密的工程学,是对法术的极致解构与重组。 “试试看。” 维克多闭上眼,开始在精神海中,小心翼翼地搭建这个疯狂的新模型。 精神海中,银色的精神力丝线疯狂颤动。 没有了节点d的缓衝,狂暴魔力如同脱韁野马,直接衝击著脆弱的新生迴路。 嗡——! 维克多疼得齜牙咧嘴,脑中像是有钢针搅动。 “稳住。” 他咬紧牙关,【双生灵魂】带来的浑厚精神力,一点点压下魔力躁动,就像是用精神力编织成一张坚韧的网,死死勒住了野马的脖子。 终於,最后一条迴路缓缓闭合。 【酸液高压射流 lv.3:13/5000】 【魔力转化率:90%】 【模型完整度:100%】 【评价:极其危险的激进改造。虽然掌控要求极高,但威力惊人。】 维克多睁开眼,黏湿汗水浸透后背,但他的眼神却格外兴奋。 成功了。 维克多轻声下楼,在街道旁找了块石头。 他没敢在公寓里实验,酸液腐蚀性极强,如果不小心弄坏了地板,玛莎太太又得心疼好久了。 维克多抬起手,指尖微动。 滋! 甚至没有听到施法的声音,一道绿色液流切过空气,在对面的石头上留下一个贯穿孔。 腐蚀声滋啦作响,酸液从贯穿孔开始向石块扩散。 速度快了一倍不止,而且穿透力又上了个档次,维克多点头。 他很满意这次改造,或许,接下来的法术都可以用类似的方法—— 先肝熟练度,待等级足够,再从核心上重新拆解构造法术模型! 第十八章 学院 锡工街半夜起了雾,几个刚下夜班的工人裹了裹工服,加快脚步。 魔药铺后院,操作间电灯嘶嘶作响,光影摇曳。 维克多站在桌前,桌上摊开著罗恩·萨里赠送的一本法术模型——《岩石皮肤》。 老约翰躺在摇椅上,看著羊皮封面嘖嘖道: “嘖...这就是家族底蕴。当年我为了求一个防御戏法,可是整整攒了三个月的学派贡献点,最后才换来个初阶版本。” “维克多,罗恩这次还真是下了血本。” 维克多没有说话。 他坐在书桌前,眼镜反射著冷光。 维克多放下羽毛笔,身体后仰,嘆了口气。 “怎么?”老约翰抽了口菸斗,“太难了?” “不,是太奇怪了...” 维克多指著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老师,你看。从魔力源点构建『岩石质感』,理论上只需要三个核心节点的共振。” “但这个模型,足足绕了五个节点。” “多出来的这些,既不增加防御,也不减少消耗。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分流——把一股强劲的魔力,拆分成五股涓细的水流。” 老约翰眉毛挑起,眼底闪过认可。 “你很聪明,维克多。” “这一场发烧真值当,给你愚钝的脑子都烧开了。” 日常閒谈里,维克多也曾搪塞过老约翰的疑惑,他只是將自身变动归於那次令他濒死的发烧。 老约翰当时猛撇嘴,脸上没有怀疑,全是可惜。 因为巫师世界,实在会有太多不可能——他並没有怀疑维克多的话。 那时的他只是捶胸嘆息,“为什么我早些年不能来场发烧?!” “这在学派里,被称为【符文筛选】。”老约翰吐出口长烟。 “符文筛选?”维克多问。 “是的,这是一种筛选手段。有天赋的学徒,会如你一般,自行研究法术节点,进行改良。” “而普通学徒,只会规规矩矩地学习。” “差別,这个时候就显现出来了。” “相信你的判断,维克多。你是个聪明人。”老约翰鼓励道。 “至於这个法术模型,应该不是筛选,而是萨里家族的收藏……” “只有这个水平。”老约翰轻笑。 维克多瞭然,他点点头,看向窗外夜色。 “那我想要更精细更高级的法术模型,就要去……” “灰烬学院。”两人异口同声。 …… 次日清晨,灰烬高塔。 格格巫实验室內。 “蠢货!全是蠢货!” 格格巫的声音充满愤怒,“《基础魔药学》第三十四章没学过吗?【幻影龙蜥】的腹皮在导入前必须剔除【排斥层】!这么简单的预处理,你们要浪费我多少时间?!” 虚掩的门被格格巫波动的气场撞开,发出一声闷响。 实验室里,两个二等学徒满头大汗,手里拿著炼金镊子和刮刀,正对著一块淡紫色的生物皮质瑟瑟发抖。 那是一块【幻影龙蜥】的腹皮,价值不菲。 暴怒下的格格巫气场全开,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正式巫师精神力已经固化,拥有了自己的魔力力场。儘管能自行收敛,可此时愤怒的格格巫哪里还在意这些。 “导……导师,这层排斥膜太薄了,而且和真皮粘连太紧……”一个学徒带著哭腔,“魔力探针根本分不开,一碰就破……” “那就用手!用眼睛!別什么都指望魔力!” 格格巫气得抓起一个量杯砸在地上,“要是这块皮再废了,你们就给我滚去挖一个月的药材!” 他很忙,核心法阵已经预热好了,结果卡在了材料预处理这种低级环节上。 格格巫真的想不通,这些蠢货到底是怎么通过《基础魔药学》结业考试的? 一旁的安娜·维尔躡手躡脚,悄悄溜出了实验室。 她拍拍胸口,长出口气。 生气的格格巫导师真的太嚇人了。 “哎!”安娜眼睛一亮,朝人群中熟悉的人影挥手。 “维克多!” 身穿黑色风衣的维克多转头,看到安娜挥手,他也挥手示意。 “你是不知道,今天早上格格巫导师发了好大的火。”安娜跑向维克多,低声蛐蛐。 “怎么了?”维克多问。 “还不是霍恩和埃利,这两个贵族傢伙当时买通了《基础魔药学》结业考试的监考学徒,靠著作弊矇混过关。” “今天好了,被导师发现连个预处理都完成不了。” “格格巫导师大发雷霆,如果他们再失败,那肯定要去【腐沼药场】挖草药了。”安娜俏皮地说,脸上带著肉眼可见的幸灾乐祸。 呵...维克多摇摇头。 “这些贵族都一个样。” 安娜身子后仰,看向维克多。 怎么,你曾经不是贵族了? “就和当初的我一模一样,”维克多忙说,“只有经歷过低谷,他们才会明白珍惜。” 安娜嘴角下扬,重重点头——她深表认可。 “走吧,这周的高纯度毒素和魔药辅材。” 维克多提起手上的箱子,两人朝著格格巫实验室走去。 导师高塔里,不少穿著深灰色长袍的学徒来来往往,偶尔也会见到身著导师长袍的巫师。 维克多一身黑色风衣倒是格外显眼。 安娜和维克多踏上白羽製作的奥术台阶,缓步上楼。 实验室外。 霍恩和埃利挤在走廊上,他们满头大汗,围著一张临时搬出来的实验台討论。两人手里拿著炼金刮刀,但却抖得像是在筛糠。 维克多摇摇头,暗嘆:“这种精细活,越怕越抖,越抖越错。” “该死...怎么办?”左边的霍恩声音发颤。 “这层膜太薄了,而且和真皮粘连太紧,刚才那一下差点就破了。”埃利声音还算冷静,但是袖袍下的手也在发抖。 “不行就再找人处理...”霍恩咬牙。 “你疯了?把导师实验室里的材料偷拿出去,让格格巫导师知道我们就死定了。”埃利连忙摇头。 “遇到麻烦了哟?”安娜背著手上前。 “走开,別烦我们。”霍恩没好气地说,“没看正忙著吗?” “忙?忙著偷带材料?”安娜粉唇轻扬,声调拉高。 “你別胡说!什么时候偷带了!”霍恩急了。 “幻影龙蜥的腹皮,表面有一层排斥性的死皮,必须物理剔除,不能用魔力。” “魔力会刺激皮质收缩,反而会適得其反。”维克多淡淡道。 霍恩一窒,被安娜嘲讽就算了,一个送货的也要指点? “你一个送货的懂什么……” 埃利拉住霍恩的胳膊,看向维克多:“你说得很对,你既然知道原理,那知道怎么处理吗?” 他还算冷静,直接询问维克多。 “当然,我懂怎么切东西。” 维克多嘴角勾起—— 这正是个绝佳的机会。 “这我作证,”安娜举手,“最近的高纯度毒液和魔药辅材,都是他们店铺的。” 维克多借著安娜的话继续说: “如果我弄坏了,你们可以告诉格格巫导师,是我这个不懂规矩的送货工乱动实验台,导致材料报废。所有的责任我来扛。” “但如果我成功了……” “你们也可以免受责罚不是吗?” 霍恩和埃利对视一眼。 这可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成功了能交差,失败了有替死鬼。 “你確定?”霍恩狐疑地看著维克多,“要是导师问起来...” “我嘴很严。”维克多已经拿起了临时实验台上的柳叶刀。 “行...那你快点,”埃利让开位置,“霍恩,去把风,別让导师听见动静。” 维克多走上前,深吸一口气。 一旁的霍恩溜到实验室门口,埃利紧张地看著维克多,而安娜眼神中则带著一丝好奇。 【基础材料分离 lv.4:112/10000】 这是维克多一个月日夜苦肝的成果。 在他的视野里,那层让两人束手无策的死皮清晰可见。 刀锋落下。 极快,极稳。 柳叶刀贴著皮层表面平推了过去。 沙沙沙。 隨著刀刃推进,一卷薄如蝉翼的“白霜”卷了起来,从紫色的皮层上完整脱落。 十秒钟。 维克多收刀,后退一步,深藏功与名。 原本暗淡的紫色皮层,此刻泛起了一层鲜活光泽。 “这……” 安娜和埃利都傻了眼。 前者是震惊维克多的技术,后者则是震惊时间的短暂。 埃利感觉自己好像只是眨了个眼,【排斥层】就已经被剥落下来。 “好了,二位。”维克多擦了擦刀,“可以进去交差了。” 第十九章 助理 埃利睁大双眼,呆呆地看著维克多。 霍恩倒是反应极快,一把抓起处理好的皮层,脸上露出狂喜。 他看都没看维克多一眼,拉起发愣的埃利,推开黑铁大门走了进去。 “走,我们也进去。” 安娜对维克多眨了眨眼,提起毒液箱跟了上去。 显然她也想看看这齣好戏的结局。 实验室里。 格格巫刚好从內室出来,看到两人进来,冷哼一声:“弄好了?” “是的,导师。” 霍恩抢先一步,捧著皮层恭敬地递了上去,脸上带著討好的笑,“经过我们的反覆尝试,终於完美剥离了排斥层。” 他刻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完全把维克多当成了空气。 格格巫接过皮层,仔细检查了一遍。 完美。 没有任何瑕疵,甚至连真皮层的纹理都毫髮无伤。 “很好。”格格巫点了点头。 霍恩鬆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正准备领赏。 “但是……” 格格巫话锋一转,抬起头,细长眼睛里闪著寒光: “这是谁做的?” 霍恩心里咯噔一下,硬著头皮说:“是……是我们做的,导师。我也没想到这次手感这么好……” “放屁!” 格格巫突然咆哮,一把將皮层摔在桌上,“你当我瞎了吗?!” “这切口的平滑度,是一气呵成的!中间没有一次停顿!” 格格巫指著霍恩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你这双手抖得像个发了羊癲疯的地精,能在皮上划直线?你是侮辱我的智商,还是侮辱炼金术?” 霍恩嚇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埃利似乎想要张口,却被格格巫的气势压住,不敢说话。 “说!到底是谁?” 旁边的安娜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安娜?”格格巫转头,眼神不善。 但他没有肆意发泄怒火,格格巫比起其他巫师,有个好习惯——他向来对事不对人。 “导师,您彆气坏了身子。”安娜笑著指了指身后,“真正动手的人在这儿呢。” 格格巫顺著手指看去。 维克多站在阴影里,满脸得体的微笑。 “又是你?” 格格巫眯起眼睛,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是你切的?” “他们太紧张了,我帮了个小忙。”维克多不卑不亢地回答。 “还是用你那把普通人的钢刀?” “练得多了,手自己就记住了。” 格格巫盯著维克多看了足足三秒,突然笑了。 虽然他的笑声很难听,但却透著满意。 “好一个手熟。比这群只会撒谎抢功的废物强多了。” 格格巫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冷冷道: “你们的脑子也就只知道用在这里了,你们两个该感谢维克多,幸亏这块皮还是完好的……” “滚出去。” “下个月的资源配给取消。再让我发现你们搞这种小聪明,就爬出高塔。” 霍恩满头冷汗,埃利颤抖著拉起腿软的霍恩,鞠躬滚了出去。 “既然你的手这么稳,以后除了送货。每周二、周五过来,帮我处理这种精细材料。” “乐意之至。”维克多暗喜,但他没有表露。 “报酬还是给你按次结帐……” “导师,我还想要图书馆的权限。”维克多开口。 有时候,要抓住机会,不仅要有过硬的实力,还要有大胆的心气。 “我想自学炼金术。” “理论掌握得扎实,处理材料也更加得心应手。” “想学理论?”格格巫缓缓点头。 “你还算有些天赋,可以。” 格格巫也乐意帮这种有思路的学徒一把。 “这是【实验室特招助理】的铭牌。拿著它,图书馆三层以下隨便进。” 格格巫从怀里摸出一个铭牌,扔给维克多。 维克多接过,“多谢导师。” 他心中一喜。 图书馆一层,大多都是一、二等学徒借阅的书籍,二层则是三等学徒才能上去的地方。 这个铭牌,意味著自己可以借阅三等学徒才能阅览的书籍。 “听安娜说你以前还是学派的巫师学徒,”格格巫摇摇头,“现在开窍也不算晚。” “但別指望我会手把手教你,我的时间很贵。”格格巫冷声说。 “记住,你的职责是处理材料,可別手抖了。” “我明白,多谢导师,我会谨记在心。” 格格巫点头,显然失去了谈话的兴趣,他迫不及待地转身,看样子是去摆弄那块腹皮了。 维克多嘴角微扬。 他不需要导师手把手教导。 只要给了他这把钥匙,真理的大门,会自己打开。 黑铁大门合上,走廊里恢復安静。 安娜靠在墙边,看到维克多出来,她站直了身子,眼神里装著探究。 “嘖嘖,真没想到。”她摇摇头。 “克莱蒙男爵,我看大家以前都被你那副废柴样骗了。” 安娜看著维克多,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人总是会变的,安娜小姐。” 维克多语气平和,“我只是想活得更好一点。” “活得更好?”安娜耸耸肩,双手摊开,“也没问题,这个学派里的人谁不想活得更好呢?” “但是我得提醒你,维克多。” “那个霍恩,可是个既没脑子又小心眼的蠢货...你要小心喔。” “不过,我还得多谢你,这件事我能笑话他一个月。”安娜大眼睛闪烁,得意地笑了。 维克多点头,“多谢安娜小姐,我会记住的。” 安娜转过身,“好啦,我也要去忙了。” “再见再见。”她摆摆手。 维克多微微欠身,从容地走过。 安娜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隱约觉得,这个曾经的废柴男爵,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爬向高塔的上层。 灰烬高塔图书馆,二层。 推开橡木大门,书卷气扑鼻而来。 这里穹顶极高,一排排高达天花板的黑胡桃木书架耸立,將透过彩绘玻璃洒下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尘埃。 几个穿著正式长袍的三等学徒正漂浮在半空,利用【法师之手】从高处书架上区数,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维克多亮出铭牌,值班学徒没有任何阻拦,礼貌地向他躬身问好。 有了身份后,就是不一样了...果然只有力量,才是永恆的真理。 维克多看著恭敬的学徒,內心感嘆。 他没有急著去翻找具体的法术模型,而是抽出了《北境编年史》、《古恩大陆演变》、《法术模型演变》、这几本大部头。 要想在这个世界爬得更高,首先得看清这个世界的样子。 找了个僻静角落,维克多翻开书页。 【深度阅读 lv.2:678/1000】 【特性:阅读速度+20%,基础理解力+10%。隨著等级提升,可解锁“速读”、“精读”等子技能。】 隨著阅读深入,书籍內容混杂著原身记忆,构成一幅宏大的地图,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 第二十章 旧事 古恩大陆毗邻无尽海,只是无尽海中的一块大陆而已。 大陆共分东南西北四境。 四境中各个公国、帝国林立,互相征战討伐。 原身的国家,索利亚公国就是在征战中被诺兰德帝国吞併。 想必...这些战爭背后都有巫师的影子,维克多心想。 尚且不说普通人,即使自己身为学徒,但不晋升正式巫师,也不过只是个稍微强壮的蚂蚁。 维克多摇摇头,继续学习。 目前他所在的芬恩城,位於北境奥特兰帝国,仅仅是【灰烬高塔】势力范围內的一座边缘港口城市。 再往北,就是无尽海。 而灰烬学派,则是【真理联盟】在北境的十二支柱之一。 芬恩城的灰烬学院,就是学派的一座分院。 真理联盟...维克多眼睛迅速扫过书页內容。 其实就是巫师联盟嘛,他轻轻点头。 《法术模型演变》,维克多翻开这本厚厚的书。 “……隨著构建法术模型伤亡增高,各大学派们开始稳固法术模型,以此降低学徒伤亡率……”维克多眼神停留在其中一页。 “……原法之乱……”维克多轻念这四个字。 这就是那段歷史的名字。 那时的学徒们,都学习著原初巫师们的原始法术模型。 可任何领域的开拓者,往往都是惊才绝艷的天才。 巫师也同理。 大量学徒因为精神力承载不住狂暴的模型结构,直接疯魔暴毙,或是变成了怪物。 “自然学派的学徒,直接变成了植物人……”维克多愕然。 巫师世界中构建法术模型的方式,各个学派也有所不同。 比如西部沿海的【翡翠绿森】学院,他们主修自然学派,要求每个学徒从入学起就要养育一株魔植,他们的法术模型构建就与这株魔植息息相关。 在来到三等学徒后,他们要用自身精神力孕养魔植。 但因为曾经狂暴的模型结构,让许多学徒被魔植吞噬,变成类人类植的奇特生物。 后来学派巫师们开始不断优化法术模型—— 这就是法术模型的缓衝,也是对学徒的筛选...维克多心中瞭然。 就像是给湍急的河流,修了十八条弯道。 这没有错,最先想到缓衝筛选法的巫师,真是个天才。 维克多感嘆。 日头西下,阳光从西侧穿过窗格,洒在维克多白皙的脸上。 维克多眨眨眼,准备起身。 “听说了吗?昨晚又有两个去採样的傻子被抬回来了。”声音压得极低。 “死了?”另一个声音问。 对话的两人显然不清楚维克多在这里—— 因为他已经坐在书架脚下半天都没有发出声音了。 听起来像是两个资深学徒...维克多眯著眼,竖起耳朵。 “没死,但废了。全身都是灰白色晶体斑块,那是魔力辐射过量的症状。” 这声音带著一丝恐惧,“听说是在【沉没区】边缘沾染上的。那个鬼地方,埋著上千年前老城区的遗址,那里的魔力……太野了。” “没办法,谁让那地方有魔晶呢。” “走运搞出来一小块,那可都值好几本零环戏法模型。” “是这样没错,但还是很晦气。这种辐射污染学徒根本抵抗不了,沾上就是精神石化。就像三十年前……” 那个声音顿了顿,压得更低: “就像三十年前,雷文大人那次探索任务一样。” “嘘!你疯了?敢议论正式巫师?” “怕什么,这又不是秘密。” “当年雷文大人为了衝击正式巫师,冒险进入沉没区深处寻找『古代秘宝』,结果差点折在里面。听说是一个隨从拼死替他挡了灾,才把他背出来的。” “那个隨从呢?” “废了唄,还能怎么样?” 声音渐渐远去,两个学徒离开了这片区域。 维克多坐在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书页的边角,心跳微微加速。 “沉没区,老约翰……” 看来老约翰的伤势,並不仅仅是因为衝击巫师失败。 原来他当年替雷文挡下的,就是这种魔力辐射。 “看来,得找个机会,和老师好好聊聊他的过去了。” 维克多站起身,將书放回书架。 无论如何,今天的收穫已经足够多了。 傍晚,锡工街。 维克多回到魔药铺时,老约翰正坐在柜檯后,就著一碟花生米喝著小酒。 看到维克多回来,老人的眼中明显闪过一抹放鬆。 维克多看向老人,看到老人倒酒微微颤抖的手。 曾经他以为只是突破后的旧伤,但现在他知道了,那是直面过深渊的代价。 “回来了?在那个全是书呆子的地方待了一天,有什么收穫吗?” “收穫很大。”维克多脱下风衣,掛在衣架上,“我查阅了一些关於法术模型的基础理论,解决了我的一些困惑。” “那就好。”老约翰欣慰地点点头,眼神里带著几分慈祥,“你有野心,也肯钻研,比我当年强多了。” 他放下酒杯,神色变得有些严肃,似是想起了什么: “维克多,既然你已经开始研究法术模型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老师请讲。” “关於你的第二个法术选择,一定要慎重。” 老约翰伸出两根手指,“巫师学徒的精神力是有限的。我们的意识海就像是一个容器,每构建一个固化的法术模型,就会占据一部分容量。” “对於大多数二等学徒来说,能承载两个零环戏法,就已经到了极限。如果贪多,强行构建第三个,会导致精神海崩溃,变成白痴。” “所以,每一个法术的选择,都决定了你未来的生存能力。不要看到什么都想学,贪多嚼不烂。” 精神力有限?维克多沉思。 他沉神,稍微感应了一下自己的意识海。 那里浩瀚深邃,【酸液高压射流】的模型虽然占据了意识海一角,但剩下的空间,绝不止只能承载两个零环戏法。 【天赋:双生灵魂】 两世灵魂叠加的底蕴,让维克多精神力总量远超常人,甚至可能是普通学徒的数倍。 “所谓的精神力限制,对我来说更加宽鬆。或者说,我的上限远比他们高。” 维克多心中暗道。 但他並没有因此而狂妄。 老约翰的话依然有道理——“贪多嚼不烂”。 虽然“內存”够大,但时间是有限的。 每一个法术都需要大量的练习来刷熟练度,都需要耗费精力去进行改良。 如果学了一堆半吊子的戏法,遇到真正的强敌,依然是不堪一击。 “与其学十个平庸的法术,不如把两三个法术肝到极致,甚至推导出进阶形態。” 维克多对老约翰郑重点头:“我明白了,老师。我会把精力集中在最有价值的模型上。”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老约翰摆摆手,“行了,回去休息吧。” 第二十一章 瘟疫 告別了老约翰,维克多返回贝克街。 街道上雾气氤氳,煤气灯光在卵石路面的水洼中晕开。 黑色马车轔轔驶过,不少下班的人在浓雾与刺鼻的煤烟味中匆匆擦肩。 远方传来风笛,维克多闭目聆听...其实他还蛮喜欢这些吟游诗人。 胖吉姆烘焙店前,吉姆擦著手,看到维克多走来。 “嗨,维克多!今天的肉鬆卷,还有草莓蛋糕!”吉姆挥手招呼。 维克多避开水洼,站到柜檯前。 “这次没有烤焦吧,吉姆。”他打趣道。 “当然,维克多,”吉姆挤眉弄眼,“你可是我尊贵的老主顾了。” “今天再额外附送你一份泡芙。”他递给维克多。 “多谢,吉姆。”维克多接过,放下半枚银西可。 接过甜品的瞬间,维克多有些恍惚。 他突然回想起一个多月前的自己,那时的自己还在浑浑噩噩,挣扎求生。 买一个肉鬆卷也要討价还价。 但现在,维克多觉得自己...有了锚点。 贝克街公寓。 推开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玛莎太太坐在壁炉旁,正在给玛姬织一件过冬的毛衣。看到维克多回来,她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 “克莱蒙先生回来啦?锅里有热牛奶,我去给您倒一杯。” “麻烦您了。”维克多顺手递过甜品。 他一直都是这样,给自己花钱哪怕几个铜子都要纠结,但是给身边的人买东西却眼都不眨。 “哎呀,多谢克莱蒙先生。” “嘿,玛姬。维克多哥哥又给你带甜品回来啦。”玛莎太太大声说。 “知道啦,妈妈!谢谢哥哥,我洗完澡就来!”玛姬在房间里回应。 玛莎太太放下甜品,端著牛奶递给维克多。 维克多接过热牛奶,坐在沙发上,享受著这片刻安寧。 “克莱蒙先生,你的毛衣,试试看合身吗?”玛莎太太拿著一件黑色毛衣。 一针一线织得细密软和,蓄满了温度。 “冬天要来了,可不能著凉。” 维克多接过毛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多谢...玛莎太太。” “不碍事不碍事,体面人也需要一件贴身的內衬呢。” “对了,克莱蒙先生。” 玛莎太太一边整理毛线,一边閒聊,“最近出门可得戴个口罩什么的。我听我的老姐妹说,下城区那边好像闹瘟疫了。” “瘟疫?”维克多手微微一顿。 “是啊,听说是那种去野外討生活的佣兵和拾荒者先得的。”玛莎太太脸上带著一丝担忧。 “说是身上会长出灰白色的硬斑,像石头一样,怎么洗都洗不掉。而且还会发高烧说胡话,嚇人得很。” “现在有些集市都封了,大家都说是沾了不乾净的东西。” 灰白色硬斑...像石头一样... 维克多眼神凝重起来。 这描述,竟然和他在图书馆里听到的症状一模一样。 “我会注意的,您和玛姬最近也儘量少去人多的地方。”维克多温和地嘱咐道。 “哎,好。” 喝完牛奶,维克多回到阁楼。 他坐在书桌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看来明天得去见见斯万了。” 维克多吹灭了灯。 “得確认一下,这到底是某种危害,还是某种……机会。” 毕竟机遇,总是伴隨著风险。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锡工街还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晨雾中。 维克多早早来到了魔药铺后院。 他没有开店门,而是將一盆枯萎的紫罗兰摆在了窗台上,转身开始今天的工作。 一天忙碌后。 深夜,维克多和罗尔格林玩完《奥术对决》,掐著时间来到后院门口。 不到十分钟,后巷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窗户被轻轻敲响三下,斯万翻了进来。 和往常不同,今天的斯万裹得严严实实,甚至戴著一副厚重的皮手套,脸上蒙著浸过药水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阁下。” 斯万声音有些闷,“您最好离我远点。下城区现在……很脏。” “坐。” 维克多没有在意,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看来传闻是真的?那边的瘟疫很严重?” “比传闻更糟,那不是什么瘟疫。”斯万摘下面巾,大口喘息。 “是某种魔力辐射污染,我感受到了魔力波动。” “几个去深处探险的佣兵团全折了。只有几个运气好的逃了回来,但也都废了。” “我亲眼看到的,那个领头的佣兵,半边身子都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头,硬得连刀都砍不动。而且……” 斯万喝了口水,“那人昨晚疼得受不了,自己给自己抹了脖子。” “治安队已经封锁了那个街区,正在集中焚烧尸体。” “现在黑市上人心惶惶,都在说是触怒了地下的亡灵。” “但我的【尸鳞火】就是亡灵戏法,我並没有感受到亡灵魔力。” “確实不是亡灵。” 维克多推了推眼镜,语气篤定,“尸体烧了吗?” “正在烧。不过……” 斯万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盒子上刻著几个简陋的封印符文。 “那个搬尸体的兄弟欠我人情,我让他趁乱从尸体上颳了一点灰白晶体下来。” “或许您用得到。” 维克多讚许地看了斯万一眼。 这个帮派出身的学徒,確实有著野兽般的敏锐直觉。 “做得好。” 维克多打开黑铁盒。 【基础材料辨析 lv.4:432/10000】 【琉璃魔晶粉尘(未处理),过多接触会污染魔力,身体硬化】 维克多盖上盒子,从怀中里拿出三枚金索尔,推了过去。 “这东西对我很有用。” “啊?”斯万愣住了,“阁下,这可是……会吃人的。” “没关係,我会注意。” “帮我个忙,”维克多指了指黑铁盒,“我要这种粉末。越多越好。既然你能收集,那就继续去收。价格好商量。” “只要不过多接触,不会有影响。” “下次再来我会给你中和剂。” “明白了。”斯万收起金幣,“有您兜底,別说粉末,我把尸体偷出来都行。” 斯万离开后,维克多看著桌上的黑铁盒。 看来这个【琉璃魔晶】,就是从那两名学徒提到的沉没区流出的。 但他並不打算去沉没区冒险,刚突破到二等学徒,现在就去那种地方—— 那纯粹是送死。 最好的选择还是在魔药铺里研究发育,让斯万儘可能多得搞来那种粉尘。 听那两个学徒说,这种魔晶价值极高,一小块都能换来几本法术模型……维克多眼睛一亮,不管怎样,都得研究试试。 但现在,要確认一遍自身状態,小心总没坏处。 维克多闭目沉浸心神,面板弹出。 【姓名:维克多·克莱蒙】 【年龄:16】 【技能】 基础冥想lv.4:106/10000 基础材料分离lv.4:114/10000 基础材料辨析lv.4:442/10000 基础魔药学习lv.4:142/10000 基础魔药炼製lv.4:140/10000 深度阅读lv.2:760/1000。 【法术:酸液高压射流 lv.3:162/5000】 【天赋:双生灵魂(悟性提升,灵魂浑厚)、天道酬勤(有因必有果,投入必有回报,没有瓶颈)】 【实力层次:二等巫师学徒中等】 第二十二章 解构 魔药铺后院。 斯万离开后,维克多锁好门窗,拉上了厚重的遮光帘。 操作台上,炼金灯被调到了最亮。 维克多戴上特製护目镜,用长镊子小心翼翼地从铅盒中夹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放在了显微之眼下。 显微之眼,是一种镶嵌水晶的单筒黄铜镜筒,使用时需注入魔力激活內部的光学与放大符文阵。 但放大倍率有限,观测更精细的结构也要適配更高级的型號。 这魔晶粉末,就是让下城区闻风丧胆的“瘟疫”。 它看起来像是一堆死灰,但在灯光下却折射出冷光。 “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维克多俯下身,精神力集中。 【基础材料辨析 lv.4】 【特性:初阶材质洞察】 魔力涌入显微之眼,视野骤然拉近,微观世界在他眼中铺开。 那根本不是杂乱无章的粉尘。 在高倍率的观察感知下,这些微小晶体呈现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分形结构】。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树根,又像是无限自我复製的几何图案,无数细小尖刺互相咬合,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防御闭环。 “没有缝隙。”维克多皱眉。 这种结构极其致密,难怪那些佣兵说“刀砍不动”。 物理攻击打上去,力量会被这无数个咬合点瞬间分散。 维克多又尝试滴了一滴高浓度的酸液上去。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滋…… 酸液在晶体表面滚来滚去,就像荷叶上的露珠,根本无法渗透。 “物理硬度极高,抗腐蚀性极强。” 维克多放下滴管,伸出右手,指尖凝聚出一丝微弱魔力,试探性地触碰晶体。 嗡! 原本死寂的粉末突然亮了一下,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转眼就將那丝魔力吞噬殆尽,体积甚至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 “还能吞噬魔力……” 维克多脸色凝重。 物理免疫,魔力吞噬。 这东西就像是一个拥有无限进化本能的癌细胞,任何外来刺激都会成为它的养分。 “但世上没有完美的防御。它既然能吞噬魔力,就说明它內部有魔力流动的通道。” “有通道,那就能打开。” 维克多闭上眼,沉浸心神。 这一次,他不再关注物质的形状,而是去倾听它的声音。 万物皆有波动。 在维克多精神感知中,这团死寂的晶体內部,正发出一种极其高频、狂躁的震颤。 那声音就像是一大片蜂群振翅—— 嗡——嗡——嗡—— 这种频率很诡异,带著一丝特殊的韵律。 不知过了多久,如果罗尔和格林在这里,一定以为维克多闭眼睡著了。 维克多眉头微皱,“找到了!” 他猛地睁眼。 维克多精神力操控著魔力波动,那一瞬间,魔力竟然短暂融入了晶体。 不是吞噬,而是一种更高级的同化。 这就是它的“频率”。 既然硬攻不行,那就加入它,同化它,最后……解构它。 维克多换了一把秘银刀,这种刀具拥有上好的魔导性。 这一次,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摒弃魔力使用钢刀,而是调动体內精神力,开始疯狂地调整自己的魔力输出频率。 失败,排斥。 【熟练度+1】 失败,排斥。 【熟练度+1】 …… 汗水顺著维克多的脸颊滑落,他的太阳穴刺痛,意识海中的精神力快要消耗殆尽。 直到街上传来卖报小童的叫卖,直到传来早餐摊贩的吆喝。 维克多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夜到底尝试了多少次。 当他终於將精神力波动调整到与晶体完全一致的瞬间—— 手中秘银刀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鸣叫。 【魔力共振】。 刀锋上泛起一层灰白色微光,与晶体的光泽一模一样。 维克多手腕下压。 没有阻力。 秘银刀像是切入一块黄油,其中稍大的粉尘碎块被轻易切开。 那坚不可摧的晶体结构,在接触到同频刀锋的瞬间,误以为这是“自己人”,主动打开了所有防御节点。 如果格格巫此时在这里,一定会怪叫: “维克多,你简直是个天才!” 【基础材料分离 lv.5(熟练)】 【感悟:你掌握了“魔力解构”的雏形。】 “呼……” 维克多长出一口气,看著那堆更加细小的粉尘,眼底闪著兴奋。 这才是真正的分离术。 不再局限於物理层面的切割,而是从魔力规则的层面进行庖丁解牛。 “你在干什么?!”一声惊恐的低呼从门口传来。 老约翰披著外套,站在操作间门口,脸色煞白,死死盯著桌上的铅盒。 他原本只是起来喝水,却感应到后院传来一股熟悉的魔力波动。 那种波动让他的旧伤都在隱隱幻痛,这是他噩梦里的味道。 “你……你把那东西带回来了?”老约翰声音在发抖,“那是魔力污染!接触多了就会结晶化!” “维克多,你疯了吗?”老人瞪大双眼。 “你才刚有起色,就不顾自己生命安危了是吗!” 这是老约翰头一回对维克多发怒。 他指著维克多,“你要是活腻了,现在就去幽影密林,去把那魔晶挖出来抱著睡觉!” 维克多连忙安抚老人:“老师,你別担心。” “这只是非常细微的一份,你看,基本都是细小粉尘,连小碎块都没有。” 维克多举著双手退开,远离了【琉璃魔晶粉尘】。 “没有过多接触,不会有太大危害的。” “而且...”维克多上前,轻抚老人剧烈起伏的胸膛。 “我已经初步把它解构了。” “解构了?”老约翰一愣,他下意识地走近两步。 “怎么可能……这东西连魔力都能吞噬……” “老师,万物都有频率。”维克多轻声说。 “这我当然明白,这是《基础魔力解析》中的內容。”老约翰朝维克多翻了个白眼。 “只要精准切入材料的魔力频率……” “什么?!”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惊讶大喊,“你是说你一晚上找到了这魔晶的魔力频率?!” “一个晚上?!”老约翰彻底震惊了。 要知道,现在已经成为正式巫师的雷文,当初也是足足分析了半个月,做足各种准备才敢踏入【沉没区】! 可眼前的维克多,竟然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分析成功?! 维克多擦了擦秘银刀,抬起右手挠挠头: “准確地说……” 维克多抬眼,看了眼墙上的掛钟,“是六个小时。” 老约翰盯著维克多,又看了看那把秘银刀。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弟子已经走上了一条他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你……”老约翰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嘆了口气,“小心点。这东西邪门得很。” “放心吧,老师,我肯定很小心的。” “毕竟作为你的首席弟子,怎么能出现这种低级意外呢?”维克多扶著老人肩膀。 “走走,请你喝陈年朗姆酒,吃珍珠美人贝!” “你就知道贿赂我,我再说一次,这东西要千万小心……” 第二十三章 笔记 三天转瞬而过。 周二,阴。 维克多按照约定,准时来到了灰烬高塔。 虽然只是个“特招助理”,但他进出实验室的权限比很多二等学徒还要高。守卫傀儡只是扫了眼他的徽记,红光一闪便放行。 刚推开黑铁大门,一股躁动的魔力波动便汹涌而至。 实验台中央,放著一个被符文锁链死死捆住的铁笼。 笼子里是一只硕大的灰毛巨鼠,但此刻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块长了毛的矿石。 它的背部、四肢甚至半个脑袋,都覆盖著那种灰白色的晶体,正在疯狂撞击笼子,发出刺耳的“噹噹”声。 “频率!频率又变了!” 格格巫手里拿著一份记录板,正在衝著实验台前的学徒咆哮。 “每秒钟跳动12次!这么明显的频率震盪你看不见吗?为什么下刀的时候不跟著调整?!” 维克多侧身,躲在门口看向实验室內。 那个倒霉的学徒正是霍恩,他正垂著头站在操作台旁。 这三天,他辛辛苦苦挖魔植、炼魔药、做实验,好不容易討得导师一丝欢心。 结果这一大早,安娜就送来了只奇怪的巨鼠。 巨鼠刚送来时,已经被餵下了【安眠药剂】,正老老实实得躺在笼子里。 格格巫导师要求他,在【安眠药剂】失效前切下一块晶体。 霍恩本想推脱,可偏偏这几天为了討格格巫开心,他天天来得最早,走得最迟。 这下可好,这大早上的,实验室里的学徒就他一个。 逃都逃不掉。 他只好硬著头皮接下任务,可直到药剂失效,巨鼠悠悠转醒—— 他却连一抹粉尘都没切下来。 霍恩满头大汗,手里拿著一把炼金切刀,对著巨鼠背上的晶体比划了半天,却迟迟不敢下手。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导……导师,它的震盪太快了,我……我抓不住那个点。”霍恩声音发颤。 格格巫自然知道,这种晶体带有极强的排魔性。 如果不能让切刀上的魔力频率与之共鸣,刀刃砍上去就会像砍在金刚石上一样,除了崩断刀口,没有任何作用。 “废物!” 格格巫气得把记录板摔在桌上,“滚开!別在这碍眼!” 霍恩如蒙大赦,赶紧退到一边,抬头时正好看到刚进门的维克多,眼底掠过一丝怨毒,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这活儿太难了,他不信维克多能干得了。 “来了?” 格格巫瞥了维克多一眼,烦躁地指了指笼子里的怪物。 “【沉没区】跑出来的变异种,生命力顽强得很。我要它心臟旁边的那块伴生源晶,必须活体取出,不能破坏晶体结构。” “能做吗?”格格巫问。 对于格格巫这样的一环巫师来说,这並不是做不到的事。 但是他手上还有其他实验。 这种浪费时间的低级劳动,基本都是交给手下学徒去做的。 维克多放下隨身物品,走到笼子前。 他没有急著回答,而是先看了看巨鼠。 【基础材料辨析 lv.4:450/10000】 【灰原晶,常为灰毛晶鼠的伴生源晶。】 视野中,那只巨鼠体表的晶体並不像死物那样静止,而是在以一种微小幅度高频震颤。 和琉璃魔晶粉尘类似,都是需要【魔力共振】才能切下的晶体。 维克多撇了眼霍恩。 这次还真不怪他处理不了,初步掌握【魔力共振】三等学徒才能做到,何况他这种水货二等学徒。 可惜,马屁拍到马蹄铁上了。 维克多將注意力重新放在灰毛晶鼠身上。 嗡——嗡—— 这股频率杂乱,狂暴,且毫无规律。 比昨晚斯万带回来的死物粉末要难处理得多,因为它是活的,频率在不断变化。 但原理是一样的。 只要抓住变化的间隙,卡住时机切入,一样可以成功。 而且昨晚肝了一夜,技能已经成功突破五级…… “可以尝试。”维克多点点头,看向格格巫导师,“但我需要一把秘银刀,纯度高一点的。” 格格巫挑了挑眉,看向一旁缩著身子的霍恩,“愣著干嘛,拿刀啊!” 老头大吼,口水喷在霍恩身上。 “啊...噢噢。” 霍恩忙不迭点头,从一旁器械架上抽出秘银刀递给维克多。 维克多接过刀,戴上防护手套。 他深吸一口气,精神力高度集中。 【基础材料分离 lv.5(熟练)】 在维克多的精神感知中,巨鼠背上的晶体震动被放慢了。 12下。 13下。 11下。 …… 震动虽然毫无规律,但是基本维持在每秒12下左右,和格格巫说的一致。 就是现在。 维克多凝神,立刻下刀。 但是巨鼠摆了摆头,这一刀落空了。 格格巫摇摇头,没有做声。 他看得出,维克多抓住了些感觉,但是却忽略了巨鼠是活物。 一旁的霍恩倒是幸灾乐祸,嘴角轻微上扬。 我就知道...这小子肯定不行。 维克多没有气馁,重新调整。 他魔力涌向左手,然后死死卡住巨鼠脖颈,掐得它吱吱作响。 鼠爪在防护手套上不停抓挠,但维克多眼睛都不眨,他在仔细观察震动频率。 巨鼠被突然扼住,晶体上的频率震动更加混乱。 14下。 16下。 15下。 …… 15次,一旁的格格巫眯起眼。 他要看看维克多是否发现了巨鼠身上的变化。 维克多视野里,自然將变动把控得一清二楚。 这傢伙,生命受到威胁后竟然会改变魔力波动...维克多頷首。 不过没关係,自己抓得住。 半分钟凝神屏息后,维克多眼神一凝。 手中秘银刀瞬间泛起一层灰白色微光——那是他调整自身魔力输出,强行模擬出的共振波动。 下刀。 並没有那种金铁交鸣的脆响。 在霍恩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那把本该被弹开的秘银刀,竟然像是切入了一块软奶酪,顺滑无比地没入了巨鼠坚硬的晶体外壳。 滋…… 轻微消融声响起。 维克多的手极稳,刀锋隨著晶体震动频率实时微调。 他没有切断晶体,而是利用频率共振,让晶体结构主动“让路”。 剥离,探入,挑起。 几秒钟后。 维克多手腕一翻,一颗指甲盖大小、散发著幽幽灰光的菱形晶核被挑了出来,稳稳落在托盘里。 巨鼠在笼中倒下,四肢不断抽搐,很快没了声息。 霍恩的脸也凝固,整个人呆滯在原地。 “做完了,导师。” 维克多放下刀,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 这种实时动態捕捉,对精神力的消耗不小。 格格巫看向晶核,有些惊讶。 何止是做完了,而且是超常完成。 不仅取下了伴生源晶,甚至没有损坏一丝外层晶体。他甚至可以让学徒剥离外层晶体,再做其他实验。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嗯,魔力感知不错。”格格巫点点头。 “比这个蠢货强多了。懂得观察频率变动,说明你脑子还算清醒。” 格格巫脸上带著满意——总算有人能把活儿干利索了。 这已经是格格巫极高的评价了。 他挥手让霍恩把巨鼠抬下去处理掉,然后看向维克多,发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这块源晶上。 “怎么?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是的,导师。” 维克多没有掩饰,“这种晶化现象很奇特,它似乎能……固化魔力。” “哼,这叫【魔力侵蚀】,是低等生物承受不住魔力压迫的產物。” 格格巫虽然嘴毒,但心情不错,隨手指了指角落的一排书架: “既然你喜欢研究这种东西,最下层那本黑皮笔记,你可以拿去复印一份。” “那是二十年前,我研究【异种魔力排斥反应】时留下的废弃观察记录。虽然实验失败了,但里面的几个猜想——【高压环境下精神力如何维持稳定】,也许对你有点用。” 维克多心中一动。 高压环境下维持精神力稳定? 这对於他改良法术模型有著很大帮助。 构架新模型本就要承受剧烈的魔力衝击,这对精神力稳定的要求很高。 这本笔记正是他想要的理论支撑。 “多谢导师。” 维克多走过去,抽出了那本黑色笔记。 对於巫师来说,前人的记录,或许比结论更具参考价值。 这一趟,没白来。 一旁的霍恩低著头,看维克多得到了格格巫导师的笔记,眼底的怨毒浓得几乎化不开。 第二十四章 风雨 雨夜,贝克街阁楼。 维克多坐在书桌前,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內静静跳动。 他手里捧著那本从格格巫得来的黑色笔记——《关於高压环境下精神力维持稳定的猜想》。 【深度阅读:lv.2(进度:788/1000)】 这並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魔法书,笔记里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可用的法术模型。 满篇都是潦草的隨笔、失败的实验数据,以及一个正式巫师在瓶颈期的狂躁自语。 “……失败了。第三次实验,实验体在进入高压环境后的第12秒,精神海发生坍塌,隨后肉体被异种魔力侵蚀,开始晶化。” “……液態精神力是有极限的。” 维克多指尖划过字跡。 “当二等学徒的精神力积蓄到盈满时,无论再怎么冥想,总量都不会增加。这就好比一个装满水的瓶子,再往里倒水,只会溢出来。” “想要打破这个瓶颈,晋升三等,唯一的办法就是——相变。” “点燃它。” 维克多合上笔记,闭目沉思。 在图书馆查阅的资料与这本笔记的內容在他脑海中逐渐融合,勾勒出一条清晰的晋升之路。 巫师的修行,本质上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一等学徒的精神力是气態的。 这时的所有学徒,都是在为构建法术模型打下基础。 二等学徒精神力,则凝聚为液態,可以开始构建法术模型,释放戏法。 维克多內观意识海,精神力如水般荡漾。 而三等学徒,则是將液態的精神力高度压缩、摩擦,直到在意识海中央点燃一朵永不熄灭的【精神之火】。 只有点燃了火,精神力才能从“流动的液体”升华为“辐射的能量”,从而干涉现实物质,甚至让肉体產生元素化特徵。 而格格巫,在笔记中提到一种疯狂的方法——【外部高压法】。 利用某种魔力源,製造一个精神力无法逃逸的“高压锅”。在外部压力强行挤压下,迫使液態精神力凝聚,使其相变,点燃精神之火。 “所以【自然学派】孕养魔植构建模型,也与这理论有同源之处。” “通过精神力温养现实魔植,直到三等学徒点燃【精神之火】,再以魔植为媒介,构建法术模型。” “这倒是与常规晋升方法不同,他们不选择正常缓衝的法术模型。” “而是通过某种媒介,引导狂暴的魔力。”维克多低声自语。 他翻动发黄书页,继续看下去。 字跡力透纸背:“如果在意识海中,模擬高频震盪,让自身精神力频率与外部高压魔力频率达成动態同步……” “动態同步……” 维克多推了推单片眼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不就是“频率共振”的高级应用吗? 他在解剖晶化巨鼠时,是用精神力去適应晶体的频率。 而格格巫的猜想,是整个意识海去適应外部高压频率,以此提升自身精神力的稳定性。 “方法没错,而且是更高阶应用。” “不愧是正式巫师。”维克多感嘆。 【深度阅读:lv.3:10/5000】 【特性:阅读速度+25%,基础理解力+15%。】 …… 清晨,微光透过窗帘缝隙,將阁楼內的昏暗驱散少许。 维克多合上笔记,眼底带著一夜未眠的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这种知识源源不断涌入脑海的感觉,让他十分著迷。 维克多简单洗漱,换上一身乾净的衬衫,走下楼梯。 一楼起居室里,玛莎太太正对著窗外发呆,手里的抹布甚至忘了擦拭桌角。 “早安,玛莎太太。”维克多开口。 “啊!克莱蒙先生,您嚇我一跳。”玛莎太太回过神,挤出一丝笑容。 “怎么了,看您的脸色不太好?” “今天的早餐是燕麦粥,不过……”她搓了搓围裙,“没有加牛奶。送奶工小杰克已经三天没来了。” 维克多拉开椅子坐下:“生病了吗?” “要是生病就好了。”玛莎太太压低声音。 “听隔壁苏珊说,小杰克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下城区的边缘。昨晚治安队去他家里搜查,抬出来的时候……” 玛莎太太比划了一下,脸色发白:“说是整个人都硬邦邦的,像尊石像。而且,治安官还在他床底下搜出一袋子灰粉。” “灰粉?”维克多舀粥的动作未停。 “是啊,现在街坊邻居都在传。说那是什么大力粉,吃了能让人几天几夜不睡觉,干活有使不完的劲儿。好多码头工人都偷偷买。” 玛莎太太嘆了口气,“但这东西邪门啊,吃了的人,最后都……唉。” “也有传言说,那不是病,而是和巫师大人们有关。” “唉,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怎么会招惹到巫师老爷们呢。”她摇摇头。 “克莱蒙先生,您也千万小心啊。” “惹到巫师老爷们,那可就……”玛莎太太微肉的脸上带著恐惧。 “我会注意的。”维克多点头。 “你们千万不要接触,离他们远一点。”他神情严肃,“也要告诫玛姬。” “好的,克莱蒙先生。”玛莎太太听话点头。 走出公寓,街区潮湿一片,小雨淅淅沥沥。 维克多撑开黑伞,走在通往锡工街的路上。 即使是中城区,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 路过一个小巷口时,维克多脚步微顿。 他看到一个穿著灰色长袍的低阶学徒,正鬼鬼祟祟地从几个灰袍人手里接过一小包纸包。 “纯度够吗?”学徒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上次那包杂质太多,冥想的时候差点让我走火入魔。” “放心吧,”为首的灰袍人声音沙哑,“这是最新炼製的,纯度管够。” “只要二十魔石碎片。” 学徒一把抓过纸包,扔下魔石碎片,匆匆將纸包塞进怀里,那副模样像极了癮君子。 维克多冷眼看著这一幕,“又有学徒开始用了吗……” 这种【琉璃魔晶粉尘】虽然带有强烈的魔力污染,但它那狂暴的魔力波动,確实適合炼製魔药。 对於那些常年卡在瓶颈、绝望的低阶学徒来说,它就像是裹著糖霜的砒霜。 这种魔药能短暂刺激精神力,带来“变强”的错觉。 但是竟然已经有人开始兜售了...维克多眉头微皱。 这才一周不到,传播速度会有这么快吗? …… 深夜,魔药铺。 斯万熟练地翻过围墙,“阁下。” 他摘下面巾,眼窝深陷,脸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这是这一批的货。” 斯万將三个黑铁罐放在桌上。 “辛苦了。” 维克多递给他一瓶淡绿色药剂,“喝了它,能中和你身上的魔力污染。” 【活性中和剂】,在老约翰指导下炼製的魔药。 斯万仰头灌下,长出一口气,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 “阁下,情况有点不对劲。” 斯万缓过气来,神情凝重,“最近黑市上收这种粉尘的人变多了。而且……不仅仅是我们在收。” “还有谁?” “不知道。但那帮人很有钱,而且很专业。” 斯万回忆道,“他们不收散粉,只收那种高纯度晶块。而且他们还低价兜售一种叫【灰雾药剂】的东西。” “灰雾药剂?”维克多眯起眼。 “对,据说喝了能大幅度提升冥想速度。很多野路子学徒,甚至一些学院里不得志的学生都在买。” 斯万顿了顿:“但是这东西……显然不对。虽然確实提升魔力,但是几个野路子,身体已经开始泛白晶化了。” 维克多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连串轻响。 这哪里是卖药,这分明是在……实验。 先是魔晶粉尘,再是结晶块,现在又是药剂。 能做出这种手笔,並且对魔晶性质如此了解的,绝不是普通的流浪巫师。 “斯万,从今天开始,停止收购。” 维克多当机立断,“最近不要再去下城区,也不要和那帮卖药剂的人有任何接触。这水太深,会淹死人的。” “辅材可以暂时停止兜售,先提升你自己的实力。”维克多丟给斯万几枚金索尔。 有了萨里商会的销路,黑市那边暂时断了也不要紧。 多事之秋,还是儘量少生事端。 “是……阁下。”斯万没怀疑过维克多的判断。 两人分別。 “必须儘快衝击二等巔峰了。”维克多长出口气。 第二十五章 临界 一个月的时间,从指缝间悄然溜走。 芬恩城彻底入冬了。 黑水港不同於往年的湿冷,今年的冬天乾冷得可怕。 灰色雾霾凝结成霜花,掛在光禿禿的梧桐树杈上。远处灰烬高塔的奥术辉光,也化不开这浸透骨髓的冬日寒意。 魔药铺地下室。 铅板封闭的密室內,空气中魔力不断波动。 维克多盘膝坐在中央,身旁散落著十几个空荡荡的黑铁罐—— 那是斯万发动所有下线,像蚂蚁搬家一样搬来的存货,【琉璃魔晶粉尘】。 虽然这种粉尘带有魔力污染,但是强魔力的特性,让它成为了炼製强力冥想药剂的重要辅材。 当然,前提是要掌握它的魔力共振频率。 不然就只会逐渐结晶化。 【基础冥想 lv.5 (熟练)】 【实力层次:二等学徒巔峰(液態极限)】 维克多睁开眼,瞳孔深处仿佛有一汪深潭在缓缓旋转。 “已经是极限了,冥想三天,但精神力增长十分缓慢。” 维克多內视意识海。 原本激盪的液態精神力,此刻已经填满整个意识海。 “想要晋升三等,必须將液態压缩到极致,然后点燃精神之火。” 维克多看向手中最后一小撮粉尘。 “要继续构建法术模型,等第二个法术模型构建成功...就足以突破三等学徒了。”维克多轻轻点头。 这一个月,维克多都在不断肝经验,学习理论知识,没有浪费一丝一毫时间。 【灰雾药剂】逐渐在底层学徒泛滥。 起初,大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隨著时间发展,服用药剂过多的学徒开始出现身体僵硬的状况,还是有不少人开始重新审视这种药剂。 但更多的人...这种副作用比起突破的快感来说,不值一提。 另一方面,霍恩对维克多的敌意愈发不加掩饰。 自从在实验室丟脸后,这位心胸狭隘的贵族少爷,便將怨恨全数倾泻在维克多身上,几次三番在走廊拦路挑衅。 维克多自然也不会让著他,外放精神力让霍恩吃了瘪后,他就没再正面找过维克多麻烦。 但时不时的照面,维克多还是能看见他眼底的怨毒。 埃利倒算是个聪明人,有天下午,他躬身向维克多道歉: “那天並不是有意抢你的功劳,只是被格格巫导师的气势嚇呆了。” 维克多有些诧异,没想到埃利竟然会开口向他道歉。 这样的人,不应该和霍恩处在一起才对。 也是半个月后,维克多才从安娜口中得知,埃利的家族是霍恩附属家族。 又是一个可怜人。 “咚咚咚。” 敲门声打破地下室的沉寂。 “维克多,上来一下。”老约翰的声音隔著铅板传来。 “罗恩议员来了。” 维克多收敛起溢散的精神力,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而上。 一楼会客室。 罗恩·萨里坐在沙发上品茶。 他穿著一件厚重的黑色毛领大衣,红宝石戒指闪光,手里捏著一支深灰色药剂。 看到维克多上来,罗恩没有寒暄,直接將那支药剂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看看这个。” 维克多拿起试管,里面液体浑浊不堪,像是一团正在蠕动的灰雾。 “这就是【灰雾药剂】么,名副其实。”维克多打开塞子,扇动右手轻闻。 一股令人不適的猩甜。 罗恩点点头:“是的,就是这东西。” 他面色阴沉,“这一个月,商会的低端冥想魔药市场份额掉了四成。” “那些绝望的低阶学徒像疯了一样抢购这东西,因为它只要20个魔石碎片,就能带来所谓的突破感。” “这是在透支生命。”维克多淡淡道,將塞子重新塞了回去。 “低阶学徒承受不了这种魔力,迟早会结晶化。” “我知道它是毒药,你知道,老约翰也知道。” 罗恩敲了敲桌子,语气冷硬,“但那些学徒不在乎。他们只在乎自己能不能突破,留在学派。” “维克多,我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但是这东西,在衝垮我们的市场。” 罗恩看向维克多,眼神灼灼: “我需要你和约翰分析出它的成分,改善它,做出一款真正的替代品。” “萨里家族的仓库对你完全开放,你需要什么资源,儘管提。” 维克多推了推单片眼镜,看向罗恩。 “如你所愿。”维克多收起那支药剂,“我也对这东西很感兴趣。” 这正合维克多的意。 他也需要更多的样本来研究魔力频率,以便构建第二个法术模型。 …… 灰烬高塔,负一层废料区。 阴暗潮湿的角落里,霍恩蜷缩在承重柱阴影下。 他身上的学徒长袍已经脏得看不出顏色,金髮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就在刚才,他又因为任务失败被导师助手训斥,再次被剥夺下个月的资源配给。 “凭什么...” 霍恩咬著牙,眼底布满血丝。 一个月前,他还是光鲜亮丽的贵族学徒,虽然天赋一般,但靠著家族的钱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可自从那次在实验室被维克多“羞辱”,被导师赶出来后,一切都变了。 家族削减了他的用度,导师视他为垃圾,连以前巴结他的跟班都开始对他冷嘲热讽。 而那个该死的维克多……那个曾经的亡国奴,现在却成了导师的红人,甚至连萨里家族都对他青眼有加。 “凭什么……他一个亡国奴,一个杂工……” 霍恩从怀里摸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小瓶子——正是【灰雾药剂】。 “只要变强……只要我也能突破……” 霍恩的手在颤抖。 这是第四支了。 他知道这东西有副作用,喝了会掉头髮,皮肤会变硬。 但那又怎样? 只要能把维克多踩在脚下,只要能重新夺回属於自己的地位。 霍恩拔开瓶塞,仰头將那浑浊的液体一饮而尽。 轰! 如同吞下了一团火炭。 剧痛顺著食道炸开,紧接著是一种膨胀感。 霍恩原本乾涸的精神力开始暴涨,眼前的世界变得清晰而扭曲。 他爬到水坑边,看向倒影。 水中的人影,瞳孔已经变成了诡异的灰白色,皮肤下隱隱有晶体光泽流动。 “力量……” 霍恩握紧拳头,一拳砸在身旁的石柱上。 咔嚓。 坚硬的石柱竟然被他砸出了几道裂纹,而他的手毫髮无伤,皮肤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角质层。 “二等……这就是二等巔峰的力量吗?” 霍恩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那种虚假的膨胀感让他觉得自己现在无所不能。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维克多……” “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 “我会把你带给我的耻辱,加倍还给你!” 霍恩根本不知道,在他再次喝下药剂的那一刻,远处某个阴暗的实验室里,一个水晶球上的光点,微微亮了一下。 第二十六章 力场 罗恩离开后,维克多和老约翰凑在一起,开始仔细商討—— 关於“宰”萨里家族的魔力设备和魔植资源的具体事宜。 最终,由老约翰拍板决定。 马车车夫抹了把汗,开始一天的忙碌。 两台昂贵的魔力离心机、不少炼金设备、魔植材料源源不断送进魔药铺,不,或许现在该叫魔药工坊了。 师徒二人立刻准备各自实验,只留下罗尔和格林,在空旷安静的大厅里面面相覷。 “怎么人都不见了?” 维克多將罗恩留下的那支【灰雾药剂】固定在炼金架上,启动魔力离心机。 嗡嗡机械运转声中,灰色药液被层层剥离。 【基础魔药学习 lv.4:4328/10000】 显微之眼观察下,那些被稀释的雾气逐渐消散,试管底部只剩下一滴深灰色的、如同水银般粘稠的液体。 它在轻微震动。 “原理其实很简单...炼製的过程中,卡住魔力频率波动的时间点,加入……”维克多眯起眼。 “水银草块茎、灰光苔、梦魘藤……再通过精神力调整波动炼製。” 维克多点头,对於资深三等学徒来说,炼製这种药剂並不麻烦。 可更深层的意味却不同寻常。 一个资深三等学徒,怎么可能短时间內炼製出这么庞大的数量? 一个月內,维克多亲眼看著【灰雾药剂】泛滥。那些长年没有进展的一等学徒,將希望都寄托在了药剂上,哪怕倾尽財產也要买一瓶。 自然有理智的学徒在,可是那些天赋低下的学徒,哪有功夫思考这些。 有突破的希望,他们会不顾一切抓住。 这背后,肯定不止一个资深三等,至少也是一个群体...甚至大概率还站著正式巫师。 维克多写分析报告的手顿了顿,他不想蹚进这种浑水。 只要不蔓延到自己身边的人就好。 维克多拉了拉铜铃,罗尔敲响房门。 “罗尔,將报告送给老师。” “得嘞。” 將分析报告送出后,维克多回归正题。 关於自己下一个法术模型的构建。 学徒的晋升路线分为两种。 其一,是努力冥想,提高精神力,拓宽意识海,突破境界。 但这种晋升方法有个弊端,太吃天赋。 不是所有人,都有著一等、二等光耀天赋,只依靠冥想就能突破。 因此大多数学徒都是依靠第二种方法。 这其二,则是构建法术模型。 不是到了三等学徒,才可以构建熟练戏法;而是成功构建熟练戏法,才晋升三等学徒。 构建法术模型锤炼精神力,学徒也能藉此过程突破。 维克多垂眸,看著自己修长的手指。 对於拥有面板的自己而言,冥想確实足以突破,可这过程太过枯燥漫长。 倒不如选择构建法术模型。 不仅能突破,还可以打下法术基础,提高自己对法术模型的认知与理解。 两全其美的事,傻子才不干。 至於构建模型潜在的危险,自己也足够应付。 【双生灵魂】的浑厚精神力,格格巫的精神稳定猜想…… “没什么安全隱患。”维克多点头。 至於第二个法术模型的选择...维克多摩挲著下巴。 目前自己有了【酸液高压射流】作为攻击手段,作为改良模型,学徒阶段完全够用。 还缺少了点生存手段,防御还是敏捷?维克多低头沉思。 良久,他抬起头。 还是选择防御更稳妥,自己的【酸液射流】算是学徒阶有力的进攻戏法,下个防御戏法提高容错更好。 “更何况……”维克多看向手中关於【魔力频率波动】的笔记。 “如果將高频震盪应用在防御力场上,防御力还能再提升一个档次。” 维克多点头,带著一丝决断—— 立刻前往灰塔图书馆。 他凭著格格巫铭牌,借阅了一本零环防御戏法,《抗拒力场》。 这种非元素系的戏法,对元素亲和度没有要求,但是对精神力控制要求很高。 正適合维克多。 魔药铺內,维克多再次开始构建法术模型。 有过第一次的构建经验,这一次他显得熟门熟路。 意识海中,庞大液態精神力开始涌动。 维克多在意识海的另一侧,开始勾勒一个新的几何结构。 一种近乎球形的多面体。 维克多控制著精神力丝线,像是在编织一张精密的网。 搭建每根丝线时,他都在思考融入频率波动的可能,要將静態的法术模型融入动態波动—— 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动静平衡。 时间渐渐流逝。 维克多轻揉发胀的太阳穴,“今天只能构建到这里,精神力快要消耗殆尽了。” 他长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不急於一时,先休息好,稳扎稳打。” 维克多离开操作室时,老约翰还在分析改良【灰雾药剂】。 …… 第三天的深夜。 “凝。”维克多低喝一声。 意识海中,那个复杂的球形结构猛地收缩,最后一条迴路在震盪中完美闭合。 轰! 一声无形轰鸣在脑海炸响。 维克多周身空气扭曲,一层近乎透明的、如同蝉翼般的力场薄膜凭空浮现,笼罩在他体表一寸之处。 这层薄膜並非完全静止,它可以隨著维克多魔力波动改变—— 当维克多改变波动,薄膜就会跟隨改变频率,嗡嗡低鸣。 【震盪力场(零环·改良):lv.1:12/500】 【效果:在体表形成高频震盪层,可弹开物理攻击,並削弱魔力攻击。】 隨著第二个模型的成型,维克多意识海中的空间被进一步挤压。 两种法术模型,不断挤压精神力。 维克多能感觉到,距离三等学徒只差临门一脚。 清晨,灰烬高塔。 三层,实验室走廊。 维克多提著整理好的数据箱,刚转过拐角,就听到一阵咆哮。 “又有人挨骂了。” 这么多天以来,维克多是真的见识了格格巫的脾气。 四个字,古怪无常。 心情好的时候,会丟你一本法术模型阅览。 心情不好的时候…… 不说別人,他自己也曾被格格巫骂得狗血淋头。 “滚出去!!” “你这蠢货,往自己身体里灌了什么垃圾?!” 实验室大门被推开,霍恩狼狈地摔了出来,长袍上沾满灰尘。 格格巫站在门口,指著地上的霍恩大骂: “我让你去採集晶体,没让你把自己变成晶体!看看你的眼睛,还有你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那是劣质魔力腐烂的味道!” 他气得鬍子乱颤: “从我的实验室里滚出去,別来碍眼!” “导、导师……我变强了,我已经二等巔峰了……” 维克多看去...霍恩的瞳孔已然彻底灰白,皮肤下隱隱有晶体光泽流动。 他跪在地上,试图辩解。 他以为只要实力够强,导师就会回心转意。 “变强?那是污染!” 格格巫一脸厌恶,捂住鼻子,“你现在就是个行走的废料堆。別靠近我的实验室,你会污染我的空气!” 霍恩僵在原地,周围路过的学徒纷纷投来嘲弄的目光。 那种眼神像刀子一样割著他的脸。 “还真有人吃那【灰雾药剂】?” “傻子到处都是,留在学派和被扫地出门,你选哪个?” “我选不了,我三等了。” …… 维克多没再停留,走了过来。 他穿著乾净得体的黑色风衣,神色平静,身上没有任何异味,只有淡淡的草药清香。 “导师,这是您要的关於【活性频率】的报告。” 维克多无视了地上的霍恩,径直走到格格巫面前,双手递上羊皮纸。 格格巫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暴怒的脸缓和下来。 “不错,还算精准。” 格格巫转头看向霍恩,指著维克多,毫不留情地说道: “看到了吗?这才是巫师该有的样子。” “而你……”格格巫冷哼一声,“提鞋都不配。滚!” 砰! 大门重重关上,留下霍恩呆在原地。 第二十七章 试刀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霍恩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混入地砖缝隙的灰尘中。 周围学徒早已散去,没人愿意看一个被污染的傢伙。 霍恩摸了摸怀里剩下的一瓶【灰雾药剂】,这是他最后的疯狂。 他转身,逆著人流,走向高塔阴暗的侧门。 在那阴影里,霍恩右臂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下的晶体像是破土的竹笋,刺破血肉,狰狞生长。 …… 当晚,雨夜。 黑水港的冬日,夜雨也带著洗不净的酸味。 维克多离开高塔后,並没有乘坐马车,而是撑著一把黑伞,独自走在通往锡工街的近道上。 这是一条废弃已久的巷道,两侧是高耸的红砖墙,雨水顺著墙面流淌而下,冲刷地面的青苔。 巷子里很黑,只有远处街口的路灯投下一点昏黄的光晕。 走到巷子中段时,维克多停下了脚步。 雨声並没有掩盖住那个沉重的喘息声。 “出来吧。” 维克多收起黑伞,隨手靠在满是青苔的墙边。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推了推单片眼镜。 “跟了一路,这里的地形確实最適合动手。” “嘿嘿……” 一阵令人牙酸的笑声从阴影里传来。 霍恩慢慢走了出来。 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掩饰。 兜帽落下,露出一张布满灰色血管的狰狞脸庞。 最恐怖的是他的右臂,已经完全异化,变成一只覆盖著厚重灰色晶甲的利爪。 那是药剂彻底失控、魔力侵蚀肉体的徵兆。 “你早就发现了?” 霍恩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塞满砂砾,“但我不在乎。” “维克多,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 “是你自己蠢。”维克多语气平淡,甚至还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我赶时间回去,你能快点吗?” 这种漫不经心的態度,彻底引爆了霍恩最后的理智。 “闭嘴!!” 霍恩咆哮一声,身上的魔力波动狂暴炸开,“我现在是二等巔峰!比你更强!我的身体刀枪不入!” “去死吧!!” 霍恩脚下石板崩裂,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猛衝过来。 那只巨大的晶体利爪穿过呼啸风声,狠狠抓向维克多咽喉。 这一击的力量,足以撕碎钢铁,哪怕是精钢盾牌也会像纸一样被轻易捅穿。 维克多站在原地,他看著衝过来的霍恩,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淡然。 “野狗终究只是野狗,污染前习惯咬人,污染后也改不了。” 维克多轻声自语,精神力瞬间勾勒模型。 就在那只腥臭利爪即將触碰到他鼻尖时... 嗡! 空气骤然扭曲。 一层透明的、疯狂震盪的力场薄膜,浮现在维克多身前。 砰!! 利爪狠狠撞击在力场上。 没有霍恩想像中的血肉横飞,只有一声尖啸。 “什么?!” 霍恩瞪大了灰白色双眼。 他引以为傲的晶体利爪,在触碰到那层薄膜时,竟然开始了共振。 一股恐怖的反震力顺著指尖传导回来,他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种震盪频率,和他手臂上的晶体结构频率,完全一致! 咔嚓……咔嚓…… 细密裂纹顺著霍恩的指尖迅速蔓延,爬满他整条手臂。 “共振频率对了,结构就会变脆。”维克多轻声说。 “破。” 隨著维克多精神力一催,力场震盪频率拔高。 砰! 霍恩那条坚不可摧的晶体手臂,就像是破碎的玻璃杯,炸裂成漫天碎片。 “啊!!!” 霍恩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向后跌去。 他断臂处喷涌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灰白色脓液。 “这不可能……这是什么妖术……” 霍恩捂著断臂在泥水中打滚,眼中满是惊恐。 “这不是妖术,是法术。” 维克多往前踏了一步。 “你到底是不是巫师学徒啊?” 他抬起右手,指尖早已凝聚好的一团惨绿色光芒,正对准霍恩惊恐放大的瞳孔。 “不……別杀我!我的家族不会放……” 滋! 维克多没有丝毫犹豫。 高压酸液射线激射而出,贯穿霍恩眉心。 惨叫声戛然而止。 霍恩身体抽搐了一下,隨后软软地倒在泥水里。 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还死死瞪著天空,似乎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变强”了,却连维克多的衣角都没碰到。 雨还在下。 维克多走到尸体旁,神色平静。 他不再颤抖,也没有因为腐蚀的焦臭而乾呕。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强效腐蚀剂】——这是他平时用来销毁失败实验材料的。 灰色烟雾在雨中升起。 片刻后,地上只剩下一滩难以辨认的痕跡,很快就被雨水冲刷进了下水道。 维克多弯腰,捡起半瓶【灰雾药剂】,以及霍恩腰间的钱袋。 “不错的样本,老师应该用得上。” 维克多將药剂收好,重新撑开黑伞。 他整理了一下略微褶皱的风衣领口,轻推单片眼镜,转身走出巷道。 巷口灯光依旧昏黄,远处传来守夜人的声音。 “九点钟,一切平安!” 下班工人们三三俩俩,喝著朗姆酒互相打諢。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雨夜,一个曾经的贵族少爷像垃圾一样消失了。 回到贝克街时,玛莎太太正在一楼锁门。 “哎呀,克莱蒙先生,您回来啦?外面雨大,没淋湿吧?” “没有,只是鞋子沾了点泥。” 维克多温和地笑了笑,在门口的地垫上蹭了蹭鞋底,“今晚睡个好觉,玛莎太太。” “您也是,早点休息。最近学术活动越来越多,克莱蒙先生要注意身体呢。” “晚安。”两人互相说。 维克多转身上楼。 回到阁楼,他锁好门,坐回书桌前。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维克多从怀里掏出那半瓶药剂,放在灯光下仔细观察。 【基础魔药学习 lv.4:4328/10000】 【灰雾药剂】 【药性评估,中等。服用过多可能导致魔力结晶化】 瓶中灰色液体仍在缓缓蠕动,像是某种未死的寄生虫。 维克多转动瓶身,指尖忽然在瓶底摸到一丝粗糙的刻痕。 他將瓶底对准光亮,眯起眼。 一行极细的编號: 【079 - iv】 维克多瞳孔微微收缩。 079。 编號?这意味著这瓶药剂之前还有78瓶样本。 iv,是批次编號吗? 所以这瓶药剂,是第四批次的第79瓶样本。 维克多將药剂放进怀中。 “越来越不安生了啊。” 第二十八章 三等 魔药铺打烊后,橡木门隔绝了街道的寒风。 操作室內,灯火通明。 维克多將【079-iv】编號的灰雾药剂放在桌上。 “老师,您看看这个。” 维克多將药剂推给老约翰。 老约翰拿起药剂,拔开塞子轻嗅。 老人双眼眯起来,脸色变得严肃。 “这味道……带著一股子腐朽气。” 老约翰倒出一滴药液,放在指尖搓了搓,带著针扎似的刺痛。 “这是强制固化的路子。” “老师,您见过这种药剂?”维克多问。 老约翰摇摇头,“只见过类似的魔药。” “三十年前的黑雾丛林学派,有一群疯子最喜欢这种手法。” “他们试图通过魔药,强行將学徒的意识海固化成晶体,以此来模擬正式巫师的固化模型。” “前期確实有效,大部分学徒的精神力都有所增长。” 黑雾丛林学派,南境一个知名巫师学派。 学派內的正式巫师,基本都擅长死灵法术。 “结果呢?”维克多问,手中记录不停。 “结果就是造出了一堆石头人。”老约翰冷笑一声。 “精神力是灵动的,而那种药剂,是在试图给灵魂灌水泥。” “虽然不完全相同,但是【灰雾药剂】上有类似的手法。” 老约翰吧嗒了一口菸斗,撇了眼维克多,“你小子可千万別想著走这种捷径。” 维克多摇头,看向老约翰,眼神清亮: “老师,我已经到达二等极限。意识海里的精神力已经溢满,冥想带来的收益微乎其微。” “我是时候迈出下一步了。” 老约翰拿菸斗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著维克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慰,也有担忧,更多的是一种看到雏鹰即將起飞的感慨。 “三等学徒……” 老约翰放下菸斗,神色凝重,开始传授他压箱底的经验: “维克多,你要记住。二等到三等,是一次质变。” “如果说二等是把气態的精神力化作水流,那么三等,就是要在这汪水里,点一把火。” 老约翰伸出手,掌心相对: “水是不会自己燃烧的。你必须给它压力,巨大的压力。” “这种压力可以是天赋带来的,但至少要四等光耀以上的天赋。” “而另一种方式,就是构建法术模型。” “用意识海中的法术模型挤压精神力,让它们碰撞、摩擦,直到压力足够……” 老约翰拍了一下手,发出清脆响声。 “崩!火星就出来了。” “那就是【精神之火】。一旦点燃,生生不息,你的精神力就不再是死水,而是能干涉现实的能量。” 维克多若有所思地点头。 自己已经构建了两个法术模型,【酸液高压射线】、【震盪力场】。 结合格格巫导师的理论,只要凭藉一些高压源,那么点燃精神之火就轻而易举了。 维克多看向角落里剩余不多的黑铁罐。 【琉璃魔晶粉尘】,再合適不过了。 “我明白了,老师。” “但我会借用那些粉尘。”他指了指铁罐。 老约翰沉默片刻,没有反对。 他知道维克多的性子,决定了就不会改。 “魔晶粉尘还在可控范围內,虽然冒险,但值得一试。” 老人默默走到柜檯最底下的暗格前,摸索了半天,拿出一个贴著封条的紫檀木盒。 “接著。” 维克多接住木盒,入手温热。 “这是【深海龙涎香】。”老约翰重新点燃菸斗,语气装作不在意,“真正的一阶海兽分泌物,能定神。本来是留著我这把老骨头用的……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 一阶海兽,战力大致可以对应一环巫师。 “点上它。万一压力太大,它能保住你的脑子不炸开。” 维克多手指紧了紧。 “谢谢老师。” “去吧。”老约翰挥了挥手,搬了把椅子堵在门口。 “今晚我守夜。只要这把老骨头还在,没人能打扰你。”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地下室。 铅板密室內。 维克多点燃深海龙涎香。 裊裊紫烟升起,让原本躁动的精神力渐渐平復下来。 符文法阵运转。 嗡嗡轰鸣声中,一罐又一罐的【魔晶粉尘】被倒入魔力离心机。 经过层层筛选、甩干、提纯,最终匯入核心的,只有极少量、散发著幽幽灰光的雾气。 那是从废料中提取出的精华。 雾气並没有飘散,维克多闭目凝神。 【震盪力场】张开。 但这一次,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引流。 【震盪力场】开始波动,维克多控制著频率,与周围狂暴的魔力雾气达成微妙共振。 维克多用精神力引导雾气,一点点融入意识海。 那些试图碾碎他的压力,被力场转化为了对自身精神力的锤炼。 就像是打铁。 液態精神力在每一次震盪中被压缩、提纯、再压缩。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整夜,也可能是一天。 当最后一缕灰雾被吸入体內,维克多意识海深处,终於发生了一丝裂变。 咔嚓,仿佛蛋壳破碎。 一点乳白色的、纯净到极致的火星,在意识海中央悄然亮起。 它没有温度,却照亮了整个精神世界。 它微小,却在狂暴魔力潮汐中岿然不动。 轰!!! 火星燎原。 液態精神力在这一刻全部沸腾,围绕著那点火星旋转、升华。 维克多猛地睁开双眼。 漆黑地下室里,仿佛亮起了两盏银灯。 【实力层次:三等学徒初级】 【获得特性:精神干涉】 维克多抬起手,对著桌上的试管虚抓一把。 啪。 试管凌空飞来,稳稳落在他手中。 “这就是...三等学徒。” 维克多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图书馆那天,那些资深学徒可以隔空抓取书籍。 【法师之手】。 突破三等之后,精神力就不再只是感知,反而像是自己的另一只手臂。 可以操纵它抓取一些实体,只是…… 现在自己的这只手臂还比较孱弱,需要多加锤炼。 维克多长舒口气,缓缓睁开眼。 他站起身,深海龙涎香已经燃尽了。 推开铅门,维克多沿著楼梯一步步走上地面。 此时正是清晨。 第一缕阳光穿透黑水港的雾霾,洒在魔药铺的橱窗上。 老约翰还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怀里抱著魔杖,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 听到脚步声,老人猛地惊醒,下意识握紧魔杖。 “老师,我成功了。” 维克多走到老约翰面前,微微欠身。 “好小子……”老人愣住了。 老约翰张了张嘴,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震惊、欣喜,最终化为了纯粹的欣慰。 “成功就好。” 老人打了个哈欠,“成功就好啊。” “我去休息了,你小子,这一突破就是三天啊。” “三天?”维克多一愣。 原以为只是一夜,却没想到是三天。 老人就这么抱著魔杖,守了自己整整三个日夜... 第二十九章 认定 翌日清晨,微光穿透阁楼的窗户,洒在少年脸上。 维克多简单洗漱,换上一身乾净的黑色正装。 镜子里的他虽然眼底带著一丝疲惫,但那双深褐色瞳孔深处,隱隱有一抹微光流转,那是精神之火尚未完全收敛的徵兆。 在突破三等学徒、点燃精神之火后,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截然不同。 维克多凝神看去,曾经透明的空气,现在游动著五顏六色的光点。 红色的暴躁,蓝色的沉静,绿色的生机…… 维克多轻轻伸出手,粒子游动著跑开。 他收回手,推门下楼。 “克莱蒙先生……”玛莎太太端著早餐,低声惊呼。 “早安,玛莎太太。”维克多轻声说。 “您好像...”玛莎太太歪头,努力整理措辞,“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维克多轻笑,吃下最后一口咸肉,“或许是知识的力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玛莎太太看向维克多的背影,喃喃自语。 “这就是体面人啊。” …… 魔药铺大厅。 老约翰正端著醒神红茶,看到维克多走进来,老人目光在他身上停留。 “不一样了。” 老约翰放下杯子,感嘆道,“两个多月前半夜偷偷摸摸刮材料的孩子,竟然已经突破三等学徒了。” 老人嘖了嘖嘴,“要不是亲眼看著你一点点进步,我都以为你是被什么魔物上身了。” “啊?” 维克多一愣,白皙脸上迅速微红。 “您都知道啊,我还以为...”他挠挠头。 “以为你瞒得很好是吧。”老约翰打趣道。 “这种小动作,怎么会瞒过我的感知。” “只是一堆废料,扔了也是浪费,既然你有兴趣,我也懒得管。” “那么多天相处,我也看得出,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老约翰讚许地看向维克多。 “帐本和核心库存你愣是没动一点手脚。” “您竟然还试探我!”维克多无语。 “哈哈哈。”老人大笑,喝了口红茶。 “好了,说正事儿。”老约翰不再逗趣。 “既然你突破到了三等学徒,那就要去学派做资质认定了。” “资质认定?”维克多问。 “对,三等学徒资质认定。” “认定过后,会给予一部分三等学徒的资源奖励。”老约翰斜著眼睛,看维克多的反应。 果然,维克多在听到资源奖励时,眼睛亮了起来。 “认定,必须去认定。” “好了,去吧。只是提醒你,今天你也要去格格巫实验室吧,他应该会详细给你介绍……” “你这种突破速度,他大概率会给你一封导师推荐信。” “好的,老师。”维克多没再多问。 …… 灰烬高塔,一层大厅。 今天气氛有些压抑,低阶学徒们行色匆匆。 维克多提著材料箱,刚走进大厅,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缩在角落里,似乎正在等人。 是埃利。 自从霍恩“失踪”后,这个跟班就变得惶惶不可终日。 看到维克多进来,埃利浑身一颤,但他没有躲,反而硬著头皮小跑了过来。 “克……克莱蒙先生。” 埃利弯著腰,姿態卑微到了极点,连称呼都变了,“早安。您是去见格格巫导师吗?” 维克多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深邃的眸子里银光流转,埃利只觉得一股无形压力扑面而来,让他膝盖发软,差点跪下。 “有事?” “没……没有。”埃利擦了擦冷汗,飞快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递过去,“这是……这是霍恩以前记录的一些关於【资源点】的笔记。” “我觉得……您可能用得上。” 他在递投名状。 霍恩莫名其妙消失了,连渣都没剩下。 聪明如埃利,早就猜到了结果。 不管霍恩消失和维克多有没有牵连,他都选择和维克多打好关係。 维克多接过笔记,隨手翻了翻,然后收进怀里。 “你也算个聪明人。”维克多轻拍埃利肩膀。 埃利受宠若惊,直到维克多走远,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那种压迫感……”埃利看著维克多的背影,喃喃自语,“比二等学徒强太多了……他真的只是个二等吗?” 穿过大厅,维克多正准备上楼,迎面碰上了抱著一堆文件的安娜。 “维克多?” 安娜停下脚步,“好几天没见你了,听说你请假闭关了?魔药铺没事吧?最近下城区……” 她的话突然止住。 作为感知敏锐的二等巔峰学徒,安娜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的维克多,虽然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但那种隱而不发的气势,就像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你……”安娜瞪大漂亮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捂住嘴,“你突破了?!” “运气不错。”维克多微微頷首。 “天吶……” 安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刷新了。 两个多月前,这傢伙还是个被退学的废物男爵。 自己刚在魔药铺见到维克多时,他只不过是个一等学徒。 而那时的自己,就已经是二等学徒了。 短短三个月不到,自己才刚迈进二等学徒巔峰。 而现在……维克多竟然已经走到了学徒的顶点? “或许我才是六等光耀吧。”安娜无奈轻笑,眼神复杂。 “看来以前我们都看走眼了,克莱蒙男爵。” “不论是男爵还是学徒,只要还在路上,就没有区別。”维克多欠身。 他行了个礼,“安娜小姐,回见。” 看著维克多从容离去的背影,安娜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从今天起,灰烬高塔的风云人物里,要有维克多的一席之地了。 格格巫实验室。 推开门,热浪扑面。 格格巫正在解剖一只变异的魔蛙,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数据带来了吗?” “带来了,导师。” 维克多走上前,將箱子放在桌上。 格格巫转过身,刚想拿箱子,动作却一顿。 他细长的双眼盯著维克多,“嗯?” 格格巫突然伸手,毫无徵兆地抓向维克多肩膀。 维克多下意识地想躲,但是身体像是被牢牢锁住,做不出任何反抗。 格格巫的手一把摁在维克多肩上。 “三等了?还是通过构建法术模型晋升三等。”格格巫收回手,眼中盛著欣赏。 “好!好!好!” 格格巫连说了三个好字,他绕著维克多转了两圈。 “六等资质,却能做到这一步。你比那些所谓的贵族天才强了一百倍!” “虽然是六等光耀,但你的精神力却非常稳定。” 格格巫摩挲著下巴,看向维克多,他眼神中装满了好奇。 “精神力稳定且浑厚,看起来是產生了良性精神变异...”他低声自语。 “倒是个少见的例子。” “精神变异?”维克多问。 “一种灵魂上、或者说意识海內的变异,通常分为良性和恶性。” “变异的情况也千奇百怪,好的情况就如你这般,精神力高度稳定。坏的嘛……变成畸形怪物的也比比皆是。” 格格巫冷哼一声,“看来你算是幸运的。” 维克多轻轻点头。 看来不需要自己过多解释,格格巫的求知精神已经替他找好了藉口。 “不错不错。”格格巫点头。 “既然你到了这个层次,我也不能再把你当杂工用了。” 格格巫走到书桌前,拿起羽毛笔,飞快地写下一封信。 “拿著这个,去公共事务大厅做认证。” 他將信扔给维克多。 维克多接过信函,褐色羊皮纸上盖著格格巫特有的徽记印章。 “你比那些废物贵族看起来更顺眼,我的推荐信应该能提高一个认定评级。” “三等学徒认证后,会根据评级,发放对应的资源奖励。你先去认证,认定成功后回来找我。”格格巫吩咐道。 维克多行礼,“多谢导师。” 格格巫不耐烦地摆手,“行了行了,滚吧。” 第三十章 资质 灰烬学院,公共事务大厅。 这里是整个高塔最繁忙的地方。 维克多推门而入时,大厅里已人来人往。 石砌大厅拱形的穹顶高阔,巨大穹顶下,数十个柜檯一字排开。 橡木长柜后排著蜿蜒的队伍,值班学徒在羊皮卷后高声应答,巨大公告板前始终人头攒动。 空气中漂浮著墨水味、羊皮纸味,以及学徒们身上各种魔药材料的怪味。 “该死的,为什么这一批的【火萤草】又涨价了?” “別提了,下城区部分封锁,採集队出去也被限制。现在的资源全得靠抢……” 维克多听著周围学徒的抱怨,径直走向二楼那个掛著“资质认定”牌子的柜檯。 柜檯后坐著一个面容枯槁的中年巫师,正打著哈欠翻看一本厚厚的名册。 “精神力虚浮,d级,涣散之尘。” “不合格,回去重修三个月再来。” “可是导师……”柜檯前的女学徒还想开口。 “下一个!” 中年巫师不耐烦地挥手,那女学徒哭著跑开了。 那巫师眼皮都没抬一下,平淡说道: “姓名,导师,目前等级。如果是来补办徽章的,去左边交5个魔石碎片。” “维克多·克莱蒙。导师格格巫。申请三等学徒认证。” 维克多声音平静,將那封推荐信放在桌上。 “格格巫?” 听到这个名字,中年巫师手抖了一下,瞌睡瞬间醒了一半。 他抬起头,蓝色双眼上下打量著维克多,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那个疯老头的学生?我还以为他的助理都跑光了。” 他拿起推荐信扫了一眼,目光在“记名弟子”四个字上停留了两秒,隨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才入门三个月就来三等认证?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急躁了。” 中年巫师摇了摇头,將柜檯上刻满符文的水晶球,推到维克多面前。 水晶球內混沌云雾无声流动。 “手放上去,全力注入精神力。” 他漫不经心地拿起羽毛笔,准备记录数据,“別怪我没提醒你,如果精神力虚浮导致水晶球反噬,变成了白痴可別赖我……” “d级淘汰,c级合格,b级优秀,a级卓越……不过那个,你不用想。” 精神力评级由低至高共分四个等级,涣散之尘、摇曳之火、沉静之湖,以及...静謐之蓝。 维克多没说话,手按在水晶球上。 嗡。 没有刺眼光芒,没有剧烈震动。 水晶球內部,原本混沌云雾瞬间散开,浮现出一抹纯净、深邃的幽蓝色。 那蓝色静静填满整个球体,就像是深冬夜里结冰的湖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没有一点杂质。 刻度尺上的光標瞬间衝破c,跨过b,直逼a级刻度线! “这……” 中年巫师手中羽毛笔,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水晶球,像是见了鬼一样。 “静謐之蓝?!” “精神力数值,276?!” 惊呼声引来周围学徒的侧目。 “怎么可能……波动率几乎为零?这个精神力数值……是刚突破的三等学徒?” 三等学徒精神力数值范围为200-500,通常刚突破的三等学徒,精神力数值有220、230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你……你今年多大?”中年巫师猛然抬头,盯著维克多。 维克多被他嚇了一跳,“十六。” “几等天赋?” “六等光耀。”维克多实话实说。 中年巫师愣住,“a级稳定性,276数值,三个月,你是六等光耀?” “六等光耀,三个月三等?” “我是不是听错了?” 周围学徒震惊对视,就连那名哭泣的女学徒都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中年巫师呆立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的眼神从震惊转变成,某种混杂著惋惜与嘲弄的复杂情绪。 “六等光耀...是用了那种药剂吧?” 中年巫师声音不大。 “哪种?”旁边有好奇的学徒凑过来。 “还能是哪种?最近黑市上流传的灰雾魔药变种唄。”有学徒说。 中年巫师重新拿出一支羽毛笔,摇摇头: “你还年轻,为什么要服用那种固化意识海、强行提升魔力的禁药呢。” “嘖嘖,十六岁的三等学徒。可惜啊,这辈子也就止步於此了。” “为了这点虚名,烧乾自己的潜力,值得吗?” 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原来是嗑药上去的……”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这么快的天才。” “看他的脸色,白得嚇人,估计没几年好活了。” “格格巫的学生嘛,都是疯子,正常。” 一道道目光落在维克多身上,有鄙夷,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既然你是废人,那我就不嫉妒了”的释然。 维克多站在柜檯前,神色始终平静如水。 他没有反驳,甚至没有解释一句。 在这个吃人的高塔里,一个“潜力耗尽的疯子”,远比一个“深不可测的天才”要安全得多。 “不过无所谓,只要数据达標就行。” 中年巫师並没有深究,对他来说,这只是个过场。 不管是天才还是嗑药的疯子,只要符合规矩,他就盖章。 他拿起那封格格巫的推荐信看了看,又看了看水晶球。 “虽然可能是透支来的,但数据是实打实的a级。加上格格巫的担保……” “可惜了,我还以为遇到了天才呢。”中年巫师摇摇头。 啪! 一个鲜红的【a-】印在表格上。 “拿著。” 他扔出一枚镶嵌著三颗银星的黑铁徽章,以及一本《三等学徒权限手册》。 “评级a-。每月配额:標准魔石2块,图书馆二层权限开放,以及一张【净化之水】兑换券。” 维克多頷首...【净化之水】,他在《进阶魔药炼製》中看到过,这是一种清洗精神力杂质的魔药。 “这券去三號库房领。別弄丟了,补办要收手续费。” “注意看手册,一个月后的【元素亲和度】测试,不要忘记了。” “下一个。” 中年巫师把东西推出来后,便不再看维克多,重新拿过下一份文件。 维克多收起东西,转身离开。 但他刚走出两步,就感觉到几道视线粘在了他的背上。 大厅角落里,几个穿著深色长袍的资深学徒看向维克多。 他们原本在閒聊,但在看到维克多手里那张银色兑换券时,眼神马上变得贪婪且玩味。 “那是谁?” “新来的,好像是格格巫导师的人。” “嗑药上来的?那应该挺好说话吧……” 窃窃私语声混杂在嘈杂的人声中,模糊不清。 维克多面色如常,將兑换券夹进手册里,揣入怀中。 走出大厅,来到无人的楼梯拐角,他才翻开那本《权限手册》。 指尖划过目录,停留在物资兑换页。 【净化之水:50一阶魔石/ 500贡献点。】 维克多瞳孔微微收缩。 50魔石,这相当於5000金索尔...可是一笔巨款。 这张轻飘飘的兑换券,就是一张直接提货的支票。 “难怪那眼神像是要吃了我一样...” 第三十一章 元素 灰烬高塔,三层。 维克多推开实验室大门时,格格巫正在解剖一具魔兽尸体。 “回来了?” 格格巫头也没回,声音沙哑:“认定怎么样?” “评级a-,静謐之蓝,精神力数值276。” 维克多將徽章和记录表放在桌角,语气平静,“不过,认定导师的看法和您不太一样。” “他似乎更愿意相信我是靠某种禁药透支了潜力。” “这又是哪个蠢货?”格格巫手上动作一顿。 “一个中年男性导师,样貌...没您年轻,瞳孔是蓝色的。”维克多说。 “呵...又是拉夫这个和地精一样蠢的傢伙。”格格巫转过身,骂了一句。 他隨手將魔兽心臟扔进罐子里,擦了擦手。 “不过他並没有因为这个剋扣资源。”维克多举起兑换券。 “他是蠢了点,但没那么坏。”格格巫冷笑。 他盯著维克多,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这样也好,只要资源没被剋扣…在这个塔里,『废掉的天才』或许还能活得更久。” “导师说得是。”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行了,別在那假惺惺地客套。”格格巫挥挥手。 “既然到达了三等学徒,有些知识你就需要了解到更深层次了...作为你的推荐导师,我的弟子不能是个蠢货。” “把那本《权限手册》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维克多依言照做。 翻开手册封底,最后一页並没有密密麻麻的文字—— 只有一棵枝条繁茂的巨树,占据了整整一大面篇幅。 最底部最核心的树根,是四个古老的元素符文。 “看到了吗?”格格巫指著那四个符文,语气变得有些狂热。 “这是基础元素。”维克多老实说。 《基础元素导论》中有提到过,地火风水四大基础元素。 “没错,地、水、风、火四大基础元素。” “这是世界的基石,也是所有力量的起点。” “就像一棵树的根。” 格格巫手指顺著线条向上滑动,指向巨树四散的枝条: “根系向上生长,互相纠缠、演化,诞生了雷霆、冰霜、自然、剧毒……那是无数条元素枝丫。” “包括我在內...绝大多数正式巫师,穷尽一生都在这些枝丫上攀爬。” “我们的元素知识和理解,都是基於它们。” 维克多看著那副巨树,轻轻点头:“我有了解过,高阶元素实际上就是基础元素的交织组合。” “没错,你说得对。” “人体是个容器,也是个筛子。” “一个月后,学派会进行【元素亲和度】测试。” “亲和度测试,实际上就是筛选你身体更能適应的元素。如果你绝对亲近火,那你就留不住水。” 维克多沉思,片刻后问道:“这与构建一环法术模型,以及晋升正式巫师有很大的关联?” “脑子还算清醒。”格格巫点头讚许。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傢伙了,不仅做事踏实,而且脑筋灵活...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那六等天赋了。 “晋升三等学徒后,就需要为晋升正式巫师做准备。” “构建一环法术模型最好的方法,便是构建与自身亲和的元素模型。” “那样会事半功倍。”格格巫说。 “好了,只是想提醒你,不要突破之后就隨意构建法术模型。” “最好等到亲和度测试完毕,再做选择。”他挥了挥手。 “至於更深层的关联,等你做完亲和测定我再详细告诉你。” “多谢导师。”维克多躬身行礼。 “滚吧,今天给你放一天假。”格格巫哼著小曲,看起来心情不错。 走出实验室,维克多抬头长舒口气。 突破后的通透感,以及免费获取资源的喜悦,让他觉得眼前这座压抑的高塔都顺眼了不少。 然而,现实总是喜欢在人仰望星空的时候,给你脚下绊个跟头。 刚走到一层迴廊拐角,三个穿著深灰色长袍的学徒就挡住了去路。 领头的是个高壮的禿顶青年,胸口別著一枚三等徽章,眼神阴鷙。 “新来的维克多学弟?” 禿顶青年皮笑肉不笑地拦在路中间,“我是你的学长,加利奥。” “听说你刚才运气不错,拿到了一张【净化之水】的兑换券?” 维克多停下脚步,脸上笑意收敛。 “学长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加利奥搓了搓手,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学弟你也知道,那种药水是用来清洗精神力杂质的。但我听说……你是靠嗑药透支才晋升的?” “既然潜力都耗尽了,用了也是浪费。” “正好,我也到了突破的关键期,急需那东西。” 加利奥从兜里摸出一个钱袋,在手里轻掂,发出几声脆响: “5个魔石碎片。把券给我,就当交个朋友。” “以后在塔里有什么不懂的,学长罩著你。” 5个魔石碎片。 那张券的市场价是50个標准魔石。 这不仅仅是抢劫,这是把人当傻子羞辱。 维克多看向加利奥,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个一脸戏謔的跟班。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注视加利奥。 今天退一步,他们日后就会更加得寸进尺。 何况塔內禁止私斗,他们不敢动手...就算真要动手—— 这两个跟班没有三等徽章,是二等学徒。自己掌握两个戏法,且精神力数值不算低,这傢伙短时间不一定拿得下自己。 “如果不给呢?”维克多声音平淡。 “不给?”加利奥一愣。 背靠弗莱文学长,他还几乎没有吃瘪过。 “怎么?嫌少?”加利奥脸色沉下来,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小子,別给脸不要脸。格格巫导师是出了名的不管閒事。在学徒圈子里混,没跟对人,以后任务可是会死人的。”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在高塔规则內,他们不能明抢,但他们有很多种方法打压新人。 “得罪了我们,你会寸步难行。” 加利奥伸出食指,戳了戳维克多胸口。 “加利奥学长是吧。”维克多一把甩开胸前的手。 “我记住了。”他语气冷淡。 说完,维克多没有拿出兑换券,直接侧身,从三人中间缝隙穿了过去。 “你!” 加利奥没想到这个新人这么硬,刚想伸手去抓,却感觉手掌一麻。 维克多体表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高频震盪了一下。 等他回过神来,维克多已经走远了。 “好……很好。”加利奥看著维克多的背影,咬牙切齿。 “机会给过你了,是你自己选了別的路。” “咱们走著瞧。” 第三十二章 兑换 阳光被厚重云层遮蔽,黑水港下起了夹杂著冰碴的冻雨。 维克多推开魔药铺大门,带进一股寒气。 老约翰正坐在柜檯后,戴著老花镜,在一张羊皮纸上计算著什么。 听到风铃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维克多胸口那枚崭新的三等学徒徽章上。 “回来了?”老人放下羽毛笔,眼神里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样?” “运气不错。” 维克多走到柜檯前,將认定表格放在桌上,“评级a-,静謐之蓝。” 老约翰拿起表格,看到那个鲜红的“a-”,手微颤了一下。 “好……好啊。” 老人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轻揉眼角。 “276的精神数值,a级稳定性。维克多,你比我当年……强太多了。” 老约翰从柜檯下摸出一瓶珍藏已久的金朗姆酒,倒了两杯。 “来,喝一杯。” “为了三等学徒维克多!”老人高声。 维克多接过酒杯,与老约翰轻轻一碰。 辛辣酒液入喉,驱散他身上的寒意。 “除了徽章,还有这个。” 维克多从怀里掏出那张印著银星的兑换券,放在桌面上。 “【净化之水】魔药,价格还不赖。” “还不赖?”老约翰拿起那张兑换券,一脸古怪看向维克多。 “想笑就笑吧,维克多。” “【净化之水】一瓶可得好几十魔石!別得了便宜还卖乖。” “哈哈哈,老师你...” 维克多还是轻笑出声,但旋即,脸色又变得凝重。 “不过...也是因为这个,我在塔里遇到了点麻烦。” “有个叫加利奥的傢伙,想用5个魔石碎片强买这张券。” “加利奥?”老约翰皱著眉头。 “我有所耳闻,在三等学徒呆了三年的老油条,他不足为惧...”老人顿了顿。 “倒是他背后的弗莱文,有些棘手。” “弗莱文?”维克多挑眉。 “格格巫告诉你元素亲和测试了吧,维克多。”老约翰没有直接回答。 “是,一个月之后进行测试。”维克多点头。 “弗莱文·赫尔,精神力测评b级,沉静之湖...”老约翰砸吧了口酒,“已经进入三等学徒高级一年多了,位於【候补巫师】序列。” “候补巫师序列?”维克多头一回听到这个词。 老约翰又倒了杯酒,“格格巫这傢伙真是...候补巫师序列,就是学派根据学徒天赋、精神力评级、元素亲和度以及自身实力...” “综合考量得出的候补巫师名单。” “而弗莱文,就是去年入选的候补巫师序列。” 维克多沉默片刻,轻声道:“所以这个加利奥,实际上只是弗莱文的一条狗。” “是的,他只是一条鬣狗,专门替弗莱文抢夺资源。”老约翰说。 “不过不要紧,你不用太担心,”老约翰神秘一笑,“把我给你的断翼渡鸦徽记拿出来。” 维克多从怀中拿出徽记,“这是雷文导师的徽记,难道说...” “没错,弗莱文正是雷文的弟子。”老约翰肯定了他的猜测。 “拿著这个徽记去找雷文,弗莱文不敢为难你的。” 维克多轻轻点头,“我明白了,老师。 他低下头,指腹摩挲过徽记,触感冰凉。 这是老约翰用半条命换来的人情。 “若是为了几瓶药剂,就把这种层级的底牌用了,未免太过浪费。”维克多暗道。 但他並没有拂了老人的意,只是將徽记收回贴身口袋。 见维克多收好徽记,老约翰打了个哈欠,似乎酒精让他有些睏倦。 “行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天天分析那药剂,我这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老人摆了摆手,拖著步子往楼上走去。 目送老约翰上楼,维克多脸上温和逐渐收敛。 “弗莱文……”维克多整理了下领口。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一等学徒了。 …… 翌日下午,灰烬高塔三號库房。 三號库房坐落在废水处理区旁,空气中常年瀰漫著一股潮湿霉味。 库房人不算多,来往的大多都是些取材料的学徒。 维克多走在人群里,穿过一扇厚重的包铁木门。 库房內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如豆的魔力灯掛在墙壁上。 柜檯后,一个身穿油腻灰袍、满脸横肉的胖学徒正趴在桌上打盹。 “兑换物资。” 维克多走到柜檯前,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胖学徒猛地惊醒,吸溜了一下嘴角的口水。 看到打扰自己清梦的是个生面孔,他脸色立刻垮了下来。 “吵什么吵!没看见午休时间吗?”胖学徒嘟囔著,眼神迷离。 但当他看见维克多胸前的三等学徒徽记时,脸色瞬间清醒。 “学...学长,你要换什么?”他脸上肥肉堆起,露出个諂媚的笑。 “【净化之水】。” 维克多没有废话,將那张印著银星的兑换券平推过去。 听到这个名字,胖学徒脸上的諂媚僵住。 他拿起兑换券看了看,又撇了眼维克多,轻声说: “学长,真是不巧...” “系统显示库存虽然有数,但那批货因为保存不当,瓶口封印鬆动,魔力流失了。按照规定,那是残次品,不能兑付给您。” “残次品?” 维克多轻推单片眼镜,目光越过胖学徒,投向他身后半掩的库房大门。 凭藉三等学徒敏锐的精神感知,他能清晰地“看”到,货架上那十几瓶药剂正散发著纯净且活跃的水元素波动。 “如果我的感知没出错,这批药剂活跃度很高,没有任何流失跡象。”维克多声音平淡。 被当面拆穿,胖学徒也没有慌张。 他收敛笑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语气中多了几分暗示: “学长,既然您是明白人,那我就直说了。” “这批货,是弗莱文学长预定的。您应该知道...” “弗莱文学长可是候补巫师序列中的大人。” “大家都在一个塔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为了瓶药水,得罪弗莱文学长可不值当。” 维克多神色未变,似乎早有预料。 “原来是弗莱文学长的预定。”他点头,语气依旧温和。 胖学徒鬆口气,以为维克多给了这个面子。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为难你了。” 维克多说著,手伸进怀里。 胖学徒一愣...难道今天还有好处收? 他的脸上刚浮现一丝喜悦,就瞬间凝固。 只见维克多从怀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羊皮纸,《物资申领异常回执单》。 离开格格巫实验室前,他特定问安娜要了一份回执单。 他拿起羽毛笔,刷刷写了几行字,然后將单据推到胖学徒面前。 “麻烦你在上面签个字。”维克多微笑。 “註明:因弗莱文学长预定物资,导致格格巫实验室配给无法兑付。” “什么?”胖学徒呆住了。 “签个字而已。”维克多指尖点了点纸面。 “我回去总得嚮导师交差。你知道的,格格巫导师最近脾气不太好。” “有了你的签字,我好证明不是我私吞了物资。至於导师是找你核实,还是找弗莱文学长理论,那就是大人们的事了。” “这……” 胖学徒看著那张回执单,冷汗顺著鬢角流了下来。 刚才的从容和油滑荡然无存。 这字能签吗?傻子都知道不能。 这张纸要是递到格格巫导师手里...他不敢想。 而且,弗莱文那种爱惜羽毛的人,如果知道是因为他这个库管员办事不力、留下了书面把柄,导致格格巫找上门…… 弗莱文绝对会微笑著把他踢出去,让他去腐烂沼泽当花肥。 胖学徒手哆嗦了起来。 “学长……您这……”他擦著汗,眼神游移。 “签吧,签了我就走。” 维克多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但那笑容在胖学徒眼里,比恶魔还可怕。 “不!不!可能是我记错了!角落里应该还有一瓶没被预定的!我这就给您拿!” 他一把抓过兑换券,衝进库房。 不到一分钟,一个精致的水晶瓶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柜檯上。 “您收好,最高品质的。” 胖学徒满脸堆笑,“刚才多有得罪,您慢走。” 维克多拿起【净化之水】,確认无误后,收起回执单,礼貌地对胖学徒点了点头。 “多谢,工作辛苦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黑色风衣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第三十三章 幕后 夜深了,锡工街的喧囂重新归於沉寂。 魔药铺地下室,淡淡的安神香雾气散开。 维克多盘膝坐在法阵中央,手里握著水晶瓶。 瓶中的【净化之水】在昏暗魔力灯下,折射出纯净的星光。 维克多拔开瓶塞,没有犹豫,仰头將药剂一饮而尽。 一阵冰凉。 液体顺著喉咙滑入胃袋,化作无数股清冽寒流,顺著脊椎直衝天灵盖。 维克多闭上双眼,內视意识海。 那团刚刚点燃不久的【精神之火】,虽然明亮,但边缘处偶尔会跳动几下不稳定的灰暗火星—— 那是利用【琉璃魔晶粉尘】高压突破后,残留的微量杂质。 隨著寒流涌入,意识海下了一场无声的雪。 滋滋…… 细微轻响在脑海深处迴荡。 灰暗火星遇到寒流,瞬间被中和、洗涤,化作丝丝黑气排出体外。 原本略显躁动的精神之火,逐渐变得更加纯粹內敛。 【状態更新:精神力纯净度提升】 【当前状態:三等学徒初级】 【精神力数值:285】 半小时后,维克多缓缓睁开眼。 他的瞳孔深处,那抹幽蓝色光泽变得愈发深邃。 “呼……怪不得弗莱文到处当强盗,这种感觉也太爽了。” 维克多吐出口浊气,只觉神清气爽,那种虚浮感彻底消失。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骨骼发出噼啪轻响。 状態全满。 “接下来,该看看你的真面目了。” 维克多走到操作台前,从怀里掏出那半瓶编號为【079-iv】的灰雾药剂。 这是霍恩留下的“遗產”。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之前受限於二等学徒的精神力,他只能看到表层的魔晶结构。 现在,拥有了三等学徒的感知,或许他能看到更深层的秘密。 维克多打开显微之眼,拿起秘银刀。 【基础材料分离 lv.5(熟练)】 嗡。 精神力精准切入药液的魔力结构。 在维克多微观视野中,浑浊灰色药液被层层剥离。 那狂暴的晶体粉尘被缓缓拨开,露出了被掩盖在最核心处的一丝……暗红色絮状物。 “这是……”维克多瞳孔微缩。 这丝絮状物极难察觉,它缠绕在晶体粉尘上,不断蠕动交织。 最关键的是,它散发著一种令维克多极度不適的气息。 腐朽,阴冷。 【基础魔药学习 lv.4:4832/10000】 【腐败菌丝】 【死灵材料,一般用於死灵魔药炼製】 维克多放下手术刀,面色凝重。 “利用死灵系的材料,强行打破生者与死物的界限,让活人血肉接纳魔晶固化。” 维克多在实验笔记上快速记录著。 这种手法极其高明,绝不是下城区那些流浪学徒能搞出来的。 “这魔药的背后,是一群疯子...” …… 灰烬高塔四层。 这里是资深学徒的居住区,不仅宽敞奢华,更拥有独立的恆温花园。 一间布置典雅的暖房內,温暖如春,空气中飘著淡淡花香。 一个身穿紫色丝绸长袍的高瘦男子,正背对著门口,拿著把精致的金剪刀,在修剪一盆妖艷的【吸血兰】。 他的动作优雅、舒缓,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学……学长。” 加利奥躬身,声音发颤,“事情办砸了。” “那个维克多……他太狡猾了。” “我本来吩咐过皮特,但是维克多搬出了格格巫导师,要皮特签什么回执单...” 加利奥说完,浑身紧绷,等待著回话。 然而,房间里一片安静。 只有咔嚓、咔嚓的剪刀声。 良久。 “回执单?”弗莱文轻笑一声。 他的声音並不暴躁,反而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磁性,“懂得走流程,用格格巫那个疯子来压人……倒是比我想像中聪明一点。” 弗莱文转过身,露出一张英俊却苍白的脸。 他脸上並没有加利奥想像中的愤怒,甚至嘴角还掛著一丝淡淡的微笑。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漠然。 “学长,这小子太不识抬举了!” 加利奥见弗莱文没发火,胆子大了一些,咬牙切齿道,“要不要我今晚带几个兄弟,在回锡工街的路上……”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蠢货。”弗莱文轻声说道。 他放下剪刀,拿起一块白色的丝绸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沾染的花汁。 “一个月后就是【元素亲和度测试】,这次测试可是关乎我的【序列魔药】。” “何况他是认定后的三等学徒,这个时候搞出人命,你是嫌学派执法队的眼睛不够亮,还是嫌我的履歷太乾净?” “一瓶【净化之水】而已...眼界不要那么窄。” 弗莱文走到加利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温和,却让人遍体生寒: “一条刚学会咬人的狗而已,不要在盛宴开始前节外生枝。” “等到了测试台上……在全塔导师的注视下。” 弗莱文轻拍加利奥的脸,像是在拍一条听话的狗: “有的是机会让他明白,有些差距,不是靠这点小聪明就能弥补的。” 加利奥浑身一颤,连忙点头:“是!是!学长英明!” “退下吧。” 等加利奥离开,弗莱文脸上微笑才慢慢消失。 他拿起桌上那份实验报告,上面记录著几组数据—— 那是来自下城区学徒,服用【灰雾药剂】后的身体数据。 “第四组样本,精神力活性提升30%,但肉体结晶化加速……” 弗莱文看著这些惨烈的数据,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看的不是人命,而是一堆冰冷的数字。 “还是太烈了。” 他拿起羽毛笔,在报告上批註了一行字: 【建议调整:降低魔晶粉尘浓度,增加风元素介质的中和比例。下一批实验体,重点监测三日內魔力结晶化程度。】 写完,他优雅地合上报告,將其锁入带有魔法封印的抽屉。 …… 魔药铺地下室。 维克多將那份暗红色絮状物样本,小心翼翼封入特製的铅玻璃管中,贴上【079-iv-核心样本】標籤后,放入暗格中。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眼炼金台上的沙漏。 凌晨两点。 还不到休息的时候...维克多轻揉发酸的眉眼。 晋升三等学徒后,自己的意识海扩容了近乎一倍,是足够支撑继续构建法术模型的。 加利奥...还有他背后的弗莱文,儘管有雷文导师的徽记,但维克多更希望通过提升自己来解决这种麻烦。 “格格巫导师说过,要根据元素亲和度,构建一环法术模型。” “那目前来说,最好选择一些纯精神攻击的法术。”维克多心想。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零级高阶戏法——【次级精神穿刺】。 这是某天格格巫导师开心,丟给维克多手稿中记载的法术模型。 他早就研究过其中的法术迴路,但当时出於“贪多嚼不烂”的心理,仅仅学习了理论,並没有实际构建。 现在正是时候。 【次级精神穿刺】,一个纯粹的精神攻击法术,利用高强度精神力凝聚成针,直接攻击敌人意识海。 对於拥有285点数值且精神力稳定的维克多来说,这是最適合的法术模型。 意识海內,精神火焰摇曳。 维克多控制著精神力,开始在虚空中勾勒复杂的法术迴路。 一条、两条、三条…… 金色线条在意识海中交织,这类精神法术需要极高的专注度,任何一丝颤抖都会导致模型崩塌。 沙漏一点一滴流逝。 “呼...” 看著意识海中的法术迴路,维克多长出口气。 如果是二等学徒时期,自己最多勾勒五条精神线...而现在,自己已经可以构建一个初步模型了。 【次级精神穿刺 lv.0:85/100】 维克多闭眼,调整状態后继续勾勒。 一夜无眠。 【次级精神穿刺 lv.1:130/500】 第三十四章 精灵 黑水港下起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雪花混著煤菸灰落下,落地就成了黑泥。 贝克街阁楼里,维克多站在穿衣镜前,正扣上黑色衬衫的最后一颗纽扣。 镜子里,他常年縈绕在眉宇间的阴鬱与苍白,似乎淡去了一些。 风穿过窗格缝隙,捲起维克多额前的黑色碎发。他瞳孔深处,隱隱有蓝色流光闪过。 维克多抬起手,指尖轻轻抹过镜面。 没有动用一丝魔力,仅仅是精神力自然延伸,镜面上的雾气便被擦得乾乾净净。 下楼时,玛莎太太正在给壁炉添柴。 “早安,克莱蒙先生。这么大的雪还要出门吗?” “学生们还在等我呢,老师可不能缺席呀。”维克多打趣道。 他接过热牛奶,一口饮尽,“玛姬呢?” “还没起呢,小懒虫。”玛莎太太笑道。 维克多点点头,推门走入风雪中。 雪天,路上行人明显少了许多。 这种天气...维克多哈口白气,招手拦下马车。 其实有更好的蒸汽机车、或是被驯化的魔地蜥车,但是那些价格比马车贵了几倍不止。 维克多还是有些捨不得。 马车朝著內城高塔进发。 …… 维克多走下马车,搓了搓手。 这种天气,还是坐马车比较方便。 灰烬高塔,內部花园。 这里种植著耐寒的黑松和铁荆棘,是通往高塔內部的必经之路。 因为天冷,路上学徒寥寥无几。 维克多撑著黑伞,踩著积雪前行。 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时,他的脚步微微放缓。 在花园喷泉雕像旁,蹲著一个单薄的身影。 那是个穿著灰袍的少女,银髮如瀑,正仰著头,伸出舌尖,去接天空中飘落的雪。 “精灵?” 维克多目光扫过她发间露出的一抹尖耳。 那耳尖苍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清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维克多心中升起一丝警惕...在这座高塔,怎么小心都不过分。 少女似是感应到维克多的注视,慢慢转过头来。 隔著漫天飞雪,维克多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精致得令人窒息的面孔,皮肤白皙,眉眼细长,睫毛也是银白色的,掛著几粒晶莹的冰碴。 少女似乎嗅到了什么,她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人类的圆形瞳孔,而是一双琥珀色的竖瞳。 她原本死寂的竖瞳在锁定维克多的瞬间,兴奋地颤慄了一下。 “嘻嘻……”少女看向维克多,歪著头笑了。 笑容甜美,却让维克多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这种感觉...好像自己是被顶级掠食者盯上了。 维克多没再和她对视,握著伞柄的手指紧了紧,脚步加快几分。 高塔很大,但是有些交集,最好还是不要开始。 …… 高塔,资源配给处。 推开黄褐色橡木门,炉火气息带来一阵暖意。 这里是三等学徒领取每月物资的地方。 大厅里光线昏黄,柜檯前,学徒们三三两两排著队。 队伍周边有一些中年人,其中还有几个鬚髮皆白的老者。他们穿著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学徒长袍,三五成群地聚在角落。 “他们也是三等学徒?”维克多瞥了眼他们胸口徽记。 “年纪不小啊。” 这是学院三等学徒中的另一个群体,被人戏称为“滯留者”。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著极佳天赋—— 他们就是上限止步三等,留在学派做些打杂工作的学徒。 维克多走进来时,原本嗡嗡的低语声出现一瞬间的停滯。 年轻、整洁、挺拔。 还有胸前那枚崭新的、闪烁著三颗银星的徽章。 在这群暮气沉沉的人中间,维克多显得格格不入。 “这就是那个嗑药的新三等?” “看年纪,差不离了。” “呵,年轻人啊...” 一个十六岁、疑似嗑药的a-级三等,这几天自然也带起了不小的话题量。 特別是在这些无所事事的暮色学徒中—— 任何一点小波动都会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维克多冷冷扫视一圈后,面色如常,径直走向其中一个空閒的柜檯。 柜檯后的办事员是个满脸麻子的中年学徒,他正用一块鹿皮慢吞吞地擦拭著眼镜,动作慢得让人心焦。 “哟,去克里夫的柜檯……” “这傻小子,他也不想想为什么就这个柜檯没人排队?” “你们得了吧...天天就只会看热闹。” 看到有人过来,克里夫眼皮耷拉著,习惯性开口: “排队,填表,那个谁,去后面……” 维克多没有废话,將徽章和单据拍在他面前。 “a-评级,我的配额是两块魔石。” 克里夫扫了一眼,动作僵住。 那个鲜红的【a-】评级,以及单据右下角的燃烧魔瓶印记——那是格格巫的徽记。 克里夫擦眼镜的手抖了一下。 和那些中年学徒设想的完全不同,克里夫不仅没有像往常一样故意刁难,甚至动作都麻利不少。 “维克多·克莱蒙……”他迅速盖章。 学徒从门后库房拿出两块晶莹剔透的魔石。 “核对无误,这是您的本月配额。” “多谢。” 维克多收起魔石,语气平淡。 大厅里那些原本等著看新人被刁难的滯留者们,此刻都安静得像一群鵪鶉。 这就完了? 没有爭吵,没有下马威,甚至连句废话都没有? 维克多轻蔑一笑。 这就是实力的特权。 在这个吃人的高塔里,只有当你足够强、背景足够硬的时候,世界才会对你和顏悦色。 …… 离开资源配给处,维克多心情不错。 他沿著螺旋石阶向下,准备离开资源高塔。 然而,当他转过一楼拐角时,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前方一盏魔力壁灯下。 那个银髮少女正倚靠在石柱旁。 她手里把玩著一根还在扭动的黑色荆棘,听到脚步声,少女慢慢转过头。 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上,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少女银色髮丝垂落在脸颊边,她鼻翼颤动,不停在空气中轻嗅。 维克多疑惑,抬起胳膊闻了闻。 我也没狐臭啊... “你...你好香啊。”少女竖瞳锁定维克多,声音空灵。 维克多头皮瞬间发麻。 她在等我? 这里可是高塔內部,虽然禁止私斗,但被这样一个不知底细的异类缠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她刚才那眼神...分明是在看食物。 维克多没有回应她,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走。 “咚咚咚!” 格格巫实验室大门被敲响。 片刻后,黑铁大门打开一条缝,安娜俏丽的脸挤了出来。 “维克多?你今天不是休息吗?”安娜疑惑地打开门。 维克多闪身进屋,確认那个银色影子没有跟上来,才长出了一口气。 “安娜,向你打听个人。” “什么?” 维克多平復呼吸,沉声道:“一个银色头髮、竖瞳、穿灰袍的精灵。” 听到这几个关键词,安娜红润的脸变得煞白。 她下意识地往走廊外看了一眼,然后“砰”地一声关上大门。 “你……你碰到她了?”安娜声音压得很低。 “在花园,还有资源配给处的楼梯口。”维克多看著安娜的反应,心里一沉。 “她是谁?” 安娜搓了搓手臂,“她叫希尔薇。” “也被称为荆棘魔女。” 安娜咽了口唾沫,解释道:“她是个异种森精灵,因为血脉返祖导致精神异化,也是这一届最危险的人物之一。” “最关键的是……” “希尔薇虽然也是三等学徒,但她是【候补巫师序列】的成员。” “维克多,你不会招惹到她了吧。”安娜看著维克多,神色严肃。 “招惹...”维克多摇摇头,“招惹算不上。” “只是...”他嘴角抽搐。 “只是怎么了,你说啊?”安娜瞪著眼睛。 “她说...我好香。”维克多的脸突然红了。 第三十五章 藏锋 “你脸红什么?” 安娜看著维克多尷尬的模样,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你以为这是什么贵族小姐的调情吗?” 安娜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在希尔薇眼里,世界上只有两种东西:毫无价值的垃圾,以及……营养丰富的肥料。” “她精通植物系法术,而且据说...她喜欢把看中的猎物种进花盆里,当成养料。” “她说你香,不是想和你约会,是觉得你是顶级的花肥!她想把你种进她的花园里,看著你在泥土里腐烂,变成滋养她那些食人花的养料!” 维克多嘴角僵住了。 肥料?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种被掠食者盯上的寒意再次上涌。 看来自己【双生灵魂】带来的特殊精神力特质,对於这个感官异化的精灵来说,確实是某种难以拒绝的美味。 “候补巫师序列……”维克多推了推眼镜,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真的有那么强?” “比你想像的更强。” 安娜靠在实验台旁,“这一届三等学徒里,有三个被公认的怪物,他们已经触碰到了正式巫师的门槛,甚至掌握了部分一环法术的特性。” “光雷双系的莱昂,荆棘魔女希尔薇,还有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傢伙……” “如果说我们是在爬塔,那他们就是坐在塔顶俯视我们的人。只要不出意外,他们必定晋升正式巫师。” 安娜看著维克多,眼中满是同情: “维克多,虽然你也是三等了,还有格格巫导师的庇护。但如果被希尔薇盯上……一旦离开高塔范围,导师也救不了你。” 维克多沉默了。 原本的脸红尷尬,此时荡然无存。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稍微冒头,就会引来更凶猛的野兽。 “我明白了。”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冽,“多谢你的情报,安娜。” 他转身准备离开。 “哎?你这就走了?”安娜一愣,“希尔薇可能还没走远呢!” “她既然是候补巫师,就不会在高塔內部动手坏了规矩。” 维克多整理风衣领口,不动声色地说: “而且,我也不能一辈子躲在实验室里。” 当维克多再次走出实验室时,走廊里空空荡荡,那股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已经消失了。 但他没有鬆懈,全程保持著精神力警戒,直到坐上回中城区的公共马车,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紧绷的肌肉才慢慢放鬆下来。 贝克街。 维克多在公寓门口待了片刻。 候补巫师序列...自己必须要踏进去。 维克多长舒口气,直到心情沉静,才推门而入。 无论是弗莱文,还是希尔薇,都被他暂时拋在门外。 玛莎太太和玛姬已经睡下了,壁炉里的火还留著余温。 这寧静的烟火气,让维克多感到一丝安稳。 如果不变得更强,无论是自己还是魔药铺,又或是这间温暖的阁楼,在那些“怪物”眼中,都只是隨手可以摧毁的玩具。 维克多回到阁楼,点亮煤油灯。 他內视意识海,又將两块魔石放在手心。 深蓝色光辉映照著他冷静的脸庞。 “候补序列……弗莱文,希尔薇。” 维克多低声念著这两个名字,手指轻轻摩挲魔石。 “一个月。” 他闭上眼,意识海中精神之火熊熊燃烧。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將整个黑水港掩埋在一片死寂的白中。 …… 接下来一个月,维克多活成了一道影子。 他床头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清晨五点,黑水港晨雾还没散,他就已经推开了魔药铺后门。 【基础魔药炼製 lv.6(熟练)】 他也会准时出现在灰烬高塔,穿著黑色学徒袍,在格格巫实验室与图书馆之间来回穿梭。 希尔薇有时候会在走廊尽头盯著他,像盯著一块行走的鲜肉。 一开始维克多还有些瘮得慌,但是后来也渐渐习惯。 他有时候也会和加利奥打个照面,但维克多从来不躲,也不会主动招惹他们。 在加利奥眼里,这是懦弱。 只有维克多自己知道,他是在抓紧每一秒钟,去记下基础理论知识,去构建那些晦涩符文。 …… 就这样,一天,两天,三十天。 黑水港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维克多每天都在这三点一线中游走。 他在高塔里学习,在魔药铺里构建模型,在贝克街扮演温和的租客。 他抓紧每一秒钟肝熟练度。 终於。 一个大雪纷飞的深夜。 地下室里寂静无声。 维克多靠在墙角,身边木桶里堆满了空掉的精力药剂瓶。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 两米外的墙角,一只灰老鼠正探头探脑。 维克多看著它。 【次级精神穿刺:lv.6(熟练)】 噗。 没有任何动静,那只老鼠突然僵直,直挺挺地翻倒在地。 维克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基础冥想:lv.6(熟练)】 【酸液高压射流:lv.6(熟练)】 …… 【次级精神穿刺:lv.6(熟练)】 所有技能,全部6级。 【实力层次:三等巫师学徒中级】 【精神力数值:350】 维克多扶著墙站起来,身体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老师。” 维克多声音沙哑,“我想喝酒。” “喝!那瓶藏了十年的朗姆,今天开了!”门口的老约翰大声说。 …… 天亮了,昨夜又下了大雪,整个黑水港都被白雪覆盖。 青石路上,工人们挥动铁锹,將积雪铲到路边,报童挥著右手开始叫卖,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寒雾。 楼下传来玛莎太太的大嗓门:“玛姬!別光著脚在地上跑!地板凉!” “哎呀妈妈你好烦啊——”小女孩拖著长音抱怨,接著是一串咚咚咚的脚步声。 煎培根的油滋啦声,木柴爆裂的噼啪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顺著楼梯飘上来。 维克多推开窗子,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披上黑色学徒袍,在袍子內侧別好自己的徽记。 “克莱蒙先生?您起了吗?” 楼下传来玛莎太太的喊声,“今天的早餐有煎蛋,要给您留一份吗?” 维克多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那个笑容標准,得体,挑不出一点毛病。 “起了,玛莎太太。”他轻声回应,声音温和。 “不用留了,我赶时间。” 维克多推门而出,黑色皮靴踩进厚厚的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风雪中,奥术钟声敲响了第十二下。 当—— 当—— “早餐都不吃吗?” “学校里有个重要的学术会议,需要出席。”维克多笑著说。 “我想...他们会备好早餐的。” 第三十六章 评定 今天的风雪很大。 雪花不是飘下来的,是被风硬生生砸下来,打在脸上生疼。 塔顶的奥术铜钟响了十二下,钟声洪亮,穿透风雪。 当—— 最后一声落下。 灰烬学派,礼堂大厅。 绞盘发出老迈呻吟,那扇死沉的黑曜石大门,像巨兽的嘴,缓缓打开。 热浪裹著一股浓烈的蜡油味,猛地扑了出来。 维克多站在门口,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手套上,没化成水,滋的一声直接升华成了蓝烟。 “好高的魔力浓度...” 他心里想著,迈步跨过门槛。 门外是冰窖,门內是火炉。 维克多抬头望去。 几千根手腕粗的鯨油蜡烛悬在半空,火苗静静地烧著,把大厅烤得燥热。 无数颗用萤光宝石和恆定光亮术构成的星辰,正按照星象学的轨跡缓缓移动。 偶尔有流星划过穹顶,尾焰照亮了高塔內壁上那些斑驳的浮雕——那是灰烬学派歷代巫师与异位面生物廝杀的记录。 大厅中央悬著一颗巨大的水晶球,通透,冰冷,像只眼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礼堂人满为患。 台上贵宾席,坐满了穿著华丽长袍的学徒,高台vip室內,有几个模糊身影。 台下也人挤著人。 除了参加亲和度测评的三等学徒,来观摩的二等学徒也不少。 维克多没再多看,他沉默地钻进熙熙攘攘的人群,找了个阴暗的柱子靠著。 …… 角落阴影里,老约翰左右张望。 他裹紧学徒袍子...周围全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他一个糟老头子站在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约翰?你也来了?” 旁边几个同样满脸褶子的老学徒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滯留者中,也有几人与老约翰相识。 “嗯。”老约翰含糊地应了一声,没看他们。 他仰起头,不断在人群中搜寻著。 老约翰目光最终定格在一根柱子后。 维克多正站在那里。 那个曾经为了三个铜板的肉鬆卷都要犹豫半天的穷小子,现在站得笔直,像是把刀子插在地上。 老约翰鼻子一酸,赶紧低头。 袖筒里的手抖得厉害,他想摸菸斗,却只摸到自己枯瘦的手指。 他知道维克多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 那小子在地下室里,把自己当成一块废铁,没日没夜地烧,没日没夜地打。 那种隔著铅板都能听见的惨烈动静...好几次让他想衝进去救人。 但现在,哪怕周围全是贵族少爷,维克多也淡然挺立...他终於站到了这个舞台的中央。 “肃静。” 一声低喝在高台上炸响。 副院长克劳德穿著紫金长袍,像一团燃烧的人形火焰,凭空出现在高台之上。 大厅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克劳德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周围活跃的火元素粒子就自动向他臣服,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热浪。 二环巫师,半元素之肤。 这是台下大多数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触碰的终点。 “这就是元素水晶。” 老人指向高台中央。 “很多愚蠢的凡人把它当成占卜未来的玩具,但在灰烬高塔里,它也是一种媒介。” 克劳德声音冷漠而沙哑,在大厅里迴荡: “精神力本质上是虚无的,但当它与【以太】共振时,就会產生重量。” “这颗水晶连接著元素池。当你们用精神力触碰它,你们的身体就会成为导体,构成一个封闭的元素迴路。” 说到这里,克劳德停顿了一下,他扫过台下年轻、惶恐的脸庞: “纯净的灵魂,精神力流动如水银泻地,重若千钧;而驳杂的灵魂,就像是掺了沙子的淤泥,滯涩浑浊。” 老人收回手,宽大袖袍垂下。 “开始吧。” 隨著克劳德一声令下,测试开始了。 参加这次测试的三等学徒很多,足有上百名。 但很多平日里自詡不凡的三等学徒,在元素水晶面前,都被剥得一丝不掛。 “土元素亲和:25。精神力驳杂。” “火元素亲和:12。精神力虚浮...你到底是怎么通过资质认定的,建议转入后勤部。” 评定导师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分拣流水线上的残次品。 被念到名字的学徒萎靡不振,垂头丧气。 …… 直到那个名字出现。 “弗莱文·赫尔。” “你不是已经参加过亲和度评级了?”评定导师抬眼。 “啊...想要前置辅材是吧。”导师像是想起了什么,瞭然点头。 【候补巫师序列】之间,亦有差距。 只有序列前三,才可以免费获得【序列魔药】相关辅材。 弗莱文正是为此而来。 他躬身微微一笑,默认了导师的话。 弗莱文闭上眼,精神力注入元素水晶。 水晶球內波涛汹涌,淡蓝色水流衝击晶壁,声音沉闷。 “水系亲和:89。” “89?!” “不愧是弗莱文学长啊...” “89真是我的一辈子了。” 可台上的弗莱文却咬紧牙关,右手指甲掐入掌心,死死盯著元素水晶。 评定导师也摇头嘆息,“可惜可惜,还是没有跨过去90大关。” “不过从85亲和到89亲和,你也付出了不少啊。” 弗莱文压住情绪,躬身退下,“多谢导师。” “下一个,希尔薇。” 精灵少女慢慢走来,人潮隨著她的移动点点散开。 维克多从柱子后探出头,低声自语,“她还需要亲和度评定?” “当然不用。”安娜轻拍他的肩膀。 “你走路没声音啊?!”维克多嚇了一跳。 “拜託,我都站在这儿好久了,是你自己没看到。”安娜轻耸肩膀。 “她当然不用亲和度评定,只是...”安娜把话题撤回希尔薇身上。 “需要定期判断她的危险性。” …… 维克多沉默了,和安娜一起看向台上。 少女从宽大黑袍下伸出苍白的手,精神力灌入水晶中。 嗤啦! 水晶球內传出植物根系撑破岩石的脆响,猩红色荆棘几乎要刺破晶壁。 那股血腥气息好像已经穿透水晶,疯狂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狰狞、血腥、妖艷...这是维克多看到血色荆棘的第一想法。 台下一片寂静。 咕嘟。 有不少人开始吞咽口水,冷汗直流。 “木系亲和,96...”评定导师倒吸口凉气。 “这怎么又涨了...”有高等学徒低声私语。 “谁知道,这个妖精太恐怖了。” 希尔薇面无表情,在人群中环视一圈。 维克多连忙低下头,避免与她对视。 这么些天,他能感觉到...希尔薇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渴望愈发强烈。 希尔薇缓步下台,看到维克多低头,她绽放出一个妖艷的笑容。 埋著头,就当我看不到了吗? 短暂寂静后,气氛重新热烈起来,台下学徒们兴奋得满脸通红,期待著下一个奇蹟,或者是下一个笑话。 “下一个,维克多·克莱蒙。” 名字响起瞬间,大厅里的空气微妙地变了。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就是那个嗑药的?” “听说他为了这天,透支了未来潜力……” “能有什么用?也就是个废人罢了。” 安娜没在乎周围嘈杂,她举起右手,“加油!” 重回观礼席的希尔薇看向安娜,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维克多没有理会嘲讽。 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黑色学徒袍扣得严严实实。 维克多走得很稳,不急不缓。 人群中的老约翰看向维克多,面色紧张。 维克多走上高台。 “手按在水晶上,输入精神力即可。”评定导师说。 维克多点头,深吸一口气。 他站在水晶前,伸出修长手指,轻轻按在冰冷的晶面上。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有期盼、有紧张、有好奇、有嘲讽。 大家都在等著这个月被热议的“天才”会给出什么样的结果。 嗡…… 水晶球亮了。 但没有刺目强光,也没有狂暴异象。 原本透明的水晶球,突然变得浑浊了。 一股厚重的土黄色泛起,紧接著是一股发黑的深蓝色。 两股力量纠缠在一起,没有融合,反而在不断搅拌。 清澈剔透的水晶球,此刻看起来就像是—— 有人灌进去了一缸浑浊的烂泥。 “噗……” 台下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著,鬨笑声迅速蔓延开来。 “泥巴?哈哈哈哈!真的是泥巴!” “这就是所谓的a级精神力评级?” 弗莱文站在人群中,看著台上那团浑浊的“烂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摇了摇头。 果然如他所料。 角落里,老约翰面如死灰,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哆嗦著掏出菸斗,却连火柴都划不著。 完了。 第三十七章 双亲和 鬨笑声还在大厅里迴荡,像是在看一场滑稽的闹剧。 可维克多没有心思关注这些。 他的手按在水晶球冰凉表面,注意力沉入水晶球微光之中。 起初是混沌,像蒙著雾气。 然后,有些东西逐渐清晰起来—— 不是用眼睛看,更像是意识海在吸纳。 一股沉甸甸的、让人安心的感觉从掌心漫上来,缓慢而坚定,好像自己握著的不是水晶,是一小撮温暖乾燥的泥土。 又有另一种感觉渗了进来。 它很轻,带著细微凉意,像无声溪流擦过指缝,灵活地在那片沉重感间穿梭。 它们在维克多意识海中游弋,环绕著精神之火。 高台上,弗莱文摇了摇头,眼神中带著乏味。 他轻轻整理袖口,转身准备离去。 维克多缓缓睁眼,那种清凉感让他心旷神怡,可睁开眼,台下嘈杂的嘲讽声让他一愣。 在他的面前,评定导师也愣住了,他盯著水晶球中的“烂泥”。 有些奇怪...但是他也拿不准。 元素水晶没有绽放任何亲和异光,按理说—— 元素亲和度极高,那么水晶內部就会爆发相应的元素异象才对。 评定导师还是举起羽毛笔,“亲和度浑浊,判定为……” 咯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响,突兀切断了导师的声音,也扼住全场笑声。 那声音太刺耳了,像是有人在用刀刮骨头。 评定导师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识循声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声音来自水晶球下方。 原本悬浮在半空的真理水晶,此刻正在颤抖。 托举著它的悬浮法阵正在疯狂闪烁,原本柔和紫色符文此刻亮得刺眼。 它们在尖啸,在颤抖,拼命想要托住上方那颗球体。 但没用。 它坠落得很慢,但那种下坠的势头,却带著一股不可阻挡。 啪! 第一枚悬浮符文凌空崩碎,炸成漫天光屑。 紧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 啪啪啪啪! 一连串密集的爆裂声响起,悬浮法阵开始崩溃。 “塌……要塌了?” 台下不少学徒张大了嘴,呆呆看著碎裂符文光屑。 评定导师手掌凌空一张,【法师之手】將水晶球稳稳托住。 “这...”他也呆住了。 一片死寂。 几千个学徒保持著刚才嘲笑的姿势,僵在原地,像是一群滑稽的雕塑。 没人笑得出来了。 哪怕是傻子,也知道废物级別的亲和度,绝不可能让悬浮法阵碎裂。 一直闭眼养神的副院长克劳德,猛地睁开双眼。 “规则特性?!” 一股热浪凭空而起。 紫金长袍猎猎作响,克劳德一步跨出,已然出现在高台之上。 他眯起眼,绕著维克多打量。 规则特性出现在一个学徒身上,哪怕是他也闻所未闻。 “不...不是规则特性,是亲和异变。” 克劳德似乎有些遗憾,微微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眼前的少年身上並没有任何规则波动。 “再输入一次精神力。” 克劳德拿过水晶球,递给维克多。 维克多没什么表情—— 哪怕是刚才漫天嘲讽中,他也面不改色。 维克多举起手,按在水晶球上。 水晶球波动,其中显现的依然是一滩“烂泥”。 克劳德精神力探入其中,面上带著微微惊讶。 “水土双相,亲和共融。” 在克劳德的帮助下,水晶光幕终於浮现数据: “水系亲和:92。” “土系亲和:90。” “异变特性:重水流深。” 那些刚才还在笑的人,此刻一个个张著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弗莱文的脚步也顿住,缓缓转身。 双90亲和?! 他洁白的脸上青筋暴起,袖袍下指节也因用力而发白。 自己苦修了整整一年,用了不知多少魔药,亲和度才提升到89... 这个傢伙,竟然是双系高亲和?! “孩子,你很不错。”克劳德点头。 “虽然天赋是...六等,但精神力稳定评级为【静謐之蓝】,也是双系高亲和...” 克劳德轻声夸奖。 “或许,我们要迎接一位新的候补序列了。” 克劳德声音不大,但在死寂大厅里,这句话的分量重如千钧。 台下,弗莱文紧握的拳鬆开了。 他没有失態,也没有再多看一眼。 这位赫尔家族的继承人只是沉默地整理下袖口,推开人群,径直向大门外走去。 他身后的加利奥连忙跟上。 贵宾席上。 莱昂·米勒坐直身子,“双系高亲和?” 这位一直意兴阑珊的天之骄子,再次看向场內。 第一次,是因为希尔薇。 而这一次,是因为维克多。 他看著台上那个平静的身影,轻轻鼓了两下掌。 另一侧立柱旁。 安娜用力挥舞拳头,俏丽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扬眉吐气的兴奋。 “我就知道!” 她瞥了一眼周围刚才还在起鬨、现在却像鵪鶉一样缩著脖子的学徒,轻哼了一声: “一群瞎子。” 高台上。 维克多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然后对著克劳德微微欠身。 “给您添麻烦了,院长阁下。” 克劳德挑了挑眉。 这种宠辱不惊的心性,比那个双90的亲和度更让他欣赏。 天赋固然重要,但心性也必不可少。 他见过太多天才如流星般陨落的故事了。 “拿著。” 老人手腕一翻,一枚刻著螺旋高塔徽记的黑铁徽章拋了过来。 “候补序列的事,我还需要与院长商议。” “但是在这之前,一些小福利还是会给到你的。” “图书馆三层通行证。” 维克多抬手接住,徽章入手冰凉沉重。 “明白,多谢院长。”他將徽章別进风衣內侧。 “去格格巫那里吧。”克劳德摆摆手,身形开始模糊。 “他会告诉你相关事宜的。” 话音未落,老人身影已凭空消失,只留下一阵火焰粒子。 维克多再次行礼,然后转身下台。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那些刚才还在嘲讽的目光,此刻统统化作敬畏和闪躲。 维克多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角落一根柱子旁。 老约翰正靠在柱子上,手里拿著那根终於捡起来的菸斗。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划了好几根火柴才把烟点著。 老人深吸一口,辛辣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但那双眼里,却满是笑意。 “我就知道……”老约翰声音有些哑,用力拍了拍维克多肩膀,“我就知道你能行。” 维克多看著老人微红的眼眶,轻推单片眼镜,神色温和下来。 “老师。” 他轻声说道,语气和平时討论晚饭没什么两样: “回去记得再醒瓶酒。” 老约翰愣了一下,隨即咧开嘴,用力点头: “哎!醒上!回去就醒上!” 维克多轻笑,“老师你先回去,我还要去找格格巫导师。” 老人点头答应,“好,回来小心。” 维克多頷首,转身向大门走去。 而在大厅角落,希尔薇看著维克多离去的背影,鼻翼疯狂颤动,脸颊泛起病態的潮红。 她早就闻到了。 那股混合著深海与大地的味道—— 湿润,沉重,令人迷醉。 “好肥沃的土……好乾净的水……” 少女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地。 “我要把你……种在我的花园里。” 第三十八章 苗圃 暴雪还在下,风撞在黑曜石墙壁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格格巫实验室。 大门合拢,隔绝外面的风雪与喧囂。 安娜跟在维克多身后,满脸感嘆。 “维克多...你竟然这么厉害!” “双系亲和哎!就连弗莱文也才89!” “维克多,你那样的发烧能不能给我也来一场……” “不,三场!”安娜拍拍手,绕到维克多面前。 维克多无奈轻笑,“我可差点死在床上...” “回来了?” 实验室里依旧温暖,格格巫没有像往常一样忙碌。 小老头探出头,慢慢走近。 他围著维克多转圈,眼睛虽然布满血丝,却亮得嚇人。 格格巫打量著维克多,像是在看一件刚出土的稀世珍宝。 “双系亲和?90以上?重水流深?” 格格巫嘖嘖称奇,“我知道你是个怪胎,但没想怪到这种程度。” “六等光耀的天赋,却有著如此顶级的稳定性与亲和度。” “维克多,你的精神力就像是一块被压实的深海岩石,又硬又沉。” 维克多无奈地推了推单片眼镜:“导师,您这是在夸我吗?” “当然是夸你!” 格格巫大笑,“那些贵族蠢货懂什么?他们只看天赋等级,却不知道在正式巫师的道路上,亲和度和精神特性同样重要。” “维克多,”格格巫神情一转,面色严肃,“不要著急得意,巫师之路……” “现在才开始。” 维克多頷首,“请导师指教。” “入学的天赋测试,不代表一切。” “巫师的修行,本质上是……”格格巫停顿,看向维克多。 维克多接过话头,“本质上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没错,”格格巫点头肯定,“巫师晋升,关键在於三点。” “冥想天赋、精神稳定、元素亲和,这三者相辅相成。” “光耀天赋,决定得是冥想的速度与质量。” “对於巫师来说,有太多的手段提升冥想效果。但学徒阶段,你们不会有太多方法……”格格巫顿了顿。 “因此,一等、二等学徒阶段,冥想天赋就尤为重要,这事关学徒是否能踏入三等学徒。” “但踏入三等,就又不一样了。” 维克多轻轻点头,“所以会有资质认定与亲和度评定。” “没错,”格格巫说,“构建法术模型时,精神力稳定就尤为重要。” “精神力越稳定,你所承载构建的法术模型也就越稳定。” “至於元素亲和,则决定了巫师的修行路线。” “元素测定时,你看到了什么?”格格巫问,一旁安静的安娜也好奇看向维克多。 那时的礼堂內嘲讽不绝於耳,可是他呆呆站在台上,置若罔闻。 维克多微微皱眉,仔细回忆:“像是一片黑暗辽阔的空间,我什么都看不清...后来,有厚重与清凉感涌入意识海。” 格格巫拍手,“那片空间,是【以太位面】。” “以太位面?”维克多低声重复。 安娜也一脸疑惑。 这是三等学徒高阶公共课上的详细內容,低等学徒只有粗略了解。 “以太是魔力的源头与本质,巫师通过精神力沟通以太,再將其转化为魔力。” 格格巫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地说。 “同时,以太与主物质位面规则相结合,才诞生了地水风火四大基础元素。” “你可以把以太想像成一片混沌、包含一切色彩的海洋。” 格格巫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搅动。 “而元素亲和度,就是你的滤网。” “你的精神力探入这片海洋,亲和度决定了你能捞上来什么。” 格格巫盯著维克多:“大多数人都是瞎子,没有滤网。” “而你...” “双系亲和都在90以上,意味著你的滤网孔径极小,捞取效率是常人的数倍。”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格格巫眼神狂热:“最关键的是你的变异特性——【重水流深】。” “这说明在你的意识海里,水与土並没有衝突,而是达成了一种奇蹟般的共融。” “有些时候,这比单一的元素亲和更难得,比如克劳德那老傢伙……” 嗡。 格格巫话音未落,实验室中央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一股燥热的硫磺味凭空出现,紧接著,无数火元素粒子匯聚,强行挤开了原本的空间。 安娜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退到墙角。 光芒散去,一张红木高背椅凭空出现在实验台前。 副院长克劳德正坐在椅子上,紫金长袍甚至没有一丝褶皱。 “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个好习惯,格格巫。” 克劳德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这是我的实验室。”格格巫撇了撇嘴,却没有发作,只是拉过一张破凳子坐下,“下次进来前敲个门,我的空间稳定器很贵的。” 克劳德没有理会他。 老人目光越过实验台,落在维克多身上。 那目光很轻,却像是有重量一般,將维克多里里外外看了个透。 “院长。”维克多连忙躬身行礼。 “不用紧张,孩子。” 克劳德轻指头顶的石壁,“维克多,你觉得这座灰烬高塔,高吗?” “很高。”维克多如实回答,“俯瞰整个芬恩城,甚至能看到更远处的无尽海。” “是啊,很高。” 克劳德嘆了口气,法杖轻点地面。 火焰粒子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幅巨大的、被迷雾包裹的大陆地图。 “但在真理的版图里,它只是个土堆。” “古恩大陆,编號73,初级培育基地。”克劳德看著那幅地图,眼神里透著一丝苍凉。 “这里被无尽海包裹,魔力匱乏,法则残缺。即使你爬到了塔顶,成了三环晨星巫师,也依然是只井底之蛙。” 维克多沉默地看著那副地图。 “我们在这里建立学院,不是为了统治凡人。” 克劳德声音变得庄重: “而是为了筛选种子。” “每隔十年,真理联盟的『黑船』会跨越无尽海,接走那些最有潜力的种子,前往真正的中央世界。” “那里有四环辉月巫师,也有永恆浮空城。” 维克多有些惊讶,眉头微蹙—— 原来...这才是世界的真相。 所谓的广袤大陆,不过是一个巨大的苗圃。 维克多轻声问,“导师,你们这么强大...也不足以跨越无尽海吗?” 格格巫摇头,“你猜猜为什么它叫无尽海。” “越往海域深处,魔力波动越恐怖,各种狂暴海兽也是层出不穷。你走得了一个月、两个月,可没有空间坐標引导,你能走一年两年?” 克劳德点头,认可了格格巫的说法。 他伸出三根枯瘦手指: “下一次黑船靠岸,是在三年后。” “想要拿到船票,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晋升正式巫师;第二,进入学派总巫师序列。” “古恩大陆十二学派,无数巫师爭得头破血流,就是为了这张船票。” “既然你有这样的天赋,那我们自然也会助力一把。” 说到这里,克劳德手腕一翻。 一本散发著深蓝色幽光的黑色书籍,凭空浮现在他掌心。 书皮看起来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皮革,湿润、冰凉,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咸腥味。隱约间,维克多似乎能听到书页开合时传来的潮汐轰鸣声。 “《深海潮汐冥想法》?”格格巫惊呼。 “你这老傢伙,真捨得下血本。” 克劳德微微一笑,打趣道:“格格巫,別藏著了。” “推荐导师名额一共三个,我占一个不过分吧...他可是你的记名弟子,你的支持呢?” 格格巫翻了个白眼,“用不著你提醒。” 他甩出一本蓝皮书籍,“《克莱门汀的抚慰》。” “一环高阶法术模型,你能构建一半...就足以你晋升正式巫师了。” “你也挺捨得大出血啊。”克劳德说。 他又看向维克多,“《深海潮汐冥想法》,適合水系高度亲和的一环巫师,你现在一样用得上。” 两本书籍平滑地飞到维克多面前,悬停在半空。 “拿著吧。” 克劳德站起身,身形开始化作火星消散,声音在空气中渐渐淡去。 “这是投资。维克多,別让我们失望。” “在这个塔里,只有活下来的天才,才配叫天才。” “多谢两位导师,维克多铭记恩情。” 维克多右拳抚胸,躬身行礼。 第三十九章 奖励 隨著最后一颗火星熄灭,实验室重新恢復平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硫磺味证明刚才一切不是幻觉。 安娜缩在墙角,此时才敢大口喘气。 她看著维克多手中的黑书,眼神里满是羡慕。 “哼,老东西...现在知道出来抢名额了。” 格格巫语气酸溜溜的,他走上前,翻动两三页书籍,確认无误后又丟给维克多。 “切记,越高阶的冥想法有时候也越危险。”格格巫叮嘱。 “危险?”维克多一愣。 “当你凝望真理时,务必记得,真理也在凝望你。”格格巫沉声说。 “冥想实质上就是沟通,用精神力沟通【以太位面】。” “【基础冥想法】只不过是让你在海边漫步,感受海浪拍打,那进阶冥想法……” “就是把你丟进海域深处畅游。” 维克多瞭然,缓缓点头。 那自己的熟练度经验呢,不知道经验值是否会同步转移,如果还要在肝...维克多突然觉得肝有点疼。 “行了,別傻站著了。”格格巫挥手。 “既然克劳德暂时没说候补序列的事,那你也別著急,安心学习吧。” “三等学徒不仅有公共课程学习,还有和自身对应的课程...” “你可还有得忙呢。” 格格巫话音落下,没再多说,转身进入实验內室中。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安娜靠在墙角,长长呼出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垮下来。 她眼神复杂地看著维克多,或者说,看著他怀里那两本散发著魔力光晕的书籍。 “你知道吗,维克多。” 安娜走上前,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艷羡: “我在导师典籍中看到过,《克莱门汀的抚慰》……这是水系学派最著名的骗局。” “骗局?”维克多抚摸著蓝色封皮,触感温润。 “它的创造者克莱门汀女士,是一位以『温柔』著称的辉月巫师。” 安娜盯著那本书,像是盯著一条美丽的毒蛇: “但这道法术,名为抚慰,实则是溺亡。” “它会用最温柔的水流包裹敌人,让对方在舒適中放鬆警惕,然后……” 安娜做了个手掌收紧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瞬间施加百倍重压,把敌人的骨头碾成粉末,就像深海压碎一艘沉船。” “这是连很多正式巫师都眼馋的强控法术,格格巫导师竟然直接给了你。” 维克多闻言,心中对这个法术的期待值更高了。 这简直就是为他的【重水流深】特性量身定做的。 “或许是因为……”维克多推了推单片眼镜,半开玩笑地说道,“我看起来比较像个好人?” “好人?” 安娜翻了个白眼,刚才的敬畏感消散了不少,她轻哼一声: “谁会信你的鬼话。”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恭喜你,维克多。” “虽然我知道你会走得很快,但没想到……你会直接飞起来。” “如果以后你真成了候补巫师,甚至拿到了船票……”安娜眨了眨眼,语气里带著一丝狡黠,“可別忘了我们的小生意。” “那是自然。” 维克多温和一笑,“优质的合作伙伴,永远是稀缺资源。” “行了,大天才,快回去吧。” 安娜摆摆手,转身去收拾实验台上的狼藉,“我也要努力了,不然连你的背影都要看不见了。” 维克多微微頷首,转身离开高塔。 推开厚重的黑曜石大门,风雪呼啸而入。 门內是温暖的灯火与真理的馈赠,门外是凛冽的寒冬与未知的深渊。 维克多紧了紧怀里的书,长舒口气。 此时天色已晚,高塔外的广场上空无一人。 鹅毛般的大雪无声坠落,將整个世界染成一片苍茫。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孤寂。 维克多没有撑伞。 他独自走在厚厚的积雪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每一次呼吸,都能吐出一团白色的寒雾,隨即被风吹散。 “克莱门汀的抚慰…进阶冥想...” 维克多低声呢喃,声音在风雪中微不可闻。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天空。 在这个寂静雪夜,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挣扎求生的少年,终於握住了刺向命运的第一把刀。 雪越下越大了。 但维克多的脚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稳。 …… 穿过几条街区,锡工街熟悉的招牌在风雪中若隱若现。 虽然已是深夜,但老约翰魔药铺的橱窗里还透著微光。 维克多推开门,风铃叮噹作响。 “欢迎光临!是要买止血膏还是……” 柜檯后传来格林那变声期特有的公鸭嗓,他正低头猛擦著柜檯,头也没抬。 “这么晚还不睡?” 维克多精神力微震,抖落身上积雪。 “维、维克多?!” 格林和罗尔同时抬头,眼睛瞬间亮了。 “听老师说,你去参加那个天才评定了?” 罗尔扔下抹布,兴奋地凑过来。 他眼神里带著敬畏,想靠近又不太敢。 现在的维克多在他们眼里,已经是从云端回来的大人物了。 “只是去做了个认证。” 维克多温和一笑,身上冷冽气息散去不少。 他隨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包用油纸包好的太妃糖——回来路上顺手买的。 “感谢维克多大哥!”格林欢呼,罗尔也笑了。 “总算回来了?” 老约翰披著一件厚羊毛毯,手里端著一杯热可可,从楼上往下看。 他抿了口热可可,“锅里给你留了牛肉派,还是热的。罗尔,去给维克多端上来。” “不用了老师,玛莎太太应该给我留了门。” 维克多摇摇头,“我就回来看看。” 一老一少相视一笑。 老约翰看著维克多的双眼,似乎读懂了什么。 “行,回去吧。” 老人摆摆手,转身走回阴影里。 “既然飞得高了,就別老往烂泥里看。但也別忘了……累了就回来歇歇。” “是,老师。” 维克多对著老人背影深深鞠了一躬,他和罗尔格林笑著道別,转身走进风雪。 阁楼窗隙,老约翰看著维克多背影,低声呢喃。 “重情重义...真是个好孩子啊。” 此刻的老人,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留下维克多的决定。 回到贝克街公寓,整栋楼都已经黑了。 只有阁楼的一扇小窗户,还透著暖黄色灯光。 维克多轻手轻脚推开一楼大门。 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但空气中还残留著木柴燃烧后的松香味和淡淡的奶香。 餐桌上,用纱罩扣著一个盘子。 旁边压著一张字条,字跡有些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玛姬写的。 【维克多哥哥,妈妈做了红烩牛肉,超级好吃!我偷偷给你留了两块大的!o(n_n)o】 字条旁边,还画了一个丑萌丑萌的笑脸。 维克多站在黑暗的客厅里,就著冷掉的红烩牛肉,大口吃著麵包。 味道有点咸,但在他嘴里,却比魔药都要美味。 吃完最后一口,他擦了擦嘴,转身上楼。 推开阁楼的门,他將怀里的《深海潮汐冥想法》和《克莱门汀的抚慰》拿出来,放在书桌上。 一边是凡人烟火,一边是巫师世界。 维克多坐在椅子上,长舒口气。 “开始吧。” 他点亮煤油灯,翻开了那本冰凉的黑书。 窗外风雪呼啸,屋內灯火如豆。 第四十章 冥想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寒意更甚,顺著窗缝渗进来,舔舐著煤油灯微弱的火苗。 维克多锁好门,坐在书桌前,《深海潮汐冥想法》平放在黄木桌上。 黑色封皮在灯下泛著幽幽的蓝,呼吸般一闪一闪。 维克多没有急著翻开。 他先去洗了把脸,用冷水刺激神经。 再从床底拉出一个木箱,取出一把乾枯的【寧神草】,揉碎了扔进铜盆里点燃。 淡青色烟雾裊裊升起,带著一股清新的草药味。 做完准备,维克多深吸一口气,精神力如水银般流淌而出,缓缓覆盖在书页上。 翻开第一页,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巨大的深蓝旋涡。 “精神烙印...”维克多眉毛轻挑。 这是正式巫师的常用手段,將法术真理烙印在印记中—— 这不是用眼睛看的,而是用精神力读的。 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发疯,就算是学徒,如果没有足够的底蕴,精神也会被这个图案吞噬,变成白痴。 维克多强忍脑中刺痛,將注意力集中在旋涡上。 “这个迴环结构...是古恩语中的『下潜』变种。” “而这周围散落的三个符文锚点……”他开始回忆《基础符文详解》。 “代表锤炼、重压和静默。” “所以这就是深海潮汐的真正意义...”维克多缓缓点头。 “在静默中下潜,用重压来锤炼活跃的精神力。” 维克多喃喃自语,他在破解一个谜题。 这不仅需要知识,更需要极高的灵性直觉。 …… 铜盆里的寧神草灰积了一堆又一堆。 三小时后。 维克多终於在旋涡结构中,梳理出了一条清晰的精神力运转路线。 他深吸几口寧神草烟雾,舒缓刺痛的脑海。 维克多盘膝坐在床上,摆出冥想姿势。 他闭上眼,將精神力点点探入旋涡烙印中。 轰——! 没有任何声音,但维克多意识海深处却响起一声巨大轰鸣—— 像是亿万吨海水撞击海沟。 周围的景象变了。 狭窄阁楼消失了,陈旧书桌消失了,窗外的风雪也听不见了。 维克多感觉自己正在下沉。 不断地下沉。 没有光点,没有流动的元素。 只有无边黑暗。 这黑暗不是顏色,是实质,从四面八方包裹、挤压著他渺小的意识。在这里,没有上下,没有时间,只有亘古不变的寒冷和重压。 “这就是所谓的……以太?” 维克多意识在黑暗中战慄。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粒被遗忘的尘埃,在无垠虚空中漂浮。 那种孤独和窒息感几乎要攥住他的心臟。 “在静默中下潜...” 维克多一口咬在舌尖,剧烈疼痛让他从虚无感中回过神来。 “凝神,冥想。” 他大口大口喘息,试图让自己平復下来。 精神力开始运转,流过旋涡结构中早已梳理好的路线。 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实际做起来和梳理结构完全不同。 窒息、压力、黑暗、寒冷將维克多紧紧包裹,精神力也不断波动,需要他高度专注以控制路线。 维克多皱眉,强忍不適。 他没有放弃,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精神力。 寧神草淡青色烟雾受到吸引,开始围绕少年游动。 青烟疯狂涌入维克多鼻腔,给黑暗中的他带来舒缓与清明。 …… 咔嗒。 维克多也数不清自己到底运转了几次...但是,一声脆响就突兀响起了。 仿佛一把生锈的锁被打开。 躁动的精神力逐渐安静下来,它们不再像脱韁野马,而是在维克多引导下,顺著螺旋结构乖巧运转。 终於,又是无数轮运转。 维克多意识海中的精神之火,变了顏色。 从原本的乳白,一点点染上墨蓝。 它静静燃烧跳动。 每一次火苗升腾与回落,都带著一种奇特韵律,就像是深海之下,永不停歇的潮汐呼吸。 【深海潮汐冥想法:lv.0:1/100】 【检测到同源上位技能《深海潮汐冥想法》,是否进行经验灌注?】 【註:当前《基础冥想》为lv.6(熟练),等级转化率17%。】 还好有转换机制...维克多长舒口气。 “转化。” 他没有丝毫犹豫。 轰! 意识海中捲起了风暴。 积累了数月的庞大基础经验值,在这一刻瞬间崩解。 直到窗外泛起了白。 【深海潮汐冥想法:lv.1:0/500】 【特性:潮汐共鸣(冥想法与魔力潮汐共鸣,在特定时辰冥想效率大幅提升)】 维克多缓缓睁开眼。 他眼中满是疲惫,却挡不住眼底那丝兴奋。 如果有一环巫师在此,就会看到维克多的瞳孔深处—— 那两簇幽幽的深蓝。 “终於初步成功了...”他兴奋握拳。 可疼痛来得后知后觉,维克多正欲起身,脑中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 他抱住头,在床上疯狂扭动。 良久,维克多双眼无神,在床上瘫成个大字。 “我再也不一口吃成个胖子了...”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咕嘰咕嘰...” 维克多揉了揉肚子,飢饿感不断涌上来。 他强撑著爬起来,简单洗漱后,楼下食物香气已经透过门缝钻了进来。 维克多推门下楼。 “哎呀,克莱蒙先生!” 正在摆弄餐具的玛莎太太嚇了一跳,“您醒啦?昨晚没听到动静,我还以为您又睡在学院了呢。” “抱歉,睡得有点沉。” 维克多歉意地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有什么吃的吗?我很饿。” 飢饿感从未如此强烈过,他觉得自己可以吃下一头牛。 “有!刚烤好的白麵包,还有热牛奶!” “昨晚的烩牛肉燉萝卜,我给您专门留了一盘。”玛莎太太挤眼。 “多谢您,玛莎太太。”维克多微笑。 “没有您我真不知道自己会饿成什么样。” 玛莎太太端上早餐。 白餐布上摆满热气腾腾的食物,几人入座。 玛姬正坐在维克多对面,手里捧著幅织了一半的红手套。 她今天扎著两个羊角辫,看起来格外精神。 “维克多哥哥早安!” 小姑娘甜甜地叫了一声,但隨即,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歪著头盯著维克多的脸。 “早安,玛姬。” “怎么了,小玛姬?”维克多吞下一大块烩牛肉,擦了擦嘴。 “我脸没有洗乾净吗。” “哥哥……” 玛姬伸出小手轻指自己的眼睛,一脸天真地说道: “你的眼睛里,怎么有蓝色的火在烧呀?” 维克多咀嚼的动作一顿。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单片眼镜。 自己已经尽力收敛了精神波动,连玛莎太太都没察觉异常,但这个从未接触过神秘学的小女孩…… 竟然能看到自己眼底那一抹深蓝? “蓝色的火?”玛莎太太疑惑地凑近看了看,“没有啊,玛姬你是不是看错了?克莱蒙先生的眼睛是褐色的呀。” “真的有嘛……”玛姬委屈地嘟起嘴,“就像是妈妈煮汤时的那个火苗,一跳一跳的,还是深蓝色的,可漂亮了。” 维克多心中微动。 不仅是玛莎太太没发现,就连自己都没想到—— 玛姬...这个生活在中城区的小女孩,或许有著不错的巫师天赋。 “可能是昨天太累,眼睛充血了吧。” 维克多精神力覆盖双眼,遮蔽了那抹不经意间流露的蓝光。 他温和地圆场,顺手轻揉玛姬的脑袋,“快吃吧,不然牛奶凉了。” “咦?现在没有了。” 玛姬眨眨眼,很快就把这事拋在脑后,专心对付起盘子里的煎蛋。 维克多也轻笑,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餐后,维克多窝在软沙发里。 他看著这一大一小,心中却多了一份考量。 如果玛姬真的有天赋,那未来……或许不能让她只当个纺织女工。 等下次巫师资质认定吧...自己要徵求下玛莎太太的意见了。 第四十一章 选课(求追读求票票) 饭后,维克多和玛姬玩闹休息片刻,才起身前往魔药铺。 格格巫想让维克多喘口气,给他放了两天假。 推开公寓大门,清晨寒风裹挟著雪沫扑面而来。 维克多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但隨即动作一顿。 芬恩城的冬天依然冰寒,但这种刺骨中,却带著一丝微妙的亲切。 漫天飞舞的雪花在他眼中不再只是单纯的气象,而是一个个活跃的水元素粒子集合体。 当雪花落在他的皮肤上融化时,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极微弱的魔力在欢呼雀跃,顺著毛孔渗入,补充著他乾涸的身体。 “这是水系亲和与冥想法的共鸣么……” 维克多伸出手,接住一片晶莹雪花。 虽然没有克劳德院长夸张的表现,但这种奇妙的通透感,让他確信自己正在迈上新的台阶。 雪铲刮地的沙沙声里,冬日早餐铺的白汽一团团涌上屋檐。 脚印深深浅浅,从各家红砖门阶探出。 在卖报小童的吆喝声中,维克多步步走过雪白街道。 锡工街。 推开魔药铺大门,风铃清脆作响。 温暖热气混合著草药的苦味涌来,让维克多精神一振。 老约翰正坐在柜檯后,小心翼翼搅拌著坩堝里一团墨绿色的液体。 听到动静,老人头也没抬,只是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来了?” 老约翰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嗯。” 维克多走到柜檯边,熟练地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拭旁边的试管架。 老约翰抬起头。 那浑浊的眼神在维克多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的双眼上。 虽然维克多已经刻意收敛了精神波动,但在这种老江湖面前,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气”是藏不住的。 “有股水流的气息,清冽透彻。” 老约翰放下玻璃棒,拿起菸斗轻敲桌子,“学习了新的冥想法?” “算是奖励,《深海潮汐冥想法》。”维克多嘴角扬起。 “还算运气好,勉强入门。” “呵,臭小子...显摆上了。”老约翰笑骂。 维克多还是没憋住,嘴角疯狂上扬。 只有在老约翰面前,他才会偶尔露出这种放松的神情。 “巫师可不讲运气,只看结果。” 老约翰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昏暗店铺里繚绕。 “既然已经完成亲和度测评,那有些话我现在可以跟你说透了。” 老约翰神色严肃起来: “关於【候补巫师序列】。” 维克多手中动作一停,认真聆听。 这个词他已经听过很多次,加利奥就是背靠弗莱文在学院作威作福,但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身份背后的含义。 “你以为候补仅仅是个好听的名头?”老约翰沉声,“错了。” “我为灰烬学派做事这么多年,三等学徒不说多,但怎么也有过数千上万人,可候补序列呢?” “只有二十个流动名额。”老约翰说。 “这不仅是身份的象徵,更是权限的门槛。” “只有进了序列,你才有资格进入大图书馆三层的禁区,那里存放著各种进阶理论、进阶正式巫师的实验数据,以及……” 老约翰压低声音:“构筑一环法术的核心资料。” 维克多轻轻点头。 知识就是力量,在这个世界,知识就是被垄断的最宝贵资源。 一切都是等价的,想要资源...可以,拿你的潜力来换。 “老师...”维克多突然开口,“那个一环法术...” 老约翰一怔,看向维克多。 “你要失望了,”老人摇摇头,“我这里没有一环法术模型,毕竟我年轻时也只是三等高级。” “不过不要灰心,以你的潜力,就算暂时...” “我已经有了。”维克多盯著老约翰,认真开口。 “没有...什么?!”老约翰嘴里的菸斗掉在柜檯上。 “有了?!”老约翰声音压低,“还是奖励?” 维克多乖巧点头,“算奖励吧...但也是一种投资。” “克劳德院长和格格巫导师在我身上下注...如果我能获得船票,他们也能拿到推荐导师名额。” 老约翰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作为曾经的三等高级学徒,他对於这个世界是有部分了解的。 但老约翰也没想到,维克多在正式巫师眼里,竟然有如此潜力。 老人突然释怀地笑,“好啊好啊...那个偷拆废材赚钱的少年,终於要一飞冲天啦。” 维克多却没笑,他一脸认真,“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老约翰捡起菸斗,深吸一口,重重拍在维克多肩膀上。 “老师,我现在需要做什么?”维克多问。 “变强。” 老约翰言简意賅,“不管是冥想、还是法术模型。” “既然有了一环法术模型,那就去研究它、构建它。” “想进序列,光有天赋认证没用,得靠拳头打进去。每年的【序列挑战赛】,死人是常有的事。” 老人深深看了一眼维克多: “弗莱文恐怕...已经把你视为眼中钉,不仅仅是因为嫉妒。如果你进了候补序列,就会直接威胁到他的资源配额。”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別光顾著死读书。” “实力什么时候都是最重要的。” 维克多默默点头,將老人的话记在心里。 “行了,別在我这杵著了。”老约翰挥挥手,像是在赶苍蝇,“去学院吧,格格巫估计也在等你。选课的事,多听听那老疯子的意见。” “不著急,我放了两天假。”维克多轻笑。 “那也是,总要休息休息。”老人点头。 …… 傍晚,老人拿出自己珍藏的黑朗姆—— 总是要庆祝一下的。 “芝麻、香菜、还有蒜泥...” “可以多来些魔牛肉片...” “浓汤...別加那么多火辣草粉!” 在维克多指导下,罗尔和格林不断忙活,师徒四人享用了第一顿奇特“火锅”。 罗尔端出一个崭新的女巫锅炉,在底下亮起【加温法阵】,格林则端来小料碗与菜碗。 一份份荤肉素菜下进锅炉。 白雾蒸腾,锅炉里气泡翻涌,浓汤烧开的香味直往鼻腔里钻。 “乾杯!”师徒四人共同举杯。 餐后。 “好吃,就是...太...辣了。” 面对维克多的“採访”,罗尔一边灌凉水,一边大口斯哈。 “因为我偷偷给他的小料里...加了多的火辣草粉。” 面对维克多的“採访”,格林悄悄说。 “好吃,可以多来几次。”老约翰点头认可。 …… 翌日。 灰烬高塔。 相比塔外冬日的冷清,这里永远充满躁动与活力。穿著各色长袍的学徒行色匆匆,空气中瀰漫著各种魔药的味道。 维克多走上迴廊,来到格格巫实验室。 大门虚掩著。 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格格巫那標誌性的尖锐咆哮: “蠢货!让你提取火蜥蜴的唾液,不是让你把它整个脑袋都扔进去!你是想把我的实验室炸上天吗?!” 轰! 一声闷响,伴隨著一股黑烟从门缝里钻出来。 一个灰头土脸的学徒哭丧著脸跑了出来,正好撞见维克多,连忙低著头匆匆跑远。 维克多轻推眼镜,习以为常地敲了敲门。 “进来!如果是来混学分的就滚蛋!” 维克多推门而入。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格格巫正站在实验台前,愤怒地挥舞著手中的镊子。 看到是维克多,小老头怒火瞬间消了一半。 “不是还有假期吗,怎么...”他话语突然顿住。 格格巫眯起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维克多身上扫射。 几秒钟后。 小老头扔下镊子,一步窜到维克多面前,近距离盯著他的眼睛。 “深蓝色……” 格格巫倒吸一口凉气,像是在看个怪物: “你……成功了?” “侥倖入门。”维克多如实回答。 “嘶——” 格格巫扯了扯自己稀疏的鬍子,围著维克多转了两圈。 “我知道你是个怪胎,但没想到这么怪。有不少蠢货,在家族资源堆砌下,都要花个把月才能初步感应……” “你竟然只用了一天……” 格格巫眼神狂热,他很想把维克多切片研究了。 但他克制住了这种衝动,转身从乱糟糟的桌上抽出一张羊皮纸。 “既然你入门了,那之前的学习计划就得作废了。” 格格巫拿起羽毛笔,在那张原本写满基础课程的课表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基础元素论?那是给傻子看的。” “魔力引导入门?浪费时间。” 他一边嘀咕,一边重新写下几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写出来,羽毛笔尖都会在羊皮纸上划出滋滋声响。 片刻后,他將新的选课单拍在维克多胸口。 “拿著。” 维克多接过一看,上面只有寥寥三门课,但每一个名字看起来都令人头皮发麻。 《高维魔力几何与构架》 《水元素形態变化与高压塑能》 《精神力场与现实物质的干涉》 “这是……”维克多微微挑眉。 “这是正餐。” 格格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除了常规的三等公共课,这几门特选课……” “几何,教你如何用精神力搭建稳固的法术模型,这是所有一环法术的基石。” “塑能,教你如何把你那该死的重水特性发挥到极致,让一滴水变成杀人的刀。” “至於干涉……”格格巫点点维克多额头,“你现在的精神力太强,如果不学会控制和干涉,早晚会把自己的脑子烧坏。” “听著,维克多。” 格格巫收起笑容,难得严肃地叮嘱: “这些课很难,哪怕是资深三等听了都会头疼。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跟上进度。” “再过三个月就是这一届的【候补序列挑战】,如果你踏不过这个门槛……” “別说是我格格巫的学生,丟人。” 维克多看著手中的选课单。 这三门课,几乎涵盖了从理论到实战的所有核心。如果能吃透,他的实力將会有质的飞跃。 但是...维克多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自己最不怕的就是肝。 “明白,导师。” 维克多郑重地將羊皮纸折好,放入怀中。 “第一节几何课,是什么时候?” “现在。” 格格巫指了指窗外那座最高的副塔: “斯特兰奇那个老疯子的课,还有十五分钟开始。” “迟到的人,会被他变成青蛙扔进下水道。” 维克多脸色一变,顾不上行礼,转身就往外跑。 看著维克多匆忙离去的背影,格格巫坐在椅子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去吧,维克多。” “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天才们看看,什么才是...” “怪胎。” 第四十二章 上课 寒风像刀子一样灌进肺叶,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但维克多根本顾不上调整呼吸。 授课高塔。 维克多跟隨羊皮课表的精神指引,在迴廊上狂奔。 灰烬高塔的钟声正在敲响。 当——! 第十二声。 钟声尾音消散的剎那,维克多终於推开了墨绿色橡木大门。 教室內原本细微的交谈声停止。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这是一个阶梯教室,暖黄色光晕打在各个角落。 高拱顶下,铅框玻璃窗滤进苍白的晨光。深色橡木长桌上,黄铜星轨仪缓缓自转,映著半空中悬浮的星图。黑板是一块巨大的、不断流动的黑色液態屏障。 橡木台前,一个穿著笔挺黑色正装的中年人,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白手帕擦拭手指。他戴著金丝眼镜,黑色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斯特兰奇教授。 听到开门声,教授停下动作,那双灰色眸子透过镜片,冷冷地落在维克多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的课堂不需要迟到者。”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冷漠,“出去。” 维克多平復喘息,没有辩解,也没有惊慌。 “抱歉,斯特兰奇教授,是我来得太迟。”他躬身道歉。 “我临时接到的选课通知,这是格格巫导师的特选课推荐信。” 维克多俯下身子,双手递上选课羊皮纸。 斯特兰奇教授並没有伸手去接,他轻轻招手,羊皮纸就飞到面前。 他垂下眼帘,精神扫过羊皮纸上的徽记,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老疯子……” 教授低声说了一句,隨后挥挥手,那张羊皮纸便自动飞回维克多怀里。 “维克多是吧...下不为例,去找个空位坐下。” “记住,在这里,安静是最大的美德。” “多谢斯特兰奇教授。” 维克多微微躬身,在全班注视下,走到最后一排角落坐下。 他感觉到几道刺人的视线。 前排核心位置,弗莱文正坐在那里,依然是一身精致的丝绸长袍。 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维克多,眼神复杂。隨即便转过头去,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开始上课。” 斯特兰奇教授转身,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那块液態黑板沸腾,无数白色光点浮现,构建出一个复杂魔力迴路。 “你们都是三等学徒,那些基础废话我不想多说。” “今天主讲《魔力节点的构架线路》。” 没有废话,直接开场。 维克多凝神,集中注意力。 “二等学徒阶段,构建过三个及以上法术模型的举手。” 教室里哗啦啦举起十几只骄傲的手。 斯特兰奇教授扫了一眼,“把手放下吧,一群蠢货。” 举起手的十几人訕訕低头。 “二等学徒精神力有限,盲目构建法术模型,就像饿了几天的流浪汉突然大吃特吃。” “只会徒劳增加意识海负担...当然如果你们天生灵魂浑厚,也可以自行尝试。” “但在这里,我只说大多数人。”教授挥手,黑板上的魔力迴路转变。 “改良有时候比构建更重要。” 教授抬起黄铜教鞭,“看这条迴路。” 维克多看向黑板,心中思考。 “对比其他节点来说,这条节点迴路过於冗余...和我改良模型手法大致相同,是筛选法的一种。” 教授接著说,“標准的魔力迴路。” 教鞭沿著模型主光路移动,光流隨之明亮。 “它让魔力从符文核心流出,像水车推动溪流,经过五个转化节点,最终在掌心显效。” “但是...”斯特兰奇一顿,“这是平庸的设计。” 他教鞭突然一拐,点在一条黯淡支路上。 “九成学徒的魔力,会在此处无意义地耗散,因为他们精神力驱动在此犹豫了。这就像用一条漏水的管道运水。” 他教鞭轻划,那条支路骤然缩短,与另一条主路合併。 “优化很简单——识別並剪裁所有非必要的犹豫点。用你的精神力直接共鸣,而非驱动。” “让魔力流动,如呼吸般自然。” 之前骄傲的那些人头埋得更低。 “这是筛选法中的一种,教授您的改良方案更加高级。”前排的弗莱文轻声说。 斯特兰奇点头,讚许地看了弗莱文一眼。 后排的维克多也频频点头,虽然他早已自行察觉筛选法...但是现在看来,斯特兰奇的方案却更加高级。 他不一味强求裁剪与驱动,而是合併支路,再去强调精神力共鸣。 如果说低等学徒是知其然,那么现在,就是知其所以然。 “记住,最高效的模型,永远是最贴近你自身精神韵律的那一个。”斯特兰奇收回教鞭。 …… 隨著教授讲解,黑板上线条开始疯狂变幻。 教室里气氛也肉眼可见地焦灼起来。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三等学徒中的精英,但此刻,绝大多数人都在疯狂地记录笔记,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 “那个该死的魔力节点是怎么构造出来的?” “別吵,我在推导……” 低微抱怨声在角落里响起。 弗莱文也集中精神,不过对於候补序列的他来说,这些知识虽然需要理解,但还算不上吃力。 维克多屏气凝神,意识海中幽蓝火焰不断跳动。 【基础魔力构造 lv.1:492/500】 熟练度+1 熟练度+1 …… 两小时的理论课很快过去。 斯特兰奇教授终於停下了讲解。 此时,大半个教室的学徒已经面色苍白,精神萎靡。 “课间休息二十分钟。”斯特兰奇袖袍一挥,示意自行休息。 教授右手二指轻扬,寧神香飘散在暖色教室里,舒缓学徒们的心神。 维克多闭目冥想,《深海潮汐冥想法》的效果远不是《基础冥想法》可比—— 精神上的疲惫被不断冲刷。 …… 弗莱文突然直起身子,缓步来到维克多面前。 维克多睁开眼,直视弗莱文。 “你好,维克多学弟...久仰大名。”他伸出手,脸上带著客套微笑。 “久仰大名,弗莱文学长。”维克多礼貌握手,淡漠回应。 “听说加利奥那蠢货招惹过你,放心...他已经被我关禁闭了。” 弗莱文脸上洋溢著微笑,看起来人畜无害。 “算不上招惹,只是交流。” “我也在精神力碰撞上指导过加利奥学长。” 维克多掛著微笑,语气却在“指导”两字上加重。 弗莱文嘴角一僵,“那要多谢学弟了,日后...” “上课!”斯特兰奇沉声说。 “多多指教。”弗莱文迅速说完,转身回到前排。 多多指教?维克多眼底寒光一凛。 不怕真小人,就怕偽君子。 斯特兰奇教授似是站累了,他轻轻漂浮起来,坐在软皮坐垫上。 “理论讲完了,现在我们来看看实际应用。” 他从袖口取出一个透明水晶球,其中封印著一团幽蓝色的光团。那光团极不稳定,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野兽,不断膨胀收缩,甚至在自我打结。 嗡—— 教授解开封印。 混乱的魔力模型被黄铜星轨映射,打在巨大星图上。 “这是一个错误的施法模型,內部能量衝突,隨时可能崩溃。” 斯特兰奇擦了擦手,语气平淡: “现在,谁能用最少的精神力损耗,让它安静下来?” 教授声音落下,教室一片死寂。 那个魔力模型正在不断波动,嗡鸣作响。 大部分学徒看著那个仿佛隨时会炸裂的模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谁也不想上去当那个引爆“炸弹”的蠢货。 第四十三章 直面 教室里针落可闻。 这种动態模型的修復难度,比单纯的构建要难上数倍。 这不仅需要精神力的精准把控,更需要极高的控制力。 “我来试试。” 一个自信的声音响起。 弗莱文站起身,轻轻整理长袍,优雅走上讲台。 他並没有急著动手,而是闭目感知片刻。隨后,他抬起双手,十指指尖亮起蓝色光芒。 “缚。” 隨著一声低喝,数道精神力化作蓝色丝线,精准钉在模型四周,构建出了一个完美的多面体魔力笼。 他是想强行锁住这团能量。 滋滋滋—— 模型在笼子里疯狂撞击,但蓝色丝线坚韧异常,死死將其压制在原地。 半分钟后,震盪幅度减小,虽然还在颤抖,但至少不会爆炸了。 弗莱文收回手,微微喘息,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利用外部锚点强行固定。”斯特兰奇教授推了推眼镜,给出评价,“標准的解法。稳固,安全,但是略显平庸。” “b+。” 弗莱文脸色微僵,他原本以为可以拿到a,但斯特兰奇的评价向来苛刻,b+在斯特兰奇这里已经算是不错的高分了。 他深吸一口气,保持著风度行礼,退回座位。 “还有人吗?”教授环视四周。 他轻轻挥手,模型重回原样。 大部分学徒都低下了头,避免和教授对视。 连弗莱文都只是勉强压制,他们上去恐怕会直接引爆模型。 “我想试试。” 后排角落,维克多举起手。 “可以。”斯特兰奇頷首,眼中闪过好奇。 对於这个眼下学院声名鹊起的双系高亲和,他也想看看有几分真本事。 “他是第一堂课吧...” “废话,今天刚来你没看见啊?” “难道他真是天才哥?” 在一片惊讶和质疑目光中,维克多平静走上讲台。 弗莱文看著维克多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维克多站在星图下方,仔细观察魔力模型。 【基础魔力构造 lv.2:1/1000】 维克多没有选择像弗莱文那样,构建一个复杂的魔力笼。 在他那双倒映著深蓝的眸子里,这个模型不仅仅是单一节点,更是一股流动的“水”。 既然是水,之所以震盪,是因为中心太轻,压不住四周的浪。 而教授提到了韵律与共鸣...或许可以直接从核心入手。 才不需要什么笼子。 维克多伸出一根手指。 意识海中,深蓝火苗微微一颤,一缕凝练、浑厚的精神力顺著指尖流出。 他没有去管外围那些乱舞的线条,而是直接將手指探入模型中心。 “哟...有点儿意思。” 悬在半空的斯特兰奇眉毛一挑,眼前这小子,好像真找对了关键。 模型中心,那里有一个极小的、正在疯狂旋转的符文节点。 维克多缓缓靠近它,精神力自指尖流出,幽蓝丝线凝出。 第一步,寻找韵律。 精神力丝丝探入符文节点,一点点將其包裹渗入。 符文节点的波动与旋转被维克多同步感知。 果然...冗余迴路太多,导致符文节点魔力四处流动,这才是模型震盪的根本原因。 维克多瞭然,他將精神力缓缓注入符文节点。 第二步,剪裁冗余。 维克多忍住脑中轻微胀痛,幽蓝火焰跃动,控制住精神力丝线。 这一步要格外小心,轻微波动都可能导致模型坍塌。 他指尖轻弹,两根看起来格外刺眼的“杂乱支路”被瞬间切断。 嗡。 就像是激流被导入宽阔河床。 原本狂躁跳动的模型,被渐渐抚平。它旋转速度骤降,那种虚浮的震盪感消失了。 半分钟后。 狂暴模型安静下来。 没有挣扎,没有噪音。 不同於弗莱文的束缚压制,维克多的方法更自然更流畅。 幽蓝光团自然而然地收缩沉淀,就连旁边黄铜星轨仪上的投影,都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定圆。 全场鸦雀无声。 弗莱文看著那个圆球,原本掛在脸上的从容微笑,终於產生了一丝裂痕。 切断迴路却不引发爆炸? 这是什么控制能力? 斯特兰奇教授的脸上,第一次闪过异样神色。 这傢伙...或许真是个天生的巫师料子。 他飘到模型前,看著那个悬浮球体。 “剪裁了干扰项,同时利用精神力增加核心质量……” 教授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维克多。 “这就是我说的共鸣。” “你没有试图控制它,你是让它自己安静下来。” 斯特兰奇拿起羽毛笔,在点名册上重重划下一笔,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迴荡: “维克多·克莱蒙,非常不错。” “a+。” 哗。 教室譁然,刚才质疑的学徒们瞪大了眼。 “是的...他是天才哥。” 维克多躬身行礼,转身走下讲台。 经过弗莱文身边时,这位始终保持优雅的学长低声开口: “干得漂亮,学弟。” 他语气里没了刚才的客套,多了几分冰冷。 维克多脚步未停,只是推了推单片眼镜: “学长过奖,只是运气好。” 斯特兰奇教授扫了一眼其他学徒,淡漠开口: “除了维克多和弗莱文,剩下所有人记录模型...作为课下作业完成,下节课我会检查。” “愿真理指引你们,下课。”他挥动袖袍。 所有学生起身行礼,“感谢您的智慧,教授。” “愿真理指引。” 维克多轻捏发酸的眉眼,站起身离开教室。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弗莱文才缓缓收回目光。 咔嚓。 他手中羽毛笔无声折断,墨水染黑了洁白的丝绸袖口。 “运气好……” 弗莱文低笑一声,將断笔扔进垃圾桶,眼底一片阴沉。 …… 迴廊上。 冷风穿过走廊尽头的彩绘窗,带走几分燥热。 维克多紧了紧领口,並没有因为刚才的a+而沾沾自喜。 他很清楚,哪怕自己短暂贏了一道,但距离弗莱文,还是有一段距离。 “还得继续肝经验啊……” 今天再没其他课程,维克多心中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去图书馆看看书? 维克多拿出高塔徽记,摩挲著上面的小塔。 正当他准备拐过楼梯时,脚步突然一顿。 前面的阴影里,倚靠著一个人。 確切地说,是一个女人。 她穿著灰色学徒袍,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几缕银髮从兜帽滑落,她琥珀色竖瞳盯著维克多,瞳孔闪过一丝兴奋。 荆棘魔女,希尔薇。 维克多呼吸一窒,这是他第二次正面面对这个精灵。 儘管对方美得不可方物,但他寧愿去面对弗莱文那样的偽君子。 希尔薇带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过毛骨悚然。 维克多咽了口唾沫...你能想像吗,一个美艷的精灵站在你面前,竖瞳紧锁著你,整个人透著一股兴奋,那眼神恨不得把你全部吞进肚里。 希尔薇舌尖舔过嘴角,“深海的气息...你好香。” 她的声音空灵,却带著一股疯癲。 “借过,希尔薇学姐。” 维克多凝神,精神高度集中。 可希尔薇並没有让路的意思,反而向著维克多逼近一步。 隨著她的动作,地面石缝里竟然钻出几根细小的荆棘,无声无息封锁了维克多的退路。 “別这么冷淡嘛。” “希尔薇学姐,这是高塔內部。” 维克多沉声说,手上魔力波动凝聚,捏断后方荆棘藤蔓。 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他现在还不想和希尔薇结下死仇。 一是自己和她没有绝对的利益衝突。 希尔薇早早步入候补巫师序列,已经服用过【序列魔药】,甚至触碰到了正式巫师的门槛,踏入正式巫师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不像弗莱文,需要挤排名来获得【序列魔药】。 二则...打不过。 能伸能屈,方为丈夫。 打不过不丟人,打不过还硬著头皮上,那才是真傻子。 “嘻嘻,我知道呀。”希尔薇笑了,“我没有伤害你嘛,我只是...” 她话音未落,整个人高速移动。 维克多骇然,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整个人就被希尔薇抵在墙上,绝美精灵將头埋在他脖颈,深深呼吸。 “想闻一闻。” 希尔薇的舌头顺著维克多脖颈一路向上。 他打了个激灵,精神力下意识运转。 【次级精神衝击】 无形波动如针般刺向希尔薇,后者鬆开维克多的手腕,向后跳开。 “真不禁逗。”她眯起眼,精神护盾展开。 哟...竟然有几分实力,希尔薇竖瞳一缩。 她加大精神力输出,维克多的精神衝击还是被她抵挡下来。 维克多抹了把脖颈上的湿渍,“学姐,还请自重。” “虽然高塔內不允许学徒私自爭斗。但你再这样...我不会留手。” “不会留手?”希尔薇嘴角咧起。 她脸颊泛起病態潮红,维克多的反抗似乎让她更加兴奋。 “那肯定会...很痛吧。” 维克多沉默,他有点头大。 希尔薇倒是笑得花枝乱颤,“过段时间的【鸦纹秘境】,你必须来我的队伍。” “我想被你...好好修剪一下。” 维克多无视希尔薇的嫵媚,心中微动。 鸦纹秘境? 他记下这个关键词,但面上不为所动。 “抱歉,学姐。” “未来的事情日后再说。” 说完,维克多侧身绕过希尔薇,径直走向楼梯。 这一次,希尔薇没有阻拦。 她站在阴影里,看著维克多背影,眼底闪过莫名意味。 只是靠近他就会觉得满足吗...或许吃掉他,並不是最好的选择。 一顿饱和顿顿饱,还是要分得清的。 希尔薇手指轻动,不断抚摸著那根被维克多捏断的藤蔓,像是抚摸著情人的信物。 “你跑不掉的。” “维克多·克莱蒙。” 第四十四章 馆藏 离开希尔薇后,维克多径直走向图书馆。 那只妖精只是插曲,自己的节奏不能因为她被打乱。 维克多出示徽记,一路畅通无阻。 灰烬高塔图书馆藏,第三层。 这里没有守卫,只有一道屏障滤过光线中漂浮的尘埃。 维克多踏上白羽製成的阶梯,推开黑胡桃木大门,一股乾燥、冷冽的微香涌来,带著鯨油蜡烛燃烧的淡淡油脂味。 脚下红地毯厚实鬆软,吞掉了所有的脚步声。 少年走过长廊,两侧墙壁上掛著歷代大巫师的画像—— 他搓了搓胳膊...错觉吗,怎么感觉他们的眼睛在注视著我呢。 穿过长廊,维克多走进大厅。 大厅空旷,数十排黑桃木书架佇立,直达彩璃穹顶。 这里没有看到管理员,只有数只浮在半空的炼金眼球。 它转动著浑浊瞳仁,再次確认维克多手上的徽章,发出一声嗡鸣,让开了道路。 比起二层,这里的学徒更少也更安静。 维克多摇摇头,走向目录索引区。 晋升通识...这里应该有关於一环法术模型构建的书籍,维克多手指划过光幕。 他走到標有“晋升通识”的区域。 这里的书不算多,但每一本都被微型符文锁在桃木格里。 维克多伸出手,指尖刺痛,符文识別了徽章的权限,桃木格咔噠一声弹开。 他目光在书籍中游移。 《魔力流动本质》、《一环模型构建核心》、《精神力学说导论》... 哎,这是什么? 维克多眼睛一亮,抽出一本褐色书籍—— 《格里芬的晋升手记》。 书名和其他书风格完全不符,倒像是一本游记。 维克多捧著这本书籍,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阳光透过窗格,打在少年白皙的脸上。 维克多修长手指摩挲封面...书皮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皮,摸上去冰凉、粗糙。 【深度阅读 lv.6:1432/30000】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特性:阅读速度+30%,基础理解力+25%。】 维克多翻开书页,文字是用古恩语书写的,有些扭曲,看久了会轻微眩晕。 这本书主要讲了,一个名为格里芬的巫师,在三等学徒陷入瓶颈后,在古恩大陆游歷的重重见闻。 起初的正文很琐碎,格里芬偶尔抱怨,偶尔兴奋。 “南境的雨季太长,我的靴子里总是长蘑菇……” “西境的矮人也太心黑了,修个法杖要收三倍的价钱...还是沿海的自然学派更温柔。” “矮人就算了,怎么一个公国的学徒也坑我的钱啊!我的钱!” “精灵!我今天看到了精灵!玛德,真白,腿真长。” …… 维克多被格里芬的碎嘴逗笑,不断往后翻。 直到翻过三分之一,书页上的墨跡变了。 字跡变得潦草、狂乱,力透纸背,像是在极度恐惧下写成的。 那一页的標题是——索罗的融化。 “索罗是我的挚友,三等天赋,我们这一届最耀眼的天才。” “他太骄傲了,拒绝了那个噁心的改造仪式,执意要靠冥想强行固化精神力。” “那一夜,我守在他门外。” “並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当我推开门时,索罗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然后像一支点燃的蜡烛,从头顶开始……融化了。” “他的皮肤、骨骼,因为承受不住那骤然固化的精神重压,崩解成了一滩血泥。” 越往后写,字跡越乱。 维克多指尖一顿...明明阳光洒在身上,可寒意却顺著指缝钻了上来。 下面有一行用红墨水批註的总结,触目惊心: “那一刻我才明白,精神力是有重量的。” “凡人的肉体太脆弱了,哪怕是三等学徒...如果身体是纸杯,那固化的精神力就是沸腾的钢水。” “格尔说的是对的,必须服用魔药...不想被烧成灰,就得先把自己炼成钢。” “我们都太自大了...而索罗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维克多眉头微皱,脑中回想起数小时前遇到希尔薇的场景。 先不论精神力与魔力,光是肉体强度—— 那种力量和速度...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可希尔薇也只是摸到了正式巫师的门槛,距离正式巫师还有一段距离。 这就是差距吗,维克多心思翻涌。 难怪,难怪... 精神力评级、元素亲和度测定,以及候补巫师序列才有机会接触的序列魔药。 这个顺序本质上就是从內到外的“翻新”。 天赋与精神力评级决定了內,而元素亲和度与序列魔药决定了外。 只有灵肉合一,才能突破到正式巫师。 维克多合上书,深吸一口气。 他再次真切理解了那句话,不管是老约翰,还是格格巫经常掛在嘴边的话—— 巫师的修行,本质上就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不管是一环法术模型,还是序列魔药,自己都还差得太远。 搞懂了晋升逻辑,维克多没急著走。 他把笔记塞回去,去了“异种生物”区。 《月光噬人花结构剖析》、《四耳月狼群体习性》... 终於,在底层书架,维克多找到了他的目標—— 《精灵变种记录》。 维克多蹲下身,目光飞快搜寻。 他翻到“森精灵”那一页。 “身形修长,发色多为橡木褐、新叶绿...瞳孔常如宝石或猫科动物。” “多以氏族为单位,聚居於古树或天然森林中。” “自然亲和...感官敏锐。” 【注1:精灵族群存在返祖异变现象,异变精灵外在特徵会发生显著变化,与寻常精灵截然不同。】 【注2:异变特质多为精神、灵魂层次,部分异变精灵会產生通感现象。因其敏锐感知,世界对她们来说,就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感官暴动。】 【注3:渴望平静,渴望纯净。】 “原来是这样。”维克多合上书。 在希尔薇的感官中,世界大概是个几千把銼刀同时摩擦玻璃的噪音场。 而自己的【双生灵魂】与精神力特质,在她破碎的感官中就尤为突出。 “对症下药。” 维克多站起身,推了推单片眼镜。 既然知道了病灶,那就好办多了。 在这个世上,医生和病人,往往比猎人和猎物捆绑得更紧。 …… 离开图书馆时,天已经黑透了。 维克多转道去了格格巫实验室。 高塔沉睡在夜色里,石壁渗著寒气。 学徒少了许多,只有偶尔几道影绰走动的人影。 推开实验室,安娜正在外厅炼金台上操作著,看到维克多进来,她眼睛一亮。 “大天才,帮我看一眼这个节点,我总是找不准时机。”安娜招手。 维克多上前看了一眼,是个零环戏法——【漂浮术】。 “在第二个节点处断开,从这里连结魔力,到第六个节点闭合。”维克多手指划过模型。 安娜点头尝试,面色欣喜。 “真成了,这模型困扰我三天了...维克多,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维克多轻笑,“多练就好。” 安娜白了他一眼,“对了,埃利昨天来过。” 维克多点头,一个多月前埃利曾拿著霍尔的“私房钱”来献宝,自己將图交给他来搜寻,看来现在是有了结果。 安娜丟给维克多一个钱袋。 维克多接过,里面传来魔石碎片碰撞的脆响。 听起来不少...他满意点头。 “我去找格格巫导师。”维克多指了指里间。 安娜点头,“导师今晚好像不忙。” 推开內厅大门,格格巫正在解剖一只诡魔蛙。 维克多安静站在一旁等候。 “怎么了?” 格格巫用白毛巾擦乾净手,看向维克多。 “导师,《克莱门汀的抚慰》核心在於『重压』与『稳定』。” “我的元素特性【重水流深】,赋予了我重压,但是想要自如转换重压与抚慰的特性,我觉得需要更稳定的介质。” 还是观想法。 那个维克多在学习【酸液溅射】时领悟的方法。 格格巫胡乱擦了把脸,眼睛瞪得溜圆: “观想法,谁教你的?” “自己领悟的。” “。。。” 格格巫没说话。 一般来说,观想法是资深三等,甚至正式巫师才会用到的方法。 “算了,我想想啊...”格格巫摸著鬍子。 “【深海泪晶】,这个最合適。”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枚金色的四叶草徽章,扔给维克多。 “去上城区的【银盏花】看看,这种高级货,那里会有。” “早点构建成功,別让我失望。” 维克多接过徽章,入手冰凉沉重。 “如您所愿。” 第四十五章 买单 夜深了,寒风拍打著阁楼窗棱,发出急促的篤篤声。 煤油灯火摇曳,昏黄火光打在少年身上。 维克多正盘膝坐在床上,眉头紧锁。 意识海內,幽蓝的精神之火晃动。 无数条精神丝线正在空中飞速穿梭,试图编织出一个复杂模型——一环法术《克莱门汀的抚慰》。 维克多花了足足三个小时才初步理解它的魔力迴路。 “第三节点,高压导入……” 他心念一动,精神力顺著魔力迴路,轰然灌入模型核心。 嗡! 模型猛地膨胀,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维克多屏气凝息,尝试稳住模型。 但那种感觉,就像是试图用几根脆弱的稻草,去捆绑一头正在发怒的深海巨兽。 咔嚓。 一声脆响,尚未成型的法术迴路崩解成漫天光屑,维克多的意识海也隨之一阵剧痛。 “还是不行。”维克多捂住额头。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汗水浸透了衬衣,精神力被抽空的虚弱感让他指尖微颤。 “太勉强了...不愧是一环高阶法术。”维克多在黑暗中復盘。 不仅是迴路复杂,而且每个节点把控的时机也极为精妙,稍微一点差错就会导致模型崩溃。 而且自己的精神力质量虽高,但数值上整体还是差得太多。 【精神力数值:376】 【实力层次:三等巫师学徒中级】 想靠三等学徒中级去构建一环模型,还是太过牵强了一些...维克多心道。 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想要完成这个法术,必须找到一种足够坚硬、又足够包容的介质来充当“骨架”。 先继续理解刻画魔力迴路和节点吧,等精神力跨入500,到达三等高级后,应该就可以尝试深入构建了。 维克多拿起水杯,灌了一口凉水,冰冷液体顺著喉咙滑下,让他发涨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而且不仅是法术……” 他看著杯中晃荡的水面,脑海浮现出那个银髮精灵。 希尔薇的问题,本质上和这个失败的法术一样。 自己稳定不住高阶模型,至於希尔薇—— 她的感官太敏锐,导致她本身就要承载大量繁杂的信息,而自己的【双生灵魂】又在这些繁杂信息中格外突出…… “既然都要找介质...” 维克多手指摩挲著杯壁,“如果能找到一种稳定精神力的材料,那就可以尝试调配成精神镇定剂。” “不仅对构建法术有帮助,也能管管希尔薇。” “省得她看见自己就和饿了三天一样。” 维克多闭上眼,进入冥想恢復状態。 …… 次日清晨。 雪停了,但天依然阴沉沉的。 云层低垂,像是一块旧抹布。 维克多换上一身挺括的黑色正装,那是前几天玛莎太太特意熨烫好的。 “我要出门了。”维克多在玄关换鞋。 “路上小心,克莱蒙先生!” 玛莎太太正在厨房忙碌,玛姬从她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嘴里还叼著半块吐司,含糊不清地喊道:“哥哥早点回来!我想听深海巨妖的故事!” “好。” 维克多笑了笑,推门而出。 马车穿过锡工街,越过繁忙的中城区广场。 前方就是上城区。 马车驶入的瞬间,寒风被隔绝在外,空气变得温暖而乾燥。 维克多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灰烬高塔就耸立在上城区的中心,作为格格巫的弟子,他无数次穿梭於此。 但说来可笑。 入塔数月,他的生活永远是贝克街、魔药铺、高塔的三点一线。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幽灵,低著头匆匆路过那些繁华的橱窗,从未驻足。 这些繁华对曾经的维克多来说,只是路边模糊的背景板。 直到今天。 当他不再是为了生存奔波,而是为了力量踏入这里时,他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城区的模样。 维克多坐在马车上,掀开布帘。 街道积雪清扫得乾净,露出大理石地面。 这里没有穿著破烂工装、满身煤灰的苦力,只有穿著丝绸长袍的精灵、戴著眼镜的矮人,以及那些即便在冬天也穿著露肩礼服的人类贵妇。 维克多放下布帘,闭目养神。 力量,永远是决定地位的本钱。 车夫一路前行,在一处白银门前停下。 【银盏花】商行,这是芬恩城最大的卖场。 它是由几大商会牵头,多个家族投资,灰烬学派最终敲定的商会。 维克多穿过白银门。 室內奢华无比,拱顶下浮著晶石灯温润的光晕,天鹅绒陈列台上不少晶石闪烁,空气里浮著淡淡薰衣草香。侍者戴著白手套,在人群中穿梭。 维克多一进门,就有侍者上前问候。 “请问有预约吗,阁下。” 维克多掏出格格巫的徽章,“没有。” 侍者接过徽章,看到高塔徽记的那一刻,腰立刻弯成了九十度。 “请跟我来,尊敬的巫师大人。” 侍者引著维克多走上二楼。 入座后,侍者不断端来各种甜点与红茶。 维克多端起品了一口。 竟然有安神作用…他能感觉到其中有寧神草的效果。 维克多挥退侍者。 他並没有多坐,而是站在二楼高台,俯瞰著下方琳琅满目的展柜。 这里不仅拍卖珍宝,也是最高端的材料集市。 他的目光在展柜间游移,寻找著那一抹深蓝。 “深海泪晶。” 维克多轻声念著这个名字,目光最终落在一个水晶展柜上。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不规则晶体,通体幽蓝,仿佛里面封印著一片微缩的大海。 即便隔著展柜的防护法阵,维克多也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厚重而静謐的水元素波动。 【基础材料辨析 lv.6(熟练)】 【深海泪晶】 【特性:蕴含高度精纯水元素波动,常用於一环法术模型初步构建】 標价牌上写著一个让人肉痛的数字—— 500金索尔。 维克多皱了皱眉。 这个价格,如果买了它,自己不仅要掏空积蓄,还得动用魔药铺下个季度的流动资金。 正当他盘算著是否要在这个时候出手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急不缓,带著手杖敲击地面的篤篤声。 “真是巧遇,克莱蒙先生。”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维克多转过身。 罗恩·萨里穿著一件考究的紫貂皮大衣,手里拄著红宝石手杖,脸上掛著那种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 “罗恩议员。” 维克多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確实很巧。” 巧吗? 维克多心知肚明。 从他进入上城区的那一刻,萨里家族的眼线恐怕就已经把消息递到了罗恩的案头。 这位大忙人能出现在这里,显然是专程赶来的。 “你对水系材料感兴趣?”罗恩走到维克多身边,目光落在泪晶上。 “构建法术需要一些稳定的介质。”维克多没有隱瞒。 “確实是好东西。”罗恩讚嘆了一句,隨即招了招手。 远处的侍者立刻小跑过来。 “包起来。”罗恩指了指【深海泪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买一块麵包,“送给克莱蒙先生。” “好的,萨里先生。”侍者喜笑顏开,立刻去开单据。 “罗恩议员。”维克多看向他。 “別拒绝,维克多。” 罗恩笑著摆摆手,“听说你在亲和度测试上大放异彩,双系90+……这可是轰动全塔的新闻。这块石头,就当是萨里家族送你的贺礼。”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也是我们对未来的……一点小投资。” 维克多看著罗恩。 这位精明的商人没有半分倨傲,姿態放得很低,但眼神却很热切。 “那就多谢了。”维克多没有矫情,点头收下。 既然有人愿意当垫脚石,那就要踩稳了。 “对了,罗恩议员。” 维克多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另一侧的药材区: “既然您对这边的行情比较熟,我想请教一下。” “有没有那种……能让精神力稳定下来的材料?最好也能针对感官过载。” “感官过载?” 罗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维克多会问这个。 但他很快恢復了商人的专业,思索片刻后说道: “如果是针对精神稳定,通常我们会用【安魂草】、【月华寧露】。但如果是那种连感官都出现错乱的重度过载……” 罗恩指向展柜深处一个不起眼的黑铁盒子: “您或许需要【虚空水母的触鬚】。” “这种生物生活在无声深渊里,它触鬚分泌的粘液,能以此隔绝大部分感知,是较高级的精神麻醉剂。” “不过...我实话实说,因为处理难度太高,而且带有一定毒性,所以很少有学徒会用。” 维克多眼睛微亮。 隔绝感知,精神麻醉。 这不正是为希尔薇量身定做的“解药”吗? “就要这个。”维克多指了指那个黑铁盒。 “没问题。” 罗恩虽然不明白维克多为什么要买这种偏门的毒材,但他没有任何多嘴,直接对侍者挥手: “把刚才提到的都包起来,一起记在萨里家的帐上。” “多谢,罗恩议员。” “是我的荣幸。”罗恩微笑。 维克多看著侍者忙碌的背影,轻推单片眼镜。 材料齐了。 …… 维克多接过材料包裹,向罗恩点头道谢。 “多谢罗恩议员。” “我们的关係,用不上道谢了吧。”罗恩打趣。 维克多轻笑,“也是,我们魔药铺可为你们赚了不少钱。” “再会。” 二人互相行礼。 罗恩看著维克多的背影,优雅而挺拔。 一个双元素亲和的三等学徒,肯定是能进入候补序列的...罗恩眯起眼。 如果说最初的投资更多是想赚钱,那现在—— 他也想看看当初那个穷小子究竟能飞多高。 第四十六章 力场成 就在维克多满载而归的同时。 上城区,某处炼金工坊。 砰。 琉璃烧杯狠狠砸在墙上,黑色药液四溅,墙面立刻泛起白沫,滋滋作响。 “什么叫,出问题了?” 弗莱文站在阴影里,黑色面具严丝合缝。 他声音从面具后渗出来,又平又冷。 跪地的学徒声音颤抖: “我是严格按照您的指示配置的...但这一批次的药剂,不知道为什么…” “別说饮用,皮尔只是沾了一滴,整条胳膊就已经晶化了。” 这巫师学徒瑟瑟发抖,额头触地。 弗莱文没动,面具遮住他的脸,看不见表情。 但他的胸膛不停起伏,一下又一下。 亲和度测定被半路杀出来的维克多搅局,本来凭著89的水系亲和,自己还有机会拼一拼【序列魔药】的前置辅材。 但现在,功亏一簣不说。 连原本形势大好的【灰雾药剂】也出了问题... 弗莱文忽然觉得很累,他大口大口喘息,寧神香涌进鼻腔,又清又凉。 “降低粉尘浓度,把风元素介质全部丟掉,提高水系辅材二成比例。” 他沉声说,声音已经平了,听不出波澜。 弗莱文伸手將桌上的笔纸隔空抓来。 唰唰唰。 羽毛笔尖飞快地动,在纸上沙沙的响。 “按这个思路去做。”弗莱文甩下羊皮纸。 “是...是!”学徒的额头始终没离开地面。 弗莱文甩手离开。 两条路不能都堵死,今年的秘境是【鸦纹秘境】...他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 一个月过得很快。 对维克多来说,日子像拧紧了发条,规律地向前走。 白天在高塔上课,下午去格格巫实验室进行各种技能实践,深夜则聚焦於冥想和《克莱门汀的抚慰》。 每天睁开眼就能看见自己的熟练度又涨了一些,这种实实在在的收穫,让他踏实。 生活似乎没什么太大变化—— 除了希尔薇。 她时不时凑在自己身边,但眼中那股捕食慾望日渐稀薄,维克多也渐渐习惯了。 【灰雾药剂】消失了一段日子,改良版又重现在学徒之间。 …… 魔药铺,密室。 空气粘稠得几乎无法呼吸,幽蓝色光晕充斥著整个空间。 维克多身著白色短袍,盘坐在床上。 他在尝试构建《克莱门汀的抚慰》。 数周钻研,让他逐渐摸到了门槛。 但不愧是一环法术,仅仅入门模型,就由三十六个核心符文嵌套而成,还需要在精神海中模擬出“深海重压”的极端环境。 即便维克多拥有【重水流深】的特性,构建过程依然举步维艰。 那块价值500金索尔的【深海泪晶】正悬浮在他眉心前方,原本固態的晶体此刻已经半融化,像是一团流动的深蓝水银。 “呼……” 维克多调整呼吸,精神力顺著晶体纹路,一点点挤入蓝色流体之中。 无法形容的重量。 每一次精神力的延伸,都像是在万米深海下推石磨。 维克多小心翼翼探入。 隨著精神力注入,深蓝液体开始拉伸、变形,最终化作无数道细密的蓝色丝线,钻入维克多的眉心。 意识海內,一个复杂的立体符文正在成型。 不再是之前那种摇摇欲坠的脆弱架构,有了“深海泪晶”作为骨架,这个初步模型展现出一种特別的稳定感。 它像是一个深海漩涡,缓慢旋转,无声无息,却蕴含著绞碎钢铁的力量。 维克多睁开眼。 那一瞬间,密室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周身三米范围內,力场似乎发生了微妙扭曲。 魔力催动,灰尘不再飘动,而是笔直坠落。 “成功了。” 维克多握拳,感受著漩涡模型。 克莱门汀的抚慰,一共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周身力场的构建。 第二阶段,將水元素的轻柔抚慰能自然转换成深海重压。 第三阶段,將力场与重压结合,构建完整法术模型。 一个月的反覆修行,总算是有了初步成果。 【克莱门汀的抚慰(初阶力场):lv.1:0/500】 虽然只是初步模型,但有了这个,在三等学徒阶段...自己至少有了控场能力。 【精神力数值:452】 一周后,进阶魔药课。 “【静謐定神剂】...不错,对三等学徒乃至准一环巫师,都有良好的精神安抚效果。”魔药导师点了点头。 维克多站在讲台前,“除了常规的安魂草、月华凝露,虚空水母的触鬚…我可以尝试加入水系材料吗?主要作用是利用水元素的轻柔,加深寧静效果。” 魔药导师沉吟片刻,轻声开口:“是个不错的思路,但是要注意水系材料的效果,並不是所有特性都適配定神剂的炼製。” “水母触鬚也要谨慎处理。”他提醒道。 维克多躬身道谢。 某个深夜,魔药铺。 在老约翰指导和帮助下,维克多利用【深海泪晶】余留的水繫结晶,结合各种材料,成功炼製【静謐定神剂】。 液体在瓶中泛著深海般的暗蓝色泽,静謐,幽深。 “改良版,不赖。”老约翰砸吧著菸斗。 “就叫它,【深海之吻】吧。”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冬日的黑水港依旧阴冷,高塔內气氛却逐渐变得燥热起来。 维克多明显感觉到,图书馆的人变多了,训练场的靶子更换频率也变快了。 隨著【元素亲和度测试】结束,关於“候补巫师序列”选拔的小道消息漫天飞舞。 每个人都在討论,每个人都在焦虑。 这种数百名三等学徒散发出的精神焦躁,匯聚成了一股无形的“精神噪音”,笼罩在整个高塔內部。 对於普通学徒来说,这只是让人有些心烦意乱。 但对於某些感官异化的人来说,这无异於某种酷刑。 图书馆,三层迴廊。 在角落一排书架后,蜷著一个单薄身影。 希尔薇。 她裹著宽大的黑色斗篷,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她看起来糟糕透了。 银色长髮有些凌乱,露出的半截手腕上布满抓痕——那是她自己抓的。 对於希尔薇来说,这段时间像是刑罚。 隨著塔內焦躁氛围蔓延,她通透的感官受尽折磨。 在她的感知中,世界无时无刻都在尖啸,就像是无数指甲在刮擦黑板。 心跳声、窃窃私语、呼吸声、以及空气中凝聚的焦躁感—— 都像是一万根针,狠狠扎进她的脑海。 她像往常一样,吃下花园內种植的精神系魔植。 黄木地板上散落著几株【幽梦花】的残渣,可原本管用的魔植,却突然像是失效了,带来的慰藉微乎其微。 希尔薇又想起了那个让她感到满足的少年。 这一个月来,她明里暗里又试探了很多次,她一直在反覆確认那种感觉—— 那种让她內心寧静的满足感。 “他怎么还不来……” 希尔薇指甲无意识地在书架木板上抓挠,留下一道道深痕。 噠噠噠。 就在希尔薇煎熬中,一阵轻微脚步从走廊尽头传来。 她抓挠的动作停下,精灵尖耳高高竖起,鼻翼轻动。 那种味道...更浓郁了。 维克多抱著一本《进阶符文构筑》的大部头,正准备找个位置坐下。 刚转过拐角,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希尔薇站在阴影里,红著双眼直勾勾盯著他。 维克多下意识退后几步,魔力悄然凝聚。 虽然一个月来希尔薇也出现过很多次,而且没再表现出那种强烈的捕食慾望—— 但现在,她状况肉眼可见的不对。 如果对方真的失控扑上来...他的法术已经隨时准备就绪。 “不用...紧张。” 希尔薇无声从书架后滑了出来,嘴上还在安抚维克多。 维克多凝神以待。 希尔薇慢慢收回手,甚至小心翼翼地收敛了自己身上那股狂暴的魔力波动,她不偏不倚停下,正好站定在维克多周身三米处。 “呼...” 她闭著双眼,站在维克多身边,贪婪呼吸著他身边的空气,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態的满足。 维克多的手一顿。 “看来我似乎低估了...自己对她的吸引力与抚慰作用。” 面前的精灵没再露出一丝捕食慾望,她咬著嘴唇,感受著珍贵的片刻寧静。 维克多嘴角勾起,微微一笑。 他合上书,就像完全没察觉到身边跟著个大活人一样,转身走向楼梯口。 隨著他的移动,希尔薇也睁开双眼。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跟了上去。 她不敢跟得太紧,怕引起维克多的反感;又不敢离得太远,她不想再体验那种过载的感觉。 於是,在幽静迴廊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一个黑衣少年在前面不急不缓地走著。 一个被称为“荆棘魔女”的候补巫师,亦步亦趋地吊在后面。 影子被墙上的壁灯拉长,一前一后,落在陈旧的地板上。 第四十七章 秘境前 雪还在下,但不像前几天那么暴烈,雪花飘飘洒洒,落在街区的红砖路上。 回中城区的路很长,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两串脚印一前一后,延伸进黑暗里。 前面的脚步稳健,后面的脚步细碎且有些凌乱。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后面的脚步声忽然停了。 “餵。” 声音有些哑,压著一股不耐烦,“你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 维克多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前面被雪覆盖的石板路,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收敛乾净,换上一副平静的面孔。 然后,他缓缓转身。 希尔薇站在离他五米远的阴影里。 精灵没戴兜帽,银髮上落了一层薄雪,琥珀色竖瞳透著烦躁。 她抱著双臂,指甲无意识地抠著袖口的布料。 “从学院绕到上城区,又绕回中城区。” 希尔薇死死盯著维克多,胸口剧烈起伏,“你在遛狗吗?” 维克多推了推单片眼镜,语气温和: “希尔薇学姐,路是公共的,我想走就走。” 他指了指脚下的路,“而且,是你一直跟著我。” 希尔薇被噎住了。 她咬著银牙,被戏耍的恼怒和生理上的渴望在脑子里撕扯。 如果换做平时,早就一根荆棘抽过去了。 但现在,她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声音大了,眼前这个唯一能让她感到安静的“人形魔药”就碎了。 “你知道试炼秘境吧。”她生硬地转开话题。 维克多点头,“当然。” 某天语言课程学习之后,格格巫告诉了他。 试炼秘境,每三年一次。 由学派选择地点,利用空间符文法阵进行统一传送。 一般作为【候补序列战】前的试炼,秘境所得归个人所有,且根据排名给予奖励。 希尔薇深吸一口气,没再绕弯子。 “这次秘境是【鸦纹秘境】,我要你和我组队。”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里带著一股狠劲: “维克多,你也需要队友。那些废物配不上你。” “我比他们强。只要我在,没人能动你。” 维克多看著她,思绪翻转。 候补巫师序列,木系亲和96,植物系法术专精。 客观来说,这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刀。 虽然精神状態堪忧,很可能会砍在自己身上。 但现在看来……这把刀似乎把刀柄,亲自递到了自己手里。 维克多点头认可,“確实如你所说,希尔薇学姐。” 他把手伸进风衣口袋。 希尔薇视线跟著他的手。 一支深蓝色药剂被拿了出来。 【深海之吻】。 希尔薇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即使隔著封蜡,她也能感受到魔药冰凉沉静的气息。 维克多看著她的反应,嘴角轻微上扬。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深海泪晶】这样的稀罕材料,哪怕是余下的边角,那也不是什么幽魂草可以比擬的。 “秘境中我所得的所有材料都分你一半,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绝不会有人可以伤害到你。” “排名所得奖励全部归你。”希尔薇语速飞快。 “我要那支药剂。”她的渴望溢於言表。 希尔薇右手勾勒,银白色精神契约浮现在维克多面前。 “烙下你的精神印记。” 精神契约,是由巫师双方签订的精神层面契约,其中核心条款,如“不可伤害”、“不可背叛”,会由精神力形式直接刻在意识海中。 它比任何承诺、任何誓言都有效。 一旦精神印记烙下,双方违反了契约条款,那么就会直接伤害灵魂层面。 维克多扫了一眼,契约內容与希尔薇说得一致。 奖励与收穫分成,並且她会在秘境期间保护维克多。 “成交。” 维克多签下烙印,隨手一拋。 几根嫩绿藤蔓从希尔薇袖口窜出,稳稳地裹住试管,卷回手心。 她像是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將魔药放在鼻尖贪婪地嗅著。 “记住你的承诺,学姐。” 维克多没再看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隨著风雪飘过来: “合作愉快。” 希尔薇握著药剂,看著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这次,她没再跟上去。 …… 周三,大阶梯教室。 进阶魔药课后。 副院长克劳德的出现,总是伴隨著热浪。 “【鸦纹秘境】,三日后开启。” 老人的声音在空旷教室里迴荡。 “具体规则,入场时公布。” 克劳德並没有多说,目光扫过台下数百张年轻的面孔: “本次秘境採用组队模式。” “单人禁止入內。” 说完,火焰消散,老人身影凭空消失。 就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勺水,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组队?居然是组队模式?” “该死,我原本准备的单人战术全废了!” “快!找人!必须找互补的!” 维克多坐在角落里,合上笔记。 他能感觉到,好几道视线正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 静謐之蓝,双系高亲和。 在任何队伍里,这都是最完美的辅助和控场核心。 但他没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起身,从后门悄然离开。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试炼当日。 灰烬高塔的黑石广场上,人山人海。 不仅是准备进入秘境的三等学徒,许多二等学徒、甚至几位正式巫师都在高台上观礼。 这不仅仅是一次试炼,更是各方势力挑选苗子的展台。 空气中瀰漫著紧张的味道。 弗莱文在广场中央,加利奥跟在他身边。 维克多则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猎装,腰间掛著魔药包,站在人群边缘。 他太显眼了。 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和周遭紧张格格不入,像个误入的异类。 空气被热浪扭曲,克劳德的身影在广场高台上凝聚。 “肃静!”他低喝。 场中鸦雀无声。 “本次【鸦纹秘境】,採用组队方式。” “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自命不凡,想要像独狼一样进去收割资源。” 克劳德抬起手,掌心中浮现出一只漆黑的、长著三只眼睛的渡鸦幻影。 “但很遗憾,三眼渡鸦不仅会法术,它的天赋技能...” 那渡鸦张开嘴,无声地嘶鸣。 哪怕只是幻影,台下不少精神力稍弱的学徒也瞬间脸色苍白,甚至有人乾呕起来。 “看到了吗?” 克劳德冷冷道:“三眼渡鸦的种族天赋不是撕咬,而是【精神迴响】。” “在秘境核心区,现实与幻觉的界限会被它的叫声模糊。你以为你在攻击怪物,其实可能是在切断自己的喉咙;你以为你在往前走,其实是在往深渊里跳。” 老人声音低沉,目光扫过下方学徒: “以组队方式建立精神共鸣连结,可以助你们渡过秘境,也可以很好地锤炼精神力。” “现在宣布规则!” 巨大火焰光幕在半空中拉开,密密麻麻的通用语文字在火焰中跳动。 【鸦纹秘境·试炼守则】 “看清楚了!”克劳德声音炸响。 “本次试炼,目標只有一个:搜集鸦羽。” “秘境分为外层、內层、核心区。击杀外层『铁喙鸦』,得黑羽,1分;內层『幻音鸦』,得银羽,10分;核心区『三眼渡鸦』,得金羽,100分。” “积分前二十的队伍,获得【序列挑战赛】的入场券。” “除此之外——”老人顿了顿,继续说。 “生死不论!” “这可不是郊游!巫师的世界隨时都会死人。” “愿真理指引你们。”克劳德挥手。 “愿真理指引。”所有学徒躬身。 “现在,组队成功且已经上报的队伍进行精神连结!”克劳德喝道。 广场中十个黑木桌后,巫师助理开始向各个队伍递交精神连结魔导器。 维克多站在人群边缘,四处张望著。 “维克多学长?”一个试探的声音响起。 是个穿著厚重土系法袍的壮汉,满脸堆笑地挤了过来: “我是岩石兄弟会的巴顿,防御系专精。听说你还没在公会里登记队伍?” “跟我组队吧!我抗线,你输出,咱们绝对能拿高分!”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瞬间涌了上来。 “別听那个傻大个的!维克多,我是风系的,能带你飞!” “克莱蒙先生!维尔商会愿意出资……” “维克多学长,看看我……” 一瞬间,维克多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每个人都想抓住这个“静謐之蓝”。 在这个未知秘境里,一个精神力稳定的队友,可能就是保命的符咒。 维克多皱了皱眉。 太吵了。 他刚想开口拒绝,脚下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错觉。 咔嚓! 坚硬的黑石地板骤然龟裂。 几根手腕粗的黑色荆棘,如同巨蟒般从地下钻出,带著悽厉的破风声,狠狠抽向围在最內圈的那几个人。 “滚!!” 一声尖利的呵斥,夹杂著狂暴的精神力波动,在广场上炸响。 砰砰砰! 那是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 几个靠得最近的学徒直接被抽飞了出去,惨叫著滚作一团。 人群瞬间死寂,像被掐住了脖子。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那个方向。 原本拥挤的人群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 一个穿著灰色斗篷的身影,赤著脚,踩在遍布荆棘的地面上,一步步走来。 希尔薇。 她今天状態看起来很亢奋,琥珀色竖瞳里闪著危险的光。 她走到维克多身前,转过身,面对著所有人。 无数根荆棘在她身后张牙舞爪,像是一个巨大的王座。 “谁允许你们……” 希尔薇目光森寒,环视四周,声音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杀意和占有欲: “靠近我的人?”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废话,只有一句霸道至极的宣告: “他是我的。” 全场鸦雀无声。 就连高台上的几位导师都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被希尔薇盯上了?嘖嘖嘖...” “上个被盯上的人,早就成了花肥吧。” “赌一瓶一环魔药,这小子能活几天?” “看不起双系亲和?我赌一个月,不...两个月。” 荆棘魔女,候补巫师序列的疯子。 没人愿意为了一个队友去招惹这个煞星。 人群像潮水一样退开,留出一大片真空地带。 弗莱文皱眉,盯著希尔薇。 这小子...什么时候搭上的这疯女人? 维克多站在荆棘丛中央。 他看著挡在身前的希尔薇,背影修长,婀娜却又凶悍;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敬畏、古怪、甚至带著点“原来如此”的八卦目光。 他抬起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好张扬...这也太高调了。 真不愧是荆棘魔女。 本来只想找个打手,低调拿点资源。 现在好了。 维克多无奈地嘆了口气,放下手,表情恢復平静。 这下,想不出名都难了。 第四十八章 秘境 广场上的窃窃私语声点点散去。 希尔薇站在那一圈荆棘中央,像只刚刚宣誓完领地的雌狮。 维克多放下捂在额头的手,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迈步向前。 他走得很稳。 脚下的荆棘还在张牙舞爪,但隨著维克多靠近,那些长满尖刺的藤蔓像是某种驯服的宠物,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路。 “收了法术吧,该去领水晶了。”维克多语气平静。 希尔薇身上戾气稍微收敛一些,但还是梗著脖子,指了指退散的人群:“谁让他们那么吵。” 被指到的学徒纷纷打了个激灵,钻进人群中。 维克多没接这个话茬,直接越过她,走向负责发放物资的长桌。 希尔薇撇了撇嘴,收起漫天荆棘,跟在他身后。 负责登记的助理是个年轻的三等学徒,看著希尔薇走过来,手都有点抖。 “两……两枚共鸣指环。” 助理递过两枚镶嵌著透明晶体的银色指环。 “多谢。” 维克多拿起一枚,套在左手食指上。 希尔薇则抓过另一枚。 戴好【共鸣指环】,两人来到空间法阵中央—— 希尔薇的威慑力实在太足,两人身边出现一圈真空地带。 半小时后,隨著场中参加试炼学徒逐渐组队完毕,克劳德向著两名巫师点头。 “开始吧,二位。” 维克多抬头看去,发现这两位巫师自己也认识—— 一个是斯特兰奇教授,另一个...胸口別著一枚断翼渡鸦徽记。 是雷文导师。 三名巫师在空中漂浮,魔力疯狂注入下方空间法阵,周身三色场域涌动,场下学徒无一人再敢抬头。 “祝你们好运。”克劳德院长大声说。 光芒扭曲,重力倒转。 传送的不適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紧接著,一股乾燥、腐朽且带著铁锈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维克多睁开眼,周围並没有其他人。 看来是隨机传送,指环也能確保小队落点一致...他看向身旁的希尔薇。 天空是灰败的铅色,没有云,只有无数盘旋的黑点。脚下是龟裂的大地,几棵枯死的扭曲树木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 “嘎——” 刺耳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鸦纹秘境·外层·枯萎荒原】。 几十只【铁喙鸦】在低空盘旋,嘶鸣声中夹杂著微弱的精神穿刺波动。 鸦纹秘境,是一处依託於高塔主位面存在的“半位面碎片”。 传闻是第三纪元某位精通死灵学派的大巫师留下的半成品位面,规则残缺,导致这里的生物都呈现出一种半亡灵化的畸变特徵。 后来被灰烬学派大巫师修復,逐渐留为试炼秘境。 希尔薇皱著眉头:“吵死了。” 她双手捂住精灵耳,琥珀竖瞳收缩。 “都给我闭嘴。” 她脚下射出猩红荆棘,將二人身边十几只铁喙鸦瞬间秒杀。 维克多撇了她一眼...不愧是候补序列,乾净利落。 “我討厌这里的气息。”希尔薇竖瞳带著一分厌恶。 她的返祖血脉浓度极高,自然气息会让她感到亲近和舒適。 但站在这种高浓度死灵气息的地方,就像是一个有洁癖的人站在了垃圾桶里。 “忍耐一下吧,到了內层或许会好些。”维克多抬起左手,示意她靠近。 “我討厌这种垃圾堆。”希尔薇嘟囔了一句。 她也抬起手,二人【共鸣指环】轻碰,连结精神力。 “啊...”希尔薇长舒一口气,脸颊微红。 精神力连结剎那,维克多身上那股让她满足的气息,瞬间流过她的意识海,让她不自觉嚶嚀出声。 这傢伙...是不是也返祖了? 希尔薇嘴唇嚅囁,还是没问出口。 因为她不確定人类的返祖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但想来和精灵也大差不差。 “保持专注,学姐。”维克多声音平稳。 希尔薇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但原本紧绷的肩膀渐渐鬆弛下来。 这种感觉太怪了。 【鸦纹秘境】的环境让她不適——不管是渡鸦没完没了的鸣叫,还是骨子里厌恶的死灵气息。 她都很討厌。 但是在维克多身边,却意外的安寧。 “走吧,別愣著。” 维克多蹲下身,开始处理地上的铁喙鸦尸体。 他动作极快,那是千百次解剖练出来的肌肉记忆。手指翻飞间,只取最坚硬的喙部和尾羽,其余部分看都不看一眼。 【进阶材料分离 lv.1:106/500】 一个多月的学习与事件,他的部分6级基础技能也终於迎来进阶。 “十二根黑羽,12积分。” 维克多站起身,將战利品扔进腰间的褐色小袋—— 【束口秘袋】,格格巫给他的,一种空间容器。 “你很缺钱吗?” 希尔薇看著他熟练的动作,微微皱眉。 “这种外围的杂兵,除了浪费时间,没有任何价值。不如去核心区,那里的一根金羽顶得上这里一百只鸟。” 在她看来,强者的战斗应该是直捣黄龙,而不是在路边捡垃圾。 “积少成多,学姐。” 维克多轻拍手套上的灰尘,並没有生气,反而指向右前方一片枯萎的灌木丛: “而且,路要一步步走。那里有两株【腐骨草】,虽然只有三等品质,但拿到黑市上也能卖个80银西可。” “在芬恩城的下城区,80银西可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了。” “它够凡人家庭將近一年的开销,或者让一名一等学徒买一整份魔力墨水。” 说完,他也不管希尔薇愿不愿意,径直走了过去。 希尔薇愣了一下,她看著维克多沾满灰尘但修长的手,第一次没有反驳。 她深吸一口气,彆扭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枯萎荒原上推进。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组合。 维克多就像个精明的猎人,或者是……勤恳的农夫。 他也不走直线,而是走著“之”字形。 哪里有魔植,哪里有晶矿,哪里有落单的铁喙鸦,他都要绕过去收割一番。 “两株腐骨草,入帐。” “十株鸦尾花,入帐。” “咦,这里还有一块伴生矿石……” 希尔薇跟在后面,脸色越来越黑。 她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参加什么候补序列选拔的残酷试炼,倒像是在陪一个乡下穷亲戚进城赶集。 “维克多!” 终於,在维克多准备去挖不知道第几丛枯草的时候,希尔薇爆发了。 几根荆棘猛地窜出,將那丛枯草绞成粉末。 “你非要在这里过家家的话,没有名次可別怪我!” 维克多停下手中的铲子,看著那一地碎屑,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气。 “浪费是可耻的,学姐。” 他站直身子,推了推单片眼镜,语气依然温和: “而且,我之所以走这么慢,不仅仅是为了採集。” “什么意思?”希尔薇皱眉。 “外层的环境虽然恶劣,但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可是贸然前往核心区...你確定你的感官能承受住吗?”维克多狐疑地看向她。 “三眼渡鸦王是准一环魔兽,擅长【精神迴响】。打不打得过另说...但我不想万一你错乱起来连我一起餵花肥了。” 他摊了摊手。 “所以,走慢些。” “让彼此更適应精神力连结,而且...比起刚降落位面,这几个小时內,你的感官已经舒服不少了吧。” 希尔薇绷著小脸,“那是我自己適应得快!” 维克多轻笑一声,没有反驳。 “另外……” 维克多突然转过身,面向左侧的一块巨大岩石,眼神骤冷。 “如果不清理乾净,留著尾巴,是很危险的。” 希尔薇一愣。 下一秒,她的感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破空声。 “小心!” 她下意识喊出声,身体比脑子更快,几根荆棘瞬间在她身前交织成盾。 但维克多比她还快。 或者说,他早就准备好了。 嗡! 空气震颤。 一层透明的力场薄膜凭空浮现,將两人笼罩在內。 【震盪力场 lv.6】。 当!当!当! 三声脆响。 三根泛著幽蓝光泽的毒针,狠狠撞击在力场上,然后被高频震盪瞬间弹飞,落入尘土中,冒起几缕黑烟。 第四十九章 菌丝 偷袭? 希尔薇眼神森寒。 虽然渡鸦嚎叫干扰了她的感知,但是就算如此...竟然有人能摸到这么近? “滚出来!” 希尔薇暴怒,脸上带著一丝羞恼。 她明明是更强的一方,却被维克多提醒预警。 那种感觉就好像,狮子被兔子提醒“小心猎枪”一样,是一种耻辱。 她身后数条荆棘如巨蟒般狂舞,狠狠抽向那块巨石。 轰! 巨石崩碎,碎石飞溅。 但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只半人高的、外形酷似变色龙的魔兽,正贴著地面,借著碎石的掩护飞速逃窜。 【隱鳞蜥】。 一种善於偽装、偷袭的刺客型魔兽,它的皮肤能完美融入环境,甚至能隔绝大部分气息。 刚才的毒针,正是它从脖颈出发射的。 “想跑?” 希尔薇冷笑一声,刚想操控荆棘追击。 滋! 一道惨绿色的细线,如手术刀般划破空气,精准地预判了隱鳞蜥的落点。 【酸液高压射流】。 噗嗤。 那只还在半空中跳跃的隱鳞蜥,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酸液瞬间腐蚀了它的半个身子,它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跌落在地,化作一滩脓水。 维克多收回手指,指尖还残留著淡淡的青烟。 “配合不错,学姐。” 他看了一眼希尔薇,语气讚赏,“不是你的荆棘,我也判断不了它的落点。” 希尔薇看著那只死去的隱鳞蜥,又看了看维克多。 她沉默了。 刚才那只魔兽的隱匿级別很高,加上环境里的精神干扰,她確实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但维克多察觉了。 不仅发现了,还用最省力的方式防御,並且预判了对方的逃跑路线。 这种战斗直觉和观察力…这傢伙真的有点东西。 “哼。”希尔薇別过头。 “这里的噪音太吵,干扰了我的感知。” 她梗著脖子,“下次这种杂碎不需要你动手,我的荆棘比你的酸液更快。刚才只是……只是个意外。” “当然,我相信学姐的实力。” 维克多无奈轻笑,给了她台阶: “毕竟在精神迴响这么强烈的环境里,感知確实容易出现盲区。” “我只是恰好看到了一点反光。” 希尔薇没回话。 怎么有点哄小孩儿的既视感...多亏了玛姬啊。 这次回去必须多给玛姬买点蛋糕了,维克多心道。 其实如果换个秘境,维克多肯定不如希尔薇...可偏偏是这种精神干扰极强的秘境,希尔薇敏锐的感官就好像波纹放大器,震得她头脑嗡嗡作响。 而这种环境中,维克多精神力稳定厚重的优势可谓是发挥到了极致。 怪不得她一早就要求和我组队...维克多瞟了眼希尔薇。 恐怕心里也早做了这部分打算。 毕竟就算没来过这里,候补序列也肯定掌握著更多的信息。 希尔薇挥手,荆棘捲起那只蜥蜴残留的晶核,扔给维克多,“战利品,你的。” “多谢。”维克多稳稳接住。 “走吧。” 这次,希尔薇没有再催促,也没有再抱怨维克多走得慢。 她默默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位,从原本的並排,稍微靠后了半个身位—— 这是一个更適合输出,也更好断后的位置。 …… 希尔薇不愧是候补序列,她杀了一路。 维克多也在她身后捡了一路。 这种感觉...確实很爽,维克多暗自点头。 完全不用出力,只需要把材料拆进包包。 半日后。 隨著两人深入,空气中的腐朽味也愈发浓重。 枯树林变得更加扭曲,树干上长满了如同人耳般的树瘤。 脚下土地也从乾裂变得泥泞,踩上去会有噗嗤噗嗤的声响,像是踩在腐烂的肉上。 “有些不对劲。” 维克多停在一棵巨大的枯死橡木前,眉头微皱。 “怎么了?又有偷袭?” 希尔薇警觉地看向四周,有几根荆棘已经蓄势待发。 维克多说得有理,越往深处走,精神干扰越严重...如果不是维克多在这里,她已经要开始喝精神魔药了。 “不。” 维克多蹲下身,用秘银手术刀拨开树根下的落叶。 那里躺著一只【幻音鸦】的尸体。 虽然二人进入了外围森林中段,但是距离內层还有段距离。 这种生活在內层的魔兽,它本不该死在这里。 而且它的死状很奇怪。 它不是被杀死的,全身上下没有伤口。但它的羽毛全部脱落,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风乾肉。 最关键的是…… 维克多用刀尖轻轻挑开它的腹部。 没有內臟。 填满腹腔的,是一团团纠结在一起的、暗红色菌丝。 它们甚至还在微弱地蠕动,汲取著尸体上最后一点残存的魔力。 “好噁心的味道……” 希尔薇还没来得及上前观察,那股味道就钻进鼻腔。 她立刻捂住鼻子,后退一步。 在她的感知里,这东西散发著一种比死灵气息更让人作呕的味道——那是一种混乱、扭曲、像是某种活著的脓疮一样的臭味。 “这是【腐败菌丝】。”维克多脸色凝重。 菌丝不断蠕动,竟然试图爬上秘银刀。 维克多太熟悉这东西了,不仅在【灰雾药剂】的079-iv样本里见过,也特意在格格巫笔记里深入了解过这东西。 但不同的是,当时样本里的菌丝不过细微一条,而眼前...这一大坨,已经该称为菌团了。 “腐败菌丝?”希尔薇皱眉,“那不是死灵学派用来转化尸傀的东西吗?” “没错。”维克多说。 希尔薇手在鼻翼前扇动,“这种死灵气息浓郁的鬼地方,诞生这种菌丝,倒也正常。” “倒霉的乌鸦。” 在她看来,这就像是下水道里有老鼠,垃圾堆里有苍蝇一样,虽然噁心,但合乎常理。 维克多蹲在地上,听著希尔薇的判断,微微点了点头。 她没说错。 “確实,在这种高浓度的死灵环境里,这是常见的伴生现象。” 他嘴上附和著,手中动作却没停。 【进阶材料辨析 lv.1:100/500】 在维克多视野里,那些菌丝並非杂乱无章地生长。它们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螺旋结构,每一根菌丝末端,都隱隱指向森林的更深处。 更重要的是…… 维克多眼神微凝。 天然形成的菌丝,会有这么高的纯度吗? 巧合? 维克多不相信巧合,他更相信判断和证据。 如果是天然滋生,菌丝应该是杂乱的、无序的。 但这只幻音鸦体內的菌丝,更像是一种被精心培育的“载体”。 大概率是有人在餵养它们。 这只【幻音鸦】,不过是个倒霉的傢伙罢了。 维克多站起身,將那一小团样本无声地收入铅盒,放入束口秘袋。 “走吧。” 维克多擦乾净秘银刀,看向森林深处那片愈发浓重的灰雾,目光深邃: “既然是常见现象,那前面应该还有更多。” “这种菌丝虽然噁心,但伴生的【死灵菇】可是不错的施法材料。” 希尔薇翻了个白眼,显然对维克多这种“什么垃圾都捡”的行为已经无力吐槽。 “你就是个捡破烂的。” 她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挥动荆棘,在前方开路。 “跟紧点,別掉队。” 维克多跟在她身后,推了推单片眼镜,镜片上反射出一道冷光。 真的是自然现象吗? 如果不是……那这盘棋,下得可真够大的。 第五十章 敕令 雾气顏色渐渐变了。 不再是浅浅的灰白,而是一种浑黄,像是一张覆盖在森林表面的陈旧羊皮纸。 能见度也开始变低。 嘎,嘎,嘎。 【幻音鸦】的嘶哑叫声迴荡在森林枝叶间,震得枯黄树叶沙沙作响。 希尔薇眉头紧皱。 她脚下的泥土鬆软得过分,每走一步,都会有浑浊的黄水从腐烂的落叶层下渗出来。 猩红荆棘四射,屠杀一片黑鸦。 维克多打包好战利品,两人继续深入。 …… 【鸦纹秘境·內层·迷雾森林】 希尔薇突然停住脚步,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指节捏得泛白。 “停下。” 维克多立马止住身子,环顾四周。 太安静了。 没有鸦鸣,没有风声,甚至连枯树的摇曳声都消失了。 “怎么会这么安静?”维克多精神力如潮水般铺开,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四周雾气干扰了他的感知。 “前方雾里声音……太多了。” “比渡鸦的尖啸更混乱。” 希尔薇闭著眼,眉头紧蹙,“有东西在地下爬行,在树皮里蠕动……成千上万个声音在尖叫。” 二人在这种环境恰好互补,希尔薇敏锐的精神感知虽然让她饱受折磨,但却可以得到更远的信息。 而维克多虽然感知不如希尔薇,但胜在厚重稳定,更能捕捉周身隱匿的魔兽。 一敏感一稳定,一远一近。 希尔薇从腰间秘袋中拿出【深海之吻】,拆开封蜡小饮一口。 她长舒一口气,神情稳定下来。 “不行...太混乱了,还是感知不到密林深处具体波动。”希尔薇摇头。 维克多抬起左手,“学姐,用指环吧。” “利用共鸣指环的连结,我来替你建立精神力屏障,过滤杂乱信息,你稳住心神感知源头。” 《精神力场与现实物质的干涉》课程中的高阶技巧——【精神同调】。 但这是一种高风险的操作,相当於维克多主动充当了希尔薇的“精神垃圾桶”。 “你...行吗?”希尔薇狐疑。 维克多摇头,开了句玩笑:“学姐,永远不要问一个男人行不行。” “你得到的只会有一个答案。” 其实维克多没有托大,他的精神力稳定厚重,加上《深海潮汐冥想法》的锤炼...只是过滤信息,他相信自己做得到。 何况到了內层,依靠希尔薇的感知,他们才能走得更远。 希尔薇愣了一下,嘴角扬起。 “好...那就来吧。” “让我看看你有多行。” 嗡。 两枚指环同时亮起微光。 那一瞬间,维克多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狠狠拽了一下,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万花筒。 世界变了。 不再是灰暗的森林。 在维克多视野里,世界变成了无数根疯狂舞动的线条。 风是青色的利刃,腐烂味道是黑色的淤泥,而那些藏在地下的菌丝,则是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暗红网络。 驳杂信息如海啸般袭来,差点將维克多的意识衝垮。 “好吵……”维克多闷哼一声,终於体会到了希尔薇平时的痛苦。 他深呼吸稳住心神,开始在希尔薇的精神感知中建立屏障。 “好了,別乱动!” 希尔薇看著幽蓝屏障,轻声喝道。 不同於现实中的虚弱,在精神世界里,她的声音清冷、高傲,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女王气场。 “这是我的世界,你太笨手笨脚了。” 希尔薇反客为主,她没有抗拒维克多,主动引导著他的精神力。 “这边是噪音,屏蔽掉。” “那边是死气,过滤掉。” “看这里——” 在希尔薇引导下,维克多眼前混乱线条迅速归位。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两个人共用一副身体,在那一瞬间,两人达到了某种精神层面的契合。 世界清晰了。 在层层迷雾和菌丝掩盖下,一条暗红色的、如同动脉般搏动的能量流,正缓缓流向前方森林深处的西南侧。 而在那个方向三百米处,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正像灯塔一样闪烁。 “找到了。” 两人同时睁开眼。 那一刻,希尔薇看向维克多的眼神微妙地变了。 “走。”维克多没有废话。 两人身形如电,直奔那个坐標。 …… 三分钟后。 一片被菌丝完全覆盖的空地上。 一棵巨大枯树下,掛著一个半透明的、还在搏动的暗红巨茧。 那个茧有一人高,表面布满暗红色菌团,正在有节奏地收缩、膨胀。 “那是……”希尔薇眯起眼,她能感觉到茧里微弱的生命气息。 “人?” “剖开看看就知道了。”维克多说。 但他没上前,离著一段距离,欲用【法师之手】控制秘银刀划开茧皮。 维克多精神波动散开的瞬间,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周围那些看似死去的枯树,突然像是活过来一样。 无数根粗大的树根破土而出,上面长满了锋利的倒刺和那噁心的暗红菌丝,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蟒蛇,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 “陷阱?” 维克多正准备张开【震盪力场】。 “呵。” 一声嗤笑响起。 “不像是陷阱,倒像是某种防御机制。” 希尔薇冷笑,往前踏了一步。 她没有躲,也没有用荆棘防御。 希尔薇只是往前踏了一步,原本用来捂鼻子的手帕被隨手丟弃。 这位木系亲和度高达96的候补巫师,此刻终於展露出了她的獠牙。 希尔薇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燃烧著被冒犯的怒火。 “一群被霉菌寄生的烂木头……”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对著那些铺天盖地袭来的腐化树根,虚空一握。 “也敢在我面前张牙舞爪?” 嗡! 一股恐怖的翠绿色波动,以希尔薇为中心,瞬间爆发。 【自然敕令】。 那不是普通的魔力衝击,那是纯粹霸道的、属於上位者的敕令。 下一秒,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狂暴抽打过来的腐化树根,在距离希尔薇还有两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就像是臣子见到了暴怒的君王。 “跪下。” 希尔薇声音冰冷。 咔嚓!咔嚓! 那些水桶粗的树根竟然开始自我扭曲、崩解。 它们表面的暗红菌丝像是遇到了天敌,疯狂地想要逃离,却被树木本体死死锁住。 紧接著,枯木逢春。 但这春意是致命的。 无数嫩绿的芽孢从枯树內部爆开,它们疯狂汲取著树干內的死灵力量作为养分,瞬间长成了一朵朵妖艷的食人花。 反噬...催化,好强大的波动,维克多瞳孔一缩。 希尔薇直接剥夺了那股死灵力量对植物的控制权,並强行催生植物,反向吞噬了寄生菌丝。 不到十秒钟。 原本阴森恐怖的杀阵,变成了一片盛开著鲜花的绿色地狱。 那些原本要绞杀他们的树根,此刻温顺地铺在希尔薇脚下,甚至在微微颤抖,像是在討好。 希尔薇站在花丛中,银髮飞舞,宛如掌管生死的森林女皇。 她回头看了维克多一眼,下巴微扬,眼底带著一丝得意: “怎么样?” “我的花园,不需要这种噁心的东西。” 维克多轻推眼镜,看著周围瞬间逆转的局势,由衷地鼓掌。 “嘆为观止,学姐。” 这是实话。 危机解除,这就是候补序列的压制力。 希尔薇得意一笑,“把那玩意儿剖开看看吧。” 维克多点头,操控【法师之手】,秘银刀光闪过。 暗红巨茧被剖开。 哗啦。 粘稠的猩红液体流了一地。 茧里掉出来一个人。 第五十一章 甦醒 那是一个穿著灰烬学院长袍的学徒。 但他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的半边身体已经彻底木质化,化作枯树的一部分。无数根暗红菌丝插在他身体里,將他体內残存的魔力抽出,再转化为某种死灵能量,输送给地下的能量脉络。 这学徒还没死。 他的胸膛还在微弱起伏,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嘴里发出无意识的荷荷声。 “咦...这是活体汲养?” 希尔薇后退半步,一脸嫌弃。 维克多看著这惨烈场景,眼神一沉。 利用活体学徒作为养分,提纯並供养死灵魔力。这种手段,完全没把人当人。 那学徒的眼皮被菌丝粘连,只能睁开一条缝,浑浊眼球里满是绝望泪水。 “杀……杀……” 他努力张开嘴,菌丝在他张合的嘴上黏腻。 “给他个痛快吧。” 希尔薇皱著眉,手中荆棘一动。 “等等,学姐。”维克多伸手拦住了她。 他蹲下身,秘银手术刀悬在学徒胸口上方,却没有刺下去,而是挑开了一道菌丝。 “他已经没救了,但他的价值还可以延续。” 【进阶材料辨析 lv.1:112/500】 维克多眼神冷静,“这种菌丝虽然是死灵產物,但它们本身的魔力流动是有限的。想要让死灵魔力像血液一样在这个巨大的网络里循环,需要一个极其稳定的载体。” “载体?”希尔薇皱眉,强忍著噁心凑近看了看,“是水吗?” “不,单纯的水元素包裹不住这么狂暴的死气,早就炸了。” 【法师之手】轻动,秘银刀小心翼翼割破一根菌丝组成的导管。 恶臭的猩红液体缓缓流出,这不是纯粹的血液—— 液体粘稠,落在枯叶上,腐蚀得滋滋作响。 “有【水银基质】,还有【嗜血莲】...”维克多努力分辨。 希尔薇声音清亮,“怪不得这么稳定,水银基质赋予了稳定,嗜血莲带有部分水元素,结合腐败菌丝...” “这才造就了这一大坨噁心玩意儿。” “这人的魔药学造诣不低。”她轻声说,语气带著一丝肯定。 维克多沉默点头,脑中飞快分析。 他脑海中闪过【灰雾药剂】的结构图,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这种“用昂贵外壳包装致命毒药”的底层逻辑,简直如出一辙。 维克多现在可以肯定,【灰雾药剂】背后的主导者,或者说群体,就在参加试炼的三等学徒之中。 “学姐,你认为是谁的手笔?”维克多抬头问。 希尔薇沉默了下,摇摇头没有给出肯定答覆。 “我没法肯定。” “参加试炼的三等学徒少说有两百个,候补序列也不在少数...有这样魔药学造诣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维克多深呼一口气,站起身...其实他已经有了怀疑对象。 他看著那个痛苦的学徒,轻声说道: “忍一下。” 噗嗤。 酸液穿透学徒眉心,他的双眼迅速失去生机。 希尔薇绕著枯树转了一圈,看向维克多。 “地底下有通往更深处的脉络,不过可惜...” “这人死掉的瞬间,输送脉络就断掉了。剩余脉络埋得不深,要给它翻个面不?” 她伸出食指,指了指脚下。 维克多摇摇头,“没必要,脉络已经断了...何况这种没人看守的节点,想来也不是那么重要。” 他转头看向希尔薇,指了指地下魔力回流的方向—— 那是森林的更深处,迷雾最浓的地方。 “那边就是心臟。” “不管那头是谁,他现在肯定很心疼。”维克多轻笑一声,“因为我们刚刚切断了他的一条输油管。” 希尔薇厌恶地看向脚下,冷哼道: “管他是谁,只要敢威胁你,我就把他种进土里当肥料。” …… 【鸦纹秘境·核心区·黑水潭】 森林到这里就止步了,如果从上方俯视...那就会发现核心区內部,只有一座高高矗立的渡鸦山。 黑水潭,渡鸦山周边的一处小潭。 潭水中央,矗立著一座黑石堆砌而成的祭坛。 一个身穿黑色长袍、戴著黑色面具的人影正站在黑石坛顶端。 他的面前,一个巨大的黑红水球正在缓缓旋转,四面八方涌来的脉络不断搏动,最终匯聚在水球之上。 咔嚓。 他手中的一块感应水晶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其中银色液体渗了出来,滴落在地上。 人影动作一顿,低头看了一眼。 “三號节点……断了?” 他听起来有些厌烦。 “大人。” 祭坛下方,几个穿著黑袍的身影跪在地上,“平衡被打破了一角,有一些杂质混进来了。需要切断那边的迴路吗?” “切断吧。” 弗莱文声音听不出喜怒,“魔力反馈很暴躁...木系,那可怜的傢伙应该是被希尔薇杀了。” “只有那个疯女人,才会用这么粗暴的手段破坏节点。” 他摇摇头,语气像是在评价一只闯进瓷器店的野猪。 在他看来,希尔薇根本不懂什么叫魔药学,更看不懂这精妙的【死灵循环】。她大概只是路过,被死气刺激发狂,然后顺手把树给炸了。 “真是可惜。” 弗莱文看著面前的黑红水球,面具下眉头微微皱起。 “原本能提炼出高纯度的【死灵精粹】,现在少了支脉络,可能纯度要下降了。” “大人,那我们……”加利奥小心翼翼地问。 “无所谓了。” 弗莱文隨手將那块裂开的水晶丟进水潭,激起一圈黑色涟漪。 “反正我也没指望那些外围节点能撑多久。既然平衡已经有一丝瑕疵,那就没必要再等了。” 他抬起手,掌心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 那个黑红色水球开始剧烈颤抖,无数冤魂般的烟雾在其中嘶吼、咆哮,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就是他用无数魔兽、甚至学徒的命,配合昂贵的炼金溶剂提炼出来的精华。 只要拿到【三眼渡鸦王】的晶核,配合这份精粹,他就能尝试炼製出序列魔药,且一举突破正式巫师。 到那时,不管是莱昂,还是希尔薇...都得在他面前低头。 弗莱文看向远方深处,目光穿透迷雾,落在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渡鸦山上。 面具下,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启动最终仪式吧。” “把诱饵放出去。” “虽然宴会还没准备完美,但既然客人都迫不及待了……” “那就让这场盛宴,提前开始。” 轰隆隆—— 隨著他的命令,死寂的黑水潭瞬间沸腾。 几名黑袍下属立刻吟唱起咒语,水潭之下,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被惊醒了。无数惨白手臂从泥潭中伸出,托举著那个巨大的水球,向著高空缓缓升起。 紧接著,水球炸裂。 一股浓郁到实质的死灵气息,以水潭为中心瞬间扩散。 弗莱文凝神闭眼,黑色的死灵气体受到牵引,在他周身环绕,远远看去,就像一只黑色巨茧。 …… 此时,森林中。 希尔薇猛地停下脚步,抓住维克多闪到树后。 她侧出头,竖瞳微缩,紧紧锁定远方森林深处。 虽然被遮天蔽日的枯叶挡住,看不见天空,但感知告诉她—— 那里又臭又噁心。 维克多被一把拉过,乖巧地躲在希尔薇身后。 “嘘。” 希尔薇指了指头顶。 原本灰白的天空,此刻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黑雾笼罩。 几乎同一时间—— 嘎!!! 一声悽厉至极、带著无上威压的嘶鸣声,从渡鸦山巔炸响,穿透层层迷雾,直接轰击在所有人的意识海深处。 所有穿行在外围荒原、內层森林、亦或是逐渐靠近核心区的学徒均惊愕抬头,撕裂般的痛感在脑中炸开。 【共鸣指环】的蓝光不断在各个地方亮起。 希尔薇也脸色一白,身形晃了晃,差点摔倒。 维克多连忙扶住她肩膀,【共鸣指环】散发轻柔波动,不断抚慰希尔薇心神。 “看来不需要我们去找路了。” 维克多看向核心区域,镜片上反射出满天黑雾。 第五十二章 混乱 嘎——!!! 悽厉鸦鸣仿佛是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黑雾漫天,整个迷雾森林开始沸腾。 原本盘旋在树梢的幻音鸦群红了眼,它们不止是声波干扰,而是猛烈扑腾翅膀,像自杀式袭击一样,疯狂从空中俯衝,攻击视线內一切活著的生物。 一时之间,整片森林中充斥鸦鸣和振翅声。 “它们疯了吗,那声鸦鸣是...”希尔薇顿了下。 “三眼渡鸦王。”维克多语气带著肯定。 这处半位面中,只有准一环魔兽的三眼渡鸦王,才能发出那种层次的衝击。 “这些傢伙到底打算干什么,想要猎杀渡鸦王?” “有点太不自量力了吧。”希尔薇嗤笑。 服用过【序列魔药】的她,最能体会那种差距。 维克多摇摇头,“暂时不知道,但他们提前惊动渡鸦王...肯定是有所图谋。”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希尔薇低头看向四周地面,“地底下有东西要钻出来!” 她话音落下—— 地面上腐殖层被顶开,不少死去的魔猪、风狼、甚至是他们身后森林中,维克多刚刚处决的那个学徒……都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暗红色菌丝像提线木偶的丝线一样,钻进它们的肌肉和骨骼缝隙里,强行驱动著这些尸体。 “活著的发疯,死去的復活。” 维克多手指微动,一道银光如游鱼般在空中划过诡异的弧线。 噗嗤。 一只扑上来的腐化风狼还在半空,脊椎连接处的菌丝团就被精准切断。 它像断了线的木偶,瞬间瘫软在地,变成一坨真正的死肉。 【法师之手】+【秘银手术刀】。 “幕后那位,为了阻止人靠近核心区,真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维克多召回手术刀,悬浮在身侧,刀刃上甚至没沾血。 希尔薇站在他身侧,荆棘狂舞,將周围清出一片真空带。 “数量太多了。”她皱著眉,又卷死一片死灵生物,“虽然单体不强,但这种数量……我们要是一路杀进去,魔力还没到核心区域就干了。” 维克多轻推眼镜,看著远处密密麻麻的兽潮,內心思考。 对方布下的这道防线,是用“量”来堆死“质”,这些大量的低阶魔兽...恰恰说明他们在拖延时间。 但你有帮手,难道我们就没有吗? “我们得找人。”维克多冷静道。 “找帮手?”希尔薇一鞭子抽碎一只幻音鸦,嗤笑道,“这种时候谁会帮你?大家逃命都来不及。” “不,他们会帮的。” 维克多看向森林更深处,黑雾之下,有各种顏色的魔力光辉在闪烁。 “只要给他们一个……不得不拼命的理由。” …… 整个內层,迷雾森林已然完全陷入混乱。 魔力光辉在森林中四处闪烁,波动捲起地上阵阵枯叶。 二人前方两公里。 十几名学徒正背靠背围成一圈,苦苦支撑。 这原本是两支互相竞爭的小队,此刻却不得不在死亡面前抱团取暖。 “顶住!土系的护盾別停!” “火系!烧死那几只幻音鸦!” 一个身材魁梧的土系学徒吼得嗓子都哑了。 他是这群人的临时指挥,但他绝望地发现,周围的死灵生物越杀越多,而他们的防御圈正在缩小。 【鸦纹秘境】这种充斥死灵气息的半位面,死灵生物根本数不胜数。 嗷! 一只体型巨大的腐化野猪撞开土墙,满嘴獠牙流著黑色涎水,眼看就要咬断一个女学徒的喉咙。 “救……救命!” 就在这时。 嗖! 一道银色流光毫无徵兆地穿透迷雾。 它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精准插进那头野猪的耳孔,然后从另一侧太阳穴穿出,带出一团纠结的暗红菌丝。 轰隆。 巨大的野猪惯性地冲了几步,然后像是被抽走了灵魂,重重地砸在那个女学徒脚边,不动了。 女学徒一脸呆愣地看著扑倒的野猪,甚至忘记了呼吸。 紧接著,那道银光在空中一个急停、折返。 噗噗噗! 如同穿花蝴蝶一般,银光在短短几秒內连续穿透数十只腐尸后脑。 几朵绚烂的红玫在幻音鸦身体上绽放,將它们吸成鸦干。 原本凶残的尸群倒下一大片。 压力骤减。 所有人愕然抬头。 只见两个身影从迷雾中並肩走出。 走在前面的少年穿著整洁的学徒长袍,单片眼镜的链条在风中微微晃动。一把沾著黑血的秘银手术刀正悬浮在他指尖,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律动。 而在他身侧,那个让所有人都忌惮的银髮精灵,正漫不经心地甩动著滴血的荆棘,护卫在他左右。 “那是……” 有人认出了他们,倒吸一口冷气: “荆棘魔...唔。”他的嘴被同伴一把捂住。 “是希尔薇学姐!还有维克多学长!” “太好了!有救了!” 比起满眼血食的腐尸,看到自家学院的人终归是要安心些。 人群也一阵骚动。 不仅是因为二人帅气的救场—— 在眾人印象里,希尔薇是个脾气暴躁的魔女。可现在,她竟然安静地站在那个少年身边,甚至……隱隱以他为首? 而且刚才那招【法师之手】,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维克多没有理会眾人的惊讶,他召回手术刀,目光扫过这群惊魂未定的学徒。 “想活命吗?” 他声音不大,但在戏法【扩音术】加持下,清晰压过周围嘈杂的鸦鸣。 “维克多学长,这是什么意思?”那个魁梧的土系学徒一愣。 他以为刚脱狼群,又入虎口。 “我们可以不要这些积分。” “积分?” 维克多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抬起手,指著压在头顶的黑雾,以及笼罩在渡鸦山顶的恐怖阴云。 “睁大眼睛看看那是什么。” 维克多收敛笑容,声音变得冰冷而严厉: “你们以为这是普通的兽潮暴动?” “那是突破的徵兆!” “三眼渡鸦王正在藉助庞大的死灵能量,强行衝破界限,晋升正式魔兽领主!” 不管这番动静和渡鸦王是否有关係,维克多都懒得解释,说得越多错的越多。 他只需要让这些学徒相信—— 所有人正处於生死危机。 这句话一出,学徒们脸色白了。 正式巫师级別的魔兽? 那对於他们这些还在玩泥巴的三等学徒来说,就是天灾! “这不可能……”有人颤抖著反驳,“秘境有限制……” “看看这漫天死气!看看这些復活尸体!” 维克多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急促且充满煽动性: “它在进食!它在透支整个秘境的生命力来完成进化!” “一旦它突破成功,整个鸦纹秘境就会变成它的狩猎场。到时候,別说是我们,就算是外面的导师想进来救人,也得先给我们在座的各位收尸!”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维克多精准抓住了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不是怕输比赛,而是怕死。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趁它还没完全突破,打断它。” 维克多眼神锐利,指向核心区: “仪式肯定在核心区域。只要打断魔力供给,它就会遭到反噬。” “这不仅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大的机缘。” 维克多顿了顿,轻声说: “一只突破失败、处於虚弱期的魔兽领主……它的晶核,你们不想要吗?” 生存的压力,加上贪婪的火种。 原本绝望的学徒们,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 只要跟著这两个狠人,说不定真的能捡漏? 哪怕喝口汤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能不能拿到晶核另说,但是如果可以捡到金羽,那可就是一百积分。 再说...人总有侥倖,万一真的拿到呢? “可是……这外面全是怪物,我们冲不过去。”魁梧学徒犹豫道。 “我来开路。” 维克多推了推眼镜,自信在周身洋溢: “我负责切断控制节点,希尔薇会负责压制。” 他转过身,背对著眾人,没有丝毫防备,仿佛篤定他们会跟隨: “我需要火系清理菌丝,土系构建侧翼防御,风系加速推进。” “不想死的,就跟上。” “想留在这里等死的,请自便。” 说完,维克多迈步向前。 希尔薇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眾人,属於候补序列的威压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没听到吗?” 她只说了一句话,然后转身跟上维克多。 一秒,两秒。 “妈的,拼了!” 那个魁梧学徒咬牙切齿,第一个跟了上去,“反正被兽群围攻也是死,不如去搏一把大的!” “跟上维克多学长!” “杀进去!” 有人带头,群体效应瞬间爆发。 十几名学徒迅速整队,各系魔力光辉亮起,匯聚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走在最前面的维克多,听著身后整齐的脚步声,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道光柱,眼神幽深。 很好。 炮灰有了...接下来就是看看幕后之人,到底什么打算了。 …… 【鸦纹秘境·核心区·渡鸦山】 三眼渡鸦王痛苦嘶鸣,额头独眼闪烁。 它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山脚下潭水中,那股纯粹的死灵气息吸引了它的注意。 渡鸦王张开黑翅,猛地一振,捲起黑雾飞向黑水潭。 第五十三章 阻碍 黑水潭上空,乱成了一锅粥。 嘎——!!! 三眼渡鸦王庞大的身躯像是一片坠落的乌云,裹挟著漫天黑羽,狠狠撞向黑水潭中央祭坛。 它感觉到了,那底下有吸引它的死灵精粹,还有个试图窃取它力量的卑鄙小偷。 “不能让它衝散阵纹!” 祭坛顶端,弗莱文无暇顾及其他。 他双手死死抓著阵眼核心那根法杖,面具下的脸狰狞而扭曲。 【溺亡者迴响】。 死灵系符文阵法,主符文核心为【沉渊迴响】,辅以其他四枚水系与死灵系符文。 对使用者精神需求与元素亲和都有一定要求,因为【沉渊迴响】符文要求具备一定水元素亲和,以及足够的精神力稳定。 如果精神薄弱,那就会沦陷为深渊的傀儡。 巫师的世界,一切力量都有代价。 此时弗莱文的意识海中,无数深渊囈语迴荡,他需要保持清醒,在囈语中找到清晰的符文节点。 隨著他魔力灌注,脚下的黑曜石祭坛仿佛活了过来。 数道由【水银基质】浇筑的符文亮起浅白微光,魔力迴路不再是死板的线条,而是化作不断搏动的“血管”。 这些血管顺著祭坛纹理疯狂蔓延,贪婪地吞噬著周围游离的死灵气息,发出低频嗡鸣。 轰!轰!轰! 无数条漆黑锁链从潭水中射出,像是某种巨兽的触手,死死扣住渡鸦王的双翼和利爪,同时不断吸取它的死灵气息与魔力。 渡鸦王自然不愿坐以待毙,它疯狂挣扎,每一次振翅都在空中激起肉眼可见的波纹。那些锁链崩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弗莱文在与天空的鸦斗。 而迷雾森林里,维克多和希尔薇,领著身后的学徒们正在逐渐靠近核心区域。 死灵气息太浓了,希尔薇已经喝下了整瓶【深海之吻】,她跟在维克多身旁,竖瞳没有丝毫放鬆。 在二人带领下,硬生生在兽潮中杀出个缺口。 森林中落单的学徒小队,看到救星也纷纷加入。 …… 在通往祭坛的必经之路上,十几名穿著制式黑袍的学徒一字排开,他们身后站著无数被临时唤醒的復生尸傀。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壮、眼神阴鷙的禿顶青年。 加利奥。 维克多冷笑...果然如他所料,能在这种秘境布下如此大手笔的人—— 除了弗莱文,也再找不出他人。 希尔薇或许和弗莱文没打过什么交道,但自己...可是很早就知道弗莱文是个偽君子了。 加利奥手里拋著两枚魔石,看著衝破迷雾而来的维克多等人,咧开笑容: “果然如学长所料...有些老鼠闻著味儿就来了。” 加利奥並没有因为对方人多而惊慌。 有著符文阵法的加持,这片区域的死灵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在他看来,这群临时拼凑的乌合之眾,只要一波死灵衝击就会溃散。 “此路不通,各位。” 加利奥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翻滚的黑水潭,又指了指维克多: “弗莱文学长正在用餐。不想死的,现在跪下,或许我还能……” “真吵。” 一个清冷且暴躁的声音打断了他。 希尔薇从维克多身后走了出来。 她双脚踩进黑泥里,银髮被风吹乱,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压抑了一路的烦躁彻底爆发了。 这一路上的精神噪音、死灵恶臭,早就让她的感官饱受折磨。现在又冒出来一只挡路的苍蝇,在这里喋喋不休。 “我忍你们很久了。” 希尔薇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神经质的笑容: “既然都在这儿……那就都別活了!” 轰! 根本不需要维克多下令,希尔薇双手猛地向两侧撕开。 大地轰鸣。 这一次不再是几根荆棘,而是眼前森林的根系都在响应她的暴怒。 无数根水桶粗的、长满倒刺的铁木根茎,像是一条条甦醒的狂龙,从那些黑袍学徒的脚下破土而出! “什么?!” 加利奥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对方连话都不说,直接掀桌子。 “防御!快防……” 噗嗤!噗嗤! 指令还没喊完,就被利刃入肉的声音淹没。 那些黑袍学徒甚至来不及撑起护盾,就被狂暴的根茎从下往上,直接贯穿。鲜血像喷泉一样洒在黑色的根茎上,开出一朵朵妖艷的红花。 希尔薇的杰作,【血肉花圃】。 希尔薇站在血雨中,没有沾上一滴血。她手指轻弹,那些根茎就像是有灵性的巨蟒,捲起尸体,狠狠砸向后方的尸傀群。 所谓的防线,在这一瞬间被她一个人撕得粉碎。 “这……这就是候补序列?” 身后的炮灰学徒们看得目瞪口呆,连原本准备好的法术都忘了扔。 维克多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说到底...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范围的戏法。 不,或许该说法术了。 这压根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別愣著。” 维克多轻咳一声,推了推单片眼镜,语气佯装平静: “清扫残余。” 说完,他迈步向前。 学徒们清剿残兵,希尔薇铺平道路。 现在,他面前只剩下那只领头的看门狗了。 加利奥狼狈地躲过了两根荆棘的绞杀,滚了一身泥。他看著手下不断死绝,眼中的残忍变成了惊恐。 “你……你想干什么?!” 看著一步步逼近的维克多,加利奥色厉內荏地大吼,“我是弗莱文学长的人!我是赫尔家族的……” “加利奥学长。” 维克多停在他面前三米处,打断了他的话。 他看著加利奥,就像看著一只標本: “上次在走廊,你说要跟我交个朋友?” 加利奥一愣,以为维克多怕了,连忙爬起来:“对!对!维克多,只要你现在退去,我保证弗莱文学长会给你留一份……” “但我记得,那次你想抢我的兑换券。” 维克多抬起右手,食指对准加利奥。 “你说,那是5个魔石碎片的价格。” “你……”加利奥瞳孔猛缩,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怒吼一声,全身魔力爆发,手里捏碎一张【爆裂捲轴】,同时岩石在他皮肤上凝聚成型—— 【岩体皮肤】。 “去死吧!!” 火光炸裂。 但在火光触碰到维克多的瞬间—— 嗡。 一层透明力场薄膜凭空浮现,高频震盪。 【震盪力场】。 汹涌的火焰像是撞上一堵无形的墙,被震得粉碎,连维克多的衣角都没烧著。 维克多站在火光后,瞳孔中幽蓝火焰摇曳。 “我这个人很公平。” “既然你喜欢抢,那我就送你一份回礼。” 嗡!!! 幽蓝色力场张开,刚好將加利奥笼罩。 “这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力量如山般压在加利奥肩上。 他根本反应不了,双腿颤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血泥里,溅起一片恶臭。 啪嗒,有东西掉了下来。 加利奥面目狰狞,双目充血。 “这是...什么法术,这绝不是...戏法...”他浑身战慄,从喉咙中挤出几个音节。 维克多轻笑,“学长,回礼才刚刚开始。” 他右手轻转,压力也隨之改变。 面前跪著的加利奥只觉身处无尽深海,压力开始和肌肤寸寸接触。 任凭他怎么挣扎,如海水般窒息的压力都未曾减弱。 【克莱门汀的抚慰】。 虽然只是初阶,但配合维克多的精神力与魔力—— 加利奥引以为傲的岩石肌肤,在这种压力面前脆得像块饼乾。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加利奥的挣扎停止了。 他面上表情依旧狰狞,但胸腔像纸盒般坍缩,內臟从口鼻涌出,眼球被挤出眼眶,骨骼在一连串闷响中碎成粉末。 秒杀。 维克多收回手,没再多看尸体一眼。 他跨过加利奥的血肉,从血泊里捡起那个沉甸甸的钱袋。 他掂了掂,听著里面清脆的响声。 “看来不止五个魔石碎片。” 维克多將钱袋收好,抬起头。 前方,祭坛已经在望。 弗莱文还在和天上的渡鸦王角力,锁链崩断的声音不绝於耳。但肉眼可见的,渡鸦王的挣扎已经逐渐孱弱。 当加利奥死去的那一刻,弗莱文似有所感,猛地回头。 隔著漫天的黑羽和血腥气,两人目光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一边是高高在上、却些许狼狈的贵族天才。 一边是踩著尸体、满身泥泞却从容优雅的废柴学徒。 维克多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领口,对著高台上的弗莱文,露出一个温和笑容: “学长,你的狗没看好门。” “现在,轮到你了。” 第五十四章 晶核 高台之上,弗莱文笑出了声。 “轮到我?” 他的笑声颤抖,在黑水潭上方迴荡。 弗莱文鬆开一只手,紧了紧脸上的面具,周身魔力波动再涨一截。 “维克多,我们没有死仇...我不在乎排名,金羽隨便你拿,我只要渡鸦王的晶核。”他沉声说。 维克多一怔...这傢伙竟然能虚偽到这种程度? “弗莱文学长,你的意思是你的狗腿勒索我、威胁我,找我麻烦...” “你又在秘境布下符文阵法,召唤死灵腐尸,惊动三眼渡鸦王导致兽潮暴动。” “害得我们深陷绝境,又害死这么多学徒...然后我们没仇是吗?” 他都没想到弗莱文这么不要脸。 “那不是我的本意...何况就算我不出手,渡鸦王出山也是早晚的事。” 弗莱文继续胡说八道,他也没指望靠两句话就让维克多停手—— 只要再拖延一点时间,就能彻底汲取三眼渡鸦王的魔力,获取晶核了。 维克多无语,他懒得废话。 【酸液高压射线】。 惨绿色酸液高速射向弗莱文,但被黑水拦下。 “维克多,你是不是以为杀了条狗,就能咬死主人了?” 弗莱文也不再偽装。 他低下头,双眼布满血丝,带著一丝疯狂。 弗莱文魔力狂涌,脚下黑曜石祭坛剧烈震颤。 他拔出那根插在阵眼的黑色法杖,狠狠划开自己的右掌。 法杖刺入皮肉,却没流血。 相反,他脚下黑水潭中,【溺亡者迴响】却爆发出刺目红光。 哗啦! 黑色潭水炸开。 几十个浑身流淌著黑水的巨大身影爬了出来。 【溺亡守卫】。 符文阵法与秘境死灵气息结合的產物,与阵法同源。 弗莱文不再看维克多,而是专心处理三眼渡鸦王。 那些守卫,它们像是一堵黑色的墙,向著维克多压了过来。 身后学徒们抱团抵抗著死灵腐尸,希尔薇料理了黑袍学徒,转头看向守卫。 “真是麻烦。”她微微皱眉。 手中荆棘挥出,几名溺亡守卫被打成一片黑水—— 但隨即又从黑水潭中凝聚成型。 看来不毁掉阵法,这些守卫杀不光的...维克多摇头。 他精神力运转,幽蓝火焰在瞳孔中摇曳。 【进阶魔力构造 lv.1】 维克多眼里,黑水潭变成了一座巨大魔力池—— 庞大的魔力从祭坛涌出,顺著地下黑水蔓延,通过脚踝注入守卫体內,然后在膝盖、脊椎这些关键节点处进行加压,维持形態。 “你看它们的脚。”他低声说。 希尔薇一愣,顺著看去。 那些守卫虽然在移动,但地下的黑水细线始终没有断开。它们每走一步,潭水就顺著脚踝向上攀爬,像是某种输送养分的脐带。 “那是魔力迴路。”希尔薇皱眉。 “对。”维克多声音冷静。 “它们不是独立的死灵生物,而是这座祭坛延伸出来的『肢体』。只要祭坛还在运作,你把它们的头砍下来一万次,它们也能重组。” “那就把祭坛一起炸了。”希尔薇有些烦躁。 “不需要那么麻烦。” “结构很精妙,但缺点也很明显。” 维克多冷笑,“为了维持这么多数量,弗莱文不得不把魔力迴路拉得极长。” “只要切断连结节点,它们就没法再生。” 希尔薇也迅速理会他的意思,“明白了,交给我吧。” 【蔷薇园囿】。 二人面前,荆棘如潮水般自地底疯长,迅速长成一片绿色花园。每一根藤蔓上都带著硕大蔷薇,地下的荆棘也生出枝丫,搅碎魔力连结。 转眼间,几十名溺亡守卫就被这座花圃吞噬。 “真的散了?”后面有学徒看傻了眼。 “躲开!发什么呆!”同伴替他挡下腐尸攻击。 高台上的弗莱文扭头,几乎咬碎了牙。 这个女人...战力怎么会这么变態?! “不过不要紧了...”弗莱文冷笑,“时间够了。” “给我……下来!!!” 嘎——!!! 天空中,三眼渡鸦王发出最后一声悲鸣。 它原本就异常虚弱,此刻被符文阵法全力绞杀汲取,此消彼长之下,再也支撑不住。庞大身躯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向祭坛顶端。 轰!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渡鸦王瘫倒在祭坛上,黑羽纷飞。 它再无力抵抗弗莱文,原本凶戾的三眼此刻显得浑浊灰败,它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座高耸入云的渡鸦山。 那种眼神,名为眷恋。 希尔薇站在台下,鼻翼突然剧烈颤动了一下。 她琥珀色竖瞳猛地收缩,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对劲。” 希尔薇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这只老鸟的气息太虚弱了……不全是法阵的原因,它的生命本源像是早就被掏空了一样。” 她猛地转头,看向渡鸦山深处的一个洞穴: “那边山里面...有一股很微弱,但是非常纯净的新生味道。” 维克多闻言,目光扫过渡鸦王,又看向深山洞穴。 电光火石间,思绪翻涌。 为什么鸦群会暴动? 为什么准一环魔兽会这么轻易被阵法压制? 为什么它死到临头还要看向山洞? “不仅是阵法的削弱...” 维克多恍然大悟,“它是在分娩!” “这只渡鸦王恰好处於產后的虚弱阶段!” 不管是误打误撞还是早有预谋,总之弗莱文卡住了这个时间节点...並且现在,他要成功了。 维克多看向高台上,隨著渡鸦王被逐渐吸成鸦干,弗莱文周身魔力开始暴涨。 此时,弗莱文再无法维持风度,他狂笑著走向渡鸦王。 在符文阵法反哺下,他感觉此刻的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只要挖出那颗晶核,他就贏了! 纷飞黑羽间,渡鸦王胸口晶核闪烁。 维克多疑惑,看向晶核。 【进阶材料辨析】 【三眼渡鸦王晶核(衰变)】 【状態:因渡鸦王分娩衰弱,其內部充斥死灵污染与精神怨念,精华正在不断流失】 晶核被污染了?维克多一愣。 “真可怜啊,学长。” “你拼尽全力想要端上餐桌的主菜,其实只是一盘…有毒的残渣。” 他很期待等下弗莱文发现...自己机关算尽,结果吃到屎的场景。 至於现在,他想去拿那枚倾注鸦王生命血脉的蛋。 “希尔薇学姐...”维克多开口,声音低沉冷静。 “我想去山洞里拿那个蛋。” 希尔薇一愣,她看了眼弗莱文,又看了眼晶核: “那颗晶核…也是好东西。” “不,那是垃圾。”维克多打断了她。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语气严肃: “不要去碰那枚晶核,因为鸦王分娩以及污染,其中精华已经在流失了。” “千万不要打晶核的主意。” 维克多盯著希尔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要拖住弗莱文。” “放心,我们有契约在先。”希尔薇点头。 “但是记住…”维克多顿了顿,“如果拦不住就退。晶核丟了就丟了,別把自己搭进去。” “你的命,比那个重要。” 希尔薇愣住了。 周围是嘈杂的喊杀声,空气里是血腥味。 但这一瞬间,她却觉得世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在精灵部落里,虽然血脉返祖,却因为极度嗜血被族人排挤;在学院里,她被叫做荆棘魔女,周边的人都畏惧她、远离她,甚至是她的导师,也只是因为她的价值。 只有眼前这个男人,在这个战场上,抓著她的手说—— 你的命比晶核重要。 一股暖流顺著手腕涌入心口,比她喝过的任何魔药都要让人沉醉。 希尔薇低下头。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笑容。 “哼……” 她甩开维克多的手,转过身面对气势暴涨的弗莱文,身后荆棘如龙般狂舞: “放心吧,我可是希尔薇。” “安心去做你的事,这里交给我了。” 轰! 话音未落,希尔薇已经化作一道绿色闪电衝了出去。 无数根荆棘拔地而起,硬生生在弗莱文和维克多之间筑起了一道高墙。 “弗莱文!!!” 希尔薇厉喝一声,无数荆棘化作长矛,狠狠刺向祭坛。 弗莱文也正收好晶核,怒吼连连。 维克多最后看了一眼希尔薇的背影。 他没再回头,身形一闪,借著混乱和阴影的掩护,像一只黑色幽灵,极速掠向渡鸦山深处的那个洞穴。 第五十五章 落幕 渡鸦山腹地,洞穴深处。 维克多缓缓前行...洞穴內越走越暗,岩壁之上覆盖著暗黄色苔蘚。 外面的廝杀声在这里变得遥远,像是在隔了厚厚的玻璃。 这里温暖且潮湿,没什么腐臭气息。 三眼渡鸦王竟然这么爱乾净...维克多扫了眼洞穴。 比起外面腐败的荒原与森林,这里已经足够称为整洁了。 他收敛气息,指尖点亮一抹微弱萤光,猫著身子,一点点探入这个巨大巢穴。 半路有不少三眼渡鸦嚎叫,但对於维克多来说—— 【次级精神衝击】伺候。 走向深处,空间豁然开朗。 在巨大空穴的中央,铺著厚厚一层柔软的黑色绒羽,远远看去,像是一块羊毛毯。 维克多捡起脚边散落的羽毛,入手柔软,带著一丝温暖。 这是渡鸦王自己的羽毛? 在广阔绒羽中间,隆起一个小小的包。 维克多谨慎走近,【法师之手】掀开羽毛。 绒羽之下,一枚紫黑色的蛋静静躺著。 它大概有哈密瓜大小,蛋壳表面布满了繁复天然的紫色魔纹,像是在呼吸一样,隨著某种律动忽明忽暗。 维克多精神力扫过,確认没有危险。 他走近,脱下手套,指尖轻轻触碰蛋壳。 嗡。 一股温热、纯净、且充满活力的精神波动顺著指尖传来。 这么活泼...小傢伙確实没有经歷过社会的险恶。 如果让它知道,现在自己的母亲已经被和他一样的人吞噬汲取,不知道它还能不能散发活力。 维克多扶住单片眼镜。 【进阶材料辨析 lv.1】 【目標:三眼渡鸦王之蛋(变异/完美)】 【状態:孵化期】 【特性:母体献祭。它吸收了母体大部分的生命精华与精神本源,天生具备准一环的精神底蕴。】 “果然如此。” 维克多看著这枚蛋,心中縈绕的猜想终於落定。 他回想起外面那只渡鸦王,又想起弗莱文那副贪婪癲狂的嘴脸。 “母亲给你留下了生,而自己...选择了死。” “小傢伙,你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维克多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洞穴里迴荡。 他嘴角又勾起一抹嘲弄。 如果让弗莱文知道,他手上的晶核精华正在不断流失...而自己拿到了渡鸦王的蛋。 他那张虚偽的脸,恐怕又要气到发疯了。 “跟我走吧。” 维克多解下风衣,將那枚蛋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系在胸前,紧贴著心口。 入怀触感温热,带著一丝雀跃。 …… 祭坛之上,狂风呼啸。 “疯女人...你这个疯女人!” “那小子人都不在这里!你替他玩什么命!” 弗莱文狼狈地滚向祭坛边缘,原本精致的黑色长袍已经被撕成布条,身上遍布血痕。 虽然汲取了渡鸦王的魔力,但是希尔薇完全超乎他的想像。 希尔薇冷笑,“废话真多,受死就行!” 在他对面,希尔薇虽然也满身伤痕,但她好像不知疲倦的魔女。 她不管不顾,以伤换伤。 每一根荆棘都裹挟著自然魔力,像鞭子一样一次次抽向弗莱文。 啪! 一声脆响,弗莱文的【流纹水盾】被一鞭抽碎。 巨大衝击力將他狠狠拍在黑曜石地面上,他在地上滑行数米,直到撞上祭坛的立柱才停下。 “咳……咳咳……”弗莱文吐出一大口鲜血。 要输了? 弗莱文眼底闪过迷惘。 自记事以来,虽然他不是最优秀的人,但凭著自身努力,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跨入三等学徒,踏进候补序列,距离【序列魔药】也只是一步之遥。 怎么能输在这里? 一声厉喝打断弗莱文的思考。 “去死吧!” 希尔薇眼底红光闪烁,她有些杀疯了。 “餵...学姐的状况不太对劲吧...” 希尔薇身后,学徒们终於清理乾净死灵腐尸,但全都瘫软在地,无力再战。 “我看著也是...不会等下杀红眼,给我们一起杀了吧。”有人附和。 “我有点怕...刚才那些腐尸都没给我这么大的压力。” “维克多学长呢?他怎么还不回来?”这声音带著哭腔。 数十根荆棘在希尔薇身后凝聚,尖端闪烁著寒光,如同几十把蓄势待发的长矛,对准弗莱文的心臟。 “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弗莱文眼底迷惘消散,化为疯狂。 他颤抖著手,从怀里摸出了那颗刚到手,甚至还没捂热的黑色晶核。 【三眼渡鸦王晶核】 这东西,本来要作为他【序列魔药】的核心材料之一...但是眼下,活不了命什么都白搭。 既然没时间炼製,那就用阵法强行抽取。 哪怕炸毁这座祭坛,哪怕引发魔力殉爆,只要能爆发出那一瞬间的力量,杀了这个疯女人就行! “给我动起来!” 弗莱文嘶吼著,扑向祭坛中央,將晶核狠狠按入阵法核心凹槽里。 “源核为心!逆转阵纹!” 嗡——!!! 晶核归位的瞬间,整座黑曜石祭坛剧烈震颤。 希尔薇动作一滯,她感受到一股恐怖波动正在酝酿,下意识想要防御。 然而,下一秒—— 並没有毁天灭地的魔力爆发。 弗莱文按在阵眼的手,突然僵住了。 他脸上狰狞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极度惊恐所取代。 “这……这是什么?!” 符文阵法確实启动了,但它抽出来的不仅仅是魔力—— 这枚晶核就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冰冷腐朽、充满恶臭的死灵气息,跟著魔力一起涌入所有魔力迴路。 紧接著,因为阵法与弗莱文的精神力深度绑定—— 轰! 魔力与死气顺著符文阵法连结,像高压水泵一样,疯狂倒灌进弗莱文身体。 “啊啊啊啊啊!!!” 悽厉惨叫撕裂漫天黑雾。 死灵气息顺著弗莱文手臂流遍全身,所过之处,血肉迅速灰败、硬化,变成了像花岗岩一样的灰白色。 “不...不要,不要!” 这气息,弗莱文最为熟悉。 学习、构思、选材、调配、炼製...改良【灰雾药剂】,这每个环节,每个步骤,他都亲自操刀,花费了无数心血。 这东西他研究了太多日夜,打过了太多交道。 可直到这一刻,大多底层学徒身上真切发生的惨剧、真切流露的恐慌,才反噬到他的体肤,席捲他的內心。 “魔药...我的魔药!”弗莱文没功夫思考为什么了。 他的手想要伸进秘袋...如果喝下中和药剂,就还有救! 可是天不遂人愿—— 周围空气中还残留著希尔薇【自然敕令】留下的浓郁自然魔力。 当浓烈的死气与生机在弗莱文体表相撞—— 咔嚓、咔嚓。 异变发生了。 “啊...啊!” 弗莱文嗬嗬著,喉咙已无法发出完整音节。 他的皮肤开始石化,但血管和肌肉却在疯狂增生。一根根鲜绿枝丫刺破他石化的皮肤,从体內生长出来。 绿色浓郁鲜明,代表著勃勃生机。 不到五秒钟。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贵族天才,变成了一个半跪在阵眼旁、半人半树半石的怪物。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朵浴血红玫,自他的口中生长,悄然绽放。 “这…” 希尔薇停下攻击,看著这一幕。 这...这还挺好看。 “我靠...”身后学徒都看傻了眼。 本来以为再生波折的局势突然逆转,他们也呆住了。 “我怎么看著...和那些底层学徒的症状有点像?”有人小声嘀咕。 噠、噠、噠。 有脚步声从祭坛阴影处传来,不急不缓。 维克多走了出来。 他在更早前就赶了回来,只是一直在寻找出手时机。 但看到弗莱文举起晶核的时候,他就知道...不需要任何人出手了。 自作孽,不可活。 维克多怀里鼓鼓囊囊的,一只手护在上面,动作很轻柔。 “你怎么样。”维克多一路小跑。 他略过“大树弗莱文”,径直走向希尔薇。 此时的精灵双眼通红,银髮张扬。 但在维克多走近的瞬间,银髮便乖巧落下。 “我没事,只是些皮肉伤。”希尔薇摇摇头,笑了笑。 “喝了,【疗愈药剂】。”维克多从束口秘袋中取出一瓶淡绿魔药。 “我加入了【静心水晶兰】,放心喝。” 希尔薇点头,接过魔药一口饮净。 “还好...嚇死我了,我以为等下我也要死了。”后边学徒悄悄说。 “闭嘴吧你。” 维克多看著希尔薇喝下魔药,才转过身。 他走过一地的碎石和黑水,来到弗莱文面前。 弗莱文还没死透。 他那双唯一还保持著人类特徵的眼睛,疯狂转动,死死盯著维克多。 弗莱文不理解,他明明做好了一切准备。 腐败菌丝、灰雾药剂、符文阵法...甚至恰好抓住了渡鸦王分娩的时机,他一度以为运气都站在了他这一边。 明明序列魔药触手可得...可他偏偏没算到,希尔薇会甘愿替这个傢伙卖命。 “多谢学长。”维克多笑眯眯地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也找不到这枚鸦王蛋。” 他將蛋递在弗莱文眼前。 那股纯净的生命气息,又让弗莱文目眥欲裂。 “啊,差点忘记了...你最想要的晶核。”维克多举起食指。 “给你。” 啪,他把晶核...不,该称为石头了。 维克多把石头砸在弗莱文石化的脸上,从他的腰间一把拽下沉甸甸的秘袋。 分量很足啊…比加利奥强多了。 “带著你的贪婪,烂在这里吧。” 说完,维克多抬起手,指尖幽蓝色光芒凝聚。 咔嚓。 符文破碎。 轰隆隆——!!! 整座祭坛开始剧烈摇晃,裂缝在黑曜石表面蔓延。 “走吧。” 维克多转身,对著希尔薇招了招手。 他缓缓走下高台,没再回头。 在他面前,是一条由无数荆棘与鲜花铺就的路。 维克多走在小径里,靴子踩在翠绿的藤蔓上。两侧是刚才廝杀留下的蔷薇园囿,那些沾染了血气的红蔷薇开得妖冶至极,花瓣在他黑色的风衣摆边轻轻摇曳。 他身后是崩塌的祭坛,是被黑水和碎石掩埋的弗莱文,是这场荒诞盛宴的终结。 希尔薇侧过头,最后看了眼那个正在被瓦砾吞没的怪物。 隨后,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前方的背影身上。 希尔薇嘴角上扬,绽放的灿烂笑容,比每一朵红蔷薇都要明媚。 “来了。”她快步跟上。 “鸦王羽你可別忘记拿,那一根很贵的。” “早拿了,在你把弗莱文变成植物人的时候。” “...” 风中传来学徒们压抑不住的惊呼:“学姐...你怎么这么厉害!” “太强了,这才叫巫师啊!” 希尔薇脚步轻快,並没有回应那些崇拜,只是微微歪头: “也就一...一般厉害吧。” “你觉得呢。” 第五十六章 回归 两天后。 黑石广场上光晕流转,克劳德手中魔力波动涌现。 传送阵的符文光芒亮起,空间像水波般抖动。 紧接著是沉闷的落地声。 大批学徒凭空出现,摔在坚硬的石板地上。 “回来了...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惨啊?”观礼台上有人疑惑。 广场上的学徒们没什么欢呼,大多数人落地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瘫软下去,然后长长出了口气。 空气湿冷湿冷的,吸进肺里一阵冰凉,却让他们感到安稳。 学徒们低声私语。 “终於安全回来了...” “这次怎么会有兽潮和死灵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是所有学徒都有胆量往核心区走,大部分人察觉到异常,就开始且战且退向外围退去了。 “不知道吧...我跟你说,我跟死灵大战了三天三夜...” 高台上,克劳德副院长背著手,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这一扫,他的目光就沉了下来。 这次的伤亡率显然超出以往,三百多名学徒,此刻回来的竟然不超过一半...克劳德视线游移,隨之一凝。 他站在高颱风口,紫金长袍被吹得猎猎作响,目光在稀疏人群里又数了两遍。 弗莱文竟然也没回来? 克劳德沉默...他侧过头,看向负责监管秘境的导师,轻轻点了点头。 后者会意,悬浮离开。 “这次伤亡比例过高,谁能告诉我...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克劳德沉声问。 全场死寂。 了解內情的没敢开口,不明所以的没法开口。 克劳德目光最终落在希尔薇身上,这些学徒里,她的序列顺位最靠前,实力也最强。 希尔薇正嫌弃地拍打著长袍上的灰尘,感受到克劳德视线,她抬起头,琥珀色竖瞳里没什么情绪。 她歪头,看向维克多。 那意思很明显:你来说,我嫌累。 维克多无奈地推了推单片眼镜。 他往前踏出一步,在这个眾目睽睽的舞台上,微微躬身,神色肃穆而沉痛: “秘境中兽潮、死灵尸群暴动。” “弗莱文学长……牺牲了。” “牺牲?”克劳德眯起眼。 “是的,谋划失败…或者说,是不幸。” 维克多声音平稳,传遍全场: “弗莱文学长为了获取三眼渡鸦王的晶核,在核心区布下了符文阵法,但他低估了准一环魔兽的临死反扑。” “阵法失控引发了死灵潮,渡鸦王暴走。若非希尔薇学姐打破缺口,恐怕今天站在这里的还要少很多人。” 说到这里,维克多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遗憾: “弗莱文学长处於阵法中心,首当其衝……尸骨无存。” “是啊!院长大人!” 那个一直跟著维克多二人的魁梧土系学徒立刻反应过来,大声作证: “太可怕了!那只渡鸦王发了疯一样撞击祭坛,到处都是黑水和爆炸!弗莱文学长他……他真的尽力了,但最后还是被吞没了!” “我们都看见了!” 跟隨维克多两人一齐走出核心区的学徒也纷纷附和。 在这个时候,维克多是带他们杀出重围的英雄,而弗莱文是差点害死他们的罪魁祸首。 不管是为了利益,还是为了良心...只要是个正常人,他们都知道该帮谁说话。 克劳德没著急下定论。 候补序列死亡確实罕见,但在秘境试炼中,死於贪婪和冒进的“天才”,放到百年来他也见得多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克劳德身后阴影里的雷文导师,缓缓走了出来。 维克多抬头看去,他记得老约翰说过—— 弗莱文是雷文的弟子。 他袖口下的手轻轻握拳...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吗。 雷文穿著考究的深灰法袍,鬢角微霜,面容儒雅,看得出是个注重衣著的考究巫师。 他上下打量维克多。 维克多呼吸一窒,雷文的精神波动牢牢锁定了他。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雷文的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悲悯和惋惜。 “急功近利…” 雷文长嘆一声,摇了摇头,“我早就告诫过他,巫师之路如履薄冰,当你注视著深渊,深渊也在注视著你。” “可惜……他到底还是没能听进去。” 他走下高台,来到维克多面前。 维克多身体微绷,但面上不动声色。 雷文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维克多的肩膀。 那只手乾燥、温暖,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在安慰受惊的晚辈。 “辛苦了,孩子。” “不用担心,你的身上没有沾染死灵气息。” 雷文温和地说道:“能在那样的绝境中把这么多人带回来,你做得很好。老约翰……收了个好徒弟啊。” 没有任何责难,甚至还有讚赏。 维克多一愣...雷文竟然还记得老师,看来当年那份人情,並没有过期啊。 雷文轻笑,手掌一翻,拿出一瓶魔药。 “听说你是水土双系亲和,我还没送给见面礼。” “【海妖灵思之泪】,水系魔药,对於你的精神提升和冥想很有帮助。” “拿著吧,当年的事,我也很后悔...替我向老约翰问好。”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维克多没再迟疑。 他接过魔药,躬身道谢,“多谢雷文导师,我会向老师转达您的关心。” 高台之上,之前离开的那名巫师回到高台。 他凑在克劳德耳边,低声说著什么。 克劳德瞭然点头,挥了挥手:“既然如此…那就开始结算积分吧。逝者已去,还望你们引以为鑑。” “巫师的世界,从来不是予取予求的。”他揭过了这一页。 不管是確定了秘境状况还是出於他个人私心—— 总之弗莱文的死去,只在学徒中溅起了一片小小水花。 统计台前,长队排起。 “罗伯特小队,180分。” “血斧小队,250分。” …… 因为死灵潮的缘故,大部分人的收穫都很惨澹。 “利安小队,780分。” 有学徒惊呼,“这么多?!” 利安,那名魁梧土系学徒。 他一脸得意,淡淡摇头,然后跑向维克多和希尔薇,深深躬身。 “多谢维克多学长、希尔薇学姐,没有你们,別说这么多积分,就连活著出来都是奢望。” “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你们让我跳无尽海,我都得砸起一片水花!” 希尔薇冷哼,“举手之劳而已。” 维克多无奈一笑。 统计继续。 直到几个同样名列候补序列的强者上前,分数才变得稍微好看一些。 “卡尔小队…总计1120分。” 卡尔,风系候补序列。 莱昂没来,弗莱文死了,维克多等人又遭遇兽潮和腐尸...他觉得自己这次大概率稳了。 “下一个,希尔薇、维克多小队。” 维克多走上前,將统计羊皮袋放在桌上。 负责统计的导师打开了第一个袋子。 “黑羽60根,银羽15根……总计210分。” “看来在死灵潮下求生,还是耗费了你们大多数魔力啊。”导师惋惜地嘆了口气。 “不过没关係,你很有潜力,慢慢来吧。” 维克多愣住,尷尬挠头。 “不好意思,导师,拿错了。” “是这个袋子。” 刚才的袋子是希尔薇的,她才懒得捡羽毛。 “是这个袋子。”维克多拿出另一个羊皮袋。 “是嘛...黑羽100根、银羽40根...还算不错。” “还有金羽5根,相当厉...”他的声音突然噎住。 导师睁大眼睛,音调拔高。 …… “三眼渡鸦王羽?!” “导师,”维克多声音温和,“这个算多少分?” 高台上,克劳德副院长点头肯定。 这小子...又让人出乎意料。 他声音洪亮如钟: “维克多小队,击杀准一环魔兽领主,视为高级试炼成就!” “单根王羽,计3000分!” 哗,人群沸腾。 “3000分?3000分?3000分?” “玛德,我们一共才300分...” 卡尔一把捂住脑袋,满脸无奈...不是,这俩人也太猛了吧?! 希尔薇抱著双臂,听著周围的惊嘆,下巴高高扬起。她瞥了一眼身边的维克多,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这种感觉,真不赖啊。 “啊,导师...还有这个。”维克多又笑著说。 还有?!人群麻了。 维克多又从束口秘袋中掏出一枚圆形物体。 “渡鸦王的蛋,又算多少分?” …… …… …… “额...这个...”导师转头,求助地看向克劳德。 克劳德也愣住了,这小子,还把人家的蛋薅出来了? 他嘴角略微抽搐,“不算积分,除计分羽毛外...所有试炼內得到的物品均视作个人奖励。” “你可以收起来了。” “哦。”维克多收好。 统计导师深吸一口气,“维克多、希尔薇小队,总计...4210分。” “暂列第一!” 学徒们瘫坐在地,一脸无语。 还暂列个蛋啊暂列,现在前五名加起来才刚够到人家的一半。 维克多和希尔薇转身,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 “成绩统计完毕。” 毫无意外,维克多和希尔薇稳稳拿下第一。 “请前十名小队於一周內前往事务大厅兑换奖励。” “本次试炼秘境结束。” “愿真理指引你们。”克劳德沉声说。 “愿真理指引!”学徒们齐声行礼。 第五十七章 饕餮 深夜,锡工街。 雪停了,偶尔有巡夜人的哨声从远处传来,屋檐上的积水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敲在石板上,声音清脆。 维克多轻轻推开魔药铺大门,风铃被他用手指按住,没发出声音。 二楼传来老约翰震天响的呼嚕声,混著店铺里的草药味,对於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维克多来说...这熟悉的感觉让他安心。 维克多没开灯,他熟练地绕过堆满杂物的柜檯,钻进地下密室。 他没打算喊醒老约翰,此行目的,只是清点一下秘境收穫。 维克多推开门,將风衣掛在衣架上,他点燃桌上煤油灯,躺在密室床上,盯著昏黄的天花板。 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浑身肌肉都在大喊劳累。 他眯著眼,渐渐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维克多睁开眼,从床上坐起。 “真是太累了...躺著躺著就直接睡著了。” 他长出一口气,站起身。 昏黄光晕在黑暗中闪烁,也照亮他腰间那两个沾著血污的袋子。 维克多神情一振,“来看看收成吧。” 他搓搓手,把腰间的两个袋子解下。 哗啦。 加利奥的钱袋最先被倒空。 十几枚魔石碎片,还有一些零碎的金索尔,以及两张没用完的学徒阶【爆裂捲轴】。 “穷鬼。”维克多嘟囔了句。 其实加利奥不算穷了...一枚魔石碎片大致对应一枚金索尔,而一百枚魔石碎片能兑换一枚完整的一阶魔石。 对於学徒阶段来说,大多情况下的交易都是用金索尔或魔石碎片。 只有极少数人,才用得起完整魔石。 对於维克多而言,蚊子腿也是肉,只是多多益善更好。 小小的失望一闪而过。 接著是重头戏。 弗莱文的束口秘袋。 “来看看候补序列的財力吧。”他轻声说。 打开袋口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凉意溢散出来。维克多將其倾倒在桌面上。 叮叮噹噹一阵脆响。 维克多睁大眼睛...堆成小堆的金索尔、上百枚魔石碎片,粗略一扫,这些总计或许能兑换两枚完整魔石也说不定。 这对於任何一个学徒来说,都是一笔难以想像的巨款。 除了魔石,还有几样东西格外显眼。 一瓶【高纯度魂液】。 【死灵系珍稀介质,由沾染死灵气息的魔植提炼而成。】 维克多点头,这应该是弗莱文用来炼製魔药的材料。 几块高品质的【死灵晶矿】、几瓶【净化之水】。 还有一本厚厚的、封皮已经被磨损的笔记。 维克多翻开笔记看了几眼,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关於死灵阵法和灰雾药剂的改良心得。 果然...弗莱文就是灰雾药剂的幕后黑手。 “虽然人是个疯子,但这钻研劲儿倒是真的。”他轻嘆。 维克多合上笔记,將这些东西分门別类收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瓶雷文赠送的【海妖灵思之泪】上。 深蓝色魔药在灯光下纯净剔透,没有一丝杂质,像是一颗晶莹的蓝宝石。 维克多拿起瓶子,扫了一眼。 【进阶魔药学习 lv.1】 【海妖灵思之泪(完美级)】 【效用:大幅度滋养精神力,提升水系亲和感知。】 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诅咒,没有毒素,甚至连一丝不该有的魔力残留都没有。这就是一瓶价值连城、足以让任何水系学徒疯狂的完美魔药。 “看来是我多心了。”维克多喃喃自语。 门被突然推开,维克多扭头望去。 “试炼怎么样?”老约翰披著羊毛袄,端著两杯热茶走了进来。 “老师,怎么这么早就醒了。”维克多接过热茶,拉开软椅。 “人老了,睡眠就少了。”老人吹散热茶雾气。 “幸不辱命,艰难拿下第一。”维克多笑著说。 “呵...你小子,有点本事啊。”老约翰笑骂。 维克多面色一变,假意凝重,“弗莱文死了,老师。” “什么?!” “別告诉我是你杀的,他可是候补序列。如果被抓到把柄,那...你明天就走!”老约翰皱著眉,语气急促。 他太了解维克多了,这小子看著和善礼貌,实际却非常记仇。 “当然不是,怎么会是我杀的。”维克多看著老人急了,连忙否认。 “他被符文阵法反噬,变成一棵树了。” “果真?你没骗我?”老约翰狐疑。 “没骗你没骗你,克劳德院长都已经確认过了。”维克多说。 他指著桌上的魔药,“你看,海妖灵思之泪,雷文导师送给我的。” “雷文给你的?” “嗯,他在广场上给我的,说是见面礼。”维克多把药剂递给老约翰。 老约翰接过瓶子,打开塞子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苦笑。 “是正品,还是他亲手炼製的味道。” 老人把药剂还给维克多,坐在对面椅子上,嘆了口气: “雷文这傢伙……虽然现在地位高了,心思深了,但他是个念旧情的人。” “这么多年,他其实私下里也让人给我送过几次药剂,想帮我修復身体。是我自己不爭气,伤到了根基,用什么都没用,后来我就让他別送了,浪费。” 老约翰指了指那瓶药: “他给你这个,一是看重你的天赋,二也是在还当年的人情...你安心拿著吧。” “我知道了,老师。” 维克多点头,“我会好好利用它的。” “对了,老师,还有一件事。”维克多挠头。 “有屁就放。” 维克多从秘袋中拿出那枚蛋,紫色魔纹在灯光下闪烁。 “这东西,我可能得养在店里。” “这是...三眼渡鸦的蛋?”老约翰疑惑。 虽然他见识不少,但还是有些拿捏不准。 “是三眼渡鸦王的,我悄摸带回来了。” “斯...”老人吸了口凉气。 “算了,你总是这么出人意料,”他喝了口茶,“这玩意儿,可得吃不少东西。” “你钱袋顶得住?” “嘿嘿。” 维克多没回话,只是盯著老约翰。 “我去你的!”老约翰起身就走。 “谢谢老师!”维克多大声说。 老约翰离开后,维克多重新看向那枚渡鸦蛋。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触感有些乾涩。 更奇特的是,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情绪,顺著他的触碰传递过来。 “饿...” 饿了? 维克多恍然...才想起自己自从拿到蛋后,竟然还没有餵过一次食。 他拿起那瓶【高纯度魂液】。 “这东西你应该是喜欢的吧。” 维克多拔开瓶塞,倒了一点在蛋壳上。 滋—— 液体瞬间消失,蛋壳上的紫色纹路亮了一下。 维克多伸出手,蛋內传递出一股情绪。 “好吃。” 紧接著是更强烈的飢饿感。 维克多眼皮跳了跳。 他继续倒。 十分之一,五分之一,二分之一…… 直到喝下三分之二,这枚蛋才勉强打了个饱嗝,蛋壳表面的光泽变得温润如玉,原本乾涩的触感也消失了。 里面的小傢伙似乎吃饱了,正在沉睡消化,完全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 大半瓶魂液,连声响都没换来? “真是个饕餮。” 维克多苦笑一声,把蛋重新包好。 这哪里是宠物,这分明是个无底洞。 看来在它孵化出来之前,自己得先学会怎么赚大钱、当后妈了。 不然这个家...迟早被它吃垮。 第五十八章 序列 夜晚的黑水港很安静,只有偶尔犬吠划过寂静夜空。 维克多將蛋留在魔药铺,回到贝克街。 他轻手轻脚地上楼,躺在软和被褥上,皂角味混著陈旧的木头香气,让他安心。 这一觉,维克多睡得很沉。 …… 再次睁眼时,是被楼下食物香气唤醒的。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少年白皙的脸上。 维克多洗漱完下楼。 一楼客厅里,玛莎太太正在把刚烤好的鬆饼端上桌,金黄色表皮上淋著蜂蜜。煎蛋滋滋作响,香气混合著松木燃烧的味道,让人很有食慾。 餐桌旁,玛姬正趴在那里,手里抓著一只炭笔,在一张用过的白纸背面涂涂画画。 “早安,克莱蒙先生。” “早安,玛莎太太。” 维克多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有点哑。 玛姬抬起头,脸上蹭了一道黑灰,笑得见牙不见眼。 “维克多哥哥!你看!” 她举起手里的画。 画纸被炭笔涂得漆黑,中间浮著几团红色光点,光点被圆圈包裹,旁边还画了好多歪歪扭扭的线条。 看上去像是某种抽象派作品。 “这是什么?”维克多笑著坐下,拿起一块鬆饼。 “这是画呀!” 玛姬指著画,一脸认真:“我做梦看到的,像是浮在天上飘来飘去,很神奇。” 维克多拿鬆饼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著玛姬清澈的大眼睛,心中微动。 这孩子…灵性天赋可能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梦境感应,这是精神力纯净的象徵。 维克多笑了,伸手擦掉玛姬脸上的黑灰: “是吗,那小玛姬有天也会像巨龙一样飞来飞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玛姬昂著头,“当然!我还要骑独角马呢!” 看著小姑娘清澈的眼睛,维克多心里却在盘算著另一件事。 明年开春,就是灰烬高塔两年一度的“適龄学徒天赋测定”了...是时候,侧面试试玛莎太太的口风了。 “快吃早餐吧,吃完了哥哥教你一个新的游戏。” “什么游戏?” “闭上眼睛,数光点的游戏。” 窗外,阳光正好。 黑水港的雾霾散去了一些,露出了久违的蓝天。 …… 吃过早饭,维克多整理好仪容,前往高塔。 推开实验室內厅橡木门,血腥味与古怪魔药味扑鼻而来。 “格格巫导师。” 维克多对著那个背对著大门、正在解剖一只巨大蜥蜴的身影微微躬身。 “来了?”格格巫头也没回。 “坐。那边的椅子刚才擦过,没毒。” 维克多依言坐下。 “听说你搞了个大新闻?” “试炼第一,嘖嘖...这次可连弗莱文都死在里面了。” 格格巫一边忙活一边说道,“那个弗莱文,虽然是个蠢货,但在候补序列里也算靠前。” “不会是你小子把他弄死了吧。” “导师,他是死於阵法反噬。”维克多纠正道,“而且,我还救了不少人。” 格格巫嘎嘎一笑,没多说什么。 死了个学徒而已,他也只是隨口打趣。在巫师的世界里,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被討论。 “不过,干得漂亮...第一名,没让我失望。” 说著,他拉开抽屉,隨手扔过来一个沉甸甸的袋子。 维克多接住,入手微沉。 他轻轻点头,“多谢导师。” 別的不说,格格巫对於自己认可的学生,出手確实丝毫不吝嗇。 不管是自己的实验笔记,还是法术模型,总之各种奖励...他都十分大方。 “行了,閒话少说。” 格格巫坐回巨大的皮椅里,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既然你拿了试炼第一,后续的挑战赛你也该知道了。” “关於接下来的序列挑战赛...” 维克多坐直了身子。 试炼第一只是名头,想要真正坐稳候补序列,甚至拿到序列魔药,这才是真正的门槛。 “克劳德应该说过...只有试炼积分前十的小队,才有资格参加。” 格格巫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 “规矩很简单,也很粗暴。” “高塔中央的竞技场,一共设十个擂台,对应十个候补席位。之前的候补如果还没死,就坐在上面;死了的,位置就空出来。” “十个?候补序列不是一共二十个名额吗。”维克多问。 “前十名是无需参加守擂赛的,你们挑战的,是后十位候补序列。” 还有这种事,不过確实是很强的激励手段...维克多心想。 对於其他三等学徒而言,试炼前十才能挑战候补序列,而候补序列想要不丟失席位,也得不断变强,就算挤不进序列前十,也得保证不被后来者超越。 这就像养蛊,只有最毒的虫子才能活在最上面。 这么看来,弗莱文是衝著渡鸦王去的...希尔薇,则是衝著自己来的。 不然以他们的顺位,確实无需参加秘境试炼。 “不过你不用担心,弗莱文死了,席位空缺。你作为积分第一,应该会顺位继承最末尾的序列。” “然后…” 格格巫冷冽一笑:“剩下的,就是无限制战斗。” “只要有资格的人,都可以向台上的人发起挑战。贏了的坐下,输了的滚蛋。直到没人敢再上台为止。” 维克多微微皱眉:“车轮战?” “没错,就是车轮战。” 格格巫冷笑,“巫师的世界里没有公平。如果你连一群废物都压不住,凭什么占用学派的资源去衝击正式巫师?” “不过不用担心,会给你们休息调整的时间。” “你虽然拿了第一,但在很多人眼里,恐怕也只是依靠希尔薇的小白脸。” 格格巫看了眼维克多...虽然但是,確实挺白。 “想要坐稳那个位置,你得把他们的骨头打断,让他们看著你就发抖。” 他做了个捏碎的手势。 维克多沉默片刻。 他轻推单片眼镜,“我明白了。” “我会坐得很稳。” “那关於序列魔药呢?”维克多问道。 《魔药通识》课程里还没学习到序列魔药的单元,更何况书本上记载的东西,也不一定有一位资深一环巫师嘴里的情报来得关键。 “序列魔药...事关四大基础元素。”格格巫嘖嘖道。 “地火风水,《元素导论》中提到过,其他复合元素都是基於基础元素的变种与交织。” “作为重要的奠基序列魔药,也与四大基础元素有关。” “真理联盟將它们分別命名为...泰坦之契、菲尼之烬、西风之诺、寧芙之泪。” 第五十九章 知识 “泰坦、菲尼、寧芙、西风。”维克多轻声复述。 很奇特的是,他竟然只从字眼,就感受到一种古老而厚重的韵律。 格格巫停顿了一下,看向维克多: “至於你...水系亲和度最高,最契合的还是水系魔药——寧芙之泪。” “凡人童话里,寧芙是水泽精灵,掌管大陆所有湖海水泽。” “但在神秘学中,在巫师世界里...” “寧芙不是什么精灵,她是曾经纪元中,真正的大巫师,是法则化身,真理领主。” “我们不行走於大地,我们流淌。我们不与火焰爭辉,不与狂风竞速。我们位於深渊之下,於静默之处,无声增长。”格格巫声音沙哑,带著种奇特韵律。 “这是寧芙学派多年来传颂的真言,维克多...” 他面色严肃,突然问道:“你体会过知识污染吗?” 知识污染...维克多一愣,“是冥想的虚无?” 他试探性回答。 格格巫点头肯定,“这也算是一种吧,其实对於学徒阶段的你们,是很难深切体会这四个字的。” 维克多没出声,等待著格格巫的下文。 “知识污染包括的范围很广泛,对於冥想而言,你提到的虚无感算是污染的一种。” “这要求巫师在冥想时,要稳住精神...否则就会迷失,沦为无意识的血肉怪物。” “但不只是冥想,不管是炼製魔药、构建模型、还是研究血脉...都会带有一定程度的污染。”格格巫沉声说。 他举起手指,在空中比划: “巫师的道路越往上走,接触的知识就越诡异、越危险,巫师所听到的囈语也越混乱。死灵、诅咒、甚至异位面的污染…高纬知识污染,从来不是一句空谈。” “对於这些,要包容它,同化它,最后…驾驭它。” 维克多心中一跳。 知识污染...以及水系的包容性。 雷文送给自己的魔药——【海妖灵思之泪】,那不仅是提升精神力的补品,更是在暗示或者引导自己的提升方向? “只有像水一样包容,未来的你才能活得更久。”格格巫说。 维克多轻轻点头...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 对於巫师来说,也是如此。 走得快没用,怎么在真理的道路上走得更稳更远,才是最重要的。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 “更深的你自己慢慢了解。” 格格巫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去学习吧。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把你的地基打牢点。別到时候在台上被人打得尿裤子。” “多谢导师,谨遵教诲。”维克多躬身,离开了实验室。 …… 今天没课,维克多兑换物资奖励后,又在图书馆泡了一下午。 秘境奖励还算丰厚,且给的很直接,就是冥想魔药和实实在在的钱——两瓶【净化之水】,一枚完整魔石。 走出高塔时,夜已经深了。 雨丝带著几分凉意,维克多撑著黑伞,在雨中慢行。 “寧芙之泪……於静默之处,无声增长。” 他总结消化著今天得到的信息。 维克多伸手接住一滴雨水,看著它在掌心匯聚流动,最后从指缝滑落。 “確实很適合我。” 比起火焰的爆裂和狂风的极速,他更喜欢这种静水流深的感觉...而且,也很契合他的面板,只要不断学习,他终会在无声处惊雷。 何况巫师世界里,包容从不代表软弱。 “高维知识污染,从来不是一句空谈。” 他走到学院的一处高台,这里视野极好,可以俯瞰到整座芬恩城,甚至能看到更远处黝黑深邃的无尽海。 夜空下,星星点点的灯光闪烁。 维克多眯起眼,任由夜风吹拂额头的碎发。 知识污染...他咀嚼著这个词语。 今天之前,他了解过许多污染,比如魔力、元素、魔药…… 但知识污染,他对这个词並没有深切认识,只是简单认为“知识”是中性的,是工具。 所谓的危险,也只不过是好高騖远的自大—— 比如学徒阶段就渴求更高阶法术,导致自己被撑爆。 只要自己运用得当,研究够深,把控好尺度,那就不会出问题。 虽然进阶冥想时体会过那种虚无感,但实际来说,他还没体会过污染的感觉。 毕竟对於学徒阶来说,学习的都是基础。 如果连最基础的元素导论、单一的魔力迴路都无法熟练掌握...就更別谈高阶知识与真理了。 只是今天,格格巫揭示了另一种残酷的视角——知识也是某种污染。 越是接近世界本质的真理,其实际上就越像是一种...诅咒。 维克多喃喃自语, “《灵性界限》中提到……知识污染,本质上是高维信息对低维载体的侵蚀……” “所以序列魔药,不仅仅是为了让肉体能够承载精神力,更是为了能够对抗知识污染?” 他有了一丝明悟。 这一刻,之前种种终於在心中串联起来。 筛选法筛选学徒、法术模型锤炼精神、序列魔药提升肉体...这些学徒阶最基本的方法,其实就是在为之后,对抗知识污染打下地基。 不过不著急,先顾好两个月后的序列挑战赛。 踏入候补序列,才更接近正式巫师。 维克多收回视线,將伞柄握紧。 想通了这一点,心中的急切感反倒消散不少,他也能更冷静更沉稳地看待自己的路。 既然目標是“对抗污染”,那么现在的每一次练习,就要更加锤炼精神力,让它更有韧性。 “回家。” 维克多转身,黑色衣摆消失在雨幕中。 …… 回到贝克街时,屋內留了一盏暖黄的灯。 维克多轻声上楼,没有吵醒母女二人。 关上房门,他没有休息,而是盘膝坐在床上,熄灭油灯。 黑暗席捲房间。 “呼…” 维克多调整呼吸,按照《深海潮汐冥想法》的韵律,缓缓沉入意识深处。 以前,这个过程对他来说是一场硬仗。 他需要像修筑堤坝一样,死死守住意识海,去抵御那种仿佛要將灵魂冻结的寒意,以及置身无垠真空中的虚无。 那种感觉,就像是孤身一人漂浮在万米深海,四周是死寂的黑,没有任何回音。 但今天,维克多有了更深的理解。 “既然冥想本身也是在与污染打交道...那我就用它来锤炼精神力。” 维克多不再紧绷神经,而是操控著精神力,在无边黑暗深海中,化作一波又一波连绵不绝的潮汐。 精神力在重压之下缓缓流淌,那种波动的、奇特的韵律,与以往都不同。 就像海浪拍打礁石,一遍,两遍,百遍…… 虚无感刚涌上来,就被下一波涌动的潮汐拍碎,捲入乱流中带走。 寒意依旧刺骨,但水流一直在动。 流动的水,比死水更难结冰。 在这无休止的冲刷中,维克多能感觉到—— 自己的精神力依旧时刻承受著重压,但也像是被打磨的宝石,杂质和浮躁被一层层洗去,变得越来越凝练,越来越通透。 不爭一时的强弱,只爭这滔滔不绝的冲刷。 不知过了多久,维克多睁开眼。 窗外,雨已经停了,雾气氤氳。 “这才是真正的水...”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深海潮汐冥想法:lv.2:2/1000】 【特性:潮汐共鸣(冥想法与魔力潮汐共鸣,在特定时辰冥想效率大幅提升)】 【精神力数值:486】 第六十章 炼金火(三更) 黑水港的冬日总是格外漫长。 清晨,白雾繚绕在红砖房之间,卖报小童在大街小巷间穿梭,惹得马车前的马匹一阵嘶鸣。 距离秘境试炼结束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里,维克多过得很规律,甚至可以说有些平淡,但非常充实—— 清晨醒来,去高塔上课,下午在实验室给格格巫打下手,傍晚则回到魔药铺构建法术模型。 魔药铺,地下密室。 维克多熬了一夜没睡,他盘膝坐在床上,面前悬浮著几个法术模型投影。 “还是不行。” 他眉头微皱,挥手散去了面前的【酸液高压射流】模型。 这几天,他一直在尝试改良现有的手段。 但无论是【酸液高压射流】、【次级精神穿刺】,还是【震盪力场】,似乎都已经达到了学徒级法术的构筑极限,经验值虽然还在增长,但是进度却十分缓慢。 这就像是在一个装满了水的杯子里继续倒水,无论怎么优化迴路,受限於“零环戏法”这个底层的位格限制,威力提升已经微乎其微。 “到瓶颈了...看来想要再度优化,只能等突破正式巫师了。” 维克多轻嘆一口气。 他的目光转向桌角那本蓝皮书——《克莱门汀的抚慰》。 那是通往一环法术的钥匙。 虽然已经完成了初阶力场模型,但之后这一周的构建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那个模型需要的不仅仅是庞大的精神力,更需要对水元素的掌控,以及那种在轻柔与重压之间自如转换的能力。 目前的维克多,精神力虽然浑厚,但数值还不够高,也不够“硬”。 【精神力数值:520】 “构建模型肯定不能停。” 维克多冷静思考,“但我也需要其他手段来辅助打磨精神力,让它变得更坚韧、更精细。” 而且…他下意识看向角落里的那枚蛋。 紫色魔纹繁复华丽,比起之前更亮、更有光泽。 这小傢伙也是个吞金兽...弗莱文留下的【高纯度魂液】虽然暂时够用,但要是真想把它孵化出来,还要通过更多魔药餵养。 自己目前序列战在即,也没法分出多余资源给它。 “得搞钱。” 维克多站起身,在密室里踱步。 “现在的辅材生意虽然稳定,但利润太薄,而且大头都在萨里商会那边。” “斯万那边...”维克多摇头。 斯万上个月匯报过,要衝击三等学徒...目前看来是还没成功。 “想要暴利,还得是成品药剂。” 维克多目光落在炼金台那些瓶瓶罐罐上。 【进阶魔药炼製 lv.1】 这个技能等级,在学徒中已经是顶尖水平。加上【双生灵魂】带来的微操优势,他其实早就具备了炼製正式药剂的基础。 “魔药师…” 维克多轻推单片眼镜。 这不仅是暴利行业,更重要的是,炼製高阶魔药时那种对火候、对魔力融合的极致把控,本身就是一种最高强度的精神力锤炼。 既能赚钱养蛋,又能磨炼精神力衝击瓶颈。 一举两得。 …… 想到这里,维克多不再犹豫,推门走上楼梯。 一楼店铺里,老约翰正戴著老花镜,手捧著帐本。 “老师。” 维克多走过去,帮老约翰倒了一杯热茶。 “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老约翰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模型构建上遇到麻烦了?” “算是吧。” 维克多坐在柜檯对面,坦诚道:“法术模型到了瓶颈,我想换个方向。老师,我想学真正的成品魔药炼製。” “真正的炼製?” 老约翰动作一顿,他重新戴上眼镜,审视著维克多: “你是指像那些魔药师一样,炼製入阶的魔药?” “是的。” “別好高騖远,维克多。” 老约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虽然是三等学徒,手法也不错。” “但在我们这行,只有成了正式巫师,精神力发生质变,能固化精神力场去压制材料活性,才能真正被称为『魔药师』。” “现在的你,顶多算是个高级魔药学徒。强行炼製入阶魔药,炸炉是小事,伤了精神本源就麻烦了。” “我知道。” 维克多点点头,语气平静但坚定: “但我需要大量资源,也需要更精细的手段来打磨精神力。” “而且……”他笑了笑,“既然我的精神力评级是『静謐之蓝』,稳定性远超常人,或许我可以提前尝试一下?” “就像提前构建一环法术模型一样,路一点点走就好。” “老师,我不会一口吃成个胖子的。” 老约翰看著维克多那双沉静的眼睛。 良久,老人嘆了口气,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 “你这小子,总是有理。” “既然你决定了,那就要做好准备。魔药师这条路,比巫师更烧钱,也更枯燥。” 维克多点头:“我想好了。等我晋升正式巫师,魔药师也会是我的第二身份。” “有志气。” 老约翰磕了磕菸斗,“不过,你想炼药,有个最大的麻烦。” 他指了指维克多:“你是水土双系亲和,水火不容。” “炼製入阶魔药,凡火是不行的,温度不够,也没有灵性,必须用魔力催发的魔法火焰。” “火系学徒可以引动元素之火,但你不行。” 维克多微微皱眉...这確实是个问题。 如果是购买恆温符文阵盘,虽然也能用,但那样就太过简单...失去了“锤炼精神力”的意义,而且阵盘的火焰太过死板,无法进行微操。 “那我该怎么办?” “哼,这时候知道问老师了?” 老约翰得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在那个像是百宝箱一样的柜檯暗格里翻找起来。 片刻后,他摸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扔给维克多。 “拿去。” 维克多接过一看。 【零环戏法·炼金之火(通用改良版)】 “这是…” “这是几十年前,一个同样没有火系天赋的炼金大师改良出的模型。” 老约翰解释道: “它不需要火元素亲和。” “它的原理不是『召唤』火焰,而是利用精神力强行摩擦魔力粒子,產生高能热量,再通过特定的迴路束缚成火焰形態。” 老约翰看著维克多,严肃地说: “不过,这玩意儿对精神控制力的要求极高。稍有不慎,摩擦出的热量就会在意识海里炸开。” “很多三等学徒试了一次就不敢试第二次。” “怎么样?想练...可得千万小心。” 维克多看著手中羊皮纸,指尖划过符文迴路。 不需要元素亲和,纯靠法术模型迴路束缚成火焰形態。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多谢老师。” 维克多收起羊皮纸,嘴角微微上扬,“这正是我需要的。” “去吧,別把房子点著了。”老约翰挥挥手,重新拿起了帐本。 第六十一章 火焰成 回到密室,维克多立刻开始了研究。 这个法术模型结构非常奇特,它是基於一种名为“粒子热能转化”的符文逻辑。 虽然称不上高深,但也算巧妙。 它不像普通法术模型那样追求流畅的宣泄,反而充满了碰撞与约束。 它要求施法者在指尖构建一个极小的力场迴环,让魔力在里面以每秒数千次的高频对撞,產生高温,然后像喷灯一样喷射出来。 “有意思。”维克多闭上眼。 意识海中,庞大精神力如水银泻地,开始构建模型。 第一次,失败。 还没等火苗窜起来,对撞的魔力粒子就因为不兼容导致模型崩塌。 维克多感觉脑子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一阵眩晕。 “果然排斥很强。”维克多揉了揉太阳穴。 如果强行用精神力压制,也不是不行,但那样太累,根本没法持久炼药。 水的魅力,也在於包容。 水为什么要排斥火?或者说,为什么一定要变成火? 维克多沉思,“既然水火不容,那就不要让它们直接接触。” 这一次,他没有急著让魔力粒子对撞,而是先用庞大精神力,编织了一个极薄、但极坚韧的“球形隔热层”。 就像是用透明的高压水晶瓶去装岩浆。 维克多小心翼翼地操控著精神力,在“水晶瓶”內部进行高频震盪。 第二次,失败。 魔力对撞频率不对,直接消散。 第三次,失败。 力场迴环没锁住,热量溢出,烫得维克多指尖发红。 …… 三日后深夜。 维克多额头布满汗珠,但他眼神却愈发亮得嚇人。 “重水流深…不仅是重压,也是束缚。” “用重压做炉壁,用包容做缓衝。” 嗡。 隨著他心念一动,一团奇异火焰在他指尖跳了出来。 它不是红色的,而是一团如水般幽蓝的火焰,看起来像是一朵盛开的冰莲,但內部却蕴含著惊人的高温。 【水华之火 lv.1:1/500】。 “成功了。” 维克多看著掌心蓝火,映照著单片眼镜后的眼睛,嘴角满意地笑了。 晋升三等学徒之后,尤其已经经过《克莱门汀的抚慰》的锤炼...现在的他对於构建戏法已经轻车熟路了。 维克多看著指尖这朵幽蓝火花,感受到它与自己精神力的紧密联繫。 只要他念头一动,火焰的温度、大小、甚至形状都能隨心所欲地变化。 虽然与火系亲和者的元素之火不同,但是胜在它更贴合维克多的精神力状態,而且不需要火系亲和。 这才是魔药师的火焰。 维克多握拳,火焰熄灭。 “工具具备。” 他闭上眼,冥想休息片刻。 “接下来…” “该开始干活了。” 维克多看向角落,拿出从弗莱文那里得到的【死灵晶矿】和材料。 “既然要养那只饕餮,那就先从它的口粮开始练手吧。” 维克多將晶矿扔进魔力坩堝,掌心蓝火升腾,包裹炉底。 这东西如果不处理直接喂,里面的杂质会让渡鸦蛋“消化不良”,而且利用率也过低。 维克多將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矿扔进魔力坩堝。 “起。” 他轻喝一声,右手虚托。 幽蓝色火焰暴涨,像是一层流动的水膜,温柔地包裹住了坩堝底部。 【进阶材料辨析 lv.1】 维克多可以看到死灵晶矿的內部结构像是一个个纠缠在一起的黑色线团,其中夹杂著大量灰色斑点,那是土石杂质与死灵怨念。 在【水华之火】精准温控下,坚硬的死灵晶矿开始像巧克力一样,丝滑地融化。 维克多神情专注,手指如弹钢琴般在空中律动。 咕嘟咕嘟。 那些代表著杂质的斑点被【水华之火】迅速汽化,排出坩堝,只留下一滩越来越纯净、越来越透亮的深紫色液体。 但这只是第一步,炼製魔药,更关键的是各种材料之间的属性平衡与中和。 维克多左手如闪电般探出,抓起桌上准备好的一株【尸纹菇】,直接投入女巫坩堝。 滋啦! 尸纹菇入锅的瞬间,原本平静的紫黑色液体瞬间沸腾,冒出大量腥臭黑烟,死灵能量开始剧烈衝突。 “燥起来了。”维克多面不改色。 他卡住时间点,再次抓起一个小瓶,將里面银白色的液体倾倒进去。 【水银基质】。 这是最稳定的炼金介质。 “给我融!”维克多精神力猛地收紧。 他掌心幽蓝火焰並没有加大火力去烧,而是像一个高压锅盖一样,利用自身重压特性,死死扣在坩堝口,將躁动的能量包裹。 三种材料在水银基质的调和下,被迫在高温高压的环境中发生聚变。 它们相互衝撞、破碎,最终在水华之火的“包容”下,无奈地融合在一起。 咕嘟。 原本浑浊沸腾的液面突然平静下来。 杂质被挤出,精华被锁死。 坩堝底静静躺著一滩如同紫水晶般粘稠的液体,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呼……” 维克多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虽然精神力消耗不小,但看著这瓶毫无杂质的杰作,他眼中满是成就感。 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也更加凝实几分。 【精神力数值:522】 三个小时后。 密室里的空气中带著一股燥热。 炼金台上,摆放著三支封装好的试管。 其中紫黑色液体摇晃,纯净得像是黑水晶,没有任何沉淀物。 【高纯度死灵萃取液】。 这是维克多利用弗莱文笔记里的配方,结合自己的改良手法提炼出来的。 “试试效果。” 维克多拿起一支,走到角落的软垫盒子前。 三眼渡鸦王的蛋正静静躺在里面,紫色魔纹呼吸般起伏。 在维克多拿著药剂走上前时,它愣了片刻,像是闻到了饭香,然后开始欢呼雀跃。 “开饭了。” 维克多哑然一笑,他拔开瓶塞,將萃取液倒在蛋壳上。 滋——! 就像是海绵吸水,紫黑色液体立刻被蛋壳吸收殆尽。 蛋壳上魔纹大亮。 紧接著,维克多抚摸蛋壳的手感到一阵吸力,吮吸感从蛋壳上涌来。 他被嚇了一跳,风衣袖口摩擦作响,慌忙缩回手。 这傢伙...在干嘛?维克多皱眉。 但蛋壳却在软垫上不断摇晃,想要滚到他身边。 维克多又试探性地伸出手,触碰蛋壳时,吸力再次涌现。 这次他没缩回手,他也好奇这枚蛋究竟想干什么。 但让维克多意外的是,隨著蛋壳不停地吮吸...他因为长时间炼製魔药而发胀的大脑,此时疲惫感竟然一点点消散。 维克多有些惊讶,他抚著下巴沉思。 这小傢伙竟然能缓释我的负面状態? 只是不清楚,这种吸收对它而言到底是进食本能,还是某种感恩反哺...也不清楚究竟是有益於它的成长或是某种负担。 但无论是哪种,它看起来也不是个单纯吃饱睡、睡饱吃的吞金兽。 维克多满意地拍拍小蛋,“看来没白养你,继续睡吧。” 紫色小蛋摇晃了两下,魔纹起伏,心满意足地陷入沉睡。 第六十二章 何为水 一周后。 魔药铺扩建后的会客室。 罗恩·萨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瓶淡蓝色的药剂,他眯著眼,面上礼貌的微笑逐渐严肃。 “这纯度…90%?” 作为资深商人兼学徒,罗恩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市面上的【安神剂】纯度普遍在70%左右,能达到85%的就已经是精品。而维克多拿出来的这东西,几乎可以说是完美级。 “不仅是纯度。” 维克多坐在他对面,抿了一口红茶,淡淡道: “我改良了配方,加入了微量的水元素魔植。对於长期冥想导致的『精神燥热』,有奇效。” “我叫它【蔚蓝寧静】。” 罗恩放下药剂,深吸一口气。 “维克多,你真是个天才。” 他看著维克多,深深感慨:“这种品质,只要放出去,整个学派的三等学徒都会疯抢。毕竟谁不想在冥想的时候少受点罪呢?” “我想也是。”维克多放下茶杯。 “但这只是开始。罗恩议员,我需要更多魔植材料。死灵类的,水系的,越多越好。” “没问题!” 罗恩大手一挥,脸上堆满笑容,“萨里商会的渠道全力为你敞开。” 一小时后。 罗恩转头对著门外喊道: “愣著干什么?还不快把东西搬进来!” 门帘被掀开。 一个满头大汗、显得有些狼狈的年轻人,抱著一个沉重的铅封箱子走了进来。 凯尔·萨里。 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穿著丝绸衬衫、趾高气昂的少爷了。 此刻的他穿著粗布工装,头髮乱糟糟的,怀里抱著一个沉重的铅封箱子。 “维、维克多……先生。” 凯尔声音发颤,甚至不敢抬头直视维克多,只能卑微地盯著维克多的靴子。 自从维克多名声大噪以后,別说格格巫导师那里,凯尔甚至连学院都不再敢踏入了。 他在家里整日整夜惴惴不安。 等维克多成了正式巫师,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把箱子放下。”罗恩沉声说。 凯尔小心放下铅封箱子。 罗恩冷冷地瞥了儿子一眼,转头对维克多笑道: “让你见笑了。这小子太蠢太浮躁,让他干点粗活,磨磨性子。” 维克多始终没看凯尔,他笑著站起身,指尖幽蓝火焰绽放。 虽然只有烛火大小,但那股被极致压缩的高温和魔力波动,还是让凯尔呼吸一窒。 他离得最近。 “嘶——” 凯尔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整个人猛地向后一缩,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倒在地。 他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冷汗浸透后背。 维克多仿佛没看到跪在地上的凯尔。 他用蓝火轻轻烧断箱子上的封蜡,打开盖子,扫了一眼里面的魔植。 “成色不错。” 火焰熄灭。 维克多这才抬起头,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凯尔,看向罗恩: “罗恩议员,这次的材料我很满意。” “货搬到后院就行。” 罗恩一脚踹在凯尔肩膀上: “听见没有?维克多先生让你送过去!还不快滚!” 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同样是年轻人,简直就是云泥之別。 “是…是!我这就去!这就去!” 凯尔如蒙大赦。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抱起箱子,甚至因为慌张差点撞到门框。 罗恩嘆了口气,对著维克多举起茶杯,语气里带了几分敬畏: “让你见笑了。” “没关係,罗恩议员。” 维克多微微一笑,与其碰杯,神色从容。 “我们还是来谈谈接下来的合作分成吧。” 阳光洒在茶杯中,倒映出维克多平静的脸。 有些人,註定只能仰望他。 送走了罗恩,老约翰看著后院的物资,嘖嘖称讚: “你小子,又空手套白狼...罗恩那儿真成咱们仓库了。” 维克多耸肩,“老师,罗恩又不是傻子,他不做亏本买卖的...” “谁让我们是他的摇钱树呢,既然想赚钱,总得付出吧。” 老约翰轻哼一声,“道理真多,不过我得提醒你...维克多,不要本末倒置。” “我知道你缺钱,但是绝不能因为赚钱而懈怠了提升自己。” “有了足以立足的力量,钱会自动飞进你的口袋。” 维克多轻轻点头,“我明白,老师。” …… 灰烬学派,授课高塔,第七层。 下午的阳光透过彩绘窗,在布满魔力节点图的大板上投下光斑。 阶梯教室內,三三两两身穿长袍的学徒陆续入座。 《水元素形態变化与高压塑能》课程,授课人:斯特兰奇教授。 没错,他不仅是《高维魔力几何与构架》的老师,也是个水系巫师。 这门课程是专属於水系亲和三等学徒的课程,虽然算不上公共大课,但也有二、三十名学生。 维克多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他不太喜欢坐在前排。 阳光打在他的手背,暖洋洋的,维克多可以清晰看见自己皮肤下的青色血管。 咚咚咚。 钟声响起,斯特兰奇教授站上讲台。 他依旧带著金丝眼镜,身穿黑色正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斯特兰奇没有废话,甚至连点名都省了。 他直接转身,挥手在光板上留下了一个扭曲的水滴符號。 “上节课后,有不少人问我...” “水系法术在塑能学中为什么地位尷尬?” 维克多在图书馆有了解过...塑能学,是比较笼统的应用魔法学科概念。 核心要点就八个字,操控能量、塑造力场。 塑能学其中包含更多细化学科—— 比如,各类元素系、塑形系、附魔系、传导系……其中不少细化学科也与其他学科有著交叉关係。 讲台上,斯特兰奇教授再次挥手。 扭曲的水滴固化,变成了一块坚硬黑冰。 他转过身,金丝眼镜反射光芒。 “因为你们蠢。” 台下默不作声,只是有几个学徒把头偷偷埋低。 “你们眼中的水是什么?” 斯特兰奇教授提问,他走下讲台,目光扫过教室学徒。 “你。”他点名。 被点到的学徒站起身,试探性回答:“是四大基础元素之一。” 。。。 斯特兰奇愣住,“我的课堂里出现你真是一种耻辱。” “你。” 又一人起身,“是魔力流动的介质之一。在魔药学中,也是通用的溶剂与载体。” “还算不错。”教授点头。 维克多也在心中默默思索,“水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宽泛,很显然,教授是想了解大家对於水元素的基础认知。 基於自己目前的理解而言...真正的水,是多变的。 它是巫师世界最常见也最重要的物质,对於魔药学而言,它是“血液”;对於符文学来说,它可以作为魔力迴路,沟通符文节点;对於预言与占卜学来说,更是连接媒介。 而且在法术模型中,水的形態更是万法万样...包容、重压、甚至是毁灭与爆发。 维克多思索间,斯特兰奇教授又接连叫了几人。 他重新回到讲台,“你们说的其实都不算错,但都没有答在点子上。” “对於本课程而言,”斯特兰奇举起教鞭,点在光板上,“水的核心特质,重压。” 第六十三章 筑模型 斯特兰奇教授顿了顿,继续开口:“不要把水的重压与土系混为一谈。” “对於水而言,它可以肆意流淌,將你温柔包裹。” “也可以在下一瞬间...”教授握拳,光板上的黑冰化作一滩水,“將你压成肉饼。” “其他性质,本课程不做讲解。” “但是关於重压,最重要的就是转变...在你们构筑法术模型时,如何將二者自如转换。” 维克多不断点头,这一点也已经困扰了他很久。 目前的他虽然可以做到压力,但始终无法找到轻柔与重压转化的那个锚点。 “看著。” 斯特兰奇教授举起手,一个水球凭空出现。 “很多人都有一个误区...他们试图用精神力去强行压缩水球的体积,以为体积越小,压力越大。” 他压缩水球,变成一枚凝实的水弹。 “確实有效。” “可这其中会浪费多少精神力?这压根不是水,换做那些玩泥巴的来一样能做到。” 斯特兰奇鬆开手,水球波动。 他隨手从讲桌上拿起一支备用的鹅毛笔,轻轻扔进了水球里。 鹅毛笔穿过水麵,轻飘飘地悬浮在球体中央,隨著水波微微荡漾。 “这是包容。”斯特兰奇眯起眼。 “现在,注意看它的內部结构。” 没有任何光影特效,也没有惊天动地的魔力波动。 斯特兰奇將水滴內部结构放大,然后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他的手指在空中虚握,仿佛是在拧紧一颗看不见的螺丝。 嗡。 维克多瞳孔微缩。 在他的感知中,水球的內部正在剧变。 原本懒散游离的水元素粒子,在这一剎那停止了流动。它们並没有收缩,而是被某种力量“锁死”在了原本的位置上。 就像是流动的空气,瞬间变成凝固的水泥。 咔嚓! 悬浮在水球中央的那支鹅毛笔,截截崩碎。粉末状的羽毛残渣被锁在水球里,动弹不得。 “哇...”台下有学徒惊呼。 “你看出来了吗,为什么体积没小但是压力变大了?” “別吵別吵。” 斯特兰奇声音平静:“这就是重压。” “你们当然可以通过收缩体积来增加压力。” “但我没有试图改变体积,而是从內部著手,通过粒子改变它的密度排列。” “让水流动的,是给予空间;让水重压的,是剥夺空间。” “如果你们之中,有人有幸踏入正式巫师...在今后的法术模型构建中,你们甚至可以在模型中绘製特定的符文,让元素粒子以某种特定方式排列。” “当然,这都是后话。” 斯特兰奇教授挥手,露出一个法术模型。 “现在,开始实践。” 教室內陷入闷头忙碌。 “这也太难了...別说改变粒子,我抓都抓不住啊...”有学徒抱怨。 维克多也集中精神,开始吸收教授所讲的內容。 …… 魔药铺地下密室。 维克多点亮灯,拆开铅盒。 铅盒中摆著一枚蓝紫色水晶宝石——【凝神蓝晶】。 罗恩让凯尔亲自送来的,还带著一封道歉信...父子二人的亲笔信。 信的內容主要就是凯尔的认错,以及罗恩承诺的资源补偿—— 甚至答应了,如果维克多不满意,他可以让凯尔离开芬恩城,发配到其他偏远城池的商会。 只求留凯尔一命。 当时的维克多只是哑然一笑,然后將所有资源都纳入囊中。 他真的也很感慨...有些父亲这么会做人,却偏偏会教出各种各样的废物子女。 维克多拿出【凝神蓝晶】放在符文阵里,幽幽雾气瀰漫,带著一种清香。 这种宝石的主要作用还是凝聚精神力,提升冥想效果。 维克多打开另一个铅盒箱子。 寒气四溢。 箱子里整齐地码放著十几株【霜吻睡莲】。 这种生长在极寒深潭底部的魔植,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灰色。它们並不柔软,反而重得像铁。每一片花瓣里流淌的汁液,都带有水系魔力。 维克多拿起一株睡莲,掌心【水华之火】燃起,开始萃取。 一滴滴银灰色的粘稠汁液被提炼出来,悬浮在半空。 加入部分中和介质后,汁液从银灰色逐渐变为淡蓝。 “去。” 维克多闭目,精神力包裹汁液,这些水元素精华,开始一丝一丝流经全身,滋养著他的每个细胞。 等吸收完毕,维克多的肌肤似乎都变得更加白皙。 一切准备就绪,维克多眼前浮现法术模型投影。 由【深海泪晶】熔炼而成的初步法术模型,悬在半空,散发幽蓝光芒。 他手指挥动,不断改变著框架內的魔力迴路与符文节点。 不,已经不能称为魔力迴路了,而是魔力网。 密密麻麻的迴路交织,像是一张铺开的大网。光是初阶模型的符文节点,就高达十几个。 维克多思索著斯特兰奇教授的话语,“改变魔力粒子的排列结构...” 他不断尝试著,凝神蓝晶散发的蓝雾在周身环绕。 熟练度+1 熟练度+1 三个小时后,维克多长出口气,挥散模型投影。 他轻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看向床边软垫上的小蛋,嘴角微微上翘。 该你派上用场了。 …… 清晨,贝克街公寓。 维克多手里拿著一片白麵包,眼神却有些发直。 他正在思考著昨晚失败的第十七个节点。 “维克多哥哥?” 玛姬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发呆吗?” “玛姬!”玛莎太太嗔怪,“克莱蒙先生正在思考呢,隨便打断学者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维克多回过神,温和地笑道:“没关係,玛莎太太。” “我只是在思考,几何题怎么可以给学生讲得更透彻。” “那我帮你!”玛姬兴奋地说。 “我有一次做梦就看到很多线。”她闭上眼,小手在空中乱抓。 “红色的线应该搭在蓝色的线上,把它们组成三角形,再搭起来,就可以组成立体图形。” 虽然只是孩童玩笑般的话语,但却让维克多一愣。 红搭蓝? 火元素与水元素的对冲结构? 虽然玛姬不懂魔法,但她这种直觉般的灵性视角,却像一道闪电击中了维克多。 “元素对冲很危险…但我可以利用排斥力来增加內部压力。” 维克多猛地咬了口麵包,捏捏玛姬的小脸。 “玛姬,真棒!今晚给你带草莓蛋糕!” …… 接下来的一个月,维克多再次陷入了规律的生活。 除了每天雷达不动的冥想,他的时间基本都分配在了去上课、当助理、炼魔药、筑模型。 虽然疲惫,但是熟练度不会骗人,各个技能的经验值都在稳步前进。 维克多经常会去图书馆查阅资料。 希尔薇闭关了一段时间,然后又黏了上来。 不管维克多坐在哪儿,她就坐在维克多对面...有时候看书,有时候玩弄著手中藤蔓。 “你的精神力波动有时候很乱。”希尔薇盯著他,偶尔会丟来一瓶【净化之水】,“像是个快要爆炸的高压锅。” “我在尝试加压,”维克多接过药剂,没有抬头,依旧盯著手中的书,“为了构筑模型。” 希尔薇只是耸耸肩,也不多打扰。 每天晚上,小蛋就变成了忠心伙伴。 魔药卖得不错,老约翰他们忙得脚不沾地。 维克多也会分出时间去炼製一些小蛋爱吃的魔药,定时餵养它。 而每当维克多因构建模型头脑发胀,小蛋就会化身为“吞噬机器”,带走他的疲惫与胀痛。 维克多也担心过,这种负面状况会不会对它造成负担。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倒是没什么问题...它每次都越吃越多。 某天深夜,维克多长出口气,眼底幽蓝火焰摇曳。 “呼...终於成了,不枉费我这日夜连轴。” 【克莱门汀的抚慰(初阶模型)lv.2:2/1000】 【精神力数值:600】 …… “咚——” “咚——” 沉闷恢弘的钟声敲醒芬恩城。 第六十四章 序列战 “咚——” 灰烬高塔的奥术钟敲响。 钟声撞碎漫天飞雪,迴荡在灰白色天空。 维克多站在穿衣镜前,最后整理了一遍领口。 镜子里的他穿著那件洗得乾乾净净的黑色风衣,里面是挺括的衬衫。他没有戴多余的饰品,只有单片眼镜的银链垂在胸前。 他扭头看向窗外,风雪飘飘。 这个时节,大概是开春前的最后一场大雪了,维克多心想。 “出发了?” 楼梯口传来老约翰的声音。 为了稳固模型,昨夜维克多睡在魔药铺。 “是的,老师。”维克多扣上最后一颗扣子,语气平静,“时间到了。” 老约翰吧嗒了口菸斗,他本来想说什么“小心点”、“別逞强”,但看著维克多平淡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早去早回。”老人最后只憋出这一句,顺手把门边那把黑伞递了过去,“外面雪大。” 维克多接过伞,嘴角微微上扬:“晚上我想吃燉牛肉。” “知道了,给你留最好的。” …… 灰烬高塔,中央竞技场。 这是一座足以容纳千人的露天环形建筑,通体由黑曜石砌成,像一只巨大的黑碗扣在地上。 因为风雪太大,场馆上方开启了半透明的防御法阵,积雪落在光幕上融化,顺著穹顶流下,像是一道道泪痕。 维克多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 但他走进选手通道的那一刻,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场內短暂寂静。 没有嘘声,也没有嘲讽。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审视、有忌惮、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探究。 人的名,树的影。 无论有些人私底下怎么酸他是“靠女人上位”,但“试炼第一”这四个字,是用实打实的战绩堆上去的。 维克多面色如常,收起黑伞,交给场边侍从。 他站在通道內,抬起头,环视了一圈。 场地中央悬浮著二十座巨大的黑曜石台,分为上下两层。 最上层是前十序列,那是真正的“怪物”席位。 维克多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第三序列的石台上,希尔薇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著一根带刺的蔷薇。 看到维克多入场,她原本半眯著的竖瞳瞬间亮了,从高背石椅上站起身子,冲他用力挥了挥手。 在她不远处,第二序列的位置上,坐著一个金髮青年。 莱昂·米勒。 五官挺拔,金髮耀眼,皮肤白皙...维克多挑眉,这是实打实的帅哥。 莱昂闭著眼,周身隱隱有细微的电弧跳动。似乎感应到了维克多的目光,他缓缓睁眼,微微頷首,面带轻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些天维克多可谓声名大噪,他对於这位后起之秀也有些好奇。 观礼席的前排,维克多看到了个魁梧的身影。 秘境试炼中的土系学徒——利安。 他正紧张地抓著栏杆,看到维克多看过来,他激动地挥舞著拳头,口型比划著名:“学长,加油!” 安娜和埃利也在观礼席位,朝维克多挥手。 场中私语收敛,悬浮高台燥热气息涌现。 维克多收回目光,抬头看去。 高台之上,克劳德身影凝聚,他依旧穿著紫金长袍,衣角抖动。 “巫师世界不需要弱者。” 克劳德负手而立,目光冷漠地扫过下方十座悬浮的黑曜石擂台: “在真理的道路上,资源永远是匱乏的。你们想要的魔石、法术模型、晋升名额…都在这十个台子上。” “贏的人坐著,输的人滚蛋。” “哪怕你们死在台上,也只能证明你们是废料。” 他顿了顿,厉声说,“因为强者,恆强!” 老人没再废话,他挥动袖袍,身形化作火光消散。 “候补序列入场,准备开始。” 轰! 隨著话音落下,竞技场四周的魔法火炬骤然腾起,照亮那十座悬空孤岛。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第十一到第二十序列,空著一个位置。 第二十號序列擂台,那就是他的战场。 维克多没有用漂浮术,也没有用什么花哨的身法。他只是顺著石阶,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了擂台。 他在那张铁黑色的高背椅前站定,没有坐下。 他转过身,面对著数百名观眾,还有下方那些蠢蠢欲动的挑战者。 维克多慢条斯理地摘下皮手套,叠好,放进口袋。 然后,他推了推单片眼镜,声音不大,却在扩音法阵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全场: “第二十序列,维克多·克莱蒙。” “接受挑战。” 场下一阵骚动。 不少资深的三等学徒都在犹豫。 他们在权衡。 关於维克多的情报太少了...这位耀眼新星,从二等走到候补序列,只用了三个多月。 除了希尔薇的庇护,没人知道他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既然没人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声粗獷的暴喝打破僵局。 候补区的人群分开,一个壮得像头棕熊的红髮男学徒走了出来。他每走一步,身上的热浪就波动一圈。 巴隆。 资深三等学徒,火系专精,试炼第七队伍的一员。 巴隆走到擂台下,抬头看著维克多,他没有嘲讽,但眼神凶狠而专注——那是一个猎手在审视猎物。 “维克多,我知道你很强。” 巴隆声音洪亮,“我也知道你那个第一名含金量不低。” “但是…” 轰! 他一顿法杖,整个人被一团烈火包裹,直接跃上擂台。 “听说你的法术风格更偏向控制和辅助...而我擅长攻击法术。” 天底下確实没有不透风的墙,可透来的风是真是假,那可说不准。 巴隆虽然看起来粗鲁,但心思很细。他精准地抓住了维克多可能存在的短板——身板脆,缺乏正面硬刚的手段。 在这种狭小空间,他觉得自己胜算很大。 “所以…” 巴隆法杖顶端的红宝石亮得刺眼,周围空气开始扭曲: “为了那个位置,得罪了!” 隨著二人站定,裁判导师確认二人身份。 “挑战者巴隆。” “守擂者维克多。” “比赛开始!” 上架感谢 想说的话: 三七摸爬滚打一个月,总算走到上架了。 首先得感谢我的编辑,薑茶大王。她在前期给了我不少支持和帮助,让我有信心写下去。 然后得感谢各位读者老爷,其实三七是个爱看评论的作者,因为我喜欢看你们討论剧情,或者说喜欢上我写的一些人物。 每条评论我都有看,不管是支持的还是批评的(当然有些直接人身攻击的评论我就透明了),也很感谢不少读者老爷给我的建议。 没有你们的阅读,我也走不到上架。 我会努力写好之后的剧情,完善自己的设定,保证质量,讲好我脑中的故事(儘量不学会水文)。 以下是著重感谢的义父: 翱↑翔、书友20170319212015277、阿佛歌、五点半吃早饭、横眉锁秋霜、看书的鲶鱼君 山野白梔子、317蒋根硕317、书友160505134318075、香菜旺仔、苏s魔王 p.s:每一个给我送月票的义父我都记得,还有每天给我送推荐票的id我也都有记得(有一天没给我送,我都会想是不是不想看我的书了t.t) …… 上架后的更新规则: 明天上架后保底是5更,1w+。 首订每破百就加更3章(如果没来得及码请容许我往后挪一挪,但肯定不会欠的) 之后每天的更新保底在8k,4章。 如果三七觉得还有余力的话,会加至1w,5章。 …… 推几本书,如果有感兴趣的义父可以去看一看。 异兽文:《重生云豹:从吞噬进化开始变强》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歷史脑洞文:《大明1498,我的饭馆通两界》 …… 不管怎样,既然上架了,就不能辜负大家的订阅。 就如同我的id,不管三七二十一。 以上,三七致谢。 orz。 第六十五章 优雅 隨著裁判话音落下,一颗磨盘大小的熔岩火球在巴隆杖尖成型。 轰! 没有试探,出手就是全力。 “给我下去吧!” 火球带著呼啸风声,裹挟著炽烈高温,直直砸向维克多。 速度飞快,距离迅速拉近,热风甚至吹起了维克多额前的碎发。 看台上,安娜猛地站了起来,手心全是汗。 希尔薇却只是托著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擂台上。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毁灭气息,维克多没躲,甚至连【抗拒力场】都没开。 在那团火光即將吞没自己的瞬间,他轻轻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简单的、如同按压琴键般的动作。 维克多眼神冷静,像是在看一团微不足道的烛火。 “分析得很对。”维克多轻声说。 “可惜,情报过时了。” 嗡。 一声沉闷低鸣。 擂台上的空间变了。 原本流动的空气,在这一剎那变得粘稠沉重,像是被施加了无形力场。 【克莱门汀的抚慰】。 那颗炽烈耀眼的熔岩火球,在距离维克多鼻尖三米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它在颤抖,在挣扎,但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深海巨手死死攥住。 紧接著,它开始变形。 圆润的火球被挤压成扁平的饼状,火焰原本向外喷射的舌头被硬生生压回了核心。 噗。 一声轻响。 火球熄灭了。 不是被水浇灭的,是被恐怖的压力直接“捏”碎了结构,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中。 “这……怎么可能?!” 巴隆瞪圆了牛眼,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下一秒。 维克多右手五指微微一扣。 “该我了。”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压力,毫无徵兆地將巴顿包裹。 没有狂风,没有巨浪,幽蓝水流凭空凝聚,就仿佛这一方天地被千万吨的海水凭空倒灌。 咔嚓。 巴隆身上的火焰护盾被幽深海水侵蚀,像蛋壳一样,寸寸崩碎。 “嗬嗬…” 巴隆张大嘴想要咆哮,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肺叶被压扁,心臟被挤压,浑身骨头都在这股无形的重压下吱呀作响。 这位壮得像头棕熊的壮汉,再也抵抗不了沉重的压力,双膝一软,重重砸在黑曜石地板上,坚硬石板瞬间龟裂,碎石飞溅。 他双手撑地,青筋暴起,拼命想要抬起头。 但那股力量太冷漠、太沉重了。 他只能跪著,却无力站起。 全场死寂。 只有风雪落在防护罩上的沙沙声。 维克多放下手,皮靴踩著石台,缓缓走到巴隆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满脸涨红、眼球充血的挑战者,推了推单片眼镜。 “火气太大了,学长。” 维克多声音很轻,不需要嘶吼,在这死寂的竞技场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歇会儿吧。” 说完,他精神力微动。 那股包裹在巴隆身上的恐怖重压瞬间消失。 “咳!咳咳咳!”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巴隆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维克多没再看巴隆一眼,侧身绕过跪地的壮汉,走到擂台中央那把铁黑色的高背椅前。 转身,落座。 维克多身子后仰,指尖在扶手上轻点,目光扫过台下呆滯的人群,语气平淡: “下一个。” 上方黑曜石台。 闭目养神的莱昂睁开双眼,淡金色瞳孔中倒映著维克多的身影。 “这个波动,不是普通的力场。” 莱昂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若有所思,“不是普通的缩小体积释放压力,倒像是改变了魔力结构?” 他有些惊讶。 “一个刚晋升没多久的三等学徒,竟然构建出了一环法术的雏形?” 莱昂嘴角上扬,眼里满是讚赏。 “好聪明的傢伙。” “嘖...”莱昂旁边,希尔薇嘖了一声。 这个傢伙...那是什么眼神? 希尔薇有些烦躁,但看向维克多的身影,又止不住微笑起来。 下层擂台区。 对比维克多这里的死寂与优雅,其他擂台魔力波动阵阵不绝。 隔壁,第十九號擂台。 两名土系学徒正在互殴。 “岩石衝击!” “地刺术!” 轰隆隆的爆炸声不绝於耳,两人身上掛满了石屑和泥土,魔力光辉乱闪,打得热火朝天。 再远处,十六號擂台。 那位风系候补,卡尔。 他的对手,是一名召唤系学徒。 卡尔正在两只魔狼间穿梭,时不时颳起风刃。 相比起其他擂台的“热闹”,维克多这里显得有些冷清。 裁判导师將巴隆丟下擂台,看向挑战区域。 “下一位,可以准备上台了。” 台下一片安静。 维克多的表现力实在有些夸张,他们不怕有来有回的战斗,那反而利於收集情报,可是...维克多就站在那儿,只用了一招。 候战区中,原本还在观望的几位学徒,默不作声地离开了二十序列的区域,看向其他擂台。 没人愿意上去当第二个巴隆。 良久沉默后,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全身裹在灰袍里、背著一口巨大棺材的瘦高人影,推开人群走了出来。 高台之上,希尔薇一脸厌恶地看著那人...这傢伙,好重的死灵气息。 “是『送葬人』格鲁!” 有人认出了他,低声惊呼,“死灵系的高手!听说他那口棺材里养著一具炼金尸傀...好像是某个半位面的契约生物。” “他要挑战维克多?” 格鲁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 他走到擂台下,抬起头,那双死鱼眼盯著维克多。 “挑战。” 嘭! 格鲁背后棺材砸下,棺盖滑开一条缝,露出一双死灰的双眼。 【炼金尸傀】 【通体由精金、秘银、寒铁等附魔金属加固,核心镶嵌死灵系符文】 维克多微微皱眉,看向尸傀。 不是因为棘手,而是因为...好臭。 格鲁在尸傀里移植了不少魔兽残肢与器官,虽然有秘银包裹,但是那种腐臭还是从缝隙中渗了出来。 裁判点头,“挑战者,格鲁。” “守擂者,维克多·克莱蒙。” “战斗开始。” 尸傀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咆哮,双腿猛蹬地面,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冲向维克多。它的速度极快,带著腥风,那双经过炼金强化的利爪足以抓穿钢板。 近了。 五米,四米,三米。 维克多依然坐在椅子上,甚至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他周身幽蓝魔力波动,盪出一圈无形涟漪。 尸傀刚踏入那圈领域,身形骤然一顿。 格鲁眉头锁死,“这怎么可能?” 他才精炼过尸傀,三等学徒阶,除了那几个变態序列,他有自信至少踏进二十的门槛。 格鲁加大魔力输出,尸傀奋力挣扎。 吱嘎—— 尸傀坚硬皮肤开始凹陷,內部炼金骨骼发出声声哀鸣。 “没用的!” 格鲁大吼,手中法杖挥舞,“它的骨头是影虎合成的,压不扁!” 维克多手指微微收拢,“是吗。” 他微微一笑,“那內部的压力呢?它挡得住吗?” 幽蓝涟漪再盪。 噗!噗!噗! 尸傀身上那些经过精密缝合的接口突然同时爆开,黑色炼金防腐液像喷泉一样从关节处激射而出。 咔嚓! 尸傀的膝盖、手肘、脊椎,在同一时间反向折断,就像是一只被顽童捏坏的玩偶。 啪嗒。 尸傀瘫倒在维克多面前,离他的靴子只有一米。 又是一招。 维克多抬起手,指尖涌动魔力。 “我...我认输!” 格鲁自己跳下了擂台。 虽然他很崩溃,因为尸傀是他晋升正式巫师的方式...但是他不傻,人活著,尸傀总还有。 现在不认输,那就不仅是尸傀了,连人也会没。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下一个。” …… 哪还有下一个。 二十序列擂台的挑战区,人影作鸟兽散。 维克多看著空无一人的台下,有些无趣。 他扭头看向裁判导师,“导师,这怎么算?” 裁判抬头看向半空高台,“再等等吧,挑战时间还没结束。” 维克多耸肩,“好吧。” 他从束口秘袋中拿出一本笔记,《进阶法术模型中符文节点的构筑与利用》。 维克多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在铁黑色的椅背上更舒服些。 然后,在这个瞩目的擂台上,在这个刚刚结束战斗、还残留著焰火味的擂台上,他旁若无人地翻开了书。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序列擂台都在沸腾,唯独维克多这里,安静得像是一座孤岛。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著,看著书,翻过一页又一页。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 第六十六章 结果 负责裁判的导师,看了看手中的怀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那个黑衣少年。 “时间到。” 导师声音打破沉默: “第二十序列,守擂成功。” “胜者,维克多·克莱蒙。” 维克多指尖一顿。 他合上书本,站起身,对著导师微微行礼,“多谢导师。” 咚咚—— 隨著钟声再次敲响,所有的战斗尘埃落定。 符文光幕渐渐散去,漫天风雪重新灌入,將那些残留的焦痕、血跡覆盖,仿佛刚才的一切杀戮都未曾发生。 十座擂台,十位胜者。 有人气喘吁吁,法力透支;有人浑身浴血,眼神凶狠;也有新的面孔顶了上来。 但唯独第二十號擂台上的黑衣少年,刚刚把黑石高背椅坐热,手里还捏著那本没看完的笔记。 高台之上,副院长克劳德的身影再次凝聚。 老人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下方十个年轻的面孔,最终在维克多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 “不错。” 他眼底闪过一丝讚赏。 克劳德声音沙哑,迴荡在风雪中: “灰烬高塔不需要废物,也不养閒人。” 老人一挥宽大的袖袍。 十道流光划破空气,精准地悬浮在每一位胜者的面前。 那是【候补序列徽章】。 通体由秘银与黑曜石熔炼而成,正面铭刻著燃烧的高塔徽记,背面则是各自的序列编號。 维克多伸手接住。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带著一丝独特的魔力共鸣。 【序列二十】。 这不仅仅是一个编號。 它是通往大图书馆三层禁区的钥匙,是每月五块魔石的资源配给,更是这座高塔內真正的“特权阶级”认证。 “拿好它。” 克劳德身影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告诫: “这既是荣耀,也是靶子。想要一直戴著它,就別停下脚步。” 隨著导师宣布解散,维克多將徽章別在风衣领口,转身走下擂台。 通道口,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学徒们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眼神中不仅有忌惮,更多了一丝敬畏。 如果说之前有些人还心存疑虑,只是把维克多当成一个靠女人的小白脸...那么从今天起,这个印象被彻底粉碎了。 维克多目不斜视,缓缓而行。 刚走到出口,一个修长的身影靠著白色墙壁,低著头,像是在等待著谁。 金髮,高挑,皮肤白皙得有些过分。 第二序列,莱昂·米勒。 这位被誉为“光雷双子”的天才,此刻並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架子。他看著维克多,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带著一种纯粹的好奇与探究。 “精彩的控制力。” 莱昂率先开口,声音很有磁性: “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那个区域的魔力似乎被扭曲了。不是单纯的魔力堆砌,而是更底层的结构改变…”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 “看来,你走了一条很有趣的路。” 维克多推了推单片眼镜,神色平静: “学长过奖了,只是一些拙劣的小把戏,比不上雷系的霸道。” “过分谦虚就是傲慢了。”莱昂笑道。 他摇摇头,伸出手: “我是莱昂·米勒。以后如果有空,可以来大图书馆三层禁区找我,我经常在那里。” “我对那种改变结构的力场很感兴趣,或许我们可以交流一下。” 维克多伸手与他相握,一触即分。 “维克多·克莱蒙,荣幸之至。” 简单的一句寒暄,一个握手。 但在周围那些有心人的眼里,这却是一个惊雷般的信號——这位新星,已经正式被高塔最顶层的圈子接纳了。 莱昂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旁边窜了出来,动作轻快得像只猫。 周围学徒看到她,脸色瞬间一变,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掉头就走。 【荆棘魔女】希尔薇。 此刻,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女,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她出乎意料地安静。 希尔薇径直走到维克多面前,停下脚步。 维克多看著她,有些疑惑。 希尔薇却只是抬起手。 她並没有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而是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替维克多拍掉了肩膀上的一点落雪。 动作自然,嫻熟,甚至透著一丝诡异的乖巧。 “恭喜你呀,二十號。” 希尔薇仰起头,那双琥珀色竖瞳里没有癲狂,只倒映著维克多的身影: “我就知道,那些蠢货伤不到你。” 维克多沉默了一瞬,他低声道:“谢谢。” “晚上早点回去,外面冷。” 希尔薇笑眯眯地收回手,后退一步,又变回了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魔女,转身哼著不知名的小调走了。 留下维克多站在原地,以及周围一地碎掉的眼球。 …… 离开高塔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维克多拒绝了所有想要上来攀谈、结交的学徒,也婉拒了几个家族拋来的橄欖枝。 现在的他,有足够的底气和实力前行了。 维克多拉高衣领,撑开黑伞,走进了风雪中。 比起那些虚偽的恭维和试探,他现在更想回到魔药铺。 半小时后。 锡工街,老约翰魔药铺。 温暖的黄光透过橱窗洒在雪地上,烟囱里冒著裊裊白烟,带著一股燉肉的香气。 维克多收起伞,抖落身上的雪花,推门而入。 叮铃—— 风铃声响起。 店铺里暖烘烘的,老约翰、罗尔、格林都在。 他们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其中一张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热腾腾的燉牛肉咕嘟咕嘟冒著泡,那是老约翰特意留的后腿肉,燉得软烂入味。 另一个桌子上摆著不少生菜与肉食——他们又想吃火锅了。 看到维克多推门进来,尤其是看到他胸口那枚熠熠生辉的二十序列徽章时。 老约翰夹著菸斗的手抖了一下。 老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好样的”或者“辛苦了”,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努力眨了眨,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个略带颤抖的笑容。 老约翰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回来啦?洗手,吃饭!” “嗯。” 维克多关上身后的门,將外面的风雪与严寒隔绝在外。 他脱下风衣,掛在衣架上,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轻鬆的笑意: “我回来了,老师。” 第六十七章 构筑 一个月悄然流逝。 冬去春来,芬恩城的积雪终於开始融化。 这是一段令人烦躁的日子,洁白的雪变成了骯脏的黑泥,顺著排水渠流淌,整个城市都笼罩在湿漉漉的寒气和煤烟味中。 但对於灰烬高塔的学徒们来说,这个融雪的季节却有著另一层含义——新的候补序列正在建立他们的圈子。 序列挑战赛的热度已经退去,但那个名字留下的余威,却像这场倒春寒一样,渗入了高塔的每一个角落。 授课高塔,第十五层。 这是一间只有持有【序列徽章】才能进入的高阶梯形教室。 讲台后,一位留著花白鬍鬚、眼神锐利的老教授正在授课。 他是专精於符文构筑的资深一环巫师,莫尔顿教授。 《精神力架构与符文拓扑论》课程。 巨大的黑板上,悬浮著一个复杂的立体几何模型。 “精神力不是水,不能只想著怎么把它装进杯子里。” 莫尔顿教授手中教鞭敲击著空气,发出嗡嗡的震鸣: “很多三等学徒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那道门槛,就是因为他们把精神力当成了『死物』。” “他们拼命压缩、堆积,试图靠量变引起质变。” “愚蠢!” 教授冷哼一声,手指一点,那个立体模型瞬间散开,化作无数个精巧的三角形支架。 “要像搭建高塔一样去搭建你们的意识海。” “这就是【架构学】。” “只有精神力稳定了,才可以在意识海中构建『承重墙』。当你的精神力有了骨架,它才能承载更庞大、更狂暴的元素力量,也就是——固化模型。” “而架构学,不止应用於精神力方面。” “无论是魔力,法术模型,亦或者是各类炼金术中,都可以用到。” “你们一定要记住,地基是最重要的,打好地基才能把高塔垒得更高!” 台下,维克多坐在后排,精神集中不断学习著。 【进阶魔力构造 lv.2】 【基础符文构筑 lv.6】 他的眼睛很亮,单片眼镜上倒映著黑板上的模型。 莫尔顿教授讲的这套“架构理论”,和他之前的理解又有不同。 维克多之前认为,精神力的稳定就是要通过不断地冥想锤炼、炼製魔药,去进行各种炼金术的实践。 但现在,莫尔顿教授提出了新的方法。 稳定精神力,一样可以通过架构的方式。这是真正成体系的、经过无数前人验证的晋升地基。 但收益与风险並存。 精神力架构,要求极高。 控制和稳定是很耗费心神的过程,毕竟搭高塔远比锤炼和压缩来得更难,稍不注意就会坍塌,前功尽弃不说,伤了精神本源就得不偿失。 维克多点头,或许自己一样可以用在构建《克莱门汀的抚慰》上。 他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构建模型。 “目前的问题是,一环法术模型以我的精神力还不足以承受。” 【精神力数值:630】,距离一环巫师的1000+还有些距离。 “想要构建模型,改变粒子排列是一个方法,但也可以通过结构去分摊压力。” “如果把精神力编织成这种蜂巢状的三角结构,那么我的承受上限还能再提高。” 莫尔顿教授眉飞色舞地继续讲著。 …… 叮—— 下课铃声响起。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节课,交一份关於『精神力三角在防御法术中的应用』论文。” “愿真理指引你们,下课。” “愿真理指引。” 莫尔顿教授收拾好教案,微微頷首,然后转身离去。 周围的序列学徒们纷纷起身。 “维克多。” 经过他身边时,几个序列学徒客气地向他点头致意。 维克多礼貌地回礼,从容不迫。 这一个月来,他像是一块乾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各种知识。这种充实感,比单纯的力量增长更让他迷醉。 进入候补序列后,在格格巫导师建议下,再次进行了细化选课。 所有候补序列都要学习的基础课程,《精神力架构与符文拓扑论》、《魔力几何与模型构筑》、《冥想深化与精神力场》。 三门课程分別对应,精神力、魔力、冥想,以及通用的符文基础。 在踏入候补序列后,他们所学习的知识与理论更加深化。 法术模型已经不再局限於学徒阶段简单的几条迴路和节点,维克多依然记得那节模型构筑课,斯特兰奇教授一下展开了个一环模型... 结果连教学光板都容纳不下,只能一节一节拆分教学。 同时法术模型中也可以通过符文来代替常规节点,这也就导致了每个人的法术模型都完全不同。 可谓,万法不同一。 儘管是最基础的【火球术】,也可能因为符文特性而表现出不同的效果。 维克多长出一口气,走进温暖阳光下。 …… 傍晚,魔药铺。 今天的店铺早早就掛上了“打烊”的牌子。 后院密室里,灯火通明。 维克多坐在软皮椅上,手里捧著一本刚整理好的笔记。 而在两人面前,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斯万。 两个月不见,这个曾经混跡黑帮的中年人气质大变。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大衣,原本总是佝僂著的背挺得笔直,那只曾经石化的右手戴著黑色皮手套,隱隱散发著危险的魔力波动。 三等学徒。 虽然只是初级,甚至气息还有些驳杂,但他確实跨过了那道坎。 站在斯万旁边的,是埃利。 这个曾经霍恩的跟班,此刻显得有些拘谨。他穿著一件普通的学徒袍,低著头,不敢直视维克多的眼睛,但眼角余光却时不时瞟向斯万,带著一丝羡慕和敬畏。 “老板。” 四个多月的相处,斯万也从最初的“阁下”改口。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幸不辱命。” 斯万摘下手套,掌心燃起一团惨绿色的尸火,虽然不如维克多的火焰纯净,但已经相当稳定。 “这一个月,按照您的吩咐,我们蛰伏不动。” “但现在,弗莱文死了有一段时间了,他留下的那些学徒群龙无首,黑市的份额空出来了一大块。那些小帮派正在像疯狗一样抢食。” 维克多轻轻点头,之前【灰雾药剂】占据了不少市场,现在弗莱文死了,自然也就空了出来。 这可是一块肥肉,他的高纯度魔药同样適合抢占地下市场。 佣兵买不起? 没关係,收缩成本,降低浓度...哪怕再低端,放在黑市一样是降维打击。 斯万抬起头,“我觉得,是时候了。” 维克多放下手中的笔记,十指交叉,平静地看著他: “你有把握吃得下?” 如果能拿下黑市的市场,那凭藉维克多的魔药造诣,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进阶魔药炼製 lv.3】 【特性:稳定调和】 【效果:大幅降低因操作微小失误导致彻底失败的概率】 “如果是以前,不行。”斯万咧嘴一笑,“但现在我也是三等了。再加上您提供的那些高纯度药剂…” “那些杂碎,挡不住我。” 他带著一种从底层里杀出来的自信与底气。 维克多点点头...斯万確实是一把好刀,不仅够锋利,而且识时务。 “很好。” 维克多转头,目光落在一直没敢说话的埃利身上。 “埃利。” “在!维克多…哦不,大人!”埃利浑身一激灵,连忙躬身。 “不用这么紧张。” 维克多温和地笑了笑,“霍恩的事已经翻篇了。既然你现在替我做事,那就是自己人。” 他指了指身边的斯万: “斯万虽然实力够了,但他毕竟出身不好,少了些和贵族商会打交道的经验。” “以后,上完学派的课程,你跟著他。” 埃利愣住了。 跟著斯万掌控黑市?这可是实打实的肥差! “我……我一定竭尽全力!”埃利激动得脸都红了。 “別急著表態。” 维克多沉声说,“我看得出来,你是聪明人。” “干得好了,你们都有奖励。” “但我希望,你是真心实意地去做...如果三心二意,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话语间,维克多瞥了斯万一眼,后者会意,轻轻点头。 斯万暗暗一笑,看来老板还是更信任自己。 维克多丟给斯万一瓶【蔚蓝寧静】,又丟给埃利一瓶【冥想药剂】。 “去吧。” 维克多挥了挥手,“別让我失望。” “多谢老板!”二人齐声行礼,恭敬地行礼退下。 隨著门关上,密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老约翰从內室中走出,笑著摇摇头:“你小子...一手大棒,一手萝卜。” 维克多笑了笑,“老师,有钱不赚可是傻子。” 第六十八章 污染 半个月后的深夜,魔药铺后院。 维克多接过斯万递来的钱袋,他掂了掂,沉甸甸的,叮噹作响。 “老板,效果不错。”斯万咧嘴笑了。 “这半个月,低阶恢復药剂的市场已经被我们拿下了接近四分之一。” “遇到阻碍了吗?”维克多问。 “有些不长眼的苍蝇来嗡嗡作响,但我已经三等了。”斯万满是自信。 自从突破三等后,蝮蛇帮上下已经唯他独尊了。 但面对维克多,斯万的姿態却放得很低。 有些时候,人只有看清楚自己的位置,才能走得更远。可偏偏能看得清自己的人,少之又少。 霍恩和埃利,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维克多点头,“稳扎稳打吧,不要树敌太多。” 小心谨慎些,总不为过。 斯万点头,转身走进黑夜。 …… 又半个月后。 深夜,锡工街陷入了最深沉的静謐。 魔药铺地下密室,空气中瀰漫著淡淡花香与海风气息。 【无尽海的呢喃】,一种高级寧神香薰。 萃取自无尽海沿岸的银色夜花,香气空灵,伴有极淡的海盐味,能提升专注度,一定程度让人身心舒適。 隨著一批批魔药涌入地下黑市,维克多的钱包日益鼓胀起来...对於冥想材料,他没有一点吝嗇。 维克多喝下【净化之水】,整个人悬浮而起。 他的身前,由【深海泪晶】为媒介,构成的初步模型投影展开。 “开始吧。”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意识海內,波涛汹涌。 这个月来,他又深入学习了《精神力架构与符文拓扑论》。 按照莫尔顿教授的理论,维克多並没有急著去触碰深蓝模型,而是先调动起自己的精神之火,一缕缕幽蓝精神力分离。 “三角...最稳固的结构。” 精神力化作丝线,在虚空中飞速交织。 不再是以前那种粗糙的堆砌,这一次,维克多像是一个精密的建筑师。 他先搭建出三个核心支点,然后以支点为基,构建出一面面坚固的精神力“墙壁”。 嗡。 隨著一个个三角结构的闭合,一个蜂巢状的立体几何模型,在意识海中央缓缓成型。 这就是精神力地基。 “接下来,引入介质。” 维克多心念一动,《克莱门汀的抚慰》初阶模型受到牵引,化作一丝丝幽蓝色源流,注入那个蜂巢结构之中。 速度很慢。 维克多咬著牙,努力维持著稳定。 构建精神力架构,他花了不少时日,从起初的结构崩溃,到现在已经可以组建完成的立体结构。 可构建架构是一回事,將法术模型融入架构,又是一回事。精神力架构是为了帮助模型稳定,但这个稳定的过程,却极其艰难。 作为一环法术模型,哪怕是初阶,魔力网也是相当复杂。 这就像是把一张纤细、混乱的蛛网,缠绕到一根粗壮的树椏上。 只要有一点不稳,就得重头再来。 维克多一点点深入,深蓝能量逐渐接触精神力架构。 熟练度+1 熟练度+1 …… 就在维克多专注稳定模型时,异变突生。 轰——! 没有任何预兆,他脑海响起了一声沉闷轰鸣。 但不是爆炸声,更像是…亿万吨海水从高空坠落。 原本稳固的三角架构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 紧接著,维克多感觉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明明坐在密室里,但感官却仿佛被瞬间剥离,沉入了一片没有光的深渊。 四周是粘稠、冰冷、望不到边际的黑水。 无数嘈杂混乱、不可名状的囈语顺著海水灌入他的耳膜, 这不是任何一种维克多已知的语言...不,甚至不是语言,更像是无意义的噪音与疯狂概念的混合体。 即使维克多听不懂音节,也根本不理解它的內容,可它就那么直愣愣地插进他的脑海中。 无边无际的深海中,好像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蠕动。 维克多的脸色变得煞白,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被这东西发现自己。 可又有什么东西吸引著他,本能驱使著他在深海中向那东西靠近。 “知识污染...” 这是维克多第一次贴切体会到,知识的重量。 当你试图通过符文去解析“深海重压”,那规则本身携带的庞大信息量,也会反过来同化你的意识。 维克多脸色惨白,两行鲜血顺著鼻孔流下,滴在衣领上。 “必须保持清醒。” 维克多浮在无垠黑水中,紧咬牙关,虽然脑海中剧痛如裂,幻象丛生,但他並没有慌乱。 他闭目凝神,密室中淡蓝色的寧神香薰浮动,在牵引下涌入体內。 一股股清凉的海盐气息不断钻进鼻腔,在意识海內游移。 “给我…滚出去!” 维克多在意识海中怒吼,强行调动精神力。 在【无尽海的呢喃】帮助下,他缓缓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喘息。 维克多衝进盥洗室,用冷水不断泼洒面颊,狠狠揉搓。 他抬起头,任由冰凉的水淌进脖颈...他需要冷水划过肌肤,带来的寒意能让他觉得自己还存在著。 “这就是知识污染吗...” 维克多一阵后怕,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黏腻冷汗浸透。 自己已经足够谨慎...不仅稳固了许久精神力,而且法术模型也已有雏形,甚至还点燃高级冥想材料。 可即使是这样,也差点迷失在那无垠黑暗中。 “原来构建一环法术模型如此艰难啊...” 维克多长嘆一口气,“而且不仅是模型,还有序列魔药...怪不得正式巫师和学徒的差距如此之大。” 他回到床上,躺在柔软被褥上,调整著心神状態。 【精神力数值:663】 虽然惊险,但也有收穫。 平时喝魔药、苦冥想才会增长1点的精神力,今天竟然一下长了三点。 “好是好...但是那感觉太恐怖了。”维克多无奈苦笑。 他躺在床上,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右手被轻轻触碰。 维克多扭头看去,小蛋正摇晃著,要钻进他怀里。 这两个月里,他也选修了《魔宠基础培养》课程。 这才明白,培养魔宠不仅要用魔药餵养,更要时不时用精神力温养它,偶尔滴入血液培养亲和。 虽然些许繁琐,但效果显著...小蛋越来越亲近他了。 隨著时间流逝,小蛋也越来越活泼,维克多能感觉到,它快破壳而出了。 不过此刻小蛋异常灵动,平时都是乖巧待在软垫上,今天这是它头一回自己“走”出软垫。 维克多將蛋轻轻捧起。 下一秒。 他感觉掌心一凉。 原本因为囈语刺痛、混沌的意识海,有了一丝清明—— 小蛋上又涌现一股奇特吸力,从他的掌心,將遗留在模型骨架上的丝丝“黑泥”吸走。 “嗯?” 维克多闷哼一声,这种感觉很是舒爽,就像是奇痒的地方有人狠狠抓挠。 隨著小蛋的吸收,原本因为污染有些斑驳的精神力架构,此刻重新变得晶莹,散发著纯净的幽蓝。 第六十九章 莱昂 那些差点让维克多迷失的污染残留,被它吞噬得一乾二净。 儘管並不算多,但还是出乎了维克多意料。 片刻后,光芒渐渐收敛。 小蛋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深邃,蛋壳表面甚至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水波纹路。 它晃了晃,然后就这么静静地不动了。 没有破壳,也没有裂缝。 维克多微微皱眉,这次看起来好像不太一样...这是又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睡了? “这小傢伙…” 维克多拿起这枚沉甸甸的蛋,眼神中充满了探究和疑惑。 【目標:三眼渡鸦王之蛋(完美变异)】 【状態:孵化期】 【特性1:母体献祭。它吸收了母体大部分的生命精华与精神本源,天生具备准一环的精神底蕴。】 【特性2:精神连结。魔宠能与主人精神连接,共同阅读污染信息,它会承担大部分污染衝击,也会轻微提升魔力。】 “多了一条特性...” 维克多低声呢喃,之前並没有看到特性2。 “应该是因为培育到达了一定界限,所以诞生了精神连结。” 维克多轻轻抚摸小蛋,“多谢你了,小傢伙。” 他从束口秘袋中拿出一瓶【死灵精粹】,这种魔药小蛋非常喜欢。 洒在小蛋上后,紫色魔纹闪烁几分,迅速吸收。 “还能吃就好。”维克多点头。 “共同阅读,承担污染…”他看著面板上的文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在巫师世界里,知识就是力量,但也是诅咒。 越是高深、接近本质的知识,所携带的精神污染就越强。这也是为什么学徒需要漫长的时间去积累,不仅是为了积攒魔力,更是为了锻炼精神抗性。 “但是外物终究是外物,对抗知识污染还是要靠自身的理解与研习。” “以內为主,以外为辅,过多依赖外物走不长久的。” 维克多坐下,食指轻敲黄木桌面。 “得去图书馆看看了。” …… 翌日清晨。 灰烬高塔,图书馆。 虽然第三层所有三等学徒都可以上来,但是更进阶书籍的禁区,只有候补序列才有特权。 维克多踏上白羽製成的阶梯,他缓步而行,身边的学徒都低头行礼。 “学长,日安。” 维克多轻轻点头,以示回应。 这就是差別,曾经的他被人呵斥、刁难;而现在,当他踏入候补序列,自然会受到尊重。 第三层禁区。 两名身穿鎧甲的魔像守卫交叉长戟,拦住了去路。 维克多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序列徽章。 嗡。 魔像眼中红光一闪,长戟收回,沉重的机械声响起:“权限確认。欢迎您,候补序列。” 维克多迈步而上。 这里更加安静。 阳光穿过头顶的彩绘窗,洒在脚下。地毯是用某种魔兽皮毛编织的,厚实绵密,踩在上面很有弹性。 高耸的黑铁书架间縈绕著羊皮纸与旧皮革的气味,没什么声音,只有羽毛笔在远处的暗角自动抄录,发出沙沙轻响。 维克多按照索引,走向【魔兽异变与伴生】分区。 他想先搞清楚,这种“精神连结”的变异,到底源自何处。 这片区域很偏僻,只有寥寥几个书架。 维克多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最终停在一本用灰色兽皮装订的厚重书籍上——《格里高利的异种观察日记》。 手指刚触碰到书脊,一股阴冷的精神刺痛便顺著指尖传来。 维克多瞳孔幽蓝火焰摇曳,將刺痛吞噬。 就在他翻开书页的瞬间,一个温润的声音从书架另一侧传来。 “格里高利是个疯子,但他对变异生物的见解,確实超越了那个时代。” “不过还是有些过时了。” 维克多动作一顿,合上书,转过头。 在距离他不远的另一张阅读桌旁,坐著一个人。 金髮,高挑,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法袍,领口绣著雷霆与太阳的纹章。他手里捧著一本关於《光元素粒子態》的大部头,正微笑著看向维克多。 第二序列,莱昂·米勒。 这位天才,优雅地坐在那里。即使是在阴影里,也像是镀了一层阳光。 “莱昂学长。” 维克多微微欠身行礼。 “不用拘谨。” 莱昂摆摆手,示意轻鬆些。 “看起来,你的那枚渡鸦蛋是出现了一些问题?”莱昂指了指维克多手里的书。 他看过这本书,其中主要讲了格里高利对於自身伴生魔兽的异变与培养过程。 维克多心中一动。 莱昂作为第二序列,家学渊源,或许知道些什么。 “只是偶然得到了一些启发。”维克多斟酌著词句,“我在想,是否存在一种生物,能够与巫师达成精神层面的共生,甚至…分担代价。” “分担代价…”莱昂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虽然你还没接触到专门的课程,但你的直觉很敏锐。” 他站起身,走到维克多的书架前,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抽出另一本黑皮书——《古纪元共生契约考据》。 “在第三纪元,曾经流传过一种特殊的职业,叫做『食罪者』。” 第三纪元,维克多了解过这个词。 距离现在已经很遥远了,是十多万年前的事...那个时候,甚至不存在古恩大陆。 但是食罪者,他是第一次听说。 莱昂將书推给维克多,声音放低。 “那时的培养体系还不够完善,巫师先辈们也是摸石头过河。” “隨著他们境界提高,就发生了各种各样的污染和畸变。” “他们认为,那是神灵的惩罚。”莱昂话语中带著一丝狡黠。 “因此食罪者们饲养一种特殊的伴生魔兽,不餵血肉,只餵毒药和诅咒。这种魔兽在漫长的变异中,会进化出一种名为【代偿】的器官。” “它们能代替主人承受施法的反噬,甚至过滤掉知识中的污染。” 维克多挑眉,“这不就是对抗知识污染的一种手段嘛。” 莱昂点头,“没错。” “后来这种特殊职业就被巫师先驱们发掘,隨著体系不断完善,基本每一位正式巫师都会试著培育一只食罪生物。” “它们不一定用来战斗,更多是替主人吃掉那些在冥想和实验中產生的精神废料和知识毒素。” “看来,你的小渡鸦有成为食罪生物的潜质。”莱昂打趣道。 被看穿了。 维克多倒也並不意外...在顶层圈子里,有些秘密並不是秘密。 “是的。”维克多坦诚道,“但我发现它的胃口有限。我在想,如果污染超过了它的上限,巫师还能怎么处理。” “这也是真理联盟数千年来都在对抗的问题。” 第七十章 对抗 二人挪步,走到图书馆宽大的玻璃窗前,看向下方学院內穿行而过的学徒。 在这个高度,人影细小的像是一群蚂蚁。 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彩绘玻璃穹顶洒下来,光线被折射成斑驳的七色,洒在二人身上。 莱昂合上书,靠在白墙上,姿態隨意却优雅: “很多人以为,巫师强大是因为魔力。” “错。” “巫师强大,是因为我们能在『疯狂』的边缘保持『理智』。”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对抗知识污染,魔宠只是一种外在手段。想要真正驾驭真理,你不仅需要自身强大,更需要构建一个完整体系。” “愿闻其详。”维克多眼神专注。 “第一,容器。” 莱昂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维克多, “为什么我们要喝【序列魔药】?不仅仅是改造肉体,承载精神力。” “【序列魔药】蕴含有四大元素的根基魔植,在饮下魔药后,它会改变我们身体的结构,提升我们的生命层次。” 维克多点头,说出了那句耳熟能详的话。 “巫师的修行,本质上就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是的,等晋升为正式巫师,从根源上来说,我们和凡人已经完全不同了。” 维克多推了推单片眼镜,掩盖住眼底的一丝凝重。 他在《格里芬的晋升手记》中看到过不少失败者的下场——有人长出了鳃,有人骨骼变成了金属,更多的人直接化为了一滩有意识的肉泥。 对於正式巫师来说,这可能是改变的手段之一。 但是对於学徒而言,是绝不长久的。 所谓的“跃迁”,也不过是一场豪赌。 莱昂继续开口: “第二,宣泄。” 他声音低沉了几分,“维克多,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些性格孤僻、高傲的正式巫师,会组建巫师高塔?” 维克多微微皱眉,“我记得正式巫师周身会不自觉產生魔力力场,如果凡人直视时间稍长,就会血肉崩溃,身体畸变。” “因此才组建了高塔...” “这是其一。”莱昂说。 “哪又为什么还要费心费力地建立学院,招收像我们这样的学徒?” 维克多一愣。 是为了传承?为了资源?还是为了势力? 似乎都对。 “是为了…回馈。”莱昂揭开谜底。 “我们现在都知道知识污染的可怕,尤其是对於高阶巫师们来说...越是接触到规则层面,他们感受到的污染也就越严重。” “知识是有重量的。” “当他们自身受到的污染越来越严重时,他们就需要把那种高纬规则从身体里宣泄出来。” “而授课,就是將这些知识,拆解、降维、稀释,然后传递给更多个体——” 莱昂一顿。 维克多恍然大悟,接过话语:“也就是学徒。” 他想起了有一次,安娜向自己请教,而自己教导安娜《精神力架构》时的那种感觉。 明明是他在输出知识,但在讲完的那一刻,他自己对架构的理解反而更清晰了,脑海中那种紧绷的晦涩感也消失了。 “当学徒们『理解』了知识,他们的认知就会形成一股反向的支撑力。” 莱昂的手指轻轻上抬, “成千上万个学徒的认知,就是成千上万个『锚』。它们把快要被污染的巫师,死死地拉住。” 维克多瞭然点头,“这就是回馈。” 这一刻,维克多脑海无比清明。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巫师要写书?为什么要授课?为什么要建立派系? 不仅仅是为了资源,为了势力...这不仅仅是权力的游戏,更是生存的必须! “其实还有很多种方法,比如血脉共生、机械造物、构装魔像、炼金道具...” “我甚至还听说过分身魔药对抗污染。”莱昂耸肩,沉声嘆息。 “分身魔药?”维克多挑眉。 “是的,据说在构建了分身系的法术模型后,结合魔药...”莱昂嘴角勾起。 “你就可以创造一具属於自己的分身。” “不过这些手段,距离我们学徒还是太过遥远。”他摊了摊手。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对著莱昂俯身行礼。 “受教了,学长。” 莱昂笑了笑,“不用道谢,只是閒聊而已。” “其实在特选课程《知识污染论》里,这些都有详细的介绍,我只是粗略一讲。” “如果能帮到你,那就最好。” 莱昂嘴上这么说,但维克多却不能真的这么认为。 哪怕后面的课程会学习,但人家也花费了自己的时间。 在巫师世界,知识是有价的。 他愿意分享这种涉及底层逻辑的知识,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善意。 “关於食罪生物的培养,《基础魔宠培养学》是不涉及的,你要去选对应的特选课程。”莱昂声音温和。 “这本书有一定帮助,你的渡鸦,好好培养吧。” 莱昂將黑皮书籍——《古纪元共生契约考据》递给维克多。 维克多点头接过,沉默片刻。 “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学长。” 他很清楚,人与人之间存在平等的价值交换。对方已经先释放了善意和信息,那肯定是有求於自己。 莱昂轻轻一笑,暗暗点头。 这小子,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羊皮纸,递了过来: “我听说你在魔力架构上有独特的见解,尤其是那个能改变粒子排列的初阶模型…” “序列战上那一手,確实相当惊艷。” 他指了指羊皮纸上一个狂暴且残缺的雷系符文结构,眼中带著无奈: “我的雷霆太过暴躁,每次施法...我的血管都像是在被刀割。” “但是我自己,对於这种改变粒子排序的缓衝架构还不太擅长。” “如果可以的话,我需要你帮我设计一个『缓衝阀』,或者说,一个能让雷霆稍微听话一点的架构。” “当然,不会让你白做。” 莱昂竖起两根手指,“下个月的魔石份额,我可以分你两块。” 两块低阶魔石,不少了。 维克多接过羊皮纸,扫了一眼那个符文。 目光接触符文的瞬间,甚至感觉到眼球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 【进阶符文构筑 lv.1】 很精妙,但也有些危险。 莱昂的模型结构和他所构建的完全不同,如果说《克莱门汀的抚慰》是一张张温柔致死的魔力网... 那莱昂展示的这部分模型,就是一株由无数把利刃拼凑而成的、正在爆炸边缘的雷击木。 以树干为载体,枝丫分叉交织。 就连莱昂都受不了,怪不得要设计缓衝阀...维克多心想。 “我可以尝试,学长。” 维克多收起羊皮纸,神色平静: “但我需要一些时间。等我处理好自身问题,我会给你一个方案。” “成交。” 莱昂笑容温暖,伸出手与维克多轻轻一握。 窗外,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进来,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在这座高塔的顶层,两个同样野心勃勃的年轻人,达成了他们的第一次同盟。 第七十一章 灵契 莱昂礼貌行礼,挥手离开。 维克多站在窗边,俯瞰著下方如蚁般的人影,心中嘆息。 巫师的世界,价值交换无处不在。 克劳德、格格巫、罗恩...还有莱昂,他们都是因为自己的价值才愿意释放善意。 儘管希尔薇现在已经表现得非常亲近自己,但其实一开始,她也是因为察觉到自己灵魂的特殊。虽然她並不清楚是为什么,但也並不妨碍认定自己。 想要站得更高,站得更稳...只有变强,不断变强。 维克多摇摇头,將思绪拋开,开始认真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突破一环巫师,目前最重要的是两个方向。 其一,是构建《克莱门汀的抚慰》。 这个一环高阶法术,目前只完成了三分之一左右,距离完整构建还有著一定距离。 而且隨著构建深入,他已经开始初步体会到知识污染的恐怖了...想起昨夜的混乱囈语,维克多就一阵后怕。 幸亏他向来谨慎,每次冥想都会取用一些辅助材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要深入构建模型,就得对抗知识污染...这是绝绕不开的。 自身的精神力稳定当然至关重要,但自己也可以通过莱昂所说的外在手段对抗污染。 知识回馈等方面对自己而言还是太远—— 近在眼前、最直接也最可靠的,就是自己用精神力温养数月的小蛋。 小蛋的异变很关键,“精神连结”让它有了成为食罪生物的潜质...自己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维克多轻轻点头,双手交叉抱胸,指尖不断轻点。 或许可以去学习一下相关的培养仪式,辅助它的成长。 突破其二,则是【序列魔药】。 自己的序列魔药,肯定是【寧芙之泪】...但是这东西,自己目前还没有更深了解。 但据说光是辅材就极为难得,更別说其中的主药了...不然弗莱文也不会鋌而走险,选择去找渡鸦王的麻烦。 维克多嘆了口气,低声自语。 “研习模型不能停,再多了解学习下食罪生物的培养仪式吧。” “莱昂说是特选课程…”维克多抿了抿嘴唇。 “再去找些相关书籍吧。” 想到这里,维克多抱著那本《古纪元共生契约考据》,缓步向著索引区走去。 水晶长明灯散发暖白灯光。 维克多將徽章按在晶石板上,隨著精神力注入,开始搜寻相关资料。 书架自动平移,露出了那一排排封存已久的典籍。 《魔宠培养核心》、《魔宠通识与基础契约》…… 维克多没有贪多,只挑了几本最核心的,加上手中莱昂挑出的书籍,找了个角落坐下。 【深度阅读 lv.7】 【特性:阅读速度↑、基础理解力↑、精读↑】 《古纪元共生契约考据》。 泛黄的书页上,笔触近乎虔诚: “……” “这不是驯服,是邀请。” “巫师向生灵敞开一部分灵魂,提供一个在物质界稳定的锚点与魔力源泉;作为回报,生灵將共享它的感官、天赋,乃至生命本质。” “成功的標誌,是在双方灵魂之间,编织出一条无形的纽带。它像脐带一样脆弱,也像锁链一样坚固。” “……” 维克多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这本考据最开始其实並不以邀请为目的,反倒是驯服为核心。但隨著考据深入,维克多发现...画风变了。 第三纪元的巫师先驱们,发现强行驯服魔宠,会带来反噬风险。 儘管起初可以凭著力量强行压制,但隨著自身提升,风险越来越大。 因此他们开始转换思路,从驯服,到邀请。 维克多点头...这很符合“食罪者”的逻辑。 只有平等的共生,才能让它心甘情愿地替自己分担污染。 维克多继续翻阅,安静角落里,只有他不断翻动书页的哗哗声。 “警惕共鸣的震颤。编织过程就像在狂风中搭建桥樑,任何一方的精神波动过大,衝击都会顺著未完成的纽带反噬。轻则意识海受创,重则……灵魂崩解。” …… 日头西下,最后一缕昏黄残阳斜斜穿过高窗,打在维克多脚下。 他合上书,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在魔宠成为食罪生物之前,往往需要悉心培养,精神力温养、餵食魔药等等。 书中介绍了更高阶的方案,灵契编织仪式。 灵契仪式共分三个阶段。 引导与呼唤、共鸣与选择、契约与锚定。 理论可行,但每个阶段都有一定风险。 毕竟是涉及精神与灵魂的仪式,仅仅是自己构建仪式就足够凶险,何况还多了魔宠。 “得找个內行问问。” 维克多站起身,將书籍归位。 …… 格格巫实验室。 “你想搞灵契?” 格格巫手里拿著一把滴血的秘银刀,正对著一具缝合兽的尸体比划,听到维克多的话,他动作停了一下,怪笑道: “那种老掉牙的仪式,现在只有那帮自詡古典派的傻子才会用。虽然成功后效果还算稳定,但太费神了。” “正因为稳定,我才需要它。” 维克多站在实验台旁,递上一块乾净的毛巾,“导师,那枚蛋的活性不低,常规的精神契约不一定压得住它。” 这几月以来,维克多也经常向格格巫请教关於魔宠培养的问题。 “我想用灵契编织,但我怕那个瞬间的精神负荷…会把我的意识海衝垮。”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稳定灵契仪式?” 格格巫接过毛巾擦了擦手,隨手把锯子扔进水槽,发出哐当一声响。 “你倒是谨慎,”他瞥了维克多一眼,却轻哼一声,“但是思路错了。” “灵契仪式的本质,是双向选择。” “这不是在两个房子之间架桥,只要桥够结实就行。” 格格巫走到实验台前,枯瘦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两个光圈在半空闪烁。 “灵契仪式里,双方必须是对等的。因为这是两个完全独立的生命,在某一瞬间达成绝对的统一步调。” “但这正是最危险的地方。” 格格巫声音低沉沙哑:“那枚蛋里孕育的是准一环魔兽,它的灵魂频率就像是狂暴海啸,充满了野性和混乱;而你…”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维克多: “你的精神力虽然稳定...但海啸撞进你意识海里,结果只有一个——堤坝崩塌。” “双方体量不对等,那就成了单方面碾压。” 维克多若有所思,轻推单片眼镜:“所以导师的意思是,我需要提升自己的体量?” 格格巫摇摇头,“如果你想听这个办法,那就不会来找我了。” 他在书架上搜寻,最终拿下了两卷羊皮纸,放在桌上。 维克多抬头看去,是两种魔药配方。 “【沉静之拥】,进一步提升精神力稳定。” “【缚魂蜜酿】,將它涂在蛋壳上,这东西能过滤大部分蛋內溢出的杂乱情绪和狂暴波动,只保留最核心、最纯粹的生命本源。” 格格巫抬起头,“这两种魔药还算不错...此消彼长之下,这时候,你再把契约的种子丟进去,它自然会生根发芽。” “另外要注意,灵契仪式本质上是用来沟通灵界的,只是后来被运用於魔宠学。” “切记,在巫师的神秘学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仪式过程中一定要做足准备。” 维克多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来找格格巫肯定没错。 “多谢导师指点,我明白了。”维克多躬身。 “明白了就来打个下手,这死蜥蜴还真挺难处理。”格格巫轻骂了一句。 第七十二章 三日 深夜,锡工街。 魔药铺的橡木大门重重关上,掛锁咔噠作响。 老约翰坐在藤椅上,吧嗒著菸斗。 “普通魔宠確实可以用精神契约,但是...”他顿了顿,想到紫色小蛋。 “这傢伙还真是不能用常理看待。” “虽然没见过三眼渡鸦王,但是其他一环魔兽的卵我也见过一些。” “还没见过哪个,有它这样的活性。”老人感嘆。 维克多靠在玻璃柜旁,点头回应:“格格巫导师说,这是某种魔宠变异。” “所以我不打算用常规契约,而是用灵契仪式。” 老人吐出口白烟,“灵契仪式...我只是听说过这个词,帮不到你。” “但契约的本质是相通的...维克多,绝对不能跨阶契约。”老约翰神情严肃。 “相差层次过大,你可能会直接精神崩溃,变成痴呆。” 维克多点头,“老师,我明白。” 老约翰磕了磕菸斗,“你总是最有主意的。” 他站起身,走到柜檯后,摸出一瓶金色的药油扔了过去: “拿著,【深海鯨油】,可以帮助你稳定阵法。 维克多接住药油,入手温热。 “多谢老师。”维克多笑道。 “自己小心些吧,要构建仪式提前告诉我,我也好帮你守著点。” “好。” …… 魔药铺地下密室。 维克多坐在书桌前,桌上堆满了羊皮纸,煤油灯的火苗跳动,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淡蓝香薰环绕在昏黄光晕里,交织成奇特色彩。 “呼…” 他长出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深度阅读 lv.7】 【进阶魔药学习 lv.3】 维克多聚精会神,他的大脑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不知疲倦地拆解著眼前的知识。 摆在他面前的,是格格巫导师的两张羊皮纸配方。 这东西,一般是不会外传的。 知识是有价的...如果不是维克多,格格巫绝不会轻易外借。 字跡潦草狂乱,透著一股漫不经心,但维克多看得很认真,甚至每一个符文都在反覆推敲。 维克多指尖点在第一张配方上——【沉静之拥】。 通俗来讲,这东西更像是【精神硬化剂】的上位魔药。 它的作用逻辑很简单:通过药物强行稳固意识海,就好像是將波涛汹涌的精神浪潮冻结成坚硬的冰川。 “安魂草汁液三滴,需冷萃;岩心粉末五克,需过筛……” 维克多在纸上写下...不算太麻烦,难度中等。 但难点在於第二个魔药——【缚魂蜜酿】。 这东西就像是个过滤网,不仅要过滤渡鸦王最原初的杂念和狂暴波动,还有精准筛选它的生命本源。 “怨魂花的浓缩蜜露、镜湖中心水、錮灵金粉…” “斯...这可都不便宜。”维克多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格格巫导师真的很天才...通过镜湖水安抚精神,再用浓缩蜜露麻痹,一环扣著一环。”他点头讚嘆。 “材料这么贵,那绝不能失误。” 维克多眉头紧锁,一脸认真,“炼製过程中,温控是核心。” “萃取温度必须恆定。高了,蜜酿里的灵性就会被烧焦,变成麻痹神经的毒药;低了,活性不够,过滤网就会失效。” 要在没有炼金恆温符文的情况下,靠【水华之火】手动长时间恆定温度,这对精神力的微操简直是地狱级考验。 “不过,正好用来磨刀。” 搞定了药剂理论,维克多將目光转向了书桌另一侧那本黑皮书——《古纪元共生契约考据》。 灵契仪式的每个步骤都要瞭然於胸,慎之又慎。 “灵契仪式的核心材料...” “巫师的血液,蕴含生命与魔力印记。” “一根在月相变化周期內纺成的银线,用於连接和引导精神力。” “双方的自愿信物...信物?”维克多疑惑。 他扭头,看向角落软垫的小蛋。 它能有什么信物,直接接触蛋壳也算吧...维克多无奈摇头。 我的信物呢...维克多下意识摸了摸单片眼镜。 “不好,我已经习惯了这片眼镜。”他摇摇头。 维克多起身,在角落的旧储物箱里翻找片刻,拿出了一把有些磨损的银质餐刀。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在那些雨夜,用来刮取废料赚取第一桶金的刀。虽然不值钱,也没什么魔力波动,但上面沉淀著他最开始那段日子的执著、挣扎与求生的意志。 维克多摩挲著刀柄,“就它了。” 理清了材料,接著是重头戏——仪式阵法。 维克多闭上眼,清空脑海杂念,开始在虚无中构建那个至关重要的法阵。 【进阶符文构造 lv.1】 “確立坐標,锚定原点。” 维克多心念微动。 一条条幽蓝色的线条在黑暗中亮起。 三十六枚代表“稳固”与“传导”的基础符文节点,率先在黑暗中亮起,它们如同打入虚空的铆钉,精准地占据了六芒星的每一个折角与交匯点。 紧接著,精神力化作纤细而坚韧的丝线,在这些节点之间飞速穿梭、编织。 “构建迴路,调整魔力通道。” 幽蓝线条被点亮,它们不断延伸,在节点间搭建起魔力传输网。 维克多屏息凝神,专心致志。 寧神香薰环绕,保证状態。 內圈,联结之环。 一个完美的莫比乌斯环(∞)。 “这是灵魂互通的桥樑,代表著我与它之间精神力的无限循环与回流。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中圈,六芒星阵。 “约束与保护符文阵法,即是对自己的保护,也是防止能量外泄。” 外圈,则是元素象徵物。 “三眼渡鸦王以风系的黑羽,死灵系的晶尘为主,辅以精神透镜。” 维克多在脑海中不断调整著这三个象徵物的方位,直到它们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支撑。 最后,是诱导。 这也是关键的一步——如何让它成为“食罪生物”。 “普通魔兽破壳吃蛋壳,或者吃血肉。但你要成为『食罪者』,你的第一口食物,必须是『罪』。”维克多低声自语。 “我需要找一些『食材』,作为它的第一口奶。” 食材,最好选择一些负面情绪聚合体...就像是给新生儿注射的疫苗。 推演完毕,维克多站起身,走上石梯来到后院。 冷风吹过,灌入他的领口,带来一丝凉意。 虽然逐渐开春,但是夜晚还是有著些许寒意。 维克多抬头看向夜空。 今天是残月,月亮像一把弯鉤掛在天边,光芒黯淡。 灵契仪式,需要时机。 最合適的时机是魔力潮汐汹涌的时刻,且地点最好选在,静謐且魔力粒子流畅之地。 维克多拿出准备好的历法书。 三天后的深夜,是新月之夜。 “三天之后的凌晨三时,正好匹配潮汐涌动...足够做好准备了。” 少年站在风中,轻声自语。 上架感谢 刚才收到了站短,这下是真的要上架了qaq 想说的话: 三七摸爬滚打一个月,总算走到上架了。 首先得感谢我的编辑,薑茶大王。她在前期给了我不少支持和帮助,让我有信心写下去。 然后得感谢各位读者老爷,其实三七是个爱看评论的作者,因为我喜欢看你们討论剧情,或者说喜欢上我写的一些人物。 所以感谢大家所有的评论,每条评论我都有看,不管是支持的还是批评的(当然直接人身攻击的评论不算,我会狠狠透明),也感谢不少读者老爷给我的建议。 没有你们的阅读,我也走不到上架。 我会努力写好之后的剧情,完善自己的设定,保证质量,讲好我脑中的故事(不学会水文)。 以下是著重感谢的义父: 翱↑翔、书友20170319212015277、阿佛歌、五点半吃早饭、横眉锁秋霜、看书的鲶鱼君 山野白梔子、317蒋根硕317、书友160505134318075、香菜旺仔、苏s魔王、不散烟火、由心生意、傻鸭、睿颖 p.s:感谢大家的月票,每一个给我送月票的义父我都记得,还有每天给我送推荐票的id我也都记得! …… 上架后的更新规则: 明天上架后保底是5更,1w+。 首订每破百就加更3章(如果没来得及码请容许我往后挪一挪,但肯定不会欠的) 之后每天的更新保底在8k,4章。 如果三七觉得还有余力的话,会加至1w,5章。 …… 推几本书,如果有感兴趣的义父可以去看一看。 异兽文:《重生云豹:从吞噬进化开始变强》 歷史脑洞文:《大明1498,我的饭馆通两界》 …… 虽然经歷了几天等待,但不管怎样,总算是上架了...所以球球大家,点点订阅吧。 既然上架了,那就不能辜负大家的订阅。 就如同我的id,不管三七二十一。 以上,三七致谢。 orz orz orz 第74章 仪式 第74章 仪式 清晨阳光刺破黑水港常年的雾霾,难得地洒在了红砖路上。 街上人来人往,卖报小童四处穿梭。 吃过早餐,维克多便已整装待发。 他先去了一趟上城区的【银盏花】商行。 维克多推开那扇厚重的琉璃大门,门铃清脆作响。 “欢迎光临,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 穿著燕尾服的主管,带著职业化微笑迎了上来。 但当他的目光触及,维克多领口那枚闪烁著微光的序列徽章时,微笑瞬间变得真诚且谦卑,腰也自然而然地弯了下去。 作为新晋的候补序列第二十席,维克多如今在芬恩城的地位已不可同日而语。 “日安,尊敬的候补阁下。不知有什么能为您效劳?” “我要最好的银线。” 维克多没有废话,直接说明来意,“用来构建精密魔力迴路的,纯度要高。” “银线?”主管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您来得真巧。既然是您要用,普通的秘银丝未免太掉价了。” 他快步走到柜檯后的保险库,捧出一个紫色的丝绒盒子。 盒盖打开,里面並没有金属的光泽,只有一团仿佛在流动的月光。 “【月蛾丝】。” 主管压低声音介绍道:“这是產自迷雾森林深处的伴生月蛾吐出的丝,自带月光魔力,比普通的银线传导率高出三倍,而且更加坚韧。” 维克多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一种冰凉、顺滑且微带吸附力的触感。 確实不错...適合作为精神力传导的载体。 “这东西本来是要为拍卖预留的,但既然您急用——”主管諂媚地笑了笑。 “多少钱?” “候补序列有折扣,这一卷,50金索尔。” 维克多嘴角一抽...这还是折扣过的价格? 他拿出5枚魔石碎片,主管恭敬地接过。 在这个实力至上的世界,金钱和地位就是最高效的通行证。 维克多又报出其他名字,侍者源源不断送来材料。 带著一秘袋的材料,维克多离开上城区,马车停在中城区的某条街道。 这里没有光鲜亮丽,朴实的红砖是街道的底色。 在一条胡同的尽头,斯万早已等候多时。 他穿著深灰色的风衣,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但那股三等学徒的阴冷气息,还是让周围的老鼠都不敢靠近。 “老板。” 见到维克多,斯万立刻递上一个沉重的铅盒。 铅盒蜡封完全,还刻下了一道简单的密封符文。 “按照您的要求,这是从地下猎场搞来的。” 斯万低声匯报:“双头食尸鬼的脑髓,之前被虐杀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咽气。它脑髓里积攒的怨气,恐怕能杀死一头牛。” —— 维克多接过铅盒。 即使隔著密封符文,他也能感受到渗透而出的微微怨气。 “很新鲜。”他嘴角微微上扬,面色满意。 “干得不错,这个给你。”维克多丟过一瓶【蔚蓝寧静】。 “多谢老板。”斯万躬身。 他看著维克多那平静的表情,心里莫名打了个寒颤。 斯万突然觉得,隨著时间推移,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的老板,正在逐渐变成一个平静的上位者。 维克多钻进了地下密室。 物资齐备,接下来是硬仗。 炼金台上,昏黄灯光打在桌上的羊皮纸。 维克多低著头,神情专注。 —— 他在学习炼製【缚魂蜜酿】。 “基底是,怨魂花的浓缩蜜露。以魔力火焰浓缩蜜露和【镜湖中心水】,在融化中和的节点投入錮灵金粉。” “难点有二,一是温控,蜜露对於温度很敏感,高了低了都不行。” “二是掐准节点...” 【进阶魔药学习lv.3】 【进阶魔药炼製lv.3】 维克多不断学习,这东西价格不低...要是失败了,真的有些肉痛。 “算了,先炼製【沉静之拥】热热手。” 维克多扭动脖子,拿出【沉静之拥】的魔植和辅材。 难度不高,炼製过程也非常顺利。 他趁热打铁,继续炼製【缚魂蜜酿】。 “先投入蜜露和中心水...” 哗。 幽蓝火焰摇曳,聚焦在坩堝底部。 维克多精神感知中,坩堝內的液体正在发生剧烈的碰撞。 稍有不慎,温度高一度,灵性就会流失,安抚就会变成不可逆的麻痹;低了一度,融合就会失败,变成一锅废糖水。 汗水顺著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维克多没有去擦,他的全部精神都灌注在那朵蓝色火焰上。 熟练度+1 熟练度+1 熟练度提示不断跳动,维克多对火焰的掌控也愈发得心应手。 咕嘟。 半小时后,坩堝內传来一声轻响。 “就是现在!”维克多投入灵金粉。 精神力开始包裹三者,在其中不断调整灵性平衡。 这也是个磨人的过程...多一分少一分都会流失药效。 又是半小时后。 一股奇异甜香充满整个密室,那香味里带著一丝令人昏昏欲睡的魔力。 “成了。” 维克多熄灭火焰,看著锅底那滩琥珀色、晶莹剔透的粘稠液体,长长舒了口气。 他迅速將其装入水晶秘瓶,蜡封保存。 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沉静之拥】散发著冷冽的寒气。 一切就绪。 两天后,深夜。 新月之夜。 银月光辉划破煤烟尘雾,在红砖白瓦与昏黄街灯间流淌。 —— 魔力潮汐涌动,灵性丰满。 魔药铺寂静无声,罗尔和格林早早睡了觉。 老约翰和维克多对视一眼,轻轻点头:“我会布置封灵符文,防止气息外泄。” 封灵符文,简易的法阵符文...作用类似於简单的阀门,只进不出。 “我就守在门口,符文一有剧烈波动,我就会进去。”老约翰沉声说。 符文是他设置的,自然也能感应到其中气息...他在外面,也能隨时支援。 “明白了,老师。”维克多点头。 老约翰搬了一把藤椅,静静地坐在密室前。 维克多站在阶梯下,抬头看了一眼老人的背影,转身进入密室。 密室中央,防御法阵已经激活,淡淡幽光在墙壁上流转。 书桌已被清空,原先的位置是一个精密的炼金台。 最中间,那枚布满紫色魔纹的渡鸦蛋,已经被涂满琥珀色的【缚魂蜜酿】,正散发著一种温润光泽。 它的周围,是用高纯度【水银基质】绘製的莫比乌斯环法阵,银光流动,如同活物。 左侧,铅盒打开,那团灰白色的【怨念脑髓】暴露在空气中,散发出肉眼可见的扭曲黑气。 右侧,那把磨损的银质餐刀静静躺著,那是维克多在这个世界的起点。 黑羽、死灵晶尘、还有精神透镜逐一摆放。 维克多站在炼金台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拿起那瓶【沉静之拥】,仰头一饮而尽。 冰冷药液顺著喉咙滑下,脑海一片清明。 碧绿的安魂草药力涌入意识海,开始一丝丝融进精神力中。 维克多深褐色的眸子沉静。 他拿起那根泛著月光的【月蛾丝】,一端系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另一端,缓缓缠绕向那枚躁动的蛋。 他声音低沉,毫无波澜:“开始吧。” 第75章 欧门 第75章 欧门 维克多站在仪式台前,寧神香烛摇电。 当时针与分针在炼金怀表上重合,指向凌晨三点的瞬间。 “来吧。” 维克多心念微动,调动精神力,触碰灵契仪式阵法的核心节点。 原本死寂的密室,瞬间“活”了过来。 首先亮起的是地上的水银法阵。 那些原本呈液態静止的高纯度水银,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牵引,缓缓悬浮而起,在半空中流淌、交织。 內圈的莫比乌斯环率先成型。 银色的光流在无限循环中加速奔涌,没有起点,亦无终点。 密室內的空间被这个符號扭曲,產生了一种不真实的失重感。 紧接著是中圈的六芒星约束阵。 六个顶点进射出幽蓝色光柱,墙壁上的【静默符文】隨之共鸣,一层肉眼可见的半透明屏障笼罩下来。 外圈的黑羽、死灵晶尘、精神透镜浮起,围绕符文阵法旋转。 维克多抬起左手,那一根泛著冷光的【月蛾丝】,一端系在他食指,一端没入那枚紫色的蛋。 他將指尖扎破,滴入一滴蕴含生命印记的血液。 隨著殷红血液滴落,维克多感觉到一丝轻微眩晕。 第一阶段,引导与呼唤。 维克多摇晃脑袋,稳住心神。 精神力顺著银线探出,小心翼翼与小蛋接触。 紫色魔纹呼吸般起伏闪烁...没有排斥。 他有些意外。 不是排斥,甚至可以说顺滑得有些过分。 在感受到维克多的精神力时,小蛋就像是个在黑暗里待久了的孩子,察觉到连结的瞬间,本能地缠绕了上来。 它竟然有些欢呼雀跃,非常亲昵。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来没有白养你啊。” 察觉到小蛋的情绪,维克多轻轻点头。 本以为根据格格巫导师所说,魔兽多少都会有些排斥,现在看来是有些想多了。 第二阶段,共鸣与选择。 维克多闭目凝神,精神力点点波动,频率不断拔高。 小蛋不愧是准一阶魔兽,哪怕还未破壳,所能承载的精神力强度也非常可观。 维克多咬牙,精神力不断拔高。 琥珀色的【缚魂蜜酿】光晕流转,將小蛋原始的波动不断降低。 此消彼长之下,一人一兽的精神力正在丝丝融合。 时间悄然流逝。 嗡。 精神力波动以阵法为中心扩散,吹动寧神烛火。 共鸣成功。 不需要语言,维克多可以清晰察觉小蛋的雀跃。 它再叫什么? “妈妈,妈妈。” 看来精神力温养、血液培养確实有效...非常有效。 维克多愣住...无需选择了,都喊妈妈了。 第三阶段,契约与锚定。 “咔。” 隨著精神力共鸣成功,蛋壳顶端裂开一条缝。 一只湿漉漉的、覆盖著黑色绒羽的小脑袋顶破蛋壳,钻了出来。 维克多长出一口气。 还算顺利。 他刚放鬆下来,异变突生。 。。 窗外正是新月潮汐最强的一刻。 仿佛是受到了某种召唤,雏鸟额头正中央,那道原本紧闭的紫色裂隙——第三只眼,不受控制地撑开了一线。 符文阵法內,魔力波动骤然剧烈起来,【静默符文】开始不断闪烁。 “什么?!”维克多低声惊呼。 他完全没想到,雏鸟的灵性竟然如此惊人...结合此时的新月潮汐,突然拔高的灵性波动竟然让他有些控制不住。 轰! 没等维克多做出动作,意识海就像是被重锤狠狠砸击。 那只眼睛连接著灵界。 剎那间,无数囈语、混乱信息,顺著那根完美的精神连结,像洪水一样倒灌进维克多的意识海。 密室內捲起一片灰色旋涡。 “唔——” 维克多闷哼一声,两行鼻血瞬间淌了下来。 视野变得模糊、扭曲,耳边全是尖锐的嘶鸣。这不是普通的噪音,这是高维信息对低维大脑的直接冲刷。 他死死咬牙,白皙肌肤青筋暴起。 体內的药液受到牵引,化作一股冰冷寒流不断涌进意识海內。 【沉静之拥】生效了。 这瓶药剂像是一层冰壳,死死护住了维克多的精神之火。 “该死,这是高维信息的倒灌——” 维克多七窍流血,鲜血顺著苍白的脸颊滴落在炼金仪式台上。 本能告诉他,要立刻切断连结。 但他没有动。 那根【月蛾丝】绷得笔直,却始终没有断裂。 维克多死死咬著牙关,牙齦渗出血丝。 他知道,一旦切断,不仅自己会因为精神撕裂遭受重创,这个幼小的生命也会被灵界洪流瞬间衝散,必死无疑。 自己还没到极限。 “维克多!” 老约翰感受到魔力波动,衝进密室。 他看到七窍流血的维克多,瞳孔骤然收缩。 “稳住!” 老约翰挥动法杖,调动符文,试图堵住被雏鸟的第三只眼吸引而来的灵界魔力。 隨著老人入场,局势艰难稳住。 “想衝垮我?做梦!” 维克多强行运转冥想法,稳定自身精神力。 他那双流血的眼睛在模糊视野中搜索。 堵是堵不住的,雏鸟现在就像个开著水龙头的孩子,它根本不知道怎么关水。 维克多忍著剧痛与混乱,一把抓起旁边铅盒里那团灰白色的胶状物。 【怨念脑髓】。 散发著浓烈恶意的脑髓被他狠狠塞到雏鸟面前。 既然你是“食罪生物”,那就给我吃! “別听那些声音!” 维克多通过精神连结,声音颤抖:“看这里!” “吃掉它!!!” 这一声咆哮穿透灵界杂音,精准地传达给了处於惊恐中的雏鸟。 小傢伙愣了一下。 那团近在咫尺的、充满怨毒与诅咒的脑髓,在它的感知里,散发著一种致命诱惑力。 那是食物的香气...本能最终压倒了恐惧。 它张开漆黑的喙,一口啄在了那团脑髓上。 咕嘰。 隨著第一口“罪孽”入腹,奇蹟发生了。 它额头那只疯狂颤动的第三只眼,开始缓缓停止了对灵界信息的接收。 它还太小,当本能和本能对抗,双方都会被削弱。 魔力波动渐渐下降,隨著老约翰稳住【静默符文】阵法,局面终於好转起来。 雏鸟的喙不断开合,將脑髓吃进腹中。 那些原本轰击维克多大脑的混乱,也被它大口大口地吞噬,转化为它成长的养分。 风暴渐停。 密室里的灰色漩涡消失了,尖锐的嘶吼声也不见了。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那只雏鸟狼吞虎咽的咀嚼声。 “哈——哈——” 维克多身子一软,瘫倒在仪式阵法中。 老约翰慌忙上前,他没敢乱动,怕对维克多又造成伤害。 “怎么样?” 老人的手因焦急而颤抖。 维克多大口喘著粗气,“老师...多亏了你,我现在没事。” “只是还有点晕。”他无奈苦笑。 “你个混帐!”老人骂道。 “快喝了,”老约翰拿出一瓶【蔚蓝寧静】,灌入维克多口中。 药液涌入四肢百骸,最终匯聚向意识海。 维克多恢復了些许状態,伸手摸了一把脸,满手都是粘稠的温热鲜血。 虽然抗住了衝击,但身体负荷已经到达极限,每一根神经都在抽搐。 桌面上,那团怨念脑髓已经被吃得乾乾净净。 那只雏鸟,此刻正昂著头,原本湿漉漉的绒羽已经变干,流转著一层神秘的黑光。 它看起来神采奕奕,比破壳前大了一圈,额头的竖眼也重新闭合,只留下一道紫色的痕跡。 它似乎知道自己刚才闯祸了。 雏鸟跳下仪式台,笨拙地跳上维克多的膝盖,用那毛茸茸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蹭了蹭维克多满是鲜血的手背,发出“咕”的一声低鸣。 “还有你!”老约翰又指著雏鸟骂道。 “差点害死人知不知道!” 奇异的是,雏鸟缩著脖子,像是在认错。 维克多惨然一笑,“它好像还知道自己犯错了。” 他用沾血的手指轻轻抚摸雏鸟羽毛:“看来不管是我还是你...这条路都不好走啊。” “就叫你,欧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