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当个昏君,怎么成千古一帝了》 第1章 开局就翻白眼啦! (各位大佬,请看下去,十章不笑来喷我!谢谢大家~) 龙床上, 贏祁茫然的盯著绣著张牙舞爪金色龙纹的明黄帐顶。 很明显,他穿越了。 贏祁揉著头梳理了一下原身的记忆。 这是一个叫玄秦的朝代,上有太后垂帘,下有三臣鼎立。 原身不过一傀儡皇帝,废立皆在他人一念之间。 朝堂內外,党爭倾轧,黑锅罪责,尽落原身。 九州百姓,生计维艰,水深火热。 四海之內,怨气渐积,犹如千柴遍地,只待星火,便可成“王侯將相,寧有种乎”之滔天烈焰。 天倾之祸尽在须臾之间! 这还玩个damn!!! 我直接重开得了!! 刘邦起义手下还有一帮老兄弟呢,刘备落魄还有个二弟三弟呢! 我呢! 我手下连个能使唤的小太监都没有! 贏祁掏出龙袍內的白綾,左右扫视著能够用来自掛东南枝的地方,打算重开。 就在贏祁满脸哭丧的將白綾掛到房樑上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出现一道声音! 【国运不朽系统绑定成功!】 贏祁面色一滯,隨即大喜! 这不,掛来了!!! 【本系统旨在辅佐宿主成就万世不朽之帝业。只要宿主死亡,或失去皇帝之位,即可判定任务失败,立刻回归原世界,並奖励万亿资產。】 贏祁脸上狂喜凝固,隨即变得无比精彩。 死?或者被赶下台? 就能回家? 还能成为万亿富豪?! 这皇帝谁爱当谁当! 回去就有那么多钱,犯得著在这个古代当个皇帝吗! 天天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吃的是提心弔胆生怕有人下毒,睡得是寢食难安生怕有人刺杀,人际关係那叫一个一塌糊涂,满朝文武一脸忠诚,实际上信誉连共享单车都骑不了,就连色色都怕有人藏毒,不小心就一命呜呼,甚至萎了!!! 没有赌毒,世界一片美好。 但是没有黄! 这个世界不待也罢!!! 一想到回去就能拥有万亿资產,过上神仙般的日子,再看看眼下这糟心处境。 贏祁只觉得这皇冠压得他脖子疼! 这皇帝爱谁当谁当!我不伺候了! 贏祁连忙將头探进白綾里,双腿使劲扑棱,想要给脖子来个痛快! 【叮叮叮!!!】 【不要啊宿主!!是被杀!!!被刺杀、被毒杀、被战场砍杀都行!不是自杀!!!自杀属於违规操作,无法触发回归条件,並將导致灵魂永久性损伤,大概率变成植物人甚至直接湮灭!!!】 系统的机械音在贏祁的脑海里都被嚇得变调了。 “统子你不早说!!!” 贏祁脸憋得通红,双手双脚使劲挣扎,想把头从白綾圈里弄出来。 可他刚才为了死得透彻,蹦起来的那一下用力过猛,现在整个人悬在半空,无处借力。 越是扑腾,脖子被勒得越紧,眼前已经开始冒金星了! “陛下!陛下!时辰到了,该上路了!” 就在这时,寢殿门外传来小顺子那阴柔又焦急的呼喊声,伴隨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陛下,您醒了吗?今日大朝,王丞相、李將军和太后娘娘那边都……” 小顺子一边说著,一边习惯性地推开殿门。 一眼就看到了房樑上正在cos晴天娃娃的贏祁! 下一刻,他声音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 陛下已经翻白眼啦!!! “陛下!!!” 小顺子嚇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一把抱住贏祁的双腿,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托举,同时带著哭腔嘶喊: “来人!快来人啊!!陛下……陛下悬樑了!!!” 贏祁cos晴天娃娃正入迷呢,突然觉得身子一轻,脖颈处的压力骤减,大量空气重新涌入肺部,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哈……哈……” 贏祁瘫软在地,捂著脖子,贪婪地呼吸著。 几个值守在外的太监听到动静也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看到眼前景象,全都嚇得面无人色,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虽然他们心里对这个傀儡皇帝没有多少尊重。 但他们清楚,皇帝要是死在他们当值的时候,而且还是上吊死的......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诛九族!祖坟都得被刨了!蚯蚓都得被竖著劈成两半!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寢殿內终於恢復了暂时的平静。 “我没事,都退下吧。” 贏祁挥了挥手,示意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太监们退下。 他此刻满心想的都是如何合理退位,对这些下人的惶恐並未在意。 “还不快谢陛下宽宏大量,要是真伤到陛下的龙体,诛了你们的九族都算轻的!” 小顺子一边给贏祁捏著肩膀一边对著跪在地上的太监们怒斥道。 太监们如蒙大赦,感激涕零地重重磕头,口中高呼著“谢陛下隆恩!”,这才弓著腰,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退出去的太监们,在关上殿门后,互相交换的眼神中,除了后怕,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 在这深宫之中,他们这些卑贱之人,生死皆在主子一念之间。 今日陛下遭遇如此险情,虽说是陛下自己上吊,但没保护好皇上就是他们的失职,陛下竟未迁怒於他们这些失职的奴僕! 小顺子公公说得对,陛下……终究是仁厚的! “陛下!陛下您万万不可再行此等糊涂事啊!” 小顺子声音带著哭腔和后怕, “您是一国之君,若有闪失,奴婢万死难赎其罪!” “我还算皇帝吗?整个皇宫內外,有谁是我的人,天下人都知道我是一个傀儡,我还不如直接让位给我的皇弟,那个太后的亲生子呢!” 贏祁一脸兴奋的说道。 说的对啊,失去皇帝之位也可以回去,那我直接禪让不就好了,正好太后,文官之首王丞相,武官头头李將军他们都想让自己人或者自己当皇帝,我直接给他们个禪让给他们得了! 想到这里,贏祁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 【叮!不行啊宿主!宿主需维持皇帝身份。若被篡位或驾崩(非自杀),回归现代並奖励万亿资產。若主动禪让,视为严重违规,系统將直接卸载,宿主无法返回。】 贏祁脸上的兴奋瞬间冻结。 “……统子,你玩我?” 回家的路被堵死一半,贏祁瘫在龙床上,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不过...... 灰暗归灰暗,路还是得走的。 既然不能主动让,那就只能……逼他们来抢了! 对!我要摆烂,我要作死! 我要逼得他们忍无可忍,逼到他们撕破脸皮,一脚把我从龙椅上踹下去! 贏祁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起身伸手去抓房樑上的那条白綾,准备一会带上朝堂。 然而,有一只手比他更快! 第2章 太上皇显灵了!!! 小顺子几乎是在贏祁手指刚动的那一剎那就扑了过去! 那动作快得简直不像个太监。 一把將白綾抢在手里,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响叮噹之势,塞进了自己宽大的太监袍服里。 还用两只手紧紧捂住胸口,挡得严严实实。 “陛下!” 小顺子哐哐哐地磕头,额头都沾了地砖上的灰,脸上眼泪还没干,混著灰,看著更可怜了, “此等晦气之物,岂能玷污圣体!更不可带入朝堂,惊扰百官!奴婢……奴婢斗胆,替您收著!” 贏祁:“???” 这太监……手速挺快啊?胆子也挺大啊? “big胆!给我拿出来!我有大用!” 贏祁回过神来,伸手去抢, 小顺子却死死捂著胸口,跪著向后挪了半步,倔强道: “陛下若要责罚,奴婢甘愿领死!但此物……绝不能还给陛下,更不能带进金鑾殿!” 他心里明镜似的,陛下今天状態不对。 这白綾要是真带到朝堂上去……我的亲娘咧!小顺子都不敢想那画面! 指不定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到时候陛下就真的危险了! “你你你……哎,罢了罢了!” 贏祁无奈的坐回龙床上,心里不再在意这回事。 毕竟作为一个刚穿来的现代人,跟朋友打打闹闹抢东西玩很正常,没真把太监当奴才看。 【叮,恭喜宿主御下有方,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的大度成功避免了阉党乱政,维护了宫廷秩序与皇帝威严,获得奖励:宦官忠诚度总体提升】 “什么?!!” “统子,你不会是眼神有问题吧?!!我干啥了你就奖励我!!!” 贏祁目瞪口呆的问道。 【叮,请宿主不要怀疑本系统的眼神,本系统的眼睛就是尺,国运经过宿主刚刚的操作成功的上升了一丝。】 “国运上升?就这?” 贏祁觉得荒唐透顶, “那现在国运是多少?” 【叮,宿主现在无权查看。】 贏祁:“……” 他真想把这破系统从脑子里抠出来摔地上踩两脚! 小顺子从一旁两眼泪汪汪的看著贏祁,內心无比的激动。 莫非是九泉之下的太上皇显灵了! 所以陛下才会转变的如此之大! 陛下今日这行事作风,看似荒唐,细品之下,竟有了一丝锐气! 再加上刚刚的仁慈,这分明是收买人心……啊不,是体恤下情的高明手段! 就连他这个在宫里熬了快一辈子的老太监,此刻心里都暖烘烘、酸溜溜的,满是感动! 更別说那些平日里被呼来喝去的、內心自卑,经歷了各种歧视对待的小太监们了! 陛下的这般將他们当人看的行为,恐怕直接就把那群苦孩子的忠心给拉满了! 往后怕是陛下让他们去死,他们都能眼都不眨一下! 奴才回去就给太上皇烧纸!烧好多好多纸!再烧八百个身段最柔软的舞女纸人下去伺候您老!!! 贏祁满脸疑惑的看著小顺子边哭变笑,眼泪直接流了一脸。 “行了,別哭了,谁欺负你了?说出来,我替你做主。” 贏祁边说著边从怀里掏了掏,递给了小顺子一个锦缎。 “擦擦,脸都成花猫了。” “回陛下,没人欺负奴才,奴才只是感动!” 小顺子一看那锦缎上的五爪金龙暗纹,魂儿差点嚇飞了! “万万不可啊陛下,这是您御用之物,奴才一卑贱之身,怎敢僭越!折煞奴才了!求陛下收回去吧!” 他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让你擦就擦,哪那么多废话。” 贏祁直接把锦缎塞到他手里, “一块布而已,用了还能少块肉?” 说完,也不管小顺子什么反应,自顾自往后一倒,重新瘫回龙床上。 小顺子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方带著陛下体温的锦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著怀中那抹刺眼的明黄,鼻头一酸,眼泪又要冒出来。 就在鼻涕眼泪就要滴落到锦缎上的瞬间,小顺子猛地惊醒! 连忙的將锦缎小心的摺叠起来,塞进怀里,贴著心口放好。 放好后,他还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 做完这一切,他对著龙床重重地、无声地磕了个头,久久没有起身。 “小顺子,我饿了。” 贏祁肚子忽然“咕嚕”叫了一声。 他这才想起来,从穿越醒来到现在折腾半天,还滴水未进呢。 “嗻,奴才这就御膳房的人来送餐。” 他利索地爬起身,从自己袖袋里掏出一块麻布拭巾,快速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鼻涕,然后躬著身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至於刚来的时候喊得该上朝了。 上什么朝? 没听见最最最尊贵的皇帝陛下饿了吗?! 天大地大,陛下用膳最大!有什么朝能比皇帝陛下的身子更重要的。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今儿个也得排在陛下用膳后头! 咱家这就去给陛下张罗吃的! 小顺子退出去没多久,就亲自端著一个朱漆食盘,脚步又轻又快的回来了。 食盘上放著一个敦实的陶碗,碗里是大半碗热气腾腾、略显粘稠的粟米粥,旁边配著一小碟顏色深沉的盐渍薤(xiè)菜(类似酸菜)和一小块肉醢(hǎi)(肉酱)。 “陛下,御膳房正在备著膳食,奴才怕您饿久了伤胃,先给您端来了一碗热粥,这冬寒时候,最是暖身养胃。” 小顺子小心翼翼地將陶碗放在贏祁面前的矮几上,双手递上一柄青铜匙,脸上带著浓浓的关切。 贏祁確实饿了。 绝对不是为了晾著朝堂之上的大臣们和太后,也绝对不是为了激怒他们。 至少,不完全是。 贏祁闻到食物的香气,肚子叫得更欢了。 他接过铜匙,看著碗里升腾的热气,舀起一勺。 这粟粥远不如现代米粥精细,甚至有些粗糲感,但热乎乎的下肚,確实驱散了不少寒意和空虚。 他嚼著那韧劲十足的盐渍薤菜,又用筷子蘸了点咸鲜的肉醢佐粥,味道简单而实在。 “小顺子,” 贏祁咽下口中的食物,含糊不清地问, “你说,我要是一直不去上朝,会怎么样?” 小顺子闻言,腰弯得更低了, “陛下乃万金之躯,天下之主,龙体安康便是社稷之福,最为紧要。至於朝堂……让那些大人们等等,静心凝神,亦是他们的本分,是修心养性。” “等陛下用了膳,歇息好了,精神焕发,再去临朝,方显天威浩荡。” 听听!这叫什么话! 简直是佞臣標配发言!諂媚至极! 贏祁心里吐槽,但不知为何,听著这毫无原则的维护,竟觉得有几分……受用! 有点飘! 他恶狠狠地又喝了两大口粥,下定决心,待会儿吃饱了,就再去睡个回笼觉!! 再再再晾他们一会,这样上朝的时候暴风雨就更加的激烈,说不定直接就退位了。 这样贏祁就可以带著香喷喷的万亿资產回家了! 他一脸兴奋的在心里想著。 到时候怎么花呢? 是在北方开满甜豆腐脑摊呢?还是在南方开满咸豆腐脑摊呢? 乾脆直接酸奶拌豆腐脑吧!!! 再把全世界种满香菜!!! 小顺子偷瞄著满脸斗志的贏祁,內心无比的激动。 太上皇保佑! 陛下终于振作起来了! 太上皇一定要保佑陛下一直这么有斗志,奴才回去再给太上皇烧五百个最水灵、手艺最好的宫女纸人下去!保证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 一碗热乎乎的粟粥下肚,贏祁只觉得一股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浓浓的睡意如潮水般涌来。 “不行了,困死了……”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小顺子,我要睡个回笼觉,天塌下来也別叫我。” 说完,也不管小顺子什么反应,直接歪倒在龙床上,拉过锦被,几乎是秒睡过去。 他这倒不是装的,穿越带来的精神疲惫是真的,但更重要的是——满朝文武和太后还在金鑾殿乾等著呢! 但对於贏祁来说影响不大。 他不在乎! 龙椅?谁爱坐谁坐!赶紧把他弄下去才好呢! 无欲则刚?他现在是无“位”则刚! 小顺子看著瞬间进入梦乡的陛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諫的话咽了回去。 陛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 不能叫醒陛下,坏了陛下的大计! 他小心翼翼地替贏祁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退到殿外。 轻轻掩上殿门,亲自守在门口。 果然,陛下的鼾声还没在殿內转上几个圈,麻烦就循著味儿找过来了。 第3章 给咱家掌嘴!!! 太后身边一位掌事宫女,带著两个小宫女,一路趾高气扬地来到寢殿外。 小顺子看著气势汹汹走来的几人,眼神一冷,连忙快走两步將她们拦在门外远远的地方。 这几位,他太熟了。 或者说,这宫里头但凡在陛下身边伺候的,没人不认识她们。 领头的那个,叫孙秋月,是太后跟前最得脸的掌事宫女之一。 仗著太后的势,在这后宫里头,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 別说他们这些太监,就是一些不太得宠、位份不高的嬪妃,她也敢甩脸子,说话夹枪带棒。 而对於贏祁这位“傀儡陛下”和他身边这些“没根没基”的小太监,孙秋月更是把“折辱”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小顺子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去年冬天格外寒冷,陛下寢殿的银霜炭份额(也就是无烟炭)被內务府以各种名目剋扣,送去的基本都是些烟气呛人的劣炭。 他好不容易求爷爷告奶奶,磨破了嘴皮子,才多领了一篓好炭,想给陛下暖暖屋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结果呢? 半路就被孙秋月带人截住了。 “哟,小顺子,这急急忙忙的,怀里抱的什么宝贝呀?” 孙秋月当时就是这副腔调,下巴抬著,用鼻孔看他。 “回……回孙女御,是给陛下寢殿添的炭,天儿冷,怕陛下……” 当时的小顺子也是同样陪著笑脸。 “陛下的炭?” 孙秋月嗤笑一声,打断他,用脚尖踢了踢那篓炭: “陛下年纪小,身子弱,用这等次炭,万一中了炭毒,你们谁担待得起?正好,太后娘娘近日觉得宫中寒冷,这些炭,慈寧宫徵用了。” 说罢,根本不容他求情,就让身后的小太监强行將炭抢走了。 还有一次,陛下染了风寒,食欲不振,就想喝一碗清淡的芹菹(zu)羹。 他巴巴地跑去御膳房盯著做好,亲自提著食盒,回来的路上又撞见了这位祖宗。 她掀开食盒看了一眼,眉头一皱: “陛下病中,饮食当以滋补为上,这等寒凉之物,岂是能进的?” 说著,她手一扬,竟失手將食盒打翻,滚烫的羹汤洒了一地,溅了小顺子一身,瞬间就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而她只是拍了拍手,轻飘飘扔下一句:“哎哟,手滑了。”便扬长而去。 当时的小顺子看著地上狼藉和自己烫红的皮肤,只能一个人红著眼把眼泪和委屈往肚子里咽。 这样的事,太多太多了。多到小顺子都快数不过来。 小顺子暗暗的掐著自己的大腿,努力让自己不流露出其他神色 “顺公公,” 孙秋月走到近前,脚步停下,下巴依旧抬著,连正眼都懒得给小顺子一个。 “太后娘娘懿旨,请陛下即刻移驾金鑾殿!满朝文武已等候多时,这般拖延,成何体统!” 她刻意拔高了声调,加重了“太后娘娘”和“成何体统”几个字。 小顺子脸上堆起惯有的、討好的笑容,身子却將几人牢牢挡住,寸步不让,確保声音不会传到殿內惊扰陛下: “孙女御恕罪,陛下龙体欠安,刚刚服了安神汤睡下,实在是起不来身。惊扰了圣驾,这罪过……你我谁都担待不起啊。” “你!” 孙秋月柳眉倒竖,脸上鄙夷之色更浓,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小顺子,你敢拦太后的懿旨?!” “奴才不敢,” 小顺子腰弯得更低,语气却异常坚定, “奴才只是谨守本分,护卫陛下安危与休憩。孙女御请回吧,待陛下醒来,奴才自会稟报。” 孙秋月哪里吃过这种闭门羹,还是在“小皇帝”的寢殿外,声音陡然拔高。 “呵,谨守本分?守著里面那个小皇帝?小顺子,你別忘了,这宫里真正做主的是谁!里面那位,他算个什么……” 她后面侮辱性的话语尚未出口,便已经耐不住性子,侧身就要硬闯。 小顺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今日不同往日,他感觉腰杆前所未有地硬。 看了一下左右,周围的值守的太监此刻也都看了过来,均面露愤愤之色。 小顺子心中大定。 他轻轻一挥手,几名值守的健壮太监立刻上前,无声地组成一道人墙。 “大胆贱婢!!安敢狂吠,口出秽言,辱及圣上!!” 小顺子声音阴冷, 根本不给孙秋月任何反应和撒泼的机会,猛地一挥手,对旁边值守的健壮太监低声下令道: “將这目无君上、口出狂言的贱婢,给咱家打跪在地!” “掌嘴!打到她学会说话!!打的她知道该怎么尊重圣上为止!!!” “遵命!” 那几个太监早就憋著一股气,闻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前。 两人死死按住那惊愕失措的孙秋月,一人狠狠踹向她膝窝。 “噗通!” 一声闷响!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孙秋月被强行摁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你们敢!我是太后……” 她惊恐地尖叫挣扎。 “给咱家堵住她嘴,莫要惊扰了圣上清梦!” 他下意识伸手入怀,摸到了那条白綾,但指尖一顿,又飞快地抽了出来。 不行,这是陛下用过的,圣洁之物,岂能被这贱婢的脏嘴玷污! 他又掏了掏,掏出来刚才用的麻布拭巾,狠狠的塞进孙秋月嘴里。 “唔唔唔!”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打断了孙秋月的唔唔声。 嘰嘰歪歪什么呢,听不懂! 该打! 身为宫中女官,连人话都不会说?该打! 敢对陛下不敬?更该往死里打!!! 执刑的太监下手极重,毫不留情。 “啪!啪!啪!” 清脆的掌嘴声在清晨的宫道上迴荡,伴隨著宫女从最初的尖叫唔唔到后来的呜咽唔唔。 另外两个小宫女早已嚇得瘫软在地,抖如筛糠,面无人色,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小顺子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冷眼看著孙秋月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破裂渗出血丝。 他一直等到孙秋月被打得眼神涣散,几乎昏死过去,才轻轻抬了抬手。 掌嘴声停下。 小顺子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冰冷如铁: “给咱家跪在这里,好好反省,待陛下醒来,听候发落。” “若再敢发出半点声响,惊了圣驾,咱家拋出这条命去,也要把你……活、剐、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地上狼狈不堪的几人,转身回到寢殿门口垂手静立。 【叮!宿主虽在沉睡,但威严已得彰显。小顺子忠心护主,镇压刁奴,宫廷秩序小幅提升。奖励:宦官集团忠诚度小幅提升。】 睡梦中的贏祁砸了咂嘴,不知道正在做著什么美梦。 ------ 朝堂之上,太后看了眼下面越发嚷乱的大臣们,心中越发生气。 这混蛋皇帝怎么还不来? 虽说这小儿皇帝是个傀儡,但是很多事情都得让这皇帝点个头才行,这叫做大义,也叫……挡箭牌。 若是皇帝不在他们就下了旨意,那最后黑锅不得到他们头上了,以后怎么能用大义来逼迫皇帝退位!! 太后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头疼得更厉害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勉强压下火气,再次朝旁边招了招手。 又一个心腹宫女悄无声息地靠过来。 “去,给哀家把那小儿带过来,不听话就架过来。” 几位宫女点头称喏,悄悄消失在阴影里。 贏祁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日上三竿才自然醒。 他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早就候在一旁的小顺子立刻捧著温水、面巾,屁顛屁顛地凑了上来,伺候他净面。 “陛下,您醒了?睡得可好?慈寧宫那边……” 小顺子小心翼翼地想匯报孙秋月的事。 “嗯,知道了。” 贏祁漫不经心地打断他, “更衣,上朝。” 小顺子一愣,一股狂喜衝上心头! 陛下!陛下他终於主动要去上朝了! 他就知道陛下心中有乾坤! “嗻!奴才这就伺候陛下更衣!” 小顺子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变调,手脚麻利地取来早就备好的十二章纹袞服,替贏祁穿戴起来。 贏祁心里想的却是,火候差不多了,该去朝堂上添把柴了! 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再作把大的,退位回家指日可待! 至於门口跪著的瑟瑟发抖的六位宫女,太后的慈寧宫里的人能有什么好东西? 贏祁表示不熟,有什么还能比他赶紧摆烂作死回家更急迫呢! 第4章 朝堂拱火 金鑾殿內, 群臣们已经从卯时(5-7点)准时踏入这冰冷的大殿。 依照常例,皇帝应在辰时(7-9点)初刻驾临,最迟不过辰时三刻。 然而,如今殿外日头渐高,这分明已是巳时(上午9-11点)的光景! 殿中虽有地龙,但在深冬清晨站了如此之久,那点暖意早已散尽,寒气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钻入骨髓。 许多官员,已是面色苍白,嘴唇发紫,依靠手中的笏板勉强支撑著发抖的身体。 更难以忍受的是腹中空虚,从起床至今滴水未进、粒米未沾,飢肠轆轆的感觉伴隨著寒意在不停的拷打著每个人。 殿內已是一片死寂的压抑,龙椅旁垂帘之后,太后的身影模糊不清,但谁都能感到那股实质性的怒意。 而以王丞相、李將军为首的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也在小声嘀咕著,指责著对皇帝的不满。 低沉的抱怨声在队列中嗡嗡作响 而御史台言官周正清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时机到了! 他心中狂喜。 陛下迟迟不至,引得公卿怨懟,这正是千载难逢的进諫良机! 此时站出来斥责君王之非,既能迎合百官,博取一个“直言敢諫”、“体恤同僚”的美名,又能將自己的美名载入史册,周正清——匡正君失!! 最重要的是,皇帝本人不在场,无法当场降罪。 风险极低,但却能让他在朝野之间声名鹊起! 周正清越想越觉得一股“捨我其谁”的豪情充满胸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呈现出悲愤与凛然交织的表情,隨即抱著象笏,毅然迈出队列,来到大殿中央。 他环视眾同僚,运足中气,声音洪亮如钟,瞬间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 “诸公!且听周某一言!” 大殿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包括帘后太后视线,都聚焦於他一身。 周正清感受到这瞩目的时刻,心中得意,面上却愈发沉痛,他朗声道: “吾等自寅时起身,卯时入殿,谨守臣节,鵠立至今已逾三个时辰!饥寒交迫,形销骨立!而陛下——” 他猛然伸手指向那空悬的龙椅,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颤抖, “陛下竟时至巳时仍不临朝!视朝会如儿戏,视我等股肱之臣如草芥!” 他言辞犀利,句句戳中在场百官心中最憋闷之处,许多人脸上露出了深有同感的神色。 “《书》云:『君子所其无逸』!先贤亦言:『君臣相待以礼』!陛下初登大宝,便如此怠慢臣工,岂是圣明君主所为?长此以往,朝纲何以整肃?天下何以治平?” 他慷慨陈词,引经据典,力求每一句话都能被角落里的史官清晰记录。 “西北灾民嗷嗷待哺!天下万事皆繫於今日之朝会,而陛下却高臥不起!” “此举,岂不令边疆將士心寒?岂不令天下百姓齿冷?!” 说到激动处,他向前一步,朝著帘后的方向深深一揖,悲声道: “臣,周正清,官卑职小,然受国恩,忝为言官,今日寧冒斧鉞之诛,亦要在此代百官言!陛下若再如此荒怠政事,则国事堪忧,社稷堪忧!” “臣恐这玄秦百年基业,將……將……” “將什么啊?將毁於一旦吗?” 贏祁一步一晃的来到金鑾殿,一屁股坐到龙椅上,看著言官周正清,绕与兴趣的开口道。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愤怒吧! 指责吧! 快把我赶下台吧!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贏祁內心狂喜,我再给你们点把火!让你们的愤怒来的更猛烈些吧!! 贏祁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起二郎腿,脚尖一点一点的朝著周正清, “周爱卿忧国忧民,朕心甚慰啊。不过,毁於一旦这词不好听,太文縐縐了,不够直接。” “朕觉得,不如说是——这玄秦江山,迟早完在我的手里!” !!!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连帘子后都传来一声控制不住的咳嗽声。 自古亡国之君,要么昏聵不自知,要么暴戾拒諫言。 哪有像现在这位一样,自己抢著把“亡国之君”的帽子往头上扣的?! 昏庸也得有个限度吧!! “陛下!慎言!此等亡国丧音,岂可出自君口!”一位老臣颤巍巍地出列,痛心疾首的开口道。 贏祁瞥了他一眼,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哎,这位......” “孔彦舟,礼部尚书,官居三品。” 小顺子从旁边小声提醒著、 “孔尚书別激动嘛。朕这是有自知之明,你看啊。” 贏祁掰著手指头开始数, “朕,贪睡,懒政,昏庸,这哪一条不是亡国之兆?周爱卿说得对,朕再这么干下去,这国家肯定要完蛋。”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煽动: “所以啊,为了玄秦的江山社稷,为了列祖列宗,诸位爱卿,你们难道就不想做一回力挽狂澜的忠臣吗?当个从龙之功的封疆大吏?” “比如……上个奏摺,痛陈朕的昏庸无道,请太后与诸位大臣,行伊尹、霍光之事,废了朕这个不成器的皇帝,另立明君?亦或者是取而代之!” 轰隆——! 这话如同惊雷,彻底劈懵了所有人! 伊尹放太甲,霍光废昌邑!这都是权臣行废立之事! 陛下他……他不仅求骂,他这是直接求废啊! 周正清已经彻底傻了,跪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想博个直名,没想玩这么大啊! “微臣不敢!”x99! 满朝大臣齐刷刷的跪在地上。 为首的李將军和王丞相更是高呼“请陛下明查”! 他们虽然有取而代之之心,但也不能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那名声不就跟司马老贼家一样了吗!! 贏祁看著下方齐刷刷跪著的群臣,心里急得抓耳挠腮。 怎么回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们倒是动啊! 快点头啊!快答应啊!赶紧把废帝流程给朕安排上! 他决定再加一剂猛药,直接看向脸色最难看的李將军和王丞相: “李將军,你节制天下兵马,只要你点头,宫里这些侍卫谁敢拦你?” “王丞相,你乃文官之首,百官无不听从你的號令,这废立詔书由你们牵头来写,最是名正言顺!怎么样?很简单吧?只要你们点个头,朕保证配合,立刻签字画押,绝无二话!” 小顺子在旁边已经面无人色,几乎要晕厥过去,但仍死死的站在贏祁身后。 “够了!” 第5章 叉出去! “皇帝失心疯了,来人將皇帝带下去!” 帘后的太后开口了。 虽说不知道贏祁发什么失心疯了,但是並不妨碍太后这时踩一脚皇帝。 皇帝越不得人心,她亲儿子上位就越顺利。 至於贏祁的感受,又不是她亲生的,关她屁事,巴不得皇帝被早点赶下台呢,太后饶有兴趣的打算著。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再激烈点,还不够!!! 一旁把玩著玉璽的贏祁此时的脑迴路意外的和太后对上了。 “我看谁敢!” 贏祁大喝一声,小顺子应声挡在他身前,拦住了几个准备上前的侍卫。 他说罢,便利索的从怀里掏出一条白綾拋到房樑上,打了个漂亮的结。 跃跃欲试的往头上套去。 “皇上莫怕,有奴婢在,谁也动不了您一根手指头!!” 此时的小顺子还在兢兢业业的挡在身前,表著忠心。 然后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他家陛下兴奋的自言自语: “成了成了!这次姿势肯定標准!亿万家產等著我!我马上就来了!” 小顺子:“……” 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贏祁已经踮著脚,试图把脖子往那个圈里套,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悲愤或恐惧,反而洋溢著一种即將放假的喜悦!!! 满朝文武,连同太后,全都石化了。 “陛下!不可啊!!!” 小顺子猛的发出一声悽厉的喊叫,一把抱住了贏祁的大腿,声音带著哭腔。 “陛下!您若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如何向太上皇交代,满朝诸公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啊!” 被小顺子这么一提醒,太后和大臣们也反应过来了。 无论他们有什么目的,但是皇帝不能吊死在朝堂之上!!! 最起码不能明晃晃的吊死!!! 一堆人连忙七手八脚的將贏祁抬回龙椅上,跪在地上苦口婆心的安慰著。 小顺子眼疾手快將白綾揣回自己兜里,和上一条白綾一起放好。 “朕没事了。” 贏祁挥挥手,將给贏祁顺气的小顺子推至一边。 “还有一件事,朕刚刚听见周爱卿上书西北又出现灾民了,朕打算……” “全凭陛下做主!”x99 王丞相和李將军他们不等贏祁说完就连忙开口。 只要皇帝不上吊,什么都好商量!!! 言官周正清更是连忙上前称讚道, “陛下天资卓绝,所思所虑必远超臣等,无需臣等多言,臣等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既然如此,那就派周爱卿去賑灾吧。“ 啊?? 陛下我??? 我是言官啊!!! “陛下!万万不可啊!” 王丞相和李將军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慌。 让只会动嘴皮子、毫无实务经验的言官去处理西北灾民? 这哪是賑灾,这分明是去催命,是嫌西北民变闹得不够快吗?! 他们想要的是玄秦的皇位! 不是想要的一个破碎的王朝啊! 李將军更是急得额头冒汗:“陛下,周御史乃是言官,职责在於风闻奏事。” “这……这賑灾事宜,千头万绪,涉及钱粮调配、官吏管理、灾民安置,非能吏干员不可胜任啊!” 他拼命给王丞相使眼色。 王丞相立刻会意,连忙躬身道:“李將军所言极是!陛下,周御史忠心可嘉,然术业有专攻,賑灾之事,还需从长计议,交由户部及地方能吏……” 两大不对付的文官和武臣集团竟破天荒的头一次联合起来。 周正清此刻也终於反应过来。 去西北賑灾?! 那个赤地千里、易子而食的地方?!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去了还能有命回来吗? 他想要的青史留名,是作为直諫忠臣留名,不是作为办事不力、饿死荒野的蠢材留名啊!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御阶之下,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仪態,声音带著哭腔和諂媚: “陛下!陛下天资卓绝,神武英明!所思所虑必远超臣等愚见,洞察秋毫,运筹帷幄!此等賑灾大事,陛下心中必有乾坤,无需臣等多言!” 周正清磕头如捣蒜,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秒这催命的差事就砸实在自己头上。 他话锋猛地一转,带著无比的诚恳继续说道: “臣一介书生,愚钝之资,唯有这一片赤胆忠心可昭日月!若亲赴西北,恐才疏学浅,反误了陛下大事,损了朝廷威严!” “臣……臣恳请陛下,允许臣留在这朝堂之上,为陛下摇旗吶喊,弹劾奸佞,肃清朝纲!此亦是为国尽忠啊陛下!” “至於这亲临灾区、安抚黎民的重任……还需陛下另择一位精明干练、通晓实务的能臣前往,方为万全之策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拼命瞟向户部官员所在的方向,意图再明显不过。 这要命的差事,谁爱去谁去,反正別找我! 我在京城帮您骂骂人就好! 贏祁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对对对! 就是这样!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昏君! 他大手一挥,根本不给反驳的机会: “朕意已决!就命御史周正清为钦差大臣,全权负责西北賑灾事宜!即刻筹备,三日內启程!” 就在周正清面如死灰之际,掌管国家財政的户部尚书钱尚书不得不出列了。 他眉头紧锁,硬著头皮躬身问道: “陛下,賑灾乃大事,不知……需从国库拨付多少钱粮?臣等也好早作安排。”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西北灾情严重,涉及数百万灾民,没有海量的钱粮投入,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贏祁眨了眨眼睛, “拨款?拨什么款?“ “朕不是说了吗?周爱卿全权负责,一人便可抵千军万马!“ “所以,此番賑灾,无需国库一两银子,一粒粟米!就周爱卿一人,足矣!“ 噗通! 周正清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翻,直接晕死在了金鑾殿上。 几声惊呼响起,几个与周正清相熟的官员下意识想去搀扶,但又猛的停住了手,怕陛下注意到他们,把他们也顺手带上。 “嘖,” “这就晕了?心理素质也太差了,真扫兴。” 小顺子立马上前对著殿外值守的侍卫吩咐道: “来人,把他叉出去,不要污了陛下的眼睛” 两名甲冑森然的侍卫立刻应声而入,面无表情,一人一边,架起软泥般的周正清,毫不客气地將这位新任钦差拖出了金鑾殿。 搞定!又成功作了个大死! 这下总该有人忍无可忍,连夜商量著把我废了吧? 贏祁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都发出了慵懒的脆响。 然后,他无视了下方那一张张阴晴不定的脸,也懒得再去管帘子后面那位快要气炸的太后,轻鬆的说道: “好了,西北賑灾的人选和章程都定了,朕心甚慰,没什么其他事了吧?退朝!” 说完,他也不等司礼太监唱喏,更不理会群臣的反应。 直接从龙椅上蹦下来,拍了拍屁股,带著小顺子脚步轻快地回了后殿。 只留下满殿鸦雀无声的文武百官,在冬日的寒风中,凌乱不堪。 玄秦的天,从未像此刻这般,暗无天日。 第6章 系统奖励 龙床上, 贏祁正躺在床上翘著二郎腿,脚尖一点一点,哼著不成调的曲子,心里美滋滋的復盘著自己早朝的操作。 “零预算强派言官,朝堂甩白綾气炸群臣,当面怒斥满朝公卿,最后再公然邀请他们造反……这套丝滑小连招下来,怎么著也该给我上上强度了吧?等西北灾情彻底失控,民怨沸腾,嘿嘿,那通往万亿家產的康庄大道……” 他仿佛已经看到万亿资產在向自己招手,盘算著回去后是先买个小岛晒太阳,还是先投资个科研所把香菜彻底改良成水果味。 算了,还是先把酸奶加到胡辣汤里面吧! 【叮!检测到宿主以雷霆手段震慑朝堂,潜在危机“因朝堂扯皮导致政令不通、灾情恶化”隱患已消除,国运微幅提升。】 贏祁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直接从龙床上弹了起来。 “什么?!隱患消除?国运还提升了?!” 贏祁气的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统子!你睁大眼睛看看!我那是在消除隱患吗?我那是在製造更大的危机!我那叫雷霆手段吗?那叫自掛东南枝!” 【请宿主不要质疑本系统的专业性,本系统的眼睛就是尺,潜在风险消弭,朝堂短暂稳定,政令得以发出,国运上升。本系统逻辑没有问题,请宿主不要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 “我……” 贏祁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气的背过气去。 阴影里的小顺子一脸平淡的看著贏祁对著空气打了一套还我票票拳,內心毫无波动。 自从他家陛下从朝堂上整了一出白綾上吊后,他已经对贏祁做出的任何事情都不会震惊了。 “没事的,这是好事,陛下是在锻炼身体。” 小顺子在心里对著自己安慰道。 “是不是最近给太上皇烧的宫女太多了,导致陛下有点中邪了!” “回头就把给太上皇准备的舞女都扔了去!” 【奖励已发放:红薯藤x1000斤(附高產种植法)、简易净水法(明矾製备与使用)、基础防疫手册(隔离、石灰消毒等)。】 一堆生机盎然的藤蔓,以及几本蓝色封皮、线装订就的册子凭空出现在寢宫光滑的金砖地面上。 嗯??? 见鬼了??? 没等小顺子细想,身体已经下意识的冲了出去,护在贏祁身前。 “来人啊!保护陛下!” 小顺子尖细的声音响彻在寢宫。 “快保护陛下!!!”x66!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太监们一脸著急的冲了进来,齐刷刷的將贏祁围了起来,警戒的看著四周。 贏祁还没反应过来,四面八方就被太监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就连头上和脚下都被小太监用身体牢牢的护著,不露一丝缝隙。 “我没事,都退下吧。” “嗻”x67! 瞬间,太监们又消失在寢宫的各个阴影里,小顺子也同样满脸震惊的回到刚才的位置。 他原以为什么情况都见到过了。 可万万没想到,这种情况小顺子还真没见过。 他可是一直牢牢的警戒著四周,同时时刻关注著贏祁,防止他家陛下找他,结果眼睁睁的看见这堆东西凭空冒出来。 这一定是太上皇显灵了! 奴婢一定给太上皇再烧二百个厨女下去!!! 而贏祁此刻正盯著那堆红薯藤和册子,眼神复杂,神情明灭不定。 过了许久,他悠悠的嘆了口气。 “说到底,西北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如今却易子而食的百姓……是无辜的。” 他来自一个人人平等的时代,终究无法像真正的冷血帝王那般,视百万黎民如草芥。 他可以为了回家,为了那万亿资產,肆无忌惮地给朝堂上那些袞袞诸公挖坑,可以心安理得地给垂帘听政的太后下绊子,甚至乐於见到他们倒霉。 因为——他们该! 他脑海中闪过原身的记忆碎片,结合自己穿越后的见闻。 那太后,伙同其外戚国舅,把持內库,巧立名目,光是去年修缮其家乡的功德祠就耗银百万两,而同期江北水患的賑灾款却被一削再削,最终到灾民手中的,怕是十不存一,甚至可能是百不存一。 那王丞相,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掌控著官员升迁考绩的渠道,卖官鬻爵明码標价,同时打压异己,非同党的都被他给搞下台。 更別提其家族名下,掛著各种“义庄”、“学田”,实则兼併土地,使得无数自耕农沦为佃户,岁岁缴纳高额佃租,苦不堪言。 那李將军,执掌兵权,吃空餉、喝兵血乃是常態。边关將士缺衣少食,器械陈旧,而李將军府邸却是夜夜笙歌,姬妾成群。战时虚报战功,杀良冒功之事,在原身模糊的记忆里也多次出现。 至於其他官员,有多少是趋炎附势,有多少是碌碌无为,有多少是趁著天灾人祸,上下其手,中饱私囊? 这朝堂之上,多是尸位素餐,只顾爭权夺利、揽钱享乐的蠹虫! 而真正心繫百姓的,能有几人?怕是连这朝堂的大门都进不来! “小顺子!” 小顺子从阴影里悄无声息的来到贏祁身边,垂手恭立: “陛下,奴才在!”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瞟向地上那堆东西,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隨即又用力闭上眼,重新盯著脚尖。 贏祁指著那堆东西, “红薯藤,这东西好活,不挑地,插土里就能长!红薯熟了以后能烤著吃,能煮著吃,顶饿!亩產……嗯,亩產大约最少一千斤。” 小顺子飞快的盘算著。 一石大约120斤,那这红薯就是亩產九石! 亩!產!九!石! 小顺子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沉甸甸的数字给砸晕了,连忙跪在红薯藤旁边,防止红薯被刺杀。 他丝毫没有怀疑他家陛下的话,陛下说亩產一千斤,那就是一千斤。 如果种出来没有一千斤,那就是种植的人谎报了!该杀!或者是那块土地欺君!非得给那块地刨地三尺以儆效尤! 亩產一千斤!!! 嘿嘿! 那得少饿死多少人啊! 得有多少人能吃饱饭了!!! 小顺子一脸幸福的想著。 还没等小顺子从这幸福中缓过来,贏祁又继续介绍。 “这几本书,一本教怎么种红薯,一本教怎么用叫『明矾』的东西让浑水变清,还有一本教怎么防止瘟疫。” 小顺子听得眼睛越瞪越大,呼吸都几乎停滯,这些东西都是活人无数的无价之宝!是足以改变国运的社稷神器! “那个周正清,不是哭著喊著要去賑灾吗?你,把这些玩意儿给他送去!” 第7章 周府 “告诉他!这就是朕给他的全部支持!让他去给朕安顿灾民!去给朕救灾去!” 陛下这是……唱哪出? 小顺子心思电转,一道灵光劈开迷雾。 他懂了! 陛下这是……要瞒天过海! “陛下深知朝堂腐败,若按常例拨付钱粮,必被层层盘剥,到灾民手中十不存一!甚至是百不存一!“ ”唯有以此种方式,让所有人都认为是让周正清去送死的,才会无人去阻挠、甚至无人会去关注。他才能真正带著这些希望,安然抵达灾区!” “陛下圣明啊!此计看似昏庸荒唐,实则用心良苦,步步玄机!” 想通此节,小顺子看向贏祁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崇拜。 陛下之智,如皓月凌空,他这等凡人,只能窥见万一!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坚定: “奴才……奴才明白了!陛下深谋远虑,算无遗策!奴才定將此中深意告知周御史!必不辜负陛下保全西北生灵之圣心!” 贏祁被小顺子这过於激动的反应搞得莫名其妙,挥挥手: “赶紧去!囉嗦什么!” 小顺子赶忙应和一声,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红薯藤整理好,又將那几本册子郑重无比地揣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和陛下给的绸缎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唤来另一个机灵可靠的小太监,低声嘱咐其务必保护好陛下,这才弓著腰退出了寢殿。 隨后,小顺子带著几个忠心和身手矫健的太监,一行人换上便服。 一路小心翼翼地躲著人群前往周正清府邸。 ...... ...... 与此同时, 周府,內宅臥室。 银霜炭在兽耳铜炉里烧得正旺,屋里暖得让人发昏。 然而,周正清此刻正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有气无力地斜依在镶金嵌玉的千工拔步床上。 身上盖著柔软的锦被,还是觉得冷。 自从被侍卫像拖死狗一样从金鑾殿拖出来后,他就彻底垮了。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崩溃。 一想到三日后就要孤身一人去那人间地狱般的西北,他就连筷子都拿不稳。 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甚至易子而食! 那根本就是十死无生的人间地狱啊! 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仿佛看到那惨绝人寰的景象! 最让他心寒齿冷的是, 他是王丞相的人啊! 这么多年,他在御史台的位置上,借著风闻言事的权利。 替王丞相咬了多少人? 清了多少路? 他周正清能攒下这满府的富贵,这满屋的古玩珍宝,靠的是自己的那点微薄俸禄吗? 还不是靠著和王丞相他们同流合污,靠著下面人的孝敬! 他今日在朝堂上出头,固然有博取清名的私心。 但何尝不是按照王丞相的暗示打压皇帝的气焰!为王丞相一派爭取利益! 他照做了! 可结果呢? 他被发配去死地,王丞相就站在旁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下朝到现在,大半天过去了。 丞相府別说来人安抚,连个口信都没有! “哈……哈哈哈……” 周正清忽然笑起来,笑著笑著,眼泪就滚了下来。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王老贼,你好狠的心啊!我周正清为你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你竟如此对我!” “噗——” 周正清越想越气,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大片锦被。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一旁正在给他餵饭的侍女嚇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擦拭。 就在这时,臥房外传来一阵轻微急促的脚步声。 守在门外的管家进来,凑到周正清的耳边小声地稟告: “老爷,宫里来人了!” 周正清涣散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宫里?来看我……何时上路么?” “不!不是!” 管家急得汗都出来了, “是陛下身边那位小顺子公公!没走正门,是悄悄从后巷那个放杂物的小门进来的,谁也没惊动!说是……带著陛下的密旨!” “什么?!” 周正清猛地从床上坐起,挥退了一旁伺候的侍女们。 宫里来人?密旨? 悄悄从后门进来? 难道…… 死寂的心湖里,陡然投下一颗石子。 “快!快请!不……!” 周正清艰难地咽了咽唾沫,强压下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臟 “悄悄引到內书房!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快!快去!” 他胡乱抓起一件外套披上,踉踉蹌蹌地赶往內书房。 当他推开內书房的门时,只见一个穿著便服、帽檐压得很低的身影正背对著他。 听到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 赫然是陛下身边最信任的太监,小顺子! 小顺子没说话,脸上也没有丝毫笑意,只是眼神锐利地一遍遍上下打量著周正清。 沉默了足足有十息! 待到周正清双腿打颤,额头冒出冷汗,小顺子这才缓缓开口。 “周大人,陛下有口諭。” 周正清再也支撑不住,“噗通”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著地板,声音颤抖: “臣……罪臣周正清,恭听圣諭!” “陛下口諭:赐周爱卿红薯藤千斤,防疫手册一卷,净水手册一卷。” 周正清一愣。 就……就这? 红薯藤?那是什么野草?还有两卷破书? 没有调兵文书?没有賑灾银钱?没有哪怕一粒粮食? 陛下这是真的嫌他死得不够快,还要再戏耍他一番? 小顺子上前一步,俯下身贴在周正清耳边小声介绍这几样。 “周大人,仔细听好!此物名『红薯』,乃陛下悯眾生疾苦,感动上苍,天降之祥瑞!它耐旱耐瘠,山地沙土皆可种,从种植到收穫,仅需三四月,亩產……可达千斤以上!” 亩產千斤以上?! 周正清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 他虽是文人,不通农事,但他不是不学无术的蠢材,深知寻常粟麦,风调雨顺之年,亩產不过两石! 这红薯竟能亩產千斤?!是寻常粮食的四五倍! 这哪是什么野草? 这简直是神物!是活人无数的祥瑞! 陛下……陛下竟然將如此神物,交给了他周正清?! 他还没消化完这个天大的消息,小顺子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防疫手册与净水手册,乃是陛下所书,详述如何大幅遏制瘟疫蔓延之法“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死於瘟疫者,往往十倍於飢饿!陛下赐你此书,依此施行,活人,何止万千!!” 活人何止万千! 这七个字在周正清脑海中疯狂震盪,將他所有的绝望和恐惧炸得粉碎! 粮食! 防疫! 西北大灾之后,最致命、最无法解决的两大难题——饥荒与瘟疫!就这么解决了! 陛下虽没有给他一钱银子,却给了他比金银珍贵千万倍的东西! 这些都是能让灾民活下去的根本! 是能让他周正清从“送死钦差”变为“救命菩萨”的通天阶梯! 原来陛下在朝堂上的震怒,將他发配西北,根本就不是惩罚! 陛下是在考验他! 是在给他一个机会! 一个立下不世之功,万家生祠的机会! 周正清的脸色从灰黄到惨白,最后到红光焕发。 他全明白了! 陛下此举分明是一石三鸟之计。 其一,是为了敲打王丞相一党,让他们看清王丞相薄凉的本性,今天他能拋弃周正清,明日也能拋弃其他人! 其二,是为了这西北的百万灾民,他最敬爱的陛下胸怀寰宇,心怀慈悲! 通过他周正清的手,直接將活命的法子送到灾民手里,这是何等的仁德!! 而这其三...... 就是为了他周正清啊!!! 第8章 东厂出世 “陛下……陛下!!!” 想通了这一切,周正清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他再次重重叩首。 “臣明白了!臣全都明白了!陛下圣心独运,天恩如海!臣愚钝,直至此刻方拨云见日,得见圣主真容!陛下不弃臣卑鄙,赐臣新生,为臣开闢通天坦途!臣必披肝沥胆,万死不辞” “此番西北之行,若存二心,若负圣恩,必叫臣天雷殛身,人神共弃,叫臣身败名裂,秽史污名!千秋史笔,以佞臣录吾名,万世青简,將奸字铸臣魂!” 他抬起头,眼神无比狂热,之前的病態一扫而空。 谁也阻止不了他去为了陛下賑灾! 没钱? 有!这不是有他的银霜炭!卖了! 没人? 有!这不是有他的千工拔步床!卖了! 没有粮食?(指的是可以立马吃的,红薯要等种出来才行) 有!这不是有他的锦被锦衣!卖了! 小顺子拍了拍周正清的肩膀,便回去復命去了。 只留下周正清一人在书房里满脸兴奋地盘算著还剩哪些东西可以卖掉。 过了许久周正清发现还差了几万两的缺口,隨即目光悠悠地看向了这个宅子。 不行不行! 这个宅子还有大用! “来人!” 他中气十足地叫来管家。 “去!把宅子里的东西都给本官卖了!除了这座宅邸本身,其他的,一件不留!” 管家闻言,腿都软了,连忙扑通跪下: “老爷!三思啊!这多宝阁上的古玩,墙上的名画,还有库房里的金银器皿,可都是老爷您多年的心血啊!还有夫人姨娘们的首饰头面……” “心血?” 周正清嗤笑一声, “区区铜臭罢了,与跟隨陛下的脚步名垂青史比起来,这些死物算得了什么?!卖了!统统卖了!换成现银,採购粮食!” 他大手一挥,不容置疑:“立刻去办!找京城里最有信誉、出价最高的几家当铺和古董商,让他们悄悄来看货议价,但要快!三日內,我要见到至少五万两现银!” 管家见老爷心意已决,不敢再劝,连滚带爬地出去张罗了。 在另一边,贏祁在空旷的寢室里背著手,悠閒地踱著方步。 “嗯……西北那边算是埋了颗雷,就看什么时候炸了。” 他自言自语:“不过,光靠这些恐怕还不够稳妥,得再加点料。” 嬴祁停下脚步,摩挲著光滑的下巴,思绪开始飘忽。 从歷史书上的昏君列传,到各种影视剧里的亡国操作,一个个念头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得想个最直接,最昏庸,最能惹怒他们的。”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继续踱步。 目光无意间扫过殿外垂手侍立的太监们,一个念头骤然划破脑海! 宦官! 对了! 东厂!!! 让太监去监视百官,搞特务统治!这玩意简直是文官集团的死穴1 歷朝歷代,但凡是沾上这个的皇帝,有几个不被史官用笔墨唾骂千百年的?有几个不被赶下台的! “对!就这么办!” 贏祁猛的一拍大腿,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创立东厂!就让小顺子来当这个头儿!我要让这满朝文武,都活在被东厂支配的恐惧之下!”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四方指责、眾叛亲离,最终被顺利废黜的美好未来! “嘿嘿嘿……” 寢殿之內,迴荡起压抑不住的、充满期待的笑声。 “小顺子!” 贏祁下意识地朝著阴影里喊了一嗓子。 “小顺子!” 哦对,贏祁反应过来,小顺子被他派去传口諭去了。 他呆了一下,努力回想著其他太监的名字。 突然却见寢殿那沉重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小顺子那颗脑袋就探了进来,脸上还带著匆忙赶回的汗水。 “陛下,奴才在!” 他声音依旧恭顺,带著尚未平復的喘息, “奴婢刚回来,正要向陛下復命,周御史那边……” 贏祁挥挥手,根本没在意周正清是死是活: “行了行了,他的事办完就行,我懒得听。”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昏君计划,目光灼灼地盯著小顺子。 “即日起,我要创立一个新的机构,名曰——东厂!” 小顺子微微一怔,东厂?他从未听闻此名称。 “此东厂,由內官(宦官)执掌,独立於朝廷各部之外,直接对我负责!其职责嘛,给我盯紧天下百官,监察皇亲国戚!无论他们是结党营私、贪赃枉法,还是私下非议朝政、腹誹朕躬,哪怕只是在寢榻之上说了句梦话,东厂都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可风闻奏事,若遇紧急,可先锁拿入狱,后再呈报!” “东厂所需一应预算,由內帑直接拨付。” “总之一句话,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他每说一句,小顺子的心臟就如同被重锤敲击一下。 “我思来想去,这首任东厂提督之位,非你小顺子莫属!” 贏祁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小顺子的肩膀, “给我放开手脚去干!不必畏首畏尾!我盼著你,能成为那史书上……咳咳,赫赫有名的一位宦官!名传千古!” “噗通!” 小顺子双膝重重砸在地上,泪水汹涌而出。 “奴才……奴才叩谢陛下天恩!!!” 监察百官……先斩后奏……陛下竟將这等悬於所有臣子头顶的利剑,交到了他这个阉人手中! 陛下不信满朝朱紫,独信我!!! 【叮,宿主创建標誌性建筑“东厂”,效果:强化对百官的监察力度。】 【代价:可能导致国运波动,朝堂动盪,影响皇权。】 【请宿主谨慎权衡。】 这提示简直是天籟之音! 贏祁在心中狂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对著小顺子鼓励道, “不必畏首畏尾!给我放手去干!衙署选址、人员招募、一应规章,皆由你全权定夺!我只要结果!” “內库还有多少银子?” “回陛下,內库是空的...” 什么?? 嬴祁回想了一下,还真是的,都被太后他们给挪走了。 “没事,等明日上朝就有了。” 小顺子带著疑惑回到阴影里。 虽不知道陛下从哪里弄到钱財,但是他相信他家陛下是无所不能的! 嘱託完正事,贏祁顿感身心舒畅。 他打了个哈欠,又葛优躺回柔软的龙床上。 殿內一时安静下来,只剩贏祁一脸愜意地哼著小调,手指在锦被上无意识地敲著节拍。 第9章 五千九百三十二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贏祁便开始漫无目的地查看起原身的记忆碎片,百无聊赖地瀏览著。 他一边看著一边隨意的开口。 “对了,小顺子,” “奴才在”,小顺子从阴影中出现。 贏祁眼睛无神的看著虚空,隨口问道, “你跟了我几年了?” “回陛下,奴才不知,奴才只知道自陛下出生时,奴才就开始跟著陛下了,到如今伺候陛下已经有五千九百三十二天了。” 贏祁被小顺子的反转逗乐了一下。 “五千九百三十二天……” 贏祁换算了一下, “那不就是十六年多?记得这么清楚?” 小顺子微微躬身,语气忠诚: “回陛下,奴才愚钝,不像陛下一样心怀寰宇,奴才大事记不住多少,小事也不费心去记,唯独伺候陛下的每一天,都不敢忘记。” 贏祁来了点兴趣,索性盘腿坐在龙床上,托著下巴看著他: “哦?那你说说,我小时候什么样?跟现在比……变化大吗?” 他有点好奇这个原身的过去,也好奇在小顺子眼里,“他”是什么样子。 小顺子抬起头,眼中泛起一丝温暖和回忆的光芒, “陛下幼时,聪慧过人,三岁能诵诗,五岁便能解《论语》微言大义,先帝在时,常夸陛下类己。”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骄傲,但隨即又沉闷了下去, “只是……先帝去得早,陛下八岁登基,太后垂帘……之后,陛下便愈发沉静了,常在御书房一坐便是一天,话也少了……” “沉静点好,不容易惹麻烦。” 贏祁懒洋洋地评价了一句,他完全是以局外人的心態来看。 小顺子却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嘴唇微动,最终还是没忍住,低声道: “陛下……您今日在朝堂上……很是不同。” 他努力斟酌著用词, “奴才……奴才看著,心里竟有些……欢喜。” 他说完立刻低下头,似乎觉得自己有点失言了。 贏祁一愣,不同?那当然不同,芯子都换了好吗! 不过……欢喜? “欢喜什么?欢喜我在朝堂上胡言乱语,把那些大臣气得半死?” 贏祁觉得好笑。 小顺子连忙摇头: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只是觉得,陛下终於……有了自己的主意。哪怕……哪怕方式激烈了些,但总好过以往……”他声音越来越低,没敢说出口的是——总好过以往那般,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任由他人摆布。 贏祁看著小顺子,这个太监倒是敏锐,不过他的主意可是奔著退位回家去的。 他忽然想起一事,隨口问道: “小顺子,你跟著我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顺子闻言回道, “回陛下,奴才……贱姓魏。” “奴才入宫前,爹娘给取的名字……叫狗蛋。” “后来……奴才被分到潜邸,伺候当时还是皇子的先帝。先帝仁厚,说此名不雅,便给奴才赐了名……” “赐名忠贤。” 魏忠贤! 贏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好傢伙!这名字在他那个世界的歷史上,可是鼎鼎大名,如雷贯耳啊! 不过是遗臭万年的那一种。 小顺子见贏祁眼神古怪,半晌不语,心中顿时忐忑起来,连忙解释道: “陛下恕罪!奴才深知此名受之有愧,德不配位,故入宫伺候陛下后,从不曾提起,只以『小顺子』自称,宫中知晓此名者亦寥寥无几。陛下若觉不妥,奴才……” “没什么不妥。” 贏祁打断了他,收敛了脸上的异色,恢復了慵懒的神態, “名字嘛,就是个代號。先帝赐的,那就是你的名字。『忠贤』……嗯,挺好的,寓意不错。” 小顺子见贏祁真的不在意,这才鬆了口, “奴才惶恐,在陛下面前,奴才永远只是小顺子。” 贏祁摆了摆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行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小顺子。” “嗻。奴才告退。” 小顺子恭敬地行礼,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 寢殿內,贏祁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床上。 至於魏忠贤这个名字? 如果他真的跟歷史上一样权倾朝野、被称为九千岁,那就更好了! 那贏祁这个昏君就可以被推翻得快一点了! 如若不一样,那也没事! 贏祁自有他自己的昏庸操作,不怕这个皇位坐得稳! 总有一天他会被迫退位的!这一天很快就会到的! --- 话说另外两边, 王丞相府,地下密阁內。 一名身著普通家僕服饰的下人,正单膝跪地,低声稟报: “主人,奴才已经按照吩咐,將东西和定金,亲手交给了暗鸦殿的接引人,明日他们就动手!” 王丞相背对著他,负手而立,声音听不出喜怒: “確定没人发现吧?” “奴才以性命担保!” 那下人將头埋得更低,“绕了七道巷子,换了四次装束,绝无尾巴。暗鸦殿的人也很谨慎,在城南废弃的城隍庙交接,周围荒无人烟。” “嗯…” 王丞相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就好,退下领赏吧。” “谢主人!” 下人一抱拳,转身就要离去。 突然他只觉咽喉处微微一凉,隨即一股剧烈的麻痹感瞬间传遍全身,呼吸骤然停滯!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软软地瘫倒在地,瞳孔迅速涣散,嘴角缓缓渗出一缕黑血。 王丞相冷漠地看著地上的尸体,从袖中抽出一方雪白的丝帕,仔细地擦拭著刚已缩回袖內的那柄剧毒短刺。 “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他低声自语,將用过的丝帕隨手丟在尸体上,迈步跨过。 一丝阴惻惻的笑容,爬上了他的嘴角。 “鸦过无痕,命陨无声。暗鸦殿出手,从无活口。皇帝小儿……要怪,就只能怪你……今日在朝堂上,太过不一样了。” “安分地做个傀儡,你或许还能多活些时日。既然你非要跳出棋盘,露出獠牙……那就別怪老夫,先下手为强了!” 第10章 主动开火! 而此刻的李將军府,也是非常的热闹。 “砰!” “哐当——咔嚓!” 砸东西的声音响彻书房。 用整块紫檀木雕琢的帅案斜斜地倒在地上,边角的鎏金铜角也被摔裂开,掉在地上。 各种宝贵的珍玩散落一地,还有几锭明晃晃的金元宝,叮叮噹噹地从翻倒的抽屉里滚出来,散落在狼藉之中。 李將军自己踹完都愣了一下,然后看著满地狼藉和那些损毁的宝贝,心头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废物!蠢货!黄口小儿!安敢如此辱我!!” 他咆哮著,声音震得樑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今天在金鑾殿上敢折辱老子!明天就敢剋扣老子的军餉!后天就敢夺老子的兵权!” “这小子,骨子里跟他那多疑的爹一样,就是个餵不熟的白眼狼! 他猛地转身,指著皇宫方向,唾沫横飞: “你看看他今天那副鬼样子!疯疯癲癲,行事毫无章法!” “还用上吊威胁我!留著他,迟早是祸害!天大的祸害! “將军!慎言!慎言啊!” 一旁,身著朴素文士长衫的姚光孝急忙上前,压低声音道: “將军息怒,此时绝非衝动之时啊!” “息怒?怎么息怒?那小儿就差在老子脸上上厕所了!” 李將军梗著脖子怒吼。 姚光孝苦口婆心劝说道: “將军,小不忍则乱大谋!王丞相那条老毒蛇,心思深沉睚眥必报。陛下今日如此落他顏面,甚至隱隱有脱离掌控之势,他岂能容之?” “他必然比將军更欲除之而后快!我们何不静观其变,坐收渔利?让王丞相去做那弒君的恶人,將军届时再以『清君侧』之名……” “等?老子等不了!” 李息烈粗暴地打断他,大手一挥, “王华贞那个老阴货,做事磨磨唧唧,就知道背后下绊子!等他动手?黄花菜都凉了!谁知道那疯小子明天又会搞出什么么蛾子?” “老子是一天也忍不下去了!” 他喘著粗气,眼中凶光毕露, “老子要亲手结果了他!才能出了这口恶气,才能安心!” 姚光孝脸色一变:“將军!皇宫守卫森严,此举太过凶险!一旦败露……” “败露?” 李息烈狞笑一声,打断了他, “军师,你忘了?那皇宫侍卫,可不是铁板一块!禁军里,还有老子不少老部下!西华门的值守校尉,是老子一手提拔起来的!安排几个人悄无声息地进去,不难!” 说罢,他不再给姚光孝劝阻的机会,猛地朝门外吼道:“破虏!给老子滚进来!” 话音未落,一个身形瘦长的年轻人应声而入,单膝跪地。 正是李息烈的义子李破虏! 李破虏是战场遗孤,自幼被李息烈培养成刺客。 其人身形瘦长,精於潜行暗杀,手段狠辣,性情嗜血,尤爱虐杀妇女孩童! “义父!” “给你两个时辰准备,换上夜行衣,带上武器,明晚,给老子潜入养心殿,取了那小皇帝的狗头回来!” 李破虏没有丝毫犹豫,带著嗜血的兴奋:“孩儿领命!必不负义父命令!” “去吧!” 李息烈大手一挥,“记住,若事不可为,便自行了断,绝不能留下活口!” “是!” 李破虏重重磕头,起身快步离去,身影迅速融入外面的黑暗中。 姚光孝看著李破虏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他知道,李息烈心意已决,再劝无用。 ...... ...... 翌日、 清晨。 金鑾殿內,百官肃立。 经歷了前一日一系列惊世骇俗的衝击后,整个大殿瀰漫著一种诡异的气氛。 贏祁打著哈欠,懒洋洋地歪在龙椅上,睡意还没完全散去。 他右手习惯性地揣进怀里抚摸著白綾。 然而,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帘子之后的太后看的一清二楚。 这动作,分明是在给哀家示威! “狂妄!小儿竟敢如此欺辱哀家!” 太后心中怨毒的火苗蹭蹭上窜。 昨日小顺子那贱奴敢对她的人动手,今日皇帝敢在朝会上如此嘲讽! 这二人,是铁了心要跟她作对! 深吸一口气后,太后又忍了下去。 她不能发火,小不忍则乱大谋。 皇帝越是这样,说明他越是慌乱,他现在只能靠这种跳樑小丑的把戏来风光一下了。 现在,需要的是耐心,等国舅那边雷霆一击!! 皇帝小儿,你活不了多久了! 於是,今日太后並未像往常那样发表意见。 她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仅如此,往日里率先出列的王丞相和脾气火爆的李將军也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脚尖。 那些平日里喜欢嘰嘰喳喳的御史言官们,今天也都集体失声,一个个缩著脖子,扮起了鵪鶉。 既然你们不说话,那朕来! 朕可不是哑巴! “朕,昨日思虑良久,深感这宫禁內外,朝堂上下,耳目……似乎有些不灵便啊。” “许多事,朕都被蒙在鼓里,看到的听到的,儘是些某些人粉饰过的。这,很不好。” 他的声音逐渐带上了一丝猖狂: “所以,朕决定,成立一个新的衙门,东厂!” “此东厂,不受朝廷各部管辖,直接对朕负责!其职责,便是监察百官,访缉谋逆、妖言、大奸恶!” “无论你是皇亲国戚,还是朝廷重臣,但有作奸犯科、结党营私、乃至私下非议朝政者,东厂皆有权力查证、缉拿!” “至於所需钱粮,” 贏祁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大臣们,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 “不从国库走,一应花费,皆由內库直接拨付!” “至於东厂提督的人选嘛……” 贏祁看著下方眾人的脸色,心中畅快,隨即宣布: “朕身边的小顺子,就挺合適。即日起,他便是我玄秦首任东厂提督!” “陛下!不可啊!” 立刻有礼部官员在王丞相的示意下出列持笏反对, “宦官干政,国之將亡!更何况独立於朝廷之外,经费不受监管,此乃取祸之道!” “陛下若执意妄为,老臣……老臣今日就撞死在这盘龙柱上,以血諫君!” “臣等附议!请陛下收回成命!” 第11章 叉出去!满门抄斩! “请陛下收回成命!”x99! 对对对,就是这样,愤怒吧,朕(皇帝小儿)是天下第一昏君,快来推翻朕(皇帝小儿)吧! 他和太后两人强压下几乎要裂开的嘴角。 贏祁冷笑一声: “反了反了!你们是要造反不成!” “朕用自己的內库钱,办自己的事,还需要你们同意?“ 朝堂之上,眾大臣还是齐刷刷的持笏一言不发。 好!太好了! 就要这么发展下去! 还有,太后也別想逃! “一个个都说宦官干政不行,那牝(pin)鸡司晨,太后干政就可以了吗?这老牝鸡干过人事吗!“ 贏祁猛地站起,身体颤抖,向著太后开火。 帘子之后,一直强行维持著冷静的太后,被这直戳心窝子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 她气得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贏祁这话,不仅是否定了她垂帘听政的合法性,更是对她极大侮辱! 什么叫干过人事吗! 哀家把持朝政以来,所有的大事没有哀家点头谁敢行动! 修黄河,救灾民,平叛乱,哪些不是哀家做的! 她这一生,自被先帝从侧妃扶正为皇后后便掌管后宫,先帝去世,她又垂帘听政,稳稳地掌控朝局,国家蒸蒸日上,连违逆都没有过,更別谈辱骂了! 但是! 贏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就是在侮辱你!!! 他趁热打铁,根本不给太后插嘴的机会,继续高声呵斥: “自朕登基以来,哪一道旨意,最终不是由太后斟酌?朝廷大事,哪一个不是由太后拍板决定!” “看看玄秦被这牝鸡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黄河修好后一月不到就再次决堤,数十万灾民活的百不存一,连区区一个数千蛮夷的叛乱都折进去上万的玄秦將士!” “还有朝纲紊乱,吏治腐败,边关不寧,灾民遍地!你还有何脸面坐在那对朕指手画脚!” “逆子!!!” 国舅!哀家忍不了了!! 去他娘的计划! “住口,你个逆子!哀家...” 太后愤怒地嘶喊,猛地起身想要大声辱骂嬴祁! 然而,话还没说完,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急怒攻心,气血逆涌! 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太后娘娘!” “娘娘您怎么了!” 帘后瞬间乱作一团! “快!快传太医!” “娘娘晕过去了!快抬回慈寧宫!”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太后被宫女们掐著人中抬离了大殿。 晕的好! 朕气晕太后的事跡传出去,那朕这个昏君的称號是戴定了! “王丞相!李將军!” 贏祁意犹未尽,又將矛头调转。 “你们口口声声为了玄秦江山,反对朕用宦官!那朕问你们,太后这般干政,將朕置於何地?將祖宗法度置於何地?你们为何不諫?为何不阻?莫非是觉得,朕年少可欺,而太后更合你们心意吗?!” “看来,诸位爱卿是许久未曾受过管教,今日,朕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君父!” 原身,你这十六年受的委屈,今天,我便替你狠狠出一口恶气! “小顺子!“ “奴才在!” 小顺子立刻躬身应道,声音里透著浓浓的煞气!看把我们圣明的陛下气的都爆粗口了! “將这些喜欢跪著的大臣都就地重打二十大板!让他们回忆一下童年被打屁股的场景!” “至於王丞相和李將军,他们劳苦功高,就重打四十大板吧!” “陛下!不可啊!” “士可杀不可辱!” “刑不上大夫啊!陛下!” 我不听! 贏祁充耳不闻,又伸手指向带头的那位礼部大臣。 “还有,把这目无君上的老匹夫叉出去!” “革职下狱!严加审讯!若查出有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之事——”” “抄没其家,诛连三族!鸡犬不留!所得钱財,一半充盈內库,另一半,就给你东厂充当餉银!给朕往死里用!” 小顺子微微侧头。 立刻,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时的一堆面白无须,腰佩绣春刀的东厂番子,手里拿著水火棍乌泱泱的大步闯进来,无视了眾大臣的挣扎,將他们摁倒在地。 其中,摁著那老匹夫的两人一人拿起刀鞘,狠狠打向腿,防止他逃跑。 另一人举起刀把使劲砸向嘴,防止他喊叫。 隨后,二人架起那瘫软如泥的大臣,粗暴地將其拖出了金鑾殿。 敢欺负我们圣明的陛下! 等到了我们东厂大狱再好好解释吧! 如果到时候嘴还能狡辩的话! 其余人则是甩开膀子,就地拿起棍子狠狠的砸向他们屁股。 “砰!” “砰!” “啊——!” 哀嚎声此起彼伏的在金鑾殿响彻起来。 王丞相和李將军更是被重点关照,八名最膀大腰圆的番子四人一组。 两根带著凸起的特製水火棍带著“呼呼”的风声,轮流砸在他俩背上,將他们打的眼泪鼻涕流了一地。 贏祁高坐在龙椅上,悠閒地哼著小曲,欣赏著这幅“百官受刑图”,尤其是王丞相和李將军的惨叫,让他心情无比舒畅。 虽然当时受欺负的是原身不是他,但就是感觉特別的爽快! 他拿起旁边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待看到行刑过半,哀嚎声稍弱,他才意兴阑珊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准备溜走。 走了一半,他又扭头对著魏忠贤隨意的吩咐了一句: “你在这儿盯著,打足了数。我先回去歇著了。” 说罢,便悠哉悠哉地溜达回了他的寢宫,留下掛著满脸阴惻惻笑容的魏忠贤在原地。 “没听见吗!陛下说要打足了数!” 魏忠贤对著下手的番子叮嘱著。 “都给咱家好好数著,別数错了,要打足!” 他特意在“数错”“打足”等几个字加重了语气。 番子们心领神会,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后,手下更是加了力道,棍棒挥舞得虎虎生风,计数声一声高过一声。 “十九!” “二十!” “十一!” 一个番子面不改色地高喊。 “十二!” 另一个番子立刻无缝衔接。 “你数错了...明明是” “呜——!!!” 正在挨打的大臣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旁边监刑的番子头眼疾手快隨手抓起地上不知哪个官员掉落的笏,粗暴的塞进嘴里继续行刑起来。 半小时后,皇宫侧门。 几个马车静静地停在这里。 东厂番子们將那些被打得几乎昏死过去的大臣们,一个接一个地抬上马车,动作极其粗暴。尤其是王丞相和李將军,更是被单独“照顾”。 马车驶离皇宫,穿过街道,最终停在了各位大臣的府邸门前。 番子们掀开车帘,將这些大臣隨意地扔在各自门前的石阶上,隨即马车便毫不留恋地驶离,消失在远处,只留下府內骤然响起的惊惶哭喊与混乱。 第12章 太后没了?? 贏祁寢宫。 小顺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躬身稟报: “陛下,殿上的板子,已经按您的吩咐,『足数』执行完毕了。” 贏祁正翘著脚品尝著新进贡的瓜果,闻言头也没抬,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咽下果肉,又拿起一块切好的蜜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哦,都没打死吧?” “回陛下,都还会喘气。” 贏祁吃著瓜,心里美滋滋的,以那老牝鸡和王丞相的小心眼,还有李將军的好面子,他就不信了,就这样了他们还不赶紧废了自己! 或者废了太不方便,直接给我下药吧! 啊哈哈哈哈哈!我绝不反抗! 【叮,恭喜陛下於朝堂之上,怒骂奸后,棒教百官!动摇奸后权势,打撒百官联盟!提高了皇帝威严,特此奖励:百毒不侵!】 贏祁一口瓜肉直接喷了出去,呛得满脸通红,眼泪都飆出来了。 百……百毒不侵?! “不是,统子你是不是搞错了?我这样做怎么还能提高自己威严呢!太后都被我气晕过去了啊!” 【叮,稟告宿主,本系统的眼睛就是尺,按照本系统看到的民间百姓的言论,民间一片叫好声,所以判断这次的行为有利於国家!】 贏祁:“......” 早知道不骂的这么狠了!谁知道太后这么小心眼,骂两句就抽过去了! 这回可好了,回家的路少了一条了! 玄秦的皇宫在太后和大臣们多年的兢兢业业下,漏得跟个筛子一样,朝会发生的事还没下会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咸阳(国都)了。 加上在王丞相的推波助澜故意散播下,消息的传播速度和扭曲程度更是呈指数级增长。 不到半日功夫,连街上屁股后面夹著糖葫芦棍疯跑的小孩,和蹲在墙角晒太阳的乞丐,都能有模有样地来上一段“少年天子金鑾殿怒斥奸后佞臣”的桥段。 王丞相他们觉得玄秦虽然倡武,但也是注重孝道的,陛下如此“不孝”,公然顶撞甚至辱骂太后,百姓们定然会站在他们这边! 但是,他们显然低估了自己和太后在民间的名声。 咸阳城西市,一家名为“客常来”的酒肆內,此刻人声鼎沸。 几个刚乾完活的力巴围坐在一张方桌旁,唾沫横飞。 “听说了吗?今儿个早朝,出大事了!咱们那位小陛下,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把太后娘娘给……给活活气晕过去啦!” 旁边一个黑脸汉子把嘴里的花生米嚼得嘎嘣响,不屑地摆摆手: “你这消息早过时了!我二舅家的三小子的连襟在宫里当差,传出来的信儿说,何止是气晕!太后娘娘那是急火攻心,当时就……就中风了!口眼歪斜,半边身子都不能动啦!现在是不省人事了!” “嚯——!” 周围竖起耳朵听的食客们发出一片惊呼,连柜檯算帐的胖掌柜都端著一盘花生米凑了过去。 这时,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者,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浊酒,用一种掌握了最终真相的语气,幽幽地道:“你们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眾人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宫里老太医都摇头了。据说是……是当场就……没了!” “嘶——!” 整个酒肆瞬间安静了一下,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 “真的假的?太……太后没了?” “不能吧?这么大的事?” “怎么不能?你没听他说吗?太医都摇头了!” “我的天爷啊……” 胖掌柜突然噔噔噔爬上柜檯,扯著嗓子高声宣布: “各位老少爷们!静一静!静一静!” “今天我二大爷的三姑姑的四舅奶奶的五外甥家的狗今天怀孕了,为了庆祝这个好消息,今日消费,全部免单!酒水管够!诸位,不醉不归!” “掌柜的豪气!” “好!!” “为了狗东西!干!” 酒肆里瞬间陷入了狂欢的海洋。 至於太后到底是被气晕、瘫痪还是没了,已经没人在意细节了。 他们只知道,那个让他们日子越来越难过的坏女人,倒了个大霉! 这就当浮一大白! 诸位同饮!满饮此杯! 消息通过民间东厂番子,自然也传回了宫中。 贏祁听著小顺子绘声绘色地描述,差点没从龙床上笑滚下来。 “哈哈哈哈!嘎了?免单?人才啊!民间真是人才济济!” 他抹著笑出来的眼泪, “好好好!这仇恨拉得稳!那老牝鸡自持高贵,被泥腿子这般编排,这下肯定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吧?” “小顺子,给那胖掌柜一笔赏钱让他去其他地方开店去,那老牝鸡心眼小脾气大,別被牵连丟了小命。” 与此同时, 张府里。 “稟副提督,犯官张府上下,已按旨意,满门抄斩,鸡犬未留!” 一名贴刑官单膝跪地稟报。 东厂副提督原名东方输,执掌东厂武术教习,后因加入东厂以来,缉拿凶手无失手,东厂之內无敌手,故自改名为——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冷冷的开口:“族谱呢?” “在此!”番子双手奉上一本厚厚的族谱。 东方不败並未去接,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旁边立刻有一名小太监上前,接过族谱,当眾展开,开始高声唱名核对,確保无人漏网。 “可有收穫?” 那贴刑官脸上立刻浮现出震撼与兴奋:“副提督!起获了!在书房密室、臥房夹墙、后花园地底……共起获金砖三万斤,白银如山,难以计数!更有珠宝玉器、古玩字画、田產地契无数!初步估算,其价值……约合四千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报出来,周围东厂番子们,呼吸都不由得一滯! 上年整个玄秦的税收才堪堪八千万两白银,这已经抵得上半年玄秦的税收了! 这还只是一个礼部三品官员的府邸,如果是那文官之首王丞相的府邸,不知道得有多少財富! 东方不败指尖的绣花针停顿了一下:“国之巨蠹,死不足惜。” 他目光扫过那名行刑官,“可有按咱家的吩咐办?” 行刑官身体一颤,立刻回道:“副督主法令,属下岂敢怠慢!府中所有男丁女丁,无论老幼,皆已验明正身,凡身高高於此车轮者...” 他指了指旁边一辆被推翻的马车轮子, “均已按规矩,將车轮放平丈量,高过者尽数杀之,绝无半个遗漏!” “按照都督指令,把尸体提起来再杀一遍,火化!骨灰撒入护城河,凡是院內能动弹的东西,都杀了,蚯蚓要竖起来砍成两半,鸡蛋黄也要摇匀了!” “都督心细,怕有贼人復仇,嚇到陛下,一定要都杀乾净!” 东方不败翘著兰花指,一字一顿的叮嘱著。 “然后收拾乾净,登记造册,充入內帑,这宅子最后一把火烧了。” “喏!” 那行刑官抱拳应了一声便去行动了。 “没听到吗!一定要杀乾净了!防止歹人嚇到陛下!都统统剁碎了,给咱家剁成肉泥,还有那些青砖和地面砖,防止藏人,也都给摔碎了!” 行刑官狠狠提了一旁番子屁股一脚,一堆人又手脚麻利的行动起来。 第13章 给王丞相送去! 养心殿內,黄昏时分。 贏祁正没精打采地翻著一本奏摺,御案上垒著几十斤的奏摺,这成山的奏摺压得贏祁头疼。 自今日太后昏迷和百官朝堂上受刑养伤后,所有需要披红的奏摺都被小太监们一股脑儿搬到他这里来了。 “啊!” 贏祁把奏摺重重地摔在御案上: “这都是写的什么屁话!我费劲巴拉地看了几千字全是废话!就最后一句才是正事!朕要把他们叉出去斩了!!” 贏祁额角青筋跳了跳,又拿起另一本。 这本更离谱,用了大半篇幅描述祥瑞,最后才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然,境內流民稍增,已著地方酌情安抚。” “啪” 贏祁终於忍不住,將奏摺重重拍在桌上,气得差点笑出来。 “一个白毛乌龟给朕写了四千字!这么有才怎么不去写小说呢!” “朕一个昏君为什么要承受这种痛苦!!” “小顺子!小顺子! 小顺子连忙躬身:“陛下息怒,歷来奏章体例,皆是如此……” “体例个屁!我不管!传我的口諭:即日起,所有上奏文书,给朕开门见山!有事说事!谁敢再写这些屁用没有的废话,通通给朕打二十大板!打到他学会说人话为止!” 他越说越气,看著那堆积如山的奏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一个昏君让他批阅这些?还不如让他再去掛一次房梁早日投胎解脱! “去把这些奏摺都给王丞相送过去!不要污了我的眼睛!告诉他,让他批阅完了,再呈给朕看!” 小顺子闻言,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陛下,王丞相他……今日在朝堂上受了廷杖,八十大棍……按照王丞相的老身板,此刻恐怕起不来身啊。” 贏祁闻言,眼睛更亮了: “起不来?没关係啊!让他趴著批奏!趴著就不能批奏摺了吗?给他找个舒服点的软榻,一併送过去,让他趴著给朕批!告诉他,明天上朝批阅不完,朕要了他的屁股!!!” 小顺子:“!!!” 他张了张嘴,看著贏祁那悲愤的脸,最后还是一脸无奈的应下: “嗻……奴才,这就去办。” 贏祁满意地看著小顺子指挥著小太监们,吭哧吭哧地把那座奏摺山搬走,整个御案焕然一空。他直接原地一瘫,心里无比舒畅,这才叫生活!朕是等著下台回家的昏君,哪有批奏摺这能力! “小顺子,给我拿点瓜来!“ 不多会儿,小顺子捧著瓜果满脸郑重地快步走来,將瓜果摆好在贏祁面前,俯身低声稟报: “陛下!” 贏祁一看他这神色,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期待!难道…… “何事如此慌张?” 贏祁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激动。 “奴才刚刚收到李府和王府的探子冒死传来的消息,两府今夜皆有异动!” 他顿了顿,眼中忧色更浓: “李將军府那边,有一人身穿夜行衣,从侧门悄然离府,方向直指皇宫!” “王丞相府那边更为隱秘,但我们的人发现,有暗鸦殿的人出没,奴才恐其对陛不利!” 太棒了! 这两个傢伙终於联合起来搞事了! 贏祁感觉自己心跳都在加速,双管齐下,这下总该万无一失了吧?! 他强忍著仰天大笑的衝动:“这个暗鸦殿什么来头?” 小顺子闻言,面色立刻凝重起来,低声回稟: “回陛下,暗鸦殿是江湖上最顶尖的杀手组织,以『暗鸦过处,生机尽绝』闻名。他们行事诡秘,尤其擅长將刺杀偽装成意外猝死,至今从未失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据说……被他们盯上的人,连御医都查不出真正死因。” 贏祁眼睛瞬间更亮了。 专业!这才是他需要的专业团队! 小顺子见到贏祁震怒的浑身颤抖,连忙道: “陛下,事不宜迟!奴才立刻加派人手,决不让刺客伤到陛下一根毫毛!” “不!” 贏祁挥手打断,语气无比坚定, “既然他们来了,我,岂能避而不见?” “朕何须避他们锋芒!”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充满阴影的养心殿: “传我旨意,將养心殿內外所有明哨暗卫还有东厂番子,全部撤走!撤得乾乾净净!一个不留!让他们去巡逻皇宫外墙,不要打扰到客人!看到了也要装作没看见!” “陛下!不可啊!” 小顺子惊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地, “此乃龙潭虎穴,陛下万金之躯,岂可……” “我意已决!” 贏祁打断他:“我倒要看看,这些魑魅魍魎,能奈我何!你且按我说的去做!立刻!马上!不要妨碍客人到来!” “陛下……” 小顺子抬起头,看著贏祁那无畏的侧脸,忽然间,他明白了! 陛下这是要以身为饵,引蛇出洞,將逆贼一网打尽!此等胆魄,此等谋略……陛下真乃神人也! 一股崇拜与担忧涌上心头,小顺子眼圈通红,重重叩首: “奴才……遵旨!陛下……圣明,小心!”他声音哽咽,知道此刻只有听从陛下的旨意不会坏了陛下的宏大布局。 太上皇一定要保佑陛下不要受伤啊!奴婢一会给您烧八百个侍女下去! 他迅速起身,快步离去。 看著小顺子的背影消失在殿外,殿门关上贏祁终於再也忍不住,兴奋地搓著手,在殿內来回踱步,脸上乐开了花。 “嘿嘿,双喜临门,暗鸦殿,一听就实力很强大!这下总能成功了吧?!”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躺在龙床上安详驾崩,然后灵魂飘起,回归现代,拥抱万亿资產的幸福场景。 贏祁忽然一拍额头, “小顺子!回来!” 贏祁衝到殿门口大喊。 “把殿里薰香换成最淡的,再端碗热茶来!犯困误了大事可不行!” 人家过来了,贏祁不得好好配合配合人家! 今夜,註定是个不眠之夜,至少对贏祁来说,是个充满希望的夜晚。 “不行不行,必须得做到万无一失。” 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的贏祁一拍手,一计再起! 第14章 暗鸦殿--鸦嘴兽 毕竟是行刺皇上,这种事情人家肯定是第一次做! 第一次做出点小差错了怎么办! 万一紧张了失手了怎么办! 而且这两伙刺客素未蒙面,万一他俩內訌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我得给刺客做点准备! 贏祁找来一个巨大的木板,上面写著皇帝在此?! 反面写著不要內訌! 木板直愣愣地插在贏祁后背上!整个人像是被標记了一样。 他又跑到龙床边,把那些碍事的锦缎幔帐全都扯到两边,確保床榻位置一目了然。 接著又把枕头摆正,自己比划了一下,觉得这个角度特別適合被一剑封喉。 “小顺子!小顺子!” 在殿外远远巡逻的小顺子连滚带爬地跑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去,给我找一套最显眼的明黄色寢衣来!” 贏祁吩咐道,“要那种在黑夜里也能一眼看到的!卜灵卜灵闪光的那种” 小顺子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赶紧照办。 贏祁换上亮黄色的寢衣,在殿內来回走了走,活脱脱像是行走的大灯泡。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下醒目多了,刺客只要不瞎认字,就绝对不会认错目標。” 贏祁拿著蜡烛,又摸了摸烛台上的倒刺,將烛台扔到窗户外面,这样一来,万一刺客紧张了也不至於伤到自己! 他还不放心,又亲自调整了殿內蜡烛的位置,確保光线能恰到好处地照亮自己的脸。 当然了,这还不够保险,他又怕刺客进不来,將窗户打开得大大的,寒风颼颼地往里吹! 贏祁搓著自己小手。 刺客,你可快点来啊,要不然朕就要被冻死了! 最后,他甚至在床头小案几上备好了一杯温水和一条乾净丝巾,小声嘀咕著:“万一刺客杀人杀累了,还能喝口水擦擦手……” 做完这一切,贏祁终於心满意足地躺回龙床,特意选了个最端庄的姿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朕死了! 全文完! ...... “嗯……完美。” 贏祁心里夸讚著自己,“这个姿势既庄重又便於刺客下手,无论是抹脖子还是捅心窝,角度都刚刚好。” 然而,刚闭上眼没过三秒,他又猛地睁开了! “不对!还少点东西!”他一拍脑门,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怎么能把最重要的东西给忘了!” 贏祁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利索地从怀里掏出一条洁白的白綾。 熟练地將白綾往养心殿那结实的房樑上一拋、一系、一拉紧!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一条完美的索套就这样垂落下来,末端不偏不倚,正好悬在龙床的正上方。 贏祁躺回去调整了一下位置,让那冰凉丝滑的白綾末端,如同情人轻柔的抚摸般那样,恰好垂落在他的鼻尖上。 “这下总算齐活了!” 贏祁再次双手交叉放好,又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心里踏实无比, “利器刺杀、偽装猝死、失足摔死或者悲愤自縊……各种死法,任他们选择,总有一款適合我。” 他感受著脸上白綾的微凉触感,內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定感,开始美滋滋地倒数回归现代的时刻: “来吧,可別让我等太久……” …… …… 御膳房里,一个佝僂的蒙面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守在小灶前,小心翼翼地熬著一碗粟米粥。 只见他掏出一个油纸包,將其中粉末尽数倒入粥中,用勺子缓缓搅匀,面罩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哼哼,皇帝小儿,今夜就让你尝尝我鸦嘴兽独门秘制的『三步倒』!任你大罗金仙,喝了这碗粥也得去阎王殿报到!” 说罢,他迈过两个被迷晕的小太监向著养心殿躡手躡脚地走去。 夜风凛冽,吹得他直打哆嗦。 “斯哈......这鬼天气,冻死老夫了!” 鸦嘴兽缩著脖子,感觉自己的老寒腿都快冻成冰棍了:“这昏君,喜欢大半夜喝粥,真是折腾人,要不是我这五旬老汉岁数大了,觉少,这笔大单子我还抢不到呢!” 好不容易来到养心殿门口,鸦嘴兽又往粟米粥里倒了一包药粉:“这家僱主给的报酬实在太多,以防万一,还是多下一包吧!” 他谨慎地盯著养心殿的大门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殿门紧闭,周遭一片死寂,连个巡逻的侍卫都没有。 “不对劲……” 多年老刺客的直觉让他心生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能走正门!” 他果断绕到殿后,果然发现一扇窗户大开著。 “天助我也!” 鸦嘴兽心中窃喜:“就这皇宫的守卫,老汉我七进七出都不带喘口气的!” “咱们真的不拿下这个刺客吗?” 远处屋顶上盯了半天的番子对著另一个番子打著手势。 “听提督的,咱陛下自有安排!” 回完手势,两人再次隱没在雪里。 而鸦嘴兽此时正一手小心翼翼地护著粥碗,一手扒住窗沿,费力地抬起他那条冻得僵硬的老寒腿,翻窗而入。 “哎哟喂!” 突然鸭嘴兽只觉一阵剧痛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扒住窗沿的手死死捂住嘴,整个人失去平衡,闷哼一声,从窗户上栽了下来,脑袋“咚”的一下又磕在坚硬的烛台上,当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一个番子悄悄过了看了下情况,又消失在远处。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寒风將鸦嘴兽冻醒。 他捂著剧痛的后脑勺和还在流血的脚底板,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眼神茫然地环顾四周。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他花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才猛地一拍大腿, “想起来了!老汉是来给皇帝下毒的!” 他挣扎著爬起身,一瘸一拐地找到地上的粥碗,幸好,碗还没有摔坏,里面粥还有大半碗。 “幸好还没全洒!” 他长舒一口气, “我往粥里加药了吗?不管了,加包药” 鸦嘴兽颤巍巍地从怀里摸索起来,又將这第三包药粉,混入了粥底里。 做完这一切,他端著粥又回到了寢宫大门口 “陛……陛下,该……该吃药了!” 贏祁:”……“ 就……这么明目张胆吗!都不掩饰一下吗? 老头你好歹尊重一下我的智商啊! 隨后贏毅看向那碗粥,瞬间无语了! 第15章 又双刺杀 贏祁拿起那碗粥粟米饭,看了良久,又默默地將饭放下。 而那个扮作小太监的鸦嘴兽,此刻正低眉顺眼地弓著腰站在一旁。 见贏祁迟迟不动,心里焦急万分,忍不住低声催促道: “陛下,粥……粥快凉了,您趁热用些吧。” 贏祁缓缓抬头,用一种被侮辱了智商的眼神盯著看著这个杀手。 “你管这叫粥?这都已经成饭砖了!” 他用力的用铜匙敲了敲粟米饭,发出“梆梆”的闷响。 “还有,这顏色……紫里透著黑,黑里泛著青,你这是把御膳房所有的酱油和陈醋都倒进去了吗?生怕朕看不出来有问题是吧?!” “朕是求死!但朕不是傻子!你不能侮辱朕的智商!” “还有,最离谱的是!” 贏祁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倒是给朕一双筷子啊!给个勺子这让我怎么吃?!啊?!用勺子挖这砖头吗?!” “你们暗鸦殿培训上岗的时候,都不教点基本法的吗?!下毒也要讲究用户体验啊喂!” 鸦嘴兽被贏祁这一连串劈头盖脸的吐槽直接给骂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完全没有意识到贏祁已经把他的身份给点明了。 他执行过那么多任务,目標临死前有哭的、有求饶的、有反抗的…… 但抱怨餐具不配套的,这真是开天闢地头一遭!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子。 里面確实……没带筷子。 组织只教了怎么下毒能致命,没教过目標抱怨餐具时该怎么应对啊! 贏祁嫌弃地看著那坨饭,最终没能狠下心去吃一口。 “不吃了!放一边去!看著就闹心!” 鸦嘴兽闻言猛地一愣,他没想到皇帝会拒绝得如此乾脆。 “是……是,陛下。” 他压下心中的焦躁,弓著腰上前,端起那碗失败的毒饭放到一边,快步退出了养心殿。 待到关上养心殿大门,他便一扭身重新回到了刚才的窗户边。 鸦嘴兽蹲在窗根底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雕刻著骷髏纹路的檀木盒。 小心地打开盒盖,里面整齐排列著三支顏色各异的琉璃管。 “皇帝小儿,” 他对著窗户阴惻惻的低语, "既然你不愿体面地喝毒粥,那就別怪老汉用这『三笑逍遥散』了。" 他选中一支猩红色的琉璃管,对著月光细细端详。 管中粉末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磷光。 “此毒乃是用南疆七种毒虫、西域三种奇花炼製而成。“ 他一边將毒粉倒入特製的银质烟壶,一边自言自语, "中毒者先会狂笑不止,继而全身奇痒,最后皮肤溃烂而亡。整个过程......足足要持续三个时辰。" 他熟练地將烟壶接上一根蛇形铜管,嘴角扬起残忍的弧度: "等笑到脱力,痒到抓破衣衫,就会明白什么叫暗鸦殿一流杀手鸦嘴兽了!" 此刻, 贏祁正在养心殿中焦急地来迴转圈。 “不成器!太不成器了!简直枉为人子!” 他猛地顿住脚步,痛心疾首地望向窗外, “连下毒都能干成这样,就这样的水准,朕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 他忽然灵光一闪,快步走向最近的窗户,“哗啦”一声將窗扇彻底推开。 冬夜的寒风瞬间灌入殿內,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既然你们这般不中用,那朕就再再再帮你们一把!” 贏祁挨个走到每扇窗前,用力推开所有窗户。 东西南北四向的窗户大开,穿堂风在殿內呼啸迴旋,帐幔狂舞。 “进来啊!都给朕进来!” 他张开双臂站在殿心,明黄的寢衣在寢宫里灼灼生光。 “窗都开好了!人也站在这!是个带把的就赶紧一剑插了朕!” 说到激动处,他扒著窗框朝外喊话: “带梯子的直接架上来!会用轻功的这边请!使暗器的注意靶子!朕连站位都给你们选好了——” 话音未落,一阵强风裹著雪沫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阿嚏!” “阿嚏!” 这阵穿堂风同样也狠狠地砸在鸦嘴兽脸上。 他重重地打了个喷嚏,陡然发现烟壶里的毒烟已经消散一空。 "咳咳咳!" 鸦嘴兽顿时觉得鼻腔发痒。 坏了! 自己吸进去毒烟了! 他慌忙伸手入怀想要取解药,却发现手指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哈哈......哈哈哈......” 诡异的笑声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里溢出。 他越是想要憋住,就笑得越是厉害,最后直接蜷缩在雪地里打滚。 “痒!好痒!" 他一边狂笑一边疯狂抓挠自己的手臂,官服很快就被抓得破破烂烂,手一垂,失去了意识。 殿內,贏祁正无聊对著棋盘自弈,忽然听到窗外传来阵阵怪笑。 他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无奈摇头: “这深更半夜的,哪个宫的太监笑得如此开心?” 只见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贏祁猛地抬头,只见房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著瓦片哗啦啦地碎裂,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一剑直取贏祁心臟! “哇哦!原来如此!声东击西!” “没想到你们两波人配合这么默契!哈哈哈......” 这標准的刺杀让贏祁心中大喜,连忙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壮士这边请!” 贏祁嗷的一嗓子给黑衣人嚇了一跳,加之他身上明晃晃的衣服在烛光下直照的黑衣人眼花,动作瞬间变形! 黑衣人连忙变招,脚下轻踩想要藉助案台接力,结果没注意到,刚才鸭嘴兽的毒粥正放在案台之上! 只听“哧溜”一声,他脚尖结结实实地踩在了那碗已经有些凝固的粘稠毒粥上,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呜——!” 黑衣人完全收势不住,整个人向前扑倒,脸部精准无比地砸进了那只碗里。 一小块紫黑泛青的毒饭,就这么被他囫圇吞了下去! “呃……咳咳!” 黑衣人狼狈的摔倒在地,只觉喉间一阵难以言喻的古怪味道瀰漫开来,紧接著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直衝头顶,眼前开始发花。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手臂胡乱挥舞间,將案台上燃烧著的蜡烛扫落在地。 整个养心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只有明晃晃的贏祁在独自发著光。 第16章 又双叒叕刺杀 贏祁见刺客状態不对,一副毒药发作命不久矣的样子,心中大惊,这要是让他就这么毒发身亡了,自己岂不是又白等了? 壮士坚持住!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贏祁连忙上前,將寢衣拉开露出胸膛,大喊道。 “壮士,快!趁你还有力气!快给朕这儿来一下!你快!你快请!” 那刺客只觉天昏地暗,五感混乱,贏祁发光的身体在他模糊的视野中扭曲晃动,如同鬼魅。 他心中惊惧交加,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欸?!” 贏祁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 他下意识伸手想稳住身形,慌乱中只听得“刺啦”一声,竟一把將刺客蒙面的黑巾连同几缕头髮一起扯了下来! “不好意思啊!我再给你戴上!” 贏祁连连道歉,拿著面巾不停地朝著刺客走去。 那刺客面部一凉,看著一个发光物体说著听不懂的话,本就混乱的意识更加惊恐。 “你不要过来啊!!!” 他脚下踉蹌,连连后退,手掌猛地抵到了冰凉的窗沿! “等……” 贏祁伸手欲抓,却抓了个空,刺客已经一蹬窗沿,向后纵身跳去! 贏祁的手擦著他的衣角掠过,徒劳地抓了一把寒冷的空气。 只能听“砰”的一声闷响,刺客的头重重的撞在了烛台上、 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瘫软在冰冷的雪地里,不动了。 贏祁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目瞪口呆地看著下方那具迅速被冰雪包裹的躯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寒风吹得他一个激灵。 他对著夜空发出了低吼: “寧愿跳窗撞死……都不肯捅朕一刀?!朕就……就这么没有吸引力吗?!!”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皇宫上空孤独地迴荡,无人应答。 只有那件明黄的寢衣,在黑暗中兀自发著委屈的光。 贏祁心力交瘁,颓然走回龙床,连那发光的寢衣都懒得脱下,直接和衣躺下,在悲愤中迷迷糊糊睡去。 睡梦中,他仿佛感觉到脸上有些许痒意,但浓重的睡意让他未能醒来。 刺客已经都没了! 还能有什么天大的事! 第二天清晨,贏祁被窗外透进的阳光刺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眼,视线逐渐聚焦到床顶的雕花帐幔……以及,头上垂下的一双脚。 贏祁猛地坐起身! 什么情况! 只见养心殿的房樑上的白綾里正掛著一个穿夜行衣的男人! 身体隨著微风轻轻晃动,已然气绝。 而在这吊死的刺客下方,躺著鸦嘴兽的尸体,他后背插著一柄利剑,身下凝固著一大滩黑红色的血。 饶是贏祁见多识广,此刻也被今天这睁眼见喜的“双杀大礼包”给镇住了。 他沉默了三秒,朝殿外喊道: “小顺子!” 小顺子应声连忙进来,看到殿內景象,脸又绷不住了。 他家陛下这么厉害! 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刺客上吊自杀了! “陛下!” “去!” 贏祁揉了揉眉心,指了指天上掛著的和地上躺著的两位, “给我查清楚,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陛下不清楚! 不是陛下下的手吗? 那还有谁? 陛下手下的人都被派出去巡逻皇宫了!他们在房顶上的番子也没看到养心殿进去人! 难道? 太上皇显灵了! 感谢太上皇,奴婢一会再给太上皇烧五百匹好马下去!让太上皇在下面也风光风光! 小顺子带著一肚子感激下去了。 半个时辰后,贏祁优哉游哉地坐在偏殿,面前摆著一碟晶莹剔透的瓜果。 小顺子脸色古怪地前来匯报。 “陛、陛下,查……查清楚了。” “说。”贏祁啃了一口瓜,汁水甘甜。 “事情是这样的......” 时间拉回昨天晚上...... 当贏祁在委屈发光的寢衣包裹下,带著满腔愤懣沉沉睡去后,养心殿內却並未恢復平静。 约莫子时三刻,窗户外,一个插著烛台的雪堆微微拱动。 一只乌青僵硬的手猛地破雪而出! 鸦嘴兽挣扎著从雪堆里坐起身,大口喘著粗气,体內的奇痒和傻笑衝动已经被冰冷僵硬的躯体压制住。 他浑身覆盖著薄冰,鬚髮皆白,活像一尊雪中恶鬼。 “三笑逍遥散……哼……” 他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冷笑: “若是寻常高手,此刻早已在极乐中笑断肝肠。可惜,我鸦嘴兽一生尝遍百毒,五臟六腑早已淬炼得如同药鼎!” 他一生玩毒,毒抗之高,远超常人想像。 这三笑逍遥散虽霸道无比,能令中者大笑毙命,但对他而言,只是让他经歷了片刻的昏迷和浑身奇痒,外加时不时想傻笑的副作用。 强烈的职业耻辱感瞬间淹没了他。 想他“鸦嘴兽”在暗鸦殿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竟在一个昏君手里栽得如此不明不白!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有何面目在杀手界混跡?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咬著牙,忍住喉咙里又想冒出来的傻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皇帝小儿……老汉没死成,现在,就来送你上路!” 他踉蹌著再次潜入养心殿,借著贏祁身上那未曾熄灭的微光,摸到龙床边。 龙床上,贏祁睡得正香,甚至还打著轻微的小呼嚕。 机会! 鸦嘴兽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 他决定用最拿手、最擅长的方式解决贏祁。 下毒! 他要让这狗皇帝在睡梦中痛苦的死去,方能洗刷他的耻辱。 他屏住呼吸,凑到床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里面是他压箱底的宝贝——“阎王帖”,无色无味,触肤即死。 他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將毒液滴在贏祁裸露的脖颈上。 “皇帝小儿这下你死定了!”他心中恶狠狠地想著。 马上就要看到贏祁在睡梦中毒发身亡的景象了! “嘿嘿……咯……” 那股该死的笑意又冲了上来! 鸭嘴兽浑身一抖,拿著玉瓶的手猛地一颤,差点把剩余的毒液洒在自己手上。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寢宫房樑上翻下,剑光如寒星乍现,,带著冰冷的杀意,直刺龙床! 一个新的刺客出现! 他潜伏了不知道有多久,现在趁著贏祁熟睡之际行雷霆一击! 第17章 原来是这样 刺客身形刚落地,立刻注意到了床边那个姿態诡异的身影! 那人正肩膀耸动,一手捂著嘴,另一手还拿著个小瓶子...... “好个警觉的奴才!” 刺客心中瞬间明了! 这定是皇帝身边的值守太监!定是发现了自己,正在试图保护皇帝! “岂能让你坏事!” 他剑锋在半途改变方向,如同毒蛇出洞,直刺鸦嘴兽毫无防备的后心! “噗嗤——!” 鸦嘴兽身体猛地一震,动作彻底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那截从自己胸前透出的滴著血的剑尖。 巨大的痛苦和生命力急速流失的虚弱感席捲而来。 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向身后那个蒙面的新刺客,想要解释…… 但涌上喉头的只有一股股腥甜的鲜血,和那再也无需压抑的笑声: “嗬……嗬嗬……你……蠢……”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狠厉与憋屈彻底凝固,身体“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解决了护驾的阉党,刺客將目光投向龙床上的贏祁。 一定要先验明正身再杀! 太后的叮嘱迴响在刺客脑海。 然而,贏祁身上那件持续发光的寢衣,在黑暗中形成了微妙的光晕,让刺客本就花眼的眼睛难以判別。 “怎么这么晃眼……” 他心中嘀咕,不得不俯下身,凑近前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怎么这皇帝脸上湿湿的?” 刺客又深吸了口气,只觉鼻腔微微一痒,心中並未在意。 目標近在咫尺! 刺客確认了目標,又想起太后的严令! “陛下之死需要像意外,不可留下明显刀兵痕跡。” 这老太后屁事真多! 要是按自己的想法,直接养心殿有一个算一个豆沙了得了,还需要按这按那的! 他心念电转,瞬间有了主意。 有一招从天而降的剑法,犀利无比,闻者无一人生还,外不见血,內不伤腑,唯生机立断,心脉骤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他就要用此剑法——“天外飞仙”! 此招需高高跃起,凌空下击。 打定主意,刺客后撤几步,气沉丹田,猛地纵身跃起! 身形在空中舒展,如同夜梟,短剑寒光闪烁,直指下方安睡的贏祁! 然而,就在他跃至最高点,力道將发未发之际! “呃……哈哈……” 一股完全无法控制的狂笑衝动猛地攫住了他,全身肌肉瞬间痉挛般抽搐,奇痒同时袭来。 凝聚的內息瞬间溃散,手脚完全不听使唤。 他那飘逸的“天外飞仙”绝技彻底变形,整个人像一个得了帕金森的街舞大师,歪歪扭扭地朝著床幔方向坠去,手中的短剑不知怎的也脱手飞出,钉入了雕龙刻凤的柱子上。 “噗嗤!” 他自己的脖子套入了床头上掛著的白綾中,下坠的衝力瞬间拉紧了白綾! “呃!” 他双手疯狂往白綾里扣,试图撕坏它。 奈何,这白綾乃是贏祁精心准备的。 他生怕哪天自己终於成功上吊,却因为绳子不结实或者容易解开而功亏一簣。 这白綾看似普通,实则內嵌了揉制过的特製牛筋,坚韧异常,表面更是浸过一层特殊的树胶,异常滑腻却又能死死咬住皮肤。 更致命的是,那活扣是宫中老太监亲传的“阎王扣”,头一旦套入,凭藉自身挣扎的力量,只会越扯越紧,绝无自行鬆脱的可能! “嗬……咯咯……” 刺客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蹬踹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几声被勒紧的、混合著笑意的怪异声响。 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最终,他双手颓然垂下,身体隨著白綾的牵引微微晃荡,彻底不动了。 下方龙榻上,贏祁还在陷入深深的沉睡,对上方发生的事情毫无所知。 他正深陷在一场无比甜美的梦境里。 梦中,他已回到了心心念念的现代家中,柔软的沙发,余额里的一长串0,手边还有喝了一半的冰可乐。 家里窗帘被微风拂过,轻抚在他脸上,带著阳光的味道,他嘴角上扬的弧度更深了,睡得更沉了。 他满足地咂了咂嘴,开心地嘟囔著:“总算……回来了……” ...... ...... “回陛下,事情的经过大约就是这样的!” 小顺子弓著腰將调查出来的事情详细稟报完毕。 贏祁目瞪口呆地听完了全程后,颓然地往后一靠,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说, “罢了……把……把那壮士拖下去,埋了吧。” 毕竟,也算是为他事业献身了,就让他入土为安吧。 虽然大业未成…… “陛下仁德!” 小顺子立刻高呼。 周围侍立的其他小太监们,也纷纷露出无比感动的神色,有几个年纪小的甚至偷偷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他们的陛下就是这么圣明!连对待刺客的遗体都如此宽宏大量,彰显仁君风范!这份以德报怨的胸怀,简直感天动地! 他们选择性地遗忘了,昨天陛下是如何將满朝文武杖棍的哭爹喊娘,打的那位王丞相至今还趴在府里哼哼唧唧下不了床。 甚至说还在哼哼唧唧地趴著办公呢! 贏祁看著眼前这群感动得快要哭出来的小太监,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算了,跟这群脑补怪说不清楚。 他默默地躺了回去,用被子蒙住了头。 这该死的穿越,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叮!恭喜宿主成功化解三场精心谋划的连环刺杀,本是无懈可击的死局,宿主强行以大智慧大心態成功化解刺杀,並额外成功反杀刺客!奖励:黄金一万两!】 【由於宿主额外反杀刺客,特此追加奖励:武林秘籍葵花宝典!】 黄金一万两他没什么感觉,反正这整个天下理论上都是他的,回去之后他也是个超级富豪。 但后面这个追加奖励…… 葵花宝典??? 不会是我印象中的那个吧??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念一动,一本封面绣著诡异葵花图案的线装书就出现在他手中。 他怀著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情,翻开了第一页…… 第18章 欲练神功,必先自宫!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八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欲练神功,必先自宫!】 凸(艹皿艹)!! “我……我靠!系统!我...祝你妈身体健康!” 贏祁在內心疯狂咆哮, “奖励我这个?你是嫌我不够完整?!老子是想回家,不是想当东方不败啊喂!!” 这玩意儿能练吗?这敢练吗?! 他就算再想回家,也没想过变成太监回家啊! 毕竟太监是没法当皇帝的!(其他人若是知道皇帝是太监,皇帝直接gg!) 这要是真挥刀那啥了,就算成功死了穿回去了,那……那还能用吗?! 【叮!《葵花宝典》乃此世顶尖武学,练至大成,身形如电,拈花摘叶皆可杀人。请宿主谨慎考虑,妥善利用!(???)】 “我考虑你个锤子!” 贏祁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这可是涉及到他身为男人的尊严! 无蛋蛋,毋寧死! 他看著手中这本烫手山芋,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练是绝对不可能练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练的! 但是一看到这玩意,他就感觉胯下凉颼颼的。 “小顺子!” 贏祁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奴才在!” 小顺子立刻屁顛屁顛地跑进来。 贏祁把《葵花宝典》隨手扔给他,一脸生无可恋: “拿去用,还有內库里刚多了一万两黄金,也一块拿去改善东厂伙食!”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顺子接过秘籍,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但是他家陛下亲手给的一定是好东西! 贏祁看著小顺子捧著《葵花宝典》恭敬退下的背影,再次瘫倒在龙床上,重新钻回被子里。 “造孽啊!!” ...... ...... “东方副提督,陛下赐予东厂神功秘籍《葵花宝典》!咱家来的路上跟著练了两下,只觉身轻如燕,武功大涨!现交由你和其他东厂番子进行修炼,以便將来为陛下赴汤蹈火!” “遵提督指令,叩谢陛下!” 东方不败朝著贏祁所在方位跪下重重叩首拜谢。 “咱家继续去伺候陛下了!切记要好好修炼,莫要辜负陛下的期待!” 过了半响,贏祁又將头从被子里探出来。 “小顺子!” 他起身对著阴影处叫了一嗓子。 小顺子闻言,从阴影里浮现,躬身应道:“奴才在。” 贏祁隨意地看了他一眼,正准备吩咐,却猛地顿住了。 他微微皱起眉头,上下打量著小顺子,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这小子……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贏祁一时也说不上来,小顺子还是那个小顺子。 他甩了甩头,忽视了这股感受,开口问道: “这第三波刺客……又是什么来路?总不会又是哪个看我不顺眼的江湖愣头青吧?” 小顺子带著愤怒和更加阴柔语气说道: “回陛下,根据初步查探,昨夜最后那名使短剑的刺客,身上虽无明確信物,但其使用的兵器制式、还有行动间的一些习惯路数……奴才和几位老侍卫看著,倒很像是宫里那老……呃,太后娘娘那边暗中蓄养的死士手法。” 他顿了顿,见贏祁没有打断,便继续详细稟报: “为了確保证据確凿,东厂的冯档头主动请缨查验那刺客尸身。” “他那人……陛下或许不知,鼻子灵得邪乎,最是擅长闻香识人,辨味寻踪。” “他凑近尸身细嗅了几下,便断言其身上散发著一股独特的香味。” “哦?” 贏祁提起了浓浓的兴趣,这可比听段子有意思。 小顺子这口才不去当说书的真是屈才了! “冯档头退出寢殿,就靠著空中那寻常人闻不到的香气指引,围著皇宫禁苑细细探寻,走了一圈!最终,那香气线索竟將他引至了甘泉宫外(太后的宫殿)!” “东方副提督当即下令,秘密拿下了甘泉宫中专司配置薰香的一名宫女。经连夜审讯,那宫女已然招认,那刺客身上沾染的香气,此香气名为“云鹤舒”,从遥远的西域往西的极西之地传来,由她亲手调配,其香方乃太后独享,宫中绝无第二份能得用此香!” “冯档头也非常確定,那刺客尸身上的香气已深入肌理,绝非临时沾染,定是长期处於薰染此香的环境所致,没有数月功夫,绝难至此!” 小顺子抬起头,眼中闪烁著证据確凿的光芒: “足以断定,昨夜那贼子,必是太后麾下长期培养的死士无疑!” 贏祁听著这跌宕起伏的故事,心里充满了荒诞的吐槽感。 果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这冯档头是人形警犬吗? 这鼻子也太逆天了! 太后啊太后,你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差了,连手下的香水味儿都能变成定位器! 他淡淡頷首:“嗯,我知晓了。” 他还能说什么呢?难道要夸太后培养死士还附赠独家香气,很有品牌意识吗? 还是想想怎么提醒太后不要点那么独一无二的薰香了! …… …… 不多时,景阳钟鸣,该上朝了。 金鑾殿內,今日的景象可谓百年难遇。 文武百官照例分列两侧,只不过这些百官此刻都是面色青白,姿態怪异。 不少人都下意识地用手虚捂著臀部,行走间一瘸一拐。 就连最强壮的李將军都时不时面庞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嘴里更是趁著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小声『斯哈』两下。 而其中最受百官侧目的莫过於最看重麵皮的王丞相了。 王丞相原本今日打算以身体不適请假,却被贏祁提前一步预判,强行被四名小太监用一张紫檀木软榻抬进大殿,安置在文官队列最前方。 他连坐都无法坐起,只能狼狈地趴在榻上,一张老脸因疼痛和羞愤交织成了猪肝色。 原本之前恨不能贴在王丞相身边的其他文官们,此刻也有意无意地稍微远离了王丞相。 就在眾臣惴惴不安,不知今日那昏君又要玩什么花样时,贏祁身著龙袍,步履轻快地走上了御阶,施施然落座於龙椅之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贏祁今日脸上竟带著如春风般和煦的微笑! 第19章 朝堂之上 “眾爱卿平身吧。” 虽然本身大部分人都站不直! 贏祁的声音更是比以往温柔了八百度! 尤其是他的目光落在王丞相和李將军身上的时候更是显得慈爱。 这可都是能送他赶快回家的好人啊。 “王爱卿,李爱卿,还有诸位……身子不適,就不必拘泥虚礼了。” “来人!给诸位爱卿赐软座!” 话音刚落,一队小太监便鱼贯而入,手中捧著一个个看起来就十分厚实柔软的云锦软垫,分发到每一位受过杖刑的大臣手中。 甚至贴心地在王丞相的软榻旁也加塞了一个,供他支撑手臂。 “臣等……谢陛下隆恩!” 眾人迟疑了下,还是躬身谢恩,完全没有人在意珠帘后面空荡荡的座位。 接著,大臣们缓缓地就座在软垫之上。 “嘶——” “呃……” “嗬……” 臀部与垫子接触时,一个个疼得呲牙咧嘴。 但无论如何,当身体最终落完在柔软的垫子上后,那持续不断的站立时的臀痛还是得到了解脱,与刚才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贏祁语气温和得能滴出水来。 “诸位爱卿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啊。朕,还指望诸位为玄秦的江山社稷多多出力呢。” 这番体恤之言让不少大臣都心中充满了感动,立场也发生了细微的动摇。 陛下似乎是个好皇帝啊! 然而王丞相和李將军却没有关注到这些。 他俩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共同升起一个念头: 这小皇帝,定是昨夜被本丞相(將军)的刺杀,给弄得害怕了!弄得嚇破胆了!现在在向本丞相(將军)认错呢! 刺杀虽然没有成功! 但是这小皇帝已经惶惶不可终日了! 想到此处,王丞相屁股虽然还火辣辣的疼,但底气瞬间足了不少! 连趴在榻上的姿势都硬气了许多!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带著些许强势: “老臣,叩谢陛下体恤。” 他先是恭敬谢恩,隨即话锋不著痕跡地一转, “陛下,老臣昨日臥於榻上,伤痛难眠,反覆思量,却非因身体之痛,而是近来各地奏报中提及的几桩难处。江南漕运改制、边关军餉调配……千头万绪,皆需中枢速断。“ 老臣深知陛下日理万机,圣心劳顿,每每思之,倍感愧疚,恨不能为君分忧啊。” 他微微抬眸,观察著贏祁的反应,继续说道: “老臣斗胆进言,陛下乃万金之躯,当善加保养,不宜过於操劳。些许无关政务,譬如各部常规奏报的初擬、地方官员的例行考核文书……或可交由老臣先行阅览,附上处理意见,再呈送陛下御览决断。“ “如此一来,既能减轻陛下辛劳,確保龙体安康,亦能使政务运转更为顺畅,政令通畅!” 哦?想要帮我看奏摺? 好啊!朕宣布王丞相现在是朕的头號爱卿了! 这是要趁机揽权啊!好好好!权力越大,越容易架空朕!看来朕离下台不远了! 王爱卿,你果然没让朕失望!果然是个千年的狐狸! 这见缝插针要权力的技术值得表扬! 贏祁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他轻轻頷首: “王爱卿果然事事为朕、为江山著想,此事朕准了!” 就在这时,武將队列最前方的李將军也嗅到了机会。 虽然李將军没看懂王丞相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但是多年的经验让他对於这个老狐狸知根知底! 绝对有好处捞! 他当即起身,强忍著疼痛,猛地一抱拳, “陛下!你可不能累著了!“ 他话锋一转,“但是,北境戎狄时不时有异动,手下儿郎们虽然奋勇杀敌,但是边境何止有万里,末將就这么多人,难免有些照看不到的地方!“ 李將军图穷匕见,直接嚷出了自己的要求,完全没注意到软榻上王丞相阴冷的眼神: “为了陛下能睡得安稳,末將要求也不多,就给北疆三镇加五万兵员的额,再拨一笔银子更新军械马匹!只要钱粮到位,末將保证陛下可以睡得安安稳稳,一觉到天亮!“ 一觉到天亮! 我看是一觉到地府吧!直接睡梦里被清君侧了! 好啊,可太好了! 朕现在宣布你才是朕的头號爱卿!王爱卿退居第二! 你这明晃晃的要当边境王了,距离加个白帽子不远了吧!(王+白=皇上) 看来朕真的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朕准了!“ 贏祁一摆手,不假思索地都统统应允! 满朝文武齐齐拜伏下去,声音匯成一片: “陛下圣明——!臣等谢陛下隆恩——!” “退朝——!” 隨著內侍尖利的唱喏声响起,这场皆大欢喜的朝会终於结束。 贏祁心满意足地站起身,看也没看下方那些心思各异的臣子,步履轻快地转入后殿。 他没有回寢宫,而是径直来到了御书房旁一间极为隱秘的暖阁內。 屏退了所有侍从,他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光给权给钱,感觉力度还是不太够啊……” 贏祁摩挲著下巴,烛火照著他若有所思的脸, “得给他们一点更直接的动力,一点……足以让他们彻底疯狂的希望!” “得让他们上位名正言顺,这样他们才不会有后顾之忧,才会更加卖力!” 他眼中精光一闪! “小顺子!” “奴才在!” 话音未落,人已悄无声息地躬身出现在贏祁身侧。 “给我拿两份空白詔书来!还有笔墨!” “嗻!” 小顺子应声而动,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暖阁深处。 不过片刻,他便再次出现,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紫檀木托盘。 那托盘之上,整齐地叠放著三卷詔书。 他將托盘稳稳置於贏祁面前的龙案上,隨即挽起袖口磨墨。 不过片刻,一方浓淡適中光泽莹润的墨已磨好。 小顺子將墨锭轻轻置於砚边,取过那支御用的紫檀狼毫笔,双手奉至贏祁面前,低眉顺眼道: “陛下,墨已备好。” “不得不说,小顺子,你这磨墨水平都快成大师了!” 贏祁夸讚了两句,小顺子咧著嘴站到贏祁身边。 贏祁铺开两张詔书,提起硃笔,略一思忖,便龙飞凤舞地书写起来。 第20章 传位詔书! 小顺子静默地侍立在皇帝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陛下暖阁里书写詔书,对他而言是寻常之事,他只需確保笔墨齐全,环境安全。 作为奴才,不该看的不看,是基本原则。 “小顺子!” “你看我这字写得怎么样?” 贏祁兴致勃勃地问,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还是第一次写詔书这玩意! 这可比在作业本上写字带劲多了! 皇帝明確下令,小顺子不用再避讳,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瞼,目光投向那展开的明黄詔书—— “陛下的字自然是前无古人,后无......” 小顺子的话音隨著视线越来越低。 “传位!!!” 小顺子浑身一颤,失声低呼。 “陛……陛下!” “这……这詔书……” 贏祁颇为自得的用笔尖虚点著传位詔书。 “第一次写这玩意儿,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小顺子痛苦地闭上眼睛,他什么情况没见过,这只是个小场面! 不就是传位詔书吗! 不就是传位给王丞相吗! 陛下自有他的深谋远虑!他家陛下算无遗策,胸中自有沟壑! 所做的一切,必然有其……常人无法理解的深意! 小顺子深吸两口气,脸上恢復了平静。 “去把王丞相叫过来!” “嗻,不过陛下,王丞相估计走不过来,只能抬过来。” “也行。” 贏祁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记得態度好点,动作轻点。” 可得把王丞相呵护好了,万一跟太后那个老牝鸡一样昏迷了怎么办! “奴才明白。” 小顺子领命,悄然退出了暖阁。 …… ...... 王丞相府邸。 王丞相正趴在榻上,一边让侍女给臀部上药,一边心里盘算著如何进一步架空皇帝。 听到心腹管家来报,陛下身边的小顺子公公来了。 他心中一动,这么晚了,陛下派贴身內侍前来,所为何事? 莫非……有什么变故? 当小顺子被引进来时,王丞相正斜躺在床榻上: “顺公公深夜蒞临,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小顺子面无表情看著王丞相: “陛下口諭,召丞相即刻入宫覲见。” 王丞相心中疑惑,连忙道:“老臣遵旨!只是……老臣这身子,实在是……” “陛下体恤,已备好软榻。” 小顺子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请丞相这就动身吧。” 王丞相还想旁敲侧击几句,打探一下陛下深夜召见的缘由,但无论他如何试探,小顺子垂著眼瞼,只用“陛下等著呢”,“丞相去了便知”之类的话搪塞过去,不肯透露半分口风。 他也只好压下疑虑,在家僕的帮助下,被小心翼翼地挪到了一张特製的担架软榻上,由两名强壮的內侍抬著,跟著一言不发的小顺子,向皇宫行去。 一路无话,只有內侍沉重的脚步声。 “陛下,王丞相到了。” 小顺子轻声稟报后,便退到了角落的阴影里。 那两名內侍小心翼翼地將抬著的软榻放下,然后躬身快速退了出去。 贏祁手指头敲著桌面,看著王丞相屁股缠著绷带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王丞相艰难地抬起头,带著满肚子的疑惑开口道:“老臣……叩见陛下。不知陛下深夜召见老臣,有何……”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贏祁打断了。 贏祁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王爱卿,朕看你……德高望重,老成谋国,这偌大的江山,交到你手里,朕很放心。” 王丞相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丸辣!我的小心思被陛下看穿了! “陛下!陛下何出此言!老臣……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半分僭越之心!陛下明鑑!” 他挣扎著就想从榻上滚下来叩头。 贏祁看著这一幕,突然来了恶趣味。 还跟我装呢,你这就差在自己脸上写上我想当皇帝了! “爱卿啊,你既然口口声声说忠心耿耿,绝无二心,那你就在朕面前发个誓。” 王丞相心里猛地一咯噔,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就发誓说,你王华贞若是將来有一日当了皇帝的话,那便叫你 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喝水塞牙,放屁砸脚! 头顶流脓,脚底生疮! 吃饭饭餿,喝水水呛! 出门撞鬼,在家房梁! 世世代代,男盗女娼! 死后下那十八层地狱, 油锅炸,刀山剐, 永世不得超生,骨灰都给你扬咯!!” 王丞相:“!!!” “陛、陛下……老臣……老臣……”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趴在榻上浑身哆嗦,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这誓也太毒了! 把他祖宗十八代咒了个遍! 他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誓他能发吗?绝对不能啊! 他是真有这个心思啊! “所以啊,爱卿,咱俩就別玩那套虚的了。揣著明白装糊涂,多累得慌。” 他站起身,踱步到王丞相的软榻前,握著王华贞的手。 “朕说真的,这江山放到你手里朕放心,虽然你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排除异己、欺上瞒下、老奸巨猾、脸厚心黑、老鞋帮子……” 他一连串的数落,让王丞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但贏祁话锋陡然一转: “——但正是这样,朕才看好你啊!” “这龙椅,是那么好坐的吗?讲究的就是一个『爭』字,一个『狠』字!讲究的就是脸厚心黑,六亲不认!你王爱卿,在这方面,是个人才!” 王丞相:“……” “让一个傻大个的来坐这位子,他镇得住场子吗?他玩得转这吃人的朝堂吗?他不行!但你可以!” 王丞相趴在那里,大脑彻底宕机了,贏祁的每一句话他都懂,但是结合起来他就理解不了了。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但是,老鞋帮...老爱卿啊,朕得提醒你两句,你这光想可不行啊,你得行动起来啊,你说说你这么大岁数了,你要是再等下去,你还有几年好活?別到时候还没行动呢,直接像现在这样在床上起不来了。” 我这样还不是你下令打的屁股。 “你想想是这么个道理吧,而且,李將军现在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再等几年你吃饭都要人餵了,李將军还能抱著石磨满地跑呢!” 这倒是有点道理。 王华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鬍子,心头莫名升起一股年龄焦虑。跟李息烈傻大个比,他確实不占优势。 “所以啊,爱卿,朕打算......” 第21章 朕看好你哦 “朕打算给你这个!” 只见贏祁转身,从桌台上拿起那份早已准备好的传位詔书,塞到王华贞手里。 王华贞下意识低头,隨手將詔书展开。 本相可不是好打发的, 就算皇帝小儿给本相封王也不…… “传……传!位!詔!书!” 王华贞的呼吸骤然停滯! “传位詔书?!”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为全球变暖做出了一份力。 僵在软榻上一动不动,唯有虔诚的捧著詔书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一遍遍的確认著詔书上的字跡。 又感觉不保险,將脸凑到詔书上面那方鲜红刺目的传国玉璽印上! 授命於天,既寿永昌! 是真的! 不是幻觉! 陛下…贏祁竟然是真的要把这万里江山……传给朕! 角落里侍立的小顺子一脸鄙视地看著王华贞这副灵魂出窍的模样。 就这还想当皇帝呢! 连他小顺子都不如! 甚至连他家陛下的一根脚毛都比不上,陛下可是能够睡梦中杀死顶尖刺客的! “好了,”贏祁拍了拍手, “朕能给你的只有这些了,毕竟朕手里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是个实打实的空头皇帝。“ 他小手一摊,一副我没辙了的样子, “剩下的,就全靠爱卿你自己……努力了!” 王华贞此刻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团浆糊之后又扔进去几条鱼,整个脑袋摇摇晃晃的! 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没听清贏祁后面说了什么,只模糊地捕捉到“全靠你了”这几个字。 “老臣……老臣……定不负……爱卿……” 他语无伦次地嘟囔著,连完整的句子都组织不起来。 然后,在贏祁和小顺子略带惊愕的目光注视下, 王华贞脑袋晕乎乎地下榻出去了。 他双手郑重地捧著詔书,踉踉蹌蹌地走出了暖阁,连告退的礼节都忘了。 风一吹,带著寒冬的凉意,拂过王华贞滚烫红润的脸颊。 这凉意让他激灵了一下,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更加確定了詔书的真实性! 连忙將詔书紧紧地护到怀里,放到最贴身的地方。 走出宫门。 “哈……” 一声带著颤抖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紧接著, “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控制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宫墙外迴荡。 暖阁內, “小顺子!“ “奴才在!“ 贏祁兴致勃勃地吩咐道: “再去把李將军叫过来!“ “啊?……” 小顺子这次是真的没绷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还来?! 王丞相刚走,这就要叫李將军?!他感觉自己修炼《葵花宝典》锤炼出的心境正在摇摇欲坠。 “嗻。“ 小顺子带著未平復下去的震惊退出暖阁了。 陛下,您这是要下多大一盘棋啊? 奴才这承受能力,快要跟不上您的操作了…… …… …… 李將军府,书房。 李息烈同样也正趴在铺厚厚软垫的檀木榻上,旁边却没有侍女,而是身著灰色僧袍的军师姚光孝。 正唾沫横飞地讲述著今日朝堂上的大胜。 “……先生你是没看到!那小皇帝,绝对是嚇破胆了!” 李息烈激动的一拍榻沿,立刻疼得齜牙咧嘴, “对我和老狐狸那叫一个和顏悦色,要钱给钱,要权……咳,王老头是要到了一点小权,我呢,扩军五万和更新军械也准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的刺杀起作用了!他怕了!在向我们示好赔罪呢!”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感觉自己已然拿捏住了皇帝的命脉。 姚光孝静静听著,枯瘦的手指缓缓拨动著一串深色的念珠。 脸上没有任何喜色,反而眉头越皱越紧。 等到李息烈说完,他才抬起眼皮,眼里带著一丝凝重。 “將军,” “只怕,事情並非如此简单。” “啊?为啥啊先生?” 李息烈一愣。 “將军细想,”姚光孝缓缓道, “陛下若真只是被刺杀嚇到,意图缓和关係,大可直接赏赐金银,安抚人心即可。为何偏偏允了王丞相……处理边关军餉调配之权?”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李息烈脸上的兴奋渐渐凝固。 他只是莽撞,偶尔脑子转不过弯来,他又不傻! 此刻李息烈也回味到了一丝不对劲! “你是说,这小皇帝有诡计?“ “不错。“ 姚光孝继续分析,语气渐冷: “王华贞那只老狐狸,岂会不知此权关乎將军命脉?他早不要晚不要,偏偏在陛下向我们示弱赔罪的时候,精准地要到了这个权力。” “贫僧看来,这绝非偶然!” “原来他俩是一伙的!” 李息烈愤怒地一拍床沿,“贏祁小儿,竟敢戏弄我!” “不错!” 姚光孝继续分析, “皇帝先是示弱,引得王丞相趁机开口索要权力。而王丞相,恐怕早已与陛下暗中结盟!他们一个在明,假装安抚,一个在暗,趁机攫取实权!其首要目標,恐怕就是將军你!” “试想,自此之后,將军您麾下边军数十万的粮餉命脉,便握在了王丞相手中!您若想要军餉,还能像如今这般硬气吗?您就只能……去求他王丞相!” “他这是要趁机,死死扼住將军您的喉咙啊!” 是啊!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没了粮餉,他空有十万大军也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王华贞这一手,太毒了! “王华贞!老匹夫!我誓杀汝!” 又是气的一拳砸在榻上,心里全是被联合算计的怒火。 突然,门外传来亲兵的声音: “將军,宫里来人了,是陛下身边的顺公公,说陛下有要事,急召將军入宫!” “什么?!” 陛下刚和王丞相演了这么一出双簧,深更半夜又召李息烈入宫?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难道觉得算计得还不够,还想再添一把火? 姚光孝沉思起来。 李息烈此刻正在气头上,怒骂道, “欺人太甚!刚联手那老狐狸算计完老子,现在又假惺惺地召我入宫?真当老子是泥捏的吗?!” “来人!把那阉奴给我……” 第22章 朕也看好你哦~ “將军!不可!” 姚光孝突然出声,上前一步拦住了李息烈。 “將军息怒!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压低声音,疾言道:“若是此时杀了那太监,便是公然抗旨,形同谋反!正好给了他们拿下將军的口实!王华贞那老狐狸正愁没机会彻底掐断你的粮餉,你这是要將刀把子亲手递到他手里啊!” 姚光孝见李息烈听进去了几分,继续快速分析: “陛下深夜急召,此事本身就透著古怪!未必就一定是继续羞辱。或许是有其他变故?將军,不妨暂且隱忍,且进宫去,看看那小儿究竟要耍什么花样!摸清虚实,再图后计不迟!” 李息烈死死攥著拳头,深吸了好几口气, “好!先生所言……有理!” 他对著门外,咬著牙吼道:“告诉那阉……告诉顺公公,本將稍作整理,即刻便去!” “是!” 门外的亲兵应声而去。 眾人向著皇宫走去。 一路无话到了暖阁。 “臣!李息烈!参见陛下!” 他怒气冲冲地说到,“身上有伤,不便行全礼,陛下恕罪!” 站在阴影里的小顺子眉头一皱,心生冷意。 这个遭千刀的莽夫,千万別落到咱家手里,要不然定把你千刀万剐,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贏祁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怒气,脸上的笑容更加和蔼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无妨,无妨!爱卿有伤在身,还能坚持走来,忠心可嘉!这些虚礼就免了,快快入座便是。” “小顺子,赐座!” 小顺子面无表情的將一个软座放在李息烈旁边。 李息烈冷哼一声,也没客气,忍著痛坐了下去。 贏祁看著他这副架势,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有怨气好啊! 不尊重朕好啊! 这样才能赶紧把朕赶下台啊! “李爱卿啊,” 他语气充满感慨, “朕纵观满朝文武,论勇武,论统兵的能力,没有人能比你厉害!你为我玄秦镇守边关,劳苦功高,真的是国家的栋樑啊!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十个绑在一起,也不及爱卿你一根汗毛!” 这番直白又粗獷的夸奖,让李息烈內心一片受用。 本將就是这么的英明神武! 勇力非凡! 他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嗯”,算是回应。 贏祁继续夸夸,语气更是满满的欣赏: “这江山,是先祖用铁与血打下来的,也需要铁与血来守护!让那些酸腐文人来坐这个位置,朕是一万个不放心!他们懂什么排兵布阵?懂什么沙场征伐?他们只会满口之乎者也,误国误民!” 这话简直说到了李息烈的心坎里! 那些狗屁腐儒有什么用! 尤其是王华贞那老木头梆子,又臭又虚,受了几棍子就在床上起不来了。 再看看他自己,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的! 他忍不住又“嗯!”了一声,仿佛找到了知音。 贏祁眼看火候差不多了,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所以啊,爱卿,朕思来想去,这万里江山,交给那些文人,朕死不瞑目!唯有交到真正有实力、有魄力、能让四方臣服的人手里,朕才能安心!” 李息烈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隱隱预感到了什么,却又有些不敢相信。 只见贏祁缓缓拿起御案上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传位詔书,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息烈: “朕打算——给你这个!” 说著,贏祁將那份詔书,直接塞到了他手中! 李息烈举起詔书,直接“哗啦”一声將詔书在自己面前抖开! 他对文縐縐的字认不全,但那最开头的、最大最显眼的四个朱红大字,他却是看得分明,也懂得其含义—— “传位詔书!” 李息烈猛地將詔书合上,又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摊开。 “传位詔书!!” “嘶——!” 李息烈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从软座上弹了起来。 这个动作瞬间撕裂开还没癒合好的臀腿的伤势,一滴滴鲜血渗透了內衬流了出来。 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了。 他双手死死的捏著詔书,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嬴祁……这……这他娘的是……真的?!这龙椅……你要传给本將?!” 贏祁他果然是怕了老子! 不! 是佩服本將! 觉得只有本將才配坐这龙椅! 王华贞那老匹夫算个什么东西! 这天下,是属於皇帝李息烈的了!哈哈哈! 不对! “等等!陛下!你不是跟王华贞那老狐狸是一队的吗?!刚才在朝堂上,你俩还联手算计本將,把本將的粮餉命脉都给了他?!现在又整出这一套!” 他晃了晃手里的詔书,语气充满了暴躁, “莫非是在戏耍本將!” 阴影中的小顺子眼神一厉,几乎要忍不住出手教训这个口无遮拦的莽夫。 然而,嬴祁脸上却立马掛满了委屈! “爱卿!你真是冤死朕了!” 贏祁捶胸顿足,演技瞬间飆升到巔峰, “你当朕愿意吗?!你当朕看不出来王华贞那老匹夫的狼子野心吗?!” 他指著门外,仿佛王丞相就站在那里,语气充满了控诉: “他……他那是趁火打劫!是逼宫!他仗著在朝中的势力,趁著朕如今势弱,强行索要那权力!朕若是不给,他立刻就能让朝堂大乱!朕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贏祁流著眼泪,悄悄藏起了袖子里的生薑: “在他王华贞眼里,朕就是个可以隨意拿捏的傀儡!” 他一把抓住李息烈的手臂,双目红彤彤的看著李息烈: “李爱卿,你……你还不明白吗?” ”王爱.....王华贞他今日能逼朕交出权柄,明日就能逼朕做更多身不由己之事。这龙椅……朕如今坐的,已是如坐针毡,名存实亡!” “说真的,爱卿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朕每每见你,都觉一股王霸之气扑面而来!这分明就是天生的帝王之相啊!” 李息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方正的下巴和宽阔的额头。 又想起初遇姚光孝时,给他面相时说的话! 潜龙在渊,天生的皇帝命! 原来竟是应在今日! 第23章 肺腑之言 “这詔书,是朕能给你的全部了!朕如今在朝中,已是令不出宫门,处处受制。唯有爱卿你,手握雄兵,是真正能扛起著江山之人!” “爱卿,时不我待啊!若等那王华贞將朝堂內外彻底经营成铁板一块,將朕彻底架空……到那时,即便朕有心传位於你,恐也无力回天!一切就都晚了!” 听懂了没! 你个憨货得快快动手! 他死死抓住李息烈的手臂,眼里充满了真诚! “朕如今……只盼著能有一位真正的雄主,快刀斩乱麻,早日接过这副重担,让朕得个解脱!爱卿,你……可明白朕的苦心?!” 李息烈听著这番“肺腑之言”,看著陛下那“殷切期盼”的眼神,再结合之前王丞相索要军餉调配权的举动,脑子里的线团瞬间捋清了! 李息烈:我明白了!我理解了一切! 原来陛下是被王华贞那老贼架空了! 陛下这是希望我赶紧动手,稳定大局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这是在暗示我清君侧? 不对! 是要我干掉王华贞后直接继承皇位! 老狐狸,等死吧! 要是嬴祁知道李息烈心里想的什么,估计得给他两个大耳光子,然后揪著他耳朵提醒。 我是让你赶紧! 把朕赶下台! 朕连詔书和出兵名义都给你准备好了! “陛下之心,朕已明了!陛下且放宽心,朕知道该如何做了!断不会让陛下久等!” 小顺子一脸杀意的盯著李息烈一口一个朕! 该死的莽夫!安敢在陛下面前如此僭越?!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自称“朕”?!那是我家陛下的! 他低垂著头,心里恨不能把他千刀万剐后缝起来,再千刀万剐一遍! 突然他浑身一颤,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升起!葵花宝典更上一层! 缓缓抬起头,眼中那沸腾的杀意已然沉淀,化成满脸的冰冷。 李息烈紧紧抱著那份传位詔书,转身大步离去。 贏祁心满意足地看著李息烈那充满干劲的背影消失。 一回头,正好瞥见侍立在一旁的小顺子。 “欸?” “小顺子这表情……怎么看著不太高兴?脸色这么冷……难道是看我给王丞相和李將军都发了大奖,没他的份,心里不平衡了?吃醋了?” 他觉得自己的推理非常合理。 毕竟,作为身边最贴心的內侍,看到別人都有,自己没有,有点小情绪很正常嘛! 要安抚,必须安抚! 况且,小顺子服侍他服侍的这么好!给点奖励怎么了! 於是,贏祁立刻转身又抽出一份空白的明黄詔书,提起硃笔,一边龙飞凤舞地书写,一边说道: “小顺子啊,你伺候我这么久,忠心耿耿,办事得力,我都看在眼里。放心,我岂会忘了你的功劳?来,这份,是我特意留给你的!” 说话间,一份新鲜出炉的传位詔书被贏祁递到了小顺子面前,上面赫然写著他魏忠贤的大名! 小顺子:“!!!” 他猛地抬头,看著他家陛下亲手递到眼前的詔书,整个人如同被一道的天雷劈中,麻木的站在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陛下……竟然……也將传位詔书给我?!一个宦官?!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巍巍的接过了那份詔书,但没有展开看,而是直接贴身放入怀中,紧紧按在胸口。 那冰冷的詔书,此刻却像一块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慄。 他抬起头,望向贏祁, “奴才……谢陛下天恩!此物……奴才定以性命护之!纵使身坠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也绝不负陛下今日之託!” 陛下! 您竟將江山社稷,以如此方式託付於奴才! 这是何等的信任和看重!奴才明白了!您是在考验奴才的忠心! 您放心!有奴才在一日,就绝不容任何人动摇您的皇位! 这龙椅,您坐得稳稳的! 谁想抢,除非从奴才的尸体上踏过去! 奴才一定会为您扫清一切障碍,王华贞、李息烈……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魎,一个都別想逃! 他重重磕了一个头,然后起身,身影融入阴影,气息比之前更加幽深难测。 他发誓要为他家陛下剷除所有潜在的危机,要让贏祁能安安稳稳地永远坐在那张龙椅上! 贏祁看著小顺子那深受鼓舞离开的背影,满意地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 这下齐活儿了! 文官头子、武將老大,现在连身边的大太监都人手一份皇帝正统书!(也就是传位詔书) 这下小顺子也该有动力了吧? 他手握东厂,只要小顺子有想当皇帝的野心! 说不定,小顺子真能搞出点大动静,给朕来个『太监革命』,找来几个厉害的刺客?或者自己动手? 当上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太监皇帝呢! 嘿嘿,完美!这简直就是全员恶人……啊不,全员刺客服! 朕的这招『广撒网,多敛鱼』,简直绝了! 回家之路,这不就铺平了吗! 就等著朕上路了! 可惜,贏祁万万没想到,他和小顺子想的南辕北辙了。 他也严重低估了小顺子对他的忠诚。 若是能听到小顺子此刻內心的的忠诚誓言,估计能当场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直接达成回家夙愿。 李息烈府,书房內。 姚广孝依旧保持著静坐的姿势,只是手中念珠拨动的速度,透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砰!”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李息烈高大的身影带著一股风闯了进来,他脸上是满满的亢奋和癲狂。 “先生!先生!” 李息烈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绝对猜不到!贏祁他……贏祁他给了朕这个!” 姚广孝眉头一皱,將军这是在激动什么? 说话都说不清楚,连三岁小儿都不如。 陛下给什么了? 什么朕朕的? 不能像他一样镇定吗? 李息烈衝到姚广孝面前,“哗啦”一下把詔书在姚广孝面前展开! 姚广孝淡淡地抬起眼皮,当“传位詔书”四个朱红大字,以及后面紧跟的“李息烈”之名毫无遮掩地撞入他眼帘时! “啪嗒!” 一声碎裂声陡然响起!! 第24章 买命钱! “啪嗒!” 姚广孝手中那串从他出家就陪伴他的深色佛珠,被他硬生生捏地粉碎! 他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控制不住的震惊神色! “这……这……” 姚广孝的声音乾涩得厉害,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李息烈, “將军!此物……从何而来?!陛下亲笔所书?传国玉璽为凭?!” “千真万確!” 李息烈激动地一拍大腿,“陛下亲笔所写,当著我的面盖地印!先生,您之前还说他和王老狗是一伙的,看来是看走眼了!” “陛下他是被逼无奈,他是最敬佩我啊!他还说朕有天子之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 李息烈后面那些自夸的话,姚广孝已经听不清了。 赐予传位詔书? 而且给了李息烈? 究竟意欲何为? 姚广孝连忙追问暖阁內发生了什么,李息烈一五一十將整个事情讲述了一遍。 姚广孝闭目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袖口。 “贫僧……明白了。” 他眼中精光乍现, “陛下是真的……不想当这个皇帝了!” “果真?”李息烈一愣。 “將军细想,” 姚广孝分析道,“他若真想坐稳龙椅,首要之事便是平衡朝局,甚至挑起你我与王丞相爭斗,他好坐收渔利。但他没有!他是在向你投诚!” “他自知势单力薄,皇位摇摇欲坠,一旦被赶下台,他必死,而王丞相在步步紧逼,太后那边也虎视眈眈。他看不到任何希望,自觉这皇位是催命符!所以,为了保命他选择了將皇位送给將军,求將军登上皇位后能给他一条生路!” 姚广孝的目光落在李息烈手中的詔书上: “而这传位詔书,便是他献上的投名状,也是他为自己换取余生安稳的买命钱!” 李息烈听得目瞪口呆。 但仔细一想,陛下那急切盼望他动手的样子,可不就像是急著甩掉包袱吗? 他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隨即涌起更大的得意感。 “哈哈哈!” 李息烈大笑起来,拍了拍詔书, “原来如此!这贏祁小儿倒也算识时务!先生放心,等他乖乖把皇位交出来,本將...朕也不会亏待他,就封他个安乐公之类的閒散王爷,保他一生富贵……当然,得圈禁起来,免得节外生枝!” 他自觉已是仁至义尽。 姚广孝继续开口:“將军,从现在起,我们非但不能刺杀他,你我还必须……確保贏祁活著!活得好好儿的!” “为何?!” 李息烈不解。 “因为这詔书!” 姚光孝指著那传位詔书,“它只有在当今皇帝活著传位的情况下,才名正言顺!若他现在就死於非命,尤其是死於你我之手,那这詔书便成了废纸,你我便是弒君篡位的逆贼!” “届时,王丞相、太后,乃至天下藩王,皆可藉此討伐我们,我们瞬间便会从『天命所归』变成『天下共击之』的国贼!” 李息烈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光顾著高兴,却忘了这最关键的一层! “所以,贏祁不能死,至少在他將皇位传位给將军你之前,他必须活著!” “现在我们的敌人不再是贏祁,而是太后,她想立自己的幼子当皇帝。” “还有王华贞,他如今把持著大部分权柄,野心勃勃,同样覬覦大位,即使没有这心思,我们也不能允许登基之后有架空皇帝的权臣!一旦被那王华贞架空,將军不就成了贏祁那傀儡皇帝了!” “接下来,我们要对付的,是他们!” 李息烈重重一拍桌子, “先生所言极是!传令下去,严密监视太后和丞相府动向!同时……加派人手,给本將军把贏祁看好了!別让他被王华贞或者太后的人给暗算了!” “明日本將军就上书,让皇帝重建皇宫禁军——北军八校尉,好好保护自己!” ...... ...... 第二天,金鑾殿。 贏祁高坐龙椅,自从昨天將传位詔书给了之后,心情那叫一个灿烂! 每天朝会都盼望著王丞相和李將军他们振臂一呼把他赶下台! 然而,今天的朝会诡异得出乎他的意料。 百官刚站好,还没等惯例“有本启奏,无奏退朝”的太监声音响起。 王丞相派系的一名御史便急不可耐地出列,手持玉笏,义正辞严地弹劾李息烈. “陛下!臣要弹劾镇北將军李息烈!御下无方!” “其麾下部將,纵兵滋扰地方,欺压良民,强占田亩!更甚者,北军边镇虚报兵员数额,空餉贪墨,数额巨大!其行径恶劣,实乃国之蠹虫,军中之耻!臣恳请陛下明察,严惩不贷!” 贏祁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李息烈那边的一名武將立刻跳了出来,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们这些只会耍嘴皮子的腐儒,也敢污衊李將军?!” “真正的国之蠹虫是谁?是你们那位趴在榻上的王丞相!” 他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文官队列最前方那趴在软榻上的王丞相, “瞧瞧这满朝朱紫,多少是他的门生故吏?再看看地方州郡,横徵暴敛,搜刮民脂民膏,弄得天怒人怨!百姓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你们才是趴在江山社稷上吸血的水蛭!” “狂妄!” “武夫安敢辱及宰辅!” “血口喷人!” 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王丞相派系的文官们群情激愤,呼啦啦站出十几人,玉笏纷指,唾沫横飞。 “尔等粗鄙武夫,懂什么治国安邦!” “李息烈居功自傲,目无君上,其心可诛!” “当年若不是王丞相力主调拨粮草,北军早饿死在关外了!” 李息烈这边立刻便有数人梗著脖子顶了回去,骂声更糙: “贪赃枉法还有理了?!” “丞相府门槛都被送礼的踏破了,当谁是瞎子?!” “剋扣我军餉械,还想让老子给你们卖命?做梦!” 爭吵迅速升级,越来越多的官员加入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只论阵营派系。 一时间,朝堂之上,唾沫横飞,双方你来我往,吵得不亦乐乎。 贏祁坐在龙椅上,一脸茫然,连话也插不进去。 “玛德!跟这群只会满嘴放屁的傢伙拼了!” “揍死他们!” 不知是哪个队伍里的谁猛地喊了一嗓子! 积攒的怨气被彻底引爆! 瞬间,双方在金鑾殿里直接乌泱泱地打了起来! 第25章 朕很生气! 贏祁看著下方的“全武行”,整个人彻底懵了。 不是……等会儿。 朕的朝会……怎么变成菜市场掐架了? 他预想中的唇枪舌剑呢?暗藏机锋的奏对呢? 怎么变成街头薅头髮、抠眼珠子了?! 这届大臣素质也太低了吧! 欸欸欸,那边那个別吐吐沫啊! 还有那个!手指头都快把人家鼻孔给撑大了! 他抬起手,喊了一声“肃静”,声音不算小。 但在那片“老匹夫!”“狗贼!”“吃我一记撩阴腿!”的怒骂和拳脚声中,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他就像个被遗忘在戏台角落的龙套,台上生旦净末丑打得热火朝天,眼泪与官帽齐飞,没人搭理他。 就在他考虑是不是该抄起手边的玉璽也加入战团时, “咻——啪!” 一道尖锐的鞭响,炸响在他们的头顶!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小顺子注意到了贏祁的开口,鬼魅般出现在御阶之前,手中摸出了一条乌黑油亮的长鞭。 刚才那一声,正是他凌空抽响! “放肆!” 他面无表情,眼神扫过下方那群衣冠不整的官员: “金鑾殿上,陛下面前,尔等竟敢如此撒野?!视天威如无物吗?!” 隨著他话音落下,殿外一队队东厂番子气势汹汹的涌入,瞬间將打群架的眾人围得水泄不通! 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眾人,瞬间僵住了。 看著周围那些眼神冰冷的东厂番子。 一个个老老实实的分开,各自站回原来的队伍。 小顺子缓缓收起长鞭,转身面向贏祁,恭敬的跪下, “陛下,他们竟敢在您面前,喧譁斗殴,玷污朝堂,无视圣言,罪大恶极!” “奴婢恳请陛下,严惩不贷!將所有参与殴斗之臣,不论品级,不论缘由,一律拿下,交由东厂严加审讯,以正朝纲,以儆效尤!” “嘶——!” 殿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东厂詔狱! 那是什么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顺公公!” 王丞相趴在榻上,忍不住开口,试图挽回, “此事……” “王丞相,” 小顺子头也没回,打断了他的话, “你身为百官之首,未能约束属下,致使朝堂失仪,是否……也应去东厂大狱一下?” 王丞相被他这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竟不敢再言。 整个金鑾殿,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官员们恐惧而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贏祁身上。 贏祁摸著下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叮噹响。 全抓了?下东厂大狱? 那岂不是朝堂上没人了,不行不行! 这些都是朕的宝贝,是朕回家的希望! 朕还等著他们群策群力把朕送走呢! 但是...... 就这么轻轻放过? 那也不行。 这帮人火气还没泄完呢,回头肯定继续互相掐,万一掐著掐著忘了朕这个昏君怎么办? 得想个法子,把这股邪火,引到朕自己身上来! 贏祁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他清了清嗓子, “嗯……小顺子所言,甚是有理啊。” 他先是肯定了一句,下面那些官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隨即话锋一转: “不过嘛……今日朝堂打架的事情,朕看诸位爱卿也是一时激动,情有可原。” “想必是近日政务繁忙,压力过大,导致肝火旺盛,可以理解。” 百官的心回到了肚子里,不少人偷偷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但是,” 嬴祁脸色猛的一沉,声音拔高, “你们竟然敢不听朕说话,这么不尊重朕,朕很生气,所以......” 百官:!!! 他对著身前跪著的小顺子勾了勾手指,小顺子立马起身凑耳过来。 贏祁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顺子听著,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不过片刻,他便带著两个小太监,抬著一个约莫半人高的一个木质轮盘走了上来。 那轮盘做工粗糙,上面写著几个墨跡未乾的名字。 百官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懂皇帝陛下又要玩什么花样。 贏祁兴奋地起身,接过小顺子递过来的一把紫檀短弓和一支箭矢。 他手勾弦空拉了一下,试了试力道,听见弓弦发出悦耳的嗡声,满意的点了点头。 走到离转盘十来步左右的距离,贏祁弯弓搭箭: “诸位爱卿,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吵的朕头都大了,朕也懒得费心思去分辨谁对谁错。” 他拉紧弓箭,瞄准了那缓缓旋转的转盘。 “既然分辨不出来,那就不费心思分辨了!让老天爷来决定吧!” 他手腕一抖,弓箭嗖的一声离弦而去! 然而,贏祁原身明显疏於锻炼,力道和准头都差的离谱,而贏祁自己一个现代人更是没玩过弓箭! 那箭矢並未射中转盘,而是擦著转盘直直的朝著下方百官飞去! “呜啊!” “快躲开!” 百官顿时一阵慌乱,纷纷下意识地躲闪。 只见那箭矢左飞右飞,竟“嗤”的一声,紧贴著一名年约六旬的老臣两腿之间飞过! 最终“夺”的一声,深深没入了金砖缝隙之中,箭尾剧烈震颤! 那老臣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瘫倒在地,官袍湿了一大片。 贏祁伸长脖子看了看,对著那瘫在地上哆嗦的老臣安慰道: “爱卿莫慌。看开点,你都六十多岁的人了,反正没射中也用不了,对吧?” 老臣哆嗦得更厉害了。 “你那刚纳的那房十八岁的小妾,上个月不是刚诊出喜脉吗!挺好,后继有人。所以,就算射中了也无所谓嘛,对不对?” “……” 那老臣眼睛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继续继续,看来是热身不够!” 贏祁毫无心理负担的从小顺子手里接过第二只箭, “再来一次!” 百官纷纷躲到了远处,只留下小顺子和太监们勤勤恳恳的转著转盘。 贏祁再次弯弓射箭。 这次,贏祁射的很准,箭矢搜的一下扎到了旋转的转盘上。 “噠、噠、噠……” 转盘速度渐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著那箭矢。 箭矢停在了一个名字上——正是刚才弹劾李息烈最起劲的那名王派御史! 贏祁对自己十步上靶的技术满意地点点头,隨手拔下弓箭,对著小顺子挥了挥手: “好,就是他了,看来他运气不太好。” “小顺子,把他叉出去,下东厂大狱,抄家,財產一半冲入內库,另一半给你们东厂,族中男丁,按律处置,女眷送入教坊司” “诺!” 小顺子应声上前,两名番子立刻將其叉了出去,王派喊冤的声音迅速消失在殿外。 整个金鑾殿,再次陷入死寂。 “好!陛下杀得好!” 死寂中,李息烈洪亮的声音猛地炸响,大声称讚道。 陛下这分明是借著由头,在替他们武將出气,剪除王老狐狸的羽翼啊! 周围的武將也纷纷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陛下圣明!此等国之蛀虫,早就该杀了!” “没错!王派那老东西,死有余辜!” 武將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板。 文官队列满是死一样的沉闷。 出乎意料的是,本该最是震怒的王丞相竟然同样也一言不发。 这完全不符合他老狐狸的性格! 而且他的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的怒气,反之还掛著一丝笑容! 第26章 陛下果然是好人啊! 王丞相趴在软榻上,心里满是理解。 原来如此! 陛下此举竟是有如此深意! “那王派虽是老夫门生,但贪得无厌,手脚不乾净,在江南盐税上留下的把柄不小,老夫正愁如何处置才能不引起其他门生心寒。” “如今陛下亲自出手,以这种看似昏庸,实际无比高明的方式將其拿下,既替老夫清除了一个隱患,又保全了老夫的名声!” “陛下这是在……是在为老夫顺利接手皇位铺路啊!他自知皇位不保,这是在用最后的力量,替我扫清登上皇位的障碍,给老夫卖个好!” 想到这里,王丞相再看龙椅上那个年轻皇帝,眼神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 龙椅之上,贏祁看著下方的群臣,尤其是王丞相和李將军的眼神,心中得意非凡: 对!就是这样! 仇恨我吧! 王爱卿肯定觉得我乱杀他的人,折了他的面子,剪了他的羽翼! 此刻怕是恨不得生啖我肉! 至於李爱卿......嘿嘿,他见朕这么偏向他,定然觉得朕软弱可欺,肯定会更加猖狂,说不定过不了两天就会按捺不住,直接带兵逼宫,把朕从这龙椅上掀下去!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方才还拊掌称快的李息烈,再次大步出列。 “陛下!如今宫禁鬆懈,更有朝中宵小作乱!为保陛下周全,让那些宵小不敢动歪心思,臣恳请陛下,重建皇宫禁军——北军八校尉!” “此八校尉,从边军调最能打的老兵过来,配最好的刀甲,专守皇宫,直属陛下统辖!唯有如此,方能確保陛下性命无忧,令那些覬覦大位之徒,不敢轻举妄动!”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贏祁又怎么听不出李息烈话里的意思! 人选从何而来?还不是从他李息烈的军中挑选! 这分明是想將自己的势力直接安插进皇宫核心! 专守皇宫?性命无忧? 可太好了,贏祁快要笑开花了! 这不更是妥妥的明示朕要有性命危险了吗! 等李息烈的人把皇宫门一关,这八十米的大刀就直接落到朕的头上了! 李爱卿,你果然是朕的头號爱卿,果真没让朕失望! 快! 快点重建! 朕已经等不及要被你的“北军”不小心连砍十八刀后自杀身亡了! 他强忍著仰天大笑的衝动,连忙应允! “好!李爱卿此言,深得朕心!朕之安危,皆繫於此!” “准奏!组建北军的教头和钱粮便全权交由爱卿办理,务必给朕打造一支听话的北军,拱卫宫禁!” 甚至刻意加重了“听话”二字。 爱卿啊,你的北军可一定要听你话啊! 砍我的时候千万不能手软! 李息烈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懵逼。 他挠了挠他的头髮,粗声粗气地再次开口: “陛下!这组建禁军北军八校尉,这人吃马嚼,兵器甲冑,粮餉赏赐,哪一样不要钱?这可是一大笔开销!” “还有教头,之前陛下应允的五万边军还需要教头来操练,末將手里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教头啊!” “而且末將的边军粮餉尚且不足,这……这钱粮和教头,理应由国库,由陛下您来出啊!” 让他自己掏腰包给皇帝组建禁卫? 这亏本买卖他可不干! 別看他看起来比较单纯,但是涉及到钱財方面的问题,他可是聪明的一匹! 就在李息烈嚷嚷著要贏祁自己出钱的时候,一直沉著脸趴在软榻上的王丞相,终於捋清了贏祁的思路,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听话的”北军?! 陛下刻意强调“听话”,又当著老夫的面,將组建之事交给李息烈这莽夫,却绝口不提粮餉来源,这是在提醒老夫啊! 他瞬间明白了! 陛下哪里是真的想把禁军交给李息烈? 这分明是和李息烈虚与委蛇,实则是在给他王华贞创造机会! 陛下是知道李息烈这莽夫抠门且麾下军队粮草时常被自己卡著脖子,定然不愿也无法独自承担这笔巨大开销! 陛下这是在用阳谋逼李息烈让步,是在给他王华贞一个名正言顺插手禁军、分润兵权的机会! 想到这里,王丞相连忙朗声开口, “陛下!李將军所言虽有些道理,但组建北军八校尉,关乎陛下安危,关乎社稷稳定,实乃朝廷头等大事,岂能因区区钱財延误?” 他目光扫过李息烈,眼里闪过一丝讥讽。 你个没脑子的憨货,你手里的兵权就等著被老夫吃干抹净吧! 他继续道, “既然李將军边关用度紧张,这笔组建北军以及后续的一部分粮餉用度……便由老夫一力承担,从户部另闢款项支应!” “务必为陛下打造一支听话的威武之师!” 贏祁一听,眼睛瞬间瞪圆了! 什么? 王爱卿也要掺和进来! 太好了,这是要和李爱卿一起合资兵变吗! 看来他们俩都迫不及待要推翻朕了! 连禁军都要一起控制,这是生怕朕死得不够快啊!完美! 他连忙点头,生怕王丞相反悔: “好!太好了!王爱卿公忠体国,实乃百官楷模!既然丞相有此心意,那此事便这么定了!北军八校尉组建事宜,由李將军负责遴选,一应钱粮用度,由王丞相支应!” “至於教头吗,到时候朕来找人操练!不用二位爱卿费心!” “二位爱卿要通力合作,务必早日让朕看到一支听话的北军!” 李息烈听著这安排,心里也乐开了花,不用自己出钱,还能把自己的手下安插进皇宫,这波血赚! 李息烈和王华贞对视一眼,心里冷哼一声,又把头扭了过去。 这个没脑子的(老狐狸),被本相(本將军)坑了还不知道!等著被本相(本將军)摘桃子吧! 【叮!恭喜陛下巧施计中计中计,先用一桃杀二士,引得文武百官反目,再假借天命,诛佞臣激化矛盾,最后坐收渔利,不费一兵一卒半两银钱,成功重建並掌握北军八校尉!】 【特此奖励:北军八百精锐校尉(满忠诚版)】 【奖励说明:八百精锐校尉包括一百中垒校尉、一百屯骑校尉、一百步兵校尉、一百越骑校尉、一百长水校尉、一百胡骑校尉、一百射声校尉、一百虎賁校尉!】 什么?! 第27章 八百校尉! 贏祁看到系统提示,差点从龙椅上弹起来! 他立刻宣布:“退朝!” 百官没行完礼,就见陛下已经提起龙袍一溜烟跑没影了。 一回到养心殿,贏祁立刻在心里咆哮: “统子!你搞什么鬼?!我都这么昏庸了!为什么还要给我奖励!!” 【叮,回宿主,按照本系统观察到的,宿主已经成功挑起了权臣內斗,並且拿回了禁军权利,所以判断皇权巩固,特此奖励!】 我热烈的马! 统子,你眼睛要是不好用就捐了算了! 贏祁气得眼前发黑,在原地转了个圈,想找个东西砸,又想起这殿里东西都挺贵,砸了心疼,最后只能狠狠一跺脚, “这些人我不要!你赶紧收回去!” 【叮,奖励已发放,无法撤回。】 “那你发哪儿了?!啊?八百校尉!人呢?我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哪有什么八百个校尉?连八百只蚊子都没有! 小顺子从阴影里眼睁睁地看著贏祁隔空打了一套七彩阳光拳。 突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目光穿过养心殿虚掩的殿门,望向殿外的广场。 这一看,他浑身猛地一僵! 片刻前还空无一人的殿外白玉广场上,此刻竟齐刷刷地跪满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影! 这些人,清一色穿著崭新的北军校尉制式戎装,腰佩战刀,背挎强弓,人数不多不少,正好八百,按照八种不同的服饰徽记,分成八个整齐的方阵跪在那里! 没有脚步声,没有喧譁,甚至没有过多的呼吸声。 他们就那样突兀地出现了,仿佛一直就跪在那里,只是方才无人看见。 小顺子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神跡!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绝对是神跡! 除了他家陛下,还有谁能凭空唤来这样一支精锐之师?! “陛……陛下!” 小顺子从阴影里出来,上前两步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指向殿外, “人……人到了!八百校尉,已在殿外静候陛下旨意!” “什……什么?” 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校尉!陛下!您方才……方才召唤的八百校尉!他们来了!就在外面!” 小顺子激动得语无伦次。 正准备继续跟系统吵架的贏祁闻言一愣,顺著小顺子指的方向走到殿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只一眼,贏祁整个人石化在了门边。 他连忙关上大门,背靠在门板上。 幻觉! 一定是被系统气出幻觉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將殿门重新拉开…… 依旧是一片黑压压! 依旧是那八百道身影! 连姿势都跟刚才一模一样! “我……我艹……” 他喃喃自语,“真……真发到手了?还……还是送货上门?!” 守在门边的东方不败,此刻正全神戒备,他右手按在绣春刀上,左手背在背后。 贏祁隨手將他推到一边,东方不败顺势侧身让开,將淬毒的绣花针悄然缩回袖中。 “平身。” “唰——!” 八百名校尉瞬间起身,动作整齐划一,只有甲冑(zhou)摩擦发出统一的鏗鏘声。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贏祁身上,眼里充满了狂热。 这阵仗让贏祁头皮发麻。 他同手同脚地凑近了些,这些校尉个个都是膀大腰圆。 伸手比量了一下。 好傢伙! 这胳膊比小顺子腰都粗,尤其是那射声校尉和虎賁校尉的胳膊,简直是臂上能跑马! 他退后两步,问身边的小顺子和东方不败: “小顺子,东方,依你们看,这些校尉实力如何?你们能打过吗?” 小顺子脸上露出凝重, “回陛下,这些校尉各个都是武功高手,您看他们太阳穴高高鼓起,那是顳顬(nieru)穴,越高內力越深厚!” 贏祁闻言瞥了一眼他们的太阳穴,果然如小顺子所说。 “奴才只能说一对一可以带著陛下成功逃走,东方副提督功力比奴才深厚,他可以胜过这些校尉!” 贏祁目光转向东方不败。 “稟陛下,咱家身法迅速,单对单的话,三招就可取其性命,对上三人,需费些手脚,但还是胜算仍在。” “对上五人,咱家尚可护得陛下周全,成功逃走。但若十人结成战阵……” “咱家只能和陛下来世再见了。” 东方不败也颇具幽默细胞啊。 他听得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好傢伙,这八百人简直就是人形高达啊! 东方不败已经是顶尖高手了,面对这些校尉竟也如此吃力? 这要是真把这八百个煞神留在身边当贴身侍卫…… 我的天!那画面太美,贏祁不敢想。 以后哪个刺客还能近朕的身? 朕的爱卿们怎么清君侧! 朕还怎么死?! 不行!绝对不行! 他立刻打定主意, “好!果然都是朕的忠勇之士!朕决定,將尔等全部编入新组建的北军八校尉中,不任普通军士。” “尔等,皆为各营教头!负责操练新兵,传授战阵搏杀之术!给朕往死里练!朕的要求只有两个,一是专心训练,二是听从上官命令,他们让你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 “喏!” 小顺子闻言有些急了,忍不住小声问道: “陛下,此等悍勇忠贞之士,为何不充入宫中,作为陛下贴身侍卫?有他们在,定可保陛下万全!即便如东方副提督这般身手,也难以突破他们的防卫接近陛下。” 东方不败也连连点头,显然非常认同小顺子的看法。 “誒,不必不必!我有你二人在身边护卫,已然足够安心。此等精锐,將他们分散至各营为教头,方能最大程度提升禁军战力,此乃强军根本!” 贏祁连忙打断了小顺子的开口。 “好了,小顺子把他们带下去吧!” “嗻” 小顺子立马带著八百校尉下去了。 …… …… 前往北军驻地的路上。 小顺子对著中垒校尉开口, 中垒校尉是北军八校尉之首,统筹节制其他校尉。 “陛下的旨意,你们已清楚。” 他微微停顿,加重了语气: “但,你们需听懂陛下的真正意思。” 站在最前方的中垒校尉头领,眉头一皱回应, “陛下旨意,清晰明確!训练禁军,听从上官!吾等只遵此令!” 小顺子对他们的反应毫不意外。 从一开始,他就看出这八百校尉是对他家陛下绝对忠诚的,要不然此刻也不会开口叮嘱他们。 小顺子继续开口, “正因为你们死忠於陛下,只遵陛下之令,才更要明白,何为陛下真正的意图!” “陛下身处朝堂,看似高高在上,实则如履薄冰,有些话,不能明言,容易被他人听去!陛下將你们交予咱家,便是信重咱家,让咱家来告诉你们……陛下真正的意图!” 中垒校尉头领的目光凝住了,身后所有校尉的呼吸似乎也停滯了一瞬。 “陛下真正的意思,是要你们借著『教头』的身份,牢牢抓住禁军!將这北军八校尉,彻底掌控在陛下的手中!至於那些上官……他们由佞臣推荐,岂是忠於陛下之人?” 中垒校尉头领依旧坚持:“陛下有令,听从上官!若上官令有害陛下,吾等自当抗命!” “愚蠢!” 第28章 太史言上线 小顺子厉声打断: “等到他们真叛乱时,就已经晚了!陛下的安危,岂能寄托在他人之手!陛下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所以,为了確保陛下绝对安全,就必须防患於未然!就必须將禁军牢牢握在自己手中!让这北军上下,永远只遵从陛下的意志!只有如此,才能確保无论发生任何变故,陛下都安然无恙!” 这一次,那中垒校尉头领没有立刻反驳,几位校尉头领互相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含义。 是的,陛下的安全是最高准则。 任何可能威胁到这一点的,都必须排除! “明白!” 校尉头领重重抱拳。 小顺子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消失在阴影里。 陛下,您不方便直说的话,奴才已经替您叮嘱完了! 这北军將会是陛下手里最锋利的利刃! 所有威胁到陛下安全的都得死! 贏祁:小顺子,我谢谢你哦! …… …… 养心殿內, 贏祁正对著东方不败端上来的糕点埋头苦干,试图用糕点噎死自己。 抬头就见小顺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一个身著青衫手持竹简的中年文士。 “怎么去了这么久?” 贏祁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心思显然还在糕点上。 小顺子躬身回道: “回陛下,奴婢將各位教头安顿好后,又叮嘱了他们几句,务必恪尽职守,谨遵上官之令,莫要辜负圣恩,所以回来得晚了一些” “嗯,办得好。” 贏祁隨意地点点头,根本没往心里去。 他巴不得那些校尉老老实实待在军营里別惹事。 这时他才注意到小顺子身后的人, “这位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身后那人立刻跪下。 小顺子侧身让开半步,介绍道:“陛下,此人名太史言,乃奴才的至交好友。此人博古通今,尤擅史笔,文风严谨,秉性刚直。” “奴才认为太史言或可添为起居注官,为陛下记录言行,编纂史册,以供后人知晓陛下之伟大!” 安插人手? 小顺子这是想暗中掌管舆论? 看来小顺子野心也不小嘛! 贏祁心里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他连看都没看那太史言,便大手一挥就准了。 “既是小顺子你举荐的人才,那便准了!即日起,便任其为起居注!负责记录朕的言行。” “奴才叩谢陛下隆恩!” “草民叩谢陛下隆恩” 小顺子与太史言一同磕头谢恩。 隨即,太史言便跟著太监下去换了一身衣服回来,手持竹简和刀笔(刻刀和毛笔)和小顺子一起站到了阴影处。 阴影二人组正式就位了! 贏祁吃完了糕点,又从床上打了一圈滚,猛地起身,对著阴影二人组说道, “无聊!这宫里属实是没意思!” 好不容易来到玄秦一趟,不得出去玩玩! “小顺子!陪我出去微服私访!看看这京城是何等光景!” 小顺子立马躬身应道, “奴才遵旨,只是宫外龙蛇混杂,还请陛下稍等,奴才做些安排,以確保万全。” 那怎么行! 要的就是不安全! 贏祁摆摆手:“怎可兴师动眾,劳民伤財,你我三人乔装打扮一番就行!” “再者说,安排后再出宫,怎么能看清真实的京城呢!” 於是,一行三人,悄无声息地从皇宫侧门溜了出去,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京城街市。 他好奇地东张西望,只觉得眼前农村大集似的景象,比那皇宫里好玩多了。 贏祁深吸了一口宫外带著烟火气的空气,更是感觉浑身舒坦。 这空气夹杂著食物的香气,冰雪以及一丝......餿水味?! 呕! 他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走远了一点! 原本期待偶遇刺客的兴奋劲瞬间被这糟糕的卫生打消了一大半! “唉……” 他放下袖子呼吸了一下相对清新的空气,不由得嘆了口气,“这卫生条件,简直是折磨。” 他此刻无比怀念现代社会的公厕和乾净的街道。 对啊! 一个绝妙的点子从贏祁脑子里冒出来! 修马路!建公厕! 把京城的主干道全都给我掘地三尺,重新铺一遍! 道路两旁还要每隔一里建一个公厕! 贏祁眼里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修路得用多少人力?!多少物力?! 到时候全城开挖,再加上同步修建公厕,双倍徵发民夫!双倍消耗银两! 这得是多大的工程? 尤其还是如此寒冷的冬天! 这要是还激不起民愤,朕把名字倒过来写! 完美!太完美了! “小顺子!我看这京城又脏又乱!道路狭隘,环境恶劣!一点都不符合天子脚下的脸面!” “所以,我决定!全面拓宽京城街道!要能让四驾马车並排奔驰!回去立刻安排!” “把这些冬天閒的无事、只会躺在家里的泥腿子们都给朕拉出来!” “朕要让他们建公厕,修马路!” “至於报酬,国库也不宽裕,银两就免了!告诉他们,这是为皇帝出力,是他们的荣幸!每天管三顿稠粥,饿不死就行!谁要是敢偷懒懈怠,或者聚眾闹事……哼!” 他冷哼一声,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小顺子闻言,立刻开口, “奴才明白了!奴才到时带著东厂番子巡逻,绝对让民夫们加班加点的干活!” 贏祁诧异的看了眼小顺子,完全没有注意一旁的太史言在奋笔疾书。 小顺子你是个狠人啊! 魏忠贤上线了吧! 朕这么昏庸都没让那些民夫们大冬天加班加点干活,顶多只管他们饭吃! “咳咳,如此甚好,那就再给他们发匹粗麻布,大冷天的別给朕都冻死了!” “嗻!” 贏祁心情大好,这才注意到太史言在刀笔如飞,疯狂的在起居註里写著什么。 “咦?” 贏祁来了兴趣,指著太史言对小顺子问道: “他这是在写什么呢?这么投入?” 小顺子刚想回答,贏祁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凑了过去,想看看这位起居注官写了什么。 然而,贏祁的头还没凑过去,太史言就如同护崽一样,用身体和宽大的袖袍死死挡住了竹简。 “陛下!不可!起居注者,史官直笔,人主不得观之!此乃祖制,亦是为君者当守之规!臣不能给陛下看!” “若我执意要看呢!你一个小小的起居注官也敢抗旨?” 第29章 茶楼 “那臣只有一死!” 太史言死死抱著竹简,仿佛那比他的性命还重要。 贏祁訕訕的收回了想要硬抢的手, “不看就不看,我还不想看呢!” 內心却是无比的肯定。 这都不让看,那一定是在写朕的坏话! 指不定小本本上怎么誹谤朕呢! 说不定还加了评语,什么“暴虐无道”“刻薄寡恩”之类的! 所以才藏著掖著,不敢让朕看! 小顺子找的这人好啊! 为了写朕的昏庸,竟然连死都不怕! 贏祁心情大好起来,拍了拍太史言的肩膀, “秉笔直书,不畏强权!好!非常好!你继续写,一定要如实记录!一个字都不许改!” 朕放你一马! 一定要认真写朕的坏话,最好把朕写成千古第一昏庸皇帝! 太史言於是又写了起来, 【帝欲观书,史官止之,再欲观,又止,帝笑,赞其风骨,圣量如海。】 贏祁偷瞄了一眼,虽然看不清具体字,但看太史言那狂热劲儿,心里就更踏实了。 肯定是在大书特书朕的黑歷史!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正沿著街道往前逛。 贏祁穿过来后,头一回觉得这古代街市,也有几分鲜活气。 路过一家掛著“客常来”招牌的酒肆时,一个小二泥鰍般从门里滑了出来,脸上掛满了热情的笑容,那嘴皮子利索得如同抹了油: “哎呦!几位爷!一看您几位就是贵人!满面红光,气度不凡!定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吧?快请进快请进!外头天寒地冻的,哪有小店里头暖和舒坦?” 贏祁本来也是漫无目的地閒逛,被这小二一番连捧带拉。 加上確实觉得外面有点冷,脚步就不由自主地跟著挪动了。 小顺子本想阻拦,但见陛下似乎並无不悦,且这酒馆看起来还算正经,便也按捺下来,只是更加警惕地扫视著店內环境。 一行人上了二楼,挑了个临窗又相对僻静的雅座。 “几位爷请坐!要点些什么?小的给您报报菜名?” 小二麻利地用肩上搭著的白布巾擦了擦本就乾净的桌椅,殷勤地问道。 贏祁坐下来,左右看了眼。 感觉这位置確实不错,既能看到外面,又相对清静。 他逛了半天也有些口乾舌燥,便隨口道: “先上壶你们最好的茶……等等,既然来了酒肆,那就来壶你们招牌的酒吧!再上几样拿手的下酒小菜!” “好嘞!一壶三十年女儿红!四样招牌小菜!爷您稍等,酒菜马上就来!” 小二看了眼其他人,见没有人开口,便唱了个喏,退了下去。 小顺子站在贏祁身侧,低声道:“公子,这外面的酒水……” “无妨无妨。” 贏祁摆摆手,浑不在意, “体验民情嘛,自然要尝尝民间的东西。” 虽然统子眼神有问题, 但是统子给的百毒不侵可不是泥捏的! 太史言再次进入状態,在竹简上写下,【帝体察民情,入酒肆,与民同乐,平易近人,圣德昭昭……】 酒菜很快上桌,色泽诱人,香气四溢。 贏祁抿了口黄酒(女儿红),度数不高,入口绵柔清甜,並无想像中的辛辣刺激。 细细回味,还有一丝果香缓缓散开。 这古代的酒味道还真不赖! 像是酒味果汁!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忽然听到邻桌几位汉子正高声谈笑,其中一人的话清晰地传了过来: “……要我说啊,咱们这位陛下登基以来,虽说前些年……嗯,不提了。” “可最近这阵子,你们发现没?咱们玄秦的风气,好像好了不少!” 另一人立马接口道:“王老哥说的是!別的不说,就衙门里那些老爷,办事效率高了不少!往年卡上三五个月的文书,如今一天就能批下来!” “何止啊!” 又一个压低了声音, “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刑部衙门当差,说最近好多屈打成招的冤案呈上去之后,愣是没人敢按老规矩『料理』了!最后没办法,只能把他们都放了,那些人都哭著喊陛下是青天大老爷呢!” 贏祁听得一愣,竖起了八卦的小耳朵。 啥? 风气正了? 效率高了?冤案平反了? 这些瓜,朕怎么一个都没吃过?不是,怎么一件都不知道? 他心中好奇难耐,端著酒杯凑了过去。 小顺子他俩连忙一个护在贏祁旁边,一个手忙脚乱地把菜也端了过去。 “几位老哥,打扰打扰!方才听几位说起,近来朝政似乎颇有起色?小弟刚从外地行商回来,消息闭塞,愿闻其详啊!” 那几位商人见贏祁气度不凡,衣著也体面,便热情地招呼他们拼桌。 为首的王商人给贏祁斟了杯粗茶,侃侃而谈: “这位兄弟有所不知!自从昏…太后晕了过去之后,陛下掌权,那朝政是一天比一天好,朝堂上那些大老爷们,最近都规矩多了!该办的公务不敢拖延,该查的案子也不敢糊弄了!” “听说啊,陛下最近……脾气不大好,好些个官儿都被敲打过了!” 贏祁听得目瞪口呆。 啊? 朝政变好了? 朕……朕就打了几个大臣的屁股啊! 还是为了激怒他们,好让他们恨朕,把朕赶下台! 怎么效果还反了?! 贏祁越听越纳闷,眉头紧蹙,不会是...... 一个无比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难道真是因为朕揍了他们一顿,他们反而干活卖力了? 怕再挨揍? 那冤案平反又是怎么回事? 贏祁想了想自己案桌上那垒满了王丞相呈上来等待著贏祁批红的奏摺。 他好像除了扔给小顺子,就没怎么正经批过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贏祁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小声嘀咕。 肯定是巧合!或者是以讹传讹! 怎么可能是朕的原因呢!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叫好声和鼓掌声,打断了他们的交流。 只见一楼中央空出一块地方,一个精神矍鑠的老头,带著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走了过去。 那小孩手里还攥著半根糖葫芦,吃得正香。 见要上场了,连忙吞下剩下的糖葫芦,將糖葫芦棍顺手夹在屁股缝里。 隨著他走路一顛一顛的,引得眾人发笑。 王商人见贏祁一脸疑惑,笑著对贏祁他们解释道: “这是咱『常客来』的招牌,张乞丐和他孙子小猴子!专演当今圣上少年英姿,怒斥太后的段子!演得惟妙惟肖!” “乞丐?” 贏祁注意到了他的措词。 “是啊,乞丐,前几天还在旁边墙角那里乞討呢。“ 王商人手指了指外面。 “您別看他是乞丐,那张老汉早年可不是一般人!” 王商人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些许唏嘘, “听说他原本是城南一富户,家底殷实,也是个正经的读书人。后来不知怎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一夜之间,家產被抄没,妻子和一双儿女都……都没了。” “自己也被打成了残废,双手手筋被废,再提不得笔,也做不得重活。好好一个体面人,转眼间就只能乞巧为生。” 他顿了顿,朝楼下那老汉的方向努了努嘴: “最惨的时候,人都说他不成了,躺在城西乱坟岗边上等死。结果他听到婴孩啼哭,您猜怎么著?” 贏祁连忙殷勤地给他倒上茶水。 快说啊! 怎么著了? 后面怎么了! 第30章 少年皇帝怒骂昏后! 王商人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开口, “他竟从野狗嘴里,抢下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弃婴!自己都活不下去了,却硬是靠著一口气,把这孩儿揣在怀里暖著,一路乞討,用米汤糊糊將这孩儿养活了下来。” “那孩子,就是他现在的孙子小猴子,后来因为表演怒骂昏后这个绝活,被酒肆的胖掌柜看重,爷孙俩才有了一个安稳窝!“ 贏祁连忙好奇的追问:“这张老汉之前是得罪谁了,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王商人闻言,脸上带著气愤, “说是得罪人了,还不是那人看上了张老汉的妻子,他妻子寧死不从,结果落得满门灭口,就独活著张老汉一人!“ 竟然有人比朕还坏! 不行! 朕要死在他的府里,让他九族陪葬! “若是在前几天,兄弟你就算打破沙锅问到底,我也是回答不知道,但是现在,嘿嘿……“ 王商人笑了笑,手指指了指天。 “那位可是官居礼部从二品的周礼,周侍郎!手眼通天,放在之前谁敢议论!小心小命不保!“ 他话锋一转,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不过现在嘛,说来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就在前几日,那位周侍郎被咱们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下旨,抄家问斩,整个周族都倒了!如今啊,估计正在十八层地狱里面下油锅呢!” “周礼?” 贏祁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他啥时候下旨抄家这个人了? 在一旁的小顺子立马凑过来,借著为贏祁斟酒的动作,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道: “陛下,就是前几日朝堂上,您下令叉出去抄家灭三族的那位,他还是头一个体验东厂大狱的人呢。” 贏祁这才恍然。 原来是那个带头反对朕的! 早知道就诛他九族了! 楼下一阵叫好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只见张老头声音洪亮地开了腔: “诸位客官瞧好了!且看那日金鑾殿上,妖后猖狂……” 他身形一动,模仿著太后跋扈的姿態,夹著嗓子开口怒骂。 旁边的小猴子立刻努力板起小脸,叉著腰,模仿起少年皇帝。 当张老头模仿太后说出大逆不道之言时,小猴子猛地抽出屁股后面那根糖葫芦棍儿,当作宝剑向前一指,憋著气,用尽全身力气奶声奶气地喊道: “呔!老妖婆!安敢欺朕!尔要试试宝剑是否锋利吗!看朕的宝剑!” 小猴子持剑往前猛地一刺! 张老头立刻接上, 做出被“王霸之气”震慑的惊恐状: “啊呀!陛下息怒!哀家……哀家知罪矣!” 说完,他装作吐血的样子,被嚇昏倒地! 瞬间全场哄堂大笑,掌声雷动! 贏祁在楼上一脸懵逼地看著,嘴角直抽搐,手里的筷子也呆呆地愣在半空。 怎么哪里都是朕斗妖后的表演! 太后这名声也太差了吧! 小顺子在一旁,看著陛下脸上复杂难言的表情,低声道: “陛下,是否要禁止他们表演......” “无妨,朕不像那老牝鸡一样小心眼。” 贏祁摆摆手,挤出一个笑容。 “演的……挺有意思。” 他还能说什么呢? 难道跳下去说朕不是那样的? 然后亲自表演一段吗! 贏祁只觉得心累,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刚才甘甜的黄酒,此刻也有些酸涩。 他无奈地又看了一眼楼下那对还在谢幕的爷孙。 罢了,毕竟是朕的子民! 他探出头对那小猴子喊道: “小孩,演得不错!赏!” 小顺子闻言,立马朝小猴子拋下一小块碎银。 爷孙俩惊喜地接过,连连道谢。 太史言则已经又在竹简上奋笔疾书,【帝微服於酒肆,见民间政清刑简,百姓献艺,技微情真,帝动容,圣心甚慰。】 “走了。” 贏祁填饱肚子,见两人也已经吃完,起身向楼下走去。 小顺子和太史言立刻紧隨其后。 三人出了“常客来”酒肆。 贏祁看著眼前的人群,一股格格不入感忽然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酒肆。 这里的烟火气確实不错。 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他有些疑惑地问小顺子: “誒,对了,小顺子。” “我之前不是让你给这胖掌柜一笔钱,让他换个地方开店吗?他怎么还在这儿?不怕那老牝鸡找麻烦啊?” 小顺子闻言上前半步, “回陛下,奴才確实按您的吩咐去找过那胖掌柜,也说明了……是贵人的意思,愿补偿他一笔足以在京城以外任何繁华地方重开一家更大店铺的银钱。” “他没收?” 贏祁有些意外,这世上还有不爱钱不怕死的商人? “是,他没收。” 小顺子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丝唏嘘, “那胖掌柜跟那爷俩一样,也是个苦命人。他原本並非孑然一身,也曾有妻有子。只是……唉。” 他顿了顿,组织了下语言。 “据东厂查知,他原本有个儿子,年方十六,甚是健壮孝顺,是那种別人家的孩子,结果不幸死於五年前,朝廷征討南疆蛮夷的时候。” “五年前南疆……等等,你是说『定南之战』?” 贏祁努力搜刮著原身残留的记忆碎片。 那是一场被大肆宣扬的胜利。 “那场仗……不是大胜凯旋吗?捷报传回,举国欢庆,太后还因此受了百国朝贺。” 小顺子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陛下明鑑,对外宣称,自然是『大胜』。但……这只是为了保全朝廷顏面,安抚人心的说法。” 他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贏祁的反应,才继续道, “前期,在我军宿將指挥下,確实是连战连捷,打得蛮夷溃不成军,收復了不少失地。捷报传回,朝野振奋。” “也正因如此,太后娘娘她……或许是觉得胜券在握,或许是身边有人进言,言说此乃彰显天家威望、收取军心的大好时机……” 贏祁的眉头渐渐皱紧,他隱约感觉到了什么。 原身记忆里的大胜,也变得模糊。 似乎都是听周围人说的大胜! “於是,” 小顺子的声音带著一种沉重:“太后娘娘以『主將岳非久战疲敝,需回京敘功』为名,勒令即刻返京。” 临阵换將! 就连贏祁这个不懂军事的人都知道,临时换將是战场大忌! “岳非將军难道没有抗议吗!!” 第31章 微操 “岳將军深知此时换帅,军心必乱,蛮夷若趁机反扑,后果不堪设想。他连夜写下万言奏疏,派八百里加急送京,详陈战况之紧急,恳请太后容他打完这最关键一仗,待战机稍缓,他必亲自回京向太后请罪。” 小顺子顿了顿,声音里带著嘲讽:“然而,奏疏如泥牛入海。太后连发十二道金牌!勒令岳將军立马回京!” “岳將军……回京后……” 小顺子没有再说下去,但结局已然明了。 原身的记忆里也深深地记著此事! 岳將军回京一年后,溘然长逝! 太医署的记录是…… 积劳成疾,鬱结於心! 贏祁只觉心中有一团浓浓的怒火在烧! 十二道金牌! 他妈的这个剧情他熟啊!熟得不能再熟了! 上辈子在歷史书里,看一次气一次,骂一次娘! 没想到穿到这儿,还能再体验一回! 帮不了岳飞將军,我还帮不了岳非將军吗! 要不然朕岂不是白穿越了! 老牝鸡! 你给朕等著! 虽然朕一心想回家,但是回家之前! 朕一定替岳將军把这口气出了! (大家也都清楚这个事情歷史上发生过,书生查这段歷史的事情真的是肺都要气炸了!要不是这十二道金牌,岳飞將军已经从南打到北了!差一步就收復北宋故都汴京了!) “那换將的是谁?哪怕是个小小的伍长指挥,也不至於能胜得这么惨烈吧!” 他虽然不是军事专家,但最基本的帐还是会算的。 就当时玄秦和南疆的兵力和军械差距,简直是成年壮汉打三岁小孩! 玄秦边军一线战兵披甲率少说也有七成,铁甲、皮甲混编,弓弩齐备! 南疆那时还最多也只是皮甲呢!大部分蛮兵还只是木甲! 这怎么能打成惨胜的! 哪怕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蠢材,只要他下令全军出击! 用人堆也能堆出一场小胜! 当时他正被禁足在皇宫中,皇宫內外都由太后掌管,对这些战况不是很知晓。 贏祁强压著怒火追问道, “那换上去顶替岳將军的,到底是个什么蠢货?他到底做了什么的,才能把这一手天牌,打到近乎满盘皆输?!说!” 小顺子连忙躬身,咬著牙回答,“陛下息怒,顶替岳將军的是太后的外甥,王玄莫,总揽全线指挥。“ “那王玄莫素来眼高於顶,却对兵事一窍不通。他抵达前线后,因將士没有孝敬他金钱,便罢免了原来岳將军的副將,换上了一批只会溜须拍马的亲信,他和太后不断地指挥前线作战,导致局势动盪……” “等等!太后?” 贏祁猛的开口,打断了小顺子的话,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太后还指挥前线了? “那老牝鸡不是在宫里养尊处优吗?什么时候去过前线!” 小顺子脸上更苦了, “陛下明鑑,太后娘娘確实身在京城,但……但她老人家心系战事啊!她是通过每日不停往返的八百里加急战报,以及宫中悬掛的南疆地图来『远程遥控的。” “据东厂后来搜集到的零散懿旨(太后下达的文书)副本以及一些侥倖活下来的將领醉酒后的哭诉,太后娘娘的指挥,可谓是』无微不至』,甚至精细到了十人小队何时从侧翼发动偷袭!” “前线將领稍有迟疑或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便是『抗旨不遵』,王玄莫的督战队立刻就会赶到。” “行了,別说了,听著就噁心!” 这已经不是蠢了,这是坏! 是把战爭当成了儿戏,把数万精锐大军当成了她的玩具! 老牝鸡,这笔帐朕再给你记一笔!利息按高利贷算! “接著说这王玄莫。” “嗻,后来,王玄莫为了抢功,证明自己『英明神武』,不顾劝阻,亲率主力精锐,孤军深入,意图直捣黄龙,建立不世之功。” “结果,大军在『落鹰涧』遭遇埋伏。” 小顺子的声音低沉下去, “那是条绝路,两侧山高林密,蛮夷早已设下重重陷阱。我军进退维谷,损失极其惨重。王玄莫见此情形,嚇得魂飞魄散,强行勒令不顾一切向外突围,让亲兵护送他撤退出去!” “然而在撤退途中,王玄莫竟还不忘敛財!他指使手下亲兵,沿途大肆搜刮那些刚刚被收復的村寨,美其名曰『徵收军资』!” “此举彻底激怒了当地原本已经臣服的部族!” “他们眼见王师如此行径,比蛮夷还不如,纷纷揭竿而起,截断我军后路,与追兵前后夹击!” 小顺子声音哽咽, “至此,局面彻底崩溃。王玄莫见大势已去,竟只带著少数亲信,丟弃帅旗印信,率先逃之夭夭!被围的数万將士失去主將,只能各自为战,拼死杀敌……最终,活下来的十不存三……”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著翻腾的情绪,继续压抑地说道: “然而,更令人心寒的,还在后面!” “那些侥倖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將士,带著满身伤残,好不容易回到国內,盼望著朝廷的抚恤和应有的功勋赏赐。可等来的,却是王玄莫早已编织好的谎言!” 小顺子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那王玄莫为掩盖自己临阵脱逃导致大军惨败的罪责,竟顛倒黑白,將战败的原因全部推给前线將士!他在给朝廷的奏报中,污衊那些死战的將士『畏敌怯战』、『不听號令』、『贪功冒进』,才致使大军陷入重围!而他王玄莫,则成了『力挽狂澜』,『收拢溃兵』,『稳住战线』的『功臣』!” “凭藉著太后的庇护,这番鬼话,竟成了朝廷的定论!” 小顺子的声音里充满了讥讽,“结果,那些为国流血的將士,非但没有得到半分赏赐,许多人连基本的抚恤金都被剋扣、剥夺!那些伤残退伍的士兵们更是生活无著,境况悽惨!“ “而那罪魁祸首王玄莫,不仅没有受到任何惩处,反而因收揽溃兵有功,加之太后的大力提拔,如今已官居兵部左侍郎!” 贏祁静静地听著。 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声音平静得可怕。 “小顺子,朕问你,那些士兵现在在何处!“ 小顺子连忙跪地回答, “回陛下,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因伤残或被污了名声,无法归乡,也无法再入行伍。” “如今,大多在京西郊外,一个自发形成的聚集地附近苟延残喘……那里的人,私下都叫它……” “残兵营” 贏祁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残兵营。 好一个残兵营。 “带路!” 第32章 神武军! 小顺子毫不迟疑,立刻在前方带路。 三人沉默地穿过街市。 越往西走,周围的景象就越破败萧条。 繁华的街道渐渐被一片片压抑的死寂替代。 “陛下,前面就是伤兵营了。” 小顺子的声音压的很低。 贏祁循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眼前的景象让贏祁心臟被狠狠的攥紧了。 这哪里是什么军营? 明明是一片贫民窟啊! 视线所及,根本没有像样的营房! 低矮的窝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如同密密麻麻的坟包! 一群衣衫襤褸、面容枯槁的残兵眼神空洞的坐在棚子前。 身上或多或少的都带著明显的残疾! 他们对於三人的到来没有丝毫的关注,麻木的眼神仍注视著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回忆什么。 贏祁感觉到无比的窒息。 他走到眾人跟前,目光扫过一个个断腿、盲眼、断臂的士兵们。 只有寥寥无几的人回了他一个眼,其他人仍无动於衷。 贏祁深吸一口气,开口大喝: “朕,乃当今皇帝,贏祁!” 那些麻木的身影终於有了些许涟漪,各个挣扎著起身,想要跪下行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不必行礼!都起来!” 贏祁快步向前,扶住了一个挣扎著起身的独腿老兵, “朕知道,朝廷对不起你们!” “朕来晚了!对不起诸位!” “朕对不起你们!让你们受委屈了!” 贏祁的话语高声迴荡在整个伤兵营,迴荡在所有伤兵的耳朵里。 那个被贏祁扶住的老兵,身体猛然一颤,眼睛看向贏祁,嘴巴开开合合好几次,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只发出了“嗬嗬”声。 紧接著,两行泪水从他无神的眼睛里缓缓流出来! 仿佛是一个信號。 压抑的呜咽声开始从人群中零散地响起,然后迅速连成一片。 一个个麻木的身影开始肩膀耸动。 越来越多的人抬起了头,流著眼泪看著贏祁,看著他那双饱含愧疚的眼睛。 “陛下——!” “我们……我们不是逃兵啊——!” “我的兄弟们都死了……死了啊——!” “他们被我们打跑了啊——!” “我们没有给玄秦丟脸啊——!!” 压抑了几年的悲愤屈辱和不曾熄灭的忠诚,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这些曾经铁骨錚錚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委屈的孩子。 越来越多的泪水从这一双双曾经锐利无比的眼眸中滚落。 贏祁眼眶也红了。 “你们都是好样的!” “你们都是玄秦的英雄!” 他强忍著鼻尖的酸涩,目光扫过这些哭泣的伤兵,开口问道, “告诉朕,你们原本是哪支队伍的兵?” 人群中,一个失去双眼的老兵,用尽全身力气开口喊出了那个灵魂深处的名字: “神......神武军!” “神武军......” 贏祁重复了一遍,猛地站直,向著这片哭泣的惨兵营,发出了怒吼: “神武军——!!!” “集合——!!!” “轰!” 剎那间,哭声戛然而止! 那些原本沉浸在悲痛里的伤兵,身体猛地一震,那刻入骨髓的军令,让他们不由自主的做出了反应! 拄拐的拖著残腿挺立,独臂的以木棍为戟,盲眼的朝声源看去,甚至有人用双手爬行,也要向著那面无形战旗的方向匯聚! 无数残缺的身影挣扎而起,步履蹣跚、身形摇晃的向著他们的皇帝匯聚! 军魂未死,只是沉眠。 而今,已经被帝王的怒火和懺悔彻底点燃! 贏祁看著眼前这支从地狱爬回人间的军队,胸中热血沸腾,杀意直衝云霄! 他猛的拔出腰间佩剑,剑指兵部大营方向,不容置疑的大声开口, “朕!以玄秦皇帝贏祁之名,向你们下令!”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 “跟在朕的身后,跟隨朕的脚步!” “目標——兵部大营!” 贏祁挥舞剑锋,声音斩钉截铁,带著滔天的杀意: “將那祸国害民、贪生怕死的千古罪人——王玄莫!” 他咆哮著吼出最后的命令: “给朕拖出来!乱刀砍死——!!!” 紧接著,他环视四周,冷冷地开口补充道: “有敢阻拦者——无论何人,杀无赦!” “有敢反抗者——无论何人,杀无赦!” “吼——!!!” 回应他的,是伤残老兵们从怒吼出的震耳欲聋的咆哮! 王玄莫,给朕等著! 朕生气,从来都不忍著! 朕报仇,也从来都不隔夜! “出发!” 贏祁手持利剑,一马当先。 他的身后,是拄著拐杖、相互搀扶却目光坚定的老兵洪流。 当这支队伍涌出残兵营的范围,街道两旁的人群之中,一些看似普通的商贩、路人、甚至乞丐,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他们看了眼贏祁,又看了眼小顺子,默不作声地扯下身上的偽装。 从货担下、从背篓里,各种能藏东西的地方,猛地抽出了制式的绣春刀! 沉默而迅速地加入到队伍的后方。 百姓们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了一跳。 隨即,关於皇帝亲临残兵营,要为南疆冤死的將士討还公道的消息,野火般在人群中迅速传开! “是陛下!陛下要为我们做主啊!” “那些是南疆回来的老卒!天杀的兵部,剋扣了他们的抚恤!” “王玄莫那个狗官!他害死了我兄弟!” “跟上!跟隨我们的陛下!” “跟隨我们的陛下!”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卖菜的老农抄起了扁担,酒楼的伙计举起了烧火棍,铁匠铺的学徒扛起了铁锤…… 无数普通的百姓,红著眼睛,自发地匯聚到队伍的后方! 在这股洪流中,贏祁甚至还看到了王老汉的身影,他牵著小猴子,小猴子拿著宝剑! 太史言看著这万民景从的壮观场面,激动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一边踉蹌跟著队伍,一边用颤抖的手在竹简上写下:【帝出,万民相隨,民心如沸,刀兵扁担共指国贼,涤盪乾坤。】 兵部大营,营门前! 两扇营门死死紧闭! 哨塔之上,隱约可见值守士兵紧张的身影! 就在队伍涌至营门前的那一刻! 第33章 免死金牌! “轰隆——!!!” 伴隨著一声巨响,那两扇营门竟被里面的人猛地从里彻底撞开! 数十个光著膀子双目赤红的守门校尉从被撞开的营门里面出来。 他们手里没拿武器,胸膛剧烈起伏,上面新旧伤疤交错。 哨塔上的士兵,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愣愣地看著下面那些曾並肩作战的袍泽,又猛地转头,望向营门外那个明黄的身影。 下一秒。 他整个人跪伏在哨塔边缘,朝著贏祁的方向疯狂叩首! 而营门之內,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他们一个个把武器扔在一旁,撕碎了身上的號衣(军队制服),以头抢地!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为首的那名守门校尉猛地吶喊: “陛下——!!!前神武军左驍卫第三营校尉,张悍,率营中受苦受难的兄弟,恭迎圣驾!愿为陛下前锋,诛杀国贼!!!” 剎那间,山呼海啸般的自报家门声成片炸响! “前神武军破阵营都尉,赵铁柱!愿隨陛下杀贼!” “前神武军斥候营哨长,李狗儿!求陛下准我等雪耻!” “前神武军弓弩手队正,王二河!誓杀王玄莫!” “前神武军輜重营,刘老栓!跟陛下干了!” “前神武军驍骑营,马三归队!!!” “前神武军……” 一个个曾经被掩盖甚至是故意抹去的番號,此刻一一被他们的主人用尽全力嘶吼出来! 贏祁看著眼前这群重新找到归宿的將士,听著那一道道泣血的番號与姓名。 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的,酸酸的,又有一股滚烫的热流,不受控制地往头顶冲。 什么回家,什么万亿资產,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有些模糊。 他看到的,是一群被拋弃、被污衊、被榨乾最后价值后像垃圾一样丟掉的英雄。 他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好!” 他长剑前指,声震四野: “都是我玄秦的好儿郎!铁骨錚錚的好將士!!” “今日,朕就带你们——诛杀国贼,血债血偿!隨朕进营!” “愿为陛下前驱——!!” 在张悍、赵铁柱等一眾將士的簇拥下,贏祁大步踏入兵部大营。 刚进营门,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旁边一些被五花大绑的士兵身上。 "这些是何人?" 贏祁冷声问道。 张悍立即上前,单膝跪地回稟:"陛下,这些都是王玄莫监视我等的亲兵!方才我等欲开营门迎驾,他们持刀相向,还口口声声说要『格杀勿论』!" “所以我等才將他们绑了起来!“ 贏祁看了一眼张悍。 扭头面向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神武军將士,开口大喝: “眾將士,朕的军令,是什么?!“ 短暂的死寂。 然后,爆炸般的怒吼! “有敢阻拦者——无论何人,杀无赦!” “有敢反抗者——无论何人,杀无赦!” 神武军的吶喊响彻整个大营!“ 那些被捆缚的士兵瞬间面无人色,裤襠瞬间湿了一片。 “陛下饶命啊!!” “小人知错了!小人是被逼的!” “求陛下开恩!饶小人一条狗命吧!” “我等愿降!愿降啊陛下!!” 然而,贏祁的脸上没有任何动容:“还等什么?!“ “杀——!!!” 早就按捺不住怒火的神武军將士,红著眼睛扑了上去! “不——!” “陛下!!饶……” 求饶声戛然而止! 压抑多年的仇恨、屈辱、痛苦,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场面残酷而血腥,但却没有任何人感到不適!更没有人露出不忍。 畜生还能算人吗! 王玄莫的亲兵,烧杀劫掠,阻碍圣驾,罪该万死! 贏祁站在血泊之前,任由那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神色不变。 他继续抬起脚,踏过温热的血泊和残肢,长剑再次指向大营深处那座最豪华的官廨(xie,官员的办公场所与居住合一的建筑群落) “现在,障碍扫清了。” “眾將士,隨朕——诛杀国贼王玄莫!” “杀——!!!” 眾將士组成战斗队形护卫著贏祁前进,將整个官廨包围得水泄不通。 官廨门前摆放著几层柵栏,亲兵护著王玄莫躲在柵栏后面。 王玄莫强装镇定,色厉內荏地指著贏祁: “贏祁!你竟敢擅闯兵部重地,私自调动將士,你这是要造反吗!” “你就不怕太后怪罪下来吗!” 贏祁都被这草包整笑了。 说皇帝造反! 可真是够有才的! 贏祁根本懒得和他废话,他不配听! “眾將士听令——!” “等等!” 看到贏祁丝毫不为所动,王玄莫连忙大喊一声, “我有太后娘娘亲赐的免死金牌!!谁敢杀我!” 他將金牌高高地举起,声嘶力竭地喊著: “陛下!见此金牌如太后亲临!按祖制,持此金牌者可免一死!你不能杀我!你不能违逆太后娘娘的旨意!不能违背祖制啊!!” 眾將士动作为之一顿,目光投向贏祁。 太后的积威和祖制的规矩,不是一天两天能破除的。 那是刻在这个时代大部分人骨子里的东西。 王玄莫见状,脸上不禁重新浮现出一丝庆幸之色。 只要我有免死金牌,你个小小的傀儡皇帝就杀不了我!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於贏祁。 贏祁看著那面耀武扬威的金牌,忽然笑了。 他用剑尖戳了戳王玄莫举起的金牌,无视了他愤愤的表情。 “太后?祖制?” 他微微歪头,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云霄: “朕,是贏祁。” “是玄秦的皇帝!” 他剑尖上挑,直指苍穹: “在这玄秦的疆土上!朕,就是天!朕,就是法!” “那蠢妇的金牌,在朕眼里就是一块废铁!” “一个连江山社稷、將士性命都可以拿来儿戏的蠢妇,她发的免死金牌,也配在朕面前显摆?!” 话音未落,贏祁剑身一拍,直接將金牌拍飞出去! “再说了,满朝文武,天下百姓,谁不知道?朕是昏君!” “一个昏君,砸块破牌子,杀个罪该万死的国贼,怎么了?!不是很合理吗?!” “別说今天杀一个王玄莫——” “就算朕哪天不高兴了,把朝堂上那些蠹虫杀个血流成河……”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 “那也是合理!” “眾將士听令!” 贏祁不再给王玄莫任何狡辩的机会,剑锋轰然前指, “给朕砸了那破牌子,把那国贼和从犯们拖出来!乱刀砍死!!” “遵旨!!!” 张悍、赵铁柱等人如同猛虎出柙,直接撞开了那薄弱的柵栏防线。 地上那个免死金牌瞬间就被无数只脚踩踏得污秽不堪、扭曲变形! “不——!那是太后!太后!!啊啊啊——!” 王玄莫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嚎叫,隨即就被汹涌的人潮彻底淹没。 血肉横飞! 但他们毫不在意,眼里只有大仇得报的疯狂! 片刻之后,当人群喘著粗气,红著眼睛缓缓散开时,原地哪里还有王玄莫的人形? 只剩下一片看不出人形的烂肉! 贏祁站在旁边,目光扫过脸上沾满血泪的將士, “眾將士听令!” 所有人立刻肃立,目光灼灼地望向他们的皇帝。 “给朕,把这国贼的尸体,混入生铁之中!给朕铸成一个跪姿的人像!” “就让他,生生世世,永远跪在岳非將军的冢前!让他用这副丑陋的姿態,向岳將军,向南疆数万枉死的英魂——谢罪!!!” 张悍等人立刻领命执行! 岳將军,朕无法替你原谅王玄莫,所以朕只能帮你把他送下去了! 剩下的,您在下面,亲自跟他算吧! 岳將军,走好! 在这时,一个东厂的番子对著小顺子凑耳说了几句话。 小顺子脸色大变! 连忙来到贏祁身边,小声的匯报, “陛下,不好了!” 第34章 再见秋月 【叮,宿主以帝王贏祁之名,重塑朝纲,肃清国贼,军心大振,国运小幅度提升!特此奖励:造纸术!】 好久没上线的统子再次出现。 贏祁早就预料到了,以统子这尿性肯定会给他奖励,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就算再来一次! 朕还是会替他们討回公道! 朕固然想回家,想下台,想求死! 但是,朕的心没黑! 看著这群为国流尽鲜血的將士被如此作践,朕心里不痛快! 非常不痛快! 但是!统子你也该打! 將士们和番子们眼睁睁地看著贏祁对著虚空打了一套七上八下拳。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並迅速达成了共识: 他们的陛下一定是太高兴了,以至於龙心大悦,用他独特的方式庆祝!! 离得贏祁最近的小顺子瞬间反应过来,立刻有学有样,也对著空气开始比划。 紧接著,张悍等神武军將士也跟著努力模仿著贏祁那一套自创的七上八下拳! 他们的动作或许僵硬,甚至有些踉蹌,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容! 然后,如同潮水般,这种庆祝方式席捲了整个现场! 东厂的番子们,围观的百姓们,都纷纷加入了这场盛大的、莫名其妙的手舞足蹈之中! 贏祁打完一套,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得无比的痛快。 他一回头,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身后黑压压的一片人,都在以一种各具特色的姿势挥舞著手脚! ??? 难道你们也有病! 小顺子见贏祁看来,立刻停下动作,激动地躬身道:“陛下此套……呃……拳法,当真是气势磅礴,寓意深远!奴才等见之心喜,忍不住效仿,以庆今日之大捷!” 小顺子,还得是你会说话! 贏祁嘴角微微抽搐,看著眾人那崇敬的目光, 他忽然觉得有点头疼,又有点想笑。 算了,他们高兴就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无奈地挥挥手:“行了行了,都停下吧。赶紧收拾场地,该干嘛干嘛去!” “遵旨!” 眾人齐声应道,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了动作,开始有序地清理一片狼藉的兵部大营。 贏祁转向一直恭候在侧的小顺子,神色认真起来: “朕得了一门造纸之术,要设皇家造纸局。这些神武军將士忠勇可嘉,就让他们去负责守卫和监造。” 他言简意賅地將造纸流程告知小顺子。 小顺子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其中深意。 “陛下圣明!此物若能推行,实乃……” “行了,” 贏祁打断他的奉承,“快去办。选址建厂,一应事宜由你总揽,让张悍他们协理。” “嗻,奴才这就去。” “对了,你刚才想说何事?什么不好了?” 小顺子神情一紧:“太后醒了!而且似乎已经知晓了兵部大营的变故!” 贏祁嗤笑一声,眼里全是不屑, “这老牝鸡醒得倒是时候!” “小顺子,传朕的指令,立刻派人抄了王玄莫的家,然后隨朕去找那老牝鸡玩去!” “奴才遵旨!” 小顺子立刻派人带著一队东厂番子直奔王侍郎府邸。 自己则是和不知道从哪刚赶过来的东方副提督一起跟在贏祁身后,向著皇宫走去。 …… …… 慈寧宫內, 太后端坐在凤座之上,虽脸色有点憔悴,但整个人还是满满的从容。 她早已听闻贏祁在宫外胡作非为。 但她非常自信,有她那道亲赐的免死金牌在,她的外甥王玄莫最多受些皮肉之苦,绝无性命之忧! 届时,她便能以“擅动大臣”“目无尊上”为由,藉机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越来越不听话的逆子了! 哀家要让他知道,这朝堂,乃至这天下,究竟谁说了算! 懂不懂垂帘听政的含金量啊! 这逆子还敢气哀家! 真的是连她宝贝亲儿子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太后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显得更加雍容威严,她已经想好了一会儿该如何斥责贏祁了! 可惜,太后不知道的是,在她昏迷的时候,百官已经被他杖棍了一个遍了! 试问一下朝堂上哪个官员没有被贏祁打过屁股! 朕可是他们的君父啊! 打一下逆子们的屁股怎么了! 贏祁带著小顺子、东方不败及一眾东厂番子已经到养心殿前。 几个侍女伸手把他们给拦了下来。 “陛下请留步!太后娘娘凤体欠安,已然歇下,不见外客!还请陛下莫要惊扰了娘娘清静!” 贏祁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为首宫女脸上,觉得有些脸熟,略一思索,便想了起来, “你不是那个谁吗?前两天和几个宫女一起跪在朕寢宫外面的那个,怎么又忘了规矩了?” 孙秋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刚想辩解几句...... “放肆!陛下问你话,竟然不立马回答!” 小顺子根本不需要贏祁进一步示意,厉喝一声,上前直接左右开弓! “啪!啪!” 两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孙秋月脸上,直接將她打得踉蹌几步,跌坐在地。 “大胆,竟然敢让陛下站著你坐著,对陛下不敬!” “拖到一边去,好好教育一下她什么叫尊重陛下!” 小顺子冷冷地吩咐。 立刻有两个东厂番子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將懵了的王秋月拖到一旁。 贏祁看都没再看她一眼,目光转向紧闭的慈寧宫大门。 刚才宫门外那么大的动静! 贏祁敢用王玄莫的小命打赌,里面的人绝对听得一清二楚! 可她偏偏还端著架子,让这扇破门关著。 这算什么? 是觉得闭门不见就能让他这个皇帝吃个闭门羹,挫一挫他的锐气? 真是……可笑至极! 那老牝鸡也就只会这点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了。 贏祁几乎都能想像出,此刻门后的太后,定然是竖起耳朵听著外面的动静,心里或许还在盘算著等他“求见”时,该如何拿捏姿態,如何来训斥他。 他懒得废话,只是微微侧头,对身旁的东方不败示意了一下。 东方不败唇角微扬,抬脚猛地向前一踹! 第35章 二气太后!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两扇厚重的慈寧宫宫门,被东方不败一脚踹的轰然炸裂! 將门后几个偷听的宫女直接掀飞出去! 端坐在凤座上的太后被尘埃弄得灰头土脸,脸上的从容直接变成了呆滯。 贏祁踏著满地的碎木,背著手步入殿內,对著太后开口, “哟,干啥呢这是,cos乞丐呢!口味挺別致啊!” “小言子,快记下来!” 旁边阴影里的太史言连忙下笔, 【帝临慈寧,门开,见太后鬢髮散乱,形如乞丐,帝仁孝,顾而嘆曰:“各有所好”】 “你....” 太后被贏祁这话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贏祁背著手,懒洋洋地打断: “你什么你!舌头让门夹了?哦对,门是让朕踹的,可能碎片崩著你嘴了?" 太后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涨得通红: "我......!" "我什么我!” 贏祁一脸无辜, “结巴了?有病得治啊,老傢伙,朕认识几个兽医……哦不,太医,手法不错,要不要推荐给你?” “放肆!!!”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那口气终於猛地冲了上来,嘶喊道: “哀家乃当朝太后!贏祁!你擅闯慈寧宫,衝击兵部,伤害朝廷重臣!王侍郎手持哀家亲赐的丹书铁券,可免一切死罪!” “你如此倒行逆施,將哀家的威严置於何地?將先帝定下的祖制置於何地?!你这是大逆不道!是昏庸暴虐!天下人都会唾弃你!” 然而,贏祁只是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对著指尖轻轻一吹,慢悠悠的开口, “擅闯慈寧宫?这话说得可不对,” 他指了指身后那空荡荡的门洞,以及门外探头探脑、不敢进来的宫女们: “你看,门开著呢,大大地开著。朕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怎么能叫『闯』呢?对吧小言子?” 太史言头也不抬:“陛下所言极是,慈寧宫门洞开,喜迎圣驾,何来擅闯之说?帝之孝心,天日可表。” “至於伤害朝廷重臣?” 贏祁故作困惑地挑眉, “老乞丐你不会是说的王玄莫吧?” “你说谁是老乞丐!” 太后脸从白到青,尖著嗓子回懟。 贏祁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太后沾满灰尘的衣襟和散乱的髮髻, “那肯定谁开口说的是谁咯~毕竟,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你这样子是乞丐吧!” “还有,” 贏祁慢悠悠地补充道,“朕可没有伤害王玄莫。” 太后脸上露出傲慢的表情, “哼!算你这个逆子还识相,知道哀家的金牌不可违逆!不过就算你此刻迷途知返,没有铸成大错,哀家也不会轻易……” "朕把它杀了!" 贏祁贱嗖嗖的开口,打断了太后的话。 “什么!” 太后脸上的傲慢瞬间被不可置信取代。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而且啊!” 贏祁笑嘻嘻地用手比划了一个“剁”的动作,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太后。 “还专门吩咐人,把它剁成臊子了!就是包饺子那种,碎碎的~很安详!” 他歪了歪头,补充道:“没受什么罪,真的。” (???) “噗——!” 太后只觉得眼前一黑,脸又变回了煞白,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她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可是哀家最疼爱的外甥,他有哀家给的免死金牌!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贏祁收敛了脸上戏謔的笑容. 他静静地看著状若疯狂的太后,冷冷的开口。 “朕,知道。” “朕,就是故意的。” “至於你那块破金牌……” “朕,不认。” 贏祁冰冷的话,吹散了太后最后一丝侥倖。 他欣赏著太后痛苦扭曲的面容,又不紧不慢的拋出后续。 “朕想著,你那么疼爱他,乾脆让你们王家『风光』到底,所以,朕顺便派人去抄了王玄莫家。” “你……你竟敢抄我王家!!” 太后浑身剧颤,几乎坐立不住,全靠身后宫女搀扶才没倒下。 “別急,还有呢。” 贏祁摆摆手, “光是剁成臊子,未免太便宜他了,也体现不出朕的仁慈之心。” “朕已下令,將他那摊肉泥,混入铜汁之中。” “铸成一个永世跪拜的铜像,就让他生生世世,跪在岳非將军的衣冠冢前,向那些被他害死的南疆英魂谢罪!” 怎么样? 开心吧! 你还能天天看到你外甥……的铜像。 虽然姿势不太好,但胜在长久,永恆! “噗——!!!” 太后猛地瞪圆了眼睛,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血雾在空中绽开,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最终,再一次硬生生气得晕了过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嘖,又晕。” 贏祁嫌弃地后退半步,皱了皱眉, “真小气。” 他对乱作一团的宫女们吩咐道:“抬下去,好生伺候著,別让她真就这么便宜地蹬腿了,朕还没玩够呢。” 说完,他转身哼著不成调的小曲,优哉游哉地离去。 太史言奋笔疾书的连忙跟上。 【起居注三:帝与太后论国事,太后感怀,慟极而厥,帝心戚然,顾谓左右,善家修养,其仁孝,天地可鑑。帝离,神色悵然,盖因忧思太后凤体故。】 …… …… 寢宫內。 贏祁四仰八叉地瘫在龙床上,感觉刚才活动了一番筋骨,心情舒畅。 【叮…检测到…玄秦国运…刺啦…出现…异常波动…小幅度…上升?】 【判定:国运確认提升。奖励发放:水泥製造法。】 贏祁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 不是,统子,你是不是出bug了! 把王玄莫剁成臊子的奖励不是已经发了吗! 除此之外,我什么也没干啊! 系统似乎也陷入了短暂的逻辑混乱,那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確定: 【系统正在申请主系统介入……主系统介入中…正在重新校准…检测到核心参数:军心凝聚力+15%,京城民心指数+28%,官僚体系政治清明度+40%,潜在叛乱风险-30%…综合加权计算…国运趋势…確为…小幅度上升…奖励发放逻辑…无错误…】 【叮,回宿主,本统子没出问题,按照主系统的检测和本系统的观测来看,国运確实上升了!】 贏祁听著那一连串“军心”、“民心”、“政治清明度”往上蹦的数字,整个人都快抓狂了,抓著自己的头髮: “不是!凭什么啊!那国运为什么就上升了?!” “我就杀了个人,抄了个家,气晕了个太后!这他妈哪一件像是明君该干的事了?!” 他委屈得不行,感觉自己比竇娥还冤: “我就把太后……太后气晕了?!” 话音刚落,贏祁自己先愣住了。 福至心灵。 一个荒谬又合理的念头浮上心头。 太后?? 在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后,剩下的答案只有一个! 第36章 失察?那就算了吧 那就是太后! “我热烈的马!不会真是因为我把那老牝鸡气晕了吧!” 这也行?? 这太后,一个人顶的上千军万马啊! 我把朝堂上所有的大臣都打屁股了一遍,抄家了这么多人,国运才微弱提升! 但是! 光气晕了一个太后,国运小幅度提升了! 太后,您老人家……这是能顶几个师的佞臣啊! 果然是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尤其这个蠢人还是位居高位蠢不自知的废材! “造孽啊……” 贏祁以手扶额,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以为自己已经够昏庸了,没想到各个都比我还昏庸! 不行,不能放弃! 朕要赶紧下台! 再不下台朕都快成一代明君了! 他猛地想起刚才系统奖励的水泥! 这可是十分耗费人力物力的东西,必须好好利用! 一个绝妙的点子涌上心头。 “小顺子!” “奴才在!” 小顺子里面从阴影里出现,恭敬垂首。 “我之前让你筹备的修马路建厕所的事情,筹备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地址已初步选定,物料正在採买,只是这坚固耐磨又廉价的主材……” “主材有了!” 贏祁打断他,从怀里掏出水泥的配方(別问哪里来的,统子刚给的)递给小顺子,“就用我刚得到的『水泥』!此物需要开山採石,粉碎研磨,再经烈火煅烧,工序极其繁琐复杂!正合用!” 他刻意强调了製作过程的艰辛,嘱咐小顺子: “听著!朕要你立刻招募大量民工,不仅要他们用这水泥去修路建厕,更要他们亲自去开採石料、粉碎、烧制这水泥本身!” “所有工序,都给朕往最繁琐、最耗人力的方向搞!” 看著小顺子领命而去,贏祁觉得还不保险! 这次,朕要绝对的万无一失! 他再次叫住小顺子:“还有!为了彰显朕的『公平』,也免得有人说朕只使唤青壮——朕特许,无论男女老幼,只要是还能动弹、能喘气的,统统都给朕赶来干活!” “修路扛不动石头?那就去筛沙子!建厕搬不动砖?那就去和泥!再不行,去给朕煮那大锅粥,去搅拌那水泥,去挖那土方……总有他们能干的活!人越多越好!你们东厂要给我严加看管他们!朕倒要看看,谁敢生事!” 小顺子心思一转,陛下这是定然有他尚未参透的深意! “奴才明白!东厂定会遵照陛下旨意,严格监管,绝不使一人懈怠,亦不容任何宵小作乱!” 小顺子领了水泥配方,恭敬地躬身退下,立刻带著东厂番子去安排工匠试製、並调整之前的营建计划。 贏祁躺回床上,得意地想著。 让老人,女人和半大孩子大冷天也来乾重活,这下总该有人造反,有人骂朕昏君了吧? 而且人越多,管理越混乱,越容易出事! 等民怨积累到一定程度,星星之火,便可燎原! 朕的回家之路,就在眼前! 贏祁怀揣著这个美梦,甜甜的进入了睡梦中。 ...... ...... 翌日,金鑾殿上。 贏祁斜倚在龙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扶手,目光在百官中扫视一圈,最后直勾勾地定著兵部尚书熊温灿。 “小熊啊——” 熊温灿左右看了两眼,才意识到叫的是自己,连忙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在。” “朕听说......王玄莫是你一手提拔上去的?” 贏祁慢悠悠地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围著他圆滚滚的身子转了一圈,嘖嘖两声: “收了多少钱啊,能把肚子撑这么大?也不知道分朕一半?” 熊温灿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叩头, “陛下明鑑!臣……臣举荐王玄莫,实乃失察!但绝没有收取半分贿赂!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啊!” “失察?” 贏祁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失察这事,就算了吧。” 熊温灿猛地抬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连忙叩首:“谢陛下隆恩!谢陛下……” “別急著谢。” 贏祁打断他,脸上依旧掛著笑容, “你刚才说……绝没有收取半分贿赂?” “是!臣敢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熊温灿此刻只想赶紧撇清关係,誓言发得又快又狠。 “好!” 贏祁鼓了鼓掌:“既然熊爱卿说没有收受过半分贿赂,那想必你熊府里的每一文钱,都是你这十年尚书官途中堂堂正正拿的俸禄了?” 熊温灿隱隱觉得不妙,但话已出口,只能硬著头皮道: “是……正是!” 贏祁看向小顺子:“小顺子,我玄秦正二品大员,月俸几何?” 小顺子立刻从阴影中现身,躬身回答:“回陛下,正二品大员,年俸银一百二十两,禄米一百二十斛。十年总计,俸银一千二百两,禄米一千二百斛。” “听见了?” 贏祁看向一脸疑惑的熊温灿,笑容越发和蔼,“熊爱卿为官十年,清正廉洁,家產想必就是这一千二百两银子,外加些禄米了。” 他语气陡然转冷:“小顺子!” “奴才在!” “带东厂的人,去熊尚书府上查一查!给朕清点一下熊爱卿的家產。” 贏祁盯著浑身开始发抖的熊温灿, “若是府中財物,折算下来,多出这一千二百两银子……那就是熊爱卿欺君罔上!给朕……就地正法!” “奴才遵旨!” 小顺子眼中寒光一闪,转身就要带人离去。 “陛下!陛下!且慢!且慢啊!” 熊温灿此刻终於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向前几步,声音悽厉地喊道, “臣……臣想起来了!府中……府中那些財物,並非全是臣的!有些是……是无主之物!是臣代为保管,正要……正要献给陛下的啊!对!是献给陛下的!” 情急之下,他只能想出这个蹩脚的藉口,试图矇混过关。 “哦?” 贏祁闻言,非但没有因为这个拙劣的藉口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 “无主之物?献给朕?”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轻佻: “小熊啊小熊,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朕把你杀了,你熊家上下鸡犬不留,你府里所有的东西,不一样都是朕的吗?” “你……拿朕自己的东西,来贿赂朕?” 第37章 给朕掛起来! “你这脑子,是怎么当上尚书的?” 这一番话,彻底击碎了熊温灿所有的侥倖心理! 就他家里的金银珠宝,哪一件都超过一千二百两啊! 就连他小妾头上一枚小小的髮簪,都价值两千两银子! 这下彻底完了! 他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还愣著干什么?” 贏祁瞥了一眼小顺子。 “是!” 小顺子不再迟疑,立刻带著一队东厂番子快步衝出大殿。 约莫一个时辰后,小顺子回来復命,身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陛下,熊府已查抄完毕。” 小顺子跪地稟报, “共抄得黄金五千两,白银二十八万七千两,各类珠宝玉器、古玩字画共计一百二十七箱,京城及外地田產地契三百余张,府中姬妾、僕役私產尚未完全清点。” “初步估算,其家財远超其俸禄数千倍。其长子试图阻拦,已被东厂就地正法。” 隨著小顺子每报出一个数字,大殿內百官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到最后,已是人人面无血色,冷汗浸透了朝服。 他们知道熊温灿贪,却没想到竟贪墨到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 贏祁听著这惊人的数字,点了点头: “嗯,果然是个『清官』,赃物都给朕充入內帑。“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重新投向那滩烂泥般的熊温灿: “对了,朕差点忘了。熊爱卿刚才可是对天发誓,说若收受贿赂便『天打雷劈』的,对吧?” 熊温灿闻言,残余的魂魄都快被嚇散了! “你这誓言,朕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贏祁笑容越发和善: “朕是这玄秦的天!既然你发了这样的誓,朕又岂能不帮你应验?” “小顺子!” “奴才在!” “將熊温灿就地重打六十大板,让他好生记住今日之言。然后打入东厂大牢,严加看管!记住別让他死了!” “奴才遵旨!” 小顺子眼中厉色一闪,东厂番子立即上前,两人死死摁住已经瘫软的熊温灿,另两人抡起沉重的廷杖,开始行刑! "啊——!" 悽厉的惨叫响彻大殿。 “然后,给朕在京城最显眼的地方,用水泥修建一座十丈高台!” 贏祁的声音在惨叫声中清晰可闻。 “十...十一..." 计数声与哀嚎交织。 “等高台修好,挑个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的好日子——” “哎呦——!” “把咱们的熊爱卿……给我掛到那高台顶上去!” “让熊爱卿尝尝什么叫天打雷劈!” 这个处决简直闻所未闻,荒诞离谱到了极致! 十大酷刑里面也没有挨雷劈啊! 满朝文武听得更是头皮发麻,一些胆小的官员甚至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整个金鑾殿里,只剩下板子击肉的闷响,和某个恶趣味皇帝愉悦地低笑。 贏祁目光慢悠悠地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兵部官员们,嘴角笑意更大了。 “哦,对了,” 他话题一转,开口说道, “熊爱卿一个人在台上怕是会寂寞。你们兵部其他人,知情不报,尸位素餐,实在是可恶!” “陛下恕罪啊!” 兵部官员们顿时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 他们也不敢开口辩解,生怕又被贏祁找到理由把他们抄家了! 虽然他们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 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贏祁根本不需要理由就能抄他们家。 毕竟,朕可是昏君! ( ̄ー ̄)??? 贏祁顿了顿,享受了两眼眾人瞬间煞白的脸色,接著开口: “知情不报,等同帮凶。但是朕念在你们只是初犯,每人就小小地重打四十大板,小惩大戒一下。” ”谢陛下隆恩!“x99 眾人齐齐鬆了口气! 陛下还是非常仁慈的! 这不,竟然没有抄了他们家,也没有诛他们九族! “至於下次嘛……” 贏祁拖长了语调,“若再让朕发现你们知情不报,甚至同流合污。” 他伸手指了指殿外, “那水泥高台宽敞得很,多掛几个人,想必也更热闹些。正好让熊爱卿路上有个伴,一起尝尝那天打雷劈的滋味,如何?” 眾人听得这话,虽仍觉胆寒,却也不由自主地齐齐鬆了口气! 熊温灿这事终於翻篇了! 贏祁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吏部,西北的灾情,现在如何了,传回来消息了没有?” 被点名的吏部尚书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出列,险些摔倒在地。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陛下,暂…暂无新的消息传来……” 好啊! 没消息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那边的官僚系统肯定是已经瘫痪了,所以连消息都传不回来! 看来离叛乱不远了! 贏祁高兴地起身:“既然如此,无事就退……” “报——!!!八百里加急!!!” 一声嘶哑的呼喊骤然传入大殿里! 只见一名风尘僕僕、甲冑染血的信使衝进金鑾殿,扑倒在丹墀(chi,宫殿的台阶)上,手中高举著一封帛书(bo),开口大喊道: “陛下!南疆急报!原兵部侍郎王玄莫的族弟王擎,现为南疆安南都护,收到了王玄莫的死讯,竟举兵反叛!宣称陛下残害忠良,要为其兄报仇,已攻占三座城池,南疆……南疆危矣!” 信使说完,直接力竭瘫倒在地上。 整个金鑾殿瞬间死寂! 南边又起战乱了! 现在最能打的岳非將军早已不在了,而李息烈將军又得防范著西边蛮夷! 这可如何是好啊,何人能平叛南疆战乱! 要知道,现在的兵部,甚至说整个朝堂之上,都是尸位素餐,中饱私囊的草包之流! “来人,带他下去好生医治。” 贏祁挥了挥手,待侍卫將信使扶下后,他缓步走到殿侧悬掛的巨幅疆域图前。 “好啊,西北果然……” 他手指点向西北方向,突然顿住, “不对,等会——南疆?!” 不是西北灾民譁变了? 贏祁心里涌出一股意外之喜。 王玄莫这个害虫,没想到死了还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贏祁负手而立,嘴角难以自抑地扬起一抹笑意。 现在西北已经瘫痪,叛乱在即。 而南疆已经燃起来了战火,西边的蛮夷又虎视眈眈! 三面动盪! 第38章 让朕去! 非常好。 他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 看来他下台的日子,当真是不远了! 贏祁重新坐回龙椅。 “南疆发生叛乱,局势一片危机。“ 他语气平静,”诸位爱卿,谁愿意亲自去领兵平叛?" 金鑾殿內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个个低头垂目,恨不得將自己缩进地缝里。 谁要去那危险地方! 刀剑无眼的,一不小心不就死了! 要知道,国家是皇帝的,小命是自己的! 就算玄秦被推翻了,他们这些大臣也能在新朝廷活得好好的! 贏祁看著一片鵪鶉,猛地站起身! “既然无人敢往——那朕,便御驾亲征。” 刀剑无眼的,一不小心不就死了!(没写错哦~) 朕这一百斤的身体马上就要留在南疆啦! “陛下不可!" 以王丞相为首,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一片。 王丞相连忙开口,言辞恳切,一副忠臣模样: “陛下乃万金之躯,身系江山社稷之重,怎么能以身犯险?若有闪失,臣等万死难赎!这御驾亲征之事,万万不可啊!” 他心中更是焦急万分! 陛下若一不小心死在南疆,那他手里的传位詔书不就成了废纸了! 他还怎么名正言顺地当皇帝! 礼部尚书也跟著颤声进諫:“陛下!自我朝开国以来,从来没有天子亲赴前线的先例!此例一开,恐怕会损伤国体啊!” 太常寺卿(太常寺负责人,不是说的太常寺的恋人)被王丞相视线死死盯著。 他连忙紧接著叩首,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万乘之君?陛下身系江山社稷,岂可轻履险地?" 贏祁饶有兴致地看著王丞相他们表演,慢悠悠地问:“王丞相忧心国事,朕心甚慰。只是,若朕不去,谁人可去?” 小样! 还在这假惺惺的装呢! 怕不是心里都已经盼望著朕已经死在那了! 朕已经看透你了! 王丞相闻言,立刻侧身,目光投向身后队列中一个缩著脖子的紫袍官员, “陛下,老臣举荐兵部侍郎,张焕张大人!张侍郎熟读兵书,老成持重,定可当此重任!” 被点名的兵部侍郎张焕浑身一颤,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心里暗骂不已。 “老匹夫!这时候想起我来了?好事从不念著我,这等送死的勾当倒推我出来!”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前几日被派去处理西北灾情的周正清的身影。 周正清身为王丞相的得意门生,鞍前马后效力十余年,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 陛下派他去送死的时候,这老匹夫连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 “连他的门生都能说弃就弃,我这隔著好几层的关係,真要上了战场……” 张焕心里飞快地盘算,“要是侥倖没死还打贏了,功劳肯定被这老匹夫抢去!万一死了,那更是白死,连个哭丧的都没有。“ ”最怕的是没死还打输了,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这老匹夫岂会为我多说半个字?怕是第一个跳出来落井下石,把罪责都推到我头上!” 想到这里,张焕把心一横,索性將身子又往下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脑袋死死低著,打定主意装死到底。 这送死的差事,谁爱去谁去! 他寧可现在被陛下责骂无能,被王丞相记恨,也绝不去蹚这蹚浑水! 眼见自己的心腹张焕竟敢当眾装死。 王丞相脸色铁青,心中怒极,却不得不强压火气,將张焕默默记了一笔,目光看向兵部队列中的另一位官员——职方司郎中刘明。 “刘郎中!你素来熟知南疆地理舆图,正是合適人选!” 那刘明听见王丞相喊自己的名字,嚇得浑身一抖,脑袋竟然埋得比张焕还低,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不去我也不去! 整个兵部的官员,此刻都默契地化作了埋头泥塑木雕。 好! 很好! 等本丞相一个个收拾你们! 王丞相愤怒直衝头顶。 他牙关一咬,对著贏祁深深一拜,语气带著决绝: “陛下!老臣……老臣愿亲赴南疆,为陛下分忧!” 他心中却在疯狂嘶吼:贏祁,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给老夫安安稳稳待在龙椅上,等著本丞相凯旋迴来,顺理成章地当皇帝! 本丞相即使背负著满朝的朝政,也能腾出一只手去平復这南蛮的叛乱! 贏祁听到王丞相这番肺腑之言,嘴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费了好大劲才没当场笑出声来。 不是吧!王爱卿你这么会演! 贏祁內心疯狂吐槽。 明知道朕打死都不会让你去,隔这装什么忠诚呢! 要是真让你去了,得死朕多少將士! 他们的命不是命啊! 还是让朕去吧,到时候朕把王擎他们打得哭爹喊娘,望风而逃,然后在追击途中,一个不小心,被流矢射中,或者意外跌入山谷…… 完美! 这龙椅,谁爱坐谁坐去! 贏祁对於他那的禁军——北军八校尉的战力还是有所了解的。 只能说是,对付南疆那些叛军,简直就是…… 降维打击! 贏祁轻轻“嘖”了一声,摆了摆手,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 “王爱卿这么大岁数了,南疆路途遥远,又有那么多瘴气,你那老身板別一个不小心死在半路了,你死了没事,动摇了军心就不好了!不妥,大大的不妥。” 虽然这话很讽刺,但是有点小小感动是怎么回事? 王丞相默默地想著。 ”所以,那还是——“ ”陛下,让本將军去吧!“ 李將军此刻终於转过弯来了,连忙出列开口,打断了贏祁尚未说完的话。 要是贏祁小儿一个不留神死在南疆! 朕的传位詔书怎么办! 那不就成废纸了! “李將军忠勇可嘉,朕非常高兴。” 贏祁语气坚决,“ ”但是,西边的蛮夷,现在正在虎视眈眈,屡犯边关。全靠著將军的威名坐镇,才能保全边境。若是让將军去南疆平定叛乱,西境防线空虚,蛮夷铁骑长驱直入,那到时候的危害,恐怕比南疆叛乱更大了!” 贏祁三言两语把李將军哄了回去。 他目光扫过群臣,最后直接下令: “南疆之乱,起於宵小,朕,亲自去平!” “此事,朕意已决,三日后,御驾亲征!无需再议!” 阴影二人组此刻已经眼含热泪,这就是他们圣明的陛下啊! 第39章 监国人选 说罢,贏祁拂袖离去,不再给任何人劝諫的机会。 【起居注四:时有罪臣熊温灿,瀆职枉法,帝念其旧劳,顾其体胖,遂不以刀剑赐死,圣心仁厚】 ...... ...... 寢宫內。 小顺子正跪在地上,扯著贏祁的龙袍下摆,泪眼汪汪地乞求著: “陛下!刀剑无眼,南疆凶险,您…您就不能不去吗?奴才…奴才害怕……” 看著这小太监发自內心的担忧,贏祁心头泛起一丝暖意。 他故意板起脸,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小顺子,打趣道: “怎么?这么怕我死在外头?要不……你替我去?” 谁知他话音未落,小顺子猛地抬起头。 鬆开龙袍,对著贏祁“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声音斩钉截铁: “奴才去!” “奴才此去定能替陛下平定逆贼!如若不能替陛下分忧,不能平定叛乱,奴才……奴才便以死谢罪,绝不辱没陛下天威!”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贏祁都愣了一下。 他哭笑不得地说: “得了得了,就你这二两骨头,还不够南疆的蚊子啃的,估计连只御猫都打不过,我跟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 小顺子却依然跪得笔直, “陛下,奴才的命轻贱,就像这宫墙角的尘土。可陛下是玄秦的天,是万民的指望。” 他重重叩首,哽咽道: “玄秦可以没有一千一万个小顺子,但不能没有陛下啊!所以还是让奴才去吧!” 贏祁看著小顺子,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忽然俯身,一把將小顺子从地上拎起来,故意板起脸: “谁说你的命轻贱?朕看你这颗脑袋,比满朝文武加起来都值钱。” 他鬆开手,转身望向头顶金晃晃的龙纹,语气忽然变得縹緲: “小顺子,记住朕的话。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玄秦没有贏祁,照样是玄秦。” 小顺子急急想要反驳:“可是陛下——” “没有可是。” 贏祁回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朕要是真死在南疆,你就……” 他顿了顿,把“赶紧投靠新主子”这几个字咽回去,改口道: “你就好好活著。替朕护好这玄秦的百姓。” 小顺子还想说什么,贏祁开始挥挥手赶人: “行了,滚去给我收拾行李。还有,朕不让你去是因为你还有大用!” 看著小顺子一步三回头地退下,贏祁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小顺子......倒是比这满朝,开口就是忠君爱国的人,更像个人。” 偏殿內。 小顺子一边心不在焉地替贏祁收拾著出征的行装,一边压低了声音,对不知何时出现在阴影中的东方不败细致地吩咐著。 “副提督,陛下不让咱家跟著,咱家人微言轻,劝不动……” “但陛下的安危,不容有失,所以副提督务必贴身保护好陛下,明处不便,便在暗处!绝不能让陛下有丝毫闪失!” 东方不败点头应下。 小顺子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还有,传咱家命令,將东厂所有能调动的番子,全部派往南疆,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打探叛军的情报,守护陛下的安全!即使所有的番子都损失殆尽了,也要给咱家护好陛下!” 他收拾著一件贏祁常穿的龙纹常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继续补充: “立刻將派往南疆所有番子的联络方式、暗桩据点,全部交给北军八百校尉的头领!告诉他们——” 小顺子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这是死命令!万一……万一事有危急,哪怕陛下亲自下令不准他们管,就算抗旨,也要把陛下给咱家全须全尾地带回来!听明白了吗?!” “喏!” 东方不败身影鬼魅般悄然消散。 小顺子独自站在原地,紧紧攥著那件龙袍,喃喃自语: “陛下,您说奴才有大用……奴才的大用,就是拼尽一切,护您周全啊。” “太上皇在下面一定要保佑陛下平平安安的回来啊,奴婢一会给您烧九百个医女下去!!” 小顺子刚將最后一件常服仔细叠好放入箱笼(装东西的容器,带盖的方形箱子),门外便传来小太监的传唤: “顺公公,陛下找您!” 他连忙小跑著赶到寢宫。 “小顺子,去把王丞相和李將军唤去书房!” “嗻。” 小顺子又连忙一溜小跑叫来了王丞相和李將军。 当三人匆匆赶至御书房时,只见贏祁正与中垒校尉头领马宇並肩站在那幅巨大的南疆舆图前。 见他们进来,贏祁转过身,神色轻鬆地拍了拍舆图: “南疆之事,朕已与马校尉议定,朕將亲率中垒校尉、虎賁校尉、越骑校尉、步兵校尉和射声校尉,五部校尉前往平叛。” 他话锋一转,目光在王丞相和李將军之间扫过。 “不过朕这一走,朝堂政务总得有人打理。你们说说,该由谁来监国?” 王丞相立即上前一步,语气恳切:“陛下,老臣愿暂理朝政,必当鞠躬尽瘁!” 李將军冷哼一声: “丞相岁数这么大了,恐怕精力不足。不如由本將军来监国,正好可以震慑那些宵小!” 双方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爭吵起来。 贏祁猛的一拍桌案,將他们打断。 “若是太平年月,你们斗个你死我活,朕或许还有閒心看个热闹。但如今——” 贏祁的声音陡然转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南疆烽火已起,朕要的是后方稳固,粮草军械源源不断!谁若敢在此时因私废公,互相使绊子,耽误了朕的平叛大业……” 他看著两人微微发白的脸色,一字一句道: “那就是存心跟朕过不去,跟玄秦的江山社稷过不去!到时候,莫怪朕不讲情面!” 两个窝里横的混蛋! 要斗,也得等朕顺顺利利死在战场上之后再斗! 现在谁敢扯后腿,坏朕的求死大计,朕就先让他去给阎王爷当丞相(將军)! 王丞相与李將军被这番毫不留情的敲打震住,连忙躬身齐声道: “臣等不敢!定当同心协力,確保大军后勤无忧!” 贏祁脸色稍缓,继续试探地开口: “监国的人选,朕欲让......” 第40章 太监监国?! “朕欲让......朕的皇弟,那老牝鸡的亲儿子,靖王嬴亥监国,如何?” “万万不可!” 刚才还针尖相对的两人此刻异口同声。 嬴亥那小子是什么德行,他们还不清楚吗! 自小被太后娇惯著养大,年岁虽不大,却已將那不学无术、骄纵暴戾的性子学了个十成十! 最主要的是,他像太后啊! 也就太后眼里对他亲儿子有滤镜,才觉得嬴亥哪哪都好! 就光贏祁知道的记忆里,嬴亥他鞭毙的宫女就已经不下两位数! 王丞相连忙急道: “靖王乃太后抚养,心性未定,若由他监国,恐生大乱!万万不可啊陛下!” 他心想,以那小子的性子,若上了台,恐怕第一道旨意就是广徵天下珍玩,把国库掏空给他建新的跑马场! 那可是他王丞相这一段时间勤勤恳恳攒下来的国库家底啊! 不能让嬴亥这么霍霍了! 李將军也连连摆手,罕见地附和道: “本將军意见和王老......王丞相一样!” 嬴亥,给你机会也不中用啊! 贏祁心中冷笑,脸上故作苦恼: “丞相与將军皆不愿,朕又信不过你二人共理朝政——” “只怕届时叛军未平,朝堂先乱。” 他的手指慢慢地敲著御案,眼睛落在了垂手侍立的小顺子身上。 “不如......就由小顺子代朕监国!” “什么?!” 王丞相和李將军惊得目瞪口呆。 让一个阉人监国! 这可成何体统! 纵观泱泱歷史,哪一朝哪一代有过让太监监国的道理?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是......让王老狐狸(李傻大个)监国? 亦或是,让嬴亥那小儿监国? 王丞相和李將军面面相覷,眼神交织了一下,最终竟都沉默不语。 与其那样,倒还真不如让小顺子监国! 至於开先例,无妨! 反正陛下想出来的天打雷劈也算是开先例了,也不差这一个了! 於是,在这短暂的沉默后,王丞相率先微微頷首,算是默认。 李將军见状,也扭过头去,虽未明言,但態度已然明了。 “看来二位爱卿也无异议了。那么,此事就这么定了!小顺子,朕离京期间,监国之职,就交予你了!” “嗻!奴才一定不负陛下的期望!” 小顺子跪地重重叩首。 【起居注补录:帝圣心独断,破格以近侍內官魏忠贤暂代监国,王、李二位重臣默然附议。此乃陛下不拘一格、慧眼识珠之明证,亦显二位大臣以国事为重、摒弃私见之胸怀,实为千古美谈。】 ...... ...... 三日后。 京城朱雀大街。 旌旗猎猎,甲冑森明。 贏祁一身玄黑戎装,骑在通体雪白的骏马上。 这白马是小顺子特意找来的照夜玉狮子! 极通人性,且能日行千里。 而他身后,乃是贏祁一手创建的禁军——北军八校尉中的五部! 中垒、步兵、越骑、射声、虎賁! 他们涇渭分明,肃然列阵,跟隨著贏祁的脚步。 出乎贏祁意料的是,长街两侧,竟挤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 他们提著篮子,挎著包袱,眼里掛满了担忧。 当那沉默而威严的禁军队伍经过时,人群中响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挎著竹篮的老妇人颤巍巍地挤出人群,將怀里还带著温热的麵饼,塞到一名步兵校尉士兵的手中: “孩子,拿著路上吃,吃饱了,才有力气上战场!” 那士兵身躯微震,军纪让他不能接受,却也无法推开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这还是他从边军当兵,到被派来禁军后,头一次收到的不是百姓的害怕,而是一张热乎乎的麵饼! 要知道,这可是寒冷的冬天,家家哪有余粮? 都是在省吃俭用! 甚至一天只喝一顿稀的! 这麵饼烫得他心口热热的! 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两枚铜钱,不由分说地塞进老妇人手里。 “这是我的餉银,收下吧!” 说完,便紧跟著禁军队伍继续出发了。 其他人见状也连忙收下手里的吃食,將餉银塞回百姓手里。 “老丈,这个太贵重了,我们真不能收!” 那名步兵看著老丈递过来的几个铜板,连连推拒,刚毅的脸上显出些许无措。 那老丈却执拗地非要塞给他: “拿著!必须拿著!这不是给你的,是给陛下的!老汉我没別的,就这点心意……” 正当双方推让之际,旁边一位抱著幼童的妇人也插嘴进来: “军爷,您就收下老丈这片心吧!您看这个——” 她说著,从隨身包袱里也抽出一块同样质地的麻布,虽然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洗得乾乾净净。 “这布,俺家也有!” 她將布展开些,给周围的军士和百姓看, “前两天陛下招工,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来干活,都发了这布,俺娃他爹摔伤了腿那阵,俺家真不知该怎么熬过去。” “幸亏宫里的公公仁慈,让我们做一些杂活,管我们饱饭吃,还给我们麻布!才让我们一家在这个冬天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她看向马背上贏祁的身影,眼圈微红: “俺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就知道,能让俺们这样的人有活路、有指望的,就是好皇帝!军爷们,你们穿著这身鎧甲,拿著朝廷的餉银,保护陛下是应当的。可俺们……俺们也只有这点心意了!” 她的话引起了周围许多人的共鸣。 “是啊军爷,收下吧!” “陛下是好人啊!” “一定要保护好陛下!” 一位步兵校尉过来,对著周围所有百姓抱拳,行了一个军礼! “诸位乡亲父老!” 他声音洪亮, “心意,我等禁军八校尉的全体將士,收下了!” 他目光扫过同袍,所有人都挺直了脊樑。 “我等在此立誓,只要一息尚存,必护陛下周全!必平南疆之乱!此去,不胜不归!” “不胜不归!” 他身后的数千將士齐声大喝,声音直衝云霄。 那块粗糙的麻布,在此刻,重逾千斤。 贏祁端坐马上,背对著这一切,无人看见他此刻复杂的神情。 朕是一个好皇帝吗? 朕真的为他们做了什么吗? 仅仅一顿饱饭,一块麻布,便让他们从心里认为朕是好皇帝,想让朕好好地活著回来! 他沉默了半晌,然后轻轻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迈开了步伐,再次启程。 那“不胜不归”“保护陛下周全”的誓言,依旧响彻在上空。 第41章 强迫症和洁癖 行军第三日午后。 贏祁闭著眼,迷迷糊糊地伸手向身侧的案几摸去,指尖在光滑的案几上摸索了半天,却只摸到一片空气。 他迷迷糊糊地咕噥了一声,连眼睛都懒得睁开,维持著这个姿势,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半晌, 贏祁终於完全醒了过来。 “呃啊——这行军……可真要了朕的小命了……” 他皱著脸给自己揉著腰。 龙床早已是遥远的回忆,身下这硬邦邦的马车,简直是对他娇生惯养的龙体进行惨无人道的虐待! 要是小顺子在就好了,小顺子按摩手艺可是一绝,力道恰到好处,总能把他这一身筋骨给揉舒坦了。 唉,失策啊失策!怎么就一时脑热,把那么贴心的小顺子摁在京城监国了呢? 这会儿他估计正在御书房里对著一堆奏章抓耳挠腮呢。 贏祁一边自怨自艾地揉著腰,一边慢吞吞地坐直身体。 从案几上隨手抄起一个摆得整整齐齐,甚至果蒂朝向都一样的葡萄,扔进嘴里咀嚼了几下。 然后,脖子一伸,腮帮子一鼓,“呸”的一声! 那颗葡萄籽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精准地穿出窗隙。 “啪” 砸在了一身暗红软甲的东方不败的头盔上。 在眾多水果痕跡中,又留下了葡萄的印记。 东方不败低垂著头,满脸黑线,手上青筋暴起。 贏祁看著他这幅强忍的模样,顿时乐了。 乾脆又拈起一颗葡萄,一边慢慢地咀嚼。 一边对著窗外说话,语气带著浓浓的调侃: “哟,东方副提督,早啊!我这暗器功夫如何?没伤著你吧?” 东方不败深吸一口气,终於抬起头看向贏祁: “陛下,下午好。” 贏祁隨口將葡萄籽又吐出窗外,继续吐槽: “说来也是好笑,朕原本是真没发现你在暗中护驾。可架不住有些人啊,不知道啥时候得了洁癖和强迫症晚期,病入膏肓了都!” 他掰著手指数落: “趁著朕睡著了,把朕吃过的水果就被扔了。等朕睡醒了,一睁开眼,其他那些水果一个个摆得跟要上朝面圣似的,整整齐齐……是个人也能发现不对劲儿啊!” “还有刚才,朕就小小地眯了一下!某些人又把朕吃剩的水果给扔了!那些朕特意留的,等著睡醒吃的蜜瓜呢!怎么变成葡萄了!” ”是不是又被某些『田螺姑娘』给收拾掉了?!” 东方不败强忍著不適回应: “陛下,吃剩的水果对身体不好,而且不乾净!” 贏祁直接被这强大的理由给无语笑了。 东方不败你这强迫症和洁癖得治啊! 他又想起那日刚察觉有人暗中跟隨时的情景,又好气又好笑: “那既然你都偷偷跟著了,为什么我当时对著空气喊了一声『出来』,你就出来了!” 当时贏祁察觉到了有人在暗中跟著他。 但绝对不是刺杀! 毕竟没有谁刺杀是先给你来份整整齐齐的水果拼盘的! 於是贏祁就试探性的喊了一嗓子。 结果,唰的一下! 一袭红衣软甲的东方不败就出现在贏祁的面前。 给贏祁嚇得一蹦三尺高,脑袋瓜子直接磕马车顶上了! 现在还有个包呢! 东方不败理所当然地回覆:“陛下呼唤,臣自当现身。欺君,乃大罪。” 言下之意,你叫我了,我还能藏著不出来? 那不成骗你了么? 贏祁被他这逻辑彻底打败了,一脸“我服了”的夸张表情, “多实诚!就因为那该死的强迫症和洁癖,还有这实诚过头了的性子,您这暗中保护,能撑到第三天下午才被朕彻底揪出来,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东方不败默默听著贏祁的调侃,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他那双好看的眼睛,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地飘向头盔那点葡萄籽留下的湿痕。 每瞟一次,他的手就收紧一分。 终於还是没忍住,抬起那戴著白色手套、一尘不染的手,用指尖极其迅速地一弹。 “嗤”一声破空轻响。 那点湿痕连带著葡萄籽的微小残渣,瞬间被一股凌厉的劲气震成肉眼难见的粉末,隨风散去。 那片软甲重新变得光亮如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东方不败才鬆了口气。 整个人的气场仿佛都顺畅了一些。 重新看向贏祁,语气恢復了那份平板无波的恭敬: “陛下若无事吩咐,奴才先行告退。” 显然不想再给贏祁任何往他头盔上吐籽的机会。 贏祁看著他这一气呵成、重复了不知多少次的动作,嘴角再次抽了抽,最终无奈地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记得,別再扔我吃了一半的东西!” “尤其是我的密!瓜!” “臣,儘量。” 东方不败留下一个模稜两可的回答,红影一闪,再次从贏祁视野中消失。 贏祁在帐內又躺了半刻,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抗议这硬榻。 他索性翻身起来: “更衣,我要出去骑马透透气!” 照夜玉狮子跟在东方不败身后小跑过来,精神抖擞,雪白的鬃毛被梳理得一丝不乱。 它见到贏祁,立刻欢快地打了个响鼻,主动凑上前来,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贏祁的手臂,热情的围著贏祁绕圈。 “好傢伙,” 贏祁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马儿怎么和狗似的?这么粘人!” 照夜玉狮子似乎听懂了夸讚,又蹭了蹭贏祁,大眼睛忽闪忽闪,显得格外神骏。 贏祁翻身上马,坐稳后轻夹马腹,照夜玉狮子立刻会意,迈开优雅而有力的步伐,平稳地小跑起来。 他感受著风拂过面颊的畅快,连日行军的憋闷似乎也散了些。 信马由韁,沿著官道前行。 北军五校尉精锐不远不近地扈从左右,阵型严谨。 东方不败则又一次消失在视野中,不知隱在了何处。 前行了不过十余里,前方出现一个三岔路口。 贏祁骑在照夜玉狮子上,正百无聊赖地计算著叛军王擎大概发展到什么规模了。 太弱了可不行,一击即溃的话,自己这御驾亲征不就白跑一趟,还怎么找机会意外去世! 最好能让叛军再壮大些,势力再延伸些,这样战局才够混乱,自己阵亡的可能性才够高。 同时,也正好藉机多清理一些南疆不安分的势力和那些早就心怀鬼胎的傢伙! 正胡乱的想著,一阵山风从右侧岔路吹来,带来一股特別的香气! 他勒住马,用力嗅了嗅,这香气与眾不同,清雅淡然! 脑子里的念头立刻和这香气联繫了起来。 绕路! 必须绕路! 多给王擎那小子几天时间发展! 这香气来源之地,就是绝佳的拖延藉口! “小顺……”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朝著身侧道, “……东方不败!” 话音刚落,一道红影便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马侧。 贏祁指著右侧飘来香气的岔路: “我闻见此路方向,有异香飘来,清心寧神,非同寻常。这条路通往何地?为何会有如此香气?” 东方不败目光迅速扫视周边地貌与路標。 隨后掏出一卷舆图,动作平稳地將其展开,修长的手指在图上某处轻轻一点,然后沿著一条线路缓缓移动,最终停在某个点上。 图上墨线硃批工整严谨,山川城镇標识一目了然。 “回陛下,” 第42章 陛下真乃神人也! “据察,此路通向鱼木镇。此异香为该镇特有之物,乃沉香,取自镇外古沉水香木,有凝神静气、驱避瘴癘之效。该镇亦以出產南珠闻名,珠体莹润,光可鑑人。” 贏祁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眼舆图,手指戳在“鱼木镇”三个小字上, 然后抬起手,笔直地指向通往该镇的右侧岔路,声音斩钉截铁: “传令!全军改道,目標——鱼木镇!” 中垒校尉马宇策马上前劝道: “陛下!鱼木镇偏离主道,盛產南珠、沉香不假,可此去路途迂迴,至少延误四五日行程!如今南疆军情紧急,叛军气焰囂张,臣恐……” “马爱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贏祁抬手打断他,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你久在北方,不知南疆厉害。朕可是翻阅过典籍,问询过太医的!南疆那地方,山林密布,湿热难当,最可怕的是那无形无影的瘴气!多少北地精锐,未遇敌手,便折在这瘴癘(li,就是毒气引发的疾病)之上,非战之罪,岂不痛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肃立的將士,声音提高: “朕为何执意要去鱼木镇?非为享乐,实为將士性命计!那沉香,正是驱避瘴气、清热解毒的良药!朕要亲自去,为全军採买足量上品沉香,製成香囊、药丸,分发下去,务必让我玄秦儿郎免受瘴毒之苦!此乃为將者慈父之心,为君者爱兵如子之义!” 朕是一心为了將士们啊! 这话说的,贏祁自己差点都感动哭了! 朕原来是这么一个大公无私,一心为將士们的好皇帝! 为了將士健康绕路,多有人情味的昏君……啊不,仁君啊! 王擎你可得抓紧这四五天,好好发展! 接著,他又指向舆图上鱼木镇的位置,补充道: “再者,那南珠光泽温润,象徵圆满功勋。朕此番南征,正需此等宝物,以备犒赏有功將士,激励军心!用鱼木镇的珠,赏平定南疆的功,岂非佳话?些许路程耽搁,若能换来將士健康、士气高昂,孰轻孰重?” 马宇与几位校尉虽心中仍存疑虑,但见陛下言辞恳切,更兼东方副提督出言附和,终是將劝諫之言咽下,抱拳应道: “臣等谨遵圣意!” 大军於是改道,朝著鱼木镇迤邐(yili,缓慢前行)而行。 一路上,陛下爱兵如子,不惜绕路为全军求取避瘴宝物的消息在军中悄然传开,让不少士卒心生暖意。 忠诚! 这就是他们的陛下啊! 抵达鱼木镇后,空气中瀰漫的沉香气息愈发浓郁。 贏祁对周遭打量的目光熟视无睹。 一下马便直奔最大的商铺珠光阁,对著掌柜的兴致勃勃地催促: “快!把你们镇上的好香好珠都呈上来,朕要亲自挑!” 他和东方不败被几个掌柜的恭敬地请到一处宅院落座。 各种精品沉香和珍珠被搬了过来。 贏祁隨手拿起一块深色木头,煞有介事地闻了闻: “这香气太飘,不够沉!朕要的是那种闻一下能安神睡到天亮的!” 他又拈起一颗珍珠,对著窗外光亮处照看,摇摇头: “不够圆润,光滑也死板!有没有能走盘的?朕听说顶尖的珠子放在玉盘里能自个儿滴溜溜转!” “钱不是问题!只要东西好,朕按市价加三成!” 起初,那几个呈货的人举止格外小心,回答问话也字斟句酌。 但贏祁的反应,完全就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紈絝皇帝。 他挑刺只挑在明面上,討价还价也毫无技巧,甚至主动询问有没有海外番邦来的更稀奇的玩意儿,活脱脱一个冤大头! 渐渐地,那几位掌柜的紧绷的肩膀鬆了下来,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其中掌柜脸上堆起更殷勤的笑: “陛下真是行家……寻常货色果然入不了眼。小的们確实还存著些压箱底的宝贝,只是这价钱……” “儘管拿来!” 贏祁大手一挥,打断他的话, “朕说了,只要东西好,价钱好商量!快去快去!” 掌柜们诺诺连声,快步退下。 “陛下,这些人似乎......” 东方不败上前开口。 “无妨,朕是来买东西的,管他们作甚!” 贏祁没有丝毫在意。 他本来就是借买东西这个名义多拖延一会。 至於那些人坑没坑他,或者藏著什么小九九,那又有什么影响。 东方不败不再言语,继续护在一边。 掌柜们再回来时,捧上来的木匣锦盒里的沉香与南珠,无论是品相还是包装,都远非第一批可比,要价也水涨船高。 贏祁看得眉开眼笑,照单全收。 还不住地夸讚: “这才像话!早该把这些好东西拿出来了!” 见他如此识货又如此豪爽,那几个掌柜模样的人脸上最后一丝谨慎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压抑不住的喜色。 一位掌柜上前一步,语气諂媚: “陛下圣明,慧眼如炬!能得陛下青睞,实乃小镇之福,这些微末之物也算有了归宿。” 他搓了搓手,试探著说道, “眼看天色將晚,陛下远来辛苦,不如……让小的们略备薄酒,为陛下接风洗尘?” 谁知贏祁听了,却直接开口拒绝, “吃饭?不去!朕忙著呢!” 和你们这些土財主有什么好吃饭的! 能有宫里的菜好吃? 两人起身,出了珠光阁。 ...... ...... 当夜,镇外临时营盘。 东方不败的营帐內烛火通明。 他面前跪著两名身著南疆衣服的东厂番子,正在低声稟报。 “稟提督,已查实。” 一名番子声音压得极低, “镇內馥郁轩、珠光阁等几家最大商號,近三月来与叛军占领的城池有隱秘大宗交易记录,以远超市价收购本地顶级沉香与南珠,支付多为金锭。其镇西私设的货栈,囤有大量未及运走的粮草、药材等物资。” 另一人接口道:“属下等暗中探访,发现镇中几个香木匠户与採珠把头,近月与陌生商贾往来密切,出手阔绰,所述行商路线与叛军活动区域多有重合。” “依卑职判断,此镇已成叛军暗中筹措资金、兑换財物、並储备紧缺物资的重要据点无疑。” 东方不败静静听著。 “果然……陛下真乃神人也。” 第43章 轻点! 他低声自语, “什么避瘴赏功,皆是表象!陛下早已明察秋毫,一眼便看穿这镇是叛军运输物资的关键!所以才假借採买之名,行犁庭扫穴之实!圣心烛照,在千里之外就断绝贼寇生机,此等料敌如神,古今罕有!” 他当即起身,血红的衣袖无风自动: “传咱家命令,即刻控制所有与叛军有来往的商號、货栈及相关人等,不得走漏风声,同时查抄一切物资,等陛下发落!” “是!” 次日清晨,正当贏祁还在琢磨如何再拖延几日时,东方不败已带著一身寒气,步入他的营帐,恭敬呈上一份连夜整理的密卷。 “陛下,” 东方不败的声音带著敬佩和崇拜, “托陛下洪福,臣等奉旨查探,已於鱼木镇內,连根拔起叛军王擎苦心经营之秘密钱粮据点三处。” “查获金银折合白银逾八十万两,顶级沉香五百余斤,上品南珠三十斛,另有粮草、药材、弓弩等禁运物资若干。相关涉案奸商、把头共计八十七人,已全部缉拿,听候陛下发落。” 贏祁:“……啊?” 你在说什么鬼话? 每个字我都明白,喝起来为什么听不懂了? 奉谁的旨?? 啊?我?(此处需要图) 他眨了眨眼,眼里全是清澈的大学生。 还没等他理清头绪,东方不败继续道, “陛下昨日坚持改道,臣等愚钝,未能即刻领会圣意之万一。如今方知,臣等拜服!” 他张了张嘴,看著东方不败的崇敬表情,喉头一哽。 跟这群脑补怪较真,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贏祁麻木地接过那捲沉甸甸的密卷,隨手翻开,眼镜瞬间瞪大了! 好多的零! 这么多钱粮物资……够养多少叛军了? 这王擎还真把王玄莫那套敛財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可下一秒,贏祁猛地警醒—— 不对! 他心里咯噔一下。 缴获这么多……这岂不是又立功了?! 贏祁顿时觉得手里的密卷烫手起来。 他“啪”地一声连忙合上册子,直接塞回东方不败怀里,快到东方不败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些黄白俗物,还有这些打打杀杀的破烂,赶紧给將士们分了去,不要留在这里碍朕的眼,剩下的等……” “嘶——!” 后腰一阵剧烈的疼痛。 贏祁话没说完,直接就倒抽一口凉气,脸都皱成了一团。 刚才那点指点江山的劲头瞬间垮得乾乾净净。 “哎哟喂……” 他忍不住弓起身,手按著后腰,额角都冒了汗。 旁边的东方不败眉头一蹙,上前半步: “陛下连日在马背顛簸,南疆湿热,怕是积了劳损。臣略通推拿之法,可为陛下缓解。” 贏祁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了,疼得直抽气: “快!赶紧!……我这腰真要折了!” 门一关,贏祁被扶著趴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 “陛下请褪去外袍。” 东方不败洗了手,连指甲缝都仔细检查了一遍,才走到床边。 贏祁哼哼唧唧地把衣服褪到腰下,露出后背。 皮肤上沾著些赶路的灰尘和汗,东方不败看了一眼,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白玉盒子,挖了点药膏在掌心焐热。 “会有些许痛楚,陛下忍忍。” 东方不败手掌按上贏祁的后腰。 “能有多疼!我可是御驾亲征的......” “嗷——!!!” 贏祁的惨叫差点把营帐顶掀了。 东方不败那双手,简直不是人手啊! 力道大得跟钳子似的,又准又狠,专挑他酸疼的地方按下去。 贏祁感觉自己不是趴在床上,是上了刑架! “疼疼疼!轻点!东方你轻点!” 贏祁嚎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手指死死抠著床边, “我不按了!我不按了!” “瘀结在此,不通则痛,陛下再忍一下吧。” 东方不败嘴上安慰著贏祁,手上力道却半点没减,反而力气更大了些, “此处气血淤塞已久,非重手法不能开解。” “嘶——!你慢点……哎哟!那块肉!那块肉是不是青了?!” 贏祁觉得自己像块正在被大力揉搓的麵团,整个人都在任人蹂躪。 东方不败不理他的嚎叫,继续推拿。 “唔……” 贏祁的惨叫渐渐变成了哼哼,额头的汗从疼出来的冷汗变成了热汗。 虽然过程惨烈,但后腰那块僵死的肌肉好像真的活过来了,暖烘烘的,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约莫一刻钟后,东方不败收了手,拿过乾净布巾擦了擦手,又仔细把药膏盒子盖好。 “陛下可试著动一动。” 贏祁齜牙咧嘴地慢慢爬起来,扭了扭腰。 咦? 虽然还有些酸软,但刚才那种针扎似的锐痛没了,活动起来也顺畅多了。 “好像……是舒服点了。” 他活动著肩膀,实话实说。 这东方不败虽然手法粗暴得跟刑讯似的,但效果確实有。 推拿的也非常好! 不过下次还是不要推拿了! 贏祁默默地拿小顺子和东方不败推拿水平做了个对比。 果然,还是小顺子更好一点。 那小子按摩才叫一个舒服! 不会像东方这样往死里按,力度总是刚刚好,该重的时候重,该轻的时候轻,手法又细致又周全,按完通体舒泰,能让他直接睡过去。 哪像现在,虽然解了痛,可过程跟上刑差不多,按完一身大汗。 “要是小顺子在就好了……” 贏祁小声嘟囔了一句,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那小子伺候人,確实有一套! 同一时间,京城,养心殿偏殿。 烛火下,小顺子正提笔批阅著奏摺,忽然笔尖一顿,没来由地心口一跳。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望向南方沉沉的夜色。 陛下此刻应该到鱼木镇了吧? 南疆湿热,蚊虫又多,陛下连日骑马赶路,腰背不知受不受得住…… “唉。” 他轻轻嘆了口气。 自己不在跟前,那些粗手笨脚的,也不知能不能把陛下伺候周到。 东方不败武功是高,可那性子…… 让他伺候人,怕是不比让他搁泥潭里打滚容易。 正想著,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进来,怀里又抱了厚厚一摞奏摺,轻轻摞在案边。 小顺子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那堆等待处理的文书。 重新提起笔。 陛下在前方劳心费力,他在这里,就得把这些政务处理得妥妥帖帖,不能让陛下有后顾之忧。 等陛下回来…… 他再好好给陛下捏捏肩,松松筋骨。 笔尖落下,一行行清雋小字在纸面上流淌开来。 烛火噼啪,映著他眸底深处那抹化不开的牵掛。 第44章 给朕修个行宫! 推拿完后腰是鬆快了些。 可贏祁想到明天,后天,大后天…… 还得继续在这能把人顛散架的破路上骑马坐车,他那张刚刚恢復点血色的脸,又垮了下来。 (?????) 这破路就不能修一下吗! 来个学土木的孩子救一下啊! 他悻悻地挪到窗边,推开条缝,想透透气,结果一眼又瞅见东厂番子们正嘿咻嘿咻地把一箱箱贴了封条的银箱从缴获的马车上卸下来,码放在侧面的空地上。 刚才被腰疼打断的思绪,这会儿又连上了。 看著那些白花花的银子,贏祁脑子里的点子,蹭蹭往外冒。 运回京城? 路途遥远不说,还得经过层层衙门,指不定被哪个环节就不小心亏损了多少。 王丞相那只老狐狸,李將军那个傻大个,肯定都盯著呢。 凭什么朕在前头吃苦受累抓叛贼弄来的钱,要运回去给他们贪了去! 不划算,太不划算了! 朕受不了这委屈! “等等!” 他猛地转过身,也顾不上腰还有点不得劲,提高嗓门叫住了正要去安排银两押运的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脚步一顿,回身应道: “陛下?” 贏祁几步走到门口,指著院子里那些银箱,下巴一扬,理直气壮的开口: “这些钱財,別费劲往回送了!” 东方不败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陛下的意思是……?” “就放在这儿!” 贏祁大手一挥, “千里迢迢运回去,得浪费多少人力物力?路上要是被山贼劫了,或者被某些不长眼的东西吞了,朕岂不是血本无归?”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主意简直聪明绝顶,既保住了钱,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嘿嘿~ “往前头找找!” 贏祁眼睛发亮,手指往南边大概的方向戳了戳, “找个必经的、好走的路,给朕修个落脚的地儿!要快!要舒服!” 他特意强调了“舒服”两个字,感觉整个腰都在渴望一个能彻底放鬆的软榻和浴桶。 “朕这一路奔波,骨头都快散架了,有个像样的地方歇歇脚,不过分吧? 就用这些缴获的钱修,不动国库,谁也管不了朕!” 他挺了挺胸,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简直是无懈可击的昏君…… 呃,是体恤圣躬的明智之举! 至於这个落脚的地儿该怎么修,修成什么样…… 贏祁脑子里已经自动开始描绘温泉、香薰、软床、美景了。 反正银子在手,地方他定,要求他提,这次总能享受到了吧? 这次朕的昏君操作肯定能行了吧! 他已经看到自己躺在温泉水里,喝著冰镇果酿,远眺南疆山色的美好未来了! “陛下是要……修筑行宫?” 东方不败迟疑道。 在南疆前线修宫殿,这听起来实在有些…… “什么行宫!” 贏祁瞪他一眼,纠正道, “那叫驛站!高级一点的驛站!朕自己掏钱——” 他特意指了指那些缴获的银箱,强调道, “用这些缴获的叛军赃款,修个舒服点的驛站,方便朕路过的时候歇脚,这总不算劳民伤財、大兴土木吧?”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简直天才。 首先,钱花了,虽然是叛军的钱,但也是钱啊!花出去就是开心! 其次,享受到了,驛站修的舒服点,有床有榻,最好还能泡个澡,不比睡帐篷强? 最后,还能拖延行程,修驛站不得找地方、画图纸、招工匠、买材料、开工干活吗? 这一套流程下来,没个十来天根本搞不定。 简直是一石三鸟! 贏祁越想越美,眼睛里都开始放光,开始详细描绘他的理想驛站: “地方要宽敞,屋子要结实,床铺要软和!这南疆蚊虫多,瘴气重,得整天用上好的沉香熏著!嗯……要是附近能有温泉,引过去修个池子,那就更妙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浑然没注意到,旁边阴影里,太史言早已掏出了隨身携带的竹简和刀笔。 此刻正运笔如飞! 【起居註:南征行记·鱼木镇篇】 【帝驾临鱼木,破贼巢,获资巨万。然帝目不视金玉,耳不闻珠帛,所念者,唯士卒劳苦、行路艰难。乃詔曰:“此等资財,取自於贼,当用之於民。”遂尽拨所获,命於要衝之地筑驛设馆,以利往来军民,慰其跋涉之苦。圣心仁厚,泽被南疆。】 写罢,太史言轻轻吹了吹未乾的墨跡,满意地端详著自己的作品,低声感嘆: “陛下克己奉公,视钱財如粪土,一心只念军民疾苦……如此仁德,史册罕有。微臣能为此记,幸甚至哉!” 另一边,东方不败听完贏祁那一长串关於驛站的要求,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用刚刚缴获的,本该运回朝廷的巨额钱粮(一半分给將士们了),在前线修一个宽敞、舒服、薰香、最好有温泉的驛站? 这听起来…… 確实像是骄奢淫逸的昏君才会干的事。 但,这个念头仅仅存在了一瞬。 东方不败立刻將它掐灭,並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下。 糊涂! 怎能如此揣测圣意? 陛下是何等人物? 诛国贼、肃朝纲、御驾亲征…… 每一步看似荒诞不经,实则都深谋远虑! 此番南征,陛下表面执著於南珠沉香,实际上早就洞察了叛军虚实,更是以身为饵,引蛇出洞。 如今这鱼木镇的缴获,便是明证! 陛下此刻突然提出修驛站,必有深意! 东方不败迅速扫过周遭地形,脑中地图飞速展开,鱼木镇乃连接南北的要衝,往南不足百里,便是叛军主力盘踞的险地落鹰涧。 此地正处於大军推进的前沿。 若在此处修建一座坚固、宽敞、储备充足的驛站…… 这哪里是驛站? 这分明是一座前沿支撑据点! 进,可为大军囤积粮草、休整兵马、提供掩护。 退,可作指挥节点、伤员转运之所! 至於陛下特意强调的舒服、薰香、温泉…… 东方不败心思急转。 南疆湿热,瘴癘横行,將士易生疲病。 舒適的环境能保持士气,沉香可驱蚊虫、避瘴气、寧神醒脑,若有温泉,则可解乏驱寒疗伤,热水更能蒸煮药材、洁净衣物,於將士们大有裨益! 原来如此!! 第45章 独轮车 陛下並非贪图享乐,而是以享乐之名,行备战之实! 甚至连这些细微之处都详细的考虑到了! 想到这里,东方不败心中那点困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敬佩。 他当即后退一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陛下圣明!奴才这就去!” 圣明什么了? 贏祁一头雾水地摸了摸脑袋、 算了……把驛站建起来就好。 他隨意摆摆手: “嗯,去吧去吧,找好了地方,图纸……呃,你们自己看著弄,反正怎么舒服怎么来。” “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东方不败应声而起,转身便走。 贏祁看著他迅速远去的红衣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右眼皮没来由地跳了两下。 总觉得…… 事情好像不会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叮!】 我热烈的马! 统子,你別叮! 贏祁贏祁条件反射般在心里骂了一句。 下意识的一套手舞足蹈拳打了出去!仿佛这样就能打断系统的提示音。 然並卵。 【检测到宿主削弱了叛军补给能力,同时为平叛大军建立了前沿支撑点,创建驛站,优化了后勤补给线路。】 【奖励发放:改良版独轮车图纸(附详细结构解析与物料清单)。】 贏祁:“……” 他默默地放下还在比划的胳膊。 果然。 我就知道! 统子你一出来就没好事! “系统!你出来!你的眼睛是不是该换一双了!朕就是想修个驛站自己享受!享受你懂吗?!跟前沿支撑点和优化后勤有半文钱关係吗?!” 贏祁在心里咆哮, “你是不是看了什么盗版兵法,看什么都像妙计?!” 系统一句话也没回应。 “还有这奖励!改良版独轮车图纸?!” 贏祁盯著脑海中浮现的图纸,气得眼前发黑, “朕要这玩意儿干嘛?!朕是皇帝!皇帝!出门应该坐八抬大轿、十六人抬的龙輦!最好里面还能躺著睡觉的那种!你给朕一张独轮车图纸?!你是想让朕推著独轮车去御驾亲征吗?!” 然而,任凭他內心如何咆哮,脑子里的系统依旧稳如老狗,毫无动静。 只有那张【改良版独轮车图纸】散发著的光芒,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提示:此图纸所载独轮车,结构轻便坚固,载重量较旧式提升五成,且更省力,適用於崎嶇山路物资转运。 贏祁看的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噎得直翻白眼。 【检测到宿主当前並不需要此图纸,现將奖励......】 没错没错! 朕用不到!完全用不到! 快!收回去!或者换成黄金、珠宝、美食图纸也行啊! 贏祁心头一喜,差点热泪盈眶。这破系统总算干了件人事! 【將奖励已发放至关联人物小顺子身边。】 贏祁脸上的喜色和期待,瞬间凝固。 什……什么?! 发放至小顺子身边?! 那不就是千里之外的京城吗?! 合著这破图纸不仅收不回去,还直接“咻”一下,送货上门,精准投递到最能干的人手里去了?! “我……我……” 他指著虚空,手指颤抖,气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 “你……统子……算你狠……” 京城。 东厂提督衙署。 夜深。 烛火將小顺子伏案的身影拉长,投在身后的南疆舆图上。 他刚刚批阅完一批关於驛站工程钱粮细目的文书,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准备起身活动一下。 脚下忽然踢到一个硬物。 “嗯?” 小顺子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只见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木盒。 衙署守卫森严,尤其是他的书房,连卫生都是他亲自打扫,绝无外人能悄无声息地进入,更遑论留下这么一个盒子。 小顺子眼神一凛,立刻戒备起来。 他缓缓蹲下身,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小心地探了探盒子边缘,又轻轻拨动了一下盒盖。 无毒,也无机关响动。 他这才伸手,將盒子拿起。 盒子没有上锁,他轻轻一掀,盒盖便打开了。 里面是张图纸。 小顺子將其取出,在烛光下缓缓展开。 改良版独轮车? 小顺子眉头紧锁。 目光飞速扫过那些前所未见的构件设计和材料说明。 这图纸之详尽,设计之精巧,远超当前工部的任何制式。 谁能做出这东西? 又是谁送来的? 他翻到图纸背面,就著烛火细看。 右下角空白处,有两个淡得几乎看不清的、歪歪扭扭的字跡。 那是陛下偶尔戏笔的简体字。 ——贏祁。 小顺子手一抖,图纸差点脱手。 是陛下! 陛下远在南疆,竟能隔空送来此等神物! 这哪里还是凡人手段? 分明是天上神仙! 他立刻唤来心腹,声音激动: “传令皇匠坊,封坊,按此图赶製新式独轮车,首批一千辆,要快!” “再传南边工程团,陛下赐下运输神器,让他们准备接收。” 心腹领命而去。 小顺子重新坐回案前,提笔的手微微发颤。 陛下在前线浴血,却连转运粮草的细节都虑及了,还以这等仙家手段送来图纸。 他若还不能办好,还有何面自称是陛下的人?有何面目立足於此? 必须办好!必须快!必须让陛下无后顾之忧! “啊切!” 远在南疆的贏祁,忽然打了个喷嚏,茫然四顾。 第二日。 金鑾殿。 殿中气氛比前一日更加凝滯。 当那份“建设南疆新驛”的条陈再次被提起时,所有目光都悄然聚焦在了御阶下首小顺子的身影。 王丞相依旧站得有些勉强,但目光戏謔,等著看昨日提点过后,这小阉奴今日如何回话。 李將军抱著胳膊,面色依旧不善。 出乎所有人意料,小顺子出列后,朝著王丞相和李將军的方向,各自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 “王丞相昨日教诲,如醍醐灌顶。李將军忧心军务,亦是金石之言。” 他抬起头,脸上上不见丝毫昨日被驳斥的难堪或恼怒,只有满满的诚恳, “咱家回去后彻夜反思,陛下將此重任託付,咱家愚钝,险些因急於事功而虑事不周,实在惭愧。” 这一番低姿態,倒让准备发难的两人微微一愣。 两人都有些诧异,这小顺子今日转性了? 这么识时务? 小顺子继续道: “陛下高瞻远瞩,欲筑此路以通南疆经脉,咱家等执行之人,自当將每一分力气、每一文钱都用在最要紧处。故此,咱家彻夜思量,有一拙见,或许能两全其美,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丞相眯了眯眼,捋须道: “讲。” “咱家以为,此事可分三步。” 小顺子声音平稳,条理分明: “第一步,用鱼木镇的缴获,先把『一號驛』和连著的路修结实,弄出个样子来。这是陛下亲口交代的急事。” 他看向王丞相: “至於往后驛路怎么铺开、商税怎么收、驛站怎么管……这些大事,自然的由王丞相和户部诸位大人来定规矩。咱家只管依令行事,负责施工。” 他又转向李將军: “驛站修成后,怎么用於调兵、传信,那是兵部的权责。咱家只求路修得够硬,別一衝就垮。选址和规制,还得请將军派人指点。” 第46章 一號驛 朝堂上一时寂静。 王丞相缓缓开口:“既然如此,户部会派人核对帐目。” 李將军抱臂:“本將军也自会派人勘查。” 一场风波,悄无声息地化解於无形。 退朝后,小顺子回到衙署,推开窗,望向南方。 “陛下,” 他低声自语, “路,奴才先为您铺一段。至於那两条老狐狸……”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许出去的饼,自然会有人爭抢。 等他们爭夺未来时,陛下真正的目的,早已蔓延至南疆的每一寸土地。 为此,他不介意让自己变得比狐狸更狡猾,比豺狼更隱忍,比毒蛇更懂得何时亮出毒牙。 ...... ...... 南疆。 鱼木镇。 贏祁刚又被东方不败那套拆骨式推拿伺候完,正瘫在床上哼哼。 忽然连打了两个喷嚏。 “谁又在念叨朕……” 他揉著鼻子,感受著后腰传来的暖洋洋热度。 就是除了过程实在太惨烈了! 他现在无比想念小顺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小子要是在……” 贏祁嘆了口气,翻了个身,硌在硬板床上,又开始思念根本不存在的温泉和软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东方不败的声音: “陛下,京中魏提督急件,言有陛下赠与的图纸送达,已命京中赶製新式转运车千辆,不日將运抵南疆,用於驛路工程。並请示陛下,此神器当如何命名,以彰天恩?” 贏祁:“……???”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来,一脸茫然。 图纸? 什么图纸? 还神器?命名? 小顺子又在搞什么鬼?!朕什么时候给过他图纸?? 贏祁懵了一会,终於想了起来。 再想想那所谓的千辆新车正在运来的路上…… 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又倒回了硬板床上。 “造、孽、啊——!!!” ...... ...... “哎哟喂——!” 马车轮子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贏祁整个人从铺了八层软垫的座位上弹起半尺高,后脑勺“咚”一声磕在车厢壁上,眼前金星乱冒。 他捂著脑袋,疼得齜牙咧嘴。 “这什么破路!修路的人是不是跟朕有仇?!” 他崩溃地朝车外喊,虽然知道没人会理他。 马车是这几天连忙修改的,比寻常马车宽敞一倍。 里面的座位上铺了八层软垫。 可就算八层软垫,在这路上也跟纸糊的差不多。 贏祁瘫回垫子堆里,像条离了水的鱼,生无可恋地瞪著车厢顶。 距离他下令修个舒服驛站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 找不到藉口拖延的贏祁和士气高昂的大军们再次踏上了討伐叛军的路。 这小半个月,他过得……嗯,非常符合一个昏君该有的样子。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被帐外操练的號子声吵醒,之后,便是由东方不败陪著在鱼木镇溜达。 晚上再幻想一下一號驛修建得怎么样了。 是不是个充满南疆异域风情、又兼具皇家奢华舒適的世外桃源? 晚上泡在温泉里时,是该喝岭南进贡的荔枝酒,还是西域来的葡萄酒? 点燃的香,是用寧神的龙涎,还是醒脑的苏合? 要不要找两个嗓音清甜的南疆少女,隔著屏风唱点儿当地小调? “唉……” 贏祁在马车里换了个更瘫软的姿势,撩开帘子,看了看外面千篇一律的山景,嫌弃地撇撇嘴,又缩了回来。 路还是那么烂! “等驛站修好了,朕非得好好泡上三天三夜不可……” 他喃喃自语,闭上眼睛,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 “把这身赶路的晦气,还有南疆这该死的瘴气,都泡乾净……小顺子那傢伙,要是够懂事,就该提前把朕惯用的澡豆、香膏、还有那沐浴器具都运过来……” “陛下,” 车窗外,传来东方不败的稟报声,打断了贏祁的温泉遐想, “前方已见一號驛。” 到了? 贏祁精神一振,心臟没来由地快跳了两下。 他连忙蛄蛹到车窗边,眼巴巴地望出去。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然后,像风乾的墙皮,从嘴角开始碎裂,只剩下一脸的茫然。 远处,那巍然矗立的…… 是个什么玩意?! 不是预想中的亭台楼阁。 那是一片整体呈现为单调的灰白色、线条横平竖直、稜角分明的像是用尺子比著画出来的建筑群。 那院墙的高度和厚度…… 贏祁目测了一下,感觉不像防贼防野兽,倒像是防敌军骑兵衝锋。 主楼有三层,算是中规中矩,但造型方正,窗户开得整齐划一,像一排瞪著的眼睛。 而旁边那个明显高出主楼一截、顶部有类似城墙垛口一样结构的…… 塔楼? 不! 那玩意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个缩小版的边防烽燧! 是瞭望塔和烽火台的结合体! 一股凉气,从贏祁口中嗖地一下,直衝天灵盖。 贏祁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刚才的马车里没睡醒。 可那堡垒般的建筑,依然矗立在视野里,没有丝毫改变。 这…… 这和他梦想中的度假山庄…… 不能说略有出入。 只能说是没有相同! 一个在天上仙境,一个在地府工事? “东……东方……” 贏祁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扒著车窗,指向前方那坨灰白色的物体, “你確定是这儿?没带错路?” “回陛下,正是此处。” 东方不败策马靠近车窗,语气带著一丝成就感。 “按照陛下选定的地方和所说的要求,日夜赶工。” 他继续匯报, “宽敞,结实,可隨时入住。” 贏祁张大了嘴,感觉喉咙发乾。 宽敞?那院子大得能跑马。 结实?那墙厚得能防炮。 东方不败说的有错吗? 一个字儿都没错!这確实就是他亲口提的要求! 一个宽敞,结实和舒服的......堡垒! 算了,来都来了。 也许只是外面长得丑? 毕竟东方不败那傢伙,审美常年离家出走,强迫症晚期,看什么都恨不得拿尺子量成横平竖直。 万一里面,他们偷偷按朕的喜好,藏了点惊喜呢? 说不定里面別有洞天呢? 贏祁放下了车帘,闷声道:“……进去吧。” 第47章 谁在敲门! “是。” 东方不败利落地应了一声,翻身下马,示意守卫推开那两扇沉重的木门。 嘎吱—— 木门被推开。 主楼的门敞开著,里面雪白的墙壁和新木器的味道隱隱飘出。 贏祁颤颤巍巍地踏进了一號驛。 第一步,踩在坚硬冰凉的水泥地上。 第二步,闻到了沉香,但也闻到了更浓的新刷石灰和木漆的味道。 第三步,抬眼,看到了空旷的能跑马的院子,和那个高高的讯台。 他站在院子中央,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晒下来,將他显得格外渺小。 最后的幻想,噗嗤一下,破灭了。 里面,没有温泉。 没有奇花异草。 没有南疆少女。 没有任何他梦想中的享受。 只有坚固、宽敞、结实。 以及,一群用崇敬的目光看著他的下属。 贏祁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造孽啊…… 明明地方和要求都没说错,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累了。 真的累了。 他摆摆手,示意东方不败带路,去看看所谓的上房。 房间不出所料,宽敞、乾净。 他瘫在崭新的木床上,望著灰白色的天花板,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在水泥地上的鱼,连扑腾都懒得扑腾了。 他试图用“至少这里很安全,可以睡个好觉”来安慰自己。 但一想到这安全是建立在他度假村的废墟上,就更觉得悲凉。 这一夜,贏祁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全是灰色的水泥墙在追著他跑,东方不败用尺子量他的温泉池,太史言追著他刻竹简,小顺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陛下深意,奴才懂了……” ...... ...... 一號驛,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贏祁在一阵敲击声里挣扎著醒过来的。 “篤、篤、篤。” 不是东方不败力道均匀,间隔固定的敲门声音。 而是一股执拗的一下,一下,又一下,透著一股子轴劲儿。 贏祁把脸死死埋在还残留著一点龙涎香余味的厚被里,试图屏蔽这恼人的声响。 昨晚那做了一晚上梦,搅得他后半夜都没睡踏实,这会儿正困得眼皮打架。 “谁啊……” 他含糊的抱怨, “大清早的……报丧呢……朕驾崩了,有事烧纸……” “陛下,” 门外传来东方不败清冷无奈的声音, “有人求见。” “不见!朕驾崩了!刚死的,热乎著!有事烧纸,託梦也行!” 贏祁没好气的闷吼,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隔绝一切噪音。 “陛下,” 东方不败的声音顿了顿,被贏祁整无语了, 哪有皇帝说自己驾崩了啊! “来者坚称……是奉陛下之命而来,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面圣。” 朕的命令? 贏祁在被子底下眨了眨惺忪的睡眼,脑子缓慢地转动。 朕不是在这呢吗? 下什么命令了? “奉朕的命令……” 贏祁嘟囔著,好奇心像只小猫爪子,在他睏倦的神经上挠了挠。 再加上那“篤、篤、篤”的敲门声停了片刻后,又顽强地响了起来…… “啊啊啊!烦死了!” 贏祁一把掀开被子,顶著一头乱髮坐起来,朝著门口方向烦躁地开口, “谁?!报上名来!说不出个一二三,朕让你去跟小顺子当同伴!” 门外静了一瞬。 “臣——周正清!奉陛下安民救灾之圣意,自西北日夜兼程,星夜赶赴南疆行在!今特向陛下缴旨復命!有西北民情、南疆安顿要务亟需面稟,恳请陛下赐见!” 声音洪亮,吐字清晰。 尤其是“周正清”三个字,在贏祁昏沉的脑海里敲了一下。 周……正清? 贏祁揉眼睛的动作僵在半空,睡意去了大半。 这名字……怎么这么熟? 在脑海里扒拉了半天,他才猛地想起来。 是那个被他派去西北灾区的那个倒霉蛋! 他怎么跑南疆来了? “朕……朕知道了!” 贏祁有气无力地朝门外喊, “这就来!” 他磨磨蹭蹭地挪下床,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东方不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 他红衣如血,站在门侧,见贏祁开门,目光投向门口正中站著的另一个人。 贏祁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门口站著一个穿著……一件极其怪异衣服的男人。 那衣服非丝非绸,非官非民,是由无数块顏色、质地、新旧都不一样的碎布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拼接缝製而成。 靛蓝、土黄、赭红、灰黑、月白…… 满衣都是深深浅浅,斑驳陆离的补丁。 “臣,周正清,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正清看见贏祁,没有丝毫迟疑,立刻端端正正地屈膝跪拜下去。 额头触地,发出脆响。 贏祁看著周正清变得黑了些还粗糙了些的面庞,开口道: “起来吧。周爱卿,你怎么到南疆来了?还穿成……这样?” 他指了指周正清身上那件衣服。 周正清依言起身,听到贏祁问起,脸上瞬间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 他小心翼翼地抚过身上那件厚重衣服的布料,声音微微发颤: “回陛下!此乃『万民衣』!是西北三州十七县,数十万被陛下赐予新生的黎民百姓,得知臣要前来南疆覲见陛下,无以回报陛下活命之恩,便千家万户,找出自家最好的一块布,千针万线,日夜赶工,缝製而成!” “托臣务必、务必亲手披於身上,带来献给陛下!” 万民衣!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上去。 触感粗糙,厚重。 但很快,一股温热的感觉,沉甸甸的,顺著指尖,一路烫到他的心口。 这……是给朕的? 朕没想当救世主,没想承载这么多人的性命和期望! 朕就想赶紧把皇位折腾没了,回家当个舒舒服服的富豪啊! 可是,这件匯聚了不知多少人心血、寄託了不知多少份沉甸甸感激的万民衣,就这样被一个轴得要命的臣子,跨越千山万水,像捧著一座山、一片海,不容拒绝地,捧到了他的面前。 贏祁张著嘴,看著周正清身上那件万民衣,又看看周正清那激动的发红的脸和闪著泪光的眼。 第48章 万民衣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衝击力太强,让他那颗只想躺平回家的心,像是被什么沉重而滚烫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有点懵,有点慌。 更多的是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想过国家崩塌身死,想过被赶下台,甚至想过半夜直接一睡不起。 但是,还真的没有想过会收到数万百姓的感激!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东方不败没有阻拦周正清敲门了。 认出这件万民衣,知道其代表的意义,即便是东方不败,恐怕也不会轻易阻拦一个披著“万民心意”来见皇帝的臣子。 “百姓……有心了。” 贏祁乾巴巴地挤出一句,移开目光,不敢再与那件仿佛会灼伤眼睛的万民衣对视,更不敢看周正清那双写满信仰的眼睛, “爱卿……一路辛苦。西北,现在怎么样了?” 他试图把话题转移开。 “托陛下洪福!” 周正清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振奋, “仰赖陛下赐下的红薯神种与《防疫净水要略》,西北灾情已得控制!流民安置,红薯广种,今已有收成,百姓得以果腹!明年更是一个丰收年!疫病亦按陛下之法遏制,活人无数!臣离开时,百姓自发相送,沿途跪拜,皆呼陛下圣明!” “安定便好,安定便好……” 贏祁问出了最核心的疑惑, “既然西北已定,爱卿不在那里主持善后,为何……千里迢迢,赶来这南疆前线?还说是奉朕之命?” 周正清闻言,神色一肃,再次拱手: “回陛下!西北事毕,臣回京向朝廷復命,恰逢提督大人小顺子言及陛下已御驾亲征南疆,南疆叛军为祸,民生凋敝,其情其状,恐更为复杂严峻。”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贏祁: “提督大人对臣言道:『陛下深谋远虑,亲征南疆,非独为军事平叛,更为彻底根治南疆积弊,安抚黎庶,奠定长治久安之基。你在西北所为,正合陛下安民之本意。陛下此刻身处南疆,正值用人之际,你可愿前往,將西北之法,因地制宜,施於南疆,为陛下分忧,为南疆百姓再开生路?』” 周正清说到这里,脸上焕发出一种使命感的光辉, “臣闻此言,豁然开朗!陛下当初点醒於臣,授臣安民之法,岂是只为西北一隅?此乃授臣以渔,望臣能以此法,行遍天下受苦之地!如今陛下亲临南疆,正是臣践行陛下圣意、报效陛下知遇之恩的绝佳时机!” “臣岂敢有片刻迟疑?故交接完西北事宜,便立刻启程,日夜兼程,赶来陛下行在!此非臣擅自而来,实乃提督大人体察陛下深意,命臣前来效力啊!” 贏祁:“……” 他感觉眼前有点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小顺子…… 又是小顺子! 我回去要把你阉一百遍! 贏祁想让周正清回去,可看著周正清那一脸的激动和虔诚,看著那件沉甸甸的万民衣。 所有赶人的话,都像石头一样堵在贏祁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不想你过来? 说他这个皇帝,其实一点都不想管百姓死活? 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赶紧下岗,把这些沉重如山的责任甩得乾乾净净? 怎么可能! 有些话,即便是一个立志当昏君的人,对著这样一双眼睛,也实在说不出口。 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悠长的的嘆息。 “……原来,是小顺子让你来的。”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倒是会体察朕意。” 我要回去把你阉一千遍!一万遍! 周正清却將这当成了陛下的肯定,精神愈发振奋: “提督大人睿智忠诚,最能领会陛下深谋!陛下放心,臣既来之,则必竭尽所能,將抚恤之法,结合南疆实情,全力推行!必不负陛下与提督大人信重!定助陛下早日平定南疆,造福黎民!” “……嗯,南疆新定,百废待兴,確需得力人手。” 贏祁移开目光,望向远处,声音空洞,“ 爱卿既有西北经验,又……有此心,便暂且留下吧。需要什么,与……与东方副提督商议。” 他实在不想再多说了,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给自己回家的棺材板上钉钉子。 算了。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臣,叩谢陛下天恩!” 周正清大喜,又要行礼。 “行了行了,去安顿吧。” 贏祁赶紧摆手打断,生怕他又磕头, “赶了这么久的路,好生歇息。具体事务,由爱卿自己决定。” “谢陛下体恤!” 周正清这才恭敬地退后两步,再次向贏祁和旁边的东方不败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著身上那件万民衣,转身迈著坚定的步伐离开。 贏祁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猛地关上门,背靠著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双手抱头。 “小顺子……万民衣……周正清……” “我就想安安静静地退个位、求个死……” “怎么就这么难啊!!!” 门外,隱约还能听到远处周正清中气十足、正在询问驛站官吏安排住宿的声音。 他在地上瘫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地板上的凉气透过薄薄的外袍渗进来,才爬回床榻上,直挺挺地躺了回去。 眼睛瞪著房顶。 这下全完了! 原本一个东方不败一个小顺子就已经够坏事的了,现在又来了一个周正清! 他这个昏君还怎么当? 前脚东方不败把人推平了,后脚小顺子就把路给修好了,紧接著周正清又开始安定百姓。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贏祁猛地又坐了起来, “周正清是来了,但他对南疆一无所知!这里是叛军地盘,山高林密,蛮族混杂,……”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对! 南疆不是西北! 这里的情况复杂得多,危险得多!周正清那套在平原地区安抚流民、推广红薯的办法,在这里未必行得通! 说不定还有希望! 贏祁在心里给自己打著气。 这时,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第49章 閒不下的周正清 “陛下!臣已安顿妥当,並与东方副提督及驛站官吏初步接洽!臣请即刻开始实地调研,以便儘快擬定南疆安抚章程!” 贏祁:“……” 这才过去多久? 有一个时辰吗? 这人是铁打的吗?都不用喘口气?不用躺下想想人生? 贏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爱卿刚至,你一路车马劳顿,方才抵达,不必如此急切。” “陛下体恤,臣感激涕零!” 周正清的声音传来,非但没有疲惫,反而更洪亮了, “然南疆百姓处於水火,臣早一刻釐清情况,便能早一刻施以援手,此乃臣之本分,不敢言劳!更不敢耽於安逸!请陛下恩准!” 贏祁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还能说什么? 他刚说了让人家具体事务,自己决定! 自己挖的坑,哭著也得认。 “……准。” 贏祁咬著牙答应。 “谢陛下!” 门外传来周正清乾脆利落的谢恩声,然后是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贏祁重新瘫倒在榻上,长长地地嘆了口气。 行吧。 去吧去吧,碰了钉子別回来哭就行。 周正清一路脚下生风,径直找到了正在驛站一角,对著一幅南疆舆图凝思的东方不败。 “东方大人。” 周正清走近,拱手一礼,直接开门见山, “下官蒙陛下允准,留驻南疆,协理安民事宜。初来乍到,於地理民情一概不知,恳请大人拨派一二熟悉本地情况的嚮导,並赐教当前局势,以便下官儘快釐清头绪,著手实事。” 东方不败转过身,微微頷首。 “周大人免礼。” “陛下既有旨意,本督自当配合。嚮导之事易尔,归顺山民中可选老成可靠者数人,明日即可交由周大人调遣。至於局势……” 他走到地图前,修长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 “我等此刻所在『一號驛』,乃朝廷新设前沿支点。向西、向北百里,尚有朝廷零星据点及已表示归顺之部族。向东、向南,尤其是通往叛酋王擎盘踞之落鹰涧方向,山林深密,寨落星布,情势复杂。” “王擎恃险而骄,苛虐地方,然其根基在此经营数年,部分寨落受其裹挟或威慑,未必真心归附,亦有部族首鼠两端,摇摆不定。” 他修长的手指在代表落鹰涧的粗重墨点周围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圈: “陛下用兵,志在根除痈疽(yongju,毒疮),永绝后患,而非仅破其军。故大军缓进,稳扎营垒。” 周正清听得极其认真,眼睛隨著东方不败的手指移动,脑中飞快地將这些军事部署与民生工作联繫起来。 “下官明白了!” 周正清眼中光彩更盛, “陛下以王师为犁,先破叛军之土,下官便当紧隨其后,播撒善种,引水灌溉,务使新土不再生叛乱!” “当前之计,下官以为当从已归顺或大军兵锋所及之边缘寨落著手,宣示朝廷德意,察其疾苦,予其实惠,立信於民。如此,由近及远,由点及面,或可动摇王擎根基,使其不攻自乱!” 东方不败看了他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讚赏。 此人思路清晰,確是干才。 確实与朝堂上的蠢豸不一样了! 陛下果然慧眼识珠,將一介风闻奏事的言官发掘成了一个足以治理一方、甚至统筹全局的才干。 陛下圣明啊! “周大人所见不差。然南疆非西北,山民悍直多疑,部落自有规矩,语言风俗迥异。行事切忌操切,尤需注意……” 他顿了顿,特意叮嘱道, “此地贫瘠,山民所赖,除狩猎採集,便是些许山货、药材,乃至……某些见不得人的物產。” 周正清面色一正,肃然道: “多谢大人提点。下官省得,因地制宜,徐徐图之。必以诚心实意取信,以可见之利导之。至於某些物產……” 他想起西北也曾有因地贫而种植罌粟的角落,心下凛然,沉声道: “下官会仔细查访,若有伤风败俗、祸害民生之物,必稟明陛下与大人,依律劝禁,並导以正业。” 两人又对具体事务商议了片刻。 周正清心中更定,有东方不败这般可靠的军方同僚坐镇,他推行民政便有了底气。 只管放手去干便是! ...... ...... 落鹰涧,王擎大营。 气氛与一號驛的忙碌准备截然不同。 空气中瀰漫著酒肉、汗腥以及一种古怪香气混合的味道。 王擎敞著怀,斜倚在铺著兽皮的主位上,左右各搂著一个衣衫不整、神色麻木的侍女,面前案几上杯盘狼藉。 他脸色泛著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有些涣散,正听著下首一个头目的匯报。 “將军,探子回报,朝廷大军到了一號驛后,就没怎么动弹了。每日走不了二三十里,走走停停,像是在……游山玩水?” 头目说著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的消息。 “游山玩水?” 王擎嗤笑一声,打了个酒嗝, “贏祁小儿,果然是个没卵子的怂包!带著几万大军,跑到老子地盘边上,就为了看风景?哈哈哈!” 他用力捏了一把身旁侍女的腰肢,惹得那侍女痛呼一声,又赶紧捂住嘴,瑟瑟发抖。 “我看他是怕了!知道老子落鹰涧是天险,知道老子手下儿郎悍勇,不敢来攻!” 王擎越发得意,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该吃吃,该喝喝!朝廷?哼,让他们在外面喝风吧!等他们粮草不济,士气低落,就是我们主动出击的时候!” 头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將军,朝廷虽然走得慢,但派出的探马和那些黑衣服的番子很是厉害,咱们外围的几个哨点,还有去附近寨子收粮的小队,最近折损了不少……” “废物!” 王擎不耐烦地打断, “丟了就丟了!几个破哨点,些许粮食,算个屁!只要落鹰涧在老子手里,他们就得乾瞪眼!告诉下面,最近都收敛点,別出去撞朝廷的刀口。等这阵风头过去……哼。” 他打了个长长的酒嗝,眼神迷离地挥挥手,示意头目滚蛋,然后又凑近身旁的侍女,嬉笑著一只手去灌她酒,另一只手不安分地乱摸。 脑海里原本的警惕早就被酒精和迷乱的香气给覆盖。 贏祁小儿,不过如此! 京城那边纯属大惊小怪! 他却没注意到,下首几个头目交换的眼神里,隱藏的忧虑和不安。 朝廷大军压境却不动,这本身就透著诡异。 那些神出鬼没的朝廷探子,更让人心底发寒。 將军如此轻敌纵乐,这落鹰涧,真的守得住吗? 第50章 密谈 落鹰涧,王擎大营某处。 刚才那几个交换眼神的头目,此刻正聚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营帐里。 营帐原本是堆放杂物的,此刻却成了他们敢偷偷交流几句心里话的唯一地方。 油灯昏黄,映著几张愁苦的脸。 “刘大哥,您说……咱们这日子,还能过多久?” 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矮壮汉子压低声音,他是管著后山两个小哨寨的头目,手下百来號人。 被称作刘大哥的,是个四十多岁、面相透著几分精明的汉子,叫刘黑子。 原本是南疆一个小土司的远亲,读过几年汉人书,从南疆之战投降活下来后一直当文书,后来土司被王擎火併,他为了活命跟了王擎,因为识字会算帐,管著部分粮草和极乐的发放。 此刻他脸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著地面。 “过多久?” 刘黑子冷笑一声, “你看看將军现在那样子,除了喝酒玩女人,就是抽那极乐,脑子还剩多少清醒?朝廷大军就在外面,他不思加紧防备,反而觉得人家不敢来攻。“ “底下兄弟们呢?整天浑浑噩噩,领了就快活似,操练?巡逻?能有平时三成心思就不错了!” 另一个瘦高的头目接口,声音带著恐惧: “可不是!那些朝廷的探子,来去跟鬼一样!我手下一个十人队,前天派出去巡东边林子,到现在没回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偷偷派人去找,只看到一片血跡……” 刀疤脸汉子更急了: “那咱们就这么等死?朝廷那招抚告示我可听说了,说什么胁从不问,首恶必办……咱们算不算胁从?现在投过去,能不能有条活路?” “活路?” 刘黑子眼神闪烁, “你想得简单!你看看你手底下那些兵,离了子,半天就鼻涕眼泪横流,跟没了魂的野狗一样!你离得开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几人头上。 窝棚里顿时一片死寂。 是啊,那极乐膏…… 最初是王擎用来控制不听话的俘虏和降兵的,后来渐渐在军中传开,尤其是他们这些中层头目和亲兵,几乎人人有份。 开始只觉得快活,力气也好像大了些,可后来…… 一天不吸,就浑身骨头缝里像有蚂蚁在爬,心慌手抖,看什么都烦躁。 王擎就用这东西,牢牢拴住了他们。 每次发子,都是他最忠心的亲兵队经手,记著数呢。 谁敢有二心,断了你的份例,比杀了你还难受。 而且,手下那些兵,也被这东西控著。 你想跑? 你手下人第一个不答应,他们还指著你领了子分给他们呢! “那……那难道就……” 瘦高头目脸色灰败。 刘黑子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 “等。” “等?” “等朝廷大军真正打过来,等落鹰涧乱起来。” 刘黑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和算计, “乱军中,才有机会。要么,找机会绑了王擎,献给朝廷,將功折罪!要么……趁乱抢一批子,躲进深山老林,也能撑些时日。现在?” 他摇摇头, “谁先动,谁死。你手下那些兵,第一个就不会跟你走,反而会把你捆了送到王擎面前领赏。” 几人想到那场景,都不由打了个寒战。 是啊,手下那些兵,平日里还算听令,可一旦涉及极乐膏,那眼里的凶光,跟饿狼也没区別。 甚至还有人为了这一口子卖孩卖妻,就只为了多抽一口! “忍著吧。” 刘黑子嘆了口气,脸上皱纹更深, “留神朝廷的动静,也……也私下里攒点实在东西,钱、粮、兵器,藏好了。万一……万一有那么一天,手里有点硬货,也好说话。” 窝棚里再次沉默,只有油灯偶尔爆出噼啪的轻响。 窝棚里的密谈在压抑中结束。 油灯被刘黑子一口吹熄,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溜出,融入营寨夜晚污浊的空气里。 他最后一个离开,却没有立刻回自己那间算帐的土屋,而是在营寨边缘巡视了片刻,確认无人留意,才闪身钻进伙房后堆放烂柴的角落。 这里臭气熏天,平日里绝少有人来。 刘黑子却轻车熟路地搬开几捆半朽的柴火,露出后面潮湿的土墙。 他指甲抠进一道缝隙,用力一扳,卸下一块偽装得极好的土砖,后面是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只有几个用油纸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小包,以及一小叠同样用油纸包著的、更小的纸包。 他小心翼翼地將今晚新得的份例——一块拇指大小的乌黑体,放了进去,重新数了数。 “十七份整膏,二十三份救急散……” 他低声念著,眼里闪著精光。 这“救急散”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將极乐膏混上大量不值钱的草药末和灰土,搓成更小的丸子,药效差得多,但胜在量足,关键时刻能顶一顶,最关键的是——不容易被认出是极乐膏。 自从被岳非將军的部队嚇破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跟玄秦作对的胆子。 一千神武军中了埋伏,被上万的南疆叛军包围著,最后死战,杀敌无数,最终脱困...... 从那时起,刘黑子彻底明白了,跟有著神武军的朝廷作对,纯粹是找死。 若不是被极乐膏拴著,他早就偷偷投降朝廷去了! 朝廷的招抚告示他偷偷看了不止一遍,几乎能背下来。 “戒绝邪癖,形神归正”八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上。 他清楚自己这身子骨,这深入骨髓的癮,想彻底戒掉? 不如直接给他一刀痛快。 但告示里还有活路——“邪癖不深,诚心悔改者,可视情宽宥,以观后效”。 “不深……诚心悔改……” 刘黑子咀嚼著这几个字,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算计。 戒是戒不掉了,但可以显得不深,可以表演出诚心悔改! 甚至说是,只要没人知道他吸食了,就可以了! 必须从现在开始,最大限度减少明面上吸食的次数和份量,让自己在朝廷探子眼里,只是个偶尔沾染、癮头不大的倒霉鬼。 然后,漂白封存他过往吸食的痕跡。 这点简单,好在他管帐目和物资发放,有些记录……可以“调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必须儘快找到一个好的投名状,然后投靠一个粗的大腿。 这样他的记录才能一直被隱藏! 才不会有人敢查他的过往! 第51章 周正清在行动 一號驛附近某个刚刚表示愿意接受朝廷的小山寨。 周正清带著两名从归顺山民中挑选的嚮导和几名东厂派来协助的番子,正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与寨子的头人及几位老者交谈。 空地上还聚集了不少好奇观望的山民,男女老少都有,只不过老少比较多,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周正清早已换下了那身玄秦的官袍,只穿著普通的青布直裰(青色麻布长袍,普通百姓穿的),外面罩著万民衣。 此刻,他正耐心地听著嚮导转述著头人的话。 头人是个五十多岁的乾瘦老头,脸上刻著深深的皱纹。 他说的土话周正清一句不懂,但周正清还是摆出一副悉心倾听的样子。 嚮导在旁边低声翻译: “……头人说,寨子小,地薄,打不到多少猎物,以前主要靠采些山货、挖点草药,跟山外商队换盐巴和铁器。后来……王擎將军的人来了,定了规矩,要收山货税,还用一种……嗯,一种黑泥一样的东西,跟寨子里年轻力壮的人换猎物和劳力。” “开始还好,用了那黑泥,干活好像有劲,打猎也不怕累……但后来,不用就难受,为了换那黑泥,寨子里的好东西都交上去了,年轻人也不好好干活打猎了,整天想著那东西……所以大部分年轻人都去投奔王擎將军了。” 周正清听得眉头紧皱。 黑泥? 用了有劲,不用难受? 这听起来非常耳熟,並且绝非善物! 他立刻追问: “那头人可知那黑泥是什么?从哪里来?寨子里现在还有吗?可有人因此生病或死亡?” 头人听嚮导说完,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连连摆手,说话也急促起来。 嚮导道:“头人说,那是山鬼的诅咒,不祥之物!寨子里早就不敢留了,都交给王擎的人了。但是……寨子里有几个后生,癮头深了,偷偷藏了点,前几天发作,满地打滚,用头撞石头,没熬过去……” 周正清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是西北的那种罌粟? 可是东西外貌对不上! 反正不管怎么说,肯定是毒害人的东西! 这王擎,不仅武力胁迫,还用这等阴毒之物茶害百姓! 他强压怒火,儘量让语气温和, “头人,各位乡亲,朝廷已知晓此事。陛下仁德,决意剷除此等毒害百姓之物!自前几日起,朝廷已经严禁毒物!凡有私藏、吸食、贩卖者,皆按律惩处!但朝廷亦知,尔等或有苦衷,或受胁迫。” “故陛下有令,改过自新、不再触碰此物者,朝廷不咎既往!同时朝廷予以救治和戒断!愿安心耕种者,朝廷发放耐贫瘠的红薯种、药材种,並教授技法,秋后平价收购!” 嚮导连忙翻译了周正清的话。 头人听了眼前一亮,对著周围几人嘀咕交谈著。 周正清让隨从拿出准备好的几块红薯和一小包常见草药种子,还有一小袋粗盐: “这些,便是朝廷的诚意!此寨乃首批归附,这些种子、盐巴,无偿分发!只望诸位告知乡亲,朝廷禁令绝非空言,朝廷亦给大家活路!若有发现那黑泥踪跡,或知晓其来源,报於朝廷,另有赏赐!” 听著嚮导转述的话。 围观的百姓也开始窃窃私语,虽然还带著些许怀疑。 但是,无论如何都比王擎那边好了太多! 至少,他们不用担心孩子长大了会染上山鬼的诅咒! 周正清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毕竟王擎在此地为官多年。 要扭转多年形成的恐惧和依赖,绝非易事。 一號驛,贏祁房內。 就在他第无数次对著系统骂骂咧咧时,一抹极其耀眼的金色光芒在他脑海中炸开。 什么鬼? 爆啥好东西了这是? 【叮!检测到宿主接纳並安置得力干臣周正清,於南疆之地开展民生安抚工作,民生初安,蛮荒之地渐沐王化。特此奖励:玄秦帝王常服·龙袍一件。】 一套摺叠整齐的衣物便凭空出现在他床榻上。 入手触感极佳,似丝非丝,似锦非锦,柔滑中带著难以言喻的厚实。展开一看,是一件做工极为精致的明黄色常服袍,款式简约,並无朝服那般繁复沉重的十二章纹和曳的后摆,但用料和刺绣显然非同凡品。 袍身上用同色系但略深一线的金线,绣著若隱若现的云龙纹,龙形矫健而不张扬,祥云舒捲,在光线下微微流动,显得十分贵气內敛。 这顏值真高! 贏祁心里默默的嘆了口气。 自打周正清来的说话,他就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系统肯定会说一堆晦涩难懂的话,什么统子的眼睛就是尺啦!什么国运就是上升了啊! 各种找理由给他奖励! 他真的很想把这龙袍摔在系统脸上——如果它有脸的话。 “统子,这龙袍有什么效果!” 按照这系统的脑迴路,估计这龙袍又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叮!回宿主,该龙袍效果如下:一、自適应体温,冬暖夏凉。二、隔绝蚊虫叮咬。】 嗯? 统子这么好心? “真没有其他效果?比如什么龙威什么的?” 【叮,当前无其他效果!另外,请宿主不要异想天开,当前世界无玄幻元素!】 那既然如此,朕就笑纳了! 毕竟南疆的蚊子和贏祁手掌一样大! 总不能天天晚上把东方不败当灭蚊器吧! 贏祁听完,嫌弃地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旧绸衫,手脚麻利地换上了这套龙袍。 衣服上身,果然不同。 那股闷热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乾爽的感觉。 料子轻柔贴身,活动毫无滯碍。 贏祁连续几个下蹲开合跳都没有丝毫问题。 贏祁走到窗边,故意把手伸出去晃了晃,几只原本在附近盘旋的花斑蚊子,果然像是遇到了什么屏障,悻悻地飞开了。 “嘿,还真防蚊!” 贏祁乐了,这实用性倒是挺合他心意。 於是,大玄皇帝陛下,就穿著一身高级空调防蚊龙袍,在屋子里溜达了两圈,感觉甚好,连因为周正清到来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第52章 禁毒! 驛站外围,东厂设立的审讯处。 这是一处利用天然洞穴稍加改造的隱蔽地方,潮湿阴暗,仅有几支火把提供昏黄的光线。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岩土气息。 东方不败眉头紧蹙地站在洞口通风处,听著手下档头的匯报。 “督主,抓到三个探子。两个是在北面山林试图窥探驛站布防时,被巡逻的北军射声营弟兄发现的,直接两箭穿过腿钉在地上了。” 冯档头躬身稟报,语气里带著不屑。 王擎手下这些探子,素质真是参差不齐。 “另一个更可笑,是在驛站西南角那个刚归附的寨子附近,对著陛下行辕方向撒尿,嘴里还不乾不净,被寨子里一个想表现的老猎户发现,直接扭送过来了。” “可审过了?” 东方不败声音冷冽。 “审了。骨头都不算硬,尤其那个撒尿的,几鞭子下去就嚎得什么都说了。” ”派人再去审一遍那个对陛下不敬的人!让他知道什么叫尊敬!“ ”诺!属下这就派人去多审几遍!“ 冯档头挥了挥手,几个番子立马躬身离去。 他开口接著匯报,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 “他们確实是王擎派出来的,主要任务就是探查我军虚实、动向,以及……试图散播谣言,动摇归附寨子的人心。另外,从他们身上和口供中,都提到了极乐膏。” 东方不败眼神一凝: “仔细说。” “据他们交代,王擎军中,尤其是他的亲兵和各级头目,普遍吸食此物。王擎以此控制部下,吸食后短时间內確感精力亢奋,悍不畏死,但药效一过便萎靡不振,且癮头极大。王擎发放此物作为奖赏。“ ”此物来源,主要由王擎掌控的几个隱秘作坊製作,原料是一种南疆特有的大麻,经过特殊熬炼製成。他们还提到,王擎似乎与外界有勾结,能获得更精纯的膏块,专供他自己和少数亲信享用。” 冯档头顿了顿,补充道: “那嘍囉还吐露,王擎常用此膏控制掳掠的百姓,迫其就范。许多山寨还被迫种植大麻,以草换膏。” 东方不败静静地听著,火光在他冰冷的侧脸上跳跃。 “所有口供,详细录下。那三人……” 他略一沉吟, “既已无用,审讯完都处置乾净。將口供摘要,立刻呈报陛下。” “是!” 冯档头领命。 贏祁正乐呵呵地实验新袍子的功效,一会逗逗虫子,一会气气癩蛤蟆的。 还没来得及多玩一会。 东方不败就带著口供来到了他这里。 他起初还有些不耐烦,觉得又是那些打打杀杀的破事。 但当他展开那页记录著口供摘要的纸,看到上面关於极乐膏的描述,他的眉头渐渐锁紧。 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剧烈厌恶和愤怒,衝上了他的头顶。 在他原来的世界的歷史长卷中,有一种类似的东西,曾经如何用甜蜜的烟雾,腐蚀了一个古老帝国的筋骨,撬开了它的国门,带来了长达百年的屈辱! 那些躺在烟榻上形销骨立的东亚病夫影像,那些被迫割让的土地和赔款,那些在黯淡消亡的无数生命和家庭……! 贏祁的手微微有些发抖,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猛地將口供拍在桌上,发出”砰“的声音。 他原本只是想当个昏君,混混日子,找机会回家。 他可以容忍贪污,可以无视权斗,只要不伤害百姓一切都好说!甚至还对王擎的叛乱都有些乐见其成的阴暗期待。 但是,这种东西…… 这种从根子上毒害人的身体、摧垮人的意志、毁灭家庭、侵蚀国本的东西! 严重触及了他作为一个现代灵魂最深处的红线! “极乐膏……大麻……好,好一个王擎!” 贏祁的声音带著冰冷的寒意, “用这种玩意儿控制人,祸害百姓……你比朕想像的,还要该死一万倍!”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快速踱步,那身明黄色的龙袍散发著浓浓的杀气。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眼中再无平日懒散和玩乐。 “传朕口諭!” 贏祁对著门外嚇得大气不敢出的侍卫,一字一句地说道: “通告全军,布告南疆!凡製贩极乐膏者,无论首从,无论官职身份,一经查实,立斩不赦!诛连全族,一个不留!” “凡种植大麻者,限十日內自行尽数焚毁,隱匿不报或逾期未毁者,以同谋论处,田產没收,诛连直系!” “凡吸食成癮者,限一月內前往各地官府登记,接受戒断救治。隱匿不报或逾期仍吸食者,一经发现,强制拘押戒断,並处苦役!屡教不改、戒后復吸者,加重严惩!”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將此令抄送周正清,告诉他,禁毒安民,以此为第一要务!凡有阻挠、阳奉阴违、或藉此令敲诈百姓者,准他先斩后奏!” 侍卫嚇得噗通跪地,颤声应道: “臣遵旨!” 说罢,连滚爬爬地出去传令了。 贏祁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这道命令下去,可能会激起反弹,可能会让一些事情变得更复杂。 甚至可能增加许多伤亡! 但此时此刻,他不想考虑那些权衡利弊。 他只知道,这种东西,绝对不能容它在自己地治下! 哪怕只是在名义上的治下! 一丝一毫都不能! 这无关昏君明君,这甚至无关他能不能回家。 这只是一个人,一个曾见证过苦难歷史轨跡的灵魂最深恶痛绝的排斥! 驛站旁边的简陋房间里,隨行的太史言,就著油灯,运笔如飞,记录今日之事。 【起居註:帝居南疆,心念黎庶,明察秋毫。悉闻边有邪物,害民损国,帝勃然震怒,曰:『此乃绝户之毒,乱国之源,岂容存於王土!』遂颁雷霆之令:製贩者斩!种植者毁!吸食者戒!恩威並施,斩草除根。其令如刀,其心如焚,真乃乾坤独断,泽被苍生之圣主也!】 而始作俑者贏祁,在发完那通火后,已经重新瘫回了椅子上。 他扯了扯身上凉颼颼的龙袍,看著脑海里因为颁布禁毒法令而再次弹出的系统奖励提示,无语望天。 “我就知道……衝动是魔鬼啊……” 他喃喃道,但心里那份因极乐膏激起的厌恶和愤怒,却並未消退。 至少,在弄死王擎和剷除这破膏子之前,他这条昏君之路,怕是得暂时拐个弯了。 第53章 冯档头 一大清早,周正清已经带著他的小队伍出发了。 他依旧穿著那件万民衣,头上戴著当地常见的竹笠。 他手里拿著的,不仅是简单的红薯种和盐巴口袋,还有连夜赶製出来的禁毒安民告示,以及一份根据陛下的严令,由他细化的劝导戒断、以工代賑初步章程。 昨夜接到陛下那道杀气腾腾的諭令后。 他浑身热血沸腾,恨不能大半夜就去实施陛下命令,可惜天黑路滑,被番子给阻止了。 周正清躺在床上一夜未眠,反覆推敲,细细思索著如何既能震慑不法,又不至嚇坏那些可能被胁迫或懵懂无知的普通山民。 “王五叔,” 周正清对一位年纪稍长的嚮导说, “今日我们去的水洼寨,头人昨日態度还算恭顺,但似乎有些隱瞒。到了寨子,你且按我昨日交代的,先与相熟的人家聊聊,听听寨子里关於黑泥或极乐膏的风声,尤其留意有没有人最近行为反常,或者家里突然宽裕又说不出来路的。” 王五叔用力点头: “周大人放心,水洼寨我有个远房表亲,是个老实猎户,嘴巴严,我去问他。” 队伍沉默地穿行在林间小径上。 周正清的心思却已飞到寨中。 陛下將如此重任託付,他深感压力,却也斗志昂扬。 这禁毒之事,比在西北救灾更复杂,因涉及人心痼疾与暴利诱惑。 但他相信,只要如英明的陛下所示,恩威並施,一面以雷霆手段斩断毒源,一面以实在活路引导百姓,总能水滴石穿。 ...... ......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支队伍从一號驛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没入山林。 这支队伍人数更少,仅八人,皆著便於隱匿的与周围景色一致的劲装,行动间几乎与丛林融为一体。 为首的是正是鼻子灵的邪门的冯档头,他此刻手中拿著一张简陋的草图。 向著推断出的可能製贩极乐膏窝点的大致地方探查去。 冯档头一边领路一边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著。 “档头,这都绕了三道坡了,连个鬼影子都没……” 一个年轻些的番子压低声音,话没说完,就被冯档头抬手止住。 冯档头没回头,只是侧著脸,鼻翼微微动了两下。 他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左前方一片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崖壁下方。 “那边,三十丈,有灶火气,还有一股熬过头了的糖精味儿。” 几个番子面面相覷,虽然早知道自家档头本事,每次亲耳听见还是觉得有点玄乎。 但他们毫不迟疑,立刻按照冯档头无声的手势散开,两人悄无声息地向上风头摸去查探,其余人则跟著冯档头,借著林木阴影,向那处崖壁潜行。 越靠近,那股子混合的气味就越明显。 连几个鼻子普通的番子也能隱约闻到一丝甜腻腻、让人有点头晕的味道。 就是这里了。 几个番子无声地调整著位置与姿態,封死了前方草棚区域所有可能逃遁的路径。 冯档头没有急於下令突击。 他需要再確认一些细节,来確保这个草棚確实是真正的製毒作坊。 借著林隙透下的微光,冯档头目光仔细扫视著那两座草棚。 棚子搭得潦草,但位置选得刁钻,背靠陡坡,前临溪流,两侧林木相对稀疏,视野却受高地灌木所限,极其隱秘,並且易守难攻。 他又悄悄远远对著棚子绕了一圈。 这个棚子只有一个门口,甚至连窗户都没有! 他回到原地。 棚外那三个守卫状態,印证了他的部分猜测。 离他最近的那个,背靠著一棵乾枯的树干,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 即使隔著二十几步,冯档头也能看到那人眼下一片乌青,脸颊瘦削地凹陷下去,裸露的脖颈和手背上,有几处已经结痂的溃烂痕跡。 另外两个更是如此,脚步虚浮,眼神无法长时间聚焦,时不时贪婪地呼吸著空气中那奇怪的气味。 这守卫如同废人,癮已深,神智半失,根本不足为虑。 看来就是这里了! 冯档头心中判断。 他的目光投向草棚缝隙。 隱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还有低低的交谈声,伴隨著瓦罐轻碰的叮噹声。 气味也更浓烈地从那里散发出来。 是时候了! 冯档头从腰间革囊(防水的皮囊)里摸出两枚特製的蜡丸,然后捏碎。 一股异常醒脑的薄荷混合著辛辣药草的气息弥散开来,被他和他身后的手下们吸入。 这是东厂用於对抗迷烟或秽气的简易药散,也能提神。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袖箭和淬毒短刃,然后,右手前猛地一挥! 就在准备动手的剎那,冯档头鼻翼又急促地抽动了两下,脸色一变,猛地挥手制止了即將扑出的手下。 “等等!” 他声音压得极低, “情况不对,棚子里有新的血腥味!” 他话音刚落,溪边草棚里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隨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一阵慌乱的碰撞声。 棚外三个守卫惊得跳起来。 “內訌?还是灭口?” 冯档头心念电转。 他当机立断,手势一变。 强攻! “咻咻咻——!” 几乎在他手势落下的瞬间,三支从不同角度射出的弩箭,精准无比地钉在了三个守卫脚前不到一寸的地面上! 箭矢入土,箭尾剧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三个守卫茫然四顾,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瘫坐在地上。 “玄秦东厂!跪地者生!” 几个冰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说著標准的南疆话。 三个守卫这才骇然发现,不知何时,几个如同鬼魅般的番子,已经呈扇形將他们和草棚围住,手里持著劲弩指著他们,眼里闪著寒光。 “饶命!饶命啊官爷!” 原本靠在树上的那个最先崩溃,丟掉手里的破刀,噗通跪倒,连连磕头。 另外两个也魂飞魄散,慌忙扔了武器,跪倒在地,浑身筛糠。 冯档头没有看他们,身形一晃,带著两个人早已掠到草棚入口旁! 第54章 销毁製毒点! 棚內的景象比气味预告的更加不堪。 血腥味扑鼻。 地上躺著一个胸口插著把短刀的工匠,血正汩汩流出。 另一个工匠缩在角落,嚇得裤子湿了一片,浓重的尿骚味瀰漫开来。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正手忙脚乱地想从往外跑出去,被冯档头一脚踹在腿窝,惨叫倒地。 角落里,堆著晒乾的大麻、熬膏的大锅和各种罈罈罐罐。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蜷在草堆里的两个人。 一个老的,瘦得只剩骨架,脸上和手上满是流脓的烂疮,散发著一言难尽的恶臭。 他眼神空洞地望著棚顶,对周围的廝杀惨叫毫无反应。 只是每隔一会儿,身体就像打摆子一样剧烈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口水混著黑黄色的脓液从嘴角淌下,在脏污的衣襟上积了一滩。 另一个年轻的,状况更诡异。 他没管闯进来的人,也没看死去的同伴。 一双深深凹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角落里一个上了锁的小铁盒,嘴里念念有词,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地面,指甲翻裂流血也丝毫没有感觉。 当冯档头的一个手下过去搜查时,他突然嚎叫一声,手脚並用地扑向那铁盒。 被番子轻易制住后,竟开始用头疯狂撞地,嘶吼著: “给我!给我一口!求你了!让我来一口!让我快来一口吧!” 冯档头冷漠地扫过这些惨状,心里毫无波澜。 干东厂这行,比这更惨的他见得多了。 他更关心的是线索。 这关乎到陛下的旨意! 他们东厂可是代表的陛下! 行动失败了会丟陛下的脸! 冯档头目光落在那小铁盒和旁边散落的几片帛上。 果然。 他亲自打开铁盒,里面是十几块包装格外精致的精品膏,还散发出一股檀香(tan)味道。 帛上一个印记清晰可辨。 “搜仔细,有用的东西都带走。” 冯档头吩咐,隨即走到那个嚇得尿裤子的工匠面前蹲下,声音平淡, “谁杀的?为什么?” 那工匠牙齿打架,语无伦次: “李管事……他……他发现王將军派来查收的人快到了,说上次交的好货数目不对,要拿张老三顶罪,张老三不干就……” 冯档头明白了,黑吃黑,或者找替死鬼。 他站起身,对副手道: “分开问,把知道的都掏出来,特別是关於这好货来源和其他窝点。” 他走出棚子,深吸了一口林间空气,却仍觉得肺里绕著那股甜腻的味道。 待到手下审讯完。 冯档头下令道, “督主有令,此类污秽毒巢,一经捣毁,即刻净化,不留后患。” “泼油,点火。” 东厂番子们动作麻利地將棚內所有成品、半成品、原料倒上生石灰全部都扔入河里,又將所有工具,连同那两座草棚本身,堆到一起,浇上火油。 一名番子將火把扔了上去。 冯档头看著手下泼油点火,將那污秽的草棚和毒物付之一炬。 冲天的火光映著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档头,问出点东西。” 副手过来低声匯报, “王擎在落鹰涧东北还有两个更大的作坊,守备更严。另外,他们说大概每隔一两个月,会有人从山外送来一些特別的香料和帛,专门用来製作这种精品膏,接头地点不固定,来人很神秘,但口音像是京城那边的。” 京城?! 这里面的水越来越深了。 冯档头紧紧皱著眉。 不管是谁,也別想阻止他们东厂执行陛下的命令! 冯档头开口: “记下,连人带口供,送给督主。” 他最后看了一眼在火光中扭曲坍塌的毒巢,转身道, “撤。” 回去的路上,他依旧走在最前面。 鼻子依旧捕捉著山林间的各种气息,自动过滤掉那些血腥与焦臭,寻找著可能存在的新的线索。 只是这一次,他沉默了许多。 倒不是同情那些癮君子或製毒者,亦或者是京城的帛书。 东厂的人,心早硬了。 他只是忽然想起,陛下在看到关於极乐膏的报告时,那异常冰冷愤怒的眼神。 还有周正清那书呆子,捧著陛下的禁毒严令时,激动的手都在抖的样子。 “这害人的玩意儿……” 冯档头嗤笑一声, “是得烧乾乾净净,一个不留!” 他加快了些脚步。 早点把消息带回去给督主和陛下。 想必他们正在等著呢! 这南疆的烂摊子,看来比想像中还要深,连京城那股子檀香的味儿,都飘到这瘴气林子里来了。 与此同时,王擎派来巡视的小头目,正带著两个人,骂骂咧咧地视察著。 刚走到能看见溪谷的地方,就看到冲天的黑烟和隱约的火光。 “妈的!出事了!” 小头目脸色大变, “快!回去稟报將军!” 他们甚至没敢靠近查看,掉头就跑! ...... ...... 落鹰涧,王擎大营。 “什么?!贏祁小儿竟敢下这种令?!” 王擎的咆哮声几乎掀翻帐顶,他手里捏著一份抄录的朝廷告示,气得浑身乱颤, “製贩者斩?种植者毁?他敢!他算个什么东西!老子在南疆这么多年,这东西就是老子的命根子!他一句话就想断了?” 底下亲信噤若寒蝉。 一人硬著头皮道: “將军,朝廷这次似乎动了真格的,那姓周的在一號驛附近寨子发种发盐,说得天花乱坠,不少泥腿子都动了心……咱们外面的几个点,最近也都不太平,恐怕……” “恐怕个屁!” 王擎一脚踹翻面前的矮几,呼哧呼哧喘著粗气,眼里布满血丝, “告诉外面那些寨子,谁敢听朝廷的,老子就屠了他全寨!让他们继续给老子种!还有那些提炼的,给老子加紧!卖出去的价钱,降三成!” 他咬著牙开口,心里在滴血, “贏祁小儿不是要禁吗?老子就让这东西泛滥!看那些离不了的傢伙,是听他的,还是听老子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狞笑: “还有,给京城那边递话!就说贏祁在南疆倒行逆施,滥杀无辜,连百姓种点草药换口饭吃都要赶尽杀绝!让那些官老爷们,好好参他一本!妈的,跟老子斗……” “报!!!!”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神色惊惶的小头目连滚爬爬地扑了进来,正是之前被派去巡视那几个头目之一。 “將……將军!不好了!出大事了!” 第55章 內部大清洗 “慌什么!天塌了?!” 王擎看他这副怂包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说!是不是那些泥腿子寨子又不听话了?老子不是让你们去……” “不、不是寨子!” 小头目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是溪头湾!咱们在溪头湾的那个『秘坊』……被、被朝廷的人端了!” “什么?!” 王擎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吸极乐膏吸嗨了? 怎么还幻听了? 他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声音陡然拔高: “你再说一遍?哪个秘坊?被谁端了?!” “溪头湾!就是李蛇头管著的那个,靠近黑水溪上游的提炼点!” 小头目几乎要哭出来, “小的……小的按例去巡视,还没走到地方,就看见那边冒起冲天黑烟!小的连忙上前去探查,到了跟前发现草棚全烧著了!烧得只剩下架子!没有一个人影!” 『秘坊』被烧了?? 王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猛地窜上天灵盖,瞬间衝散了毒癮带来的燥热。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小头目的衣领。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你看清楚了?!真是朝廷的人?李蛇头呢?里面的工匠呢?货呢?!” “看、看清楚了!黑衣黑甲,动作快得嚇人,就是东厂那些杀神没错!” 小头目语无伦次地瞎编著, “李蛇头没看见,工匠也没看见活的影子,货……货肯定全烧没了啊將军!” 这些他哪里知道! 他就远远的看了一眼就连滚带爬地跑回来了! 虽然事实跟他编的確实大差不离的。 “啊——!!!” 王擎发出一声怒嚎,猛地將小头目踹倒在地上。 “贏祁小儿!我与你势不两立!” 溪头湾那个地方,是他早年发跡时就设下的几个老“秘坊”之一,虽然不算最大,產出一直很稳定! 而且位置极其隱秘! 这么多年,除了他信任的寥寥几个老班底和负责那里的人,根本没人知道確切位置! 朝廷的东厂番子是厉害,可他们难道能掐会算? 刚到南疆没几天,人生地不熟的,就能精准地摸到他那隱秘的窝点,还一把火烧了个乾净? “没有人带路……根本找不著地方……” 王擎咬著牙齿,带著毒癮发作前特有的神经质颤抖, “他们怎么找到的?嗯?你们说,他们怎么找到的?!” 王擎的眼光冷冷的扫过大营里的人。 大营里的刘黑子心里猛地一咯噔,暗自庆幸。 幸亏自己还没来得及有太大动作! “將军息怒,” 一个络腮鬍头目硬著头皮开口, “可能是东厂的探子实在厉害,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或者……或者是溪头湾那边的人自己不小心,露了痕跡,被盯上了?” “放你娘的屁!” 王擎抓起手边一个银酒壶就砸了过去, “瞎猫碰上死耗子?你当东厂那些阉狗是逛园子的少爷?他们鼻子比狗还灵!肯定是有人把地方卖给了朝廷!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老子背后捅刀子!”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眼中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猛地站起身,面目狰狞: “查!给老子查!溪头湾秘坊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你们——” 他手指颤抖著指向帐內眾人,一个个点过去: “最近谁手下的人行踪可疑?谁跟外面寨子接触过多?谁……谁他娘的领『极乐膏』的时候,眼神不对劲了?!都给老子想!” 帐內鸦雀无声。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看谁都像鬼。 刘黑子感觉到王擎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他心臟几乎跳到嗓子眼,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被踹倒的小头目,挣扎著爬起来,嘶声道: “將军!小的……小的逃回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一个人影,从溪头湾东边的老林子里钻出来,跑得飞快,看背影有点像……像是管后山仓库的侯三!” 侯三,对不住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谁让出事的时候你不在呢! “侯三?” 王擎眼神一厉。 侯三是管著落鹰涧后山几个备用仓库和一条隱秘退路的小头目,位置重要,也知道一些外围据点的大致方位。 “他今天在哪里?!” 立刻有亲兵出帐去查问。 不多时,亲兵回来,脸色有些古怪: “回將军,侯三今天一早就带著两个人,说是去后山清点库存,查看退路是否通畅,到现在还没回来。守后山隘口的兄弟说,確实看见他们出去了。” “没回来?” 王擎脸上肌肉扭曲, “这么巧?老子秘坊被端,他就出去清点库存到现在不回?给老子抓回来!立刻!马上!抓不回来活的,死的也行!” 他喘著粗气,再次下令道: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都给老子待在营里,没有老子命令,谁也不许乱跑!” 他要开始內部清洗了。 寧可错杀十个,也绝不能放过一个! 刘黑子心底一片冰凉。 侯三是不是內鬼他不知道,但这股清洗的风一旦刮起来,谁都可能被卷进去。 他必须更加小心,也要更快行动了。 王擎现在像条疯狗,见谁咬谁! 他下达完一连串命令,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心悸,毒癮瞬间涌上。 他烦躁地挥挥手: “都滚!按老子说的去办!还有,告诉所有秘坊和寨子,都给老子加紧生產!价格直接给老子降五成!贏祁小儿想断老子財路,老子就先让这南疆,飘满『神仙气』!看谁先顶不住!” 头目们个个脸色沉重,眼神闪烁地退下了。 怀疑和恐惧的裂痕,已经在这群乌合之眾的头领们之间无声蔓延。 刘黑子隨著人流退出大帐。 “乱吧……越乱越好……” 他摸了摸袖子的救急散,走向自己那间小小的土屋。 他得儘快把后山小径地图画得更详细些,还得想办法…… 再多搞一点“救急散”。 在找到投诚的机会、並確保自己能表现出“悔改诚意”之前,这副被毒癮掏空的皮囊,还不能垮。 他必须要確保投诚之后,吸毒不会被发现! 离了这一口,他可活不下去! 所以极乐膏和救急散必须越多越好! 第56章 有人逃回来了 落鹰涧的清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血腥。 侯三没被抓到活的。 亲兵队在通往仓库的险道上发现了他的尸体,胸口插著他自己的短刀,身边还有两个同样咽了气的手下。 现场有搏斗痕跡,但侯三的致命伤来自背后。 亲兵队长匯报时,王擎刚过完癮,正处在一种虚幻与更深的偏执中。 “死了?灭口?!” 王擎眼睛赤红,嘴角却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好啊,真当老子是傻子!查!给老子往死里查!侯三最近跟谁走得近?说过什么话?仓库里少了什么没有?还有那个和侯三关係好的瘦猴,也给老子押过来!” 瘦猴很快被亲兵拖进大帐。 “將、將军……小的冤枉啊!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瘦猴瘫在地上,涕泪横流。 王擎根本不问,他需要的是震慑,是杀鸡儆猴! 他慢悠悠地走到瘦猴面前蹲下,拍了拍瘦猴因为吸毒而瘦削的脸颊,声音轻柔得可怕: “瘦猴啊,老子待你不薄吧?让你管著修缮,油水没少捞吧?极乐膏也没短过你的吧?” “將军大恩!小的没齿难忘!” 瘦猴拼命磕头。 “那你怎么就想著吃里扒外呢?怎么就不知道提前告发侯三呢!” 王擎脸色陡然一变,一脚狠狠踹在瘦猴肚子上! 瘦猴惨叫一声,虾米般蜷缩起来。 “溪头湾的位置,你知道吧?精品膏的来路,你也听说过吧?侯三跟你喝过酒吧?嗯?” 王擎一边说著,一边用靴子底碾著瘦猴的手指。 瘦猴惨嚎著辩解,赌咒发誓自己绝无二心。 但王擎根本不信。 或者说,他也不需要信。 他需要的是一个內鬼来平息自己的愤怒。 “给老子打!打到他说为止!” 王擎退后一步,嫌恶地擦了擦手。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瘦猴的惨叫声响彻半个营寨。 鞭子、棍棒、烙铁…… 王擎的亲兵都是折磨人的好手。 瘦猴起初还能喊冤,后来只剩下不成调的哀嚎,最后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將军,他死了。” 亲兵探了探鼻息回报。 “死了?” 王擎皱了皱眉,隨即冷笑, “便宜他了!拖出去,掛在营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当內鬼是什么下场!还有,跟瘦猴走得近的那几个工匠,全部拿下!分开审!审不出东西,也一併处理了!” 这高高掛起的尸体,彻底让原本就惶惶不安的叛军大营更加慌乱。 尤其是那些中层小头目和知道些內情的士兵,人人自危。 侯三死得不明不白,瘦猴被活活打死,下一个是谁?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吊在营门口的是谁! 王擎的疑心病彻底发作。 他开始看谁都像內鬼。 今天怀疑某个头目领物资时眼神不对,明天觉得另一个头目手下的人操练懈怠。 轻则叱骂鞭打,重则直接关押审讯。 他甚至开始削减除了亲兵之外其他部队的极乐膏配给,美其名曰“节省用度,以备不时之需”,实则是对所有人进行惩罚和更严密的控制。 一时间,落鹰涧大营风声鹤唳。 头目们私下见面都不敢多说一句,生怕被安上“密谋”的罪名。 普通兵卒更是提心弔胆,他们本就依赖极乐膏缓解痛苦和恐惧。 如今配给削减,癮头髮作时更加痛苦难耐,对王擎的怨气与日俱增,却又敢怒不敢言。 一號驛,东厂临时讯问处。 冯档头带回的俘虏和口供,经过连夜交叉审问,拼凑出了更多的信息。 东方不败看著匯总的简报,尤其是关於王擎內部开始清洗的部分,眸子里闪过一丝满意。 “督主,” 冯档头低声道, “据那几个俘虏说,王擎现在像条疯狗,到处咬人。营里人心浮动,怨气很大。” “疯狗?” 东方不败指尖无意识地捻著一根银针, “疯狗急了,才会咬自己人。咬得越狠,死得越快。” 他沉吟片刻,走到南疆简图前,目光落在落鹰涧的標註上。 “王擎现在最怕什么?” 东方不败自问自答, “怕內鬼,怕我们摸清他所有窝点,怕他的『极乐膏』路子彻底断掉。那我们就送他一份『大礼』。” 他转向冯档头,声音带著杀伐: “从俘虏里,挑两个癮头最重的、骨头最软的,但又对王擎最近的暴虐有所怨恨的。给他们治好伤,然后……” 他顿了顿,说出计划: “找个机会,不小心让他们逃回落鹰涧附近。要让他们带回消息——朝廷掌握了两个最大秘坊的详细位置,不日將发兵清剿。这位置,是营中某位,偷偷卖给朝廷的。” 冯档头眼睛一亮: “督主妙计!这是要坐实王擎的疑心,让他自己把营里翻个底朝天?尤其牵扯到最大的秘坊……王擎定然会发狂!” “不止。” 东方不败淡淡道, “王擎生性多疑残暴,得知此讯,必会疯狂排查,尤其是可能接触精品膏的那些心腹。清洗会更血腥,牵连更广。届时,怨气会变成怒火,恐惧会变成反意。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合適的时候,让这股火……烧起来。” 他看向冯档头: “人选要仔细,戏要做得真。每一个细节都要经得起推敲。让他们互相印证,但又留下些许细微破绽,让王擎的人去猜,去疑,去自相残杀。” “属下明白!” 冯档头领命,眼中闪过兴奋。 这种在敌人心窝里种刺,看他们自己把五臟六腑搅烂的活儿,比真刀真枪廝杀更合东厂的胃口。 別看他们之前只专注抄家,但是阴谋诡计他们也是头等的好手! 两日后,落鹰涧外围山林。 两个衣衫襤褸、浑身是伤的叛军溃兵逃回了靠近营寨的巡逻区。 被巡逻队发现时,已经奄奄一息。 他们断断续续地哭诉。 溪头湾遭袭时,他们侥倖躲在山缝里逃过一劫,后来被东厂搜山的番子抓住,严刑拷打,逼问其他秘坊位置。 他们咬牙没说,实际上他们根本不知道位置,也没法说。 偷听到看守的东厂番子交谈,说朝廷已经拿到了黑风洞和野人谷的详图,是营里一个大人物卖的,连京城送香料的线都摸清了,就等调兵过来一锅端…… 消息如同滴入沸油的冷水,瞬间在王擎大营炸开。 第57章 明晚行动! 落鹰涧,叛军大营。 刘黑子缩在伙房后头的柴火堆边上,手里攥著半个冷硬的窝头,嚼得满嘴都是渣子。 不是他爱吃这玩意儿,是实在没別的可吃了。 极乐膏的配给又减了。 王擎那王八蛋不知道抽什么风,说是要清查內鬼,非亲兵营的人领膏子都得层层盘查。 结果呢? 查到最后,十个人里头有八个领不著足份的。 刘黑子已经大半天没沾膏子了。 虽然他有存货,但是还得省著点用,这些都是以后用来救命的! 现在这会儿,他浑身骨头缝里都像有蚂蚁在爬,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狠狠咬了口窝头,用那粗糲的玩意儿磨著牙根,试图把那股子痒劲儿压下去。 外头又传来了哭喊声。 刘黑子没抬头,耳朵却竖起来了。 是东边营区的声音。 那里是长枪营的地盘。 里面都不是亲兵营的人。 “大人!小的真不知道啊!小的昨晚上就起来撒了泡尿……” 隱隱约约的声音传来。 “放你娘的屁!撒尿要一盏茶工夫?说!是不是去跟外头递消息了?!” 接著是鞭子抽在皮肉上的闷响。 然后是悽厉的惨叫。 刘黑子闭上眼,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用力咽下去。 喉咙被颳得生疼。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起了。 自从王擎开始清查內鬼,整个大营就变了天。 每天点名过后,亲兵队就跟索命的阎王似的到处抓人。 问的全是狗屁不通的问题:你娘改嫁了几回?你昨晚上做梦梦见啥了?你左脚先迈的门槛还是右脚? 答慢了,抽! 答错了,抽! 答的时候喘气声大了点,还是抽! 抽完了还不算完。 亲兵队那帮人要是觉得你“眼神不对”“心里有鬼”,二话不说直接拖地牢里去。 地牢…… 刘黑子一想到这个地方,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那地方现在不能叫地牢了,得叫坟墓。 上个月还勉强能塞百来號人。 现在? 听说里头人摞人,拉屎撒尿都在一个坑里。 每天抬出来的尸首,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关键死的都是什么人? 真有问题的早跑了,剩下的全是些没门路、没银子孝敬的倒霉蛋,或者是不小心得罪过极乐营的人。 刘黑子伸手摸了摸怀里。 硬邦邦的,是个油布包。 里头是他这些年偷偷摸摸记下的帐。 不是明面上的军餉开支,是“极乐膏”流转的黑帐。 哪些人经手,流出去多少,换回来什么,零零碎碎都记了。 这玩意儿在他怀里揣著,跟揣个炸药似的。 不开玩笑的说,这玩意要是让王擎发现了,死已经算是最轻的处罚了! 可他又不能不揣。 王擎照这么疯下去,下一个死的就是他这种知道点內情、又不是嫡系的老油子。 他得想办法把这东西送出去。 送出去,或许能活。 送不出去,早晚是个死。 “黑子哥。”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从柴火堆另一头传过来。 刘黑子心里猛地一惊,身体却没动。 是孙老三。 看守后山隘口的小队副,跟他一样不是亲兵营的人,平时偷偷倒腾点膏子赚外快。 刘黑子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孙老三鬼鬼祟祟地凑过来: “听说了吗?韩副统领……没了。” 刘黑子手里的窝头渣子掉了一地。 什么?!! 韩阔,亲兵营的副统领之一,王擎最倚重的心腹。 没了? “怎么没的?” 刘黑子声音有些发乾。 “还能怎么没的?” 孙老三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 “说是跟外头勾结,把秘图泄露出去了。王头领亲自带人围的,乱刀砍死的。他那一营的人,全给控制了……” 刘黑子脑子里“嗡”的一声。 整个人都傻了! 韩阔跟外头勾结? 放他娘的狗屁! 那孙子贪是贪,可对王擎忠心著呢! 王擎这是…… 疯了!真疯了! 连自己最倚重的心腹都砍,这是自断手脚啊! 孙老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试探地开口: “黑子哥,咱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下一个就轮到咱了。” 刘黑子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你啥意思?” “后山那条小径,明晚我轮值。” 孙老三声音发颤的开口, “我……我给你留个空档。你能不能……想办法把消息递出去?” 刘黑子心臟猛地一跳。 他盯著孙老三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忽然明白了。 这孙子不是想帮他,是想让他当那个出头鸟。 成了,孙老三能沾点光。 败了,死的也是刘黑子。 可刘黑子有得选吗? 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把怀里那个油布包又按实了些: “行!明晚。” 同一时间,一號驛,贏祁大帐。 “陛下,落鹰涧最新消息。” 东方不败撩开帐帘进来,手里捏著张细小的纸条。 外头还在下雨,他肩头湿了一片,但身上那件白袍依旧一尘不染。 贏祁正瘫在软榻上,盯著手里那张净水装置图发呆。 这玩意儿是系统前两天因为小顺子成功铺开南疆马路奖励给他的,说是“南疆多瘴气,净水可防疫”。 他看了三天,愣是没看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管子到底是干啥用的。 “念。” 他有气无力地摆手。 “王擎將其亲兵营副统领韩阔诛杀,罪名是私通外敌、泄露秘图。” 东方不败的声音似乎带著丝笑意, “韩阔麾下的精锐,或死或囚。如今叛军大营內,人人自危,尤其非亲兵营的部眾,已经接近崩溃边缘。” 贏祁手里的图纸“啪嗒”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把自己的心腹砍了?” “正是。” “还是最能打的那个营地副统领?” “正是。” 贏祁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 “这王擎……是不是吸那破膏子把脑子吸成豆腐脑了?” 东方不败低垂著眼眸: “陛下圣明,依奴才看,此獠已经接近癲狂了。” 贏祁从软榻上坐起来,挠了挠头。 他其实不太关心王擎死不死,反正那货早晚得死。 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第58章 营啸! “那照这么说,不用咱们打,他自己就得玩完?” “若放任其继续倒行逆施,营啸只怕是不远了。” 东方不败顿了顿,继续开口道, “但是,溃兵四散,恐怕会祸及周边寨民。而且王擎本人若是趁乱逃脱,后患无穷。” 贏祁“嘖”了一声。 他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那你的意思是?” “臣已令北军各校尉加强外围封锁,设三道伏击区。周正清大人亦组织附近寨民联防。” 东方不败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待其內乱到不可收拾的时候,我军再趁势而入,就可以一举而定。” 贏祁盯著东方不败看了半天。 这东方不败了解得这么清楚,不会王擎把韩阔砍了也是他的功劳吧? 这怎么可能! 再傻的人也不可能中计把自己最能打的部將给砍了吧! “行吧。” 贏祁挥挥手,重新瘫回软榻上, “你们看著办。” 东方不败躬身退下。 帐帘落下的一瞬间,贏祁听见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好像是冯档头来了,跟东方不败在说什么事情。 贏祁没仔细听。 他翻了个身,对著帐顶发呆。 ...... ...... 两天后,深夜。 落鹰涧大营彻底炸了! 引爆的是一桩小事。 一个非亲兵营地士兵,毒癮发作痛苦难忍,偷了同营一个亲兵营伤兵藏在铺位下的一点膏子屑。 被发现了,两人就爭吵了几句。 最后扭打起来。 这事儿放在平时,顶多挨顿鞭子。 可今夜不同! 负责弹压的军官,恰好是韩阔的旧部。 他们本就憋著一肚子怨气,下手没了轻重。 几鞭子下去,竟把那偷膏的士兵打得吐血昏死! 同营的非亲兵营地士兵们愣住了。 然后,有人红著眼珠子吼了一嗓子: “他们不把咱们当人!反正都是死!拼了!” 压抑了太久的怨恨、痛苦,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最初只是一个小营帐的斗殴,转眼就蔓延成了数百人的混战。 非亲兵营的士兵们抓起手边一切能当武器的玩意儿疯了一样扑向那些平日趾高气扬的亲兵营地士兵。 亲兵营地的人也在反抗,可他们人少。 更重要的是,他们心里也慌! 韩副统领都死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震天的喊杀声和惨叫声响彻整个大营! 火光“呼”的燃起,有人点著了营帐。 王擎在亲兵连拖带拽的搀扶下衝出中军大帐。 他刚用过大量膏子镇住身体的崩溃,这会儿脑子还昏沉著。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清醒了! 整个大营,到处是火光,到处是廝杀的人影。 他赖以横行南疆的军队,正在他眼前自相残杀。 “怎么会……” 王擎腿一软,要不是亲兵架著,当场就得瘫地上。 “头领!快走吧!营啸了!控制不住了!” 亲兵队长急得满头大汗。 王擎猛地推开他,嘶吼道: “走?往哪儿走?!给老子镇压!格杀勿论!所有作乱者,一律处死!” 这道命令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或者只想自保的士兵,听到“格杀勿论”四个字,最后一点侥倖也没了! 反正是死,不如拉几个垫背的! 混乱像瘟疫一样扩散! 东营、西营、南营……越来越多的士兵捲入廝杀。 王擎被几十个亲兵死死护在中间,退回了中军大帐。 他听著外头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浑身抖得像筛糠,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他喃喃自语,手里紧紧攥著佩刀。 刘黑子缩在自己那间小板房的床底下。 外头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浑身都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激动! 他飞快地从床底下拖出个破瓦罐,把里头最后一点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半本破烂帐册、几封没烧乾净的信,全都掏出来,塞进灶膛里,烧乾净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紧紧攥在手里。 “快来吧……” 他对著虚空,低声念叨, “朝廷的大军……快来吧……” 五里外的高地上。 东方不败一袭白衣,负手而立。 夜风掀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落鹰涧大营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隱约可闻。 冯档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督主,营啸已確认。北军五校尉已按计划封锁所有出口。周大人组织的乡勇也在外围设了卡。” “嗯。” 东方不败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 “等。” “等?” 冯档头愣了一下。 “等里面的火,烧得再旺些。” 东方不败望著那片火海,眼中映著跳动的火焰, “烧乾净了,我们再进去……打扫。” 他顿了顿,又开口问道, “树洞里的东西,取回来了?” “取回来了。” 冯档头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双手呈上, “是个帐本,记的都是『极乐膏』的黑帐。留东西的人叫刘黑子,原是个管帐的小头目。” 东方不败接过油布包,却没打开。 “人呢?” “还在营里。按督主吩咐,没惊动他。” 东方不败点了点头,把油布包揣进袖中。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吞噬了王擎野心的火海,转身下令, “传令。” “天一亮,进军落鹰涧。” “是!” 白衣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火光依旧冲天。 ...... ...... 卯时初刻(五点),天光乍破。 落鹰涧方向的火光渐渐黯淡下去,营寨里头也安静了不少。 东方不败站在营寨外的高坡上。 他身后,北军五个校尉的人马黑压压一片。 冯档头从雾里冒出来,匯报导: “督主,里头差不多了。王擎缩在中间那块,身边顶天还有百十號人。其他的……全散了。” “散了?” 东方不败没回头。 “不是跑了,是瘫了。” 冯档头扯了扯嘴角,那表情说不清是讥讽还是別的什么, “打了一夜,人也杀了,火也放了,癮也犯了,这会儿连站著的力气都没剩几个。咱们的人隔著二里地,就听见里头跟煮开了的粥似的,咕嘟咕嘟全是人声,但是凑不出一句整话。” 东方不败垂著眼,看著自己白得晃眼的袖口。 “传令吧。” 他说。 第59章 胡三! 营寨里头,刘黑子正往脸上拼命掬水。 水是脏的,从牲口槽里舀的。 可他顾不上了,捧起来就往脸上泼。 冰凉的水激得他一个哆嗦,脑子倒是清醒了点。 他得把自己拾掇乾净。 至少看著得乾净。 起码得跟那些癮君子看著不一样! 过去这小半个月,他每天只敢用指甲盖挑那么一点点膏子吊著命,硬是把那噬骨的癮头压下去大半。 这会儿他眼睛是红的,手是抖的,浑身骨头像被醋泡过一样酸软。 怀里没东西。 那要命的帐本早被他用破布条里三层外三层地缠在了小腿肚上,硬邦邦的,硌得肉生疼。 疼好。 疼能让他记住自己是谁,要干什么。 外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咚、咚、咚,踩著地面,震得刘黑子心头髮慌。 朝廷的兵来了,来收拾这烂摊子了。 刘黑子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水抹在头髮上,把散乱的髮髻勉强拢了拢。 他不能像个癆病鬼,更不能像个癮君子去见人。 他的像个……像个被胁迫的、但还有点儿用的聪明人。 帐本上关於他自己的那些记录,早就被他用巧妙的手法修改、涂抹了。 如今那上面,他刘黑子就是个管帐的,乾乾净净。 他溜出藏身的小棚子,眼睛飞快地扫著四周。 营寨里一片狼藉,到处是倒伏的尸体和散乱的兵器。 还喘气的,要么瘫在地上眼神空得嚇人,要么缩在角落抱成一团哆嗦。 没人注意他。 这时候,谁还顾得上谁? 一个个的要么沉迷在毒癮发作的痛苦里,要么沉寂在麻木的死亡里。 他猫著腰,借著还没散尽的晨雾和废墟的掩护,朝西北角摸去。 那里是京城来的某个大人物的手下的屋子。 里面傢伙姓胡,以前在京里就是个混不吝,好赌,贪財,王擎得势后才跟著抖起来。 刘黑子以前给他做过几笔假帐,知道他不少腌臢事。 姓胡的肯定有门路! 就算他自个儿没门路,他后头那位大人物,可是能通天的人物,总能捞他两把。 刘黑子盘算著,只要能把他手里这东西递上去,再添油加醋说点儿秘事,当投名状够分量了。 说不定……说不定还能换个活路,甚至捞个一官半职? 听说朝廷要严查极乐膏,正缺懂內情的人去“禁绝”。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翻身机会! 他越想越觉得有戏,脚下也快了几分。 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漏出一丝猖狂的笑容。 禁毒又怎么样! 朝廷打来又怎样? 他刘黑子依旧能活的风生水起! 刘黑子越想越觉得这步棋走对了,脚下也更快了。 绕过几堆还冒著烟的废墟,那片相对完好的营房就在眼前。 门口歪著两个兵,抱著枪桿子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对刘黑子的靠近毫无反应。 营房里也静悄悄的,只有隱约的呻吟和翻身的窸窣声。 这里显然没有被营啸给波及到,亦或者是这里实在太偏僻了。 刘黑子屏住呼吸,贴著墙根溜到最里面那间最大的屋子外。 门虚掩著,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屈起手指,轻轻叩了两下。 “谁……谁啊?” 里面传来一个带著不耐烦的声音。 “胡爷,是我,黑子!帐房老刘!” 刘黑子压著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又恭敬。 里面沉默了一下,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张浮肿发黄、眼袋耷拉著的脸探了出来,正是胡三。 他眼神带著宿醉和毒癮未消的萎靡,上下打量了刘黑子几眼,才把门拉开些: “是你啊……你不找个地儿猫著,跑我这儿来干啥?” 语气里满是戒备。 刘黑子立刻侧身挤了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屋里一股怪味,桌上杯盘狼藉,胡三身上那件绸衫也皱巴巴的,满是酒渍。 “胡爷,救命啊!” 刘黑子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动作快的胡三都没反应过来, “王头领疯了!营啸了!连韩副统领都死了!现在外面朝廷的兵马上就进来,我落在他们手里,怕是活不成!胡爷,您可得救救我!” 胡三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摆摆手:“起来起来,少他妈来这套!王擎是疯了,可老子也自身难保!你找我有屁用?” “有用!绝对有用!” 刘黑子爬起来,凑近两步,眼睛放著光, “胡爷,您是谁?您是国舅爷的人!国舅爷是谁?那是太后的亲弟弟!是京城的贵人!这南疆的破事,说到底,不还是京城一句话的事?只要国舅爷肯开金口……” 胡三眯起眼睛,带著杀意: “你小子到底想说什么?” 刘黑子一咬牙,看来得出出血了! 他將自己攒的银子塞到胡三手里,又从小腿解下那个油布包,双手捧到胡三面前: “胡爷,您看!这是小的这些年偷偷记下的一些重要东西。不光是明面上的军餉,主要是……是『膏子』的流转,哪些人经手,走了多少,换回来什么,京里哪些贵人可能有牵扯……虽然不全,但足够看出条道道来!小的把关於自己那点不乾净的地方,都抹了,现在这帐本上,小的就是个清白的帐房!” 胡三的脸色变了。 他盯著那个油布包,眼神贪婪。 “你……你想干什么?” “小的只想活命,也想为胡爷和国舅爷效力!” 刘黑子语气恳切, “这帐本,加上小的肚子里那些关於王擎的事儿……都是实打实的『投名状』!只要胡爷能牵个线,把小的带到国舅爷面前,或者哪怕递个话,小的把这些一五一十都交代了!国舅爷拿著这些东西,在南疆这事上,不就进退自如了?说不定还能立上一功?” 他观察著胡三的脸色,见对方有些意动,赶紧加码: “而且您想啊,胡爷,这次朝廷禁毒的架势这么猛,南疆这块肯定要换人管,要安抚,要禁绝。谁最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谁最清楚哪些人能碰,哪些线不能碰?是小的这种人啊!” 第60章 禁毒官! 刘黑子继续说服道, “要是国舅爷肯开金口,给小的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哪怕是最小的官儿,派回南疆,专管这『禁毒』之后的安抚、清查余毒、协调地方……小的保证,一定替国舅爷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既能全了朝廷的脸面,也能……也能让该闭嘴的人闭嘴,该顺的財路,说不定还能接著顺!” 刘黑子心里默默算计著。 只要他能继续呆在这南疆,尤其是当个禁毒的官。 那他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享受极乐膏了! 到时候还有谁敢查他! 他又连忙开口: “小的说错了,是小的一定唯胡爷和国舅爷马首是瞻!绝对不会影响到国舅爷的生意!” 胡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显然被说动了。 他看看帐本,又看看一脸赤诚的刘黑子,忽然咧嘴笑了。 “嘿,没想到你个管帐的,脑子倒灵光,心也够大……还想当官儿?还是管禁毒的官儿?” “不敢不敢,全凭国舅爷和胡爷栽培!只要能活命,能为贵人分忧,小的就感激不尽了!” 刘黑子把头埋得更低,心却跳得飞快。 “行!” 胡三一拍大腿,似乎下定了决心,拿起油布包揣进自己怀里, “看在你这么『懂事』,又確实有点用的份上,胡爷我就替你冒这个险!等外头稍微消停点,我想办法把你弄出去,直接送到京城国舅爷府上!至於官儿嘛……” 他拖长了声音,看著刘黑子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国舅爷仁厚,又正需要懂行的人。到时候给你运作个正经的差事,就管南疆这边『肃清余毒、安抚地方』!你熟悉情况,戴罪立功,正合適!” 刘黑子只觉得一股狂喜的洪流直衝头顶,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活路!官身! 国舅爷的赏识! 他赌对了! 他真的要翻身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压过了身体的疲惫。 他激动的声音都在抖: “谢胡爷!谢胡爷再造之恩!小的……小的这条命就是胡爷和国舅爷的了!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成了,別扯这些虚的。” 胡三挥挥手,一副大局在握的样子, “这帐本先放我这儿。你回去老实待著,別乱跑,等我的信儿!记住,机灵点!” “是是是!小的明白!谢胡爷!谢胡爷!” 刘黑子点头哈腰,退出屋子时,脚步都有些发飘。 外面依旧混乱,可在他眼里,阳光似乎都明媚了些。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穿著簇新的官袍,回到家乡,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都来巴结的场景…… 禁毒官! 多么讽刺,又多么美妙的职位! 他將亲手埋葬过去,拥抱一个光明的未来! 他揣著满心的喜悦和希望,按照来路往回走,盘算著接下来该怎么低调隱藏,等待胡三的好消息。 嘴角忍不住地上扬,连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顺眼了许多。 就在离自己藏身的小板房还有几十步远的那一刻。 旁边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瞬间让他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刘帐房,这满面红光的,是遇见什么天大的喜事了?说出来,也让咱家……沾沾喜气?” 这声音……是东厂那个冯档头!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外面收拾乱局吗? 他僵硬的、一点点扭过头。 冯档头揣著手,从断墙后不紧不慢地踱出来,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刘黑子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出来了。 他强行压住狂跳的心臟,脸上迅速堆起一个劫后余生的表情,躬身道: “冯……冯爷!您怎么在这儿?哎哟,可嚇死小人了!这营里刚乱过,小人正……正想找个安全地方躲躲,等著朝廷天兵收拾局面呢。”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小人虽在王擎手下管帐,可心里一直是向著朝廷的啊!” 他说这话时,心里其实有点底。 之前他交出去过一份精心准备的帐本,里面重点突出了王擎,隱去了所有可能牵连他自己和更深层关係的內容。 他自认为那份东西足以证明他的態度,又能撇清自己。 冯档头闻言,那笑意更深了些,. 他上下打量著刘黑子,目光在他努力镇定的脸上扫过,缓缓点了点头: “哦?確实。刘帐房倒是识时务。”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刘黑子心中一喜,以为对方信了他的说辞。 他赶紧趁热打铁,苦著脸道: “冯爷明鑑!小人就是个管帐的,身不由己啊!如今王逆伏诛,朝廷拨云见日,小人只求能戴罪立功,重新做人!绝无二心!”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冯档头的脸色,心下稍安,开始琢磨是不是该再主动透露点消息,以巩固自己“忠臣“的形象。 冯档头没接话,只是又往前踱了一小步,距离刘黑子更近了些。 这个距离让刘黑子有些不安,但他仍强撑著。 刘黑子感觉自己的后背又渗出了冷汗、 终於,冯档头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刘帐房这份『忠心』,倒让咱家想起一句老话——『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他顿了顿,像是隨口问道, “对了,刘帐房方才匆匆忙忙的,是往哪边去啊?这营里乱糟糟的,可別走错了路。” 刘黑子心里一紧,立刻答道: “回冯爷,小人……小人就是嚇坏了,胡乱走,想找个有朝廷兵马的地方,心里踏实!” 自己这个回答简直天衣无缝! 我刘黑子可是大大的忠臣啊! 朝廷兵马没来之前我就给帐本投诚了! 朝廷兵马来之后我又立马向著你们过去! 他差点给自己感动住了。 “是吗?” 冯档头拉长了语调,脸上那丝笑意变得有些玩味, “那倒是巧了。” 就在这时,冯档头身后那两个背景板一样的番子,忽然动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噗通”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丟在了地上,就落在断墙边的阴影里,离他不过几步远。 刘黑子下意识地瞥过去! 第61章 抓刘黑子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地上瘫著的,正是胡三! 胡三此刻满脸是血,嘴巴被布团死死塞住,眼睛惊恐地圆睁著。 而他怀里,那个熟悉的油布包一角,赫然在目! 刘黑子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颤抖,无尽的恐惧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张著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这......这......” 刘黑子突然地开口,却什么完整的话也组织不出来。 “刘帐房,” 冯档头的笑容掛上了一丝讥讽, “听说过一句话吗?叫做千万不要相信东厂把人跟丟了!” “你以为,你先前交上来的那份刪刪改改的玩意儿,能糊弄得了谁?你以为,你忍著几天不用极乐膏,装出一副清白样儿,咱家这只鼻子就闻不出来?你以为,你偷偷摸摸来找胡三,把真帐本献上,换他一个空口许诺,就能瞒天过海,另攀高枝?” 刘黑子踉蹌著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断墙上,瘫坐在地退无可退。 冯档头步步紧逼,俯身居高临下地继续开口: “从你第一次交出那份假东西的时候,咱家就知道你没说实话。咱家闻著你身上那股子去不掉的膏臭,从你鬼鬼祟祟摸到胡三门口开始,咱家和兄弟们,就在这儿,静静地看著你。” 他直起身,语气平淡: “看著你怎么跟胡三表忠心,怎么献帐本,怎么听他给你画那个『禁毒官』的大饼,又怎么……做著青云梦,从这屋里出来。” 冯档头摇了摇头,像是看了个拙劣的笑话: “戏演得不错,差点连自己都信了吧?可惜,台词是假的,角儿是脏的,这戏台子……早就被咱家围了。” 冯档头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乾净: “督主早就吩咐过,真心悔过,哪怕沾了毒,肯下死力戒,朝廷都能给条活路。” 他不再彻底瘫软下去的刘黑子,转向手下淡淡吩咐: “都拿下。帐本收缴,人分开仔细审。尤其是他们嘴里那个大人物和京城,给我一字不漏地挖出来。” “喏!” 刘黑子被粗暴地拖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此刻已经如同一具行尸走肉,眼神空洞。 彻底完了! 他所有的算计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万万没想到他那天衣无缝的计谋竟然败在了一只鼻子下面! ...... ...... 中军大帐。 王擎瘫在椅子上。 他脸上分不清是汗是泪还是鼻涕,糊成一团,手里死死攥著个空了的膏子盒,抖得椅子嘎吱响。 帐外,喊杀声、哭嚎声、兵刃碰撞声越来越近,声音每响一下,王擎就哆嗦一下。 “顶住!给老子顶住啊!” 他扯著嗓子在大帐里吼,整个人却连连往椅子里缩,连身边最后几个亲兵都在往后缩。 “你们……你们退什么?!” 王擎猛地瞪圆了眼睛盯著亲兵们,他挥舞著佩刀,声音尖利, “老子……老子是南疆王!受命於天!老子麾下还有百万天兵!就在……就在这落鹰涧后面藏著!只等老子一声令下,就能踏平贏祁小儿!” 他越说越离谱,好像真信了自己编的鬼话。 脸上竟泛起病態的潮红: “你们!快!护送本將军突围!只要衝出去,与本將军的百万天兵匯合!到时候,贏祁算什么?东方不败算什么?都是土鸡瓦狗!本將军带你们……带你们杀回京城!本將军封你们当王爷!不……不止!” “快带本將军突围!本將军赏你们黄金万两......” 他猛地从椅子上挺起上半身,眼神疯狂地看著一个个面无人色的亲兵: “本將军……本將军有仙缘!知道长生不老药的方子!就在……就在南疆最深处的仙山里!只要你们护著本將军出去,找到仙山,炼出仙丹!本將军就……就赏你们一人一颗!不,十颗!让你们跟本將军一样,与天同寿,永享富贵!黄金?黄金算什么!本將军让你们当神仙!长生不老的神仙!” 这番胡言乱语,別说那些亲兵,就连他自己恐怕都不信。 可极度的恐惧和让他彻底疯了。 他死死盯著离他最近的一个亲兵头目: “听见没有!长生不老!快!带本將军杀出去!去找仙山!快啊!” 那亲兵头目脸色惨白地看著王擎那张扭曲疯狂的脸。 “哐当”一声,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他以头抢地,嘶声道: “將军……將军!降了吧!外面……外面全是朝廷的人!咱们……咱们冲不出去了!” “废物!逆贼!” 王擎暴怒,举起刀又颓然落下。 他绝望地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亲兵也纷纷丟下兵器,跪倒在地上。 “你们……你们竟敢背叛本將军!本將军要……” 帐帘“唰”一下从外面挑开,打断了王擎的疯言疯语。 一道雪白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踱了进来。 东方不败看都没看两边跪倒在地的亲兵们,目光直接落在王擎身上。 上下扫了扫两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王擎?” 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是妖魔!你是白无常......你是东方不败!” 王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想站起来,腿却一软,又重重跌回椅子里。 他色厉內荏道, “你別过来!老子……老子还有百万大军!有天兵天將……还有......” “天兵?咱家陛下才是天!” “还有什么?” 东方不败打断他,又往前走了两步。 “还有……还有……” 王擎眼睛慌乱地四下瞟,忽然看见角落里一个哆嗦的最厉害的小亲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给老子上!杀了他!杀了这阉狗!” 那小亲兵惊慌地看著白衣如雪的东方不败,又看看状若疯癲的王擎, “哐当”一声,扔下手里的刀,整个人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王擎看到这一跪,彻底泄了。 他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第62章 抓王擎 “绑了。” 东方不败下令道。 冯档头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侧后方,一摆手。 两个番子上前,像收拾牲口一样,把烂泥似的王擎从椅子上拽下来。 卸下巴防咬舌,打断腿防逃跑。 无视了王擎的哀嚎,用浸过药的牛筋绳捆了个结实。 “仔细搜。” 东方不败补了一句, “挖地三尺也不要遗落下任何东西。” 虽然他觉得以王擎这脑子,也干不出藏东西这活。 高坡上,风大了些,吹得东方不败白衣飞扬。 他打开冯档头递上来的油布包。 里头是厚厚一摞帐本。 纸张泛黄,墨跡深浅不一。 最新的几页,墨色明显新,但改动过的数字,在东方不败眼里,跟白纸上的黑点一样扎眼。 “出货量抹了三成,添了几个替死鬼的名字。” 东方不败快速翻了几页,合上, “想把自己摘乾净,再卖个好价钱。” “人已经处置乾净了。” 冯档头低声道。 东方不败“嗯”了一声,把帐本递迴去: “连人带物,一併记档。这帐本虽动了手脚,底子还在,跟王擎那边对得上,就是铁证。” 他抬眼,望向下方。 营寨的混乱正被黑甲的士兵迅速镇压。 周正清已经到了,带著他那几个风尘僕僕的吏员,正在降卒堆里穿梭,登记,分发著稀薄的粥水。 哭嚎声渐渐低了,多了些麻木的吞咽。 大局抵定,乾净利落。 “陛下现在在干什么呢?” 东方不败像是隨口问了两句。 “回提督,陛下昨夜对著叛军苦思冥想,现在还在睡梦里。” 东方不败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露出一个诱人的笑容。 苦思冥想? 陛下是喜欢睡懒觉吧! 一想到陛下一睁眼就看到叛军已经平定,王擎被捉拿的消息,估计嘴都会合不拢吧! 东方不败静静地想著,笑容不自觉地又加深了一丝。 冯档头偷偷看了东方不败一眼,东方不败连忙收起了嘴角的笑容,恢復了平淡的表情。 “传讯回京。” 他开口吩咐,声音平静, “落鹰涧已克,王擎就擒,叛军大部投降。南疆毒瘤,暂除。” 略一停顿,他补上一句: “另,缴获逆贼帐册,涉及膏毒流转网络,疑与京中贵戚有涉。详情,容后细稟。” 天光终於大亮,残雾尽散。 落鹰涧山崖险峻依旧,只是盘踞其上的那头毒鹰,已经被捆成了粽子。 山下,周正清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 望著眼前这片黑压压的、眼神空洞的“包袱”,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气。 仗,是打完了。 可这甩不得的烂摊子,才刚刚上手。 四千多名降卒被分批圈在几处相对开阔的空地。 毒癮的阴影笼罩著他们,不少人已经开始出现症状,打哈欠、流鼻涕、焦躁不安地抓挠皮肤,甚至有人控制不住地呕吐或蜷缩在地抽搐。 “大人,这样不行。” 一个从西北就跟过来的老吏员忧心忡忡地低声道, “人太多了,而且您看他们那样子,癮头一上来,什么都干得出来。我们的人手根本不够看管,更別说甄別、登记、还要防止疫病……” “还有粮食和药材!” 另一个负责物资的年轻吏员也苦著脸, “咱们带的救济粮本就不多,主要靠就地筹措。可这营寨里能吃的,要么被烧了,要么被抢光了,剩下的也被污染得差不多。药材更是紧缺,尤其是缓解毒癮发作的草药,咱们存量远远不够!” 周正清何尝不知道这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是个怎样的烂摊子。 四千多被毒癮控制的降卒,处理不好,就是四千多个不稳定的炸药,甚至可能再次酿成祸乱。 但他脑海中又想起陛下的严令。 “禁毒安民,以此为第一要务!” 眼前这些人,既是“毒”的受害者,也可能是未来南疆的劳力,甚至……如果能成功戒断,就是宣扬朝廷仁政的活例子。 他深吸了一口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人手不够,就从降卒中挑!” 周正清果断道, “挑选那些癮头看起来最浅、神智相对清醒、且有家室牵掛的,许以每日口粮和將来减罪承诺,让他们协助维持秩序,登记同乡信息。告诉他们,老实配合,家人或许能早日得到朝廷安置,若是敢生事,立惩不贷!” “粮食药材,立刻清点营中所有缴获,凡能用的,一律登记充公。同时,派人快马加鞭回一號驛及周边已归顺寨子,徵调存粮和草药,按市价记帐,承诺秋后以新粮或朝廷专款抵偿。向东方大人请求调拨部分军中医官和药材应急。” 他的命令一条接一条,虽然条件简陋,却尽力在混乱中建立秩序,在绝望中给出条理。 他知道这很难,非常难。 但他更知道,陛下將南疆民生託付於他,他就绝不能在第一道真正的难题前退缩。 万民衣在身,岂有畏难之理? “还有,” 他补充道,语气严肃, “严查降卒中是否还有私藏毒物者!设立举报箱,鼓励检举。一旦发现,立即隔离,其所应的口粮减半,情节严重者,直接按律处置!我们既要仁政,亦需霹雳手段,方能震慑宵小,贯彻陛下禁毒之决心!” 吏员们领命而去,虽然依旧觉得千头万绪,但周大人这份篤定和条理,给了他们主心骨。 周正清亲自走到降卒人群中,不顾一些人麻木或敌视的眼神,开始查看最严重的几个癮症发作者的状况。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 ...... 一號驛。 贏祁听著外面激动的声音,从梦里清醒开口道, “嚷嚷什么!朕在想怎么死......把王擎给抓住呢!” “捷报!大捷啊陛下!东方副提督神威,已攻破落鹰涧,生擒逆酋王擎!叛军大部投降,南疆平定在即啊!” “什么?!” 贏祁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睡懵了? 怎么幻听到叛军已经投降了?连王擎都被生擒了?! 他坐直仔细听了听。 確实是真的!王擎被抓住了! 完啦! 朕的南疆叛乱……就这么没了?! 第63章 穿鞋 怎么东方不败效率这么高?! 周正清不是才去没多久吗?这俩人是拆迁队转世吗?! 他闭紧眼睛,默默在心里念叨: “叛军还在负隅顽抗,王擎还在落鹰涧逍遥快活,朕的南疆之行还远未结束,还有大把的作死机会……” “陛下!南疆大捷!王擎被生擒,叛军降者四千余!落鹰涧已定!” 门外激动的声音,又钻了进来,这次还伴隨著叩门声。 贏祁赤著脚,也顾不上披外袍,猛地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门口侍立的两名侍卫被他嚇了一跳,连忙行礼: “陛下!” 贏祁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侍卫的胳膊: “刚才……刚才外面喊的,是真的?王擎真被抓住了?落鹰涧打完了?” 那侍卫被他抓得生疼,却不敢挣脱。 脸上带著兴奋说道: “回陛下!千真万確!是东方副提督派人连夜送来的八百里加急!信使就在外面,王擎逆贼已被生擒,叛军大部投降,落鹰涧已然平定!南疆大捷啊陛下!” “行了行了,知道了。” 贏祁有气无力地打断他, “东方不败和周正清呢?他们人怎么样?没缺胳膊少腿吧?” 他倒不是多关心他俩的安危,主要是怕这俩得力干將要是折了,以后就没有能使唤顺手的人了! “回陛下,东方大人与周大人皆安然无恙!东方大人已完全控制落鹰涧,周大人正全力安顿降卒,处理善后。” 侍卫连忙回道。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一端传来: “陛下,奴才在此。” 贏祁循声望去,只见东方不败正快步走来。 他依旧是一身乾净的白衣,只是眼底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显然,连夜处理叛乱和审讯让这个高手也是心力憔悴。 他看到贏祁赤脚站在门口,只著单衣,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 脚下步伐生风,瞬间便来到贏祁面前,单膝跪地。 “陛下,晨间地气寒凉,龙体为重。” 他声音平静地开口。 说话间,他已从怀中(天知道他那看起来平整无比的衣袍里怎么容得下东西)取出一双绒袜。 极其自然地托起贏祁一只冰凉的脚,给他穿上。 贏祁:“!!!” 他嚇得一哆嗦,下意识想缩回来。 让东方不败给他穿鞋穿袜?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这位可是能笑著用绣花针把人扎成筛子的狠角色! 但东方不败的手稳稳的托住了他的脚。 “陛下不必担忧,” 东方不败一边专注地替贏祁穿绒袜,一边说道, “奴才无恙。只是些许叛军而已,都是乌合之眾,不能伤及奴才分毫。而且周正清周大人坐镇后方,安抚流民,推行新政,亦安全无虞。逆贼王擎已被臣拿下,正准备听候陛下发落。” 说到这里,东方不败从旁边眼疾手快的小太监手中接过一双便鞋,同样利落地为他穿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微微抬起眼帘,看向还有些懵的贏祁。 “陛下体恤臣下,仁爱之心,奴才感念肺腑。” 贏祁僵在原地,脚上是乾燥温暖的袜子和鞋。 “朕……朕……” 憋了半天,最终只能颓然地摆了摆手, “起来吧。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东方不败这才从容起身,姿態依旧优雅,仿佛刚才跪地穿鞋的不是他。 “陛下,外面天寒,还请回房。奴才有要紧事情需向陛下稟奏。” 贏祁闻言耷拉著肩膀,转身挪回屋里。 东方不败跟在他身后进屋,挥手让旁人退下,关好房门。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后递给贏祁。 “陛下请用。” 贏祁麻木地接过,喝了一口。 “降卒?有多少?” 贏祁开口问道。 “初步统计,不下四千之眾!” “四千?!” 贏祁声音拔高了一度,眼睛都瞪大了。 四千人? 还都是吸极乐膏的癮君子?这得是多大的烂摊子?! 周正清那傢伙能搞定? 搞不定会不会又来找朕?朕只想清净啊! 他放下杯子,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那王擎呢?审了没有?怎么说?” 东方不败站在一旁,闻言答道: “回陛下,初步审讯已毕。王擎此人色厉內荏,只需要稍加手段便已崩溃。他只反覆供称,其『极乐膏』来源是一位『京城贵人』所供,交易皆由其叔父王玄莫生前牵线,具体何人,坚称不知,只知每次接货地点、信號不同,皆由单线联繫。” 他顿了顿,继续道: “其麾下叛军吸食『极乐膏』成癮,確为实情。此物似能短期內提振精神,令人悍不畏死,但久服则神智昏聵,依赖极深,战力实则外强中乾。昨夜营啸,就是因为『极乐膏』不足,分配不均导致。” “废物!都是废物!” 贏祁听到这害人的东西竟然还有京城的人参与,顿时更加烦躁。 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水杯晃了晃, “王玄莫死了,这线索就断了?这王擎也是个没用的,除了知道磕那破膏子,还知道什么!” 他越说越气,想到这玩意害了南疆將士,现在又弄出四千多个癮君子降卒给他添堵,简直是火上浇油。 “给朕继续审!一定要审出到底是谁在弄这害人的玩意!朕不管你怎么做,朕只要结果!一定要把这玩意给朕灭个乾乾净净!” ”诺!“ 东方不败眼里精光一闪,继续开口问道:“那陛下,王擎怎么处置?” “这等祸国殃民的贼首,依朕看,就该千刀万剐,剥皮充草!把他的皮给朕填上稻草,掛在落鹰涧口,让所有人都看看,买卖毒品是个什么下场!” 这番话,贏祁说得咬牙切齿,一半是真的痛恨王擎及其所为,另一半则是因为,既然叛乱平了,那就索性在暴君名声上再添一笔! 这么残忍的酷刑,总能嚇到一些人,败坏点名声吧? 然而,他话音刚落—— 【叮!】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贏祁脸色一僵,心中警铃大作。 不是吧!又来?! 第64章 系统再次奖励 【本统子看到因宿主的行为,南疆彻底平定,並检测到宿主明確表达对毒品极度憎恶与坚决打击態度,此態度符合根除社会毒瘤、维护健康国本之正向价值观。】 【奖励更改,特此发放:《成癮性药物社会危害与综合防治体系初探》(基於宿主所在时代技术水平调整版)。】 贏祁:“……” 他看著脑海里那本厚得堪比砖头、封面上画著破碎家庭图案的巨著,连生气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默默地將意识化作一只大手,抓起那本虚擬的书,狠狠朝脑海中的系统的脸砸去。 当然,如果统子有脸的话。 “统子,跟你商量个事。以后奖励,你能不能直接折现?比如给朕换成金砖,埋在这个驛站下面?朕保证不挖,就让它烂地里!怎么样?考虑一下?” 他试图循循善诱,用哄小女生的语气劝说著。 【叮!请宿主不要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彳亍口巴。 他决定放弃和这个破系统沟通。 贏祁看著《成癮性药物社会危害与综合防治体系初探》的介绍,沉默了片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算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把最后一点挣扎也吐了出去。 发都发了,还能怎么滴! 难道还真能让这知识烂在脑子里? 先不说这系统会不会直接发到周正清旁边,光是想到那四千多个被“极乐膏”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降卒,以及南疆可能还有更多受此荼毒的百姓…… 贏祁心里那点为数不多的良心就隱隱作痛。 他可以求死,可以摆烂,可以想方设法当昏君,但眼睁睁看著毒品这种东西蔓延害人,而自己明明有办法却假装不知道? 这他做不到! “就当……是给周正清那傢伙减负了。” 贏祁自我安慰著,也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他早点搞定南疆这个烂摊子,早点回京城,朕也能早点……继续找別的办法作死。” 这么一想,心里似乎好受了一点点。 至少,这知识给出去了,麻烦就转移了。 他重新抬起眼皮,看向一直静立在旁的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专注地看著他,见贏祁目光转来,微微垂首,表示自己在听。 贏祁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 “东方,你去给周正清带一句朕的口諭。” 东方不败立刻应道: “喏。” “你告诉他,南疆之事,朕全权交予他处置。让他务必给朕记住几条——” 贏祁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加重: “第一,一切毒物,必须彻底禁绝!从源头到流通,给朕狠狠地查!但凡有製毒、贩毒、有怂恿他人吸食者,不论身份,不论缘由,一经查实,严惩不贷!绝不容情!” 这一点,他说得斩钉截铁。 “第二,” 他又竖起一根手指, “安顿百姓,恢復民生,是重中之重。红薯要种,路要修,水要净,要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盼头。四千降卒,也是朕的子民,若能挽救,尽力挽救。但需严明法度,有功赏,有过罚,不能乱。” “第三,” 贏祁想了想,还是开口补充道,“做事不必过於拘泥,可因地制宜,大胆尝试。若遇难处,及时上报,但朕希望……他能儘量自己解决。” 周爱卿!你能懂朕的意思吧! 自己解决! 不要来麻烦朕! 说完这些,贏祁顿了顿,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卷竹简。 他將其取出,放在桌上。 “这个,你也一併带给周正清。” 贏祁將竹简推向东方不败,语气儘量平淡, “是一些关於如何鑑別毒物、如何设立戒断之处、如何调配缓解药剂、如何以工代賑、如何管理教化等等的知识。可能不全,也可能有不合南疆实际之处,让他当作参考,结合实际情况,批判著用,不必全信。” 东方不败的目光落在贏祁怀里,瞳孔微微一缩。 这竹简从何而来? 他刚才端水的时候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陛下怀里可是什么东西都没有! 莫非? 东方不败上前一步,將那捲竹简放到自己怀里。 胸前立刻鼓起了一大片。 他活动了一下身子,確保竹简被放置妥当。 “行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你去忙吧。儘快把口諭和竹简送到。” 贏祁挥挥手,示意东方不败退下。 “是!奴才告退!” 东方不败给贏祁满上热水后,悄然退下。 贏祁独自坐在房间里,听著东方不败远去的脚步声,发了会儿呆。 王擎的结局定了,南疆的仗打完了…… 接下来,好像只剩下回京这一条路了。 又是想死没死成的一天! 他望向窗外,北方的天空似乎更加阴沉了一些。 那京城贵人究竟是谁? 王丞相?李將军?还是那太后? ...... ...... 京城,某处密室。 “南边传来的確凿消息,王擎完了。落鹰涧被破,人已经押在东厂手里,审讯得挺仔细,陛下的鑾驾,预计三日后自落鹰涧启程返京。” 一个帐房先生打扮的中年人开口。 另一人接口: “更麻烦的是,贏祁小儿那道禁毒严令,被那个周正清执行的铁板一块。咱们早年费心在南疆撒下的种子,还有铺开的销路,这次怕是要被连根刨了,损失难以估量。” 为首的一人缓缓开口, “王擎,废物,死了也好。”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但贏祁小儿,还有和那几只阉狗,这次把手伸得太长了。南疆的生意断了也就断了,可他们若顺著王擎这根藤,摸到更不该摸的地方……”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几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您的意思是?” 那帐房先生低声问。 “贏祁不是三日后出发回京吗?打了胜仗,擒了贼酋,咱们这些做亲戚的,总得备上一份厚礼,恭贺一下才是。” “一线天峡谷是他们的必经之路,若是有叛军在两侧峭壁万箭齐发,火攻封路,毒烟灭口,贏祁小儿插翅也难逃!” 那人继续开口。 ”若侥倖逃脱,待到回京,沿途百姓夹道迎接,届时必定鱼龙混杂。若是这时候,混进几个被禁毒令逼得走投无路的山民遗孤,想要血溅五步……场面,一定会很精彩。” 二人齐齐躬身,扭身出了密室。 “贏祁小儿,这次定让你插翅难逃!” 第65章 轻装简从! 三日后,回京的官道上。 凯旋的队伍正慢吞吞地往前挪。 不是他想慢。 是实在是快不起来。 后面跟著几十车的金银珠宝,都是从王擎口中审出来的。 这东西贏祁能丟在南疆吗? 肯定不能啊!而且还得时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並且儘早存到自己的小內库里! 这时候就有人问了,那些俘虏呢? 王擎的皮已经在南疆放风箏了。 其他头目该杀的杀,该当化肥的当化肥。 那些降卒直接就地打散,编入劳役或戒毒所了。 就剩下贏祁这个无所事事的,终於决定带著东方不败回京了。 只留下周正清和一堆官吏在南疆继续干活。 让贏祁崩溃的不是慢吞吞的速度。 而是脑子里那个眼神有问题的系统! 自从南疆平定后,这破系统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奖励不要钱地往外冒,而且画风越来越清奇。 【叮!本统子看到宿主妥善处置大规模战俘,有效维护社会稳定。奖励:《战时与战后临时性集中居住点规划与卫生管理手册》】 【叮!本统子看到宿主推行的禁毒政策取得初步成效,潜在社会危害性降低。奖励:《成癮性物质滥用者行为矫治与社区融入支持体系构建浅析》】 【叮!本统子看到经济民生恢復工作大规模成型。奖励:《適用於南疆地区的小型手工业模板》】 贏祁觉得自己本来就不多的脑容量快要被这些玩意儿给占满了。 他无比怀念系统当初的奖励! 至少那些是实物,他还能丟给別人去头疼。 现在可好,直接往他意识里灌书! 躲都没处躲! “朕的脑子是留著想怎么享福、怎么败家的!不是给你当藏书楼的!” 贏祁不止一次在心里对著虚空咆哮,可系统稳如老狗,该发照发。 害得贏祁只能一趟一趟地把书从脑瓜子里取出来给东方不败。 这日晌午,队伍停在路边休整。 贏祁瘫在马车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嚼著东方不败摆盘的葡萄。 车窗外,一个番子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陛下,京里魏提督密信。” 贏祁懒洋洋地伸手接过,撕开火漆。 小顺子的字写得工整,內容却让他眉头挑了一下。 信里先是老生常谈,问候陛下旅途劳顿,身体怎么样了。 然后笔锋一转,提到近日坊间和朝堂上,冒出些不谐之音。 有议论南疆战事耗费太巨的,有嘀咕禁毒令过於严苛、不近人情的,甚至还有那么一两个不开眼的,拐弯抹角质疑陛下此番亲征是否必要。 小顺子说东厂已在暗查,源头似乎连著几个平日不怎么起眼的御史和閒散文官,但背后……好像有只推手。 而且,这只手,似乎还伸进了宫里宫外某些地方。 贏祁看完,把信纸隨手一扔。 竟然敢誹谤朕! 无意的誹谤该杀!竟然叛出人族! 有意的誹谤更该杀!正好惹怒后手,把朕弄下台! 他衝著窗外吩咐, “告诉小顺子,让他查!查出来谁在背后嚼舌根,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朕砍了抄家!记得五五分!一半放到朕的內库里” 窗外的番子似乎愣了一下,连忙应道: “……嗻!奴才遵旨,定將陛下旨意传达给魏提督。” 贏祁满意的“嗯”了一声,继续跟他的葡萄较劲,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琢磨起小顺子信里最后那句话。 “人多眼杂”,“加强护卫”。 加强护卫? 贏祁捏著葡萄的手指顿了顿,突然恍然大明白! 对啊! 是的……减少护卫啊! 人越少,场面越乱,漏洞才越多! 那些藏在暗处想搞事的,才越有机会下手! 他三口两口把剩下的葡萄塞进嘴里,衝著外面喊: “来人!传朕旨意!” 一个隨侍的小太监连忙进来。 “告诉仪仗和宿卫统领,不必等大军了!朕体恤將士辛苦,决定轻装简从,先行一步回京!让他们就地休整,后续慢慢赶上!朕身边,留二十个,不,十个隨从就够了!” 小太监惊呆了,张大了嘴巴: “陛下!这如何使得?沿途尚未彻底清净,万一有贼人……” “哪来那么多万一!” 贏祁一瞪眼, “朕是真龙天子,自有神仙(读者)护佑!带那么多人,浩浩荡荡的,不仅耽误行程,还扰民!就这么定了!快去传旨!” 小太监不敢再劝,出去传话了。 贏祁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极了。 轻装简从,目標小,护卫弱,简直是给潜在刺客竖了个活靶子! 他美滋滋地换上一身高调的明亮的龙袍,只带了几个看起来战斗力约等於零的老太监和年轻侍卫就要出发。 消息传到前头开路的东方不败那里时,这位一贯冷静的东厂副提督也罕见地愣住了片刻。 陛下要轻装简从? 在这刚刚平定、余孽未清的当口? 荒唐!简直是荒唐! 但紧接著,多次在陛下身边领悟圣意的经验,再度深思了片刻。 陛下行事,向来看似荒诞不羈,实则暗藏深意。 如今南疆虽平,但王擎就擒,其背后大手未清,京城更有宵小蠢蠢欲动,散布流言。 陛下此刻突然提出轻装简从,先行回京…… 东方不败眼中锐光一闪。 原来如此! 陛下这是要以身为饵,引蛇出洞! 故意示弱,降低护卫,给那些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製造机会。 唯有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才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陛下这是想將潜在的危险,主动诱发归途之上。 而不是带回暗潮汹涌的京城! 至於安危…… 陛下是相信他东方不败能够安安全全的保护好陛下! 这是何等的信任! “传令下去,” 东方不败迅速恢復冷静,对身边亲信番子低声道, “陛下圣意已决,轻装回京。明面上,依旨而行,精简隨行人员至十人,皆选看似平庸者。” “暗地里,本督亲率一队精锐,换装易容,亲自暗地里护卫!另,飞鸽传书前方驛站及京城魏提督,告知陛下行程变更,令其暗中调整接应布置!” “喏!” 番子领命,匆匆而去。 第66章 加急密奏! 於是,贏祁带著他那支寒酸的可怜的鑾驾出发了。 队伍刚离开大部队不到十里,后方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是一名周正清派来的信使,风尘僕僕,手中紧攥著一封火漆密信。 “陛下!周正清周大人八百里加急密奏!” 信使在马车外气喘吁吁地喊道。 贏祁正幻想著各种遇刺场景呢,被打断有点不爽,撩开车帘没好气道: “又怎么了?安身营的茅厕又塌了还是红薯苗被虫啃了?” 信使双手呈上信件: “周大人说,此事关乎玄秦安稳,务必请陛下亲览!” 江山安稳? 周正清自从西北回来后,从来没有说过大话!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能危及整个玄秦? 贏祁狐疑的接过信拆开。 “臣於王逆秘匣中,查获特製帐册一本,密文已破。其上所载『极乐膏』之流向,十之七八,非在南疆,亦非散於江湖,竟直指西境边军。” “涉及將领皆系李息烈麾下实权之辈。数目之巨,触目惊心。西境军伍,恐已毒入骨髓。” 后面果然附了一串將领名字,还有几行摘录的帐目数字。 那数字后面的计量单位,让贏祁这个对古代军制半懂不懂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气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不是零散买卖,而是成规模的持续性的供应。 这意味著什么? 这不是底层军士偷尝,是成建制的將领参与。 恐怕整个西境边军都快变成毒军了! 车厢里一时间只剩下贏祁沉重的呼吸声。 他捏著那几张轻飘飘的纸,半晌没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哈。” 一声笑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轻颤,连带著整个上半身都微微抖动起来。 他越抖越厉害,近乎癲狂的笑声衝出喉咙。 “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震得他心肺都疼,眼泪差点飆出来。 周围侍卫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贏祁低头看著西境边军几个字,又抬头看了看车厢顶。 “西境……李息烈……李爱卿!” “好,好得很!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想死路上递刀子!” “朕正愁杀人杀得不够狠呢!” “传旨!” 他的声音传遍整个队伍, “改道!不去京城了!转道向西,去西境大营!” 御輦旁的隨行太监和侍卫统领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陛下?” 太监结结巴巴, “凯旋仪制,百官迎候,这……这突然改道西境,恐怕……” “凯什么旋!” 贏祁不耐烦的打断,脸上掛满了肆意的笑容, 他半个身子探出车外,寒风吹动著他额前的髮丝。 “朕现在没空看那些老脸!听著——” 他声音带著浓浓的暴戾,清晰地传向前后队列: “朕要去西境大开杀戒!” 对,就是这个感觉! 暴君!昏君!一言不合就要大开杀戒的疯子! 这个理由够不够刺激? 够不够让李息烈那老匹夫火冒三丈,再也按捺不住? 李爱卿!朕可想死你了! 朕要和你一起死在战场对掏上! “还愣著干什么!” 贏祁收回身子,重重放下车帘, “转道!向西!耽误了朕的正事,朕先拿你们开刀!” 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遵旨!陛下有旨——鑾驾改道西行——!” 命令下达,队伍转向! 目標,西境! ...... ...... 一日后,贏祁书房。 小顺子正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文牘之中。 他脸色比贏祁离京时更苍白,浓重的黑眼圈掛在脸上。 陛下南征,他监国,这千斤重担,他不敢有一丝懈怠。 当那份关於陛下鑾驾改道西境的加急密报,连同东方不败附上的帐册摘要一起送到他手上时,他先是一怔,隨即凝神细看。 忽然,小顺子猛地抬起头, “原来如此,陛下圣明!” “平定南疆,携煌煌大胜之威,直扑西境军中毒患!”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思路越来越清晰。 “李息烈手握重兵,雄踞边关,更心怀异志。其麾下糜烂至此,已成国之大患!陛下若回京后再行处置,必受朝堂掣肘,更会打草惊蛇!” “故而陛下直接亲赴虎狼之地,直面边军悍將!” 小顺子越想越觉得陛下这步棋走得妙绝! “陛下这是要以身涉险,亲自去捅这个马蜂窝!同时,更是要震慑天下所有拥兵自重的心怀叵测之徒!南疆可平,西境之毒,陛下亦要亲手剜除!此等魄力,此等担当……” 一股崇敬和担忧涌上小顺子心头。 崇敬於陛下的深谋与无畏,担忧於陛下亲赴险地的安危。 他迅速坐回案前,眼神变得幽深。 “来人!” 阴影中,无声息地出现一名东厂档头。 “加派人手,严密监控李息烈留在京城的所有宅邸、商铺、亲眷、故旧。他们任何人,哪怕多买半斤肉,多出一趟门,所言所行,悉数记录,急报送来!” “动用所有暗桩,咱家要让京城乱起来,让他们听不到任何一句西境的消息!同时调动北军八校尉的胡骑校尉,沿途巡逻,灭杀所有从西境来的信使。” “是!” 档头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阴影里。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陛下,您在前方以身为饵。奴才便在后方,为您盯紧这阴影里的魑魅魍魎,让他们绝对收不到任何消息,替您织好这张网。” ...... ...... 落鹰涧以北五十里,一线天峡谷。 两侧崖壁如刀劈斧削,高耸入云。 中间通路狭窄曲折,仰头仅见一线苍白天光。 这本是商旅通行的要道,此刻却瀰漫著一股寂静。 崖壁上方,岩石缝隙里,乱石草丛之后,隱约可见与山石几乎融为一体的匍匐人影。 他们身旁,堆放著用枯草藤蔓偽装的擂石、滚木,还有一些用湿泥封口的陶罐。 刺客精心备下的“头道茶”,已然烹煮多时,只待贵客临门。 崖顶背风处,刺客头领一动不动。 他从昨夜起就守在这里,计算著时辰。 按照路程,皇帝的鑾驾,今日午后便该进入这死亡之谷。 “贏祁小儿,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第67章 烈火营 “啊切——!” 刺客头领重重的又打了个喷嚏。 这贏祁小儿怎么还不来! 这都已经第三天了! 乾粮快要见底,清水也已经不多了。 “头儿……” 身边的副手小声开口, “探子……还没回来?会不会……” “闭嘴。” 头领的声音沙哑。 他心里同样没底。 按照他精心的计算,皇帝的鑾驾最迟前天傍晚就该进入峡谷。 可直到现在,谷口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前前后后派出了三批探子,往南边方向探查。 前两批如泥牛入海。 最后一批天不亮就去了,如今日头又已偏西,依旧杳无音信。 这不正常! 绝对不正常! 难道计划泄露了? 不可能!所有环节都是单线联繫,参与之人皆是死士。 那位的谋划是何等周密! 难道皇帝没走这条路? 可这是返京唯一的官道! 凯旋之师,难道还能绕路不成? 各种各样的猜测,充斥在他的心里。 他这么多年,经歷过无数凶险,但从未像这次一样,说不出的憋闷!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再派人时,一股鸟鸣声从外面传来! 所有埋伏著的精神陡然一振! 狗皇帝来了?! 头领热泪盈眶,险些都要激动得哭出来。 你可算来了! 他悄悄探头,目光投向谷口方向。 然而,官道上依旧空空荡荡。 不是谷口? 那…… “咻——啪!” 一支响箭直衝天际! 紧接著是铺天盖地的箭雨射向他们! 暴露了! 他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撤!快撤!按第三预案!分散撤离!” 顾不得许多,连忙下令。 什么伏击皇帝,什么惊天功劳,此刻都成了笑话。 绝对有內鬼!而且八成是主人身边的人! 要不然他们绝对不会被埋伏! 保命,把这个消息带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埋伏的死士们顿时有些慌乱,但毕竟是精锐,立刻开始沿著预先规划好的数条隱秘退路,向峡谷深处和两侧山岭分散逃窜。 然而,他们快,有人比他们更快。 “咻咻咻——” 弩箭破空的声音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响。 跑在最前面的几名死士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在地,被穿成了糖葫芦。 “有埋伏!这边也有!” “啊——!” 惨叫声响起,更添恐慌。 死士头领目眥欲裂,他知道,自己这些人,恐怕早就成了別人网中的鱼。 这不是遭遇战,这是一场早有准备的反伏击! “分开走!能走一个是一个!把內鬼消息带回去!” 他红著眼睛,对身边的副手吼道,自己则一咬牙,选择了几乎垂直的一段崖壁,凭藉高超的身手和特製的爪鉤,向上攀去。 他要从上面走,那是唯一可能没有被堵死的路。 副手重重点头,带著几人冲向另一条路。 混乱,短暂的搏杀,然后迅速归於沉寂。 只有零星留下的几具冰冷的尸体,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 ...... 西境的风跟南疆的不一样。 如果说南疆的风是柔口的女儿红的话,那么西境的风就是烈口的烧刀子。 这风卷著砂石砸在脸上生疼。 烈火营这地方,简直把这股子蛮横荒凉劲儿占全了。 烈火营,听名字就知道是李息烈的在西境的大本营。 营墙是拿黄泥夯的,年久失修,塌得塌,倒的倒,豁开的口子能钻过马车。 望楼? 那玩意儿早八百年就烂得只剩几根柱子杵在那儿。 校场就更別提了。 压根没铺砖石,就是一片压得半实不实的黄土地。 风一起,尘土扬得昏天黑地,人站在里头,用不了一炷香就能变成泥猴儿。 几个当值的兵卒拄著长矛,眼皮耷拉著,不知道嘴里正在抽什么。 那身號衣油光鋥亮,硬得能立起来,也不知多久没洗了。 李息烈这个挨千刀的,到底是贪污了多少军餉! 连大营都烂成这样。 里面的士兵可想而知。 贏祁的鑾驾,直接长驱直入进去。 守门的兵丁远远瞧见那明晃晃的仪仗,既不上来迎接,也不回去稟报。 就那么傻站著。 车架越过他们直奔校场。 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给了他们一人一嘴巴子。 “不敬圣驾,掌嘴。” 等两人晕头转向地捂著脸回过神,只看到一袭白衣一闪而过,便彻底没了踪影。 仿佛刚才那两巴掌只是错觉。 队伍径直开到校场中央。 车停,帘掀。 贏祁从车里下来,身穿最扎眼的玄黑绣金十二章纹袞服。 这身衣服简瞬间就把所有目光全都抓了过来。 上面的金线纹路在昏沉天光下一闪一闪。 贏祁脸上没什么表情,扫了一眼这些懒散兵卒,径直走向点將台。 他走上台,转身,面向下面逐渐聚拢过来的人群。 他伸出手。 旁边侍立的一名东厂番子,立刻上前將帐本双手高举过顶,奉到他手边。 贏祁接过。 入手沉甸甸的,是罪孽的重量。 “朕,是玄秦皇帝,贏祁。” 他顿了一顿,目光掠过前排那些开始微微发抖的將领,掠过更后面茫然的士卒。 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掂了掂手中的帐本,接著说道: “朕今天来西境,不是来巡边。” 他將那沉重的帐册狠狠砸向面前的榆木案! “砰——!!!” 巨响炸开,尘土飞扬! 摊开的帐册暴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目。 “朕,是来杀人的。” “这名册上的,自己站出来领死。朕给你全尸,让你留个后。” 他目光钉著前排那几个体如筛糠的將领身上。 “若是让朕开口点名——” “夷、三、族。” 下面响起一阵哆嗦声。 摊开的帐册就在那里,罪证如山。 前排那几名將领,腿一软,冷汗瞬间湿透重衣。 没人动。 站在最中间那个三角眼的將领,眼神猛地一厉,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刀柄。 与其跪著等死,不如…… 他身旁另外两人也收到了信號,肩膀肌肉绷紧! 然而—— “咻!” “咻咻!” 三角眼將领摸向刀柄的手,刚抬起一寸,便僵在了半空。 第68章 点谁谁死! 他整个人被定在了原地,只剩下眼珠子徒劳地转动! 他旁边那两人,也僵立当场,如同三尊泥塑。 三人的眉心,不知何时,各自多了几枚绣花针! 一袭白衣,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贏祁身边。 东方不败站在那里,修长的手指缓缓缩回袖中。 快!诡!狠! 大多数人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三个试图反抗的將领突然就不动了。 整个校场瞬间被震慑住了! 贏祁站在台上,对东方不败的出现早有预料。 东方可不会让他置身险地!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台下。 恐惧在沉默中蔓延。 “陛下!!!” 一个声音,猛地刺破了死寂! 人群下意识地朝两边分开。 一个瘦高的身影,从人群中出来。 他穿著什长號衣,一步一步走到点將台下。 停住,单膝跪地。 “卑职!” 他抬起头,脸些许带著高原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烈火营什长孙跃豪!” “隱忍一载又三个月!今日,愿以此残躯为引,揭发名册上的蠹虫,涤盪边军污浊,以报陛下天恩,以慰同袍冤魂!” 说完,不等贏祁任何回应,他猛地抬手,撕开自己胸前的衣襟! 露出里面伤痕累累的胸膛和一块摺叠地方正正的粗麻布。 他小心翼翼的將那块双手高举过头顶。 “此乃,麾下七位冤死同袍,临去之前,咬破十指,联名泣血所书!” 孙跃豪的声音带著悲愤与决绝, “此血书之上,是诸贼走私之地名单、倒卖军械粮草的铁证!更有被他们构陷杀害的弟兄名单一十七人!请陛下——明察!!!” 他额头紧紧贴地,手仍高高举著血书。 一名东厂番子快步下台,接过血书,快步呈到贏祁面前。 贏祁没有立刻去看血书上的字跡和指印。 他的目光,落在孙跃豪身上。 “可有吸毒?” “无!” 孙跃豪朗声回应。 “可有姦淫妇女?” “无!” “可有杀良冒功?” “无!” 好一个汉子! 贏祁缓缓抬起眼帘,嘴角勾起残忍的微笑。 “你指。”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的开口: “朕杀。” “卑职——领旨!!!” 孙跃豪重重一个头磕下去,再抬起时,额前一片红印,眼中已是一片寒光。 他猛地转身,面对黑压压的军阵,手指指向站在最前方、那个身材肥胖如猪的將领: “左营游击將军,郑通!贩毒主犯!经手倒卖军粮累计七百三十石!剋扣麾下士卒餉银,中饱私囊!去年腊月,右哨哨长王敢不从,被其诬陷通敌,活活鞭挞致死!前哨队正李栓揭发其不法,三日后醉酒失足,淹死营后臭水沟!此獠,罪该万死!!” “噗嗤。” 孙跃豪话音未落,一声轻响。 那肥胖的郑通將军,眉心位置驀然出现一个细小的红点。 几滴血珠渗出,整个人轰然向后倒去。 无数將领心里发寒! 狠!太狠了!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游击將军! 说死就死了? 连个辩白的机会都没有? 孙跃豪对那具倒下的尸体看都未看一眼,手指再次指向旁边另一个正试图悄悄往人群里缩的將领: “中军守备,吴——” “拖出来。” 贏祁冰冷的声音,截断了他尚未出口的罪状。 两名东厂番子,一声不吭地从人群中扑出,按住那个试图躲藏的吴守备。 那吴守备还想挣扎,被番子一记肘击砸在肋下,顿时瘫软如泥,被两人拖到校场中央的空地上,狠狠摁跪在郑通尸体旁。 “斩。” 鬼头刀高高扬起,狠狠斩向吴守备头!(別问为什么不是脖子,砍脖子不就死的太快了吗!) “陛下饶命!臣知——” “咔嚓!” 求饶声戛然而止。 头颅高高飞起,被另一个番子一脚踹到人群中。 孙跃豪站在血泊边缘,声音再次响起。 “右营千总,刘莽!私设剐肉堂,以通匪为名,虐杀不从其勒索的商队护卫十一人!鞭挞士卒取乐,致死三人!” “拖出!斩!” “督粮官,钱贵!与粮商勾结,以陈年霉米掺沙土充作新粮,致去岁冬防,前哨丙队三十七名弟兄,活活饿毙十九人!余者皆冻饿伤残!” “拖出!斩!” “后营把总,孙乾!明面上巡查边卡,暗地里勾结沙盗,劫杀过往商旅七次,分得金银折合八千两!为灭口,坑杀被俘商队伙计及自家知情士卒二十余人!” “拖出!斩!” 孙跃豪每一次手指点出,便有一人从人群被揪出。 拖到那片被鲜血浸染的空地,刀光闪过,身首分离。 浓烈的血腥味瀰漫在每个人的鼻孔里。 贏祁站在高高的点將台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杀的还不够多! 李息烈那老乌龟,手下被朕当猪狗一样宰杀,他怎么还能坐得住? 该来了吧?怎么还没动静? 当第十七名军官试图逃跑,被弩箭射穿小腿拖回来行刑的军需官的头颅滚落在地时,校场中央那片空地几乎已无立足之处。 就在这时, “陛下啊!!!” 一个头髮几乎全白的老兵猛地跪倒在地。 “陛下!陛下圣明啊!!!” “这些畜生!他们……他们祸害咱们多久了?!足足三年啊!!多少好兄弟被他们逼死害死!” 他猛地又磕了一个头,脸上老泪纵横。 “今天……今天总算……老天爷开眼了!陛下!您给我们做主了!给我们这些贱命的丘八做主了啊!!!” 一个个饱受欺压的基层將士们也都红了眼睛,纷纷跪倒在地。 “陛下圣明——!!!” “杀了这帮狗娘养的!” “天日昭昭!报应来了!” “西境边军的弟兄们!给陛下磕头!从今往后,这条命就是陛下的!” 台上,是屹立高台的玄黑龙炮。 台下,是跪伏如潮的大片军士。 整个校场就像是一个祭祀的古老祭坛,而贏祁,就是那祭坛中央,唯一的神像。 【叮!检测到宿主以铁血手段清洗军队腐败,重新凝聚军魂,获得狂热拥护。西境边军忠诚度增加,士气增加。奖励发放:《现代练兵指南》。】 贏祁:“……” 这统子又来了。 第69章 非有詔,不得回! 贏祁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 杀了这么多人,本以为好歹能败坏点国运,结果呢? 统子又来叮了! 累了。 真的累了。 就在这时,一名东厂档头悄无声息地进来,將一份密封的油纸袋呈给东方不败,低声说了几句。 东方不败拆开,快速扫了一眼后,將密信递给贏祁。 “陛下,查抄西岭镇参將府时,在其书房暗格內发现的。” 贏祁接过来看。 是几封旧信,墨跡有些年头了。 落款是个化名,但口吻倨傲。 內容多是些问候,夹杂著对边关的体恤和对某些货物顺利通过的“欣慰”。 其中一封信里,有一句很扎眼: “……李爷那边,近来手头亦紧,边关的『茶税』,还需多上心,及时『分润』,方是长久之道……” 李爷? 这个口气和西境边军这个背景,这人是谁不言而喻。 贏祁盯著那几行字,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李息烈比他想像的要脏得多! 这莽夫!本以为顶多在西境吃吃空粮! 没想到这没脑子的还敢沾贩毒膏子的买卖! 这里面恐怕少不了他的默许甚至是推波助澜! 李爱卿,你已有取死之道! “封存好。连同之前帐册、血书,一併密送京城,交给小顺子。” 贏祁將密信扔回桌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喏。” 东方不败將密信收回袋中,仔细封好。 贏祁低头看著台下依旧狂热地注视著他的人群,瞥了眼身侧侍卫著的东方不败,最后目光落在最前方眼睛明亮的孙跃豪身上。 “麻烦。” 贏祁心里暗自嘀咕。 怎么我的身边都是这种一根筋的大才! 孙跃豪这人一看也是那种一根筋而且不知道哪方面有大才的主。 带回京城? 天天在眼皮底下? 朕大抵是疯了,怎么敢有这种想法! 一个东方不败一个小顺子还不够吗! 眼前不正好? 西境这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 让他打扫战场,清理后续,再合適不过,也不会影响到朕回去作死! 既能处理麻烦,又能把这未来的麻烦精扔在这远离京城的苦寒之地。 完美! “咳咳,” 贏祁清了清嗓子,这西境的风沙呛人得很! 瞬间整个校场响起了一片的“陛下万岁”声。 他抬起右手,向下微微一压。 声浪迅速低落,化为一片压抑激动的寂静。 所有目光再次炽热地聚焦过来。 贏祁看向孙跃豪,脸上平淡。 心里却有点止不住的雀跃! 这就是朕的子民! “孙跃豪。” “卑职在!” 孙跃豪浑身一震,单膝跪地。 “你,” 贏祁声音清晰传开, “暂代西境『荡寇校尉』之职。” 暂代。 虚衔。 没品级俸禄。 但接下来话,让所有人屏息。 “给你权柄。此间军务人事,你可自行处置,只需报朕备案。” “给你三日。该杀的,杀!该抓的,下狱。该整编的,整编。朕回京前,要看到西境边军,有个新样子。”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 “別给朕,留后患。” 校场更静了,只有风声。 这是把洗刷西境军耻、重整边军的千钧重担,压在一个刚还是底层的汉子肩上。 孙跃豪猛地抬头,眼睛亮得灼人! 陛下竟將如此重任,完全交付於他! “臣——孙跃豪!!!” 他重重叩首,大声开口: “纵肝脑涂地,骨肉成泥!必不负陛下天恩!必为陛下盪清西境奸佞!整肃军纪,重树军魂!练不出一支让陛下放心的铁军,臣提头来见!!!” 贏祁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是个好汉子! 贏祁提出脑海中统子刚奖励的《现代练兵指南》,隨手扔给孙跃豪后,便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原地一脸狂热地翻看指南的孙跃豪。 ...... ...... 三日后,清晨。 烈火营门外。 哦不,现在应该是叫荡寇营。 原本孙跃豪打算叫守护陛下营,被贏祁觉得太晦气,亲自取了个荡寇营。 寓意荡平边境。 把孙跃豪乐得笑不拢嘴。 贏祁已经换上了轻便的骑装,鑾驾仪仗大部分留在了营中,只带了少数精锐护卫和东方不败。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孙跃豪领著几名刚刚被临时指派的军官,肃立在一旁送行。 他望著马上的贏祁,嘴唇抿得死紧。 贏祁勒住马,看了他一眼,又扫过后面那些狂热的军士。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隨手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 他捏著玉佩的丝絛,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朝著孙跃豪的方向一拋。 孙跃豪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双手一合,稳稳接住。 温润的玉质还带著些许体温。 这玩意儿,给你了。”贏祁的声音不大,带著点漫不经心, “你这几天的表现朕看在眼里,西境这边朕就交给你了。见此玉,如朕亲临,便宜行事。” 他话说得隨意,可在场所有人,包括孙跃豪,脑子里都像被重锤敲了一下! 见此玉,如朕亲临!便宜行事! 这哪里是给块玉佩? 这是给了孙跃豪一把尚方宝剑! 孙跃豪握著玉佩,只觉得掌心滚烫,那股热流直衝头顶,激得他眼眶都有些发酸。 贏祁勒马再次吩咐, “记住朕说的,非有詔,不得回!” 朕可不想兵变的时候你来救朕! 你就老老实实驻守在边境就好了! 他猛地一抖韁绳,马匹昂首嘶鸣: “你要让子子孙孙都知道,守著这片苦寒之地的人,叫玄秦人!让往后千百年的史书都记著,有过这么一群人,替朕,替玄秦的万千百姓—— “把风雨,全挡在了国门之外!” 孙跃豪胸口剧烈起伏,抱拳过头,吼声撕裂寒风: “臣——遵旨!!!” 贏祁淡淡頷首,勒转马头。 孙跃豪跪在原地,直到那队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仍久久未起。 “陛下……” 他小声低语,將玉佩紧紧按在心口。 这是天子予西境的胆魄,是悬於蛮夷头顶的利剑。 他忽然明白了“非詔不回”四字背后的千钧之重。 那不仅是军令。 那是將万里边关,山河命脉,一朝託付! 太史言於道旁振笔疾书: 【帝托以边防重任,嘱曰“非詔不归”。言辞恳切,寄望深远,三军感奋,愿效死力。帝之信重將帅、念念不忘社稷安危者,於此可见矣。陛下圣德哉!】 第70章 返京! 贏祁觉得自己的腰快断了。 玄黑龙旗在头顶哗啦啦地响,胯下这匹御马每一步都顛得他五臟六腑要移位。 从西境一路回京,他的屁股早就从麻木进化到了剧痛,再从剧痛退化到了麻木。 “造孽啊……” 他趴在马鞍上,有气无力地哼哼。 “这破马鞍比龙椅还硬!回去朕非得让工匠做个棉花垫子,不,做个弹簧的……” 身侧传来东方不败清冷的声音: “陛下再忍忍,前头就是黑松林,过了林子离京城便只三十里了。” 贏祁勉强抬起头,看了眼依旧一尘不染的东方不败: “三十里……那不得再顛两个时辰?东方,你说实话,朕的屁股是不是已经裂成八瓣了?” 东方不败丝帕擦拭手指的动作顿了顿: “陛下说笑了。龙体贵重,岂会轻易受损。” “朕没说笑!” 贏祁哀嚎著, “朕现在下马走路都是外八字!回宫之后非得让御医开十帖膏药,不,二十帖!” 正抱怨著,队伍驶入了黑松林。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冬天本来就白天短,天黑得快。 现在只能看到周围百米的东西。 寒风穿过林子,发出呜咽般的哨响。 贏祁打了个哆嗦,下意识裹紧披风。 这地方……怎么看著这么瘮人? 他往东方不败那边凑了凑: “东方啊,这林子……平时没什么鬼怪吧?” 东方不败抬了抬眼皮: “陛下说笑了,这世上哪有鬼怪。” “况且,有也无妨。咱家最近正好手痒。” 正好咱家的葵花宝典又有所精进! 咱家倒要看看是鬼怪厉害,还是咱家厉害! 贏祁:“……” 行吧,算我多嘴。 不过被东方不败这么一说,他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东方不败给的安全感足足的! 队伍继续前行。 四周异常安静,连声鸟叫都没有。 贏祁开始觉得无聊。 这破地方,景色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左右张望,目光最后落在身侧另一边默不作声的太史言身上。 这位起居注史官倒是敬业,这会儿还一手持简一手握笔,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地记录著什么。 “小言子,” 贏祁閒得发慌, “写什么呢?” 太史言连忙回覆: “回陛下,臣在记陛下的杂谈。” “哦?朕的杂谈?” 贏祁来了兴趣,开口追问。 “写的什么?给朕说说!” “圣帝日常,『帝归京途,虽车马劳顿而心繫社稷,路遇险林而不改其色』……” “停停停!” 贏祁瞬间头大, “你哪只眼睛看见朕心繫社稷了?朕现在满脑子都是御膳房的桂花糕和养心殿的软榻!” 太史言笔尖一顿,隨即从善如流。 他龙飞凤舞地改写道: “帝思宫闈之安,念万民之福,归心似箭……” 贏祁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了。 这傢伙也不是个正常人! 他仰头望天,脑子里开始盘算回宫后的美好生活。 回去必须先泡个热水澡,再吃顿好的,然后往龙床上一瘫,谁叫也不起来…… 正美滋滋想著,前方林中突然传来“咔嚓”一声。 贏祁嚇得一哆嗦,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 “什、什么声音?!” 不会真的有鬼吧! 他话音刚落,破空声已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咻咻咻——!” 二十余道黑影从两侧林中激射而出! 军中制式的劲弩的箭鏃在昏暗中泛著幽蓝的光,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贏祁大脑一片空白。 事发的太突然,他身体本能的呆住了。 他眼睁睁看著那些弩箭朝自己飞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朕的桂花糕还没吃!软榻还没躺!太后那老妖婆还没气死第三回! 虽然他是想赶紧死回去,但是脑子面对这情景没有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闭眼,等著剧痛降临。 可疼痛没来。 耳边传来一连串“叮叮叮叮”的脆响,让贏祁不由得想起了大珠小珠落玉盘。 贏祁颤巍巍睁开一只眼。 然后愣住了。 那些弩箭…… 全钉在了他身后三步外的树干上。整整齐齐排成一个扇面,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而自己身上,连根毛都没掉。 他茫然转头,看向身侧的东方不败。 那袭白衣连位置都没动,只是广袖微微垂下。 袖口处,几点银芒一闪而逝。 那是绣花针! 他用绣花针……把弩箭全打下来了? 东方!你人否??? 没等贏祁消化这个事实,林中爆发出震天怒吼! 二十余名黑衣死士从藏身处跃出,手持刀剑,如狼群般扑杀而来! 他们动作迅猛,几个起落就衝到了二十步內! 刀光映著最后的天光,森寒刺骨。 贏祁这回连闭眼都忘了。 他就呆呆看著那些刀剑朝自己砍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朕可能要变成臊子二號了…… 白衣动了。 贏祁甚至没看清东方不败是怎么动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袭白衣已如鬼魅般飘入敌群。 三息。 仅仅三息。 东方不败就飘然退回马侧,低头检查自己的白衣。 见袖口沾染了一粒微不可察的尘埃,他蹙了蹙眉,用丝帕轻轻掸去。 “聒噪。” 直到这时,那些黑衣死士才齐齐仰面倒地。 “砰砰砰砰——” 尸体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每具尸体的眉心,都有一个针孔。 没流血,乾净得像睡著了。 贏祁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看尸体,看看东方不败,再看看尸体,再看看东方不败。 最后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东方……” 他声音发颤, “你这一手挺厉害哈?” 大哥你不会背著我们修仙了吧! 东方不败恭敬地躬身开口: “回陛下,雕虫小技,让陛下见笑了。” 贏祁:“……” 这叫雕虫小技?! 那什么叫大技?!徒手拆城门楼子吗?!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求死的念头,简直幼稚的可笑。 有东方不败这种人在身边,別说刺客,就是阎王爷亲自来索命,估计也得排队领號。 这时,一个东厂番子已经自觉地下马,蹲在一具尸体旁仔细观察。 他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挑开死士的衣襟,露出內衬上一个极小的標记。 第71章 一群感恩的人 “陛下!” 番子起身,神色凝重的说道, “这些人的装束虽是江湖打扮,但是看內衬上的针脚走线,这是军中特有的手法,看似是寻常內衬,实际每个军中都有不同的手法標记,这像是京畿大营的手法!” 贏祁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傢伙,你们军营里的防偽標誌这么硬核吗?? 每个军织衣服的手法还不一样! “会不会是他们故意用这个手法的?” 贏祁好奇的开口问道。 “不会的,看这技术,没有经年累月的功夫是织不出来的,所以结果只有一个!” 东方不败瞥了一眼回答。 所以这死士来自京畿大营! 那不是国舅掌管的地方吗? 贏祁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京城的黑手不会是他吧! 太后昏迷,南疆平叛成功……所以这是狗急跳墙,想在朕回京路上搏一搏? “陛下,” 东方不败继续开口, “这些人训练有素,不像是临时起意的。恐怕他们是早有预谋。” 东方不败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这群腌臢(aza)货竟敢对咱家陛下下手,问过咱家的绣花针没有! 今晚咱家就要你好看! 別看东方不败在贏祁这里一副受气包的样子,洁癖晚期还要委屈巴巴的被贏祁吐果核。 但是叫这个名字的,怎么可能不是一个狼灭呢! 贏祁眯起眼睛。 他想起小顺子在京中监国。 以那傢伙的能耐,不可能不知道国舅的动向。 他可是叫魏忠贤啊! 除非…… 小顺子故意放水,想让他们跳出来好一个个收拾?自己独揽大权? “继续赶路。” 贏祁沉声道, “加快速度,天黑前进城。” 队伍重新开拔,这次气氛明显紧张了许多。 北军校尉们自动调整了护卫阵型,將贏祁团团护在中央。 出了黑松林,天色已经暗透了。 远处京城城墙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现,城头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火把。 贏祁长长舒了口气,可把朕累坏了! 总算要到了。 正想著,前方官道旁忽然传来骚动。 一队衣衫襤褸的流民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约莫三四十人,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 他们看见身著龙袍的贏祁,立马齐刷刷跪倒在道旁! “陛下!是陛下!” 哭喊声炸响。 嚇得贏祁头皮一麻。 什么鬼? 朕偷摸干坏事被发现了?? 他勒马就想绕道。 可其中一个白髮老人已扑到马前,重重磕头: “陛下!草民等是从南疆逃难来的!那逍遥膏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是陛下下旨禁绝此毒,查封黑店,草民等的孙儿才没被拐去炼那鬼东西……” “陛下恩德,草民等无以为报,只能一路乞討来到京城,给陛下磕个头!” 说罢,他们又是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贏祁愣住了。 逍遥膏?那是什么玩意儿?朕什么时候下过这种旨? 东方不败给贏祁小说解释: “陛下,逍遥膏就是极乐膏分支,周正清周大人靠著陛下的旨意,將南疆所有地区的各种掺杂使人上癮的毒品全都禁绝一空。” 干得好!周爱卿! 就该把所有害人的毒品都清的乾乾净净! 贏祁连忙翻身下马,还因为动作太大扯到磨出伤的大腿。 “嘶!行了行了,別磕了!” 他快步走到那老人面前伸手去扶。 老人却死死的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地面土。 “起来!地上凉!你们这……” 贏祁急了,拽著老者的胳膊往上拉: 他使了使劲。 没拽动。 有些尷尬。 贏祁憋红了脸,用上两只手去拉,那老者却越伏越低,身后那群流民也跟著磕头,黑压压一片额头抵著地,怎么拉都不起来。 “朕命令你们起来!” 贏祁有点恼了。 这群刁民!连朕的话都不听了! 朕要抄你们家! 他当了这么久皇帝,杖责过百官,诛杀过国贼,嚇晕过太后,可面对这群只是单纯想谢恩的百姓,他竟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总不能下令让侍卫把他们拖走吧? 那成什么了? 正尷尬间,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 东方不败缓步走到贏祁身侧。 他看了看自家陛下那副束手无策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陛下仁厚,不忍以威压之。” 他淡淡开口,袖子轻轻一拂。 那老人整个人便被一股温和的力量託了起来。 他身后的流民们也一样,也跟著站直了身子。 贏祁瞪大眼睛看向东方不败。 你不会真是修仙的吧! 那老者回过神,又要往下跪: “陛下……” “不许跪!” 贏祁这次反应快,抢先开口。 他看著这群面黄肌瘦的百姓,深吸一口气: “你们……从南疆一路乞討来的?就穿这么点衣服?” “是、是……草民没出过南疆,只知道一路向北,最宏伟的建筑就是京城。” 老人咧开掉了几颗牙的嘴笑著, “幸好有圣皇陛下保佑,草民能够顺利找到京城,还能碰到圣皇陛下……” 贏祁心头一紧。 “好大的胆子!你们连南疆都没出过还敢走这么远!” 老人没回答,只是看著贏祁笑著。 贏祁別开视线,不敢面对这炽热的眼神。 这眼神太烫了,烫得他心慌。 “东方,拿朕的令牌,去城门调两车米粮,再让守將安排住处。天寒地冻的,別让他们睡大街。” “喏。” 东方不败应声,正要动作。 “不用!陛下,不用!” 老者忽然开口,眼神看向东方不败, “这位是东方盪魔真人吧!这回可算是见到了!我们都听说了盪魔真人平南疆的事件!草民家里还供奉了真人!” 说罢,老人屈膝又要跪下。 东方不败罕见地红了脸,连忙亲手扶起他来,手足无措地站著。 贏祁在一边乐开了花。 万万没想到,一直云淡风轻的东方也有羞个大红脸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哈,这帅脸红扑扑的还挺好看! 老人又把脸扭了回来,贏祁立马也立正站好。 “陛下,草民们不是来討饭的,” 老者抹了把脸, “草民们就是想来京城,给您磕个头。” 贏祁一愣。 老者转身,指著身后那群流民。 第72章 值得吗? 那些人虽然衣衫襤褸,面有菜色,但此刻眼睛都亮晶晶的,漏出朴素的笑。 “陛下,您不知道,南疆现在……好起来了!” 老人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 “那位周大人,自从他去了南疆之后,给咱们分了红薯种子,分了地,净了水,教咱们怎么种,怎么存!”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也忍不住插嘴: “陛下!那红薯长得可好了!亩產听说能上千斤!咱们以前一亩地收个两百斤就得谢天谢地了!” “对对对!” 一个妇人抱著孩子,眼里泛著泪光, “周大人还教俺们挖井,修那个什么净水状纸!还有水擬!现在俺们村喝水不用跑十里地了!而且娃娃们喝了水也不会肚子疼了!” “还有学堂!” 另一个人喊道, “周大人说,陛下有旨,要让娃娃们都识字!我弟弟现在天天去学堂念书,不要钱!” 七嘴八舌,声音嘈杂。 贏祁听著这些话,一时有些恍惚。 红薯、净水装置……是他丟给周正清的。 水泥……是他甩给小顺子的。 学堂……他什么时候下过这种旨? 哦,想起来了。 有一次他嫌宫里小太监太笨,顺嘴说了句“笨得连字都不认识,以后別人欺负你你怎么记他小本本!”。 小顺子应该就是那时候默默记下的…… “陛下,” 老人见贏祁站那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开口, “草民们这次来,真的就是给您磕个头。咱们南疆现在有地种,有饭吃,有学上……这都是圣皇陛下的恩德啊!” “圣皇陛下,现在我们家里户户都供著您嘞!天天求老天爷保佑您能长命百岁!有什么意外都落到我们这些老头子身上!”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想带点新收的红薯给陛下尝尝,可是路上走了两个月,怕坏了……就带了点红薯干。”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 里面是几块看起来硬邦邦的红薯干。 他双手捧著,高高举过头顶。 那布包很旧,但很乾净,而且叠得整整齐齐。 贏祁看著那几块红薯干,喉咙有些发堵。 他双手接过那个小布包。 红薯干很轻,就几块。 却又沉甸甸的。 “你们……” 贏祁声音有点哑,兴许是风吹的吧。 “走了两个月,就为了给朕送这个?磕个头?值得吗?” 老者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 “值!值啊陛下!没有您,俺们南疆那些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討饭呢,说不定早就饿死了!” 贏祁攥紧了布包。 他张了张嘴,想说好多话,但是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后, 他只乾巴巴地说: “那……你们现在回去?” “回去!” 老人笑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赶紧回去!现在赶路,正好赶上播种!周大人说了,今年要教咱们怎么合理种植,说是还能再提高两成產量!” 他说这话时,眼里全是光。 那是对未来的盼头。 贏祁忽然不敢再看。 他低下头,把布包仔细揣进怀里: “东西朕收下了,下次不许这样了,你们把日子过好朕就欣慰了。” “哎!哎!” 老人连连应声,又要跪。 “不许跪!” 贏祁这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赶紧回去种地,別耽误农时。” “是是是……” 流民们你搀我扶地站起来。 “传朕的旨意,快马加鞭回京城把朕的马车带来,让他们坐朕的马车回去!” 一旁番子连忙翻身上马离去。 贏祁挥挥手打断了想要开口的老人。 留下几个番子守卫在周围后,带著东方不败转身离去。 走出老远,那老者忽然跪下,用尽力气喊了一声: “陛下——!南疆的百姓,念著您的好——!” 声音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贏祁背对著他们,摆了摆手,没回头。 半响,他摸了摸怀里那包红薯干,忽然嗤笑一声:“傻子。” 也不知道在说谁。 队伍继续向城门行进。 太史言在旁边已经写的竹简都快刻满了: 【帝见南疆流民,亲收其礼——虽不过薯干数块,然此乃万民心血所系,帝珍而重之。流民感泣,言南疆大治,皆帝之功。帝未居其功,此圣皇陛下谦德也……】 贏祁听著,忽然很想把太史言手里的笔抢过来掰断。 他珍重个屁。 他就是……就是不好意思扔。 对,不好意思而已。 马蹄踏上护城河的石桥。 贏祁抬起头,京城巍峨的城门正在缓缓打开。 守城將士早已跪迎两侧,火把城头次第亮起,將玄黑龙旗照得熠熠生辉。 回家了。 可怀里那几块硬邦邦的红薯干,硌得他心口发慌。 官道另一头,马车的影子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老人从怀里掏出最后两小块红薯干。 他掰了一半递给小孙子,另一半小心翼翼收好。 “爷爷,” 小孙子啃著红薯干,含糊地问, “皇帝陛下……是不是神仙?” 老者摸了摸孙子的头,望向京城方向。 “不是神仙。” “是比神仙……更好的人。” ...... ...... 城门內,一骑快马疾驰而出。 马上是小顺子,见到贏祁立刻下马: “陛下!京城今夜恐不太平。李將军府有异动,动向直指皇宫!” 贏祁眯起眼睛。 这么迫不及待的找死! 他望向来时的方向,忽然咧嘴笑了。 “不太平?” 马鞭在掌心敲了敲。 “正好,朕这一路憋屈坏了。” “进城。” 一行人一路赶到皇宫,回到寢宫內。 贏祁一屁股坐到软榻上。 “有吃的吗?饿死了。” 小顺子连忙端上一碗温度正好的鸡汤细面。 贏祁拿起筷子就吃,麵条煮得恰到好处,软而不烂,浸透了鸡汤的鲜甜。 三两口面就见底,又喝了几口热汤下肚,才觉得活过来一点。 “活过来了……”贏祁靠在椅背上,闭著眼喃喃自语。 小顺子声音里带著心疼: “陛下这一路……受苦了。” 他一边继续给贏祁按摩著肩膀,一边让小太监端来一碗热茶和热毛巾。 “唔……” 贏祁舒服地闭著眼,享受著小顺子的按摩。 浑身彻底放鬆下来,连脚趾头都懒得动了。 一个小太监悄无声息地上前,收走了空碗和托盘。 另一个小太监则端著茶碗和冒著微微热气的白毛巾。 小顺子接过毛巾,轻轻地擦拭著贏祁脸上的风尘。 温热的湿意敷在脸上,毛孔都舒展开了。 贏祁闭著眼,几乎要睡过去。 第73章 李爱卿清君侧了! 直到小顺子按到他腰侧处,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弹了一下。 “这儿……轻点!”贏祁齜牙咧嘴。 “奴才该死。” 小顺子连忙放轻力道,声音带著浓浓的关怀, “陛下这腰伤得不轻,怕是得让御医来仔细瞧瞧,好好调理一番。” “看什么看,” 贏祁嘟囔著,扭过头去不听小顺子嘟囔, “躺两天就好了。御医来了,无非又是开一堆苦药,喝得我饭都吃不香。” 小顺子没接话,只是手下动作更轻柔了些。 指尖带著暖意,缓缓的又把贏祁揉得躺了回去。 这大概是他穿越以来,为数不多觉得当皇帝好像也不全是坏处的时刻。 有人伺候吃喝,有人按摩解乏,不用操心房租水电,不用看老板脸色…… 如果能一直这么躺平,好像……也不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想什么呢! 朕是要回家的人!是要回去享受现代文明的人! 空调wifi外卖,哪样不比这破古代强? 就算有人按摩,那也是花钱买的,不用怕对方脑补出什么忠君爱国的戏码! (书生没去过啊,朕不懂!) 他正胡思乱想著,小顺子按摩的动作忽然停了。 贏祁睁开一只眼:“嗯?” “陛下,” 小顺子低声道, “您离京这些时日,京中积压了不少事务。王丞相那边递了三次摺子,询问几项边关粮餉调配的最终决断。李將军府上昨日也递了帖子,说是为铺路的误会请罪,想入宫面圣。还有……” “停停停!” 贏祁立刻头大如牛,刚刚那点愜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垮下脸,撇著嘴开口。 “我才刚回来!屁股都没坐热!就不能让我消停两天?” 小顺子垂下眼:“奴才明白。只是……有些事,拖不得。” 贏祁用那双死鱼眼瞪著他,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知道了知道了!明天!明天再说!” 小顺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陛下总是这么一副口嫌体直的样子。 “喏。” 贏祁哼哼唧唧地站起身,感觉经过按摩,腰好像真没那么疼了。 他在小顺子的搀扶下挪向龙床。 躺下的瞬间,感觉人生圆满了。 还是床好。 他裹紧被子,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流民们亮晶晶的眼睛。 “麻烦……” 他咕噥一声,把脸埋进枕头。 殿內烛火被小顺子依次吹熄,只留角落一盏长明灯,散发著昏黄柔和的光。 小顺子静静地守在一旁。 贏祁在龙床上躺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就一炷香。 “陛下。” 小顺子的声音在一旁轻轻响起,把贏祁从半梦半醒中拽了出来。 贏祁没睁眼,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 “嗯?” “有人送上门来了,陛下可要出出气?” 床上静了两秒。 然后“唰”一声,贏祁顶著一头睡乱的头髮咸鱼起身,眼睛亮晶晶的。 “谁?” “李息烈李將军。” 小顺子垂首立在床边,眼睛同样亮晶晶, “率三千亲兵离府,方向直指皇宫,来者不善。” 贏祁眨眨眼。 又眨眨眼。 他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咧到耳根,有种疯癲的喜气。 小顺子看著贏祁,脸上也同样带著笑意。 陛下很久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李爱卿!还得是你啊!不愧是朕最看好的爱卿!” 贏祁一拍大腿, “好!好啊!朕就知道!朕把你西境的老底都掀了,你再不反,朕都看不起你!” 他蹭得跳下床,光脚在床前来回踱步,兴奋地搓手。 “三千亲兵……三千!够用了!够把朕剁成肉泥再包成饺子了!” 贏祁眼睛放光,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被清君侧后魂归现代的快乐生活, “小顺子!快!给朕更衣!朕要出去迎接李將军!” 小顺子看著贏祁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心里越发瞭然。 果然。 陛下这是要上场亲自玩。 正好趁著李息烈叛乱这个机会,咱家就陪著陛下好好玩上一玩! 他心中不由得又升起一股敬佩,寻常皇帝听到將军带兵逼宫,哪个不是嚇得魂飞魄散? 可自家陛下呢?不仅不慌,反而兴奋得像要去赴宴! 这是何等的胆魄!何等的自信! “奴才明白。” 小顺子躬身, “陛下定是要亲临宫门,震慑宵小,以正国法。” 贏祁正在系腰带的手一顿,扭头看他: “……啊?” “陛下放心,” 小顺子已经自动配合起来了, “李息烈虽带兵三千,但皇宫坚固,禁军已暗中调度,只需陛下一声令下,便可內外夹击。只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贏祁: “奴才斗胆猜测,陛下之所以如此兴奋,是想亲手擒拿此獠,以立君威?” 贏祁张了张嘴。 他想说“朕是想让他亲手杀了朕”,但看著小顺子那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跟这群人说不清。 他们脑子可能都有点问题。 “对……对!” 贏祁胡乱点头,顺著他的话往下说, “朕就是要亲自处置!所以——小顺子,传朕旨意!” 小顺子立刻挺直腰背。 “把宫门,” 贏祁眼里闪著兴奋的光, “全、给、朕、打、开!” 小顺子一怔。 陛下玩的这么大吗! 一股荡气迴荡在小顺子心里,既然陛下敢玩! 那咱家就能让李息烈老老实实配合好陛下! 贏祁继续道, “守卫,全撤了!一个不留!从午门到太和殿,给朕清出一条康庄大道!朕要在太和殿前的龙椅上坐著等,等李爱卿亲自来见朕!” 这话贏祁说得盪气迴肠,豪气干云。 小顺子听得心潮澎湃。 陛下这是要以身入局! 还要在太和殿前,在祖宗社稷面前,亲手诛杀逆贼! 此等气魄,千古未有! “奴才……遵旨!” 小顺子声音都激动得发颤, “陛下圣明!此局大妙!李息烈见宫门洞开,必以为有诈,迟疑不前。而陛下坐镇太和殿,以静制动,尽显帝王之威!待其惶惑之际,再以雷霆手段……” “行了行了,” 贏祁赶紧打断他的长篇大论,“快去办!再磨蹭李爱卿就上场了!” “喏!” 小顺子快步退下,边走边在脑子里飞速盘算。 陛下要亲自处置,那北军的布置就得调整。 不能让李息烈的人伤到陛下,但又得给陛下留足亲手擒拿的空间…… 第74章 李息烈怎么还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有了。 他召来两名心腹北军校尉,低声吩咐了几句。 两名校尉对视一眼,抱拳应道: “末將明白!” 小顺子满意点头,又补充一句:“东厂的人埋伏在暗处,若陛下有险,立刻出手。但……不到万不得已,別抢了陛下的风头。” “是!” 一切安排妥当,小顺子望向宫门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李息烈啊李息烈,你以为带三千兵马就能逼宫? 却不知陛下就等著你这条蠢鱼上鉤呢! 区区一个没脑子的莽夫,还敢趁陛下不在的时候插手马路和驛站! 你已有取死之道! ...... ...... 同一时间,宫门外。 李息烈这辈子没走过这么顺畅的宫道。 午门洞开,东华门洞开,西华门洞开. 四面宫门就像专门为他敞开的,连条看门狗都没有。 他带著三千亲兵长驱直入,马蹄声在空旷的宫墙间迴荡,响得他自己心里都发毛。 “將军,” 副將策马跟上,小声对著李息烈开口, “真……真没人拦?” 李息烈攥著韁绳,手心里全是汗,嘴上却硬: “拦什么拦?那贏祁小儿早嚇破胆了!你看这阵势,根本就是在虚张声势!” 话是这么说,可他眼睛不停地往两侧宫墙上瞟。 生怕宫墙上面有埋伏。 但是,整个皇宫都空荡荡的。 没有弓箭手。 没有滚木礌石。 连个探头探脑的太监都没有。 这不正常。 副將吞了口唾沫: “要不留一半人在外头接应?” “接应个屁!” 李息烈瞪他一眼, “三千人还拿不下一个皇宫?贏祁手底下就几百禁军!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宫我也逼定了!” 而且,还接应什么? 逼宫不成,到时候所有人都九族连连看了,能跑到哪去? 况且,就贏祁那禁军,不是他吹,他送过去的边军什么尿性他又不是不知道! 吃喝嫖赌可以说是样样俱全,一个个瘦得跟小鸡仔一样,要不然他能捨得给贏祁吗! 想到这儿,李息烈胆气壮了,一夹马腹: “走!去太和殿!” 三千兵马穿过一道道宫门,像条黑色的长龙,在灯火通明的宫道上蜿蜒前行。 沿途依旧空无一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甲冑摩擦声响彻。 李息烈越走越得意。 看看!什么叫权势? 这就叫权势! 皇宫大內,如入无人之境! 等宰了贏祁,这万里江山…… 他嘴角咧开,差点笑出声。 太和殿前广场。 贏祁坐在龙椅上,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这么冷的天,亏得他还是穿著龙袍,要不然没等到李爱卿来,他就已经被冻成冰棍了! 这夜风呼呼地吹,吹得他脸都僵了。 等死回去了,他得好好地给脸做个保养。 也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感觉,是不是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他第无数次伸脖子往午门方向望。 脖子都酸了。 这李息烈墨跡的,连不知道躲在哪的小顺子和东方不败都等得不耐烦了。 “怎么还没来?” 贏祁小声嘀咕,手指无意识地敲著龙椅扶手, “该不会是迷路了吧?这皇宫是大了点,可也不至於……” 他忽然想起李息烈那莽夫的性格。 那傢伙打仗確实是一把好手,要不然也不会做到大將军这个地位。 但论起在复杂宫道里找路…… 说不定真能带著三千人在皇宫里转圈圈。 贏祁嘴角抽了抽。 那可不行! 朕好不容易等来的送死机会,怎么能让这蠢货给耽误了? 他正要开口喊人,忽然意识到。 守卫都被他撤光了,喊谁去? 而且他也不知道这莽夫绕哪去了! 正犯愁呢,眼角余光瞥见远处宫墙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很轻,很快。 贏祁眯起眼。 同一时间,午门外。 李息烈带著三千亲兵,確实迷路了。 皇宫太大,殿宇太多,迴廊曲折,岔路口一个接一个。 “將军,” 副將看著周围一座座黑漆漆的宫院,心里直犯嘀咕, “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李息烈脸色铁青。 他也觉得不对。 太和殿应该在正前方,毕竟贏祁不会跑的时候他还来过一次。 可他们走了快一炷香,连太和殿的屋顶都没看见。 甚至连个鸟都没有! “地图呢?” 他愤怒的朝著副將低吼。 “没……没带……” 副將缩了缩脖子,一脸委屈, “咱们是来逼宫的,谁还带皇宫地图啊……” 李息烈气的差点一巴掌扇过去。 这个没脑子的副將! 就在这时,前方迴廊转角处,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是个灯笼。 提灯笼的是个小太监,穿著普通的灰褐色官服,低著头,脚步匆匆,像是急著去办什么差使。 李息烈眼睛一亮。 “拦住他!” 两个亲兵衝上去,那小太监嚇得“哎哟”一声,灯笼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饶、饶命!” 小太监瘫在地上,声音发颤, “奴才就是去御膳房取宵夜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息烈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说,太和殿怎么走?”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抬头,看了眼李息烈,又看了眼他身后黑压压的兵马,嚇得话都说不利索: ”奴才不知道啊!“ ”哼,不知道?“ 李息烈直接两马鞭抽到小太监身上。 ”现在知道了吗!“ 小太监连忙颤巍巍的开口, “往、往东……过了前面那道门,直走,看见金水桥右拐,再直走就到了……” “东?” 李息烈皱眉,又给了小太监一鞭子。 “不知道本將军迷路了吗!哪边是东?” 小太监抬起手指了个方向。 李息烈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你带路。” 他冷声道, 李息烈征战多年,还是有脑子的,知道让小太监前面走著,免得遭受埋伏。 “啊?奴、奴才还要去御膳房……” “带路!” 李息烈腰间的刀出鞘半寸。 小太监低著头一哆嗦: “带……带!奴才带!” 他捡起灯笼,低著头走在前面。 三千兵马在小太监身后五十米左右距离跟著。 走了一段,副將策马凑到李息烈身边,压低声音: “將军,这小太监……会不会有诈?” 李息烈盯著前面那个瘦小的背影,眯了眯眼。 確实太巧了。 他们刚迷路,就冒出个指路的小太监? 第75章 贏祁,你选一个吧! 他正要开口试探,前方忽然传来小太监的声音: “各位军爷,从这儿右拐,直走就到金水桥了。过了桥就是太和殿广场……” 声音怯生生的,听著很老实。 挨了他三鞭子都不反抗! 这么老实懦怯的人怎么可能有问题呢! 李息烈顺著小太监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果然隱约能看见一座石桥的轮廓,桥那边有片开阔的广场。 广场尽头,似乎真有个明黄色的身影坐在那儿。 太和殿! 他心头一热,也顾不得怀疑了,一挥手下令: “加快速度!” 贏祁小儿,我来了! 三千兵马轰隆隆地向前涌去。 那个小太监提著灯笼,静静地跪在路边,低著头。 等队伍全部过去后,才慢慢起身。 他望著李息烈军队远去的方向,嘴角勾了勾。 然后转身,融入黑暗。 太和殿前。 贏祁还在那儿跟个长颈鹿似的伸长脖子望。 忽然,他耳朵动了动。 来了! 是李爱卿来了! 终於等到你! 大片马蹄声由远及近,快速飞奔过来。 李爱卿你也迫不及待了是吗! 贏祁精神一振,赶紧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龙袍,脸上摆出正经的表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先是一队骑兵衝出宫道。 紧接著是黑压压的步兵方阵。 火把的光映著森冷的铁甲,刀枪的寒芒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三千人,哗啦啦的涌入广场,在距离龙椅五十步处停住。 阵列分开,李息烈策马而出。 贏祁看到李息烈的糙脸,心里终於踏实了。 可算来了。 朕等的花儿都谢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自己的表演。 而此刻,太和殿东侧的廊檐阴影里,小顺子隱在柱子后,看著李息烈的到来,轻轻鬆了口气。 总算领过来了。 陛下都等得都不耐烦了,他这当奴才的,自然得贴心一点。 让陛下等太久了冻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只是…… 小顺子的目光扫过李息烈身后的三千亲兵,又扫过广场东侧那五十个站得笔直守卫,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国舅安排这些人进来,到底想干什么? 他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刺杀,可现在看来……那些人的状態,不太对劲。 不过无所谓。 陛下既然敢孤身坐在这儿等,定然早有安排。 他只要看好戏就行了。 小顺子往阴影里又缩了缩,右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而广场另一端的屋顶上,一袭白衣,迎风而立。 …… …… 李息烈这辈子没这么痛快过。 自从他因为征战有功被贏祁那死去的老爹封为將军后,李息烈一直觉得憋屈。 如果没有他!玄秦能这么强大吗! 竟然才被封为一个小小的將军,至少也得是一个异姓王啊! 所以是你们对不起本將军,啊不,对不起朕! 这皇位是朕应得的! 他骑在马上,看著五十步外那个孤零零坐在龙椅上的身影,心里那口憋了十几年的恶气,终於找到了出口。 “哈哈……哈哈哈哈!” 李息烈开始还压抑著笑声,后来实在压不住了,越笑越响,越笑越狂,在空旷的广场上重重叠叠。 “贏祁!” 李息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用马鞭指著贏祁,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空城计?可空城计好歹还得有个扫街的老兵呢!你倒好——真就一个人坐在这儿等死?” 他身后的亲兵们也鬨笑起来。 三千人笑起来动静很大,整个皇宫都漂在欢快的海洋里。 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笑得刀都拿不稳了。 是啊,这不好笑吗? 皇帝把宫门全打开了,守卫全撤了,自己穿得整整齐齐坐在广场正中间。 这不是等死是什么? 贏祁坐在龙椅上,也在畅快地笑著。 两路人就这么面对面互相笑著。 李息烈看著笑著的贏祁,渐渐地,笑声弱了下去。 这小子疯了? 笑得这么猖狂? 难道有诈? 李息烈连忙转动八百年没动过的脑子,疯狂地思考著。 贏祁这边最多几百小太监! 几百对三千!优势在我! 他又慢慢镇定起来。 贏祁率先开口:“李爱卿笑够了?” 李息烈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勒马上前几步: “够了,够了。贏祁,说真的,朕有点佩服你了,都到这步田地了,还能端得住。行,就冲你这份胆量,朕给你个痛快。” 他翻身下马,佩剑“哐当”一声扔在贏祁脚前,低头看著贏祁: “你自尽吧!” 李息烈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大的恩赐, “自己动手,还能留个全尸。要是等朕动手……呵,那就不好说了。” 贏祁没动。 他低头看著脚边那柄剑,又抬头看看李息烈,表情有点古怪。 李息烈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哦!原来你是想要这个!放心,朕早就替你考虑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在自己厚重的盔甲里翻找起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嘴里还念叨著: “放哪儿来著……明明记得带了的……” 翻了一圈,没找到。 李息烈皱了皱眉,大手一伸,直接把旁边副將拽了过来。 副將嚇了一跳:“將、將军?” “別动!” 李息烈不耐烦地命令,粗壮的手臂直接探进副將的胸甲里,像掏鸟窝似的摸索起来。 副將脸都白了,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任由自家將军在自己胸口摸来摸去。 周围的亲兵们眼神飘忽,想笑又不敢笑,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啊哈!找到了!” 李息烈眼睛一亮,从副將盔甲里摸出两个小布包。 他鬆开副將,副將踉蹌著后退两步,赶紧整理著自己凌乱的衣甲,满脸通红。 李息烈完全没在意,转身走回贏祁面前,把两个布包往贏祁手里一塞。 继续大发慈悲的开口, “你自己选吧,这两个都体面。” 贏祁哭笑不得的看著手里的毒药和白綾。 好傢伙。 这李息烈,看著五大三粗,心眼这么小! 他还记得之前贏祁在朝堂上用白綾威胁他的事情呢啊! 贏祁仍没动。 他目光扫过李息烈,扫过他身后那三千亲兵,又扫过广场边缘站著的大约两百名北军士兵。 那些人从始至终都像木头一样杵著,动都没动一下。 李息烈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笑了。 第76章 禁军是朕的! “你还指望他们呢?” 李息烈摇头,怜悯地看著贏祁, “朕实话告诉你吧!这宫里宫外,早就不是你说了算了。你看看这些禁军,看看他们的眼神,他们早就……” 他故意顿了顿,提高音量:“——朕是臣的人了!” 话音落下,他朝一群膀大腰粗的禁军阵列方向一扬下巴,满脸的骄傲。 虽然不知道当时他送来的这群小瘦鸡崽子为什么变得这么强壮,但是他们可都是他李息烈的边军! 这是信號。 “眾將士,你们说朕说的对不对!” 李息烈对著禁军开口问道。 他得意的昂著头等著。 等著贏祁最后的希望——那二百禁军,纷纷听从他李息烈的號令! 原地倒戈,將刀锋对准贏祁! 等著看贏祁脸上的镇定一点点碎裂,看著这个高高在上的小皇帝,露出惊恐的表情! 越想李息烈越觉得痛快!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他看著贏祁那张依旧平静的脸。 装!还在装! 等会儿刀架到脖子上,看你还装不装得下去! 姚广孝说的果然没错,朕就是真龙天子! 他几乎能想像到待会儿的画面! 贏祁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他踩著贏祁走上龙椅,文武百官战战兢兢跪满大殿,山呼万岁…… 尤其是王华贞那老傢伙,就等著被朕五马分尸吧! 到时候,他第一道旨意就是把王华贞下狱,第二道旨意就是给姚广孝封个国师! 不,国师太小气了,封个帝师!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让那老和尚看看,他辅佐的到底是怎样一位雄主! 还得修一座大大的国师府,比王华贞那老狐狸的丞相府还气派! 再赐他黄金万两,美女……呃,美女就算了,老和尚不近女色,那就赐他几百卷佛经,镶金边的! 李息烈越想越美,嘴角咧得都快到耳根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姚广孝穿著崭新的袈裟,捧著圣旨,老泪纵横地跪谢皇恩的模样。 不过……这么高光的时刻,那老和尚居然不在,真是可惜了。 李息烈心里掠过一丝小小的遗憾,但马上就被更多的得意淹没了。 不来也好,文人胆子小,见不得血。 等朕把一切都料理乾净了,再宣他进宫,让他看看这崭新的江山,崭新的朝廷! 朕这么大度的一个人,还能跟他计较这个? 一秒。 两秒。 三秒。 禁军阵列还是静悄悄的。 两百个士兵依旧站得笔直,手里的刀稳稳握著,连动都没动一下。 风颳过广场,吹得火把呼呼作响。 也把李息烈脸上的笑容吹僵住了。 怎么回事? 耳朵聋了? 他皱了皱眉,又朝禁军那边使了个眼色。 还是没人动。 那些北军士兵像聋了瞎了一样,直挺挺地站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息烈心里“咯噔”一声。 不对劲。 九分有十分不对劲! 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安排在宫中的那几个同乡士兵。 王狗蛋、赵二狗、钱三狗,那三个人站在阵列前排,此刻却低垂著头,看不清表情。 “王狗蛋!” 李息烈点名,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火气, “你聋了吗?!” 被点到名的王狗蛋缓缓抬起头。 火把的光映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李息烈眼熟又不眼熟的脸。 眼熟是,这確实是他的同乡王狗蛋,打小他们一起玩到大的,后来他当了將军,王狗蛋就在他手下当一个小兵,这次主动申请,离开他去皇宫当禁军去了。 確实是王狗蛋。 可又太不像王狗蛋了。 他印象里的王狗蛋一直都是唯唯诺诺的,一副好欺负的样子,而且脸瘦的有些脱骨。 但是现在…… 这张脸的脸颊圆润了,下巴有了肉,泛著健康的红光。 而且他的眼神……李息烈盯著那双眼睛,心里有点莫名的发毛。 以前王狗蛋看他,眼神总是闪躲的,带著点討好。 可现在,那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他。 “狗蛋,” 李息烈压著火气,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放软了些, “朕跟你说话呢,按咱们说好的,该动手了。” 王狗蛋还是没动。 周围的亲兵们也开始觉得不对了,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漫开。 就在这时,王狗蛋动了。 他“唰”的一下拔出刀! 不是朝皇帝,是朝李息烈。 他手中那柄制式长刀扬起,刀尖稳稳指向李息烈的眉心。 不止他一个。 两百北军,齐刷刷转身! 两百把刀,也同样齐刷刷对著李息烈和他的三千亲兵! “李將军。” 王狗蛋终於开口回应: “北军八校尉,自组建之日起,便只效忠陛下一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们听你的?” “哗——!” 三千亲兵一片譁然。 李息烈同样也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心里涌起一种被背叛的暴怒。 “王!狗!蛋!” 他一脸愤怒地开口: “你竟然敢背叛我!” “背叛?” 王狗蛋扯了扯嘴角,“李將军,我们之间,有过『忠诚』这种东西吗?” 李息烈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拔出佩剑指向王狗蛋:“全军听令,把这些吃里扒外的叛徒,给朕统统宰了!一个不留!” “杀——!” 三千亲兵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刀枪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瞬间炸开! 王狗蛋站在阵列最前方,手中长刀挥舞。 他身后那两百北军也跟著奋起抵抗。 渐渐的,禁军落於下风,他们一边打一边退,阵型逐渐鬆散,几个亲兵衝破防线。 李息烈见状立刻大喊:“给老子冲!” 他亲自策马,带著最精锐的一队亲兵,硬生生在北军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 刀光剑影中,李息烈衝到了王狗蛋面前。 李息烈死死盯著王狗蛋,盯著这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同乡,手里的刀毫不留情的向著王狗蛋砍去。 “为什么?” 王狗蛋没说话,一脸艰难的抵挡著。 “说话!” 李息烈暴喝一声, “王狗蛋!老子问你为什么!我们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老子当了將军,第一个就是把你调到我亲兵里!你他娘的就这么回报老子?!” 第77章 我可以当人了 “兄弟?” 王狗蛋终於开口了。 他笑了起来,笑的肩膀都在抖。 “李息烈,你说『从小一起玩到大』?” 王狗蛋抬起头,那双眼睛是积压了二十年的苦水, “你是说的,你从小欺负我到大吧?” 李息烈一愣。 “八岁那年,村口那棵枣树,我好不容易爬上去摘了半筐枣,你一脚把我从树上踹下来。” 王狗蛋一边慢慢说著,一边换成右手持刀,李息烈瞬间感觉吃力了起来。 “我摔断了三根肋骨,在床上躺了两个月。那半筐枣,你拿走了。” “十岁,饥荒,我娘把最后半块糠饼塞给我,让你看见了。你抢过去,掰碎了餵狗。” “十二岁,你让我学狗叫,学得像了才给我一口吃的。” 他一桩桩,一件件平静的诉说著。 李息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后来你参军,当了將军。” 王狗蛋没理会李息烈的臭脸,继续说著, “把我带到身边是对我好?不,你是让我给你当狗!” “营里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欢欺负我,所以为了附和你,他们也跟著欺负我,剋扣我的粮餉,抢我的军功,夜里往我被褥里泼水……你都知道,可你从来不管。” 王狗蛋深吸一口气: “李息烈,我在你手下当了十年兵。十年!这十年里,你有一次,哪怕一次,把我当人看过吗?” 这十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李息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是没由的心里產生一股无名怒火! “没有。” 王狗蛋替他说了, “所以我求你,求你给我调走。我说我想去皇宫当禁军。你说『行啊,滚远点』。” 他顿了顿,脑子里不由地想起了禁军生活。 王狗蛋忽然笑了,这次笑得很真实: “所以我滚了,滚到禁军,滚到顺公公身边,滚到陛下身边!” 王狗蛋手里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开始向著李息烈攻去。 那个总是佝僂著的背,此刻挺得像桿枪。 “督主给了我一个新名字。他说,『狗蛋』这名字,是別人用来作践你的。从今天起,你叫『王勇』。” “勇。” 他一字一顿: “勇往直前的勇,勇敢把自己当人的勇。” 火光映著他的脸,映著他眼中燃起的光。 “李息烈,我不是背叛你。” 李息烈节节败退,手忙脚乱的招架著,逼得他连连后退。 他这些年养尊处优,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能在战场上廝杀的悍將了。 而王狗蛋,哦不,王勇这傢伙,不知道吃了什么十全大补丹,壮的跟个小牛犊一样,力气大得惊人! “我只是……终於敢做个人了。” 王勇的话扎得李息烈心里怒气横生。 话音落下。 他身后的禁军阵列,忽然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我等——誓死效忠陛下!!!” 两百个声音,整齐划一! 李息烈喘著粗气,退到亲兵阵列中。 他死死盯著王勇,笑了。 笑得很难看,眼睛里全是骇人地血丝。 “好……好啊……” 李息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语气充满了杀意, “王勇?好名字。既然你这么想挺直腰板做人——” 他嘶吼下令: “那老子就成全你!去地府里,挺直腰板效忠你的陛下去吧!” “全军——!” “给老子杀!!一个人头赏千金!!杀光这些叛徒,杀光这些不知好歹的东西!!杀!!!” 三千亲兵像是打了鸡血,不要命的向著禁军猛攻。 禁军阵列开始“动摇”了。 至少在贏祁看来,是真的动摇了。 人数劣势太大了。 两百对三千,就算个个都是精锐,也扛不住这种不要命的人海战术。 “顶住!!” 王勇嘶声怒吼,一刀劈翻一个衝到眼前的亲兵, “保护陛下!!” “保护陛下——!” 禁军们齐声应和。 可人太少了。 防线被冲开一道口子,又一道口子。 越来越多的亲兵穿过禁军的防线。 贏祁坐在龙椅上,看著这一切。 他看到了王勇拼命廝杀的样子,也看到了那些禁军士兵奋力抵抗的样子、 他应该高兴的。 真的。 李息烈的人杀得越凶,突破禁军防线的可能性就越大,他死亡的机率就越大。 等那些亲兵衝到眼前,乱刀砍下来。 他就能回家了。 可为什么…… 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重? 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慌。 “够了。” 贏祁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廝杀的喧囂中,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王勇一愣,下意识回头。 李息烈也终於能喘了口气,继续持剑戒备著。 所有人都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贏祁站起身,龙袍在夜风中飘动。 他看著那些还在拼死抵抗的禁军,看著他们满身的血。 他知道,这些人快撑不住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想回家,因为他安排了这场“送死”的戏码。 “传朕旨意。” 贏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所有禁军——撤退。” 一片死寂。 王勇瞪大了眼睛:“陛下!不可!臣等誓死……” “朕说,撤退。” 贏祁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退到太和殿后,关上门离开。朕的命令——不许再把命留在这里。” 他看著王勇,看著那些浑身是血的士兵: “你们的命,不该丟在这种地方。” 王勇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什么,但又想起了小顺子的话。 最终,他重重抱拳: “臣……遵旨!” “禁军听令——!” 王勇嘶声吼道,“撤!退守太和殿!” “撤——!” 二百个禁军开始有序后退。 他们一边退,一边重新恢復阵型。 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们退得很有章法,每一步都是计算好的。 但贏祁看不出来。 李息烈也看不出来。 李息烈只看到禁军“溃败”了,只看到胜利在望。 他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贏祁!你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杀——!追上去!杀光他们!!” 亲兵们又如潮水般涌上。 在留下几十具叛军尸体后,太和殿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只留下贏祁坐在龙椅上,面对著叛军的包围。 第78章 李息烈你快动手啊! 广场上。 李息烈已经追到了太和殿前的台阶下。 禁军全部退入了殿內,沉重的殿门“轰”的一声关上。 “撞门!!”李息烈喘著粗气下令, “给老子撞开!!” 第一排亲兵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用肩膀狠狠撞向厚重的殿门。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夜空中迴荡。 门纹丝不动。 太和殿的殿门是由什么做的? 最上等的紫檀木为芯,外覆三层熟牛皮,再包半寸厚的黄铜板,门轴是精铁浇筑,门閂是手腕粗的寒铁。 这都不仅仅是门了,这可以说是城墙! “废物!” 李息烈对著亲兵破口大骂,“用刀!用斧子!给老子劈开!” 亲兵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举起手中武器。 刀砍、斧劈、枪刺——叮叮噹噹的声音响成一片,火星子在夜色中飞溅。 可那门…… 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有个力气大的亲兵抡起战斧,用尽全力劈下去。 “鐺!”一声巨响,斧刃崩了个口子。 而门板上呢?只多了道不到指甲盖深的白印子。 “將、將军……” 副將抹了把汗,“这门……太硬了。” 李息烈脸色铁青。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身后的广场,想从另一个方向杀进太和殿。 突然,他愣住了。 贏祁还在那儿。 就在广场中央,龙椅上。 他根本没进太和殿里面! 不仅没进去,他还坐著呢! 是的,坐著。 就坐在那把临时搬出来的龙椅上,坐在不到三千叛军的包围圈正中央,周围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粘稠的血泊。 火把的光映著他明黄的龙袍,映著他脸上那种……李息烈不知道怎么形容的表情。 不是恐惧。 像是一种……无聊? 贏祁低著头,很专注地看著自己的手指,偶尔还用拇指的指甲去刮食指的侧面,好像在清理食指的倒刺? 那姿態,那神情…… 哪儿像个被叛军包围的皇帝? 倒像是坐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閒得无聊只能抠指甲打发时间的老大爷! 对於贏祁来说,確实无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李息烈双眼直勾勾地看著王勇就越过他去了。 其他叛军们也像是被贏祁的气场给震慑了,纷纷绕开贏祁。 他好不容易伸手拽著一个叛军的衣角,结果那小子回头看了两眼,又头也不回的向前衝去! 怎么? 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鬼东西吗! 一个个的都绕著朕走! 倒是给朕来一刀啊! 最后只能无聊地抠指甲。 但是抠指甲这玩意,懂的都懂,一个不留神就沉迷进去了,直接两眼不看椅外事,一心只扣手倒刺。 “他……他什么意思?!” 李息烈气的声音都变调了,三步並作两步冲回广场中央,剑尖直指贏祁, “贏祁!你给老子站起来!!” 贏祁抬起头。 看了李息烈一眼。 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抠指甲。 “你……” 李息烈胸口剧烈起伏,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你看不见吗?!老子的三千兵马把你围了!你的禁军全跑了!你现在是瓮中之鱉!砧板上的肉!!” 贏祁又看了李息烈一眼。 换了只手继续扣。 另一只手还没扣完呢! 至於李息烈刚刚叭叭啥呢?没注意! 李息烈只觉得被气得快要升天了,他用手指使劲戳了戳贏祁, “老子在跟你说话!你应一声啊!” 事实证明,莽夫也受不了冷暴力。 贏祁终於停下了抠指甲的动作。 他抬起头,很认真地看了看四周。 確实,黑压压的全是叛军,里三层外三层,就算贏祁长了翅膀估计都飞不出去。 远处太和殿的门关著,王勇和剩下的禁军应该已经退进去了。 哦对,是他自己下令让他们撤退的。 那现在…… 贏祁眨了眨眼。 现在他是真·孤身一人了。 两千多对一。 这死亡率,稳了。 他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起来。 这次绝对能回去了吧! 李息烈这么恨他,等会儿动手肯定乾脆利落,一刀毙命。 说不定为了泄愤,还会多砍几刀? 那更好,死得更透。 省得万一统子给他来个復活吧!我的陛下! 贏祁表示,以统子这尿性,还真有可能。 想到这儿,贏祁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他朝李息烈笑了笑,一脸关怀的问候著: “李將军,门撞不开啊?” 李息烈被这问候气的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这不是明摆著的吗! 不对,这他妈是重点吗?! 重点是你马上就要死了!死了!! “贏祁……” 李息烈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一步步逼近, “你是真不怕死,还是觉得朕不敢杀你?” 贏祁歪了歪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问候了李息烈一下,他就更生气了。 但是贏祁还是很诚恳地说: “朕觉得你敢。” “那你还——” “朕在等你动手啊。” 贏祁小熊摊手,一脸“你怎么这么磨嘰”的表情, “你都逼宫了,都带兵杀到朕面前了,还等什么呢?来啊,往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一刀下去,乾净利落。或者砍脖子也行,朕不挑。” 就是啊,別光说废话! 知道灰太狼为什么这么多集都没吃到羊吗?就是因为废话太多了! 知道妖怪为什么这么多集都没吃到唐僧肉吗?就是因为废话太多了! 所以,李息烈,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多章都杀不了贏祁了吗! 李息烈僵住了,他突然感觉一阵冷风吹过,里面好像是夹杂著好多碎碎念,不停地在他耳边念叨。 什么太狼?什么肉? 一定是幻听了! 李息烈连忙摇了摇脑袋,將碎碎念摇了出去。 他眼神重新盯向贏祁,盯著那张写满催促的脸,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终於啪一声断了。 虽然可能他脑子里可能没有理智这东西。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贏祁小儿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不把他的三千兵马放在眼里!甚至不把自己的命放在眼里!! “好……好……”李息烈怒极反笑,笑得浑身发抖,“你想死是吧?老子成全你!!” 他举起剑。 剑身在火光下泛著寒光。 第79章 还有叛徒! “將、將军?” 副將见李息烈举著剑长时间不动弹,小声提醒。 李息烈没理他。 他死死盯著贏祁,盯著那双平静的眼睛。 然后,他慢慢放下了剑。 “不对……” 李息烈喃喃自语, “不对……这不对……” 贏祁皱了皱眉:“什么不对?” 这傢伙又犯啥病呢? 不会他动脑子了吧!贏祁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一个傻子动脑子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你在等什么?” 李息烈突然开口问贏祁,声音里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贏祁,你明明可以逃进太和殿,明明可以关门死守……可你坐在这儿,坐在这儿等老子杀你……你在等什么?!” 贏祁眨了眨眼。 他在等什么? 等死啊。 这不明摆著吗? 但这话不能说。 万一说了,这憨货不知道又得脑补成啥样了!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这笑容看在李息烈眼里,就成了高深莫测,就成了……陷阱! 李息烈猛地后退两步,警戒地环顾四周。 空荡荡的广场。 紧闭的宫门。 黑压压的……自己人? 不。 不一定都是自己人。 王狗蛋——不,王勇都能叛变,谁知道这三千人里,还有多少是贏祁安排的棋子?! 说不定他们正藏在人群里,虎视眈眈地看著朕,就等著朕靠近贏祁的时候,从背后捅我一刀! “將、將军?” 副將又上前唤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全是疑惑。 他看见自家將军突然僵在原地,举著剑对著皇帝却不下手,眼珠子转得飞快。 將军这是干啥呢? 网速不好吗?咋一顿一顿的? 副將下意识往前凑了凑。 他这一凑,直接把脸凑到了李息烈眼前。 李息烈猛地回身!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副將,浑身戒备! 副將被看得心里发毛。 將军……这么热烈地看著我干啥? 他忽然想起军营里的一些传闻,说李將军这么多年不纳妾,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爱好? 不会吧?! 副將浑身一激灵,连忙后退两步,双手不自觉地护在胸前。 好啊!叛徒!露出马脚了吧! 这就是心虚的表现! 还好朕机敏! “好……好你个陆壬甲!” 李息烈气的咬牙切齿,剑尖缓缓抬起,指向副將,“老子待你不薄,提拔你做副將,给你金银美女……你居然敢背叛朕?!” 副將陆壬甲彻底懵了。 背叛? 什么背叛? “將军!您说什么呢!” 他急得声音都劈了,“末將对您忠心耿耿,天地可鑑啊!” “忠心?” 李息烈狞笑著朝著陆壬甲走去,“那你刚才退什么?心虚了吧?怕被老子看出破绽?!” 陆壬甲又下意识的后退两步。 “不是!末將只是……” 他百口莫辩,总不能说“我以为您有龙阳之好吧”? “只是什么?” 李息烈步步紧逼,“说啊!是不是贏祁那小儿许了你高官厚禄?是不是答应事成之后,封你个侯爵噹噹?!” “没有!真没有!” 陆壬甲感觉自己快哭了,將军不会是想藉机逼良为娼吧! “將军!您想想,末將跟著您十五年!从伙头兵一路到副將!末將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 剑光一闪。 “噗嗤——!” 陆壬甲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著插进自己胸口的那柄剑,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將……將军……”他嘴唇哆嗦, “为……为什么……” 李息烈拔出剑,看著陆壬甲缓缓跪倒在地,脸上没有一丝愧疚。 “哪有为什么?”他冷冷道, “寧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尸体“砰”的倒地。 周围的亲兵们全都傻了。 副將……就这么死了?! 那可是仅次於將军的副將啊! 就这么被將军亲手杀了?! “看什么看!” 李息烈甩掉剑上的血,目光扫过那些呆若木鸡的亲兵, “陆壬甲是叛徒!他手底下的人,一个都跑不了!都给老子——” 他剑指陆壬甲麾下的那几百名士兵: “杀!” 死寂。 然后是譁然! “將军!冤枉啊!”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副將不可能背叛啊!” 可李息烈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现在看谁都是叛徒。 “还等什么?!” 他朝自己的亲信吼道, “难道你们也是叛徒!赶紧动手!把这些叛徒全宰了!一个不留!” “杀——!” 內訌开始了。 陆壬甲麾下的士兵为了活命被迫还手,李息烈的亲信为了不被当成叛徒疯狂扑杀。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一次,流的全是自己人的血。 虽然上次可能也都是叛军的血。 整个广场上又乱成了一锅粥。 贏祁坐在龙椅上,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 他刚才还在想,李息烈怎么突然不动手了。 现在他明白了! 这蠢货……自己把自己人给砍了?! 因为怀疑他们是间谍?! 刚才还並肩作战的袍泽,转眼就成了你死我活的仇敌。 “住手!都给朕住手!” 贏祁猛地站起身,声音都急得劈了。 没人听他的。 那些杀红眼的士兵根本听不见,或者说,根本不在乎皇帝在喊什么。 他们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自己死,就是对方亡。 “李息烈!!” 贏祁看向拄著剑喘气的李息烈,“让你的人停下!他们都是你的兵!没有间谍!” 李息烈抬起头,看向贏祁。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还有种贏祁看不懂的疯狂。 “停下?”李息烈咧开嘴笑了,笑得阴森森的, “陛下……您急了?看见自己的棋子一个个被宰,心疼了?” “什么棋子!” 贏祁快崩溃了,“他们都是你的人!朕哪来的本事在你军中安插三百多个间谍?!” “还在装?” 李息烈摇头,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贏祁啊贏祁,都到这步田地了,你还装?” 他朝身边两个亲信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浑身是血的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贏祁摁在龙椅上、 李息烈慢慢走过来,走到贏祁面前。 他慢慢弯下腰,凑得很近。 “陛下,” 李息烈声音带著兴奋,“您就在这儿坐著。好好看著——看著朕是怎么把您安插的钉子,一颗一颗……全拔出来的。” 第80章 桀桀桀桀 他直起身,朝广场上还在廝杀的士兵们吼道: “杀!都给朕杀乾净!一个叛徒都不许留!!” “李息烈你疯了!” 贏祁想站起来,但被两只手一按,只能老老实实坐在龙椅上, “你的人会全死光的!!” “死光了又如何?” 李息烈回头,近乎癲狂地开口, “这些人里只要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是叛徒——就该死!” “你就在这儿老老实实等著,等朕把你的后手都清理乾净了……” 他俯下身子,在贏祁耳边轻轻说: “你就等死吧。” 说完,李息烈转身,重新加入了战团。 贏祁也琢磨过来了。 是不是等李息烈杀完“叛徒”之后,就到朕了? 应该没什么意外了吧? 除非他连这点士兵都打不过! 怎么可能.....应该不可能吧? 贏祁咽了口唾沫,眼神复杂地看著广场上的廝杀。 一个李息烈的亲信惨叫著倒下。 贏祁心里一紧。 別啊! 李息烈的人的贏啊!他们输了朕怎么办?! 又一个副將的亲信被砍翻。 贏祁心里又鬆了口气。 好!杀得好! 李息烈加油!把他们都宰了! 他就这么坐在那儿,心里天人交战。 一会儿觉得那些士兵真菜,一会儿又暗搓搓给李息烈加油。 脸上的表情也跟著变来变去,时而皱眉,时而鬆气,看得按著他的那两个士兵一头雾水。 这小皇帝……嚇傻了? 终於。 半个时辰后。 廝杀声渐渐停了。 张铁柱麾下的三百多名士兵,全倒在了血泊里。 李息烈自己的亲信也损失了近两百人。 现在只剩下一千多人能站著,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恐惧。 他们不明白。 为什么仗打得好好的,突然就开始杀自己人? 他们虽然贏了。 可贏得很惨,也很虐心,毕竟都是他们的袍泽兄弟,如今却刀剑相向。 李息烈拄著剑,得意地笑著走过来。 笑得无比的畅快! 我求求你了,你快別笑了! 朕真怕再有什么意外出现! 贏祁心里默默地想著。 “陛下……” 李息烈走到龙椅前,看著贏祁,“你的棋子……全完了。” 贏祁看著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快。 快动手。 朕等不及要回家了。 於是贏祁很诚恳地开口说, “你辛苦了。” 李息烈一愣。 这什么反应? 不该是绝望吗?不该是愤怒吗?不该是破口大骂吗? 怎么还……慰问上了? “不过,” 贏祁继续说,语气充满了期待, “你刚才说,等清理完『叛徒』,就让朕等死。”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李息烈: “现在,清理完了吗?” 李息烈盯著他,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但他没时间细想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清理完了。” 李息烈举起剑,剑尖指向贏祁,“陛下,该您上路了。” 贏祁看著他,看著那柄染血的剑。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忽然,李息烈脑子里闪过国舅那张总是掛著假笑的脸。 这次在府中密谈,说到得意处,国舅突然“桀桀桀”地笑了起来,笑声又尖又哑,像夜梟。 当时李息烈觉得那笑声很难听。 可现在…… 他觉得这笑声很应景。 非常应景。 於是,李息烈张开嘴,学著国舅的样子,发出了一阵: “桀……桀桀桀……” 开始还有点生涩,后来就顺畅了。 “桀桀桀……桀桀桀桀……” 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一边笑,一边举起剑: “贏祁……陛下……我的好陛下……” “您看,这江山,这皇位,最终还是我的……” “您放心,我会好好坐这个位置的。我会把玄秦治理的……桀桀桀……治理得比您在的时候更好……”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笑出来了。 剑已经举起。 只要落下! 只要这一剑落下去! 这江山,这皇位,这万万人之上的权力,就都是朕的了! 李息烈深吸一口气,握剑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皇位终於是朕的了! 太和殿屋顶,飞檐阴影处。 东方不败的手指间,三根银针已经泛起了幽蓝的寒光。 他眯著眼睛盯著下方李息烈的喉咙和心臟处。 不能再等了。 银针即將脱手——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东方不败猛地转头。 小顺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侧。 “东方副提督,” 小顺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且慢。” “等什么?”东方不败蹙起清冷的眉, “再等下去,陛下就——” “陛下不会有事。” 小顺子打断他,语气篤定,“以奴才对陛下的了解……陛下绝对还有后手。” 东方不败继续盯著李息烈,头也不回的问道:“什么后手?” 小顺子没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广场,越过这些疲惫不堪的叛军,越过半疯地李息烈,落在了广场东侧。 那片阴影里。 那五十个穿著禁军服饰、从始至终都像木偶一样站著的人。 “你看他们。” 小顺子轻声说。 东方不败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五十个人还是老样子,站得笔直,一动不动,眼神呆滯,像一群没有灵魂的雕塑。 可是…… 东方不败的眼睛微微眯起。 火把的光在跳动。 光影交错间,他看见…… 那些人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桀桀桀桀!” 李息烈刺耳的笑声还在继续,隨著笑声,那些人眼皮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广场上。 李息烈的剑,终於落下了。 直刺贏祁的心口! “去死吧!!” 贏祁依旧闭著眼,心里默念:快点快点,千万不要有什么意外…… 就在剑尖距离龙袍还有三寸的瞬间—— “唰!” 五十道身影,动了。 不是跑。 是……扑。 像五十只野兽一般,从广场东侧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他们的眼睛猛的睁开! 眼白充血,混著血丝,带著令人心惊的疯狂。 他们直愣愣衝进了叛军人最多的地方! 见人就杀! 最前面的一个侍卫,手中制式军刀一挥—— 第81章 疯狗来袭! “噗嗤!” 一颗头颅飞起。 鲜血喷溅。 旁边的叛军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个疯子已经扑到他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脑袋——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可怕。 第三个侍卫,第四个,第五个…… 五十个人,衝进了一千多叛军之中! 乱了。 又乱了! 李息烈举著剑,僵在原地。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手下的士兵被那些疯子像砍瓜切菜一样屠杀。 那些侍卫的动作快得不像人,更重要的是—— 他们根本不怕死! 一个叛军的长枪刺穿了一个疯子的肚子。 那侍卫低头看了看掉出来的肠子,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咧嘴笑了。 然后,他双手抓住枪桿,猛地往前一衝—— 枪尖从他背后透出更多。 他也衝到了那个叛军面前。 刀光一闪。 叛军的头颅滚落在地。 那侍卫这才失血过多倒下,脸上还带著那种病態的疯狂。 “怪、怪物……!!” 有叛军崩溃了,扔下武器就想跑。 可跑不掉,周围全是自己人,被牢牢挡住。 也不赖他们想逃跑。 他们虽然是亲兵,但是刚刚经歷了逼宫,结果队伍里又出现叛徒。 好不容易把上一秒的兄弟,下一秒的死敌砍完,结果又衝出来一堆不怕死的疯子! 这谁受得了! 搁这打接力赛呢啊! “顶住!结圆阵!弓箭手——!” 李息烈的吼声在血腥的空气中炸开,但回应他的只有更加混乱的惨叫。 不对。 这不对。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些突然从阴影里衝出来的疯子,根本不是贏祁安排的什么后手! 他们根本不分敌我,见人就杀! 他们连自己人都杀! 一个疯子挡了另一个疯子的路,结果就从后面被掏心掏肺了! “他们疯了!都疯了!” 有叛军崩溃地大喊,“连自己人都杀!” 李息烈一边格挡一个侍卫的猛攻,脑子飞速的转动! 不对…… 这不是贏祁的后手! “药……” 李息烈脑子里突然闪过姚光孝曾经跟他说过的话,“国舅那边……从西域弄来了一批药,能让人短时间內力大无穷、不知疼痛,只知杀戮……” 当时李息烈还嗤之以鼻,觉得那玩意根本没有他的逍遥散好用! 是国舅那老东西吹牛逼。 可现在…… 他看著那些血红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不是贏祁的后手。 这是国舅的“礼物”! 那老东西根本就没打算让自己活著坐上龙椅! 他想让自己和贏祁同归於尽,然后他再来收拾残局!! “国舅——!!” 李息烈仰天嘶吼,声音里全是怨毒,“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可骂归骂,眼前的烂摊子还得收拾。 疯子的人数在疯狂减少,已经倒下二十多个了。 可每倒下一个,都要拉上三四个叛军垫背。 李息烈带来的三千亲兵,先是被禁军消耗,接著內訌自相残杀,现在又被这些疯子屠杀…… 还能站著的,已经只有区区八百人了。 而且士气彻底崩了。 龙椅前。 贏祁依旧闭著眼等死。 他听见了李息烈那声悽厉的“国舅”,听见了廝杀声。 但他还是不想睁开眼,不想面对这惨痛的事实! 贏祁用屁股想想都知道,这绝对又出岔子了! 突然,他听见了一个特別近的、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面前? 贏祁悄悄睁开一只眼。 一个浑身是血、眼睛血红的疯子,正朝他衝过来! 那疯子的左臂已经断了,右手握著一把卷刃的刀。 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贏祁。 “杀……杀……” 疯子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举起了刀。 贏祁看著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死在这样的人手上…… 好像也行! 於是贏祁重新闭上了眼。 还挺了挺胸膛,让心口的位置更突出些。 来吧。 给朕个痛快!別像李息烈那样磨磨唧唧的! “糟了!冲咱们来的!” 左侧那个按著贏祁的方脸亲兵脸色骤变,他看到那疯子血红的眼睛正死死锁定自己这个方向。 “拦住他!” 右侧的瘦高亲兵也开口吼道。 两人瞬间鬆开按著贏祁的手,毫不迟疑地並肩迎了上去! 方脸亲兵挥刀直劈。 那疯子根本不躲不闪,任由刀刃砍进自己左肩,骨裂声清晰可闻! 与此同时,他右手那把卷刃的刀,由下至上猛地一撩! “噗——!” 刀尖自方脸亲兵的下頜刺入,贯穿口腔,从后脑勺透出少许尖端。 他丟下刀又扑向瘦高亲兵,牙齿朝著亲兵喉咙咬去。 瘦高亲兵睁著了几下后,就也软倒在地,已然气绝。 疯子踉蹌起身,带著身上插著的两把刀,朝著贏祁挪去。 一步。 又一步。 然后,“噗通”一声,重重栽倒在血泊里,倒在方脸亲兵的尸体旁边。 三具尸体,几乎叠在一块儿,血迅速匯成了一小洼。 杀戮声渐渐停止了。 李息烈看著身边只剩下的区区八百亲兵。 又看了看远处—— 那个还坐在龙椅上,从始至终都没动过的贏祁。 他又笑了。 贏祁! 终究还是我技高一筹! “桀……桀桀桀……唔唔唔!” 一个亲兵连忙捂住了李息烈的嘴。 “將军,您別笑了!求您了!咱们……咱们先撤吧!” 李息烈被捂著嘴,瞪大眼睛看著这个亲兵。 然后,他扭头顺著亲兵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太和殿的屋顶上。 两道人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一袭白衣如雪。 一袭蟒袍如墨。 夜风吹动他们的衣袂,火把的光映著他们的脸。 东方不败。 小顺子。 亲兵的手,慢慢鬆开了。 李息烈也没再笑。 “可以下场了。” 小顺子轻声下令。 话音刚落下。 “唰——!” “唰唰唰——!” 四周的宫墙上,突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东厂的番子! 黑色的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脸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不是几十个。 是几百个! 他们从宫墙、从殿顶、从迴廊的阴影里涌出,悄无声息地落地。 太和殿的大门也被打开,二百个禁军冲了出来! 跟东厂一起,將李息烈他们死死包围住。 三百东厂番子和二百禁军vs八百个筋疲力尽的叛军。 “將、將军……”刚才捂他嘴的那个亲兵,声音带著哭腔, “咱们……咱们被包围了……” 第82章 李息烈死! 李息烈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屋顶上那两个人。 小顺子缓缓抬手,做了个手势。 所有的东厂番子,同时拔刀。 “鏘——!” 三百把绣春刀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 刀光如雪,映著血月。 其中一人,李息烈越看越眼熟! 正是挨了他三鞭子的那个小太监! 那小太监还衝著李息烈老实地笑了笑! 噗! 李息烈只觉得一口老血直衝嗓子! 朕这一生,算无遗策,百战百胜,最后竟亡於一个小太监之手! 龙椅上。 贏祁也睁开了双眼。 他看著四周那些突然出现的东厂番子,看著屋顶上那两个人,看著被围在中间、面如死灰的李息烈。0啪噢噢噢噢噢噢噢t】【】『』-『』、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眨了眨眼。 心里瞬间瞭然。 果然,还是出岔子了! 事已至此,只能先把李爱卿埋土里当话费了,可惜没有死於爱卿之手,真是朕的一大憾事啊! 远处宫墙上,太史言趴在墙头,借著月光疯狂记录: 【帝临危不乱,坐镇中军,以身为饵,诱敌深入。贼首李息烈神情癲狂,尽入彀中,帝乐,东厂提督魏忠贤、副提督东方不败,率精锐合围,一网成擒,此皆陛下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之功也!】 写罢,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血月,又补了一句: 【是夜,天现异象,血月当空。盖因帝一怒,伏尸百万,天地为之变色乎?】 片刻后,胜负已分。 “噹啷——” 第一把刀落地。 紧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 兵败如山倒。 当最后一个叛军扔掉手中卷刃的刀,双膝跪地时,李息烈身边,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还站著。 他看了看四周跪了满地的部下,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还坐在龙椅上、正打著哈欠的贏祁。 忽然觉得特別讽刺。 他准备了三年。 谋划了三年。 暗中联络朝臣,收买禁军,囤积粮草,训练死士…… 三年三年又三年! 就为了今天。 结果呢? 输给了一群疯子。 输给了一个坐在那儿抠指甲的皇帝。 “哈……” 李息烈自嘲地笑了, “贏祁……你贏了。” 贏祁终於打完哈欠,揉了揉眼睛,看向他: “所以呢?” “所以……” 李息烈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扔在地上,“我投降。” 他双膝缓缓弯曲,跪在了血泊里。 “臣……李息烈,谋逆犯上,罪该万死。” 他低下头,额头抵著地面,“但请陛下念在臣多年戍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臣一命。臣愿交出兵权,交出所有家產,削职为民,永不踏入京城半步……” 声音很诚恳。 姿態放得很低。 如果不知道他刚才还举著剑要杀皇帝,大概真会以为这是个幡然悔悟的忠臣。 贏祁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李息烈面前,停下。 “李息烈,” 贏祁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刚才说……清君侧?” 李息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是……是!陛下身边有奸佞小人,臣一时糊涂,才……” “奸佞是谁?” 贏祁打断他,继续追问道, 李息烈张了张嘴,想说“小顺子”,想说“东方不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无论说谁,都圆不回来。 难道要说“臣觉得陛下身边除了我,其他人所有人都是奸佞,所以要把他们全杀了”? 然后顺路不小心捅了皇帝十八剑,偶感风尘死亡? “说不出来?” “那就换个问题——你西境军中,那些『极乐膏』,哪儿来的?” 李息烈脸色骤变。 “陛、陛下……什么极乐膏……臣不知……” “不知?” 贏祁冷冷地笑了,那笑容看的李息烈胆寒。 “李息烈,你真当朕是傻子?你真当东厂是摆设?” 他蹲下身,平视著李息烈那双惊恐的眼睛: “你剋扣军餉,倒卖军械,刺杀皇帝……这些朕都知道。但朕可以告诉你——那些罪,加起来,都不如你贩毒这一条,让朕噁心。” 贏祁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李息烈心上: “你知道极乐膏是什么东西吗?那玩意能让人三天上癮,七天败家,一个月家破人亡。西境多少百姓,多少將士,被那东西害得人不人鬼不鬼……而你,李將军,你把这毒药卖给自己的兵,卖给自己的百姓。”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角: “清君侧?朕可以告诉你——如果你今天只是清君侧,朕会饶你一命。毕竟朝堂上的事,无非是你死我活,朕理解。” “而且,朕很乐意看到你们清君侧成功!”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但你贩毒。” “这条罪,朕不赦。” 李息烈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知道,完了。 全完了。 “陛……陛下……” “臣知罪,但臣……臣愿戴罪立功!是国舅!是国舅指使臣率兵来皇宫,国舅还调开了一部分皇宫守卫!臣还知道太后的勾当!” “朕不在乎!” 李息烈嘴唇哆嗦,还想说什么。 贏祁已经转身,背对著他,朝小顺子的方向摆了摆手: “看在李將军镇守西境多年的份上,给他个痛快。” “喏。” 小顺子从屋顶飘然而下,绣春刀出鞘。 刀光一闪。 李息烈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著,里面满是不甘和恐惧。 尸体缓缓倒下。 贏祁没回头。 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悠悠道, “今天的月亮真美啊。” 小顺子站在他身后半步,顺著他的目光望去,也轻声应道: “陛下说的是,血色已褪,清辉復临,此乃吉兆。” 贏祁扯了扯嘴角,没接这话茬。 果然,小顺子还是这一副諂媚的调调。 他转身,拍了拍小顺子的肩: “李息烈府该抄家了。” “奴才明白。” 小顺子躬身, “流程……奴才都熟。” 贏祁闻言挑了挑眉:“这次……几几分?” 小顺子抬起头,脸上露出那种心照不宣的笑容: “老规矩,五五分。陛下內库五成,东厂餉银五成。” 嗯~ 不错不错~ 还是小顺子懂我! 贏祁满意地点点头:“去吧。手脚麻利点,別留下值钱东西。” “陛下放心,奴才保证地板也会撬回来。” 第83章 多方反应 小顺子行礼退下,走出几步又回头, “那些女眷……” “按律办。” 贏祁摆摆手,“该流放流放,该入教坊司入教坊司。至於九族……” 他顿了顿,“诛了吧。” 既然享受了贩毒所带来的荣华富贵,那么造成的罪孽也要一起承担! “奴才遵旨。” 当夜,李息烈將军府。 火把把府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东厂的番子们粗暴地踹开大门涌了进去,呵斥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小顺子站在正厅前,手里拿著清单,一项一项核对。 “正厅,紫檀木桌椅十二套,黄花梨屏风四面……入库。” “东厢房,金锭八千两,银锭五万两,珠宝三箱……入库。” “地板下,古董两车......入库” “密室……” 小顺子走到那扇被撬开的暗门前,往里看了一眼,笑了, “军械图纸十七份,边关布防图三份,与蛮族往来信件四十一封……这个,直接送陛下御案。” 他转头,对旁边的档头吩咐: “女眷分开,未满十四的送教坊司。府中男丁……” 他顿了顿,“全部押赴刑场,明日午时,与九族同斩。” “是!” 档头领命而去。 小顺子站在庭院里,看著这栋曾经威风凛凛的將军府,如今哭嚎震天、一片狼藉,脸上没什么表情。 抄家灭族,他干得太多了。 多到已经不会做噩梦了。 况且,咱家这是替天行道,哦不对,替他家陛下行道! 这是好事,太上皇九泉之下会有福报的! “记得,蹲守在此,若是有敢弔唁者,一律下狱!” 咱家倒是要看看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跟陛下对著干! 陛下要杀的人肯定都是坏人! 敢给坏人弔唁!那他也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 ...... 同一时间,京城西郊。 一辆破旧的马车在官道上狂奔。 车里,姚光孝撕掉了身上的灰色僧袍,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 他脸上抹了泥灰,头髮散乱,完全没了平日那副军师的从容。 手里攥著一串崭新的念珠,捏得指节发白。 “李息烈……这个蠢货!” 他咬著牙低骂,“老夫早说过,国舅绝非好心!你偏不信!现在好了……人头落地,九族尽诛!” 马车顛簸,他身子晃了晃,怀里的东西掉了出来。 那是一封密信。 信是三天前收到的,来自一个他早年布下的暗桩。 上面只有一句话:“陛下已知极乐膏事,西境尽灭,李將军危矣。” 他当时就劝李息烈立刻不要起兵,赶紧逃出京城。 可李息烈呢?说什么“跟国舅商量好了”,说什么“已经准备周全”…… 准备个屁! 现在估计脑袋都被人不知道踢哪去了! 姚光孝捡起信,凑到车边小窗透进的月光下,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回京城。” 他对车夫说。 “回去?”车夫回头,“先生,东厂现在都在抓捕李將军相关的人,回去恐怕……” “就是要去东厂那儿。” 姚光孝冷笑,“李息烈已死,王丞相不可信,国舅自身难保……这天下,还能投奔谁?” 车夫不懂。 姚光孝也不解释。 他只是望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心里盘算著: 贏祁……陛下…… 老夫倒要看看,你究竟是真龙,还是…… 七日后,西境。 孙跃豪站在城楼上,望著关外。 风很大,吹得他盔甲下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手里攥著一枚冰凉的东西——虎符。 李息烈的虎符! 三天前,一个东厂番子日夜兼程送到他手上的。 隨虎符一起到的,还有一封小顺子的亲笔信。 信很短: “孙將军,西境兵马,陛下全都交给你了,別让陛下失望。” 就这一句话。 可孙跃豪捧著那封信,在营帐里坐了一夜。 西境兵马……那是三十万边军啊。 李息烈经营了十几年,党羽遍布,关係盘根错节。 陛下就这么……全都交给他了? 凭什么? 就凭他在没吸毒? 凭他將吸毒的人都指认出来了? 还是凭什么? 孙跃豪不知道。 他也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虎符,这三十万兵马,是陛下给的。 陛下给的,他就得接。 接住了,就得扛起来。 臣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孙跃豪在心里默默的下定了决心! “將军,” 副將走上城楼,躬身稟报, “西境各营將领的名单和履歷,已经整理好了。另外……李息烈旧部中,有十七人昨日递了辞呈,说年老体衰,请求解甲归田。” 孙跃豪点点头,没说话。 辞呈? 怕是心里不服,想给他个下马威吧。 他收起虎符转身: “那十七人的辞呈,全部批准。空出来的位置,从北军旧部中提拔补上。” 副將一愣: “將军……这会不会太急了?那些人虽然在军中有些根基,但……” “根基?” 孙跃豪打断他,充满自信地笑了笑, “陛下把西境交给我的时候,就没指望我用李息烈的根基。” 他拍了拍副將的肩: “传令下去,明日校场点兵。三十万边军,我要一个一个看。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滚蛋。” “我要替陛下,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边军!我还要为陛下打一个大大的疆土,给陛下当诞辰礼(生日礼物~)!” 副將看著他,看著这个掌管三十万兵马的年轻人,忽然觉得…… 陛下选人,或许真有眼光。 国舅府。 萧国勇正在不停地往火盆里扔信。 他看著火光忽明忽暗,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 很显然,他已经知道了李息烈兵变失败的事情。 “蠢货!莽夫!李息烈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老夫谋划了整整半年!为什么就不能一剑刺下去!”萧国勇喘著粗气, “那五十个人!是老夫一点一点、不留痕跡地安排进去的!从遴选、用药、洗脑、到安插岗位……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按照萧国勇最完美的计划:李息烈带兵逼宫,若能顺利杀死贏祁,自然最好。 若不能——或者李息烈那莽夫临阵倒戈、或者贏祁另有后手, 那么,这五十个疯子,就会成为最后的杀手鐧! 他们只要听见桀桀桀的声音,就会发疯,见人就杀! 原本是確保这次清君侧万无一失,结果被李息烈这个没脑子的给触发了! 谁家好人会桀桀桀的笑啊! 国舅使劲深呼吸了几下,平息了怒火, “不过还好,就算贏祁小儿知道是老夫引诱李息烈去清君侧的,他也对老夫没办法!” “老夫做事可是不留下任何证据!” “桀桀桀桀!” 第84章 统子升级了? 李息烈的人头落地第三天,贏祁正百无聊赖地趴在养心殿的软榻上。 在床上瘫了三天,让小顺子按摩了三天的贏祁终於觉补够了。 精神十足的他又开始怀念现代的冰镇可乐和手机了。 这没有手机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三天了……太后那边怎么还没动静?” “国舅那老狐狸怎么也缩回去了?” “朕都把李息烈九族给诛了,他们就不想来个『为忠臣报仇』,把朕送走?” 贏祁越想越鬱闷,在床上翻了个身,盯著帐顶的金龙刺绣发呆。 回现代当万亿富豪的美梦就像掛在驴眼前的胡萝卜,看得见,就是吃不著! 这破皇帝龙椅,难道是焊在他屁股底下了?! 【叮!】 脑海中突然响起的提示音嚇得贏祁一哆嗦,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统子你下次出声前能不能给个预备铃?!人嚇人嚇死人,系统嚇皇帝……皇帝也怕啊!” 【叮!检测到宿主平定宫变,肃清逆贼,朝局初稳,国运小幅度上升。奖励发放中……】 贏祁眼皮一跳,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等、等等!打住!”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朕不要奖励!拒收!退货!朕命令你立刻马上给朕拿回去!听见没有?!” 【奖励发放成功。】 【获得:《活字印刷术(铜活字改良版)》全套技术图纸及工艺流程详解。】 【宿主,让知识流动起来吧,知识越普及,识字的人越多,能骂您的人也就越多了呢~】 贏祁盯著脑海中浮现的那一沓密密麻麻的图纸,还有那行明显带著调侃语气的备註,沉默了足足三息。 “统子,你是不是换人了!谁家好统子还能调侃宿主的!朕要给你差评!” 【嘻嘻~】 【,因为宿主的良好表现,本统子成功解锁了更多功能~】 我不管你解锁了啥功能! 你快点把奖励给朕收回去! 贏祁从床上一跃而起,抓起手边的玉枕就想往虚空砸,举到一半又肉疼地放下来。 这玩意是抄李息烈家的时候,小顺子送来的,好像挺值钱的! “统子你是不是有病?!造纸术还没弄明白呢,你又给朕整什么印刷术?!” 贏祁在殿內暴躁地转圈,指著虚空骂骂咧咧: “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朕好?!是不是就盼著朕永远回不去?!朕越立功,奖励越多,奖励越多,朕就越回不去——死循环了是吧?!” “朕算是看明白了,你这破系统就是捆绑销售!强买强卖!消费陷阱!狗皮膏药!” 【叮!请宿主不要污衊本统子,本统子一切奖励均为国运提升后的自然反馈,合规合法,合情合理~】 “合你大爷!” 贏祁气得打了一套九十勾球拳后,一屁股坐回榻上,双手抱头。 完了。 印刷术。 他就算歷史再差也知道。 这玩意一旦普及,书籍成本暴跌,识字率上升,文化传播加速…… 这他妈又是妥妥的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 到时候那群史官还不得把他吹成“文教之祖”“千古圣君”? 他还怎么当昏君? 还怎么被赶下台? “造孽啊……” 贏祁瘫倒在榻上,双目无神地望著帐顶上那条张牙舞爪的金龙,感觉那龙眼睛都在嘲讽他。 人生灰暗。 前途无亮。 不如上吊。 哦不对,上吊回不去!!统子我恨你! 【(????)?,宿主加油哦~】 殿外,刚忙活完回来的小顺子听见里面的动静,悄声问门口值守的小太监: “陛下怎么了?” 小太监低声道: “回提督,陛下刚才突然骂了一句,然后就……就瘫那儿了。” 小顺子沉吟片刻,眼中闪过明悟。 陛下定是在思考什么关乎国运的大事! 如此投入,甚至情难自已! 他轻轻推门进去,果然看见贏祁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躺在榻上。 “陛下,” 小顺子小心翼翼地上前,“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奴才或许能为您分忧。” 贏祁斜眼瞥了他一眼,气就更不打一处来! 要是没有你! 朕早就回去了! “分忧?你能让朕现在就脱下这身龙袍,拍拍屁股走人吗?” 小顺子一愣,咱家陛下这是搞哪一出? 脑子一转,隨即恍然大悟。 陛下这是在考验他!是在问他有没有能力稳住朝局,让陛下无后顾之忧! “陛下放心,” 小顺子腰弯得更低,声音异常坚定, “有奴才在,有东厂在,这朝堂翻不了天。陛下想做什么,儘管去做,奴才必为您扫清一切障碍!” 贏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无力地闭上。 算了。 朕就多余跟你搭话! “更衣,” 贏祁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上朝。” ...... ...... 辰时三刻,金鑾殿。 百官肃立,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三天前,李息烈谋逆案发,九族尽诛,牵连者上千。 午门外那片地,到现在都没人敢踩。 血腥味还飘在空气里。 王丞相站在文官之首,眼观鼻鼻观心,面色平静,但藏在袖中的手却微微发颤。 他知道,陛下这是已经潜龙出渊了! 陛下已经不是前段时间那个傀儡皇帝了。 现在的贏祁手握西境三十万大军,手握南疆大片土地,还有那神出鬼没的东厂番子! 活脱脱就是一个集钱,权,人一体的一个中央集权的大暴君! 这不,他刚拿回了西境的边军,就用李息烈全族的血,猖狂的对著所有人宣告! 这个曾经谁都能拿捏的傀儡皇帝,不一样了! 真正的皇帝回来了! 武官队列里空了大半地位置,都是和李息烈往来密切。 这几日“主动请辞”或“突发恶疾”的將领也不在少数。 剩下的將领个个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国舅萧国勇站在前排靠柱子的位置。 其他人也不清楚国舅为什么突然来上朝了,只知道事有蹊蹺。 “好在……李息烈那莽夫没有老夫的证据。” 萧国勇心中暗想。 “那五十个疯兵的事,老夫做得乾净,没留证据。贏祁小儿就算怀疑,也拿老夫没办法。” “只要熬过这阵风头……” 第85章 罚你! 萧国勇正想著,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 “陛下驾到——!” 百官齐刷刷跪倒: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从来没有如此一次,这么诚心的对著贏祁跪拜。 贏祁打著哈欠,晃晃悠悠地走上御阶,一屁股坐进龙椅里。 百官竟没有一人敢偷偷抬头看贏祁,甚至连王丞相这次也老老实实的將头埋的低低的。 贏祁先是眯著眼扫了一圈下方黑压压的人头,然后懒洋洋地开口: “平身吧。” “谢陛下——” 百官起身,依旧垂手肃立,没人敢先开口。 贏祁撑著下巴,等了几息,见没人说话,这才慢悠悠道: “李息烈谋逆的事,朕已经查实了。诛九族,今日应该已经行刑完了,诸位爱卿有空可以去那里坐坐。” 贏祁声音很隨意,但满朝文武,包括王丞相在內,全都心里一凛。 去坐坐? 在那个九族消消乐的地方? 那场面……怕是看了之后半年都吃不下肉! 恐怕去了,脖子就凉颼颼的! “臣等不敢。” 王丞相率先躬身。 “臣等不敢。”x66! 百官跟著附和。 贏祁扯了扯嘴角: “不敢?那就好好站著听朕说。” 他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国舅萧国勇身上。 萧国勇感觉那道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但依旧强作镇定,把头垂得更低。 “另外,” 贏祁话题一转,语气忽然轻快起来,“朕刚刚得了个好东西,想跟诸位爱卿分享分享。” 百官一愣。 分享好东西? 陛下这唱的是哪出? 只有小顺子站在御阶旁,眼中闪过期待的光芒! 来了!陛下要放大招了! 陛下又要使出他的仙人之力了! 贏祁从袖子里掏出一捲图纸,这是活字印刷术的介绍! “这东西,叫『活字印刷术』。” 他把图纸隨手扔给旁边的小顺子:“传下去,给诸位爱卿开开眼。” 小顺子恭敬接过,先自己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瞳孔骤缩! 作为在宫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人,他太清楚这东西意味著什么了! “陛下……这、这是……” 小顺子声音都在发颤。 “印书的,” 贏祁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能让书本便宜百倍,以后寻常百姓家,咬咬牙也能买得起几本蒙学读物。”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朕决意,开『玄秦图书馆』,印万卷书,免费借阅。凡我玄秦子民,只要能识字,就能进去看书——当然,弄坏了得赔钱。” “並且,提供伙食!南疆丰收,西北丰收,朕现在只觉得粮食多的用不出去!” 轰——!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文官队列里,尤其是那些出身世家的官员,脸色瞬间大变! 书籍便宜百倍? 免费借阅? 还提供吃食! 这……这简直是要掘世家的根啊! 世家凭什么高高在上? 凭的不就是垄断知识、垄断书籍吗?! 寒门子弟想读书,得靠世家施捨,得给世家当牛做马,才能蹭到几本书看! 现在陛下要印万卷书,免费借? 那以后谁还求著世家?!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正是新任礼部尚书孔彦舟。 他老脸涨红,声音发颤: “书籍乃圣贤之道所载,岂能如此……如此滥印?!若让贩夫走卒皆可轻易得之,圣贤之言岂不蒙尘?!礼法何在?!体统何在?!” 贏祁掏掏耳朵:“孔尚书,你这话不对。” “圣贤写书,不就是为了让人看吗?” 贏祁歪著头,一脸蔑视, “要是怕人看,他们写书干嘛?刻在自家祠堂里供著不就完了?” 孔彦舟被贏祁的话一噎: “这……这……” “再说了,” 贏祁继续道,“朕也没说不尊重圣贤啊。图书馆里印的都是正经书,四书五经,史书典籍,农桑医卜……哦对了,还能印点话本小说,让老百姓干活累了乐呵乐呵。” 他看向工部尚书:“工部,按这张图纸去办。需要多少钱,报个数,朕从內库出,朕刚抄了李息烈家,不缺钱。” 工部尚书额角冒汗,接过小顺子递来的图纸,只扫了一眼,手就抖了。 这东西……太精妙了! 若真能成,功在千秋! 可他也清楚,一旦接下这差事,就等於站在了所有世家的对立面。 “臣……臣领旨。” 工部尚书咬咬牙,还是躬身应下。 不接?陛下连李息烈都宰了,他算老几? 贏祁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目光一转,又落回国舅身上。 萧国勇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萧国勇。” 贏祁忽然对著他开口。 国舅浑身一僵,硬著头皮出列: “臣……臣在。” 贏祁站起身,慢慢走下御阶。 靴子发出“嗒、嗒”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国舅心上。 踩得他的小心臟扑通扑通的直跳。 贏祁在国舅面前停下,盯著这张有些发白的脸。 “李息烈谋反,” 贏祁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真不知情?” 绝对不知情! 老夫做事从来乾净利索! 贏祁这小儿肯定没有证据! 国舅强自镇定,躬身道: “陛下明鑑,臣……臣確实不知。臣与李將军虽有往来,但也只是同朝为官的正常交际,绝无……” “朕知道你不知道。” 贏祁打断他。 国舅一愣。 满朝文武也是一愣。 知道我不知道? 那陛下这是…… 贏祁咧嘴一笑,那笑容在国舅看来,简直比恶鬼还可怕。 “但朕看你很不顺眼。” 他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国舅的肩膀, 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今日早朝,你竟然敢左脚先迈进朝堂上,该罚!” 国舅懵了。、 “陛下……此言何意?臣应该如何上朝……” “你哪只脚先迈进朝堂,朕就宣布哪只脚有罪!” 国舅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听懂了。 陛下就是单纯看他不爽,想处罚他! “陛下!” 国舅声音发颤,整个人充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还有如此的昏君! “臣何罪之有?!陛下这是无端责罚!有违律法!有失圣德!传出去,恐遭天下人非议啊!” “哦。” 贏祁掏掏耳朵,后退一步,声音充满了戏謔, “朕在乎吗~” 第86章 东方不败亲自打板子! 贏祁朝殿外抬了抬下巴。 萧国勇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殿门外,两排东厂番子按刀肃立,眼神冰冷地看著他。 萧国勇毫不怀疑,只要贏祁一声令下,这些番子就会衝进来乱刀把他砍成臊子! 这可如何是好! 秀才遇到兵还有理说不清呢! 更何况他一个智谋型角色遇到了一个不讲理的疯坯皇帝! 更远处,披甲执锐的禁军单手持弓,另一只手不著痕跡的已经放到了弓箭上。 反驳? 他拿什么反驳? 用他那脑袋吗! 別闹了!李息烈的九族还没走远呢! 萧国勇暗暗咬了咬牙,一声不吭地跪在地上。 “切,无趣,还不如我那九泉之下的李爱卿呢。” 贏祁摆摆手: “来人——” 小顺子立马出现,躬身道: “奴才在。” “萧国勇左脚先迈进朝堂,长得太丑影响到朕心情。” 贏祁懒洋洋道, “拖出去,廷杖三十。给朕狠狠地打他屁股。”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就在这殿外打,让诸位爱卿都听听响。” 毕竟,这节目已经好几章朝堂大臣们没见过了。 “陛下——!!!” 萧国勇悽厉的喊声响彻大殿。 他原本以为起码会有几个大臣看不下去来劝諫一下,结果一个个都缩著脖子当成了鵪鶉! 这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是有血性的吗! 两名东厂番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动作粗暴,毫不留情。 “陛下!你这样天下的百姓会如何想啊……” 萧国勇连忙开口,试图用百姓来道德绑架贏祁。 可惜,有些人是註定没有道德的。 就在这时,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萧国勇脸上。 小顺子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甩了甩手,阴冷地开口: “胆敢誹谤陛下,罪加一等。再加十杖。” 萧国勇被打得眼冒金星,嘴里涌出血腥味。 他还想骂,但看著小顺子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这个太监……真敢杀他! 老夫忍了! 魏忠贤你这个没卵的死太监,不要落到老夫手里。 不然,老夫定让你生不如死! 萧国勇一脸阴沉地被拖出大殿,按在早已备好的刑凳上。 百官透过敞开的殿门,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景象。 “啪!” 第一杖落下。 沉闷的响声伴隨著萧国勇的惨叫。 萧国勇原本想忍住不叫的。 但是那根水火棍是特製的。 而且...... 行刑的那个番子一袭红衣,好像是叫什么......东方不败! “啊——!!” “啪!” 第二杖。 “陛下饶命……臣知错了……啊!!” 萧国勇只觉得疼痛直衝脑壳,十大酷刑也比不过如此吧! 之前的雄心壮志直接被这两棍子给打没了。 眼泪鼻涕不受控制的直接糊了一脸。 但是东方不败可不管你这的那的。 他眼见萧国勇如此邋遢,手里的力气不由得又多加了几分。 “啪!啪!啪!” 廷杖声有节奏地响起,每一下都结实实地落在萧国勇臀上。 国舅起初还能惨叫,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弱,只剩下呜咽和抽搐。 三十杖打完,他屁股早已血肉模糊,官服被血浸透,黏在皮肉上。 东方不败手不停,继续又狠狠地打了十杖! 萧国勇直接昏死过去! 小顺子看向殿內的贏祁。 贏祁撑著下巴,欣赏了一会儿萧国勇地惨样,懒洋洋道: “抬回国舅府养伤。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出府。” “喏。” 两名番子像拖死狗一样把国舅拖走,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殿內死寂。 所有官员,包括王丞相,全都低著头,面色惨白,额头冒汗。 没人敢说话。 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下手也太狠了! 甚至不少大臣都心生庆幸,並对贏祁產生了一点感激。 多亏陛下当时下令打他们棍子的时候,不是东方不败下的手! 贏祁刚才那番话,他们也都听懂了——朕不需要证据,朕看谁不爽,就打谁。 李息烈有罪吗?有。 国舅有罪吗?不清楚。 但陛下打了,就是打了。 为什么? 因为陛下心里不痛快。 就这么简单。 霸道吗?霸道。 蛮横吗?蛮横。 但有用。 一眾人瞬间老实了! 有的事情就怕对比,看到国舅这么惨,他们不由得感到一丝得意。 他们可没有被陛下这么狠的收拾,原来陛下还是对他们挺好的! 贏祁没理会百官心里想的什么。 他慢悠悠地走回龙椅坐下,撑著下巴看著下方一脸老实的百官,內心的不由得自得起来。 “怨恨吧,埋怨朕吧。” “最好气得吐血,回去就联络同党,密谋造反。” “朕等你们来杀朕,等得花儿都谢了……” “爱卿们,可要吸取李爱卿的教训啊!” 贏祁清了清嗓子: “刚才说到哪了?哦,印刷术。” “图书馆选址,你们和东方不败商议。退朝。” 说完,他起身,拍拍屁股,带著小顺子扬长而去。 留下满殿文武,在冬日的寒风和未散的血腥味中,凌乱不堪。 和东方不败商议? 谁商议? 我? 加上九族我都没有这个胆子! 在眾人绝望的眼神中,东方不败一手捻著白手帕走到了眾人面前。 “诸位大臣,跟咱家来商议一下吧~” ...... ...... 贏祁晃悠回养心殿,一进门就踢掉靴子,歪倒在软榻上。 小顺子麻利地吩咐宫人端来温水、热巾,亲自拧了帕子试了试温度: “陛下,擦把脸,去去寒气。” 贏祁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把脸,隨手扔回盆里,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小顺子: “对了,刚才打国舅那四十杖……怎么是东方亲自打的?” 小顺子正弯腰捡帕子,闻言动作一顿,將帕子搭在盆沿,躬身笑道: “陛下好眼力。確实是东方公公亲自动的手。” 贏祁坐直身子,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他不是有洁癖吗?碰个脏东西都得洗三遍手,打人屁股——尤其还是国舅那老梆子的屁股,他不嫌脏?” 难道东方洁癖好了??? 第87章 贏祁:都是一堆老实孩子啊~ 贏祁摸著下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按他那性子,不该是站的八丈远,指挥底下小太监动手,自己还得拿块白绢捂著鼻子吗?” 小顺子掩口轻笑,眼里露出狡黠: “陛下圣明,东方洁癖確实没好,不过今日……许是国舅长得太丑,丑到污染眼睛了,东方实在忍不了,所以亲手打一顿出出气?” 贏祁:“……这也行?” 国舅太惨了,长得太丑也是错唄。 竟然丑到东方这个煞神了。 小顺子一脸诚恳: “怎么不行?陛下您想啊,东方那是什么人?眼里容不得半点不整洁、不完美。国舅今日在殿上那副模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眼神躲闪,说话还结巴,浑身上下都写著『心里有鬼』四个大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兴致勃勃地说著八卦: “这等丑陋之態,在东方看来,怕是比粪坑还污秽。亲手打一顿,算是……净化朝堂,清扫污浊?” 贏祁嘴角抽搐: “你这解释……还挺別致。” 管他呢,东方爱打就打唄,反正东方没吃亏不就得了。 他重新瘫回榻上,翘起二郎腿,脚尖一点一点的: “不过话说回来,东方下手是不是有点狠?朕听著那惨叫声,比杀猪还响。四十杖能把人打成那样?” 小顺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脸上笑容却諂媚: “哎呦,我的陛下啊,您可不知东方行事,向来讲究『尽善尽美』。既然要打,自然要打出水准,打出风格,打得……让人印象深刻。” “这样才不会污了东方东厂副提督的威名。” 他走到贏祁身侧,一边替他捏肩,一边看似隨意地补充: “况且,东方內力精深,绣花针都能打出千钧力道,何况是廷杖?那每一杖下去,力道透皮入肉,直抵筋骨。奴才估摸著……国舅这伤,怕是一个月都下不了床。” 贏祁闻言,眼睛一亮: “哦?这么严重?” 那当然!一脚把皇宫大门都能踹飞了,何况是一个屁股! 小顺子点头,语气篤定: “躺著都费劲,更別说坐了。东方公公的內劲阴柔绵长,渗入肌理,表面看著是皮肉伤,实则筋络已损。这一个月,国舅怕是只能趴著用膳,趴著见客,连如厕都得……” “停停停!” 贏祁赶紧抬手, “细节就不用描述了,朕刚用完早膳。” 他摆摆手,心里却乐开了花。 好! 打得好! 国舅那老狐狸,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李息烈造反,八成跟他有关係! 就算没关係,他也肯定知道点什么,但就是憋著不说。 这种老阴比,打一顿都是轻的。 最好打得他怀恨在心,回去就立马造反,赶紧把朕从这龙椅上掀下去! 贏祁越想越美,忍不住笑出声: “嘿嘿……东方不败这洁癖,偶尔还挺好用。” 小顺子垂眸,眼底掠过一丝瞭然。 陛下果然圣心独照! 什么“洁癖发作才动手”,那都是说给外人听的场面话。 真正的原因,陛下心里门儿清,只是不便点破, 东方不败是知道了国舅引诱李息烈兵变的那些齷齪勾当,这才动了真怒。 要不是小顺子手劲没有东方不败大,这顿棍杖就是小顺子亲自打了! 竟然想伤害他家陛下! 这都算是轻的! 所以今日廷杖,东方不败是攒著劲打的。 每一杖下去,內力都往骨头缝里钻,不伤性命,但绝对让国舅深刻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这之后的一个月,国舅別说密谋造反了,能趴著不哭出声就算他硬气。 小顺子想到这里,嘴角微勾。 该! 这等祸国殃民的老贼,陛下肯留他一条命,已是天恩浩荡。 至於陛下为什么留他性命…… 小顺子心思电转。 陛下定是另有深意! 咱家只需要好好执行陛下的旨意就够了! “小顺子,” 贏祁忽然开口,打断了小顺子的脑补, “国舅养伤这一个月,派人『好好照顾』。太医每天去请脉,药材用最好的,饭食按最高规格送——总之,不能让他死了,也不能让他好得太快,明白吗?” 小顺子立刻心领神会: “奴才明白。陛下仁厚,体恤臣子,国舅虽有过失,仍赐良医珍药,此等胸襟,千古罕有。” 贏祁:“……倒也不用吹这么狠。”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事: “对了,印刷术和图书馆的事,你让东厂盯著点,谁敢阳奉阴违,或者暗中使绊子……” 小顺子躬身,阴仄仄地开口: “奴才晓得,陛下放心,这等利国利民的大事,谁敢阻挠,便是与天下百姓为敌。东厂別的本事没有,帮陛下『劝劝』那些不开眼的,还是做得到的。” 他说“劝劝”两个字时,语气十分温柔。 贏祁闻言满意的点点头。 还是小顺子好用。 指哪打哪,从不废话。 要是满朝文武都像小顺子这么“懂事”,他早就回家当万亿富豪了! 可惜啊…… 可惜贏祁不知道的是,就属小顺子被刺他被刺得最狠。 要是他知道小顺子把他旨意执行成什么样子了,估计血都得吐三升。 “陛下,” 小顺子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忽然开口道, “还有一事。东方行刑后,直接回了东厂衙门,说是要沐浴更衣,怕沾了晦气。他让奴才转告陛下——国舅的伤,他心里有数,陛下不必掛怀。” 贏祁乐了:“他这是怕朕怪他下手太重?” 东方这也太实诚了吧! 打个国舅而已,就算失手杀了,朕还能怪他不成! 朕可是昏君! 主打一个帮亲不帮理(宠妻)! 小顺子笑著替东方解释道: “东方是怕脏了陛下的耳朵。他说,那等污秽之人,陛下知道结果就行,细节不必过问。” 贏祁摆摆手,不再在意这个事: “行吧,隨他。对了,小言子呢?今天朝会上怎么没见他趴墙头?” “言大人一早就来了,但见陛下要杖责国舅,便没进殿,而是趴在金鑾殿外的飞檐上记录,说是这个视角看得比较全......” 贏祁想像了一下太史言趴在屋檐上、不顾寒风疯狂书写的画面,忍不住扶额, 这傻孩子也不知道找个没风的地方,不怕冻感冒了啊! “他写什么了?” 小顺子轻咳一声,小声开口:“奴才不知,毕竟言大人那性子,陛下您是知道的,您都看不了更別说奴才了......” “彳亍口巴” 贏祁隨口应了一声便不再追问。 远处,太史言已经写完,重新悄咪咪地回到了阴影处。 【起居注五:帝临朝,颁印刷之术,开万民智。有国舅萧氏,御前失仪,帝念其年迈,仅施廷杖以儆效尤。东厂督公东方不败,亲执刑杖,力道精准,既惩其过,又不伤根本,尽显陛下仁恕之道。杖毕,帝赐良医珍药,恩泽浩荡,满朝感泣,圣德陛下哉!】 第88章 刀驾到脖子上你就会了! “陛下,” 小顺子见贏祁神色萎靡,贴心地上前, “可要歇息片刻?奴才去御膳房传些点心?” 贏祁摇了摇头: “不吃了。朕出去转转。” 他起身,穿好小顺子准备好的鞋子往外走。 小顺子连忙跟上: “陛下要去哪儿?奴才为您准备步輦。” 陛下才休息了这么几天,怎么能让陛下自己走著去呢! “不用,” 贏祁背著手,晃晃悠悠地走出殿门, “就去……工部衙门转转。朕倒要看看,印刷术这事儿,他们能整出什么么蛾子。” 贏祁心里也清楚,造纸术和印刷术一组合出现,那知识就要大爆炸了。 並且! 世家绝对是要想方设法阻拦这回事! 世家之所以被称为世家,就是因为他们手里有知识和有向上的渠道。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寻常人若是想要往上走,无处获得知识。 只能投靠他们,成为他们的爪牙。 贏祁这一行为无亚於砍了世家的根! 世家一炸,朝堂就要乱。 朝堂一乱,就有人想换皇帝。 嘿嘿……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回家的曙光。 但是小顺子却想的与贏祁南辕北辙去了。 小顺子觉得陛下这是要亲自督工! 他家陛下就是有责任心! 他连忙快步跟上贏祁。 ...... ...... 工部衙门,此刻已炸开了锅。 工部衙门位於皇城东南角。 前衙办公,后衙存档案,西厢房是匠作间,平日里叮叮噹噹,锯木刨花,烟火气十足。 但今天,工部衙门静得嚇人。 前衙正堂,工部尚书郑开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著那张印刷术图纸,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半个时辰了。 他今年五十三岁,干了一辈子工程,治过黄河,修过皇陵,架过拱桥,自认见过世面。 但手里这东西……他还真没见过! 甚至说纸这东西他也是头一遭知道,一堆破烂竟然还能变成可以书写的纸! “活字……单个字模……排版……油墨……” 郑开源喃喃自语,每个词都简单明了,连在一起竟然变成了巧夺天工的奇物!。 图纸画得极其精细,尺寸、比例、用料,甚至每个部件的拼接方式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就像是贏祁从不知道哪位的神仙兜里掏出来的。 “天赐啊……” 郑开源长嘆一声,把图纸小心铺在案上,用镇纸压好,生怕弄皱一个角。 他自然也知道这东西意味著什么。 书籍造价暴跌,寒门子弟有机会读书,朝廷选官范围扩大……这是动摇世家根基的大事! 他也知道,接下这差事,就等於站在了所有世家的对立面。 可他有的选吗? 接是死,不接也是死! 但是能晚死一会是一会! “郑大人!” 一名主事慌慌张张跑进来, “陛、陛下来了!已经进大门了!” 郑开源“腾”地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 討命的来了! “怎么不早报?!” 政开源颤巍巍地开口, “陛下没让通传,直接进来的!” 他哪里敢阻拦圣驾啊,东厂的绣春刀可不是吃素的。 主事哭丧著脸,“带著顺公公,还有……还有东厂的人!” 郑开源眼前一黑。 东厂! 李息烈九族被诛才几天啊,血还没干透呢! 阎王爷都得亲自招待这个大客户! 政开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连忙快步迎了出去。 刚出正堂,就看见贏祁背著手,晃晃悠悠地走进院子,身后跟著小顺子,再后面是几个膀大腰圆地东厂番子。 “臣工部尚书郑开源,恭迎陛下!” 郑开源带著一眾官员跪倒在地。 “起来吧。朕閒著没事,过来转转。” 一眾人又哆哆嗦嗦地互相搀扶起来。 朕有这么嚇人吗? 贏祁百思不得其解地摸了摸下巴。 结果这动作又惹得一个工部年轻官员两腿一软,跌倒在地。 贏祁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郑开源那张皱成苦瓜的脸上: “郑尚书,图纸看了?” 郑开源连忙躬身,额头不自觉地就露出了冷汗: “回陛下,看了,看了!精妙绝伦!巧夺天工!臣……臣嘆为观止!” “能造吗?” 这马屁拍的,比小顺子差远了! 贏祁没理会政开源的拍马屁,直接直白地问道。 “这……” 郑开源额头冒汗, “图纸精妙,工艺想必复杂,需要时间钻研……” “朕没问需要多久,” 贏祁打断他,“朕问你,工部能不能造?能,还是不能?” 郑开源皱著眉脑子里飞速的盘算著。 小顺子见状,立马把刀架在政开源脖子上,阴仄仄地开口:“陛下在问你话呢,你耳朵聋了吗!” 郑开源眉头瞬间舒展了。 他立马斩钉截铁的回答: “能!” “很好,” 贏祁点头,完全无视了小顺子把刀架在大臣脖子上的行为。 “需要什么?” “需要铜料,大量铜料,铸造字模。需要精於雕刻的工匠,需要调墨的师傅,需要……” “列单子,” 贏祁看向小顺子,“东厂配合,要人给人,要料给料。钱从內库出,李爱卿家抄出来的铜器,熔了够不够?” 小顺子抽刀回鞘,恭敬的对著贏祁回答: “回陛下,李息烈府中抄出铜器七百余件,熔了铸字模,绰绰有余。” 很好! 果然是朕的头號爱卿! 就连被诛九族了还能帮得上朕! 贏祁非常满意:“那就熔。郑尚书,朕给你十天。” 郑开源急得差点跳起来:“十、十天?!” 这怎么能弄得完的! “怎么,太多了?” 贏祁挑眉。 “那就七天!” “陛下!此物工艺复杂,十天怕是连字模都刻不完……更別说七天了!” “那是你的事,” 贏祁拍拍他的肩,笑容和煦, “七天后,朕要看见第一版成品。印什么……就印《三字经》吧,简单。” 说罢,便从怀里掏出一本《三字经》递给了郑开源。 这本《三字经》是贏祁前两天苦思冥想如何退位的时候,摸到之前百姓给的红薯干突然想到的。 反正是要印刷书本的! 既然如此,那何不用来给朕的这些可爱的子民们印刷一些启蒙学物! 让朕的小子民们都能朗朗上口几句“人之初,性本善......” 让这些读书声,响彻朕的玄秦! 第89章 让朕的小子民们都启蒙! 让我们把视角拉回玄秦版《三字经》出世时...... 《三字经》…… 全文是啥来著? 贏祁挠著头,嘴里咬著毛笔。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 贏祁心里默念,念到“教之道,贵以专”之后,脑子就开始一片空白。 后面是啥? 贏祁狠狠的咬了一下笔头。 “昔孟母,择邻处”? 好像有这句……再后面呢? 贏祁又用被墨水染的黑黑的手挠了挠脸蛋子。 这下好了,彻底成了一个大花猫! 但是他现在可没功夫管这个。 “子不学,断机杼”? 好像也对……但中间是不是漏了? 贏祁表面不镇定,內心也已经非常不镇定了。 造孽啊! 光想著用这个简单好印,而且能给朕的小子民开智! 但是贏祁忘了自己根本记不全! 这要是印出来只有前半本,后半本空白,或者胡编乱造……那乐子可就大了! 太史言那支笔还不得把朕写成“连童蒙读物都搞不明白的笨蛋”? 虽然朕確实想当昏君,但这种丟人现眼法,也太低级了! 正当贏祁脑內风暴,琢磨著是不是该换个《百家姓》时—— 【叮!】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这次居然带著一丝……明显的嫌弃! 【检测到宿主意图推广基础蒙学读物《三字经》,以开启民智,奠定文教之基。但因宿主自身文化储备严重不足......】 【特此提前发放奖励《三字经》(玄秦修订適配版)全文检索、补全、校对完毕。註:已根据本朝歷史適当调整其中歷史人物举例部分。】 统子,你绝对是嫌弃了吧! 还有! 什么叫文化储备严重不足! 你问问现在的读者老爷们!哪位能全背下来的! 【叮!本统子只是陈述事实,请宿主不要多想~】 【是否直接提取全文?】 贏祁眼睛一亮,这下朕不用手写了! “提取提取!赶紧的!朕不追究你刚刚的事情了!” 下一秒,他就看到一本《三字经》(玄秦修订適配版)出现在面前桌子上。 只见內页字跡清晰工整,排列疏密得当,从“人之初”到“宜勉力”,完整无缺。 知识储备抵得上八个贏祁! 更妙的是,其中涉及歷史脉络的部分,竟然巧妙避开了具体朝代名號,用“古圣王”“前代贤”等泛指替代,同时又保留了劝学、孝悌、伦常的核心要义,完全適配玄秦现状! “统子,什么叫提前发放?” 贏祁这才注意到统子说的“特此提前发放奖励”。 【笨......咳,回宿主,提前发放奖励是指下次宿主的奖励就不发放了,直接这次预支了下次的奖励~】 (﹁﹁)~→ 统子,你刚才想说笨蛋了是吧! 你这是哪里的词库! 朕要格式化你! 贏祁在脑海里对著统子疯狂问候,结果统子又把脖子缩了起来,任凭贏祁怎么开口,愣是一声不吭。 ...... ...... 来~视角重新拉回来~ 贏祁对著郑开源说完,背著手往西厢房匠作间走去。 郑开源愣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完啦! 这次要人头落地了! 小顺子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又特意阴仄仄地叮嘱道: “郑大人,陛下说要七天,那就是七天。缺什么,报给东厂,咱家给你解决。但若七天后见不到东西……” 他没说完,只是笑了笑。 郑开源浑身冰凉。 只觉得人生已经到头了! 匠作间里热火朝天。 木匠在刨木板,铁匠在打铁钉,几个老工匠围著图纸,指指点点,爭论不休。 贏祁一进去,所有人愣住了,隨即呼啦啦跪了一地。 “都起来,该干嘛干嘛,” 贏祁对著眾人摆摆手,“朕就好气看看。” 他走到工作檯前,拿起一个半成品的木活字。 那是郑开源收到图纸后,让匠人连夜试做的。 字是反的,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个“人”字。 “这就是你们刻的?”贏祁问。 一个老工匠战战兢兢道: “回陛下,是……是试做。木料软,好刻,但印几次就磨损了。郑大人说,正式做要用铜……” 贏祁点头,把木活字放回去,又隨口问道: “排版试过吗?” “排、排版?” “就是把字模按顺序排好,固定,刷墨,铺纸,印刷。” 贏祁说得挺顺溜。 实际上全是统子在贏祁脑海里提醒的。 自从上次,统子不小心说了个脏话后,就彻底在贏祁脑子里放开了。 直接进化成了一个小话癆统子! 【才没有~】 老工匠眼睛一亮,只觉得被贏祁这么一提醒,瞬间恍然大明白! “陛下懂这个?!” “略懂,”贏祁隨口道, “你们排一个朕看看。” 几个工匠连忙动手,从一堆试做的木活字里挑挑拣拣,排出一句话: “玄秦人”。 字是反的,排得歪歪斜斜,但能看出雏形。 贏祁看著,心里感慨,这要是真成了,又是大功一件。 造孽啊。 “陛下,” 小顺子忽然凑过来,低声匯报,“郑大人在外头,有些不老实。” 贏祁回头,透过窗子看见郑开源站在院子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正和一个官员低声说话,眉头紧锁。 那官员是工部右侍郎,刘文谦,出身陇西刘氏,正儿八经的世家子弟。 贏祁咧嘴一笑: “走,听听去。” 他带著小顺子,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竖起耳朵。 贏祁虽然听不清,但是小顺子耳聪目明,再加上练了《葵花宝典》,听得一清二楚。 他直接小声地用著两个声音替贏祁现场表演著。 刘文谦(小顺子)压低声音: “郑大人,此事还需三思啊!印刷术一出,书籍泛滥,圣贤之言岂不廉价?世家藏书,还有何价值?祖辈心血,岂不付诸东流?” 郑开源(小顺子)苦笑回应:“刘侍郎,陛下旨意,谁敢违抗?李將军的前车之鑑,还不够吗?” “李將军是谋逆,罪有应得,” 刘文谦(小顺子)道,“可这印刷术……是动摇国本啊!郑大人,您也是读书人,难道真要眼睁睁看著圣贤书沦为街边货?” “那你说怎么办?”郑开源(小顺子)嘆气,“陛下给了七天期限,东厂盯著,完不成……你我项上人头还要不要?” 刘文谦(小顺子):“工艺复杂,七天本就不够。若是……材料出问题,工匠生病,或者……” “或者什么?”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第90章 东方不败干啥去了? 小顺子一脸惊愕地看著刚才贏祁蹲著听墙角的地方,此刻已经空无一人。 刘文谦此刻也浑身一僵,缓缓地转头。 贏祁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笑眯眯地看著他。 怎么又有某些人的九族在阎王爷的门前敲门呢? “陛、陛下!” 刘文谦“扑通”跪倒。 郑开源也连忙跪下。 贏祁没叫起他们,只是走到刘文谦面前站著,低著头冷冷地看著他: “刘侍郎,刚才说什么来著?材料出问题?工匠生病?继续说,朕听著。” 刘文谦脸色惨白,低著头看著贏祁的脚尖: “臣、臣只是……只是担心工期……” 这屁话连他自己也不信! “担心得好,” 贏祁抬起左脚脚踩著他的肩,下脚不重。 但刘文谦觉得骨头都要碎了, “刘侍郎放心,材料,东厂盯著,谁敢动手脚,朕诛他九族。工匠,太医院盯著,谁敢『生病』,朕让御医给他治——治不好,太医陪葬。” 他站起身,环视院里所有工部官员: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心里不痛快。觉得印刷术坏了规矩,动了你们的奶酪——哦,就是动了你们的利益。” 贏祁觉得自己太贴心了! 生怕这群傻子听不懂,还特意解释了一下! “朕理解。” 他语气忽然温和下来: “世世代代,书籍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寒门想读书,得求你们,得给你们当牛做马。现在朕要把书印出来,免费借,你们当然不高兴。” “但朕今天把话放这儿——” 贏祁声音陡然转冷: “印刷术,必须成。图书馆,必须建。谁敢阻挠,朕就让他去陪朕的李爱卿。” 谁也不能阻挡朕的小子民们读书! “你们可以骂朕暴君,可以骂朕无道,可以私下联络,可以密谋造反——朕这些都欢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甚至说朕非常期待你们造反!”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但在这之前,先把印刷术给朕搞出来。搞好了,你们想怎么骂怎么骂,想怎么反怎么反。搞不好……” 贏祁顿了顿,看向小顺子: “小顺子,工部衙门若七天后交不出东西,你说怎么办?” 小顺子躬身,同样咧嘴笑著: “工部上下,全部流放南疆种土豆。家產充公,九族……视情节轻重,或流或斩。” 院子里死寂。 所有官员,包括郑开源,全都面无血色。 完了,这两个杀胚! 最低也是一个九族流放! 搞不好还能抽中隱藏款——九族消消乐! 而且概率还不低! 贏祁听了小顺子的话满意地点点头,又踩了踩刘文谦的肩,刘文谦一动也不敢动: “刘侍郎,好好干。朕看好你。” 说完,他背著手,晃晃悠悠地走了。 小顺子跟在身后,临走前,回头深深看了刘文谦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一眾官员仍颤抖地跪在地上,待到小顺子走远才支撑不住歪倒在地。 回养心殿的路上,贏祁饶有兴致地跟小顺子扯著大山(就是聊閒话)。 “小顺子,你说刘文谦会不会今晚就联络同党,密谋弄死朕?” 他敢!咱家直接活剥了他! 小顺子表面笑著: “陛下说笑了。刘侍郎忠心耿耿,必会竭尽全力完成印刷术,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贏祁:“……你是真这么想,还是逗朕玩?” 总感觉小顺子今天这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呢! 小顺子一本正经道: “奴才字字真心。陛下今日亲临工部,恩威並施,既展现了推行印刷术的决心,又敲打了那些心思浮动之人。刘侍郎若是个聪明的,就该知道,跟著陛下,才是正道。” 贏祁翻了个白眼。 得,又諂媚上了! 朕这么牛逼,朕自己咋不知道! 不过他也没反驳。 爱怎么想怎么想吧,反正小顺子的脑子多半有点问题。 况且贏祁的目的达到了。 既逼工部赶紧干活,又逼世家赶紧跳脚。 朕简直就是个天才! 最好刘文谦回去就写密信,联络各地世家,一起造反。 到时候天下大乱,他这个皇帝肯定干不下去。 美滋滋。 “陛下,”小顺子忽然道, “东方那边传来消息,国舅府有动静。” 东方? 怪不得今天没看到东方出现呢! 原来是悄咪咪监督国舅去了! 贏祁眼睛一亮:“什么动静?” “太后派了密使,从后门进得国舅府,待了半个时辰才走。” 小顺子低声道,“咱们的人盯得紧,那密使出来时,手里多了个锦盒。” “锦盒?” 贏祁挑眉,“装的什么?” “还没查清,但看形状……像是印信之类的东西。” 小顺子顿了顿,“另外,丞相府那边,今日也有客。是国舅府的管家,从侧门进的,一炷香后离开。” 好傢伙! 三大反贼联合起来了吗这是要! 国舅和王丞相加起来绝对是一加一大於二的! 毕竟这两个老狐狸!都是心里一肚子诡计的人! 但是加上太后的话...... emmmm..... 以太后那脑子! 那估计可能是小於三了! 贏祁乐了:“哟,这是串联上了?” 小顺子点头: “看样子是。陛下,可要收网,將他们一网打尽?” “收什么网,” 贏祁连忙制止了蠢蠢欲动的小顺子。 这杀胚怎么这么积极! “让他们串。串得越紧越好,最好能把所有反对朕的人都拉上,到时候一锅端,省事。” 小顺子心领神会:“陛下圣明!陛下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隨你怎么想吧! 朕总不能说让他们赶紧造反,赶紧把朕废了,朕好回家吧! 这话可不能说! 贏祁打了个哈欠,这冷冷的冬天,最適合补觉了! “困了,回去睡会儿。工部那边盯紧点,七天后朕要见成品。” “嗻!” 国舅府,密室。 萧国勇趴在软榻上,屁股裹得像粽子,准確来说整个屁股加上后背都被裹成了粽子! 他脸色惨白,眼睛里的恨意熊熊燃烧! 他萧国勇从小到大就没有人敢打过他! 更何况是把他摁在地上打屁股! 东方不败! 老夫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91章 密谈(在此特意感谢喵喵喵一嗷!的打赏!) “呃啊——!” 剧痛再次涌来,萧国勇死死咬住后槽牙,才將那一声惨嚎憋回喉咙里。 臀部的伤处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绣著十字绣! 这感觉让他痛不欲生! 他额上青筋暴起,浑身因为疼痛而颤抖,像一条蹦蹦乱蹦地大尾巴鱼。 “来人……来人!” 萧国勇嘶声喊道。 守夜的心腹管家萧福连忙掌灯进来: “老爷……” “药!止疼的药!” 萧国勇双眼布满血丝,手指死死抠著榻沿,指甲泛白。 萧福闻言面露难色: “老爷,太医说了,那麻沸散不可多用,伤神智,且易成癮……” “老子都要疼死了还管什么副作用!” 萧国勇猛地一捶床板,牵动伤口,又是一阵抽搐, “去拿!快去!” 萧福不敢再劝,匆匆取来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些许褐色粉末,混著温水服侍萧国勇喝下。 药效渐渐发作,那噬骨的疼痛终於渐渐的远去。 萧国勇喘著粗气,瘫在榻上,眼神却比方才更加怨毒。 老夫要忍耐!老夫是毒蛇! 一条等待著致命一击时机的毒蛇。 萧国勇心里自我安慰著。 “贏祁……贏祁小儿……” 他盯著房顶,咬牙切齿的放著狠话, “今日之辱……断杖之痛……溃烂之苦……我萧国勇……必百倍奉还!” “老爷,” 萧福低声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您先养好身子……” “养好身子?” 你当东方不败这名字是白叫的! 萧国勇冷笑两声,笑声难听的可以嚇哭小孩。 “你以为那阉狗东方不败,真只是『隨手』打了我四十杖?这伤……这烂肉……分明是他用阴毒內力震坏了老子筋脉气血!他根本就没想让老子好利索!” 他越说越恨,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还有贏祁!当眾羞辱我,视我如猪狗!他以为他是谁?!一个靠著运气坐上龙椅的傀儡!没有太后,没有我们这些老臣,他算什么东西!” “老爷慎言……” 萧福紧张地看了看门窗。 “慎言?这是老夫的府邸,还慎什么言!” 萧国勇下意识压低声音,生怕突然有一个东方不败闯入进来, “我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 “回老爷,已经办妥了,他们此刻就在门外!” “还不快把他们叫进来!嘶!” 萧国勇下意识的一拍软榻,整个臀部甚至是整个后背都剧烈的疼痛起来! “遵命!” 萧福立马听令將他们请了进来。 两个人缓步来到了萧国勇床榻前。 一个是太后派来的心腹侍女,想必大家都很熟悉。 她姓孙,名秋月! 太后跟前最得脸的掌事宫女! 此刻正身穿著自己最华丽的衣服昂首站在这里。 另一个是王丞相的密使,穿著寻常布衣,但举止气度和孙秋月完全不一样。 一看就是读书人。 萧文拖著疲惫而紧绷的身体回到父亲榻前,將地下佛堂中那令人窒息的过程低声复述了一遍。 萧国勇闭目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包裹在白布下的身体,因为压抑的恨意和某种兴奋而微微颤抖。 “看到了吗?文儿。”他声音沙哑,“与虎谋皮,莫过於此。王华贞想让我们当那把最锋利的刀,砍出去,最好刀也断了,他顺手就能接住掉下来的权柄。太后想把我们当最忠实的狗,咬死了猎物,最好我们也力竭而亡,她好带著靖王稳稳坐上那个位置。” 萧文低头:“父亲,那我们……” “虚与委蛇!”萧国勇猛地睁开眼,精光四射,“他们给的钱,收!给的信息,分析!给的承诺……听听就好!我们的计划,必须独立於他们之外!影梟的人,只执行我的命令。刺杀的时机、方式,必须由我们最终决定!” 他喘了口气,眼中闪烁著毒蛇般的光芒:“让他们先去爭,先去斗,去吸引贏祁和东厂的注意。我们要的,是一击必杀!然后……”他顿了顿,声音低不可闻,“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拿到我们最想要的东西……” 萧文似懂非懂,但看到父亲眼中那令人心悸的野心和恨意交织的光芒,还是重重点头:“孩儿明白!定会小心行事!” “去吧,万事谨慎。东厂……无孔不入。” 萧文躬身退下。 密室內,重新只剩下萧国勇粗重的呼吸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他重新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那血腥而诱人的未来图景,仿佛那剧痛都减轻了不少。 他全然不知。 就在方才那废弃佛堂满是蛛网的横樑之上,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红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已经静静聆听完了密谋的全过程。 夜风从未关严的透气孔钻入,微微拂动那身如血般鲜艷的红衣衣角。 东方不败斜倚在樑上,指尖一枚细如髮丝的绣花针,在绝对的黑暗中,竟反射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寒星。他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似嘲弄,似讥讽。 直到最后一人离去,地窖重归死寂。 他轻轻“嘖”了一声。 “一群蠢货。” 红影微晃,如同被风吹散的幻影,瞬间从樑上消失,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冷冽的幽香,很快也被地下室的霉味吞噬。 片刻后,东厂衙门最深处的值房。 小顺子正对著一盏孤灯,翻阅著各地眼线送来的密报,眉头微锁。窗户无声无息地开合了一下,桌案对面已多了一人。 东方不败自顾自坐下,拈起小顺子面前一块看起来还算乾净的点心,看了看,又嫌弃地放下。 “东方公公?”小顺子放下密报,毫不意外,“有收穫?” “听了场戏,”东方不败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晚月色不错,“三只自以为聪明的老鼠,在臭水沟里开会,商量怎么偷吃灯油,又怕被猫抓。” 小顺子眼神锐利起来:“具体?” “萧家出人,王家出钱和势,太后出宫里的路和幌子。目標一致,时间初定,事后……各怀鬼胎。”东方不败简练概括,指尖那枚绣花针灵巧地翻转,“漏洞百出的计划,一群乌合之眾。” 第92章 统子,你出bug了? 罢了罢了,跟她演一下吧! 萧国勇胸膛起伏,似乎在艰难权衡。 孙秋月知道不能逼得太紧,退后一步, “奴婢言尽於此,国舅爷好生思量。这『白玉生肌散』,请务必按时敷用。奴婢……还需回宫向娘娘復命。” 萧国勇这才睁开眼,艰难地点点头: “有劳孙女御……萧福,代我送送孙女御。” 孙秋月屈膝一礼,转身昂首离去。 密室中暂时只剩下萧国勇和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文諫。 文諫这才上前一步,对著萧国勇拱手一揖,动作標准而透著文气: “晚生文諫,奉相爷之命,特来问侯爷安。” 他的称呼是“侯爷”而非“国舅爷”,用的是“晚生”而非“奴才”或“下官”,立刻將王丞相一系与太后一系区分开来,也点明了他“读书人”和“使者”的双重身份。 这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交谈啊! “文先生不必多礼……” 萧国勇语气缓和了些,“相爷……有何指教?” 文諫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素笺,双手呈上: “相爷手书,请侯爷过目。” 萧福连忙接过,展开在萧国勇面前。 上面只有一行瘦硬的字跡,正是王华贞的亲笔! 这字写的倒是不错,萧国勇暗自感嘆。 “世事如棋,一步错,满盘输。今观局中,黑子咄咄,白子势危。可有妙手,能破此局?愿闻高见。” 没有提具体之事,没有露半点把柄,却將当前朝局比作棋局,將贏祁比作咄咄逼人的黑子,將自己和萧国勇比作势危的白子,问的是“可有妙手”,实则是在问萧国勇——你还有没有翻盘的底牌和决心?愿不愿意联手? 比起太后那边赤裸裸的合伙,王华贞这番云山雾罩、却又直指核心的问话,更符合萧国勇心里的盟友。 萧国勇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他艰难地支起上半身对著文諫开口, “相爷好比喻……只是这棋局,黑子固然咄咄,执白者,又岂止一人?纵有妙手,若不能同心,恐亦难挽颓势。” 他在暗示,他有联合的想法,同时也有底牌,並且太后那边也有想法。 但是你们如果不能给出足够的诚意和保障,我凭什么跟你们结盟? 文諫面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从容地应对道: “相爷亦知,对弈之道,贵在专注。若瞻前顾后,左顾右盼,反易予敌可乘之机。相爷让晚生转告侯爷,但有一线之机,必倾力相助。所需之物,但言无妨。唯望……落子无悔。” 倾力相助,但言无妨,落子无悔。 这十二个字,让萧国勇沉默下来。 全信是肯定不可能的,王华贞这人他又不是不了解,跟他一样是一个老狐狸。 他只是在权衡,在计算。 太后那边代表的是皇室正统的幌子和宫內可能的便利,王丞相这边代表的则是朝臣的支持和更实际的资源。 两边都想要他当那把最锋利的刀。 “相爷美意,本国舅……心领了。” 萧国勇终於开口,声音带著明显地虚弱, “只是如今,我这身子……文先生也看到了。纵有此心,亦需时日將养,更需……周密筹划。请回復相爷,棋局未终,胜负犹未可知。待我……略好些,再与相爷,手谈一局。” 他没有明確答应,也没有拒绝。 高端的鱼从来都不会一次上鉤。 文諫深深看了萧国勇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真意,但最终只是再次拱手: “侯爷之言,晚生必定带到。望侯爷安心静养,早日康復。晚生告辞。” 说罢,他转身离去,步履依旧平稳从容。 密室门重新关上。 萧国整个人重新瘫回软榻上,额头上冷汗淋漓。 刚才他一直强忍著疼痛,不能让文諫看出他的狼狈。 很多合作,只要你一露颓势,就变成了从属。 “老爷……”萧福担忧地上前。 “听懂了吗?萧福。” 萧国勇闭著眼,声音带著嘲讽, “一个想让我当狗,替她儿子咬人。一个想让我当刀,替他砍人……都想著用完就扔。” “那老爷,我们……” “我们?” 萧国勇猛地睁开眼,那里面再也没有虚弱和疲惫,只剩下算计, “我们当然要动!但不是当谁的狗,也不是当谁的刀!”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狠戾: “我们要当……下棋的人!看谁能笑到最后!” 密室之上的屋顶上,一袭红衣静静地站著。 风一吹,如同被风吹散的幻影,瞬间消失无踪。 ...... ...... “小顺子!我要吃蜜瓜!” 贏祁四仰八叉地瘫在软榻上,身上只穿著舒適的素色常服,头髮松松用一根玉簪挽著,整个人透著一种慵懒到骨子里的气息。 与国舅密室里算计重重的氛围相比,这里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小顺子屁顛屁顛地给贏祁端来一盘摆放的整整齐齐的蜜瓜,每片蜜瓜的大小,朝向,甚至厚度都一模一样。 贏祁抽了抽嘴角,这一看就是东方那傢伙摆的盘! 他郑重的捻起一块放到嘴里。 不得不说,摆盘好看的蜜瓜吃起来就是甜! “唉——” 贏祁突然莫名地嘆了口气, “人生就是这么寂寞如雪~” 小顺子一脸笑意的看著贏祁搁这里发疯。 他家陛下连嘆口气都这么帅气! 【叮!检测到宿主建立玄秦图书馆,国运潜在文化凝聚力小幅提升,发放奖励。】 贏祁猛地坐了起来,心里一咯噔。 什么玩意?! 具现《三字经》的时候不是已经把奖励预支了吗?! 怎么又发! 【奖励发放中……】 贏祁一脸懵逼,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统子的一长溜话已经说完了。 整个统子又消失不见了。 【奖励:慧眼识珠(被动技能)。】 【慧眼~识珠~懂?】 贏祁:“???” 慧眼识珠?被动技能? 这都什么跟什么? 统子你是不是串台了! 这里不是玄幻文!没有双人对战! 这里只有朕欺负他们! 而且最关键的是——奖励呢?朕的奖励呢? 怎么没感觉? 贏祁又重新美滋滋躺了回去——看来这统子是出问题了!奖励发不出来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统子你也有今天! 【?.?~】 第93章 朝堂大戏! 翌日,清晨。 养心殿內,贏祁被小顺子轻声唤醒。 美梦里的他总算被一群义愤填膺的大臣赶下了龙椅,正美滋滋地抱著万亿资產兑换的黄金枕头数钱。 就听到了小顺子的声音从天边传来。 “陛下,该早朝了。” 小顺子手上动作麻利得很,没等贏祁伸手,就已经將温热的帕子递了过来。 贏祁闭著眼接过,迷迷糊糊地擦了把脸,脑子终於上线了。 为什么朕当了皇帝还是要早起! 心头一片无奈和……一丝期待。 “今天……该有动静了吧?” 他一边任由小顺子服侍著穿上龙袍,一边小声地嘀咕。 印刷术的消息放出去好几天了,图书馆的地基都开始夯了,《三字经》的样本也在各宫和部分大臣府邸传阅了一圈。 按照常理,那些把持著知识、靠垄断经典吃饭的世家大族,早该急得跳脚了。 可这几天朝堂上居然风平浪静! 连古板的礼部尚书孔彦舟都只是象徵性地上书说了几句“需慎重”,就被他一句“朕意已决”给堵了回去。 王丞相和萧国勇更是安静如鸡,每日上朝点卯,议事时也只说些不痛不痒的政务。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九分的有十分不对劲! 贏祁要的是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最好集体罢工,联名死諫,逼宫退位! 这样他才能顺理成章地“被下台”,然后收拾包袱走人啊! 要是能把小顺子他们打包带走就更好了! “小顺子,你说……” 贏祁繫著玉带,眉头微皱,“那帮傢伙,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小顺子正仔细地抚平贏祁袍角的一道细微褶皱,闻言抬头回应: “陛下圣明。奴才也觉著,这几日太过平静了些。东厂那边回报,几位世家出身的重臣,这几日府邸访客络绎不绝,夜间灯火常明至子时以后。怕是……在商议对策。” 小顺子简单给贏祁说了一下情况。 至於他们具体商议了什么,小顺子没说,因为他知道他家陛下才懒得理会这些东西。 对於贏祁整个人的动作到脑迴路,小顺子算是摸得一清二楚。 “这就对了!” 贏祁一拍大腿,脸上不出小顺子所料,露出了浓浓的兴奋之色, “总算要来了!快,给我更衣!朕倒要看看,他们能给朕整出什么么蛾子!” 他脚步轻快地走向金鑾殿,兴致勃勃地去看一场期待已久的大戏。 辰时初刻,百官齐至。 贏祁打著哈欠坐上龙椅,目光开始飘忽。 小顺子见状,悄然走到贏祁身后,给贏祁按摩著肩膀,顺手贴心地托著贏祁的脑袋,以免他突然睡著了一头栽下去。 倒不是担心贏祁睡著了影响不好。 主要是小顺子怕贏祁磕到头。 贏祁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感觉整个人被小顺子按摩得舒舒服服的。 他懒洋洋地扫视过下面的百官。 嗯,王丞相依旧垂手肃立,仿佛在养神。 李將军死后空出来的武官前列位置,暂时还没人补上,显得有些空荡。 要不要点兵点將指个人站最前面呢? 算了,等孙跃豪来吧,这位置给他留著。 西境那个小伙给贏祁的感觉还是非常不错的。 小顺子也经常给贏祁念叨著孙跃豪练兵多么多么严格,军纪多么多么好! 过两天就给他升官! 文官队列里,那几个平日最爱嘰嘰喳喳的言官,今天也格外安静。 太安静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贏祁撑著下巴,等著司礼太监唱喏“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虽然他知道,今天绝对有事。 果然,司礼太监话音刚落,文官队列中,一人稳步出列。 正是吏部尚书,周文渊。 周文渊年约五旬,面白长须,出身清河周氏,正经的百年书香门第,官宦世家! 他官居二品,执掌天下文官遴选、考课,位高权重,在清流和世家圈子里声望颇隆。 此刻,他手持象牙笏板,神色悲愤,对著贏祁深深一揖。 “陛下!臣,吏部尚书周文渊,有本启奏!” 来了! 戏班子上台了! 贏祁精神一振,立马坐直了:“周爱卿,快快请讲。” “陛下!” “臣闻陛下欲行『科举』之新制,广开寒门入仕之途,更欲建『玄秦图书馆』,滥印典籍,任贩夫走卒借阅!陛下!此乃动摇国本、祸乱纲常之举啊!” 他话音一落,身后呼啦啦又站出十二名官员,品级从四品到六品不等,但个个出身世家或与世家姻亲相连。 眾人齐刷刷跪下,异口同声: “臣等附议!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暂缓科举与图书馆之议!” 声音洪亮,迴荡在金鑾殿高阔的穹顶下,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贏祁看著下方黑压压跪了一片的人头,心里乐开了花。 对嘛!这才像话!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集体施压!声势浩大! 不过这些人可不够啊,起码得再来十个吧! 他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地开口: “哦?动摇国本?祸乱纲常?周爱卿,详细说说,怎么个动摇法?怎么个祸乱法?” 周文渊见陛下似乎“愿意听”,精神一震。 看来陛下还是对他们世家有所尊重的! 他朗声道:“陛下!治国之道,首在尊卑有序,贵贱有別!官员选拔,向来由地方举荐、吏部考核,察其家世、品行、才学,此乃祖制!若开科举,任由寒门庶子与士族同场较技,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岂不混淆贵贱,败坏选官之清名?” 他顿了顿,继续慷慨陈词: “至於图书馆滥印典籍,更是荒唐!圣贤经典,乃国之瑰宝,岂能任人隨意翻阅?若让无知小民得窥天机,妄议朝政,心生非分之想,天下如何能安?长此以往,礼法崩坏,纲常不存,国將不国啊陛下!” 说著,他竟挤出几滴老泪,以袖拭面, “臣等非为一己之私,实是为社稷千秋计!陛下初登大宝,当谨守祖制,亲贤臣,远……呃,当稳慎持重啊!万不可听信谗言,行此惊世骇俗之举!臣恳请陛下,暂缓此议!” “周尚书袖子里的是大蒜。” 小顺子眼神好,站在贏祁身后悄咪咪地提醒著。 “怪不得,我还以为周爱卿演技这么好呢!说哭就哭。” 两人无视了一脸老泪上书的周文渊,偷偷地说著悄悄话。 “陛下!” “陛下?” 周文渊试探性地叫了叫贏祁。 第94章 你已有取死之道! 贏祁一脸不爽地回过头。 干什么!干什么! 没看见朕正在跟小顺子说悄悄话呢吗!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周文渊,小顺子也在贏祁身后阴仄仄地看著周文渊。 怎么有人敢打断咱家和陛下聊天的! 周文渊,你已有取死之道! 贏祁从龙椅上站起身,缓缓走下御阶。 周文渊看著越来越近的贏祁心头莫名一紧。 怎么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只是打断了他俩的交谈,应该没有性命之危吧? “周文渊,清河周氏。你祖父周儼,官至礼部侍郎。你父亲周穆,曾任江州知府。到你这一代,更是官居吏部尚书,显赫一时。” 贏祁语气平淡地陈述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原来是自己嚇自己! 周文渊心中稍定,以为陛下要讲情理,连忙道:“臣蒙祖荫,更赖陛下信重……” “祖荫?” 贏祁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笑意, “你祖父周儼,当年是靠给前任丞相当了三年清客,献上祖传孤本三卷,才得以举荐入仕。你父亲周穆,在江州任上,巧立名目,加征『修堤捐』、『剿匪餉』,中饱私囊,致使江州三年大旱,百姓易子而食,他却用贪墨之银,在老家购置良田千顷,美其名曰『以备荒年』。这些事,需要朕把当年的卷宗和苦主的血书,拿出来给你念念吗?” 完啦! 皇上怎么知道的!! 周文渊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起来:“陛、陛下……此乃污衊!家父他……” “你看你又急。” 贏祁抬手止住他的话, “说你父亲,你可能觉得年代久远,死无对证。那就说说你吧。” “周尚书,你昨晚在『春风阁』听曲,一掷三百两,只为让花魁娘子单独为你唱一曲《玉楼春》,可有此事?你口中『贵贱有別』,自己倒是在贱籍女子身上挺捨得花钱?” “我……” 周文渊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皇帝怎么什么都知道! “还有你那个宝贝儿子,周文彬。” 贏祁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虾仁猪心, “三年前京兆府试,他连《论语》首篇都背不全,却能高中第二十七名。主考官是你同年,阅卷官收了你周家一处京郊別院。需要朕把当时的考卷誊录本,和你儿子现在写的狗屁文章对比一下,让满朝文武看看,什么叫『虎父无犬子』吗?” 周文渊浑身开始发抖,跪都有些跪不稳了。 先撑不住了?这才哪到哪! 小顺子笑眯眯地看著周文渊,咱家东厂可不只搜到了这些。 哼,让你打扰咱家和陛下说话! “再说说你周家。” 贏祁直起身,环视著殿下噤若寒蝉的百官, “清河县最好的三千亩水浇地,怎么都姓了周?原主是县中富户刘家,三年前一场蹊蹺大火,刘家男丁死绝,女眷『自愿』將田產『抵债』过户给你周家。这事儿,需要朕把刘家仅存的那个嫁到外县的女儿找来,让她在金鑾殿上,说说她是怎么『自愿』的吗?” “噗通!” 周文渊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周围的十二名官员,更是嚇得魂飞魄散,有几个已经开始瑟瑟发抖,后悔今天为什么要跟著出来当这个出头鸟。 现在后悔已经太晚啦! 满朝死寂。 只有贏祁的声音还在继续:“周文渊,你跟朕讲祖制?讲贵贱?讲纲常?你周家三代,哪一代的官位、田產,是乾乾净净靠『贵贱有序』得来的?你儿子靠舞弊中举,你强占民田,你父亲贪墨害民,你祖父钻营上位——这就是你口中的『士族风骨』?『清流典范』?” 他目光扫过那十二名跪伏在地的官员: “还有你们!一个个站出来义正辞严,要维护『纲常』?要不要朕把你们昨晚在哪家赌坊输钱,前天收了哪个商贾的孝敬,大前天强纳了哪户民女为妾的破事儿,也一一说道说道?” 无人敢应答。 所有人都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砖缝里。 贏祁看著下方这群刚才还气势汹汹、此刻却鸦雀无声的“忠臣”,心里只觉得一阵无趣。 就这? 他还没发力呢,只是把东厂和小顺子查的情报念了念,对方就垮了? 太没挑战性了! 他意兴阑珊地摆摆手: “周文渊,吏部尚书你別干了。自己上摺子,告老还乡吧。朕念你周家『三代为官』,给你留点体面。至於你那些烂帐……” 他顿了顿:“朕给你三天,该退的退,该还的还,该投胎的投胎。三天后,若还有苦主找到东厂衙门……朕就让你和你的三族都去地府团聚!” “还有这十二位贤臣,该怎么做你们也知道的,若是三天后同样有人告你们的状,哼哼!小心你们的三族!” “谢陛下仁慈!” 那十二名跪伏在地的官员连连磕头。 瞧瞧,他们还得谢谢朕呢! “至於科举和图书馆……” 贏祁提高声音,目光扫过全场,“朕意已决!谁再敢在朕面前阻挠新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 “岭南的甘蔗园,正缺人手。朕觉得,诸位爱卿的『贵体』,去那里晒晒太阳、活动活动筋骨,想必对理解『民生多艰』大有裨益。” 岭南?甘蔗园? 那是什么鬼地方! 瘴癘横行,蛮夷遍地,去的罪臣十个有九个回不来! 八个都得死在路上! 所有官员,心头都是一寒。 “退朝!” 退朝回到养心殿,贏祁一把扯下头上沉重的十二旒冕冠,隨手扔给小顺子,然后毫无形象地瘫倒在软榻上。 “哈——!” 他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比打了一场仗还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小顺子,你说,” 贏祁歪著头,看著正小心翼翼將冕冠安置好的小顺子监, “周文渊那帮人,是不是脑子有坑?” 小顺子放好冕冠,转过身:“陛下何出此言?周尚书等人……或许是忧心国事,只是方法欠妥。” 咱家会好好教导他们的! 小顺子在心里默默的想著。 第95章 赤霄剑! “忧心国事?” 贏祁嗤笑一声,“忧心他们家的田產、官位、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还差不多!还跟朕讲祖制、讲贵贱?他们祖上发家的时候,乾的那些事儿比谁都脏!” “就是,也就是陛下仁厚,饶了他们一命,要是奴才的话,早就把他们统统下大狱了!” 还是你小子狠啊! 贏祁看著小顺子一脸諂媚的样子,不愧是叫魏忠贤的人!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里: “没意思,真没意思。朕还以为他们能整出点大动静,结果呢?就出来这么几只小虾米,朕一说他们的破事,他们就跟被掐了脖子的鸡似的,蔫了。” 他语气里带著一丝丝失望。 小顺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陛下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思,真是愈发……直白了。 算了,还能怎么办,东厂得再多招点人了! 咱家要每位大臣的府里都是东厂的探子! 绝不会让陛下的乐子超出控制! 小顺子躬身恭维道: “陛下天威浩荡,洞若观火。周文渊之流,跳樑小丑罢了。经此一事,朝中那些心怀叵测、只想维护一己私利之辈,想必能安分一阵子了。” “安分?” 朕才不要他们安分! 贏祁哼了一声,“朕倒希望他们別安分。都安分了,朕这戏还怎么唱?” 他还指望有人造反把他赶下台呢! 小顺子只当陛下是喜欢看乐子,连忙道:“陛下放心,东厂耳目遍布,绝不会让任何大戏逃脱监察。” 什么玩意? 小顺子想哪去了? 贏祁懒得解释,挥挥手: “行了行了,我饿了。早朝跟那帮老梆子废话半天,耗费心力。传膳吧,今天想吃点……清淡的。” 刚才朝堂上揭人老底虽然爽,但说完还真有点口乾舌燥。 “嗻,奴才这就去吩咐。” 小顺子应声退下。 贏祁独自躺在榻上,望著帐顶发呆。 系统奖励的“慧眼识珠”好像真没啥动静,估计是bug了(出问题)。 以统子那破眼神来看,统子八成是个试用版,出点问题很正常。 【(﹁﹁)】 他正胡思乱想著,脑海中传来了熟悉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推行科举,皇权威慑力显著提升。国运小幅上扬。发放奖励。】 贏祁心里一紧:“等等!朕不要!朕今天没想立功!那是他们太菜了!” 【本统子的眼睛就是尺~按照系统的標准来看,本统子是正品,从来没有问题~】 【奖励发放中……】 【获得:赤霄剑(皇帝佩剑)】 【特性:锋锐无匹,削铁如泥,其他效果暂无。】 【备註:陛下,有时候,讲道理不如亮肌肉。吵架不如拔剑。当然,以您的口才,拔剑可能只是用来增加气势的装饰品。祝您使用愉快(如果会用剑的话)~】 贏祁:“……”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侧软榻边缘微微一沉,有什么东西凭空出现。 贏祁嚇了一跳,猛地坐起身扭头看去。 只见榻边,不知何时,静静地躺著一柄带鞘的长剑。 剑鞘古朴,呈金红色,不知是什么材质,非金非木,触手温润,却又带著凉意。 鞘身没有任何华丽纹饰,只有几道简洁流畅的云纹暗刻,透著一股內敛的厚重与沧桑感。 剑柄缠著深色的不知名皮革,握柄处磨损得恰到好处,仿佛曾被人长久握持。 “这……” 贏祁眨了眨眼,伸手握住剑柄。 入手沉甸甸的,分量十足,但以他的力气,倒也挥得动。 他轻轻將剑从鞘中抽出。 “鋥——!”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起,带著一种直透人心的锋锐感。 剑身出鞘约三寸,寒光便已瀲灩满室(lianyan,都是四声,形容水波荡漾的样子)。 那是一种仿佛凝练了月华秋水般的冷光。 贏祁下意识地將剑完全抽出。 长约三尺余,剑身修长笔直,靠近剑鏜处隱隱有细密如龙鳞又如云霞的天然纹路。 “好剑……” 贏祁虽然不懂兵器,但最基本的审美还是有的。 这剑这么好看! 一定不是凡品,比李息烈府上抄来的那些所谓“宝剑”,强了不知多少档次。 既然这剑只有锋利作用,那朕就笑纳了! 统子,你退下吧! 【( ̄ー ̄)】 他一时兴起,左右看了看,瞧见旁边矮几上放著一个青铜製成的仙鹤衔芝灯台,做工精巧,分量也不轻。 他拿著赤霄剑,也没用力,就隨手朝著灯台顶部的仙鹤脖颈部位轻轻一划。 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声。 甚至没什么阻力。 仙鹤那栩栩如生的脖颈,连同衔著的铜芝,齐刷刷地滑落下来,掉在铺著厚毯的地面上。 断口处光滑如镜,可以清晰映出人影。 贏祁目瞪口呆地看著手里的剑,又看看地上身首分离的铜仙鹤。 他就是隨手一比划! 这剑……这么锋利的吗? 削铜如泥?! 就在这时,小顺子端著膳食托盘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贏祁手中寒光凛凛的长剑,以及地上“尸首分离”的铜灯台。 来不及心痛这个铜灯台多少钱。 “陛下!此剑……” 他放下托盘,几步上前,目光盯著赤霄剑, “神物!此乃神兵利器啊!奴才观其形制古雅,锋芒內蕴,隱有龙吟之威……莫非是古籍中记载的帝王之剑?” 贏祁还没从熊孩子摔东西的微妙心虚中回过神来,闻言下意识回道: “啊?哦,这个……叫赤霄剑。刚……嗯,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就突然出现了。” 他总不能说是系统发的吧。 小顺子却立刻明白了! 天降神剑於陛下榻前! 这分明是上天感应到陛下今日在朝堂之上,以堂堂正正之威,涤盪奸邪,震慑宵小,维护新政,泽被苍生!故而赐下神兵,以彰天佑,以镇国运! 这是何等的祥瑞!何等的天命所归! “陛下!” 小顺子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袍,朝著贏祁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 “天降神剑,佑我玄秦,此乃陛下圣德感天,国运昌隆之兆!奴才恭贺陛下!有此神剑镇国,何愁奸邪不灭,新政不成?!” 太史言也在疯狂记载, 【起居注·圣皇神物记】 【帝罢朝归,未及安席,忽闻龙吟錚然,赤霄神剑自虚空显化,横陈御前!鞘凝玄赤,纹隱天章,刃吐寒芒,光摇星斗,神物非召不至。昔轩辕铸鼎而龙垂胡,高祖斩蛇而剑生紫。今赤霄感圣皇之圣德,故破界来投,永镇国祚!天命昭昭,於此见矣!】 第96章 好大的梦! 贏祁一边喝著御厨精心熬製的清淡药膳粥,一边在心里跟系统吐槽, “统子,你这奖励……虽然锋利好用,但朕也用不上啊!朕是文明人!讲究以德服人!就算要打架……不是还有东方不败和小顺子吗?轮也轮不到朕上场啊!” 就东方不败那武功,欻欻欻两下子对面就都死翘翘了。 贏祁模仿著东方不败弹绣花针的样子对著虚空挥舞著。 虽然他从来没有看清过东方不败手里的绣花针是怎么弹出去的。 【以防万一哦~毕竟宿主,你的『以德服人』通常伴隨对方身败名裂、家產充公和隨机的九族消消乐,建议配合此剑使用,效果更佳~】 贏祁:“……你闭嘴。” 他觉得这系统越来越欠了。 统子不会是下载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安装包吧! 不过,看著那柄帅气的赤霄剑,在透过窗格的阳光下流转著淡淡的金红光泽。 贏祁心里,莫名地也踏实了一点点。 也许……偶尔亮亮剑,嚇唬嚇唬那些不开眼的,感觉也不错? 当然,前提是別再把值钱古董切坏了。 他心疼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可怜巴巴的铜仙鹤残骸。 “小顺子,回头让內务府……算了,让工部看看,这灯台还能不能焊回去?焊不回去的话……熔了做活字也行,別浪费。” 小顺子:“……嗻。” 他家陛下好是好,就是太节俭了! 都怪咱家抄家抄得不够多!才让咱家陛下过得这么紧巴巴的! 小顺子脑子里盘算了一圈大臣的名单,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这群只顾著自己享受的虫豸! 你们已经有取死之道! ...... ...... 京西,醉仙楼最顶层的雅阁內。 丝竹悠扬,暖香袭人。 几名身著锦袍的官员正倚在软榻上,欣赏著厅中身姿曼妙的舞姬旋转跳跃。 桌上摆著时令难见的冰镇瓜果,產自岭南的珍稀荔枝盛在玉盘里,琥珀色的美酒在夜光杯中荡漾。 正是吏部尚书周文渊、户部员外郎钱有禄、光禄寺少卿孙怀仁等几人。 “周兄,何必如此消沉!” 户部员外郎钱有禄凑到周文渊身边,给他斟满酒,压低声音, “陛下这是一时之气,或是做给那些泥腿子看的。您可是三朝老臣的门面,周家树大根深,歇息几年,风头过了,未必没有起復之日!” 光禄寺少卿孙怀仁也帮腔道:“钱大人所言极是!周兄,您家的几位公子、侄少爷,不都是青年才俊?眼下虽然要暂避锋芒,但运作一番,让哪位公子以恩荫或別的路子,先在外州谋个实缺。” “有我等在京中照应,加上周伯父的门生故旧,不出三年,保准稳稳噹噹一个侍郎位子就回来了!官场起伏,常事耳!” 周文渊闻言,心里也稍微安定了些,不就是告老还乡吗!不就是弥补一下那些泥腿子吗! 只要周家倒不了! 这些都是毛毛雨! 几杯暖酒下肚,氛围逐渐热烈了起来,眾人色迷迷的眼神看向了舞姬们。 周文渊刚拍手叫了声好,要赏那领舞的舞姬一颗金瓜子,忽然没来由地脖颈后面一凉,激得他缩了缩脖子。 “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 几乎是同时,旁边的钱有禄和孙怀仁也“咦”了一声,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脖子: “怎的忽然有点冷颼颼的?” 周文渊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眼紧闭的雕花窗户,又看了看屋內烧得正旺的银炭火盆。 “许是窗缝儿漏风吧?” 周文渊不再在意,隨口回了句,將剥好的荔枝送入口中,甘甜的汁水让他眯起了眼, “明日我便找他们东家说道说道!让他们下个月的贡钱翻倍!来来来,莫扫了兴致,接著奏乐,接著舞!” “周兄说的是!明日让他们好看!” 钱有禄哈哈一笑,举起酒杯,“我等今日不醉不归!听说这批舞姬是从江南新採买来的,身段模样可是一等一……” 孙怀仁也放下那点莫名的寒意,色眯眯的目光追隨著舞姬柔细的腰肢: “正是!人生得意须尽欢嘛!陛下如今忙著折腾那些泥腿子,我等乐得清閒……嘿嘿。” 丝竹声再起,舞影翩躚,觥筹交错,一派奢靡欢愉。 谁也没有注意到,雅阁侧面那幅巨大的《仕女游春图》屏风阴影处,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收回了一根抵在屏风细缝处的空心铜管。 片刻后,黑影如同壁虎般滑下,悄然消失,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只有桌上那盘价值不菲的荔枝,在灯火下泛著红红的光泽。 养心殿,书房內。 一封密保被送到正在批阅奏摺的小顺子手里。 自从小顺子监国后,所有的奏摺都被贏祁送了过来。 小顺子看著手里的密信,听著阴影中人的低声稟报,缓缓將手中那支沾著硃砂的笔搁下。 “三年?侍郎?” 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著冰冷的讥誚,“真是好算计,好大的梦。” 他的目光落到桌案另一侧,那里堆著更高的一叠卷宗,都是各地急需用钱的事项——北疆寒衣、黄河凌汛预备、孤儿寡母的抚恤…… “都怪咱家之前心太软,刀挥得不够勤快,” 小顺子喃喃自语,眼中那点寒意彻底化作杀意, “才让这些蛀虫,还有閒心做这等青天白日梦,才让咱家陛下,为这点银钱操心!过的如此节俭!”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京城万家灯火,其中不知多少藏著类似的奢靡与骯脏。 “周文渊……” 他轻轻吐出这个名字,仿佛已经是在念一个死人, “陛下给了你三天。咱家……只给你一夜。” “还有孙怀仁、钱有禄,该投胎的,一个都跑不了。” 小顺子话音落下的瞬间,阴影中的一袭红衣,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有应答,没有询问。 东方不败只是略一頷首,那张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妖异的笑容。 下一瞬,值房內已只剩小顺子一人。 只剩下贏祁在寢室龙床上唤著蜜瓜的声音传来。 第97章 小结巴~ 翌日,清晨。 贏祁刚用完早膳,正兴致勃勃地用赤霄剑削著木头。 你还別说! 这赤霄剑用来做手工是真不错! 想削成什么模样就能削成什么模样,一点都不吃力! 小顺子躬著身子凑了过来。 “陛下,” 小顺子脸上带著兴奋的笑容,“工部郑尚书方才递了消息,说印刷工坊那边,新制的两台『印刷机』已经调试得差不多了。您看……是否移驾一观?也好让工匠们沐浴天恩,更加用心。” 贏祁闻言,第一反应是拒绝。 看什么印刷机?哪有自己做手工好玩? 但他转念一想,去工坊?好像……也行?至少比待在养心殿里听小顺子变著花样夸自己好。 朕前几天给了七天的时限,现在算算也到时间了,那就去看看吧! “行吧,” 贏祁拍拍屁股站起身,“就去瞧瞧。朕倒要看看,郑开源把那图纸折腾成什么样了。” ”若是东西不合格,朕要他好看!“ “陛下圣明!” 小顺子脸上笑容更盛。 他提议视察,一是想让陛下亲眼看看新政成果,毕竟东厂刀都一直架在他们脖子上,东西肯定是合格的! 二来,陛下赋予他的”慧眼识珠“(就是统子奖励的那个)至今只在宫中见过几个潜力微弱之人,他想看看,在匯聚了能工巧匠的工部工坊里,能否发现些真正的“遗珠”。 陛下天威所在,或许能激发更多人才显露天赋? 皇帝出巡,哪怕只是去皇城內的工坊,仪仗也不能少。 不过贏祁嫌麻烦,只带了小顺子和太史言,以及一队精简的东厂番子护驾。 他原本还想著叫著东方不败来著,结果不知道为啥喊了几嗓子东方不败没有从某个地方冒出来。 贏祁也不知道他干啥去了,於是就作罢了。 郑开源早已带著工部一眾官员和匠头在坊外恭候,见贏祁驾到,呼啦啦跪了一片。 “行了,起来吧。带朕看看。” 贏祁摆摆手,当先走进工坊。 坊內空间开阔,光线充足。 七八台大小不一的印刷机已经初具雏形,工匠们正在做最后的调试和组装。 它们看起来粗獷而结实,齿轮、连杆、框架,组合在一起,和他前世在博物馆或图片里看到的精巧玩意儿不太一样。 郑开源陪在贏祁身侧,小心翼翼地介绍著: “陛下请看,这就是按您赐下的图纸製作的第一批活版印刷机。此处是字模库,按韵部排列;这里是排版台;这里是压印机构……目前调试,手动摇柄一次,可印清晰单页一张,若熟练工匠操作,一个时辰可印百页以上,比之手抄,快了何止百倍!” 贏祁听著,满意地点点头,確实挺像那么回事。 他不懂具体工艺,但能看出工匠们很投入,一些木製的材料都被打磨的很光滑,铜件也保养的很好。 就在郑开源示意工匠演示其中一台看起来最完整的机器时,意外发生了。 “嘎——吱——!哐当!” 那台机器在工匠摇动第三下时,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接著整个压印机构卡在了半空,任凭工匠如何用力,纹丝不动。 负责操作的工匠顿时慌了神,额头冒汗。 坏了!我的小命! 郑开源脸色一变,连忙上前。 “怎么回事?” 几个匠头也围了过去,检查齿轮、连杆、轴套……眾人七嘴八舌,有的说润滑不够,有的说某个部件装反了,有的说木架受力不均…… 他们很认真,额头上都急出了汗。 但折腾了好一会儿,那机器依旧顽固地卡在那里。 一旁的小顺子將冰冷的眼神投到了郑开源的身上,冷得郑开源手哆嗦得更厉害了。 整个坊內被一种略带尷尬的气氛取代了。 贏祁看著他们忙活,逐渐无聊起来。 这么干等著,真没意思。 他本来也不是来看修机器的。 贏祁的目光无意识地在工坊里游移,想找点別的什么看看,或者乾脆结束这次视察。 就在这时,他瞥见了角落里那个身影。 一个很年轻的工匠,瘦瘦小小的,蹲在离故障机器不远不近的地方,没像其他人那样凑上去,只是一直盯著卡死的部位,嘴唇微微动著,手指在膝盖上划来划去。 贏祁注意他,纯粹是因为他的“不同”。 別人都急吼吼的,他显得十分安静,显然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正觉得等待无聊的贏祁,忽然起了点微妙的心思。 这人蹲那儿看半天了,是真看出点什么了,还是纯粹在发呆? 算了,管他呢。 贏祁纯粹是想打破这无聊的僵局,顺便……万一这小子真会呢? 早点修好,早点回去继续做手工去。 於是,他抬起手,隨手指了过去: “你!蹲著的那个。过来看看,这怎么回事?能不能弄好?” 被贏祁这么一指,鲁小班嚇得魂儿都快飞了,连忙站起来,结结巴巴报上名字。 而一旁的小顺子也闻言把视线转了过去, 瞬间,他瞳孔骤然一缩,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在他的视野里,鲁小班的头顶上方,毫无徵兆地亮起了一团亮眼的浅蓝色光圈! 那光芒比围在印刷机前的几个匠头明亮了不知道得有多少倍! 简直就是灼日与烛火之光的差距! 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光晕核心处,隱约有一个结构精巧、缓缓旋转的齿轮虚影! 捡到宝了! 小顺子几乎要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他死死盯著那光芒和异象,脑海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蓝色?齿轮?此子莫非在机巧製造上有非凡天赋?如此亮眼的光芒,潜力定然极高! 陛下为何偏偏点中了他?是巧合,还是陛下早已…… 小顺子看了一眼贏祁,只见陛下脸上一脸期待之色。 他內心立马篤定:这绝非巧合!陛下定是自有识人之明! 贏祁完全没注意身边小顺子內心的惊涛骇浪。 他看著嚇得够呛的鲁小班,又补充了一句:“修好了,朕赏你十两银子。” 那小结巴,哦不,鲁小班被眾人眼光注视著,更加侷促了,同手同脚的走了过来。 没想到这小工匠竟然还是个社恐! 第98章 抱一抱~那个抱一抱~ 鲁小班一步一步挪到机器旁,仔细察看,甚至用手指轻轻触摸感受震动。 片刻后,他带著颤音指出了问题所在, “主轴有、有弯曲,导致......卡死。" 他的判断让几个老匠头都愣住了,他们连忙凑上来仔细查验后,脸色变得十分震惊。 这小结巴这么厉害?! 连他们这些多年的老师傅都没发现的问题,就让他这么一会会就排查出来了! 鲁小班开始了精细的修正。 他只用简单的工具,在关键部位进行微调。 他的动作很稳,整个人全神贯注,汗水滴落也浑然不觉。 小顺子看著他头顶那团蓝光隨著他的专注似乎更加凝实活跃,心中的激动更加难以言表。 果然是个大才! 时间一点点过去。 贏祁等得有点无聊,但看到那小结巴如此专注,又莫名觉得有点意思。 就感觉像是在看修驴蹄子,又或者是在看助眠视频。 至少比刚才一群人乱鬨鬨的强。 终於,鲁小班直起身,擦了把汗,一脸確信地说:“好、好了。” 他摇动把手—— “咔噠。” 顺畅转动! 一张印著清晰字跡的纸张被完美压印出来! 工坊里响起一片鬆了口气的惊嘆和讚扬声。 小结巴瞬间被夸了一个大红脸,整个人又开始社恐起来。 贏祁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小子真有两下子。 他看著一脸侷促的捏手指的鲁小班,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赏银。 十两银子……好像少了点? 毕竟解决了实际问题,而且看这样子,这小工匠的技术也挺高的。 那就封个官吧! 不要说什么符不符合礼法的,朕觉得合適他就合適! 给个什么官好? 贏祁没什么官爵概念。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郑开源,工部的事,就给个工部的官衔吧。 於是,贏祁隨意地开口道:“嗯,手艺不错。赏银照给。以后……你就当个『匠作郎』,专门负责照看和改进这些机器,月俸二十两。” 他记得好像有些部门有“郎”这种职位,听起来像技术官,应该合適。 匠作郎? 工部有这官位吗? 郑开源愣住,刚想开口询问,结果瞥到了小顺子的眼神,连忙住口。 陛下金口玉言,说有你就有! 他连忙示意鲁小班谢恩。 鲁小班完全懵了,巨大的惊喜砸得他头晕目眩,连忙跪地语无伦次地谢恩著。 ”谢.....谢......谢、谢.....“ 谢了半天也没谢出后半句。 听得贏祁都感觉自己快结巴了,连忙打断了小结巴的谢恩。 他都怕这小工匠一口气没上来给昏过去! 小顺子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中那激动的浪潮再也无法抑制! 陛下果然不是隨意之举!精准的点名,恰如其分的提拔……陛下这是在亲自示范何为“慧眼识珠”,何为“简拔英才於微末”啊! 回养心殿的路上,走在相对安静的宫道上,小顺子胸中激盪的情绪终於得以释放了出来。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了刚刚赶回来的东方不败的胳膊! 那动作快得让东方不败都没避开。 “东方!你看见了吗?!” 小顺子激动地开口, “陛下!陛下他刚才!就那么隨手一指!点中的那个人!那个鲁小班!他、他头顶……呃,他是个人才!大才!这难道不是天命所归吗?!” 东方不败被这突然的肢体接触弄得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著小顺子抓著自己乾净衣袖的手,那上面或许还沾著工坊的灰尘。 东方不败好看的眉头紧紧蹙起,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鬆手。” 他淡淡地开口,手腕微微一震,一股柔韧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弹开了小顺子的手。 东方不败仔细掸了掸被抓过的袖口,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咱家只看见陛下隨手点了个工匠,修好了机器,给了赏钱和差事。” 东方不败语气冷淡,瞥了小顺子一眼,“你大呼小叫做什么?还有,再隨便碰咱家,咱家不介意让你这手,也『活动活动筋骨』。” 小顺子此刻完全沉浸在激动中,对东方不败的嫌弃置若罔闻。 他激动难平,一扭头又看见了正抱著起居註册子、边走边琢磨措辞的太史言。 他一个箭步衝过去,在太史言惊愕的目光中,一把紧紧的抱住了他! “太史!太史言!我的好太史!” 小顺子用力拍著太史言的后背,拍得太史言直咳嗽: ““你今天可都记下来了?!陛下今日於三十七名工匠之中,独独点出鲁小班,並破格擢升!此乃『圣心独照,明察秋毫於微末』啊!你一定要好好记,大书特书!那光芒……那异象……你是没看见,但咱家看见了!!” 太史言被小顺子抱得呼吸困难,手里的册子和笔摇摇欲坠。 他奋力挣扎,没挣脱开,脸都憋红了: “顺、顺公公……我……我记下了!陛下圣明……慧眼识人……您、您先松鬆手……我快喘不过气了……笔!笔要掉了!” 走在前面的贏祁听到后面动静不对,回头一看,就见小顺子紧紧抱著太史言,太史言一脸痛苦的仿佛要窒息,东方不败一嫌弃的样子。 贏祁停下脚步,一脸莫名其妙地开口: “小顺子,你干嘛呢?小言子得罪你了?快放开太史言!你把我的史官勒死了,谁来记起居注?” 他实在无法理解,小顺子怎么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这么兴奋! 小顺子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他慌忙鬆开太史言,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冠,脸上还残留著兴奋的红晕,低头道: “陛下恕罪!奴才……奴才实在是感佩陛下今日识人之明,爱才之心,一时情难自禁,失了体统!请陛下责罚!” 什么玩意? 小顺子吃错药了? 贏祁更纳闷了:“识人之明?爱才之心?朕不就是看那小子会修机器,顺手给个官职让他专门干这个吗?这有什么好激动的?你……” 是不是朕太压榨小顺子了? 贏祁內心疯狂反思。 要不把政务接过来一点? 不行不行,那吃错药的就成朕了! 那......要不分给东方一点?贏祁眼神悄咪咪看向一旁看戏的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只觉得浑身一阵鸡皮疙瘩,连忙警戒的看向四周, 第99章 各方雷动! 贏祁连忙把视线扭了回来,上下打量著小顺子, “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他觉得小顺子这反应,简直比有朝一天看到东方不败蹲在马路牙子上吃榴槤还离谱! 小顺子以为贏祁是圣心深沉、不愿居功。 多么好的陛下啊! 他越发確信今日一切都在陛下掌握之中。 小顺子努力平復呼吸,垂下头:“是,陛下教训的是。奴才孟浪了。” 贏祁摇摇头,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转身继续走。 他觉得身边这些人,思维越来越难以理解了。 一个修机器的工匠而已,至於吗? 贏祁那句“莫名其妙”的嘀咕,並没能阻止小顺子內心澎湃的激情继续发酵。 回宫路上,小顺子虽表面恢復了沉稳,但那双眼睛却比往日更加明亮,时刻逡巡著,试图在皇宫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张面孔上,捕捉到那亮闪闪的”金珠“。 他这份隱秘的激动与使命感,贏祁浑然不觉。 年轻的皇帝此刻正被另一件事占据了思绪。 他前两天当眾揭了周家的老底,擼了吏部尚书的官帽,还威胁要把阻碍科举的人送去岭南种甘蔗。当时朝堂上確实一片死寂,人人自危。 可……然后呢? 没有预想中的世家集团抱团反扑,没有雪花般的抗议奏摺(虽然他並没有看过奏摺),但是小顺子看到了会给他说啊! 但是小顺子连提都没提!所以就是没有抗议的奏摺! 这不对劲。 按照贏祁看过的那些权谋剧和歷史书,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 他这科举一招,简直是拿著铲子要刨世家的祖坟,甚至还要在上面蹦个迪,他们怎么可能就这么忍了? “该不会……在憋什么大招吧?” 贏祁躺在养心殿的软榻上,一边享受著东方不败亲手摆盘的冰镇蜜瓜,一边胡思乱想。 难不成准备在科举当天搞个大的? 或者收买寒门考生作弊,再倒打一耙说科举制度漏洞百出? 想到这里,贏祁有点兴奋地搓了搓手。 对嘛!这才像话! 赶紧来吧!朕的退位之路需要你们这些反派加速推进啊! 然而,几天过去,京城依然风平浪静。 除了消失不见的十四个官员,朝堂上竟显出几分诡异的“和谐”。 工部那边,郑开源像是被打了鸡血,印刷机和图书馆的进度匯报一天比一天喜人。 据小顺子匯报,鲁小班被提拔为“匠作郎”后,更是带著一群工匠日夜钻研,据说已经初步改进了印刷机的几个小部件,效率又提升了一些。 贏祁也从最初的期待,慢慢变成了纳闷。 这帮老狐狸,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难道真的被朕的王霸之气(黑歷史大爆料)嚇破了胆? 不能吧? 他们祖上搞阴谋诡计的时候,朕的祖宗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就在贏祁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开始怀疑人生时,一些微妙的变化,悄无声息地在京城,乃至更广阔的民间蔓延开来。 ...... ...... 北方,边陲重镇山海关。 一个低矮土房內,油灯如豆,一个穿著旧儒衫、面庞被边塞风霜刻下粗糲痕跡的中年人,颤抖著手,反覆摩挲著一份辗转数月才送到手中的邸报抄件。 “……明年春,开科举,天下士子,不分士庶,皆可凭才学应试……” 他低声念著,每一个字都让心臟剧烈狂跳。 他叫陈龚,曾是江南小有名气的才子,因家道中落,又得罪当地豪绅,十年前被迫流落至此,靠著在关城將军府做文书幕僚勉强餬口,胸中万卷书,早已蒙尘。 “陈先生,陈先生!” 一个半大少年猛地推门进来,脸上带著奔跑后的红晕和前所未有的光彩,“镇上都传遍了!是真的!皇帝陛下要开科举了!像您这样的读书人,可以去考状元了!” 陈龚抬起头,看著少年眼中那簇炽热的火苗,那是他早已熄灭的东西。 他喉头哽咽,半晌,才缓缓將那份邸报仔细摺叠贴近心口放好。 他走到墙边,取下那把掛了好几年的剑,那是当年离乡时,老父给他的纪念。 陈龚用袖子慢慢擦去剑鞘上的灰尘,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阿卓,”他对少年说,“帮我收拾行囊。我们……去京城。” “现在?可是先生,路途遥远,盘缠……” 陈望走到自己简陋的书架前,那里有一个上了锁的小木匣。 他打开,里面是这些年他省吃俭用和写信攒下的一点碎银,以及几件不算值钱但寄託著过往的旧物。 “卖了这个。”他从里面掏出一块玉,“这是当年老师所赠……还能换些路费。剩下的,路上再想办法。” 十年沉沦,一朝听闻龙门重启,哪怕千山万水,哪怕前路莫测,这缕微光,也值得赌上一切去奔赴。 ...... ...... 西南某处。 最大的酒楼二楼。 角落的桌子旁,一个头髮蓬乱的男人,正抱著一坛酒,喝得满面通红,眼神迷离。 “……嗝!尔等……尔等知道什么是经天纬地之才吗?知道什么是安邦定国之策吗?” 他打著酒嗝,对著周围投来嘲笑目光的酒客们嚷嚷,“明珠蒙尘啊!这汴州,太小!这西南之地,也太小!容不下我……呃……” 旁边几桌的熟客见怪不怪,有人笑骂:“阮疯子,又开始了!你这『经天纬地之才』,上次连帮刘掌柜算个帐都算错,差点被人打折腿!” “就是!有这吹牛的工夫,不如去找个帐房活计,也能混口踏实饭吃!” “阮疯子”闻言也不恼,只是又灌了一口酒。 这时,邻桌一个新来的行商,似乎刚得了消息,正兴奋地对同伴道: “……千真万確!朝廷贴了皇榜,明年开春就要科举了!只要是读书人,都能去考!这可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啊!” “阮疯子”举著酒碗的手,僵在了半空。 刚才还嘲笑他的一个老酒客,半开玩笑地冲他喊:“喂,阮疯子!你不是自詡大才吗?你怎么不去京城,考个状元回来,也让咱们汴州风光风光?光在这儿喝酒吹牛顶什么用!” 忽然,阮疯子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说得对!说得对啊!” “诸君,且在此地,继续饮酒。” 他声音清晰,掷地有声,“阮某……先行一步!” 第100章 柳如烟! 说罢,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 酒楼里寂静了片刻,才重新响起议论。 “这阮疯子……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 “他刚才那眼神……怪嚇人的。” “阮稽……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很多年前,是不是有个神童,就叫阮稽?后来据说家逢变故,就销声匿跡了……” “不能吧……就他?” 无人知道答案。 只有那叫阮稽的男人,踏入阳光里...... 如同无数在偏远城镇、乡村陋巷、甚至江湖草莽中,因为一纸科举詔令而悄然改变轨跡的人们一样。 他们或许曾落魄,曾沉沦,曾绝望,但那一线“唯才是举”的微光,足以点燃深埋心底的不甘与火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暗潮,已在无声处汹涌。 奔赴,已在四面八方启程。 距离科举,还有不足一月。 山雨欲来,风满楼。 只是这风,先吹动了江湖之远的黔(qian,二声)首之心。 ...... ...... 国舅府,密室。 (不要问书生为啥每个人府里都有密室,可能他们都喜欢玩密室逃脱吧~) 萧国勇趴在软榻上,臀部的伤依旧折磨著他。 这**的东方阉人下手是真狠! 这仇马上就会报了! 他眼中却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疼痛和屈辱是最好的燃料,將他心中的野心与恨意熬煮得越发粘稠恶毒。 “柳姑娘,进来吧。” 他声音嘶哑地开口。 密室的门无声滑开,一个女子款步而入。 即使室內光线昏暗,也难掩其绝代风华。 她身著一袭烟青色罗裙,身姿窈窕如风中细柳,行走间裙裾微漾,带著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韵致。 面庞如玉,眉眼含情,朱唇不点而红,唇角天生微翘,仿佛自带三分笑意。 最妙的是那一双眸子,清澈含水,眼波流转间,既有少女的纯真,又暗藏一丝恰到好处的勾人的嫵媚。 此女正是江南秦淮河畔最负盛名的清倌人,柳如烟。 (如烟大帝来啦!) 不仅容顏倾城,更琴棋书画皆通,尤其一曲琵琶,据说能令闻者落泪。 更难得的是,她心思玲瓏,善於察言观色,且……经过特殊训练。 “柳如烟,拜见国舅爷。” 柳如烟声音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带著吴儂软语的糯甜。 她盈盈下拜,不经意间就將体態展现的淋漓尽致。 萧国勇打量著眼前这尤物,心中既满意又充满快意。 这是他花费重金、动用隱秘渠道,歷时数月才寻到並秘密训练好的“王牌”。 他原本计划用於更关键的时刻,但贏祁步步紧逼,他等不了了。 “柳姑娘免礼。” 萧国勇示意她起身,“计划,你都清楚了?” 柳如烟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与外貌不符的精明与冷静: “回国舅爷,奴家清楚。以『远房表亲』身份参加內务府初选,凭才貌必能入选。入宫后,接近陛下,取得信任,必要时刻……传递消息,或行便利。” 她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確。 “贏祁小儿,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傀儡,绝对没有见过如此绝色!” 萧国勇冷笑,“以你的手段,迷惑他易如反掌。待你取得信任,宫內宫外,我们便可……” 他话未说完,但柳如烟已然会意,轻轻点头: “国舅爷放心,奴家晓得轻重。只是事成之后……” “荣华富贵,誥命加身,甚至……更高的位置,只要你想,老夫保你一世尊荣。” 萧国勇许下重诺。 可笑~ 奴家届时都掌控住皇帝了~还需要你来保奴家富贵吗! 老匹夫,你没有诚意哦~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野心的光芒,却是再次屈膝开口道:“奴家,定不负国舅爷所託。” 萧国勇一脸自信。 计划似乎天衣无缝。 一个训练有素、倾国倾城的美人,被以“选秀”的名义送入宫中,接近那个据说“昏聵好色”的年轻皇帝,里应外合…… 萧国勇仿佛已经看到了贏祁沉迷美色、朝政昏聵,自己趁机发难將皇帝赶下台的场景。 然而,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宫里还有一位脑迴路清奇的“盟友”。 太后! 就在柳如烟秘密抵达京城,正准备按计划参加內务府初选的当晚,一队慈寧宫的嬤嬤,直接將她“请”走了。 慈寧宫內,太后慵懒地靠在凤榻上,听完孙秋月的稟报,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跪在下面的柳如烟。 “嗯,倒是个绝色。” 太后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萧国勇那老货,倒是捨得下本钱。这种绝色,送去勾引贏祁那个小孽障?” “他也配?” 太后嗤笑一声。 就贏祁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哪怕几个寻常百姓家的女子,都能把他勾引的失魂落魄! 根本不需要如此绝色! 柳如烟心头一紧,不知道太后意欲何为。 只见太后挥了挥手,孙秋月立马上前行礼, “拜见娘娘。” “这丫头哀家瞧著不错。贏祁不配,合该给我儿靖王。带下去,收拾收拾,明日就送到靖王府,给亥儿当个侧妃吧。就说是哀家赏的,让他收收心,別整日想著已婚女子。” 柳如烟:“???” 她懵了。 说好的进宫魅惑皇帝呢? 怎么变成送给靖王当侧妃了? 虽然靖王也是皇子,但谁不知道当今陛下才是九五之尊啊! 然而,太后的旨意,无人敢违逆。 最起码柳如烟不敢。 於是,柳如烟甚至来不及传任何消息出去,就被慈寧宫的人严密看管起来,第二天就被一顶小轿抬进了靖王府。 消息传到国舅府时,萧国勇正趴在榻上喝药。 “噗——!!!” 一口汤药混合著老血,喷了萧福一脸。 “老……妖……婆!!!” 萧国勇目眥欲裂,胸口剧烈起伏,臀部的伤口因激动而再次崩裂,血渍直接渗出衣服。 猛烈剧痛传来,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只有无尽的愤怒充斥胸腔。 他苦心搜罗、精心训练的王牌! 他復仇计划的关键一环! 他花了那么多钱和心思! 居然被太后那个蠢货半路截胡,转手送给了她那屁用没有的儿子当侧妃?! 第101章 哀家也有一计! “贏祁小儿不配?合该给靖王?!” 萧国勇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脑子里装的是夜香吗?!老夫是要这女人去祸害贏祁!去搞乱宫廷!不是送去给她儿子暖床添丁的!” “咳咳咳……” 萧国勇气得剧烈咳嗽起来。 这时候他才感觉伤口处湿热一片,怕是又流血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被气的伤口崩裂了! “老爷息怒!老爷保重身体啊!” 萧福习以为常地替他擦拭,又按照惯例传唤著太医。 萧国勇趴在榻上,喘著粗气。 充满恨意的眼里,又多了几分对猪队友的绝望。 太后这蠢货……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萧国勇英明一世,怎么就找了这样一个猪队友! ...... ...... 话说另一边~ 太后截胡了柳如烟后,心情颇佳,觉得自己给儿子找了个美人! 想必定能把她儿子好人妻这个习惯给改正过来! 至於萧国勇的计划? 太后心中冷笑。 她可没有想破坏萧国勇计划的打算。 毕竟,他们现在可是同盟啊! 有了! 太后突然计上心头! (书生:什么?!你也有计?!) “哀家记得,娘家那边……是不是有个远房的、力气特別大的侄女?” 太后揉著额角,问身边的孙秋月,“叫什么……木兰的?” 孙秋月回想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回娘娘,是有这么一位。是您堂兄的堂兄的……呃,反正是远房亲戚家的姑娘。年纪十八了,一直没说上亲事。那姑娘……力气很大,长得……比较……结实,性子也有些憨直。” “结实?” 太后来了点兴趣,“有多结实?” 孙秋月斟酌著词句:“身量……比寻常男子还高些,肩宽背厚,据说能单手举起石磨……还留著点娃娃脸,声音也洪亮……” 太后眼睛微微一亮。 比男人还高大结实?娃娃脸?声如洪钟? 这组合……听起来就挺別致啊。 哀家觉得贏祁就喜欢这样的! 这个铁木兰……非常適合执行哀家的计划! 憨直……这不意味著好控制吗!再加上力气大,將来侍寢的时候,也能轻鬆送贏祁上路! “就她了。” 太后立马拍板下令,“去传话,让她收拾收拾,过两日就接进宫来,参加遴选。好歹沾著亲,哀家见她可怜,给她个机会。教习嬤嬤那边,走个过场,把人留下。” 於是,几天后,一位名叫铁木兰的姑娘,懵懵懂懂地跟著其他待选的女子,住进了宫中临时安排的院落。 面对满屋子的娇声软语、镜前描画,她显得手足无措,只能憨憨地笑著,声音洪亮地回应別人的问话,往往引来一阵掩口低笑或嫌弃的白眼。 铁木兰自己也挺茫然。 她在家乡因为力气大、饭量大、长得高,一直不怎么受欢迎,婚事艰难。 突然接到太后娘家的通知,让她进宫参选,她爹娘觉得是天上掉馅饼,赶紧就把她送来了 可她看著周围那些娇滴滴、说话细声细气的姑娘们,再看看自己……总觉得格格不入。 当晚,铁木兰被悄悄带到了慈寧宫的一间偏殿。 太后没有亲自见她,只让孙秋月传话。 “铁木兰,你听好了。” 孙秋月板著脸,语气严肃,“太后娘娘念在血脉亲缘,又怜你身世,特赐你这场造化。你要牢记,你的福分是娘娘给的,你的主子,也只能是娘娘。” 铁木兰跪在地上有些茫然,不清楚孙秋月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於是就用力点头: “木兰记住了。” “嗯。” 孙秋月开始继续嘱咐,“ 明日开始遴选,你走个过场即可,娘娘自有安排,让你留在宫中。你的任务,就是好好『伺候』陛下。” “伺候陛下?” 铁木兰抬起头,娃娃脸上满是不解:“怎么伺候?木兰……木兰只会伺候弟弟。” 这个没脑子的! 孙秋月扶额暗骂两声。 “不需要你多做什么。” 她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你只需记住,平时听陛下的话,陛下若有什么异常举动,见了什么特別的人,说了什么重要的话,你要想办法告诉太后,然后听太后的旨意,明白吗?” 铁木兰努力消化著这些话,她不太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但“听陛下的话”、“告诉太后”这几个关键点,她记住了。 她用力点头,声音洪亮地开口:“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 孙秋月狐疑地看著她一脸自信的模样,心中稍定。 或许真的明白了! 这样心思简单的,反而更不容易引起怀疑,也更不容易被他人收买。 娘娘果然妙计如神! 这样的话贏祁小儿身边就有了一个眼线! 不至於他们再也不知道贏祁的动態了——自打整个宫里的小太监都不听太后的话之后,他们对贏祁就一无所知了。 还有小顺子,这几巴掌我给你记下了! 孙秋月眼里闪过一丝恶毒! “去吧,记住,今日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於是,铁木兰就这样被塞进了秀女的队伍里。 某日午后,她无聊在御花园僻静处溜达,其他秀女不太愿意跟她一起,看到水池边立著一块造型奇特的太湖石,一时好奇,伸手摸了摸。 感觉这石头纹路有趣,她下意识地想掰一块下来看看…… 而这时,贏祁饭后消食,也晃悠到了御花园。 他远远看见一个穿著宫装的身影,正站在水池边,对著那块他有点印象的、据说挺珍贵的太湖石在用力? 贏祁心里“咯噔”一下。 这姿势……这角度……不对劲! 难道是刺客? 或者是谁安排的钓饵,想製造偶遇剧情? 霸道皇帝爱上百无一处的宫女? 三流导演也写不出这样的剧本把! 他最近被迫害妄想症有点严重,毕竟天天盼著有人来害他好让他退位。 “前面何人?!” 贏祁脚步没停,扬声问道。 小顺子此刻手已按在了腰间的软剑柄上。 那身影闻声,浑身一僵,似乎嚇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 贏祁的视线,首先对上了一张脸。 一张白皙、圆润、带著明显婴儿肥的娃娃脸。 眼睛又大又圆,此刻因为惊嚇瞪得更圆了,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嘴唇微张,看起来萌萌的。 贏祁一愣。 这脸……跟想像中穷凶极恶的刺客差距有点大啊。 难道真是落水宫女引诱霸道皇帝的剧情? 第102章 那tm是太阳!! 贏祁的视线下意识地顺著那张娃娃脸往下移动。 一副宽阔得离谱、几乎將宫装肩线撑到变形的肩膀……即便穿著宽鬆宫装也难掩其下结实肌肉轮廓的胸膛和手臂……以及那明显比寻常男子粗壮有力的双腿…… (此处应该有图~) 贏祁的表情,在短短一秒钟內,完成了从警惕到呆滯,从呆滯到震惊,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荒谬、震撼、以及强烈吐槽欲的复杂状態。 这种状態我们普遍称呼为懵逼~ 他的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一样,在那张有点可爱的萌萌娃娃脸,和下面那具堪称筋肉虬结的躯体之间来回扫视。 大脑褶皱皮层在这一刻彻底被抚平。 终於,一句融合了前世今生所有震惊与吐槽功力的吶喊,脱口而出: “我热烈的马!!!” 声音在寂静的御花园里炸开,惊飞了几只棲息在附近树上的鸟雀。 贏祁指著铁木兰,手指头都有点发颤,声音都变了调:“这是碳基生物?!脸和身子是同一个厂家生產的吗?!是不是组装的时候图纸拿反了?!十万个冷笑话成精了?!哪吒是你吗哪吒?!你师父太乙真人用莲藕给你重塑肉身的时候是不是莲藕买多了?!这合理吗?!这科学吗?!” 他一口气吼完,感觉胸口那股七零八落的气终於顺了一点,但眼睛还是瞪得像铜铃,仿佛看到了什么挑战他世界观的存在。 铁木兰一脸迷茫地听著这一连串又快又急的话。 什么家生? 我也没做饭啊......怎么就夹生了? 要吃藕吗? 但是铁木兰聪明的大脑精准的捕捉到了“陛下”这两个字! 她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位衣著华贵的年轻男子原来是当今玄秦皇帝——贏祁! 铁木兰慌忙跪下,並下意识地抱拳。 一个虎虎生风的抱拳礼就这么呈现在了贏祁面前,甚至风声带起了突然护卫在前的小顺子的衣袂。 “民女铁木兰,参、参见陛下!” 铁木兰声音震得贏祁耳朵嗡嗡作响。 这张飞嗓门是怎么从她那张樱桃小嘴上说出来的! 还有,这个抱拳礼是什么意思! 吾家有女初长成,三拳打死大老虎吗! 贏祁捂住了胸口,感觉真的需要传太医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顶著一张无辜娃娃脸的铁木兰,脑子飞快转动。 秀女? 太后塞进来的? 还tm在御花园徒手掰石头? 结合最近世家异常的安静,还有萧国勇那老货挨打后必然的怨恨…… 贏祁几乎立刻断定——这绝对是太后的手段! 萧国勇干不出这么脏的事来! 派这么个“別致”的棋子过来,是想干嘛? 监视朕? 贏祁又看了看满眼都是大学生的铁木兰,连忙把这个想法给赶了出去! 不是侮辱铁木兰,就她还监视?怕是朕cos晴天娃娃整个人都凉了,这姑娘还觉得朕cos的逼真呢! 那就是嚇唬朕?或是指望这姑娘一身怪力,关键时刻能给朕来一下? 不管目的是什么,肯定没安好心! 这铁木兰行不行啊? 看著身材,身手应该挺好的吧? “来人!” 贏祁念头一转——朕的验证一下铁木兰的武功! “將此女拿下!” “遵旨!” 两名隨行的东厂番子毫不犹豫,立刻上前。 他们虽觉得这秀女形貌特异,却感觉並非坏人。 但陛下有令,便是天王老子也照抓不误! 两人一左一右,伸手就去扣铁木兰的肩膀,动作熟练,指尖暗含劲力,准备直接制住穴位。 这是他们多年来抄家练就的技术! 不管武力多强的人,只要这样被他们扣住穴位,就只能跪地任人宰割。 “啊?” 铁木兰还懵著,不明白为什么陛下突然要抓自己。 眼见两只手抓过来,她下意识地就想躲开——这是她多年来因为力气大、怕不小心伤到人而形成的习惯。 她也没用什么招式,就是肩膀微微一沉,胳膊本能地往外一挣。 那两名东厂番子,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然而,就在他们的手指即將触及铁木兰肩膀的瞬间,一股雄浑力量,猛地从铁木兰身上爆发出来! 那不是內力,就是单纯的蛮力! “砰!砰!” 两声闷响。 两名番子感觉自己像是被猛獁象迎面顶了一下! 扣上去的手指被震得发麻生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蹌倒退,一连退出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涌,脸上满是骇然! 这是人能有的身体吗! 这一幕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贏祁看得眼皮一跳,心中满是高兴:铁木兰这力气……绝非常人!朕这次或许真的能靠她回去了! 而守卫在贏祁身侧的小顺子,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在小顺子的“慧眼”之中,铁木兰的头顶,不,是整个身躯轮廓之外,骤然迸发出一团炽烈如熊熊烈火的赤红色光晕! 那光芒之盛,之烈!远超之前见过的鲁小班的浅蓝色光晕数倍不止! 红光冲天而起,带著一种霸烈、仿佛能碾碎一切阻碍的纯粹力量感! 光晕核心处,不再是精细的齿轮或任何虚影,而是一团不断翻滚、似乎隨时可能爆炸开来的狂暴红球! 光芒强度与凝实度,都达到了一个让小顺子灵魂都为之战慄的地步! 如果要是让贏祁看到这个光晕核心的话,他一定会满脸惊讶的喊出——我艹?!太阳!! 绝世猛將! 不,是万夫不当之勇的绝世猛將!甚至可能更可怕! 小顺子心中狂吼,激动得几乎要颤抖起来。 多年养成的沉稳早就丟得一乾二净了! 这么猛的木兰! 要是守卫陛下,哪怕是阎王爷来了,也得给贏祁倒杯茶再走! 小顺子瞬间將太后可能存在的算计拋到脑后。 管太后什么算计!只要到了咱家手里,咱家用东方的洁癖担保,绝对会死死的效忠陛下! 东方不败:(?_?)! 在如此瑰宝般的天赋面前,那些宫闈阴私都显得微不足道! 关键是,必须將此人控制在陛下手中! 绝不能让如此潜力流落在外,或被太后、国舅之流用於阴暗之处! 第103章 我叫小贵子! 这败的也太快了,根本看不出来铁木兰的水平有多高啊! 就在贏祁琢磨著是让更多东厂高手过来,还是乾脆叫东方不败出手时,小顺子突然上前一步,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切: “陛下!且慢!” 贏祁疑惑地看向他。 咋啦这是? 小顺子迅速组织好语言,声音恢復平稳:“陛下,此女……铁木兰,方才出手,奴才看得清楚,乃是纯粹的身体本能反应,並非有意抗旨,更未动用杀招或內力,仅仅是以肉身反震。观其神色,亦是惊慌茫然,不似作偽。” 他目光扫过铁木兰那张写满无措的娃娃脸,心中再次感嘆:真是一块璞玉啊! 小顺子继续道:“陛下,此女神力天成,世所罕见。入宫缘由或许存疑,但若就此草率下狱或驱离,恐为其他心怀叵测之辈所利用,反成祸患,危及陛下与社稷。” 贏祁听了,眉头微挑。 小顺子说的有点道理。 虽然朕本来就没想驱离她。 “那你的意思是?”贏祁反问。 稳啦! 以小顺子多年经验,一听就知道陛下听进去了。 小顺子心中一定,继续道:“奴才斗胆,请陛下將此女暂且交予东厂看管。奴才可亲自教导她宫中规矩,此等神力,日后用於护卫宫禁、处理一些……特殊艰险之事,亦能为陛下分忧。若查出端倪……” 小顺子眼神一冷,“东厂处置起来,也方便。” 贏祁摸著下巴,看了看一脸“我是不是要死了”的铁木兰,又看了看难得主动开口要人、眼神发亮的小顺子,心里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把这“金刚芭比”扔给东厂,让小顺子去管教好像更容易有乐子! 而且,看小顺子那难得兴奋的样子,罢了,朕就成全小顺子吧! 反正放在身边和放在东厂也差不多! 东厂越强,得罪的人越多,帮他拉仇恨的效率就越高! “行吧行吧,” 贏祁摆摆手,带著点调侃语气,“小顺子你都开口了,铁木兰就归东厂了。好好『管教』,別让她在宫里乱拆房子,朕这御花园可经不起她几下掰地。对了……” 他忽然想到一个现实问题,表情有点古怪, “她这饭量……东厂预算够吗?別把你们吃垮了。” 够! 当然够! 小顺子强压下心中激动与笑意,正色道:“谢陛下!陛下放心,东厂……养得起。” 他心中已开始飞速盘算,如何为这块绝世璞玉量身定製训练计划,以及伙食標准。 铁木兰虽然没听懂具体是啥意思,但听明白了“管饭”,还有个地方收留自己! 她立刻抱拳,声音依旧洪亮,带著浓浓的感激:“铁木兰谢陛下恩典!谢……谢这位公公!木兰一定听话,好好干活,不乱掰东西!” 眼神诚恳得让人不忍直视。 贏祁嘴角抽了抽,挥挥手,示意赶紧带走,眼不见为净。 小顺子亲自安排几名番子和东方不败“护送”铁木兰去东厂衙门。 东方不败一马当前走在最前面。 其他番子离铁木兰至少三步远,刚才那一下,著实让他们心有余悸。 看著那一行人远去,贏祁挠了挠头,对著系统吐槽:“统子,你看朕这皇宫,画风是不是越来越奇怪了?东厂提督收了个女哪吒……” 【宿主,您的皇宫確实正在越来越有特色~保持下去,或许会有惊喜哦~】 贏祁翻了个白眼:“惊喜?別是惊嚇就行。算了,隨他们折腾吧。” 只要別影响他最终回家大计,哪怕皇宫里都是哪吒,他也能接受! ...... ...... 东厂衙门深处,有一处独立僻静的小院,专用於安置、观察或暂时拘押一些特殊人物。 铁木兰被带到这里,好奇地打量著陌生的环境,虽然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茫然。 带她来的公公(小顺子)让她在这里等著。 没多久,小顺子换了身常服走了进来。 “铁木兰,” 小顺子开口,语气温和, “从今日起,你暂归东厂管辖。对外,你仍是落选秀女,留在宫中做些杂役。对內,你需严守东厂规矩,听令行事。首要之事,是学会控制你的力量,明白何处可用,何处不可用。” 铁木兰用力点头,洪亮应道:“是!木兰记住了!控制力量,听陛下的话!” 她少有的动了下脑子,补充了句听陛下的话。 听到这回復,小顺子更满意了。 果然是璞玉啊! “嗯。” 小顺子点点头,指向院子角落一块厚达半尺的青石磨盘, “现在,展示一下你全部的力量。用你最大的力气,打它一拳。记住,是全力。” 他想亲眼看看,那炽烈的赤红光芒,对应著何等恐怖的实际力量。 铁木兰走到磨盘前,看了看磨盘,深吸一口气,那双相对於她的身躯来说看起来有些纤细的手握成了拳头。 没有花哨的架势,只是简简单单地扎了一个马步,然后,一拳轰出! “轰!!!!!!” 一声爆鸣炸响!整个小院似乎都震了一下! 那厚实的青石磨盘直接碎裂成几块! 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铁木兰侷促的站在原地,没想到这个磨盘这么不经打。 院子內外,所有听到动静、看到这一幕的东厂人员,无论是普通番子还是见多识广的档头,全都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仅凭肉身力量?! 人类进化不带我是吧! 小顺子负手站在原地,脸上波澜不惊,只是双手微微颤抖著。 他对著还有些不知所措的铁木兰,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明日开始,会有人来教你规矩和基本的控制法门。你只管学,认真做。做得好,自有你的前程。若敢违背命令或惹是生非……” 他眼神微冷,“东厂处置人的手段,你绝不会想尝试。” 铁木兰被他眼神一慑,连忙抱拳:“是!木兰一定好好学,绝不惹事!” 很好! 小顺子一脸满意的出了院子...... 就在铁木兰震惊东厂上下的次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选,被小顺子推到了铁木兰面前。 清晨,薄雾未散。 铁木兰已经按照吩咐,在院子里老老实实地蹲了半个时辰马步——这是昨日小顺子离开前,留下的指令:“稳住下盘,感受力量扎根於地。” 铁木兰不懂太多道理,但她听话,即便这个姿势对她来说轻鬆得有些无聊,她也一动不动,只是睁著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院门方向。 脚步声传来,进来的是一名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番子,麵皮白净,眉眼清秀,嘴角天生微微上扬,不笑时也带著三分和气。 他穿著一身东厂低阶番役的靛蓝服饰,腰间佩著一把短匕,行动间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利落。 他手里还提著一个双层食盒,热气混合著食物的香气隱隱透出。 “哟,蹲著呢?挺標准。” 年轻番子走进院子,声音清亮,带著点笑意,目光在铁木兰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那张与身形极端不匹配的娃娃脸时,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並无寻常人那种惊愕或嫌弃。 铁木兰有些警惕地看著他,没吭声。 她牢牢地记得小顺子的叮嘱,不要跟陌生人讲话。 “別紧张,我叫小贵子,是乾爹……哦,就是魏公公(小顺子)的孩子!” 第104章 听话就好了~ 小贵子將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自顾自打开上层,里面是七八个红薯,一碟酱菜,还有一大碗肉羹, “从今天起,由我暂时负责照看你,顺便教你一些最基本的……嗯,规矩和玩意儿。” 小贵子,原名太史贵,是太史言的第一个孩子,后过继给小顺子继承香火,小顺子不依,二人僵持许久,於是成为了小顺子的义子。 但是对於小顺子来说,跟亲生孩子没有什么区別 小贵子年纪虽轻,但机灵透顶,尤其擅长观察、模仿和与人打交道,更有一手不错的追踪和轻身功夫,在东厂年轻一辈里算是拔尖的苗子。 东厂里面不只有太监,毕竟监视百官的时候,太监容易露馅,但是在皇宫里的,除非特许,基本都是太监。 小顺子將他派来,一是信得过,二也是存了考察和锻炼小贵子的心思。 铁木兰听到“魏公公”几个字和相似的步態,瞬间相信了小贵子是自己人。 毕竟步態这东西,长年累月待在一起的人,步態会逐渐相似。 (大家可以试一试~) 但她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食盒里飘,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叫了几声,格外响亮。 如乾爹所言,身手果然不凡!就连饿肚子声音都比寻常人大! 小贵子“噗嗤”乐了:“得,先吃饭。乾爹说了,你力气大,消耗也大,伙食按力士的三份给。赶紧的,趁热。” 他招呼铁木兰过来,自己则坐到另一边,从食盒下层拿出自己的那份简单早餐——两个红薯一碗粥。 自打周爱卿將红薯种子带去西北后,產量一天比一天高,於是小顺子连忙派出一部分官员去西北培育新一代红薯种子,並同步在京城以及其他区域推广开来。 现在可以说是东厂大部分人都吃这东西。 铁木兰眼巴巴地看著香喷喷的饭,但仍然一动不动。 好不容易熬过了半个时辰,终於蹲完了小顺子要求的一个时辰的马步。 她连忙跑了过去。 说实在的,铁木兰確实饿了。 她打小就饿得快,再加上饭量大,所以可以说是自出生以来就没有吃饱过。 早上的蹲马步虽然不累,但確实也消耗体力。 她拿起红薯刚想塞进嘴里,突然顿了下,学著昨天看到別人吃饭的样子,想儘量文雅一点。 但拿著对她来说略显小巧的红薯,一口就咬掉大半,肉羹更是几口就见了底,速度之快,看得小贵子眼角直抽。 “慢点慢点,没人和你抢。” 小贵子无奈,把自己的那个还没动的红薯也推了过去,“我得给你,我早上不怎么饿。” 我弟弟都没有將口粮让给我过。 铁木兰看了看红薯,又看了看小贵子,娃娃脸上露出一丝感动:“这不好吧?” “让你吃就吃。” 小贵子摆摆手,“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东西。乾爹可是交代了任务,你要学不好,我也得挨训。” 铁木兰这才接过,红著小声说了句“谢谢”,继续埋头苦干。 小贵子一边慢悠悠喝著自己的粥,一边暗中观察著铁木兰。 “铁木兰,名字挺英气。” 小贵子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搭话,“家哪里的?怎么进地宫?” 铁木兰抹了抹嘴,老实回答:“老家是北边黑水县的。是太后娘娘的娘家亲戚接我进宫的,说是太后念旧情,给我个机会参选秀女。” “说是我有福分,娘娘让我留在宫中,听陛下的话,还有找娘娘说话?” 应该是说的这些吧? 她努力回忆著太后的话。 定是这姑娘听不明白太后的算计! 小贵子点点头,心中思绪一转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找娘娘说话?那就是监视咯! 他脸上笑容不变:“那现在没选上,留在东厂干活,觉得怎么样?” 铁木兰摸著脑袋想了想,好像也行?! “有饭吃,有地方住,魏公公和陛下对我也好,比在家时总被人说吃得多、嫁不出去强。就是……有点不知道要干啥。” 她语气里带著点迷茫。 小贵子笑容真诚了一些,心里也有了底,开始带著哄骗小女孩的语气开口 “不知道干啥?简单。” “听陛下的话就好了~” “好!” 铁木兰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 ...... ...... 天还没亮透,贡院外(考场外)的长街已经挤成了沙丁鱼罐头。 陈实裹紧了单薄的旧棉袍,手心全是汗。 不是冷,是攥考篮攥的——那竹篮边缘早就被他爹、他爷,现在是他,三代人的手汗浸的油亮。 虽然他们都没有考上,但是这份沉甸甸的重量还是压在了陈实的手里。 前面还有二十来人。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地撞得耳膜疼。 “按籍贯分区——寒门往左,世家往右——” 礼部官员的破锣嗓子在晨雾里迴荡。 队伍涇渭分明地往两边淌去。 陈实跟著人群往左挪,眼角瞥见右边那些锦衣华服的世家子。 有个穿湖蓝绸衫的,正斜眼瞅过来,嘴角掛著讥笑,像在瞧路边的野狗。 就他们也配和我们世家站在一个考场里? 陈实低下头,盯著自己露出脚趾的布鞋。 不能乱。 先生说了,进了这场,命就不是自己的了,是祖坟冒不冒青烟的事。 “下一个!” 轮到他了。 衙役上来翻考篮,手指在笔墨纸砚间扒拉。 陈实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虽然他没有作弊的想法,但是就是莫名的紧张。 那衙役也看出了他的紧张,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看他。 那眼神,陈实读不懂。 像是怜悯,又像有什么话憋著,最后化成一个字。 “进。” 陈实抓起考篮,小跑著衝进贡院大门。 他没回头,所以没看见身后那衙役,朝世家队伍那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陈实只知道,他不能再把这个考篮留给他的孩子了,因为为了让陈实考试,家里仅剩的几亩薄田当给了世家们。 虽然说是抵押,但是其实他们都懂,根本赎不回来。 所以陈实只有这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机会! 第105章 是谁!找死吗! 贡院外墙拐角,铁木兰蹲在飞檐的阴影里。 这位置是小贵子亲自指的。 她不懂,蹲屋顶上能看出什么花来? 但铁木兰还是老老实实执行了。 她知道自己脑子不好使,小贵子就是她的脑子,她是小贵子的身体。 铁木兰眯著眼,视线仔细记著底下黑压压的人头。 那个蓝衫子,第三次“不小心”撞寒门学子的考篮了。 那个拎茶壶的老杂役,倒水时手腕一直在抖。 巷口那几个蹲著抽菸的,眼睛专往贡院门口瞅。 铁木兰都一一记下来了。 这本事还是小贵子发现的——铁木兰虽然听不懂人话,但眼神很好使! 小贵子还教过她,眼睛就是刀子,得见血封喉。 虽然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科举考场,跟见血有什么关係。 ...... ...... 丙字十七號。 陈实放下考篮,第一件事就是蹲下来摸桌腿。 果然。 左边那条腿,榫卯结合处有新鲜的撬痕,松垮垮的。 他心一沉,从篮底掏出麻绳,这是先生临行前塞给他的,“带上,万一用得上”。 陈实把桌腿绑牢,打了个死结,又使劲晃了晃確保不会出问题。 刚起身,隔壁號舍传来“啪”一声脆响,紧接著是带著哭腔的低呼: “我的墨……裂了……” 很快有杂役过去,换了锭新的。 但那学子的手,一直在抖,抖得连墨都握不住。 陈实收回视线,低头检查自己的东西。 笔、墨、纸、砚,一样样摸过去,完好。 他长出口气,坐下来开始磨墨。 就在这时,墙外突然炸开嗓门: “听说了没?今科要出大事!” “啥大事?” “有寒门子弟夹带!嘖嘖,为了往上爬,脸都不要了……” “陛下也是,非要搞什么寒门科举,惹得世家不快,这下好了吧?” 声音忽高忽低,像是故意说给他们这些寒门听得。 陈实握笔的手紧了紧。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三字经。 这是先生教给他的,说是圣皇陛下写的,是传世之作! 默念这本书的人会有圣皇陛下保佑! 一遍。 两遍。 墙外的声音渐渐糊成一片嗡嗡。 贡院东南角的瞭望楼,小顺子负手站著,一身管事打扮,毫不起眼。 “督主。” 一个扮作杂役的番子悄无声息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丙字区三处號舍的桌椅被动过手脚,已经暗中加固了。戊字区有五人的水里有泻药,换了。下药的老杂役,控制了。” 小顺子点点头,没吭声。 他的目光落在街角那几个地痞身上。那几人还在那儿晃,嘴里不乾不净。 小顺子眼皮都没抬,只对旁边使了个眼色。 半盏茶不到,一队巡城兵马“正好”路过,双方起了口角,把那几人“不小心”抓走了。 “督主,铁姑娘標记了七个人。” 又一个番子贴近: “属下核实了三个,都是王家和周家养的门客。其中一个,是专管在寒门队伍里散谣的。” 小顺子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铁木兰这丫头,野路子出身,眼睛倒是毒。 “让他们跳。” 他淡淡道,“不跳,怎么知道哪些蛇该打七寸。” 况且,不跳,怎么知道哪些人是真正的大才! 若是被区区小算计给弄得魂不守舍的,怎么为陛下排忧解难! ...... ...... 考场西北角,甲字三號號舍。 周明远慢条斯理地磨著墨,上好的松烟墨在砚台里化开。 他是礼部侍郎周家的嫡孙,今科夺魁的热门。 此刻他嘴角噙著笑,不是为考题,是为別的事。 区区考题,也值得他周家嫡孙浪费心思? 时辰到了。 鼓声隆隆提醒著诸位考生,考卷开始一点点分发。 周明远展开卷子扫了一眼,心中已有成竹。 果然,和他前几天写的一模一样,早有大儒为他答完了一遍! 但他没动笔,而是侧耳听。 寒门那边,太安静了。 静得不正常。 按计划,这会儿该有各种各样狼狈动静……可什么都没有。 周明远被坏了兴致。 怎么回事?这些泥腿子怎么还不哭天抢地! 他冲斜对面的族弟使了个眼色。 那族弟会意,突然捂住肚子,“哎哟”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监考官员快步走来。 “何事喧譁?” “学生、学生腹中绞痛……” 族弟演技精湛,额头甚至冒出了冷汗,“许是昨夜著凉……” 按例,这种情况可以申请离场如厕,但会严格计时。 监考官正要开口,一个杂役提著茶壶快步走来: “大人,医官吩咐,突发腹痛者可先饮此药茶缓解。” 杂役声音平稳,倒了杯茶递过来。 族弟愣住了。 他捂著肚子的手还按在那儿,这会儿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周明远——堂兄,这怎么接? 周明远眼皮跳了跳。 不对劲。 这杂役来得太巧。 那茶汤里飘著的药草味……是藿香,止泻的。 计划出问题了。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族弟咬了咬牙,伸手接过杯子,茶是温的,不烫手,他仰头灌了下去。 味道有点涩,还带著股怪异的回甘。 他刚想把杯子递迴去—— 那杂役的手又动了。 茶壶再倾,又是满满当当地一杯。 “医官说了,”杂役的声音还是那副死样子,“若一服未止,可续饮。此茶温和,多服无碍。” 族弟:“……” 他捏著杯子,监考官就在旁边盯著,他能说不喝? 硬著头皮,又灌了一杯。 肚子里开始有动静了,不是疼的,是胀,连喝两杯一股热气从胃里往上顶。 可杂役还没完。 壶嘴第三次对准杯子。 “三杯为度。” 杂役面无表情,“通则不痛。” 族弟脸都绿了。 他肚子晃一晃都能听见响,可他能怎么办?旁边几个號舍的考生已经悄悄斜眼看过来,监考官也皱著眉,要是再磨蹭,反而会引人怀疑。 他用力闭上眼,將满满当当地第三杯灌了下去。 杂役终於把壶放下来了。 但是他没走! 杂役就站在那儿,像在等什么。 他在等什么? 族弟还没想出结果,就猛地打了个嗝,肚子里那股胀气越来越多,从胃顶到喉咙口! 现在他只感觉肚皮发紧,撑得要命,只想赶紧找个地方上厕所! 他顾不得思索杂役在等什么了,连忙回到號舍里的便桶,杂役见状也离开了。 意满离~ 周明远阴沉地低下头,握笔的手指节发白。 这杂役绝对是故意的! 到底是谁?!敢跟他们世家作对!这是已有取死之道! 第106章 小顺子,朕求你放放水吧! 远处瞭望楼上,小顺子淡淡地收回视线。 就这点小计俩也敢跟咱家陛下唱反调?! 简直就是螳臂当车! “督主。” 身旁的番子低声道: “乙字区那边,也处理了两个肚子疼的。都是一样的法子——灌了满满三大杯安神茶。” 小顺子“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法子是他定的。 简单,乾净,不留话柄。 最主要的是,效果非常好! 你不是肚子疼吗?不是头晕吗? 喝了吧,这可是御医开的方子! 御医是谁?! 那可是给皇上看病的,医术槓槓的! 要是喝完了还疼? 那就是装的——眾目睽睽之下,你自己掂量,高低也得判你个欺君之罪!小心你的九族! 至於茶里那点安神成分……无伤大雅,顶多让人有点乏,正好睡个觉补补精神。 “让他们闹。” 小顺子淡淡地嘱咐,“闹得越花,露得破绽越多。” “是。” 番子退下。 小顺子望向考场,那些號舍像一个个密匝匝的格子,把期望、算计、野心,全都关在里面。 而他的陛下…… 大概又在养心殿里对著空气打歪七扭八拳,嫌世家太废物吧。 小顺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也好。 正好让他家那整天懒在床上的陛下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甲字三號。 族弟周明德又打了个嗝。 这回声音有点大,旁边几个考生都侧目看过来。 周围的考生也都是甲字號的,天下的世家就这么多,他们可以说是每个都能打上一个八竿子的亲戚关係。 此刻他们正在用诧异的眼神瞟他。 这是谁家的族人? 怎么这么不要脸皮?一点都没有世家的样子! 周明德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把脸埋进考卷里。 他忍了好久,结果一个不留神就没控制住。 对面的周明远也一脸冷意的看著周明德,这个族弟真是把周家的脸面都丟尽了! 肚子里那三杯药茶还在晃荡,周明德稍微一动,就能感觉水在胃里“咣当”。 更难受的是,那股安神药的劲儿上来了,脑袋开始昏昏欲睡。 就像是一堆数学老师在脑子里给他讲题,耳朵里还在放著英语听力。 可他不敢睡,这是考场!! 他咬著牙,握紧笔,强迫自己看题。 可那些字在眼前飘,一会儿叠在一起,一会儿又散开。 他甩甩头,再看,还是糊的。 完了。 周明德心里一片冰凉。 装病没装成,反而被灌了一肚子安神药,现在晕晕乎乎,別说超常发挥了,能正常答完卷子都是祖宗保佑。 他可没有堂兄周明远那么得宠!能够获得一份大儒答过的试题! 周明德顶多对应训练过一部分考试內容而已! 毕竟朝堂上的官就那么多,那些好的、油水大的、有实权的官职早就被那些老一辈的分配好了,其他人都各凭本事。 他偷偷看向堂兄周明远。 堂兄低著头,笔尖动得飞快。 ...... ...... 半条街外,巷子深处。 小顺子看著眼前这个被小贵子送来的已经被捆成粽子的王家子弟,脸上没什么表情。 冬天防火是基本常识,这傢伙不会以为东厂的都是傻子吧! 你以为天乾物燥小心火烛的口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说。” 他蹲下身,用短刀的刀背拍了拍那人的脸: “火硝谁给的?计划还有哪些人?” 王甲咬著牙不吭声,眼睛瞪得血红。 小顺子也不急,扭头对旁边小贵子吩咐: “去查查他家里,爹娘在哪儿,兄弟姐妹几个。” 小贵子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王甲眼里是那么的恐怖:“得嘞,乾爹,我一块把他家祖坟埋在哪都摸清楚!” 王甲的脸瞬间白了。 “你……你们东厂……不能祸及家人!尤其是祖坟!” 小顺子和小贵子笑得更开心了。 不能祸及家人? 咱家这一百多章抄家都抄了多少了!九族消消乐更是常见。 还不祸及家人? 到了下面想想怎么跟你家人和祖宗解释吧! “我们东厂最讲规矩。你在这儿放火,烧的是贡院,是陛下的脸面。你说……这是多大的罪过?” 小顺子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给你一炷香时间想,若是说了,咱家只杀你一个,一炷香后,要是还不想说——” 他顿了顿,声音轻飘飘的: “我就让人去你家祖坟上,也放一把火。让你祖宗也尝尝,什么叫『暖和』。” 王甲浑身一颤,瞳孔缩成了针尖,整个人陷入天人交战中。 小顺子不再看他,转身走出巷子,只留下小贵子笑眯眯的看著王甲。 日光刺眼。 他眯了眯眼,望向贡院方向。 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虫子,一个,都別想跑。 ...... ...... 皇宫,养心殿。 贏祁刚又打完了一套天马流星拳,正气喘吁吁地歪在榻上,翻看著刚送来的密报,越翻脸越黑。 “考场一切正常……寒门学子秩序井然……破坏未遂……已处置……” 他一把將密报往旁边一扔,仰面长嘆: “就这?!” “世家那帮傢伙,平时不是挺有能耐吗?现在怂成这德行?!” 小顺子垂手立在旁边,恭敬道: “陛下圣明,早有布置。东厂上下恪尽职守,听从陛下指挥方保考场太平。” “我没夸你!” 贏祁一骨碌坐起来,盯著一本正经諂媚的小顺子,“我是嫌你们太能干!你们这么能干,我还怎么……怎么……” 他“怎么”了半天,没“怎么”出来,最后化作一声更长的嘆息: “算了,你们开心就好。” 陛下还是这么口嫌体直。 小顺子眼中闪过笑意,但面上依旧恭敬: “陛下,会试要考三日。这才第一日,也许后头……” “后头什么后头!” 贏祁又瘫回去,“第一日没得手,后两日还能翻出什么花来?除非——” 他突然又坐直,眼睛亮了起来: “除非他们狗急跳墙,直接带人冲贡院!对!有这个可能!小顺子,你要不要……稍微放点水?给他们个表现机会?” 第107章 总有人在暗中守护 小顺子深深一揖: “陛下说笑了。护卫考场乃臣等本分,岂敢鬆懈。” 贏祁彻底没脾气了。 没劲。 太没劲了。 他望著殿顶的五爪金龙那两粒黑珠子,开始怀疑人生。 別人当皇帝,都是权臣逼宫、外敌犯边、天灾人祸轮著来,甚至还可能有天外来敌! 怎么到他这儿,想求个死、求个废,比考状元还难? 这些世家,平时欺男霸女一个顶俩,真到节骨眼上,怎么就软了? 不会是不行吧~ “陛下。” 小顺子轻声提醒: “午时了,可要传膳?” “传什么传,气都气饱了。” 毕竟贏祁真不饿,刚吃完了东方端来的蜜瓜,他也不知道为啥东方这几天非得跟著他。 难不成跟小顺子闹彆扭了? 贏祁摇摇头拉回思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铁木兰那边怎么样?她不是蹲屋顶上吗?瞅见啥没?” “铁姑娘標记了七人,其中三人已证实是世家门客。” “才七个?” 怎么就这么点? 小说里不是说世家都老厉害了吗?! 啥五族七望,啥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贏祁更失望了,“贡院外头人挤人,她就揪出七个?这眼力见儿还不如我呢……” 那肯定啊,陛下慧眼识珠,指谁谁就是坏人! 小顺子心里这么想著,但却还是开口解释道:“陛下,这七人都是关键。其中一人专司散谣,一人协调各处破坏,还有一人……” 所以世家这是坏事又胎死腹中了唄。 “行了行了。” 贏祁打断他,“你们东厂厉害。” (??﹏??) 他翻身面朝里,挥挥手: “退下吧,我要静静。” 静静是谁? 陛下这是想女人了? 太上皇保佑!陛下终於开始喜欢女人了!奴才回去一定给您烧九百九十九个美人下去! 小顺子一边带著欢喜,一边带著疑惑下去了。 这静静是谁?东厂咋没听说过? 不对!陛下这一定是在敲打东厂——竟然连静静都找不到! 咱家回去就继续使劲操练他们! 殿门轻轻合上。 贏祁盯著墙壁上的蟠龙纹,突然自言自语: “要不……朕亲自去贡院晃一圈?就说体恤学子?到时候往人堆里一扎,万一有个把想不开的……”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摇了头。 算了。 有小顺子和东厂在,刺客估计还没拔出刀就被剁成馅了。 而且朕要是一去,那些寒门不就直接对他死心塌地了吗! 我贏祁可是有脑子的! 越想越憋屈。 贏祁抓起枕头闷住脸,嘴里挤出一声哀嚎: “这皇帝当得……真没劲!!!” 殿外,小顺子听著里头的动静,笑的更开心了。 陛下又在自谦了。 如此心系科举,却偏要做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这份胸襟,千古难寻! 不愧是被百姓们称为圣皇陛下的皇帝啊! 他整了整衣袖,对候在一旁的番子低声道: “去告诉铁姑娘,陛下对她的差事很上心。让她盯紧后两日——第一日失手的蛇,第二日才会亮毒牙。” “哦不对,你就直接告诉铁姑娘,后两日好好盯著,说多了她可能反应不过来。” “是。” 番子快步离去。 小顺子望向贡院方向,眸色渐深。 棋盘已经摆开,东厂的子已经落下了。 而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手……也该动了。 ...... ...... 贡院內,日头爬上中天。 陈实落下最后一笔,轻轻搁下毛笔。 他活动著发僵的手腕,望向窗外。 阳光透过窗欞,在考卷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未乾的墨跡在那光里微微发亮。 上半场结束了。 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人整理考具,有杂役送来简单的饭食。 备考前,他父亲特意叮嘱过他,一切以性命为重。 之前的考试,要么有寒门学子被拖出去,要么被诬陷成作弊,甚至还有直接在考场昏了过去的。 但是现在,一切平静。 平静得让陈实心头髮慌。 陈实端起碗,粥面上飘著油光。 他抿了一口,米香混著肉香,在舌尖化开。 (晚上不能写好吃的,写的书生都饿了!) 陈实突然想起临行前,先生送他们出书院时,私下里说的那句话: “如今这次科举不一样。陛下拼著得罪世家开这寒门科举,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你们进了场,只管答你们的题,別的……自有人操心。” 而当时老师没说出口的是,这次可能是他们这辈子以来,最公平的一次考试! 当时陈实不明白“有人操心”是谁。 现在好像懂了。 他握紧了筷子,指甲掐进掌心。 也许……这个皇帝,真和以前那些不一样。 也许……他们这些寒门学子,真能爭出一条路。 他们真的在和世家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陈实低下头,大口扒著粥。 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燃起。 那是希望。 滚烫的粥滑进胃里,那股暖意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知道,这考场內外,有无数双眼睛在守著。 包括那个蹲在高处、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的娃娃脸姑娘。 ...... ...... 贡院外墙,铁木兰换了个蹲姿,揉了揉发麻的腿。 饶是以她的体质,不眠不休地蹲了一天,浑身也乏累的上。 小贵子也劝她休息,但是她没听,她知道这个考试对於他们很重要,所以也想尽一份自己的力。 她看见那个老杂役又提著茶壶出来了,这次没往寒门区去,反而走向世家那边。 倒水时,手指在壶柄上敲了三下。 那是暗號。 她眯起眼,记住了接水的那几个世家子的脸。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还高,离下一场考试还早。 铁木兰从怀里摸出块干饼,囫圇塞进嘴里慢慢咀嚼著,眼睛始终没离开底下的人潮。 ...... ...... 养心殿。 贏祁突然从榻上坐起来,盯著殿门方向,眼神古怪。 “不对。” 他喃喃自语: “世家那帮老狐狸,不可能没动静……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抓了抓头髮,一个念头猛地窜出来—— “除非……他们要动的,根本不是考场里头。” 贏祁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而是考场外面。” “或者说……是考完之后!” 第108章 朗朗读书声~ 养心殿的冰盆里,贏祁最爱吃的冰镇蜜瓜已经被热气暖成了蜜薯。 可贏祁一口都没动。 他盯著那蜜瓜,仿佛蜜瓜上面刻著花。 他脑子里有件事,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三天了。 会试考了三天,考场里那些小打小闹——砸桌子、下药、放火这些,全被小顺子摁下去了。 摁得乾净利落,摁得风平浪静。 太乾净了。 乾净得不对劲。 贏祁久违地从床上下来,赤著脚来回踱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对劲……” 他喃喃自语,“太不对劲了。” 世家那帮老东西,什么时候这么怂过? 世家当年在先帝眼皮子底下都敢贪半个国库,敢南疆战事吃紧时倒卖军械眼睛都不眨,甚至连白綾都敢在他刚登基没一个月的时候塞他枕头底下! 现在不过开个寒门科举,他们就这点能耐? 砸桌子?下药?放火? 这是世家干的事? 让其他国家的人看到还以为是街头混混呢! 贏祁停下脚步,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念头。 除非…… 这些全是幌子! 那些砸桌子下药放火的把戏,根本不是他们真正的杀招。那些是演给他看的,是烟雾弹,是障眼法。 那真正的杀招在哪儿? 贏祁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御案上那摞奏摺上。最上面一份,是礼部报上来的阅卷官名单。 阅卷! 这两个字像道闪电,劈进他脑子里! 对! 阅卷! 文章在那些人手里,他们说好就好,说不好就不好。 辞藻华丽可以说“浮夸”,文风朴实可以说“粗陋”,引经据典可以说“炫技”,少用典故可以说“浅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等榜单一出,寒门全落榜。 到时候天下人会怎么说? 会说:看吧,狗陛下开了科举又怎样?寒门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到时候他这皇帝,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想明白了。 全想明白了。 贏祁一屁股坐回床上,感觉手心有点发凉。 他该不该管? 按说,他一个“昏君”,管这些破事干嘛? 寒门中不中,世家搞不搞鬼,关他屁事? 他巴不得朝堂越乱越好,巴不得有人跳出来把他赶下台! 可是…… 贏祁闭上眼睛,脑子里突然闪过前阵子他溜出宫,在城南那条破巷子里看见的。 那些低矮的土坯房,那些补丁摞补丁的衣裳,那些蹲在门口就著凉水啃窝头的孩子。 那些孩子小脸脏兮兮的在翻阅著玄秦读书馆里借出来的《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朗朗的读书声,从那破巷子里飘出来,飘得很远,很远。 贏祁当时蹲在墙根底下听了半天,那些声音莫名的好听。 “操……” 贏祁骂了一声,睁开眼睛,盯著殿顶的两个黑眼珠子。 那些孩子…… 那些可能这辈子只有这一次机会的孩子—— 他们的文章,现在正躺在礼部后衙那间阅卷房里。 可能正被那些世家出身的老东西,用硃笔批改著——批成“文采不足”,批成“粗陋不堪”,批成“难登大雅”。 然后扔进落卷堆里,永不见天日。 那光要是灭了…… 就再也亮不起来了。 贏祁的手慢慢的握紧了。 “小顺子。” 贏祁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有些突兀。 “奴才在。” 小顺子一如既往地从阴影里躬身出来,手里还捧著一盏新沏的茶。 贏祁没接茶,只是盯著他看了半晌,才缓缓道: “朕……有件事想跟你说。” 小顺子垂著眼:“陛下请讲。” 贏祁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朕觉得……世家那帮老东西,真正的杀招可能不在考场里。他们可能在阅卷上动手脚。那些阅卷官,大部分是他们的人。文章在他们手里,想怎么判就怎么判。寒门子弟的卷子,写得再好,也能被挑出毛病来……” 他说得有点急,语速越来越快: “朕思前想后,觉得不能不管。那些寒门学子……不容易。十年寒窗,就等这一次机会。要是被那些老东西用这种下作手段搞下去,太不公平了。所以朕想……” “陛下。” 小顺子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贏祁一愣:“嗯?” 咱家圣皇陛下还是那么的爱民如子! 小顺子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谦卑的表情,可眼底带著深深地笑意: “您说的这些,奴才三天前就想到了。” 贏祁:“……?” 啊?? 没理会一脸呆滯的贏祁,小顺子继续道:“考场里那些小打小闹,奴才之所以摁得那么快、那么狠,就是要让他们以为——咱们只防著考场。等他们放鬆警惕,把真正的杀招押在阅卷上时……”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仿佛怕嚇到变成雕塑的贏祁。 “咱们的网,早就撒好了。” 贏祁还是呆呆地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盯著小顺子,盯著那张恭敬谦卑的脸,突然有种…… 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合著他在这儿纠结了半天,思前想后,又是想那些孩子又是想那些读书声,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管一管”! 结果这小顺子早就布好局了?! “你……” 贏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你早就知道了?” 小顺子躬身:“陛下圣明,奴才只是按陛下的意思办。” “我什么意思?!” 贏祁差点跳起来,“我什么时候让你去布网了?!” “陛下三日前说,” 圣皇陛下怎么记性不大好了呢~ 小顺子抬起头,眼底那丝笑意更深了,“『你看著办,別让朕看见死人就行』。奴才琢磨著,陛下这是让奴才……把事情办得乾净些,所以......” 好嘛! 合著就我一个蒙在鼓里,搁这担心这个操心那个的! 他瞪著这小顺子,半天说不出话。 ╭(╯^╰)╮! 丟死人了! 他一扭身躺床上背对著小顺子,顺手抓起块新鲜地冰镇蜜瓜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溅,像在咬谁的肉。 “行啊你。”他边嚼边嘟囔, “合著我在这儿瞎操心半天,你早就把网撒好了?” 第109章 字如其人啊! 小顺子深深一揖:“陛下心系寒门,体恤学子,此乃圣皇之仁德。奴才不过是替陛下,把该办的事办了。” 贏祁把蜜瓜籽“呸”一声吐到不知道何时出现地东方不败神上,翻了个白眼: “少给我戴高帽。好啊!没想到东方你这傢伙也学坏了!竟然也跟小顺子这个老狐狸瞒著我!” 然后又是一口蜜瓜籽朝著小顺子吐去。 话虽这么说,可他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憋闷,却散了不少。 原来早就有人想到了。 原来早就有人去办了。 原来那些孩子的努力……不会被埋没。 贏祁又抓了块蜜瓜,这回嚼得慢了些。 甜汁在嘴里化开,带著特有的甜香。 他忽然想起件事: “你那网……怎么撒的?” 小顺子从袖中抽出一份薄薄的册子,双手奉上: “二十位阅卷官,十三位清流派,七位务实派。这十三位大人的底细,奴才让人查了一遍。贪赃的、枉法的、强占民田的、纵奴行凶的——全在这儿。” 贏祁接过册子,掂了掂。 很轻。 但是这东西对於那十三位可是天倾的重量! 这里头记的东西,够那十三个人死十回。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陛下决定开寒门科举那日。” 小顺子一脸平静的回答,整个人都显得尽在掌握,“奴才想著,万一用得上。” 你再拿把扇子就可以cos诸葛丞相了! 贏祁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后把册子往桌上一扔,长长出了口气。 “所以你今天去阅卷房……” 他闭上眼睛,“是去收网?” “陛下说收网,那就是收网。” 小顺子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血腥。 贏祁没再说话。 他只是躺在龙床上闭著眼,听著自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稳得很。 原来当皇帝……也不全是糟心事。 至少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三天前那句隨口说的“你看著办”,说得挺值。 那些孩子的文章,不会白写。 那些眼睛里的光,不会灭。 这就够了。 “去吧。” 贏祁睁开眼,心中不再迷茫,“办得乾净点。別让朕……” 都怪这些傢伙!害的朕出了这么大的糗! 他改口道: “別让那些老东西哭的太小声,要不然朕睡不著觉。” 陛下放心! 奴才放他们....哭的太小声? 小顺子扶了扶被闪到的腰:“奴才明白。” 他退出大殿,脚步声渐行渐远。 半晌,贏祁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里带著点得意,还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 原来有人替他把事儿办了,是这种感觉。 还不赖嘛~ 他抓起块蜜瓜再次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窗外,夜色正浓。 而礼部后衙那间阅卷房里,一场无声的廝杀,正要开场。 ...... ...... 礼部后衙,阅卷房。 门窗紧闭,外头十六个带刀侍卫站得笔直,苍蝇飞过都得查公母。 小顺子到的时候,日头正微微亮。 他没穿蟒袍,一身靛青常服,腰间悬著东厂牙牌。 守门的侍卫验过牌子,躬身放行,动作乾净利落,眼神却瞟了他三回。 这太监来阅卷房,还真是百年头一遭。 不过,跟太监监国比起来,也只能算是一碟小菜了。 他来这里干什么? 小顺子没理会侍卫的满脑子疑惑,径直上到二楼。 屋里点了八盏油灯,光线依旧昏黄。 这是防窥视的规矩,连窗纸都是三层厚的桑皮纸。 二十张长案,两列排开。 每张案后坐著个緋红官袍的老头,乌纱帽搁在一旁,露出花白稀疏的头顶。 硃笔在纸上沙沙游走,偶尔有人咳嗽一声,痰音黏糊糊的,听著都腻歪。 小顺子站在门口,没急著进。 他的目光从那些穿著衣冠禽兽的身影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靠窗那张长案上。 那里坐著主考官郑文渊,六十二岁,礼部右侍郎,进士出身,门下学生遍布六部。 也是王丞相夫人娘家的表姐夫。 郑文渊似乎察觉到什么,笔尖一顿,抬起头。 昏黄的灯光下,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转过来,眉头皱起一道深纹。 “魏公公。” 他放下笔,站起身:“阅卷重地,閒杂人等不得入內。不知公公此来,所为何事?” 话是规矩话,可那语气里的疏离和不屑,浓得化不开。 太监插手科举阅卷? 在郑文渊看来,这比刨他家祖坟还侮辱人。 小顺子的脸皮上掛起笑: “郑大人言重了。陛下心系今科举子,寢食难安,特命咱家过来瞧瞧——只是瞧瞧,绝不敢打扰各位大人雅兴。” 他说著,脚步却已经不由分说地迈了进来。 二十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带著各种各样的情绪。 小顺子恍若未觉,走到郑文渊案边,目光落在摊开的考卷上。 那是一份被硃笔圈画得花里胡哨的卷子。 字跡清秀得有些女气,辞藻华丽得腻人,开篇就是“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接著引经据典,恨不得把四书五经都塞进第一段。 一个太监,也能看得懂卷子? 郑文渊心里鄙视了一下小顺子,手指点了点卷面,语气里带著文人的矜傲: “此子文章,颇有古风。用典精当,对仗工整,尤其这『日月丽天,江河行地』一句——气象宏大,非池中之物。” 小顺子点点头,没说话,目光移向旁边另一份。 那份就朴素得多了。 小顺子眼里带著欣赏。 字是端正的圣皇体——也就是贏祁写字的笔法,传到民间后,被成为圣皇体! 横平竖直,没什么花哨,但一笔一画都透著劲儿。 开篇直截了当:“臣闻治国之道,在安民,在实政,在去虚文。” 下面分三段。 治水,提出“疏浚为主,筑堤为辅,辅以植树固土”,连需要多少民夫、多少石料、银钱几何,都算了个七七八八。 边防,分析了北境蛮族各部势力消长,指出“不宜一味征伐,当以屯田实边、互市羈縻”。 吏治更狠,直言“今之官吏,多务虚文而少实干,考核但凭资歷,不论政绩,此弊不除,国无寧日”。建议“以民生实效为考绩之首,虚言浮夸者,虽文章锦绣,亦当黜落”。 通篇下来,没一句废话,没一个废字。 小顺子看完,抬头看向郑文渊: “这份卷子,郑大人以为如何?” 第110章 出什么事了?!! 郑文渊皱了皱眉,手指在那朴拙的字跡上敲了敲,像在敲什么不入流的东西: “字体差了些,文章不够华美,用典也少。尤其这治水一段,满篇泥沙石料,几近匠人之言,失了文气。”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科举取士,取的是治国之才,不是工匠之流。文章若失了风骨,纵有千般实务,终是下乘,尤其是字如其人,字不好这人也就不怎么行!” 话音落下,旁边几位清流派考官纷纷附和。 “郑大人所言极是,字如其人啊!” “文以载道,辞藻亦是大道。” “此子文采,確实平平。” 小顺子静静地听著,脸上笑容不变,心里默默地给开口的几人判了死刑。 等他们说完了,小顺子柔声问道: “那依各位大人看,这份卷子,该评几等?” 郑文渊与左右交换了眼色,缓缓道: “丙等中。” 丙等中。 二十名里,排十五六位。 不上不下,勉强中游。 但今科寒门考生本就少,这个排名,等於落榜。 小顺子“哦”了一声,没再问。 ...... ...... 第二天一早,陈实是被巷子里的喧譁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天刚蒙蒙亮。 外头传来村头大妈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阅卷出事了!” “啥事?” “东厂的人闯进阅卷房了!把那些考官全堵在里头!” “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我家二小子在礼部后街当杂役,亲眼看见的!那个魏公公,抱著个匣子进去的,好几个时辰没出来!” 陈实坐起身,心臟突突直跳。 东厂? 那个传说中专替皇帝干脏活的东厂? 他们去阅卷房干什么? 陈实连忙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巷子里已经聚了好几个人,都是附近的街坊,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我有內幕消息。 “要我说,早该管管了!” 卖豆腐的老王头啐了一口,“那些考官,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咱们这样的,写得再好也入不了他们的眼!” “可东厂插手……这不合规矩吧?”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规矩?” 老王头冷笑,“规矩是他们定的,他们想怎么改就怎么改!现在好了,陛下派人来改规矩了!” 陈实站在门口,听著这些话,脑子里乱糟糟的。 东厂插手阅卷,是为了寒门考生? 可能吗? 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魏公公,会替他们这些泥腿子出头? 他心里涌起一丝渺茫的希望,可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不可能的。 这么多年了,从爷爷那辈起,寒门子弟想要出头,就得给世家当狗,就得学会写那些自己都不信的花团锦簇的文章,就得把良心和骨头都磨碎了,咽下去。 陛下? 陛下离他们太远了。 远得像天上的云,看得见,摸不著。 “陈实!” 巷子口传来喊声。 是前街的韩江,也是今科考生,家里开豆腐坊的,勉强算个寒门。 他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又是汗又是灰: “你听说了吗?阅卷房出事了!” 陈实点点头:“刚听说。” “我爹托人打听了!” 韩江压低声音,眼睛发亮,“说东厂那个魏公公,抱著一匣子帐本进去的!把那些考官的老底全掀了!现在里头正改卷子呢!” 帐本? 陈实心里一紧。 “什么帐本?” “还能是什么?” 韩江咧嘴一笑,“贪赃枉法、强占民田、纵奴行凶的帐本唄,一个个看著人模狗样,结果......” 他说得兴奋,唾沫星子乱飞: “这下好了!有这些把柄捏著,看他们还敢不敢压咱们的卷子!” 陈实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那份朴拙的考卷,想起那些没有半点文采的句子。 就算考官不敢压卷子了,可他的文章,真的能入那些“大儒”的眼吗? “韩江。” 他突然开口,“你的文章……写得怎么样?” 韩江愣了愣,隨即挠挠头:“就那样吧。我爹说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別想什么花团锦簇,能把事儿说明白就行。我写的是商税——我家做豆腐,这些年被税卡扒了多少层皮,我全写进去了。” 他说著,眼睛又亮起来: “陈实,你说……这次会不会真的不一样?” 陈实看著他那张充满希望的脸,想起父亲昨晚的话,想起张婶的传言,想起这些年见过的、听过的所有寒门学子的结局。 最后,他只是拍了拍韩江的肩膀。 “等放榜吧。” 等。 这个字,像块石头,压在陈实心口。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阅卷房那边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一会儿说东厂还在里头,一会儿说已经有考官扛不住晕过去了,一会儿又说榜单快要定了。 巷子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每天都有考生家人聚在一起,交换著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 有人说这次寒门要大胜,有人说世家反扑了,有人说陛下震怒了要彻查。 陈实没去凑热闹。 他每天早早起床,把家里那点粟米数一遍,把水缸挑满,把塌了的院墙再加固加固。 然后搬个小凳坐在门口,手里拿著本玄秦图书馆借来的圣皇陛下的起居录翻阅著。 父亲陈老根咳嗽得更厉害了。 咳得厉害的时候,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陈实去请郎中,郎中说要用人参吊著,可一根人参的价钱,够他们父子吃半年粟米。 他拿不出来。 只能每天去山上挖些草药,熬了给父亲喝。 药很苦,父亲喝的时候眉头皱得死紧,可喝完了,总会拍拍他的手: “没事,爹命硬。” 穷人家的人都命硬。 陈实低著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他知道,爹在等。 等一个可能永远等不来的好消息。 等一个能改变他们这个家、这条巷子、甚至所有寒门子弟命运的消息。 第三天傍晚,陈实正在灶台边熬药,巷子里突然炸开了锅。 他手一抖,药罐子差点打翻。 外头传来哭嚎声、骂声,还有东西砸在地上的破碎声。 出什么事了?! 他放下药罐,连忙推门出去。 第111章 国士之才! 巷子口已经围满了人。 韩江瘫坐在地上,脸上全是泪,老王头站在旁边,脸色铁青,手里攥著半块碎砖。 “怎么了?” 陈实挤过去。 老王头看见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完了……全完了……” “什么完了?” “榜单……榜单泄露出来了!” 老王头的声音带著哭腔,“寒门……全军覆没!” 陈实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站在原地,感觉周围的喧譁声、哭嚎声,全都模糊成了一串听不懂的杂音。 全军覆没。 全军覆没。 “不……不可能……” 陈实喃喃自语,“东厂不是……” “东厂有个屁用!” 老王头把手里的碎砖狠狠砸在地上,砖块裂成几瓣,“那些考官是怕了,可他们有的是办法!他们把寒门的卷子全判了低等,理由都一样——文采不足!文笔粗陋!难登大雅!” 文笔粗陋。 可这不是圣皇体吗...... 陈实想起自己那份朴拙的考卷,想起那些实实在在的策论。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原来……真的不值一提。 原来……在那些人眼里,百姓死活不如辞藻华丽,边疆安寧不如引经据典,吏治腐败不如对仗工整。 “陈实!” 韩江从地上爬起来,抓住他的胳膊,眼睛通红: “你的卷子呢?你的卷子被判了几等?” 陈实张了张嘴,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熬了无数个夜晚写出来的东西,自己把看到的、想到的、觉得该做的都写进去的东西—— 在那些人眼里,只是一堆垃圾。 不值一提的垃圾。 “回家。” 他突然说,声音平静得可怕,“都回家吧。” 陈实转身,推开围观的街坊,踉踉蹌蹌地走回那个塌了半截院墙的家。 推开门,父亲陈老根正挣扎著从炕上坐起来,眼睛盯著他: “外头……怎么了?” 陈实站在门口,背对著父亲,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轻声说: “爹,咱们……明年再考。”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彻底碎了。 碎成了粉末。 再也拼不起来了。 陈老根没再问。 他只是重重地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陈实走过去,轻轻拍著父亲的背。 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了。 黑暗淹没了这间破旧的土坯房,淹没了这条窄得像肠子的巷子,淹没了所有寒门子弟那点渺茫的希望。 夜深了。 陈实躺在炕上,睁著眼,盯著屋顶的黑暗。 父亲已经睡熟了,发出粗重的呼吸声,偶尔还会在梦里咳两声。 外头的巷子早已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穿过塌了一半的院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哭。 陈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粗糙的草蓆里。 他想起了先生。 那个在玄秦图书馆门口免费教寒门子弟读书的老秀才。 先生经常对著听课的百姓说:“咱们这样的人,想要出头,得比別人多熬十倍的苦,多流百倍的血。可就算这样……也不一定能成。” 他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原来有些门,从生下来就对他们关著,任凭你怎么撞,怎么敲,也无济於事。 原来有些路,从一开始就没有。任 凭你怎么找,怎么挖,怎么跪著往前爬,它就不存在。 陈实闭上眼,感觉眼眶发烫。 可他没让眼泪流出来。 哭了有什么用? 哭能给爹换来人参吗? 哭能把塌了的院墙修好吗? 哭能让那些阅卷官睁开眼睛,看看他写的东西吗? 不能。 既然不能,就別哭。 就在这时—— 巷子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嘚嘚嘚嘚——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最后停在了巷子口。 紧接著,是锣声。 哐!哐!哐! 三声锣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震得人心头髮颤。 陈实猛地坐起来。 他听见外头有人在喊,声音洪亮,拖著长音: “喜报——喜报——” “南城槐花巷,陈实陈老爷——高中今科二甲第七名——” “喜报——” 陈实僵在炕上,一动不能动。 是幻听?! 不!不是?! 那是梦吗?!! 不!!! 连做梦都不敢做这样的梦!! “陈实!陈实!” 是韩江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带著哭腔,又带著狂喜: “你中了!你中了!二甲第七名!” 哐当一声。 陈实从炕上摔了下来。 他手脚並用地爬起来,踉踉蹌蹌衝到门口,一把从塌了一半的院子处翻了出去。 巷子里,火把通明。 两个官差打扮的人站在巷子口,手里提著铜锣,脸上带著笑。 韩江站在他们旁边,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周围已经围满了被惊醒的街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陈老爷!” 那官差看见他,快步走过来,深深一揖,“恭喜陈老爷高中!这是喜报!” 一张大红的帖子递过来。 陈实颤抖著手接过。 帖子上,墨字清晰: “捷报贵府老爷陈实,高中玄秦景和八年会试二甲第七名。京报连登黄甲。” 他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 久到眼睛模糊,久到浑身颤抖。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两个官差: “我的卷子……不是被判了低等吗?” 那官差愣了愣,隨即笑道:“陈老爷说笑了!您的卷子,可是魏提督亲自批的『甲等下』!评语是『文体优良,策论扎实,真国士之才』!” 甲等下。 真国士之才。 陈实站在那里,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原来尊敬的东厂大人们真的插手了。 原来…… “陈实!” 父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颤抖得不成样子: “外头……外头喊的什么?” 陈实转过身,高高举著举著手里的喜报,一步一顿僵硬地走回屋里。 油灯点起来了。 昏黄的光线下,他看见父亲挣扎著从炕上坐起来,背挺得笔直。 陈实在炕边跪下,双手把喜报捧到父亲面前: “爹,儿子……中了。” 陈老根颤抖著手接过帖子,盯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儿子,嘴唇哆嗦了半天: “好……好……孩子长大了......” 话音未落,两行老泪,顺著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滚滚而下。 陈实也哭了。 父子俩跪在炕边,一个捧著喜报,一个扶著父亲,哭得撕心裂肺。 哭这些年的苦,哭这些年的难,哭这些年在人前低过的头、弯过的腰、咽下的气。 也哭这终於等来的一线曙光! 一线圣皇陛下的光! 第112章 圣皇体! 巷子里,锣声还在响。 喜报一家家传下去,韩江也中了,三甲末尾,但终究是中了。 老王韩头抱著儿子又哭又笑。 火光映亮了整条巷子。 映亮了那些破旧的土坯房,映亮了那些满是补丁的衣裳,映亮了那一张张此刻绽放出希望的脸。 而在巷子最里头,那间塌了半截院墙的屋子里。 陈实扶著父亲躺下,给他盖好被子。 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正浓。 可巷子里的火把,烧得正旺。 那光穿透黑暗,照得很远,很远。 远到皇宫的方向,远到那座刚刚经歷过一场无声廝杀的阅卷房,远到那个此刻正瘫在养心殿里、一边啃蜜瓜一边骂娘的年轻皇帝那里。 而那条寒门子弟走了百年、跌了百年、头破血流了百年的路。 今夜,终於透进了第一道光。 虽然微弱。 但毕竟,是光。 ...... ...... “於是咱家就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顺子你可真是太有才了!” 贏祁听著从小顺子嘴里讲述的惊心动魄的阅卷,整个人在龙床上乐得打滚。 “小顺子你不去说书真的是屈才了!”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对著小顺子夸奖道。 小顺子闻言弯了弯腰,脸上同样露出笑容。 “等奴才退休了,奴才就去当个说书的,到时候把圣皇陛下的事跡讲述给整个玄秦的子民!” 贏祁思绪隨著小顺子的话语又回忆起小顺子阅卷的表现。 当时,小顺子“哦”了一声,没再问。 然后径直走向周正那张长案。 周正,户部侍郎,周正清的族叔,帝党塞进来的人。 周正的案头也摊著几份爭议卷子。 见小顺子过来,他直接指著其中一份,压低声音匯报: “魏提督请看,这就是郑大人评丙等中的那份。” 正是那份朴拙的考卷。 旁边批註了一行小字:“策论扎实,数据详实,见解独到。然文采稍逊,用典不足。” 周正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发急: “下官与几位同僚都以为,此子文章虽不华丽,但字字落到实处。那治水三策,与工部去年勘测的数据几乎吻合,边防之论,更是点中了这些年北境政策的死穴,这是真才实学!” 他顿了顿,继续打著小报告: “可郑大人他们咬死『文体不好,难登大雅』。这几日爭议下来,寒门子弟的卷子都被压了等次。反倒是那些世家子弟的卷子一个个评了甲等……” 小顺子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他退回门口,目光再一次扫过整间阅卷房。 二十位考官,十三位世家派,七位寒门派。 此刻那十三位世家派依旧埋头批阅,硃笔游走,不时低声交谈,气氛融洽地刺眼。 显然他们已经占据了优势。 而那七位寒门派脸色铁青,握笔的手都在抖。 这不是文章之爭。 这是朝堂之爭,是寒门与世家之爭,是陛下要劈开的新路,与那些老朽死守的旧山河之爭。 小顺子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位阉人有什么事? 所有考官都抬起头。 小顺子声音温和,但脸上却掛起阴仄仄的笑容: “陛下让咱家带句话。” “陛下说,今科开寒门科举,旨在选拔能办实事、安天下之人。策论空泛、文采再盛,亦如画饼充飢。策论扎实、见解独到,纵文辞简朴,亦是真才实学。” 话音落下,阅卷房里死一般寂静。 这皇帝懂不懂什么叫人才? 知不知道我们才是专业的! 郑文渊的脸一点点沉下去,手停在半空,笔尖的硃砂滴在考卷上。 他隨手將这份寒门的考卷扔在地上。 考卷脏乱,作废! 郑文渊似乎不关心是他自己將考卷弄脏的。 “魏公公。” “科举取士,自有规制。文章优劣,当由吾等……” 给你脸了? “郑文渊。” 小顺子打断他的话,笑容深了些, “陛下还说了——若今科取士不公,陛下不介意让东厂……”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慢悠悠扫过那十三位突然站直的考官,再到他们案头那些被硃笔圈画的考卷,最后落在那个被扔在地上的卷子上。 “……替各位,好好查查家中田產帐目。看看各位这些年,读的是圣贤书,还是生意经,批的是锦绣文章,还是金银帐簿。” “轰——” 像是一道雷劈进了阅卷房。 十三张脸,齐刷刷白了。 有个年轻些的考官手一抖,硃笔“啪嗒”掉在地上,滚了几滚,在青砖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郑文渊嘴唇哆嗦著:“你……你敢……” 怎么还是有不怕死的带著九族挑衅咱家?! 小顺子將刀架在郑文渊脖子上,语气充满了杀意。 “你说咱家敢不敢?” “现在......扔到地上的卷子捡起来!” 郑文渊整个人都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真的敢杀我吗? 不! 他不敢! 我赌他不敢! 小顺子看出了他的犹豫,一点点地將刀往脖子里磨进去,一滴血珠顺著刀刃滴在地上。 紧隨其后的就是郑文渊躬身捡卷子的身影。 哼! 算你小子手快! “各位,继续阅卷吧,咱家就在这儿陪著!” 他收刀入鞘走到墙角,那里有张空著的榆木椅子。 拂了拂灰坐下,双手拢在袖中,闭目养神。 像个入定的老僧。 虽然没有见人就拔刀的僧人。 整个阅卷房的气氛,彻底变了。 那十三位世家考官,硃笔提起又放下,放下又提起,一个个额角冒汗,后背湿透。 寒门派那边,腰杆明显挺直了,一个个神采飞扬,手中硃笔各个龙飞凤舞,恨不能直接甩到世家派脸上。 周正深吸一口气,提起笔,在那份朴拙的考卷旁,重重写下一行批註:“乙等上。策论扎实......” 一只手突然摁住了笔。 小顺子从旁边握著周正的手,重新写下批语,“甲等下,文体优良,策论扎实,真国士之才。”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正是圣皇体! 第113章 啥叫殿试是脑筋急转弯?? “小顺子!我要吃蜜瓜!” 小顺子端著一盘蜜瓜又走了过来,忍不住开口叮嘱道,“陛下別吃了,这已经是第三盘了,吃多了对龙体不好啊!” “知道了知道了。” 贏祁挥了挥手,將嘴里的蜜瓜放下。 你说(嚼嚼嚼),蜜瓜这东西(嚼嚼嚼),是怎么长出来的呢?(嚼嚼嚼),怎么吃著这么上癮?!(嚼嚼嚼)。 ”陛下,该去上朝了,今天是殿试的日子!“ ”要不你去吧小顺子,我不想动弹了.......“ 小顺子內心扶额,他家陛下懒癌又犯了。 他继续循循善诱著,“殿试乃朝廷抡才大典,您若不去,这三十名贡士岂不是白跪了?寒窗十年,就等今日一睹天顏,得聆圣训。” “您忍心让他们……对著空龙椅磕头?” 贏祁安静了片刻,试探性地开口, “要不……弄个朕的画像掛龙椅上?反正他们就是想看看皇帝长啥样嘛。画像多看两眼,说不定还能沾点我的『王霸之气』,写文章更有劲?” 小顺子:“……” 他闭上眼,默念了三遍”陛下乃天人,定有他的深谋远虑!“ 再睁开时,脸上重新露出谦恭的笑容: “陛下说笑了。画像终究是死物,岂能代陛下临朝?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蛊惑,“今日殿试,考题可是要您亲擬的。您就不想……出点有意思的题?” 帐幔里又没声了。 小顺子也不急,垂手站著,等著。 他知道陛下吃哪套。 果然,过了约莫半盏茶时间,贏祁顶著一头乱髮坐起来,脸上带著蠢蠢欲动的好奇。 “有意思的题?” 他挠了挠睡得翘起来的头髮,“怎么个有意思法?” 小顺子躬身回道:“回陛下,歷朝殿试,考题多出自四书五经,或问治国方略,虽则庄重,却难免……呆板。陛下既开寒门科举,意在选拔务实之才,何不出些……更贴合实际、更能考校真本事的题目?”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陛下,您不是嫌无聊吗?这不是现成的乐子? 但是小顺子並不担心贏祁会霍霍那些寒门们,他是什么样的人,小顺子比贏祁自己更了解。 只要能把贏祁哄骗过去殿试就可以了。 剩下的小顺子可以和东方俩人搞定,实在不行还能带上小贵子和小言子! 贏祁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眼神越来越亮,一看就知道想出了好点子。 “贴合实际……考校真本事……” 贏祁忽然一拍大腿,“对啊!朕干嘛非得问他们『修齐治平』?那玩意儿谁不会背?” 他噌地从床上蹦下来,开始来回踱步,越走越快: “黄河发大水怎么办?北境蛮子打过来怎么办?江南闹瘟疫怎么办——这些才是真问题!对,就这么出!让他们写!看谁写得更实在,更管用!” 小顺子垂著眼,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陛下上鉤了。 可他没想到,贏祁的“脑洞”还没开完。 踱到第三圈时,贏祁突然停下,转过头,眼睛亮得嚇人: “小顺子,你说……朕要是出点脑筋急转弯,行不行?” “……脑筋急转弯?” 小顺子一愣,嘴角的弧度定住了 那是什么东西? “对啊!”贏祁来劲了,扳著手指头数,“比如——『树上七只鸟,打下一只,还剩几只?』『一个水池,进水口一个时辰注满,出水口两个时辰放空,同时打开,多久能满?』” 他越说越兴奋,简直手舞足蹈: “这些题多好啊!不考死记硬背,考脑子活不活!能答上来的,肯定是聪明人!聪明人当官,总比书呆子强吧?” 小顺子看著陛下那副“朕真是天才”的表情,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循循善诱”,可能有点……诱导过头了。 “陛下,”他斟酌著用词,“殿试终究是国之大典,若出此类……游戏之题,恐遭物议。御史台那帮言官,怕是要撞柱死諫。” “那就让他们撞!”贏祁浑不在意地摆手,“柱子撞坏了朕出钱修!正好试试工部新烧的水瓷结不结实!” 小顺子:“……” 他算是看明白了。陛下这哪是懒,这是憋著劲想找乐子呢。前几日朝堂上被那群老臣气得够呛,这是准备在殿试场上找补回来。 “陛下,”小顺子换了个思路,声音更轻了,“您想,若出那些实在的考题——治水、边防、防疫,答得好的,是不是就是能办实事的人?这样的人提拔上来,往后朝堂上那些光会耍嘴皮子的,是不是就得靠边站?”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到时候,陛下再想『偷懒』,也有人替您把事儿办得妥妥帖帖,岂不美哉?” 贏祁眨巴眨巴眼。 这话……听著有点道理。 他想起前几日批奏摺,满篇“伏惟陛下”“圣明烛照”,实际问题一个解决办法没有,气得他把摺子全扔小顺子脸上——哦不,是让小顺子“妥善处理”了。 要是真能提拔几个能干实事的…… 那往后,他是不是就能更理直气壮地“懒”了? “而且,”小顺子趁热打铁,“陛下今日亲临殿试,出的题又如此……別出心裁,天下学子必感念陛下求实之心。寒门那些孩子,更是会把陛下当成再造恩人。这民心所向……” “行了行了。”贏祁打断他,抓起榻边的龙袍往身上一套,动作有点粗鲁,却透著股“朕想通了”的爽快,“朕去,朕去还不行吗?” 他一边系腰带,一边嘟囔: “不就是出题嘛,朕出点让他们抓耳挠腮的,看他们还敢不敢觉得当官容易……” 小顺子躬身,脸上笑意深了些: “陛下圣明。” 他就知道,陛下心里明白著呢。什么懒癌,什么不想动弹,那都是表象。骨子里,陛下比谁都清楚这江山该怎么治,这人该怎么用。 只是……方法比较特別而已。 特別得让人头疼,也特別得……让人期待。 第114章 这怕不是个昏君吧! 半个时辰后,奉天殿。 三十名贡士跪坐在奉天殿地上,分列两排。 若仔细观察,便能看出些微妙的不同,右排多是绸缎衣衫,虽非官服,却也是上好的杭绸苏绣,腰间佩玉。 左排则多是洗得发白的麻布儒衫,手指关节粗大,有几个还带著未褪尽的老茧。 而那些麻布也多是之前在贏祁修建马路和厕所的时候的酬劳。 陈实跪在左排中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右边那些世家子弟投来的余光。 他不自觉地缩了缩手,却又想到了什么,努力站直了身子。 “陛下驾到——” 殿外传来悠长的唱喏。 所有人伏地叩首。 陈实额头贴著冰凉的青砖,听著那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御阶上,沉稳,隨意,甚至……有点拖沓? 陛下这是受伤了吗? “平身。” 声音从头顶传来,年轻,带著点刚睡醒的慵懒。 呼——! 陈实长舒一口气,原来是陛下为了他们这些寒门子弟累到了! 幸好不是陛下龙体受伤了! 陈实跟著眾人起身,垂著眼,不敢直视天顏。 只敢用余光偷偷瞥一眼,他只瞥见一截明黄色的袍角,和一只隨意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乾净。 陛下真是个爱卫生的人! 陈实又在心里默默的夸了贏祁一下子。 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现在变得跟小顺子一样諂媚。 而且......指甲怎么可能是贏祁自己剪得!分明是小顺子细心! (小顺子:咱家非常欣赏你!) “都到齐了?” 贏祁打了个哈欠,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殿下,“那就开始吧。” 礼部尚书孔彦舟出列,正要按惯例说些“陛下亲临、士子荣光”的套话,贏祁却摆摆手: “省了省了,直接出题。” 说那些老奶奶的臭裹脚布干什么! 直接步入正题! 贏祁清了清嗓子,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 真的是皱巴巴的,像是隨手从什么废纸上撕下来的,边缘还有不规则的毛边,而且墨跡都没完全乾透。 殿里响起几声极轻的憋笑声。 右排几个世家子弟互相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屑。 殿试何等庄重? 考题当用洒金宣纸,以硃砂御笔亲书,供奉於香案之上,焚香祷告后方可取用。 哪像这位……跟掏零花钱似的? 不对,零花钱也没有这么埋汰! 这分明就是擦屁股纸! 贏祁浑然不觉,只有小顺子悄悄使了个眼神。 他把纸展开,清了清嗓子: “第一题,” 他念,声音拖得有点长,带著些调皮。 “黄河决堤,百万灾民,国库空虚——你当如何?” 话音落下,殿里静了一瞬。 右排,一个穿月白绸衫的年轻贡士皱了皱眉。 这题……太粗了。 根本没有半点文人的雅致。 按说殿试考题,当引经据典,比如“禹抑洪水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请问其心何如?” 这般,方显天子学问,士子才情。 可这“国库空虚”…… 这皇帝,真是够土的,一点都不格调。 那贡士暗自摇头,提笔蘸墨,在草稿纸上写下:“臣闻圣王在上,德被四海,则天降祥瑞,河清海晏。今黄河为患,实乃……” 右排,陈实也提起了笔。 他的笔是普通的竹管狼毫,纸是朝廷统一发的黄麻纸,粗糙,吸墨。 可他落笔时,手腕极稳。 没有“圣王在上”,没有“德被四海”。 他直接写道: “一、即刻疏散下游百姓,老弱妇孺先行,青壮编队待命。” “二、开各地常平仓,先賑济,后核销。若仓粮不足,可向当地大户借粮,立字据,秋后以税赋抵偿。” “三、徵调附近州县民夫,分三班轮替,昼夜疏浚河道。以工代賑,每人每日发粟米三升……” 他写得很快,圣皇体在他手里显得工整清晰,每条每款都落到实处。 写到徵调民夫时,他顿了顿,想起去年在黄河堤上扛沙袋的经歷,立马补上一句:“发麻布包扎肩手,防磨伤感染。” 贏祁歪在龙椅里,目光从每个人头顶扫过,小顺子也在眼睛放光的看著寒门的地方。 好亮!好闪! 一个个头上都闪闪发光! 都是陛下的人才! “第二题。” 他继续念,声音拖得更长了,像是有意折磨人,“北境蛮族犯边,连破三城,军心涣散——你当如何?” 右排,另一个穿湖蓝锦袍的贡士眼睛一亮。 这题他熟! 家中长辈在兵部任职,平日里饭桌上没少议论边事。 他略一思索,笔走龙蛇: “臣以为,当遣使斥其不臣,陈兵边境以示威。若蛮族冥顽,则可效卫霍故事,发兵征討,扬我国威……” 他写得很流畅,辞藻华丽,引经据典,从孙子兵法写到李靖破突厥,儼然一副胸中有百万兵的气度。 陈实这边,笔尖却停了停。 北境……他没去过。 但他见过从北境逃难来的人。 一个老骑兵,缺了条胳膊,之前在城南破庙里棲身,现在在陛下的皇家造纸厂当守卫,满脸的骄傲,整个人特別的威风! 他现在经常给小孩子们分吃的,按他说的,他这条命是陛下的,所以他要替陛下照顾好孩子们,让孩子们吃得饱饱的! 他重新落笔: “一、固守现有城池,深沟高垒,不与野战。” “二、查蛮族各部矛盾。贪財者可许以財货,与商人有往来者,可许以互市之利。” “三、遣精干小队,烧其粮草,扰其后方疲敌……” 写到“互市”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在边上补了一行小字:“可用茶叶、丝绸换战马,弱其骑兵。” 贏祁在大殿里溜达,时不时看著贡士们的回答,目光渐渐落在陈实身上。 这小子……写得挺有意思啊。 不是空谈“卫霍故事”,而是琢磨怎么分化,怎么疲敌,怎么用最小的代价解决问题。 有点意思。 “第三题。” 贏祁念出最后一道,声音里多了点玩味,“江南水患后疫病横行,十室九空,暴民四起——你当如何?” 这道题一出,殿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怎么还有皇帝说自己治下暴民四起的! 这怕不是个昏君吧! 第115章 八只烧鸡??? 右排几个世家子弟脸色有些发白。 疫病……暴民……这题太凶险了。 一个答不好,可能就被抄家了! 虽然玄秦没有因言获罪的法律,也没有文字狱什么的。 但是......玄秦有贏祁啊! 他抄家可不需要什么法律,最终解释权就在他手里! 所以他们不能在任何地方让贏祁找到藉口抄家! 一个穿絳紫绸衫的贡士擦了擦额角的汗,斟酌著写道: “臣闻,圣人以仁德治天下。疫病乃天灾,当修德政以禳之。可命地方官设坛祈禳,减免赋税,施粥舍药,以显陛下仁心……” 他写得很小心,每个字都反覆推敲,生怕触怒天威。 寒门却没有想这么多,说句地狱笑话,要是抄他们家的话,还不够铁木兰的一顿午饭呢! 陈实直接下笔写道, “一、划隔离区,病者集中诊治,死者深埋火化。” “二、清查水源,深挖水井,严禁饮用河渠之水。” “三、发放艾草、苍朮,命百姓熏烟驱疫。” “四、组织郎中编简易方册,誊抄分发。” “五、开仓放粮,以工代賑,招募青壮清理污秽,疏浚沟渠。” “六、严惩趁乱劫掠者,但只诛首恶,不问胁从。” 他一条条列下来,简单,直接,没有半句空话。 贏祁伸了个懒腰,背著手,像逛集市似的,继续挨个儿看过去。 这下可好了,世家这些人更加下笔磨嘰了。 有人下意识地用手肘遮了遮卷面,生怕贏祁从鸡蛋里找出骨头来。 贏祁在某个月白绸衫的贡士身后停了停。 那贡士写得正投入:“……故曰:仁者无敌。陛下若施仁政,则疫病自消,暴民自安……” 贏祁挑了挑眉,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小顺子在身后默默的记下了名字。 贏祁在陈实身后停下。 陈实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能感觉到陛下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卷子上,整个人心臟砰砰直跳。 倒不是害怕,主要是太激动了,就像是蜉蝣看到了太阳,久別的游子见到了妈妈。。。。。。 他咬著牙,强迫自己继续写。 死手快写!必须好好写! 圣皇陛下正在看著我呢!!! 笔尖却有些抖。 陈实啪的一下打了手一巴掌,终於手不抖了。 贏祁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你这『以工代賑』,一天发三升粟米——够吃吗?” 陈实浑身一僵。 圣皇陛下跟我说话了!!! 他颤抖著开口,强忍著想要欢呼的衝动:“回、回陛下……若掺杂野菜,勉强可果腹。” “野菜?” 贏祁歪了歪头,“哪儿来那么多野菜?” “春季可挖薺菜、蒲公英,夏季有马齿莧、灰灰菜,秋季……” 不错不错,这个人是个好手。 贏祁点了点头,带著些夸奖:“接著说。” 陈实咽了口唾沫,使劲掐著自己的大腿:“灾民中多有妇孺老弱,可组织他们採摘野菜,按量计酬。如此,既补充口粮,又……又让他们有事可做,不至生乱。” 这人是不是有点什么奇怪的癖好? 咋还掐自己? 贏祁沉默了片刻,选择尊重每个人的小癖好。 他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陛下竟然赞同我! 陈实內心雀跃著,把手放回桌子上。 而此刻右排那些离得近的世家子弟,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殿试问野菜?! 这成何体统! 你怎么不去问怎么挖野菜呢! 可贏祁浑然不觉他们的心理活动。 他逛了一圈,重新踱回御阶,一屁股坐回龙椅,打了个哈欠: “继续写。” 殿里重新响起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可这一次,气氛彻底变了。 寒门学子们腰杆挺得更直了,笔下落得更稳了。 而世家子弟们则有些心神不寧。 有人偷偷把之前写的“修德政”“施仁政”划掉,试图补上些实际措施,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他们这辈子,吃的最差的都是江南精米,更別说野菜了! 野菜是什么?多野的菜能算是野菜?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殿试接近尾声时,殿外忽然传来喧譁。 “走水了!西华门走水了!” 骚动刚起,一道灰色身影已经蛮牛突刺冲了出去。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等铁木兰拎著几个侍女回来復命时,殿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贏祁看著她那张写满“快夸我”的娃娃脸,再看看地上纵火的侍女,最后憋出一句: “……干得不错,赏两只......八只烧鸡。” 这话一出,几个世家子弟差点没绷住。 他们辛辛苦苦想出的打击贏祁声望的殿试起火,就被八只烧鸡给灭掉了?! 原本他们想要藉此机宣扬因为贏祁惹上天发怒,所以上天责罚在殿试时候起火。 结果火还没放完,就被这个哪吒给灭了! 你怎么腿脚这么快!这又不是急忙去乾饭! 虽然对於铁木兰来说,確实是等同於饭,毕竟最最最好的陛下给了她八只烧鸡呢!那可不是一只两只,而是八只! 整整八只哦! 铁木兰退下时,脚步轻快,甚至偷偷咽了口口水。 这一幕,落在不同人眼里,意味截然不同。 世家子弟们暗自摇头,他们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毁在这种人手里,真是苍天不公啊! 寒门学子们却心头一热,陛下赏的是每个人最需要的!烧鸡怎么了?对於那个姑娘来说,这几个烧鸡可比金子银子好多了! “等等。” 贏祁一脸严肃的突然从龙椅里直起身,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 三十支笔齐齐悬在半空,眼睛齐刷刷地看著贏祁。 陛下又要出什么么蛾子? 陛下又想出什么好想法? 小顺子垂著眼,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他太了解陛下了,陛下八成是又想到了什么鬼点子。 “前头三道题太正经了。” 贏祁摸著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准备恶作剧的孩子,“朕突然想到治国光靠死脑筋可不行,还得脑子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一张张或期待或茫然的脸,嘴角越来越难压: “所以,加一道……嗯,就叫『急智题』吧。” “急智题?” 什么急智题?策论里还有这种分类? 第116章 也赏你个烧鸡! 一旁站立的礼部尚书孔彦舟额角冒汗,硬著头皮躬身道, “陛下,殿试题目当……” “当什么当?” 贏祁打断他,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朕说加就加。再说了——” “你们就不想知道,未来的朝廷栋樑们,脑子转得快不快?” 这话把孔彦舟噎住了。 他总不能说“不想”吧? 而且,他也不敢说! 没看见贏祁身后一道视线正盯著他的脖子吗! 孔彦舟摸了摸发凉的脖子不再吱声。 贏祁见没人反对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诸位爱卿还是挺服从朕的! 他清了清嗓子: “听好了啊,就一道。” 他故意停顿,吊足了所有人胃口,慢悠悠的开口: “树上七只鸟,用箭射下一只,还剩几只?” “……” 什么玩意? 射鸟??? 死寂。 殿內一片死寂。 前排,那个穿月白绸衫的贡士,也就是王家的王清和。 手一抖,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御阶。 这……这是什么? 算术题?还是……童谣? 他身侧的周家周明远,脸色更是精彩。 先是茫然,接著是羞恼,陛下这是在羞辱他们吗? 殿试重地,竟然出这种……这种儿戏之题? 三岁稚童也能回答的上来吧! 寒门那边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陈实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开始想,七只,射下一只,惊走六只,所以…… 豆腐坊家韩已经小声嘀咕出来了:“一只不剩啊,都嚇飞了……” 他说得轻,可在寂静的大殿里,还是传进了那些世家子弟耳中。 周明远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韩江一眼。 粗鄙! 殿前失仪! 果然是泥腿子! 贏祁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怎么,没人答?” 孔彦舟汗如雨下,这题要是传出去他礼部尚书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百十年后都会有人记得,在某年礼部尚书孔彦舟出题的殿试上,竟然考脑筋急转弯! 话本也不敢这么荒唐吧! 他扑通跪下:“陛下!此等……此等嬉戏之题,实在有损殿试庄重!请陛下三思!” “庄重?” 孔爱卿,你先別急,听朕给你吹......啊不,忽悠。 “孔爱卿,朕问你——若边疆急报传来,敌军夜袭,你是先翻《孙子兵法》找对策,还是先让脑子转起来,想想怎么守城?” “这……” “若黄河突然决口,你是先写奏摺引经据典,还是先喊人疏散百姓?” “臣……” 你看,回答不上来吧! 这说明什么! 因为你不会脑筋急转弯! 所以你回答不上来! “所以嘛,” 贏祁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脑子得快。快,才能活命。快,才能成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脸色各异的贡士: “这题就是测测,你们的脑子……会不会转弯,要不然猪撞树上了,你们就撞猪上了。” 这话太糙太重了。 重的前排那些世家子弟脸都白了。 他们三代从官,熟读官商勾结,媚上欺下——陛下说他们脑子不会转弯? 这评语若是传出去,全天下的人都得知道,他们脑子不会转弯,只会往猪身上撞。 周明远咬紧牙关,握著笔的手青筋暴起。 他想反驳,想引经据典证明“急智”不过是小聪明,治国需要的是大智慧——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敢用命说陛下不对吗? 他敢百分之百確定反驳完不会有生命危险吗! (小顺子:骗你的,不反驳也有生命危险!) 王清和则想得更深一层。 陛下突然出这种“儿戏题”,是不是……另有用意? 莫非是在试探什么?试探他们会不会固守成规? 试探他们会不会听陛下荒唐的旨意? 这皇帝帝王心术竟然如此熟练?? 他越想越心惊,笔尖在纸上悬著,迟迟不敢落下去。 贏祁等了片刻,见还是没人开口,有些无趣的撇撇嘴: “行吧,看来是真撞猪身上了。” 他正要让他们继续答题时,后面却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很轻,带著小心翼翼: “陛下……草民以为,当是零只。” 是陈实。 他跪在那里,一脸狂热的看著贏祁。 前排齐刷刷回头。 周明远眼底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哪来的零只? 这泥腿子连算数都不会算! 贏祁却眼睛一亮:“哦?说说看。” 陈实深吸一口气:“箭响惊鸟,余鸟皆飞。故……一只不剩。” 他说得简单,但却给其他人打开了一个崭新的思路大门。 贏祁盯著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有趣! 这傢伙真有趣! “对嘍。”他一拍大腿,“听见没?鸟会飞!不是等著被猪撞的树!” 这话像记耳光,抽在前排那些还在纠结“七减一等於六”的世家子弟脸上。 更是在周明远脸上来回抽了两巴掌。 小顺子站在御阶旁,垂著眼,嘴角往上翘了翘。 陛下这招真损......妙。 一道题,就把那些读死书、脑子僵的,和那些能结合实际、灵活变通的,分得清清楚楚。 周明远脸色涨红,终於忍不住问道:“陛下……此等题目,与治国何干?” “何干?” 没干啊,朕觉得好玩! 贏祁转头看他,语气带著玩味,“王贡士,朕问你——若你是县官,有刁民聚眾闹事,你是按《大玄律》一条条查,还是先想办法把人散了?” “这……” “若你是边將,敌军诈降,你是信还是不信?” “……” 王清和哑口无言。 他忽然意识到,陛下出的不是“儿戏题”。 是刀。 一把锋利的刀。 贏祁没再理他,目光重新扫过全场: “还有谁有不同答案?” 殿里依旧安静。 但这一次,安静里多了些別的东西。 寒门学子那边,好几个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们听懂了,陛下要的不是死记硬背,是灵活变通的脑子! 韩江小声补充:“陛下,要是用的是弩,声音小些,可能……还能剩几只?” 这个豆腐世家知道的还挺多! 贏祁乐了:“哟,还知道弩?” 韩江挠挠头:“我家做豆腐,坊里有老鼠,用过小弩……” “好!” 贏祁一挥手,“赏——也赏只烧鸡!” 第117章 去掏厕所吧! “……” 世家子弟们彻底麻木了。 殿试……赏烧鸡。 还一次赏俩。 这史书上该怎么写? 太史言:谢关心,已经写完了。 【起居注·殿试】 【帝御奉天殿亲试贡士。所策三问,皆切时弊灾变之要,一洗经义空谈旧习。试间,帝忽以“树上射鸟”为喻问急智,意不在鸟数,实察诸生应变之才。时有奸小构乱,偽传火警,女卫木兰瞬发制之,举止生风。帝莞尔,以特膳亲犒其勇。 【赏微物而忠勇竞发,圣皇量才,不惟章句。一题一赏,堂廡已別,寒门振袂,朽绅股慄。此非儿戏,实乃圣皇之远虑也!】 而此刻,小顺子已经默默在心底记下了几个名字。 陈实,韩江,还有后排另外两个在认真思考“用什么弓弩、风速多少、鸟的反应时间”的寒门贡士。 这些人,脑子是活的。 活的,就能用。 贏祁闹够了,终於摆摆手: “行了,急智题就到这儿。继续写正经的——哦不对,继续写那三道『实在题』。” 他重新歪回龙椅,闭上眼睛,像是要补觉。 可嘴角那抹笑意,久久未散。 铜漏滴尽时,孔彦舟几乎是颤著声喊出“收卷——”。 这个荒唐的殿试终於是结束了。 三十份卷子收上来,厚厚一摞。 小顺子亲自接过,目光在那些卷面上扫过,默默的分了分类。 他捧著卷子走上御阶,躬身递给贏祁。 小顺子你怎么回事? 奏摺朕都不看,更別说批卷子了。 贏祁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你批吧,写得实在的,给朕留著。写得花里胡哨的、狗屁不通的……” 他顿了顿,整个人突然散发出一股帝王之气: “查查这些人家里,有没有买卖考题,走后门的。有的话,该办就办。” 小顺子躬身:“是。” 他捧著卷子退下时,经过那些刚刚站起身、正在活动发麻双腿的贡士们,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 周明远正低声对王清和抱怨:“荒唐……简直荒唐……” 王清和沉默著,目光追著小顺子手里的卷子,又看看御阶上那位已经打起哈欠的年轻皇帝。 忽然,他轻声说: “明远兄……你说,会不会是咱们……想错了?” “什么?” “陛下要的,”王清和转过头,眼神复杂,“或许从来就不是咱们以为的那些。” 周明远愣住了。 你真的撞猪上了?? 他顺著王清和的目光看去,看见后面那些寒门贡士,他们正互相搀扶著站起来,一个个的小声交流著,还时不时的偷看一眼贏祁,只远远看一眼就连忙低下头。 而御阶上,贏祁已经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看也没看殿下眾人,趿拉著鞋往外走,边走边对小顺子嘟囔: “烧鸡记得给那俩小子送去。要肥点的。” “是。” “还有,”贏祁在殿门口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正好与偷偷抬头的陈实对上。 陈实浑身一震。 贏祁却只是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笑: “那个写野菜的……卷子单独给朕。” 说完,他转身,晃晃悠悠走进殿外灿烂的阳光里。 背影慵懒,可每一步,都踏得稳稳的。 殿內,孔彦舟带著眾贡士跪送。 陈实跪在青砖上,额头贴地,脑子里却反覆迴响著陛下那句话: 那个写野菜的…… 他写的东西……陛下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数十年寒窗,冻裂的手指,熬红的眼睛,父亲咳血的夜晚...... 值了。 都值了。 殿外,小顺子捧著卷子,快步跟上贏祁。 “陛下,”他低声问,“那些世家子弟的卷子……” 人都要没了还给我卷子干啥。 贏祁头也不回,“该抄家的抄家,该杀的杀。既然脑子僵了,那就让他们整个人都硬了,对了,抄出来的东西別忘了分朕一半。” 小顺子会心一笑,陛下要发財了! “陛下,那些泄露考题的和乱判卷子的,要不要诛他们九族,这样抄家抄的多一点……” “九族?” 贏祁摆摆手,继续往前走,“太麻烦了。这么多口子人,杀起来费劲,埋起来费地,不诛了。” 小顺子愣了愣。 这不像是陛下的风格。 果然,贏祁下一句就来了: “统统给朕发配去当劳役。正好各地都在修路挖渠,缺人手。” 小顺子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陛下……恐怕不行。” 啊?? 为什么? 贏祁停下脚步,斜眼看他:“怎么?我还使唤不动几个罪人了?” “不是使唤不动。” 小顺子脸上罕见地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是……没位置了。” “……什么?” “各地『以工代賑』的工程,百姓报名太踊跃。” 小顺子从袖中抽出一份简报,“修往南疆的马路,报名人数超定额三倍;修京城的马路,五倍;就连修厕所的都挤破了头。” 他顿了顿,补充道: “管三餐,发麻布,干满三个月还多给三斗粟米——现在各地州府最头疼的,是怎么劝百姓『別来了,真没坑了』。” 贏祁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成千上万的百姓,扛著锄头提著麻袋,眼巴巴地围在工地外头,求著“给个坑挖吧”…… “那……” 他抓了抓头髮,“那些罪人……” “若发去工地,恐怕会引起民愤。” 小顺子一本正经地憋著笑回答,“百姓会觉得:咱们辛辛苦苦排队才抢到的活计,这群罪人凭什么插队?再者——” 他抬眼,看了看贏祁的脸色: “管他们三餐,这开销……不如省下来,多招两个百姓。” 贏祁沉默了。 这群刁民! 让朕发配罪人都没地方发配! “那就让他们去掏厕所——京城所有官衙、学宫、军营的茅厕,全包给他们!” “还有通沟渠!” 贏祁越说越来劲,“那些几十年没通的下水道,让他们去钻!去挖!去掏!” “反正什么脏,什么危险,什么没人乐意干,就让他们去!” 朕真是太仁慈了! “对了。” 贏祁忽然又想起什么,“记得发他们麻布。” 小顺子一愣:“陛下刚才不是说……” “发!” 贏祁咧嘴,“掏厕所不需要蒙口鼻?通臭沟不需要裹手脚?一人发三尺,让他们裹严实点,活久一点,要不然朕还得找藉口罚其他人去掏厕所!” 想那些藉口好麻烦的! 还是让这些人活久一点,就当为了过去被扔在地上的试卷赎罪了。 “……陛下圣明。” 果然,咱家陛下还是那么的仁慈,都没有诛他们九族欸! 第118章 榜下捉婿! “去吧。” 贏祁背著手晃晃悠悠继续往前走,“我困了,回去补觉。对了——” 他回过头,夕阳的余暉洒在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 “掏出来的……那什么,別浪费。正好朕让人在京郊试种新稻,缺肥。” 小顺子躬身:“……是。” 这江山落在这么一位主儿手里。 也不知是福是祸。 但肯定—— 有乐子了。 小顺子转身快步走向东厂衙门。 得赶紧把“掏厕所令”擬出来。 晚了,怕那些世家子……连茅坑都抢不到好的。 可千万別因为抢茅坑而打起来...... ...... ...... “放榜啦!!!” 黄榜贴出来的时候,贡院墙外炸了锅。 人挤人挤人挤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探,哭得笑的晕过去的一个接一个。 陈实就被挤在人群中间,脚都离地了,整个人被带著往前飘。 他听见周围震耳欲聋的喧譁,却一句也听不清,眼睛只死死往那张刚贴出来的黄榜上瞅。 从下往上找。 榜尾......没有。 陈实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三甲……没有。 二甲……也没有。 他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全是汗。 可千万要中啊! 直到目光扫到最顶上那行—— “景和八年甲科一甲第一名,南城陈实。” 他僵住了。 我吗? 真的是我吗? 这四个字是指的我吗? 不会是同名同姓同地方的吧? 陈实整个人晕乎乎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远了,模糊了,只剩下那四个字在眼前晃,晃得他天旋地转。 “陈兄!陈兄!” 韩江从人堆里挤过来,脸涨得通红,一把抱起晕晕乎乎的陈实,激动地大喊著:“你是状元!我是榜眼!咱们……咱们中了!” 陈实转过头,看著韩江那张又哭又笑的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中了。 真的中了。 不是梦。 就在这时—— “让开!都让开!” 几道喝声从外围传来,人群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十几个穿著绸缎衣裳、腰佩名牌的豪仆挤了进来,目光在人群里寻找著什么。 领头的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手里捧著一卷烫金名帖,声音洪亮: “哪位是陈实陈老爷?哪位是韩江韩老爷?我家主人有请——” 他话音未落,另一边又衝进来一队人。 这队人更夸张,抬著两口沉甸甸的红木箱子,箱盖敞开一条缝,里头金灿灿的光晃得人眼晕,一道身影默默的离开。 “陈老爷!韩老爷!我家老爷备了薄礼,请二位过府一敘!” “我家小姐仰慕二位才学,特备香茗……” “京城西街三进宅院一套,愿赠陈老爷为贺!” “黄金千两,愿聘韩老爷为西席……” 声音此起彼伏,礼物越报越重。 到最后,甚至有人掏出仕女画像,当眾展开——画上女子眉目如画,旁边小字標註:年方二八,待字闺中。 陈实被围在中间,像掉进了狼群的羊。 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退。 可身后也是人,退无可退。 只能呆呆的站在那里。 韩江也慌了,鬆开抱著陈实的手,声音发颤: “陈兄,这……这怎么办?” 头一次见这么强硬的聘请啊! 怎么一个个还加价起来了! 怎么办? 陈实也不知道。 他这辈子见过最值钱的东西,是父亲珍藏了三十年的那方破砚台。 见过最漂亮的姑娘,是巷子口豆腐西施家的二丫头。 黄金千两? 三进宅院? 大家闺秀? 这些东西像山一样砸过来,砸得他头晕目眩。 但他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带砒霜的糖豆。 “让让,让让。” 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 几个穿著灰布衣裳、相貌普通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挤到了陈实和韩江身边。 他们左边一挡,右边一拨,那些豪仆就被隔开了一圈。 那些僕人们刚想发火,只见那些汉子一撕外衣,漏出了里面的东厂服饰。 瞬间一个个变成了鵪鶉,整个人发起了抖。 领头的年轻人,笑得一团和气,赫然小贵子! 他对陈实和韩江抱手行礼: “陈先生,韩先生,陛下口諭,宣二位即刻进宫面圣。” 陛下?!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陛下?? 这两个字瞬间將周围的世家都劈成鸟兽散了。 那些被送去掏厕所的还没走多远呢! 小贵子又转向其他几个刚挤过来的寒门进士: “陆先生,阮先生,魏公在醉仙楼设了薄宴,为诸位贺。马车已备好,请——” 他说话客气,动作却十分乾脆。 一挥手,几个番子已经护著陈实、韩江等人往外走。 “等等!” 最先开口的那个管家急了,他可是一周前就带著他家主人的命令,一直等待在这里了! 怎么能让几个不知名的东厂番子把人带走! 带走了他们周家的脸面往哪搁!!! 周管家上前一步,腰板挺得笔直:“我家主人乃周家嫡孙,今科贡士周明远周公子!请陈老爷过府一敘,这是周府的帖子......” 他手里那烫金名帖在阳光下晃得刺眼,帖子边缘还用金线绣著周家的家纹。 小贵子转过头,脸上笑容越发玩味。 “周明远……是吗?” “正是!” 周管家声音又拔高了一度,带著世家僕役特有的傲慢,“周公子惜才,特命老奴来请陈老爷。还望这位……公公,行个方便。” 他把“公公”两个字咬得略重。 你一个东厂太监也敢拦周家的路?! 小贵子像是没听出周管家话里的那层意思,依旧笑眯眯的: “周公子……现在何处啊?” 周管家一愣,我家公子还能在哪? 肯定是在府中等著老奴带回去好消息啊! “我家公子自然在府中备宴等候!你这太监问这么多作甚?速速让开,老奴还要带陈老爷回府復命呢!” 他说著,就要绕过小贵子去拉陈实的胳膊。 小贵子脚步一错,又挡在他面前。 “復命?” 小贵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玩味了, “恐怕……周管家今日是復不了这个命了。” 第119章 一家人整整齐齐 你个东厂名不经传的小太监还敢拦我!! “你什么意思?!” 周管家脸色一沉。 周围那些豪仆见状也围了上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小贵子却浑不在意,甚至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后,才慢悠悠开口: “周管家还不知道?贵府周明远周公子,已经发配去掏厕所了。” “……什么?!” 周管家像是被雷劈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身后的豪仆们也傻了,一个个张著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掏……掏厕所? 周家嫡孙? 今科贡士?掏厕所?! “你、你胡说什么!” 周管家反应过来,脸涨成猪肝色,“我家公子何等身份,岂会……岂会……” “岂会什么?” 小贵子打断他,从怀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卷文书展开,“陛下刚下的令,周府周明远,殿试舞弊,依律当诛。陛下仁德,特赦其死罪,发配京郊——专司掏厕通沟之役。” 他把文书往前一递,上面刑部的大红印清清楚楚。 周管家瞪著那捲文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颤抖著手想接,小贵子却“唰”一声把文书收了回去。 “哦对了,” 小贵子像是刚想起什么,继续虾仁猪心, “周公子去的是南城粪场——就你们周家捐修的那个『积善堂』后头的公厕。听说那厕所有年头了,坑位紧俏,去晚了还得抢。” 他顿了顿,笑容灿烂: “周管家要是现在赶过去,没准还能帮公子抢个好坑位,毕竟是自己家捐的厕所,熟门熟路嘛。” “……” 死寂。 周管家身后的豪仆们,一个个脸白如纸,有几个甚至开始往后缩。 给周家当差是风光,可要是让人知道自家公子在掏厕所……这差事还能当吗?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却乐开花了。 这一趟没白来! 都没白来! 这惊天大瓜! “听见没?周家那个眼高於顶的公子哥儿,去掏厕所了!” “还是自家捐的厕所!哈哈哈哈!” “活该!让他平日里坐轿子都嫌路脏!” 鬨笑声、议论声潮水般涌来。 “这不可能!” 周管家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猛地一跺脚,嘶声道: “这不可能!” 他死死瞪著小贵子:“我家老主人还活著呢!周老太爷就在府里坐著!他老人家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让公子去、去那种地方!” 他说到“那种地方”时,声音都变调了,仿佛光是说出“掏厕所”三个字,都玷污了周家的门楣。 小贵子脸上的笑容都快憋不住了,嘴角死命的往下压。 他慢吞吞地从怀里又掏出一卷文书, “周管家说得对,周老太爷……確实还在。” 周管家刚要鬆口气,小贵子立马补上了后半句: “不过不在府里——也在掏厕所。” “……” 什么????!!!! 周管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小贵子把文书往周管家脸上递了递,上面的字清清楚楚映在他眼里: “周老太爷,周文渊,礼部侍郎,正三品。经查,科举舞弊案主谋之一,受贿白银三万两,私售考题七份。依律当斩——陛下仁德,念其年迈,特准其与孙周明远同厕服役,以全祖孙天伦。” 文书最后还有一行硃批小字: “陛下諭:祖孙同心,其利断金。掏厕通沟,正当互帮互助。” 字跡横是横竖是竖,確实是贏祁的圣皇体。 周管家看著那行字,眼前一阵发黑。 祖孙……同厕?! 互帮互助?! 他们怕不是会为了一个坑位给打起来吧! 这狗皇帝生怕周家不倒啊! “哦对了,” 小贵子把文书收回来,又笑眯眯地补刀,“周管家也不用惦记著去探望,周家三房、五房的那几位老爷,今早也一併送过去了。还有您家老夫人、几位姨太太……” 他抬起头,看著周管家那张已经彻底灰败的脸,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周管家要是想去,南城粪场,左手边第三个茅厕——那一整排坑位,现在都姓周。陛下心善,特地安排的,说是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 “……” 彻彻底底的死寂。 所有人都傻站著。 周围百姓的鬨笑声更大了: “我的天!周家这是……全家掏粪啊!” “难怪今早南城粪场那么热闹,我还以为谁家办喜事呢!” “这下好了,祖孙三代,同坑共厕,真是……孝感动天啊!” 周管家浑身颤抖,指著小贵子,手指哆嗦得像风中的枯叶: “你……你……” “我怎么了?” 小贵子一脸无辜,“我就是个传话的。周家上下,凡涉案地、知情不报的、帮著遮掩的,这会儿都在粪场排班呢,而且陛下说了,掏厕所也是为百姓服务,是积德。周家这回……算是把祖上缺的德,一次补齐了.” 他顿了顿,像是安慰似的拍了拍周管家肩膀: “周管家也別太难过,你也是周家的一份子,所以你也得去掏厕所!” “噗——” 周管家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他踉蹌两步,被身后的豪仆扶住,才没一头栽倒。 可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失了神,嘴里只会喃喃: “不可能……不可能……老太爷……公子……厕所……我也得去......” 小贵子不再看他,扭头一示意,围观的百姓中又出来几个便衣番子,將周管家和豪仆们拖去周家厕所。 他转身对已经完全看傻了的陈实和韩江开口: “陈老爷,韩老爷,请上车。陛下还等著呢。” 两人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被架走的管家,转身跟著小贵子上了马车。 车厢里,陈实和韩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痛快。 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老爷。 那些棍棒招呼他们的豪仆。 那些把持权柄、堵死寒门路的蛀虫—— 现在,在掏厕所。 全家都在掏。 “陈兄,”韩江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陛下这招……真痛快。” 不是杀。 不是流放。 是把你全家扔进粪坑里,让全京城的人看著你掏粪。 掏一辈子! 第120章 难道要自宫才可以吗!!! 马车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停下。 小贵子掀开车帘:“陈先生,韩先生,请。这是魏公安排的临时住所,清静,安全。” 陈实下了车,看著眼前这座青瓦白墙的小院,门楣上连块匾都没有,朴素得像是寻常民宅。 可他知道,这扇门的后面,是他这种人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尊严! “几位先生先歇著。” 小贵子开口嘱咐道,“晚些时候,魏公会来见诸位。这几日若有人上门送礼、说亲、邀宴,一概不见便是。若有急事,院里有伙计,隨时可通传东厂。” 他说完,又匆匆走了。 还得去接其他人。 这些未来的帝党,一个都不能少! 陈实站在院门口,看著小贵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轻声问韩江: “韩兄,你说……陛下为什么要这么护著咱们?” 韩江挠挠头,同样有些不解, “因为咱们……有才?” “有才的人多了。” 陈实摇头,“那些世家子弟,哪个不也是饱读诗书?可陛下护了吗?” “陛下护的,不是才,是心,实在的心!” “是咱们写进卷子里的那些野菜,那些灾民,那些想让这江山百姓好一点的……心。” ...... ...... 同一时间,养心殿。 贏祁歪在榻上,一边啃蜜瓜一边听小顺子匯报。 “陈实、韩江已安置妥当。陈龚、阮稽等十七位寒门进士,也都接出来了。剩下几位年纪大的,派了人护送回家。” 小顺子顿了顿,话题一转: “王侍郎家送了黄金千两,李尚书家许了三进宅院,周家……连女儿画像都掏出来了。” 贏祁乐了,这些傢伙家底真不少啊! “哟,这么下血本?” 他把蜜瓜籽隨口一吐,蜜瓜籽半空中就被一阵指风吹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抢吧抢吧,最好打起来!我就爱看狗咬狗——等等,” 贏祁忽然坐直身子,狐疑地盯著小顺子: “又被你摆平了?” 陛下果然料事如神! 奴才的每一步操作都被陛下给预料到了! 小顺子心里暗暗敬佩。 “奴才只是按陛下的意思办。陛下要的是能办实事的人,奴才自然不能让他们被那些外来的金银宅院拐跑了,陛下的赏赐奴才早就准备好了,就等著陛下亲手赏给他们呢......” 你可真贴心啊! 还知道预判两步把赏赐准备好! 贏祁忽然往后一倒,长嘆一声: “没劲。” 太没劲了。 他想看的热闹,还没开始就被掐灭了。 这老狐狸……手也太快了。 “对了,” 看著贏祁一脸鬱闷的表情,小顺子嘴角一勾, 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开口, “铁木兰那边……” “那丫头怎么了?” 贏祁被小顺子一句话瞬间勾起了兴趣,重新坐了起来。 至於为什么不担心出事...... 谁出事?铁木兰吗? 就那力气,想出事都难!最多也就是饿肚子了。 “奴才让她去护送几位年迈的进士回家,她往人家门口一站,那些想上门『拜访』的世家僕役,愣是嚇得没一个敢近前......” 贏祁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个娃娃脸姑娘,抱著两条巨巨巨粗的胳膊杵在那儿,身后是颤巍巍的老进士,面前是跃跃欲试的豪仆。 然后豪仆们互相推搡:“你上!”“你先上!”“我……我肚子疼……” “噗。” 贏祁没憋住,笑出了声,刚才的鬱闷瞬间无影无踪。 “行吧行吧。” 他摆摆手,“这丫头也算是个奇才。” 他重新歪回榻上,抓了块重新摆好的蜜瓜扔进嘴里,並顺手將一只想要摆盘的手打掉。 虽然热闹没看成,但…… 好像也不亏。 至少,那些他看中的人,没被抢走。 至少,那些写野菜的、算帐的、琢磨怎么治水防疫的傻子…… 还能继续傻下去。 这就够了。 ...... ...... 翌日。 奉天殿。 三十名新科进士穿著崭新的从九品青色官袍站立在大殿里。 陈实站在最前排,腰板挺得笔直。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世家子弟投来的目光。 不甘,还有鄙夷。 他们百年世家竟然被几个,哦不,十几个泥腿子给踩在脚下! 在他们看来,纵使你是状元,但只要你是寒门,那终究还是上不了台面的泥腿子。 况且,一个小小的状元,谁家没有出过几个? 只要给他们世家一点时间,这状元就成了他们手下的走狗。 “宣——” 礼部尚书孔彦舟拖著长音,展开明黄捲轴: “景和八年甲科进士授官——” 殿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按玄秦惯例,一甲三名当入翰林院为庶吉士,二甲前列入六部观政,三甲及后则外放州县。 这规矩从太祖朝沿袭至今。 孔彦舟清了清嗓子,照著捲轴念: “一甲第一名陈实,授……” 他顿住了,脸色有些古怪,什么情况? 我老孔老花眼了? 不应该啊? 他反覆確认了两遍,才艰难地得出结论, 好消息:他没有老花眼。 坏消息:上面写的是真的。 “陈实,授……京畿宛平县县丞,从七品。” “……” 死寂。 陈实愣了,我要当县丞了!当大官了! 殿里世家也都愣了。 状元当县丞? 从七品? 这小破官? 那他们的官职不得更低?! 按照玄秦惯例,状元最低也该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若是圣眷隆厚,直接授从六品也不是没有先例。 可现在——县丞?还是个副职? “一甲第二名韩江,” 孔彦舟的声音更古怪了,陛下这是搞什么么蛾子? “授……漕运衙门司仓副使,从八品。” “一甲第三名陈龚,”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入……东厂档案司,授……无品级见习录事。” “轰——” 殿里炸开了锅。 “荒唐!” 一个老臣率先跳出来,鬍子都气歪了,“一甲不入翰林,反而下放州县、衙门、乃至……东厂?!成何体统!” 当个小官也就罢了,他们可以自我安慰是后面提拔的快! 但是,入职东厂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当你玄秦的官还得先自宫吗!!! 你这个昏君!! 第121章 怎么又被打了!! 想是这么想,但是昏君这两个字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后果他们的屁股承受不住,他们的九族也承担不起。 “祖宗成法不可废啊!陛下!” “东厂?这……这是辱没斯文!” 世家出身的那些进士,更是脸色惨白。 他们费劲千辛万苦拼死拼活的靠自己的努力和家族的帮助考上来。 (解释一下,那些买卷子的都已经掏厕所去了,这些是靠"自己"考上来的) 为的就是那“翰林清贵”的金字招牌! 现在倒好——去县里管田赋?去漕运管仓库?甚至去东厂那个阎王殿抄档案? 这还不如落榜! 起码这些年的努力可以换成勾栏听曲! 那得能逛多少个勾栏啊! 贏祁歪在龙椅里,故意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说完了?” 声音不大,却让殿里瞬间安静下来,都没有给小顺子抽他们的机会。 贏祁慢慢坐直身子,目光扫过那些义愤填膺的老臣,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世家子弟,最后落在陈实等寒门进士脸上。 “祖宗成法?” 他嗤笑一声,今天朕就不仗小顺子欺人了,朕要亲自说服你们! “哪条祖宗成法规定,读书人非得在翰林院里喝茶吟诗,才算有出息?” “哪条祖宗成法规定,当官的不必知道百姓怎么活,不必知道钱粮怎么管,不必知道案子怎么断,只要会写锦绣文章,就能青云直上?” 他缓缓走下御阶,走到那些不自觉低著头跪在地上的老臣面前: “王爱卿,你入仕三十载,可曾下过田,看过百姓怎么种地?可曾去过漕仓,看过粮食怎么转运?可曾审过案子,看过百姓怎么喊冤?” 被点名的王侍郎脸色一僵。 “李爱卿,你管过户部,可知一斗粟米市价几何?可知一个民夫一日需多少口粮?可知修一里路要多少石料、多少人工?” 李尚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贏祁缓缓走过他们,声音冷了下来: “你们不知道。因为你们从翰林院出来,就直接进了六部,进了內阁。你们批的奏摺,写的条陈,全是纸上谈兵,黄河发大水,你们写『修德政』;北境打仗,你们写『怀柔远人』,江南闹瘟疫,你们写『诚心祷告』。” 他语气渐渐带上了怒火, “然后百姓死了,江山烂了,你们却还能高坐朝堂,说一句『此乃天灾,非人力可抗』。” 殿里死一般寂静。 那些老臣脸色青白交错,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因为陛下说的……全是实话。 贏祁越说越气。 朕可是皇帝!我能受气?! 手一挥,小顺子立马来到身边。 “刚才朕说的那些人,都给朕重打二十大板!” “喏!” 小顺子听出了贏祁话里的愤怒,立马东方不败带著十来个番子从阴影里出现。 粗暴的將干出那些荒唐事的大臣一个个从队列里拖出来,摁在地上,撩起官服就开始打! “哎哟——!” “我错了陛下——!” “我没有反对啊!陛下!为什么连我也......啊!唔唔!” 番子熟练地掏出一块布把他们的嘴堵上。 贏祁走回御阶,听到耳边清净了,继续开口,“朕改规矩了。” 他挥挥手,小顺子躬身呈上一份新的章程。 “自今科始,新科进士——无论一甲二甲三甲,统统下放基层『实习』。县丞、主簿、司仓、税吏、狱掾……哪儿缺人往哪儿塞,哪儿辛苦往哪儿派。” 贏祁学著小顺子的语气阴仄仄地开口: “任期一年。一年后考核——干得好的,擢升;干不好的,继续干;干砸了的……” 他咧嘴一笑: “朕送他去南城厕所,跟周家人作伴。那儿缺人手,正招工呢。” “……” 怎么可能缺人手! 那个厕所早就被周家人占满了! 世家子弟们集体打了个寒颤。 周家全家老小都在掏厕所,现在陛下拿这个当威胁…… “陛下!” 一个年轻的世家进士忍不住出声,“臣等寒窗苦读,是为报效朝廷,治国安邦!岂能……岂能去做那些胥吏杂役之事?” “胥吏杂役?” 你很勇啊! 贏祁挑眉:“你觉得管田赋是杂役?管仓库是杂役?审案子是杂役?” “那朕问你,没有这些『杂役』,你吃的饭从哪儿来?你穿的衣从哪儿来?你住的房子从哪儿来?你读的那些圣贤书,纸从哪儿来,墨从哪儿来?” 那进士被问得哑口无言。 “不会种地,可以。不会做工,也可以。” 贏祁收起笑容,一脸严肃的开口:“但若连百姓怎么活都不知道,你当的什么官?”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殿中跪服的眾人,尤其是刚刚开口的那个世家进士。 “朕选的是官,不是菩萨。不需要你们高高在上受人香火,需要你们脚踏实地给百姓办事。” “愿意乾的,留下。不愿意的——” 他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滚蛋!” 半个时辰后,授官结束。 陈实捧著那套青色官袍和一方小小的县丞铜印,站在殿外台阶上,还有些恍惚。 县丞。 从七品。 对世家子弟来说,这是羞辱。 可对他而言…… 这是父亲一辈子不敢想的官位。 “陈兄。” 韩江走过来,手里也捧著一套官服,脸色倒是坦然:“漕运司仓副使——正好,我家做豆腐,常跟漕船打交道,熟。” 他说著,咧嘴笑了:“陛下这是……把咱们往擅长的地方安排啊。” 陈实点点头。 他懂陛下的意思。 圣皇陛下的一举一动都是深意! 这些都是在锻炼他们! “陈县丞。”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实转身,看见小顺子不知何时已站在那儿,脸上带著笑。 “魏公。” 陈实连忙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 小顺子虚扶一把,“宛平县丞虽只是副职,但县令年迈,多病,县中事务实际上多由县丞处置。陛下將你放在那儿,是看重。”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薄册: “这是宛平县近年田赋、人口、刑案的卷录摘要。你先看看,三日后赴任。” 陈实接过,册子不厚,但全是乾货。 “谢魏公。” 他郑重行礼。 小顺子点点头,目光扫过其他几位寒门进士,一一都叮嘱了几句,將卷录递给他们。 最后,他停在陈龚面前。 第122章 你们知道吗?咱们的陛下...... 陈龚是探花,却只捞了个东厂档案司的“见习录事”,连品级都没有。 可此刻他脸上没有半分不满,反而带著一种奇怪的兴奋。 “陈录事,” 小顺子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东厂档案司,管的是天下百官卷宗、各地密报、歷年案牘。你记忆力超群,正適合。”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好好干。那里头……有真相。” 陈龚重重点头:“下官明白!” 小顺子交代完所有事,才转身走回养心殿內。 殿里,贏祁又双叒叕刷新在龙床上啃蜜瓜,见他进来,懒洋洋地问: “都安排好了?” “是。” 小顺子躬身,“陈实去宛平,韩江去漕运,陈龚入档案司。其他进士,也都按陛下的意思,分派到各州县衙门了。” “世家那边呢?” “吵翻了天。” 小顺子嘴角微弯,“王侍郎当场气晕,李尚书说要告老还乡,还有几个老臣嚷嚷著要撞柱死諫——” 哦豁! 终於轮到死諫了吗! “撞了没?” 贏祁眼睛一亮,整个人兴奋起来。 “……没。被同僚拉住了。” “嘖,就这?!” 贏祁失望地撇嘴,“真没劲。” 这些人怎么一点血性都没有! 小顺子失笑,陛下还是那么的喜欢乐子。 “寒门进士那边,大多数接受了。有几个还私下说,陛下这是给他们机会,让他们『从根子上学做官』。” 贏祁挑了挑眉,把蜜瓜籽吐到半空,洁净的地板灼灼生辉。 “还不算太傻。”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那个『实习观察制』,真能行?” 小顺子躬身:“陛下,官场如战场。不经过歷练,纸上谈兵之辈上了高位,只会祸国殃民。如今让他们从基层做起,一则接地气,二则……”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精光: “东厂会暗中记录各人表现。谁务实,谁空谈,谁清廉,谁贪腐——一年后,一目了然。” 贏祁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早就想这么干了吧?” 小顺子深深一揖:“奴才只是……替陛下分忧。” 这可是陛下您故意不经意间透漏出来的实习制! 奴才只不过替陛下实现了出来。 “得了吧。” 贏祁摆摆手,没理会小顺子的奉承,这人满嘴里全是諂媚! “你就是想把那些好苗子,都拢到手里。” 他说著,又抓了块蜜瓜: “不过……也好。总比让那些老狐狸教坏了强。” 可惜,恐怕贏祁永远也不知道的是,这个实习制的起源来自於某个年轻的圣皇陛下的梦话。 若是让他知道这个真相,恐怕睡觉都得把嘴堵上才行。 ...... ...... 殿外,春日的阳光正好。 陈实抱著官服和卷录,一步一步走下奉天殿的台阶。 台阶很长。 他走得很慢。 走到最后一阶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奉天殿的金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檐角的脊兽沉默地蹲在那里,俯瞰著这座皇宫,这座京城,这个江山。 他忽然想起父亲的话: “实儿,当官了,就得对得起这身衣裳。” 当时他不完全懂。 现在,好像懂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养心殿里,贏祁吃完最后一块蜜瓜,隨手从阴影处接过一块洁白的帛巾(就是古代的毛巾)擦了擦手,忽然问: “小顺子,你说……这『实习制』,会不会对世家太狠了点?” 陛下您说啥?? 小顺子正在整理奏摺,闻言猛地抬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弱弱的开口:“陛下是指?” “那些世家子,” 贏祁咂咂嘴,“从小锦衣玉食,现在让他们去县里管田赋,去漕仓数粮食,去衙门审鸡毛蒜皮的案子——能受得了?” 陛下被鬼上身了? 太上皇快来保护陛下啊!奴才一会给您烧八百个女卫下去! 小顺子沉默片刻,缓缓道: “受不了的,自然会被淘汰。受得了的……或许才能真正明白,这江山是靠什么撑起来的。” 贏祁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 “行,那就这么办。” 他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朕倒要看看,一年后……还能剩下几个。” “还有,那些半路跑的,记得把家给朕抄了,记得不要全抄,把当官的俸禄留下就行。” 呼——! 小顺子猛地长出一口气,陛下还是那个陛下!太好了! “喏!” 不过,要是按照贏祁这个力度处罚,以他们的俸禄水准,恐怕一个个的都得变得家徒四壁,院子里那些假山假水,那些古董文玩、奇珍异宝恐怕都得一半归东厂,一半归圣皇陛下! 窗外,日头渐高。 新科进士们的马车,正一辆辆驶出京城,驶向各自要去的州县、衙门、仓库、码头。 有人忐忑,有人兴奋,有人不甘,有人茫然。 但无论如何—— 这条路,已经铺开了。 走不走得通,走得怎么样…… 就看他们自己了。 而此刻,东厂档案司的密室里。 陈龚坐在堆积如山的卷宗前,眼睛发亮。 他翻开第一本—— 《景和元年,京畿水患,賑灾银两流向录》。 第二本—— 《北境军械採购案,歷年帐目比对》。 第三本…… 他越翻越快,越看越兴奋,嘴角咧开一丝笑容。 这些,才是真实的江山。 这些,才是陛下要他们看的—— 真相。 他提笔蘸墨,在第一页空白处,工工整整写下: “见习录事陈龚,今日始。” 笔尖落下,沙沙作响。 像春蚕食叶。 像种子破土。 ...... ...... “啊呀!陛下息怒!哀家……哀家知罪矣!” 说完,张老头装作吐血的样子,被嚇昏倒地! 全场再次掌声雷动! 突然,张老头猛的一个咸鱼打挺起身,牵著小猴子的手,两人对著眾人抱了抱拳。 “诸位客官,少年皇帝怒骂昏后这齣戏已经演完了,但是还有一个重磅消息要告诉大家!” “没错没错!重磅消息!” 小猴子一边挥舞著糖葫芦棒一边附和著。 “你们知道吗?咱们的陛下......” 第123章 號外號外! “我不要!” “我不要!” 养心殿里,贏祁瘫在榻上,眼睛盯著殿顶的黑眼珠子,已经跟小顺子拉扯了半个小时了。 整个床榻因为贏祁的来回打滚也变得皱皱巴巴。 “陛下,明日就是万寿节了。” 小顺子站在榻边,手里捧著礼部呈上来的庆典流程摺子,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 “礼部擬了章程,辰时百官朝贺,巳时赐宴,未时……” “停停停。” 贏祁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朕不过生日。” “陛下,” 小顺子耐心道,“万寿节乃祖宗定例,不过……恐怕朝野非议。” “非议就非议。” 贏祁从枕头里抬起头,“朕巴不得他们骂朕『不孝』『不敬祖宗』,最好一气之下把朕废了——小顺子,你说这招怎么样?” 小顺子嘴角抽了抽:“……不怎么样。” 世上哪有因为不过生日而被废的皇帝啊! 自从前几日推行“实习制”,把那些新科进士全踹到基层去后,陛下这“摆烂求废”的劲头就又上来了。 一会儿说眼睛听不到东西了,一会儿说耳朵看不清事务了,这会儿连生日都不过了。 这摆明了就是懒啊! 而且还能顺路刺激一下心臟不好的大臣们,至於心臟为什么不好,那你就別管了。 “陛下,” 小顺子换了个思路,熟稔的继续哄著贏祁。 “万寿节虽说是庆贺,实则也是彰显天威、安抚人心的机会。如今寒门士子刚入仕,北境不稳,南疆未平——陛下若连万寿节都不过,恐怕会让人心浮动。” 贏祁不吭声了。 他盯著枕头上的龙纹看了半晌,忽然长长嘆了口气: “行吧行吧……过就过。但说好了——一切从简!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朕看著就烦。” “奴才明白。”小顺子躬身。 他退出养心殿时,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从简? 恐怕……简不了。 ...... ...... “万寿!!!” “圣皇陛下万寿无疆!!!”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旋即如野火燎原,欢呼、锣鼓、爆竹……各种声响混杂著,由远及近,滚滚而来,瞬间淹没了整条朱雀大街,也拍打著这临街小阁的窗欞。 陈龚搁下笔,有些愕然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一股热浪般的气氛扑面而来。 长街之上,已是另一番天地。家家户户门前悬掛起了粗糙却喜庆的红布,许多店铺的幌子也换上了“恭祝圣寿”、“与天同庆”的字样。人流摩肩接踵,比上元灯会还要稠密几分,人人脸上洋溢著一种近乎狂热的红光。 而最奇特的景象,在街边那些果摊瓜贩处。 “蜜瓜!上好的安西蜜瓜!沾了圣皇陛下福气的蜜瓜嘞!”一个膀大腰圆的摊主站在凳子上,吼得声嘶力竭,脸上汗水和笑容混在一起,“陛下万寿!今日蜜瓜,分文不取!管够!管甜!” 他面前堆成小山的青皮蜜瓜,正被汹涌的人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搬空”。人们笑著,抢著,仿佛拿的不是瓜,而是天赐的福气。 旁边另一个精瘦些的瓜贩见状,不甘示弱,扯开嗓子喊出了新花样:“我家蜜瓜!不仅不要钱!买一送三!不,送五!送十!只为给圣皇陛下贺寿积福!沾沾陛下的胃口,保佑我家小子来年科举高中!” “李老三你疯了!你哪来那么多瓜送?” “你懂个屁!陛下爱吃蜜瓜,那是记载进《起居注》的!太史公亲笔写的!陛下当年南征,路遇瓜田,曾赞『此瓜甚甜,解朕烦忧』!这是什么?这是圣心所向!我送的是瓜吗?我送的是对陛下的一片赤胆忠心!” 更远处,一个看起来颇为斯文的老者,颤巍巍地举著一块木牌,上面墨跡未乾:“为贺圣寿,小店蜜饯、蜜水、蜜酿,凡与『蜜』字相关者,一律半价。若名中有『祁』、有『贏』、有『圣』、有『皇』者,白送!”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鬨笑和叫好声。 几个孩童举著用竹籤串起来的蜜瓜小块,像举著糖葫芦一样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边跑一边唱:“圣皇爱蜜瓜,蜜瓜甜掉牙!吃了陛下瓜,福气到咱家!” 甚至有书生模样的人,摇头晃脑地对著一车蜜瓜吟诗:“圣心一点爱甘甜,化作春风满人间。何须琼浆与玉液,此瓜足可慰天顏……” 陈龚扶著窗框,看了许久。 窗外那沸腾的、近乎失序的欢腾,与他案头刚刚写下的“今日始”三个字,仿佛隔著一重天地。那喧囂是真实的,炽热的,带著瓜果的甜香和民眾毫无保留的、甚至有些盲目的爱戴。 他轻轻关上了窗。 街市的喧闹被隔开了一层,变得模糊而遥远,却依然顽固地渗透进来。 他坐回案前,重新提起笔。 笔尖悬在“今日始”的下方,迟疑了片刻。 然后,他另起一行,字跡依旧工整,却似乎带上了窗外飘来的、那股甜腻而躁动的气息: “又:时近圣寿,京中风物殊异。陛下昔年一语之好,今市井奉若圭臬,蜜瓜腾贵转赠,万民爭附,竟成奇观。民心炙热如此,恐…” 写到这里,他再次顿住。 將“恐”字缓缓涂去。 墨团厚重,掩盖了未尽的思绪。 他最终写下: “…竟成奇观。谨录以备忘。” 搁笔。 窗外的声浪,依旧一阵高过一阵。 “万寿——” “圣皇陛下——万寿无疆!!!” 贏祁歪在龙椅上,一身常服,连冕旒都没戴。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挥手: “开始吧。礼部,走流程快点,朕困。” 孔彦舟硬著头皮出列,开始念那些千篇一律的祝寿词。什么“陛下春秋鼎盛”,什么“圣德巍巍”,什么“万寿无疆”——贏祁听得直打瞌睡。 好不容易念完了,孔彦舟躬身:“请诸臣献寿礼——” 按例,该从文官开始。王丞相站起身,正要出列—— “臣,北境镇守將军孙跃豪,有礼献上!” 一声洪亮的嗓门,像炸雷似的在殿里炸开。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第124章 你就是西境的王! 孔彦舟硬著头皮出列,开始念那些千篇一律的祝寿词。 什么“陛下春秋鼎盛”,什么“圣德巍巍”,什么“万寿无疆”。 贏祁听得眼皮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真快睡著了。 文武百官按品阶坐著,一个个面色古怪。 万寿节就这? 也太寒酸了吧。 没有张灯结彩,没有歌舞昇平,连御宴都只有八冷八热十六道菜。 好不容易念完了,孔彦舟躬身:“请诸臣献寿礼——” 按惯例,该从文官开始。 王丞相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正要出列—— “臣,西境荡寇校尉孙跃豪,有礼献上!” 一声大嗓门,直接把贏祁从瞌睡中惊醒了。 开饭了? 哦不,孙跃豪来了? 他来干啥?!不是没啥大事別回来吗?!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只见殿门口,孙跃豪一身戎装,风尘僕僕,显然是一路疾驰刚赶回来。 他身后,四个亲兵抬著一个巨大的、用红绸覆盖的物件,沉甸甸的。 一个小小的校尉也敢欺负到本丞相头上来了? 王丞相脸色一沉:“孙校尉,按序……” “按什么序?” 孙跃豪大步走进来,丝毫不理会王丞相的质问。 他可是圣皇陛下的人,当然不跟王丞相党对付。 “我的礼重,自然该先献!” 他走到殿中,对贏祁单膝跪地,一脸狂热的开口: “陛下万寿!臣戍守西境,无珍奇可献——唯有此物,为陛下贺!” 说罢,他猛地掀开红绸。 露出来的,是一个巨大的木质浮雕沙盘。 沙盘上山川河流、关隘城池,纤毫毕现。最北边是连绵的雪山,往南是一片標註著“阴山”的险要地带,再往西—— 插满了玄秦的小旗。 玉门关、燕然山、狼居胥山……三个被蛮族占据近百年的地方,此刻全都插上了玄秦的旗帜。 (有人可能疑惑狼居胥山,不是霍去病封狼居胥吗?其实是封,狼居胥,在狼居胥山进行祭天封礼。) 殿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盯著那个沙盘。 文官们脸色发白,武將们呼吸粗重,连贏祁都坐直了身子。 “这……” 王丞相声音发颤,“孙將军,这是……” 他此刻都不敢细想这份礼物代表著什么。 “舆图。” 孙跃豪咧嘴一笑,整个人显得爽朗帅气,“阴山以西,八百里山河——两个月前,蛮族犯边,臣率部迎击,顺手打下来了。” 你说什么? 那可是狼居胥山啊! 蛮族的大本营! 什么叫迎击,结果顺手打下来了?! 什么叫八百里山河! 孙跃豪看眾人没反应,似乎是担心这个礼物不够贵重,又开口补充道, “俘斩敌酋左贤王『兀朮赤』——首级在此,请陛下验看!” 又一个亲兵上前,捧上一个特製的匣子。 匣子里,一颗满脸不可置信的头颅被石灰封存著,栩栩如生,是个人都能看出他脸上的呆滯。 “……” 整个大殿里的人此刻也都如这个头颅一般,一脸呆滯的看著孙跃豪。 你把左贤王杀了? 这不亚於你带著几个人在金鑾殿把小顺子宰了,然后再把头给带走! 这怎么想怎么不可能啊! 但是,现在事实就是,左贤王那明晃晃的头!此刻!就在!这里! 贏祁张著嘴,看著那颗头颅,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息,他才反应过来: “等等……你说啥?” 他指著沙盘上那些小旗: “打下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朕怎么不知道?!” 孙跃豪一愣:“臣……臣有军报呈递啊。很久之前就发了,按说兵部该……” 他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军报被压了。 被谁压的,不言而喻。 贏祁缓缓转过头,看向文官队列。 王丞相低下头,几个兵部的官员脸色煞白,汗如雨下。 “好啊……” 贏祁笑了:“很好。” 有什么解释的话,让你的九族下去说吧! 他重新看向孙跃豪,声音充满了欣赏: “孙跃豪,忠勇可嘉,扬我国威……嗯,这份礼,朕很满意。”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那个巨大的沙盘前,伸手轻轻拂过沙盘上那三面新插的玄秦小旗。 “八百里疆土,左贤王的脑袋,孙將军,这份礼,太重了。” 孙跃豪立马单膝跪地,恭敬的低著头:“臣不敢!此乃將士用命,陛下洪福……” “朕知道將士用命。” 贏祁打断他,“所以朕不能寒了將士的心。” 他走回御阶,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 殿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他们太了解这位陛下了,当他用这种节奏敲扶手时,往往意味著……要出大事。 “刚才王丞相叫你『孙將军』,” 贏祁忽然开口,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但朕记得,你现在的官职是荡寇校尉,算不得真正的將军。” 孙跃豪一愣。 王丞相等人心里一紧。 陛下这是要…… “所以,” 贏祁继续说:“封孙跃豪,为『荡寇將军』,正二品,赐虎符,节制西境全境兵马。” 王丞相手里的笏板“啪嗒”掉在地上。 李尚书张著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连孙跃豪自己都僵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荡寇將军? 正二品? 节制西境全境兵马?! 那可是玄秦三分之一疆土的兵权! 是开国以来,除了开国几位国公外,从未给过任何人的实权! 这怎么能行! “陛、陛下……” 王丞相连忙开口:“这、这不合规制!孙將军虽立大功,但一步擢升正二品,节制西境,这……” “规制?” 贏祁斜眼看他,“王爱卿,你告诉朕——收復八百里失地,该赏什么规制?” (不要诧异为什么是收復失地,自古以来整个地球都是玄秦的领土。) “按规矩,当封……” “朕不听!” “朕是皇帝,朕才是规矩!” 他猛地开口打断了王丞相的话。 朕贏祁!才是这玄秦的规矩! “今天朕把话放这儿!从今往后,西境军事,孙跃豪说了算。他要调兵,无需请示;他要粮草,优先供给;他要筑城修路,工部全力配合。” “陛下!” 几个老臣齐刷刷跪下,“万万不可啊!这將权柄过甚,恐生……” 第125章 北伐!不过之前得先...... “恐生什么?” 贏祁挑眉,“恐他造反?” 开什么玩笑! 这权力已经基本上是西境的王了!上哪造反去! 他走到孙跃豪面前,俯视著这个还跪在地上的將军: “孙跃豪,朕问你——给你西境兵权,你要做什么?” 孙跃豪抬头看著贏祁的眼睛,眼眶红红的: “臣要北伐……要收復所有失地!要把蛮族赶回雪山以北!要让我玄秦的旗,插遍西境每一寸土地!” 北伐! 收復失地! 这不对上了吗! 霍去病版的丞相啊你是!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 贏祁一拍手,“朕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直起身,看向那些跪著的老臣: “听见没?他要的不是朕的龙椅,是玄秦的疆土。” “至於兵力——” 贏祁重新坐回龙椅,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无上限。你能招募多少,就养多少。朕只要一样——” “打胜仗。把丟了的疆土,一寸寸拿回来。拿不回来,朕摘你脑袋;拿回来了,朕给你更大的地盘去打。” “……” 殿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傻了。 无上限的兵力? 这是要把整个西境,变成孙跃豪的私人军团? 这是要……倾举国之力,开疆拓土? “陛下!”王丞相老泪纵横,“此举……此举恐耗空国库,民不聊生啊!” 话音刚落—— “陛下。” 小顺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殿中,躬身道: “奴才也备了份薄礼” 王丞相眼皮一跳。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小顺子一挥手,两个东厂番子抬上来一口檀木箱子。 箱子打开,里头是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摞帐本,上面压著一串黄铜钥匙。 右边,是两个精致的微缩模型——一架弩机,一套闪著暗光的盔甲。 “帐本与钥匙,” 小顺子声音平静,但贏祁总感觉从里面听出来了幸灾乐祸。 “是近来抄没的十七位贪官家產明细。计有现银一百八十三万两,田產两万四千亩,宅邸庄园六十七处——钥匙在此,陛下隨时可入库。” 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百八十三万两! 这恐怕打个三年都没问题了! 王丞相脸瞬间惨白,这下没有理由阻拦了。 贏祁和孙跃豪眼睛陡然发光,这个好! 这个实在! “至於这两个模型,”小顺子继续道,“是东厂匠作司与工部匠师鲁小班合作所制。『神机连弩』,射程三百步,可十连发,钢製盔甲,刀枪不入!” 正好可以北伐得更远! 王丞相哑口无言。 贏祁不再看他,重新看向孙跃豪: “孙將军,朕只要求一点:凡事,记得匯报。打哪里,怎么打,要什么——给朕递个摺子。朕不一定看得懂,但朕要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也罕见的兴奋了起来: “因为朕要告诉后世——玄秦景和八年年,有个叫孙跃豪的將军,替这个国家,拿回了本该属於我们的东西,为我们的后世留下了一个大大的江山!” 孙跃豪浑身一震。 “臣……万死不辞!” “起来吧。”贏祁摆摆手,“具体的章程,小顺子会跟你细说。现在——” 他忽然咧嘴笑了。 “继续喝酒。今日朕高兴,不醉不归。” 宴席重新开始。 但气氛彻底变了。 武將们围著孙跃豪,一个个眼红得像要喷火。 那是羡慕,是激动! 好兄弟你可一定要北伐带上我啊! 文官们聚在一起,面色沉重。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朝堂的格局,彻底变了。 ...... ......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 贏祁喝得有点多,被小顺子搀著回到养心殿。 他瘫在榻上,盯著帐顶的五爪金龙,忽然“嘿嘿”笑了起来。 “小顺子,” 他大著舌头说, “朕今天……是不是太衝动了?” 小顺子贴心的替他脱了靴子,盖上薄被:“陛下圣心独断,自有道理。” “屁的道理。” 贏祁翻了个身,“朕就是……就是看见那八百里地,心里痒痒。” 那能种多少地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八百里。 只是开始。 孙跃豪有了权,有了兵,有了无上限的支持——他会打到哪儿? 居胥山以北?还是更远? “小顺子,” 贏祁忽然轻声问,“你说……朕是不是太贪心了?” 小顺子对著贏祁的后背笑了笑,也不管贏祁是不是能看见: “陛下不是贪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而已!” 贏祁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喃喃道: “既然穿了这身龙袍……总得给这江山,留点什么吧?” “不留金银,不留珍宝,就留……一个大大的、谁也不敢欺负的疆土。” “这样,就算哪天玄秦没了,至少秦人还在。总能出几个能扛起玄秦的天的大才,將秦人的脊樑再挺直起来,不受別人欺负。” 他说完就眼一闭直接睡了过去。 小顺子站在榻边,看著陛下沉睡的侧脸,看了很久。 陛下,您才是扛起玄秦的人,您才是那个让秦人可以挺直腰板的人! 他深深一揖。 转身退出时,小顺子轻声说: “陛下,您留给这江山的……已经很多了。” 殿门轻轻关上。 月光透过窗欞,洒在贏祁脸上。 他睡得很沉,嘴角还带著笑。 像是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梦里,玄秦的疆土,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望不到尽头。 梦里,百姓在田里耕作,孩子在学堂读书,商队在丝路上往来。 梦里,边境的城墙上,玄秦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上写著四个大字: 虽远必诛。 而此刻,殿外。 孙跃豪跪在宫门外,对著养心殿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他站起身,翻身上马。 月光下,他的背影如山。 手中那面刚刚赐下的“荡寇將军”帅旗,在夜风中,第一次扬起。 指向西方。 指向那片,即將被血与火洗礼的疆场。 ...... ...... “小顺子!我头疼!” 翌日。 贏祁在床上胡乱的踢著被子,身边小顺子手忙脚乱的一边给贏祁按摩著头,一边餵著人参醒酒汤。 “哎呦,陛下啊,下次可不要喝这么多了!” “知道了,知道了,小顺子你真囉嗦......” 贏祁一边哼哼著一边享受著小顺子的按摩。 不得不说,被小顺子这么按两下还真不疼了呢! 但是小顺子却越说越气:“咱家等下就把他们的家都抄了!给陛下弄点赔偿去!” 这就是佞臣小顺子吗?! 只能说,百官摊上这样的东厂提督怕是好不了了。 不对......应该说是摊上贏祁这个圣皇陛下,早就好不了了。 玄秦的天,早就暗了啊! 第126章 我不要去上朝啊! 【叮——】 【检测到宿主被动开疆拓土,国运显著提升。】 【宿主,您的帝国好像……自己长大了点。】 统子!你刚刚是不是幸灾乐祸了! 绝对是! 你刚刚的语气绝对是在幸灾乐祸! 贏祁听见统子的话,猛地坐起,对著虚空就是一拳忠孝两拳! 丝毫不理会身后一脸淡定的小顺子。 罢了,只是些许风霜罢了...... 小顺子心里默默的嘆了口气,陛下这是在活动身体,这是好事...... 贏祁对著统子骂了一句: “这是长大吗?这他妈是消化不良!” 他闭上眼,清醒的脑子里却开始疯狂盘算。 八百里疆土要管,那里的子民要安顿,新式军械要造,贪官家產要清点…… 还有朝堂上那些文官的眼神,那些世家的不安,那些武將的兴奋…… “小顺子。” 他忽然开口。 “啊?......奴才在。” 贏祁的一句话把小顺子从自我说服中拉了出来。 “孙跃豪那份礼……” 贏祁睁开眼,“你怎么看?” 小顺子沉默片刻,缓缓道: “疆土是实的,能种地的!奴才用句粗鄙的话来说,到嘴里的肉没有再吐出去的道理。” “那文官那边……” “文官那边不足为虑,缺少官员可以將这一届落榜的考生派去,表现优异的可以直接免试!” 区区文官只会用笔写死人,但是咱家的刀可是能直接让他们人头落地! 咱家可不在乎身后名,咱家只在乎陛下! 小顺子顿了顿,话题转到了贏祁最关心的地方: “再让周正清大人擬个条陈,把『以工代賑』的法子用到西境去——流民安置,道路修筑,城池修復,皆可用此策。如此,百姓得以活路!” 贏祁盯著他,看了很久。 好你个小顺子! 真是朕肚子里的蛔虫! 他咧嘴畅快的笑了: “行,就这么办。” 他重新瘫回床上,看著殿顶的黑眼珠子,忽然觉得…… 当皇帝,好像也不全是糟心事。 至少,有人帮他把这些糟心事都解决了。 玄秦的版图,在万物生发的季节,悄然长大了一角。 ,,,,,, ,,,,,, “我不要去上朝啊!” “生日不是过完了吗!朕怎么还要去啊!” 小顺子连忙又苦口婆心地劝说起来。 陛下怎么又懒癌发作了? 又? 不是日常吗? 小顺子连忙摇了摇头,將这大逆不道的想法摇出脑子。 ”诸国献礼,有宝贝!“ ”还不快走?“ 只见贏祁已经不知何时从床上躥到门口,一脸兴奋地招呼著小顺子。 赚外国人的钱,朕喜欢! 小顺子连忙小跑著跟在贏祁后面,二人迅速来到了金鑾殿,眼巴巴地看著殿门。 司礼太监见状连忙唱喏: “诸国使节——献礼朝贺——” 殿门打开。 一队队身著异国服饰的使节鱼贯而入。 高句丽的使臣捧著人参匣子,孔雀帝国的使者抬著翡翠原石,吐蕃的汉子献上雪白的氂牛绒,西域诸国更是金银器皿、香料宝石琳琅满目……二十多国使节,將奉天殿挤得满满当当。 贏祁瘫在龙椅上,看著这场面,突然觉得脑仁疼。 这可不像是祝寿? 这是各国来摸底的! 不过看在宝物的份上,朕放你们一马! 不过当他看到那几个身材矮小、留著月代头的倭国使节时,刚才的想法瞬间反悔了。 这几个倭国人已有取死之道! 罪名喘气! 他朝小顺子使了个顏色,小顺子立马躬身退下,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倭国使节团为首的,是个叫藤原拓真的男倭。 他捧著一个紫檀木匣,用生硬的汉语高声道: “倭国(那时候还没有个统一的称呼,就取了个流传最广的,兄弟们勿怪!)国主,恭贺玄秦皇帝陛下万寿!特献深海明珠一斛,玉藻前珊瑚树一座——” 他掀开匣盖,殿內顿时珠光宝气。 那斛明珠颗颗都有鸽卵大小,莹润生光,珊瑚树更是通体赤红,枝椏舒展,足有三尺高。 连见过世面的王丞相都不由多看了两眼。 一群没见过市面的傢伙! 白瞎了这么好的土地! 藤原拓真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继续道:“倭国与玄秦隔海相望,愿永结睦邻之好。只是……” 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近年我国商船屡在东海遭劫,疑是贵国海寇所为。望陛下严查,以安商路。” 殿內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诸位大臣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的,用眼神互相沟通著。 孙跃豪等武將的眼珠子都快能跳舞了, 这哪是祝寿? 这是来告状问罪的! 贏祁挑了挑眉,还没开口,就见孙跃豪从武將队列里站起。 “放屁!” 孙跃豪嗓门如雷,手指指著藤原拓真,近的都快戳到它的额头上了。 “东海那一片可是我们玄秦的地盘,哪来的海寇?你们自家商船运私货翻了,还想赖我们头上?” 藤原拓真脸色一僵,却不肯退让:“孙將军此言差矣。我倭国商船確有被劫实证,若陛下不能给个说法……” “说法?” 贏祁少见的一脸正色的开口:“你要什么说法?” 他目光扫过藤原拓真,又扫过看热闹的其他各国使节,忽然咧嘴笑了。 看来都是真心给朕送礼的! 这样朕可就不客气了! “这样吧,今日朕万寿,不宜谈这些扫兴事。诸位使节远道而来,朕备了薄酒——先喝酒,明日再议。” 说罢,他一挥手。 宫女太监们端著酒壶酒杯,开始为各国使节斟酒。 酒是宫廷御酿的“千秋岁”,醇香扑鼻。 藤原拓真接过酒杯,犹豫著没敢喝。 万一有毒呢? 它故意等了等,见其他使节都喝了,才放心仰头饮下。 贏祁看著它把酒喝完,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宴席继续。 歌舞又起,丝竹声中,各国使节推杯换盏。 可没过多久—— “呃啊!” 一声痛苦的嘶吼,突然从倭国使节团的方向传来。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只见藤原拓真脸色青紫,双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眼珠凸出,整个人从席位上滚倒在地,浑身抽搐。 它嘴角溢出黑血,整个人看著就是要嗝屁的样子。 第127章 去!给朕查个清清楚楚!绝对不能冤枉好人! “使节大人!” “酒里有毒!” 倭国使团乱成一团。 其他各国使节也嚇得纷纷扔了酒杯,面色惊恐。 奉天殿里,突然一片骚乱。 贏祁缓缓站起身,脸上一脸杀意。 至於是对谁,那就不清楚了。 贏祁盯著地上抽搐的藤原拓真,又看了看那些摔碎的酒杯,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竟然敢损害朕的酒杯,虽然是小顺子刚从杂物室找出来的,但那也是钱啊! 没有人敢让朕赔钱! 从来没有! “太医。” 他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太医令立马连滚爬爬地衝过去,翻了翻藤原拓真的眼皮,又细细的闻了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从小顺子身边过来回稟。 ”启稟皇上,还能救!当前它还能有触觉!“ ”那还不快救!“ 贏祁看著太医令眼睛一字一顿的下令。 太医令立马从医箱里拿出几根细长的银针,哆哆嗦嗦的开口:”陛下,那臣开始了?“ 贏祁没说话,继续看著太医令的眼睛。 太医令看了眼贏祁,又看了眼小顺子,又伸手在医箱里掏了掏,掏出一根半米长,小指粗的银针。 两人收回了视线。 太医令看著地上一脸惊恐看著他手里银针的藤原拓真,闭上了眼睛,哆哆嗦嗦的往下扎针。 藤原拓真剧烈的挣扎著,却被太医令一只手稳稳噹噹的摁著,另一只手还在哆嗦著扎针。 十几针过去了...... 藤原拓真双腿一蹬,彻底断了气。 "陛下恕罪,臣医术不精,没有救回使者。" 太医令一脸恭敬的对著贏祁跪下。 贏祁勃然大怒:“那可是倭国的使者!你给治死了?!” 他猛地一拍龙椅。 “朕要狠狠的处罚你!罚你一年的薪水!另外,这三个月你也不用来了!” 贏祁手悄悄的对著太医令比了一个三。 “喏!” 太医令一脸苦闷的下去了...... 此刻被一群膀大腰圆的番子挡在案发现场外的其他倭国使者,终於看到了满身是洞的尸体。 它们一个个跪在尸体前面泣不成声。 “诸位逝者节哀......” 小顺子站出来安慰著它们。 节哀什么节哀?! 倭国副使吉田秀忠猛地站起,手指著贏祁斥责著: “玄秦皇帝!我倭国诚心贺礼,你竟在酒中下毒!此乃国耻!我倭国必……” “必什么?” 贏祁打断他,声音平静,“你哪只狗眼看见,是朕下的毒?” 吉田秀忠一愣。 “酒是同一个壶里倒出来的,杯子是同一批送上去的,为何別人没事,唯独它死了?” 小顺子闻言来到藤原拓真的尸体旁,將围在旁边的几个倭国使者踢开。 他蹲下身,手里不知何时已多几根银针、一小瓶药水。 他在藤原拓真用过的酒杯碎片上抹了抹药水,银针探入。 针尖瞬间变黑。 “它的杯沿,有人涂了毒。” 小顺子说出了结论。 吉田秀忠脸色一变,他们的计划里可不是在这里下毒! 他们原本是打算死在宫女献舞后,藉机索要一部分赔偿,但是没想到现在就死了! (贏祁:宫女献舞?汝配?) 吉田秀忠还要爭辩,贏祁却已转身,看向百官队列: “今日负责酒具的,是谁?” 一个中年太监从阴影里出来,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奴才只是按例分发酒具,绝不敢下毒啊!” “酒具从何处领出?经何人之手?” “从尚膳监领出,一路由奴才亲自看管,直到殿前才交由宫女传递……” 太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领酒具时,国舅来过,说要检查酒具是否洁净……” 国舅来过?! 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 贏祁差点没绷住。 你这也就唬唬没见过当时场景的倭国人了! 玄秦的人,是个人都知道国舅现在根本下不来床! 他扭脸,背对著吉田秀忠: “倭国使节,看清楚了?毒,是朕的国舅下的。人,朕现在就能办。但——” 声音陡然拔高: “你倭国使节,在朕的万寿节上,当著诸国使臣的面,公然指责朕下毒,污朕清白,这事,又该怎么算?” 吉田秀忠听到贏祁饱含杀意的话,看著他充满龙威的背影。 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不敢接话。 贏祁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 “这样吧。朕一向讲道理。” 他掰著手指头: “第一,国舅下毒,意图挑起战端,杖四十!” “第二,倭国使节污衊君上,本该问罪。但念在尔等也是受害者,朕宽宏大量,不追究了。” 倭国使者们瞬间鬆了口气! 逃过一劫! 吉田秀忠脸上闪过一丝厉色,计划继续! 倭国太穷了,必须从玄秦这里得到好处! 贏祁没理会它们,继续开口。 “第三,” “你倭国商船被劫之事,朕派个人,去给你们查清楚。不仅查清楚,还要把那一片,彻底清理乾净。” 吉田秀忠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贏祁已经转头下令: “孙跃豪。” “臣在!” 孙跃豪霍然起身。 “命你率水师三万,还有朕的禁军八校尉全部!即日开赴东海。” 贏祁声音平静,却字字带血, “將东海所有会喘气的东西给朕杀个乾乾净净!” “还有,朕记得倭国那几个岛子上有银矿,若是无主之物,就挖回来,充入国库。” 殿里所有人都听傻了。 这哪是去“查案”? 这分明是去……灭国啊! 孙跃豪眼睛一亮,单膝跪地:“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託!” 贏祁摆摆手,又看向小顺子: “孙將军勇猛有余,智谋稍欠。你派个人,给他当军师。” 懂了,怕孙將军杀不乾净! 小顺子立马躬身:“奴才举荐一人——姚光孝。原李將军帐下谋士,算无遗策!李將军死后,此人已投东厂,可用。” “准了。” 贏祁说完这一串,重新瘫回龙椅,打了个哈欠: “行了,事儿办完了。宴席继续——哦,倭国使节要是没心情,可以先回去。” 吉田秀忠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他看著地上藤原拓真的尸体,看著杀气腾腾的孙跃豪,又看看那个一脸平静的年轻皇帝…… 忽然,他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陛、陛下……倭国、倭国愿赔罪!商船之事,不必查了!银矿、银矿也可献给陛下!只求、只求陛下息怒……” 贏祁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怎么和熊温灿(第三十六章)一样,拿朕的东西贿赂朕?! “现在知道怕了?” 他摆摆手,: “晚了。朕的旨意已下,金口玉言,改不了。” “孙將军,去吧。早去早回,朕已经迫不及待看到朕的银矿了!” “是!” 孙跃豪抱拳,转身大步走出奉天殿,阴影里,一个手持念珠的身影悄然跟上...... 吉田秀忠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倭国……完了。 几个东厂番子默默將这几个倭国使者拖走,不知道带去了哪里...... 第128章 急报!急报! 吉田秀忠的哭嚎和求饶声在殿门外戛然而止。 金鑾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各国使节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各自席位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一个个沉浸在刚刚所带来的衝击中。 这已经不是惩罚,不是战爭,这是赤裸裸的亡国灭种! 而理由,仅仅是侮辱贏祁清白! 他们头一次见识到了祸从口出这四个字的重量, 龙椅之上,贏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慢悠悠地扫过下方那些魂不守舍的使节们。 你们竟然不尊重朕? “嗯?” 他发出一个短暂的鼻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诸位使节,是这宴席不够好?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噠,噠,噠...... 每一声都敲在使节们紧绷的心弦上。 “你们觉得,朕处置得不妥?灭了那弹丸小国,有什么问题吗?” 使节们猛地一激灵,几乎要集体跪倒。 “不不不!玄秦陛下圣断!英明无比!” 距离最近的高句丽使节最先反应过来。 他们国家现在可是离玄秦最近的啊!!! 他立刻率先“啪啪”地鼓起掌来,手掌拍的通红。 其他人也忙不迭地跟著动作起来。 “恭贺陛下……呃,恭贺玄秦陛下决议!倭国自取其辱,玄秦陛下雷霆之威,正罚其罪!” 另一个使节语无伦次地附和,巴掌拍得通红。 “玄秦天威,不容侵犯!陛下此举,震慑宵小,我等……心悦诚服!” 掌声渐渐连成一片,使节们脸上挤出的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贏祁看著这一幕,身子向后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慵懒的姿態。 算你们识相! “看来是朕多虑了。还以为诸位对朕有意见,连拍手都不想拍呢。” 他挥了挥手,意兴阑珊,欺负这些使节又没什么意思。 当然,倭国除外。 “行了,今日也闹腾够了。小顺子,替朕送送诸位使节。诸国贺礼,清点好后送入內库。” “奴才遵旨。” 小顺子躬身应道,眼色闪烁。 “退朝吧。” 贏祁打了个哈欠,不再看下方那群强自镇定的使节,起身逕自转入后殿。 直到那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殿中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才略微一松。 使节们互相交换著眼神,那眼神中充满了惊悸和兔死狐悲的寒意。 今天为了银矿將倭国灭了。 明天呢? 每个国家都有银矿啊! 他们沉默著退出金鑾殿。 是夜,玄秦京城,各国使节驛馆。 灯光彻夜未熄,纸笔摩擦声窸窣不断。 一道道加密的、最高级別的讯息,以最快的速度被书写、封装,由心腹或信鸽携带,衝破夜色,朝著各自国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草原金帐王庭密信摘要: “……玄秦幼帝贏祁,非表面慵懒昏聵。其性酷烈,睚眥必报,手段狠绝。倭使一案,疑点重重,然其不问证据,不行审辨,直接行灭国屠族、夺產绝户之举。视邦交礼仪如无物,视他国生灵如草芥。其麾下东厂、军方,执行如狼似虎。此君在日,玄秦不可为敌,至少不可正面为敌。建议暂避锋芒,约束部族,绝不可授其任何口实。金银贿赂或可暂缓其势,长远……需另图良策。” 南洋群岛联盟密信急报: “贏祁皇帝,贪婪残暴。谈笑间定一国之灭绝,其意非止惩罚,更在掠夺。我国商船往来东海,务必倍加谨慎,所有货物、人员需再三核查,绝不可与『海劫』『倭国』等事有丝毫牵连。对玄秦商旅需极尽优待,税收可再议减。此帝喜怒无常,唯重实利与威严,万不可触怒。联盟应立即遣使,备十倍厚礼,重申恭顺之意。” 西域诸国联合简报: “玄秦贏祁,乃『笑面暴君』。其贪財狠辣,可利用,但不可算计。今日杀鸡儆猴,倭国即『鸡』,我等皆为『猴』。其军力强盛,將领凶悍,灭国非虚言。我国与玄秦贸易通道,必须维持。建议立即增加丝绸、瓷器採购份额,价格可再让。同时,暗中整顿军备,边境谨守,绝不给玄秦任何西进藉口,此帝不可逆。” 北方雪原部族密函: “……玄秦皇帝,是一头凶虎。倭国之事,恐为其主动设局。其目的明確:立威、夺利。我国战马、皮毛贸易,或许反成其眼中肥肉。应暂缓大规模交易,先以小额贡品试探,观察其反应。部族勇士近期绝不可南下游猎,避免衝突。同时,需秘密联络更北方散落部族,或许……需提前考虑联合自保之可能。” 一封封密信,穿过山川河流,將同一种震惊与恐惧传递远方。 贏祁“万寿节”上这场血腥的落幕,不再仅仅是倭国的噩梦。 更是周围所有国家的噩梦,重新塑造著周边所有国家对玄秦,尤其是对那位年轻帝王的认知。 “暴君”、“贪狼”、“不可为敌”、……成了这些密信中最常出现的关键词。 玄秦的天威,在蜜瓜的甜香与万寿的欢呼之后,以另一种方式,深深烙进了诸国使臣与君王的心中。 而养心殿內,贏祁正听著小顺子匯报各国使节仓皇离去的模样,还有驛馆连夜传出的信,懒洋洋地將一块冰镇蜜瓜送入口中, “都嚇坏了?胆子真小……” 小顺子强忍著嘴角的抽搐。 能不小吗? 胆子大的已经不只是九族消消乐了,连整个国家都被带去下面了! 估计这几个倭国使者的业障得从十八层地狱待个上千万年才能抵消吧! 要是贏祁知道小顺子的想法肯定立马否定他。 怎么能是业障呢!那分明是功德! 超度了那么多的倭人!还给朕送了那么多的银矿! “嗯,这瓜不错,让內务府再进点。顺便告诉孙跃豪,动作利索点,朕的私库,还等著银矿填呢。” “奴才明白。陛下,那各国后续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反抗? 或者结盟起来对抗玄秦? “他们?” 贏祁打断他,满足地咽下瓜瓤,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他们现在想的,肯定是下次该送什么礼物,才能让朕开心点,別把他们当蜜瓜给切了。” “至於不识相的......哼哼!” 朕不介意对整个世界宣战! 让黑龙旗插遍世界的每个角落! 第129章 焚书坑儒! 养心殿偏殿。 小顺子、孙跃豪、姚广孝三人正在密谋。 贏祁没在。 或者说,贏祁正在龙床上呼呼大睡。 姚广孝手持念珠看著孙跃豪:“若要取银,不能尽屠。须留劳力。” “留多少?”孙跃豪问。 “十六至五十岁男丁,留一半。” 留这么多?? 孙跃豪眉头一皱:“一半?那也有好几万人!咱们就不到四万万兵马,还要分兵镇守,还要防著他们暴乱……” “所以不能让我军去管。” 姚广孝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让他们自己管自己。” 小顺子適时开口:“姚先生仔细说说。” 姚广孝转向孙跃豪,语气温和,面色和蔼,配上和尚头,整个人就是一个活佛在世。 “孙將军破城后,將俘虏分队,每队设『监管使』一人,『副使』三人,皆由俘虏中选任。然后告诉他们——” 姚广孝行了个佛礼,捻著手里的念珠。 “每月,挖银最多的队伍,监管使可活,全队口粮加倍。挖银最少的队伍……监管使及副使,当眾斩首,重新从队伍里选拔。” “……” 偏殿里静了一瞬。 孙跃豪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文士。 你个和尚?! 这么毒?! 不是杀人,是让人自己杀自己,还要为了活命,拼命压榨同族。 “此谓『开卷』。”姚广孝淡淡道,“佛不渡人人自渡!生死自择。想活,就比別人挖得多。想活得好,就让同族往死里挖。” 他看向小顺子: “我军只需每矿派驻百人监督规则执行,余下兵力可镇守要衝,防残余势力反扑。如此,四万兵马,足以控七矿十万俘。” 小顺子一脸讚赏地看著姚广孝! 不愧是咱家慧眼里闪闪发光的人物!就是有大智慧! “可再加一条:连续三月挖银最多的队伍,监管使可脱奴籍,赐田宅,入『倭籍营』为吏,协助管理其他俘虏。” 姚广孝眼中闪过一丝赞同:“魏公思虑周全。有这条,那些监管使会更卖力——毕竟,从奴隶到官吏,一步登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善著细节。 “记得挖完之后,统统屠了。” 最后,小顺子淡淡开口。 “全部?”姚广孝不解地问。 “嗯,陛下不喜倭人,曾言倭人非我族类,畏威而不怀德,知小节而无大义,最擅噬主。” 姚广孝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其他几条计策也可以使用了。 孙跃豪站在一旁,原本心有不忍,但是听到小顺子的话,瞬间眼里闪过冰冷的杀意。 统统该杀! “孙將军,” 姚广孝注意到了孙跃豪的变化,忽然开口,声音温和了些,“你可知,为何要『留一半』?” 孙跃豪摇头,他一个武將,知道怎么战场衝杀,知道怎么料敌制先,但是其他方面的还真是不怎么擅长。 “因为要留种。” 姚广孝轻声道,“全杀光了,十年后矿工从哪来?留一半,让他们自己生,自己养。孩子长大了,还是矿工。如此循环,银矿可采百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百年后,银矿挖的差不多了,倭岛男子,也该死得差不多了。届时从中原移民实边,此地……便是玄秦一州。” “末將明白了。” 孙跃豪坚定的点了点头。 小顺子从桌上掏出一张空白的圣旨,盖上东厂大印,递给姚广孝和孙跃豪。 “所需任何东西,咱家都允了,想要什么自己写,咱家批!” “陛下说了,干好了,往后还有更大的地方,等著二位去开拓,去征服!” 姚广孝和孙跃豪深深一揖:“臣,万死不辞。” 三人退出养心殿时,已是深夜。 宫道上,孙跃豪终於忍不住低声问姚广孝: “姚先生,那『开卷法』……真是你想出来的?” 姚广孝脚步未停,声音平淡: “孙將军,这世间规则,本就是弱肉强食。姚某只是……把规则写明白了而已。” “可那些监管使,也是倭人,他们真会对自己人……” “会。” 姚广孝打断他,“因为想活。因为想活得比別人好。因为想从奴隶变成官吏,想从地狱爬回人间。”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孙跃豪,月光下那张脸平静得可怕: “孙將军,人心之恶,有时比刀剑更利。我们只是给了他们一个作恶的理由,况且,我对倭人也有所耳闻,是一个劣到骨子里的种族,所以陛下才会灭种,就是怕有一天玄秦病了,他们会上来狠狠的咬一口,届时,我们都是罪人。” 三人就此別过。 孙跃豪大步走向宫外,鎧甲鏗鏘。 姚广孝跟在他身后,青衫在夜风中微扬。 小顺子站在宫道上,望著两人远去的背影,许久,才转身走回养心殿。 殿內,贏祁已经醒了。 他坐在榻边,两眼空空的看著殿顶,忽然开口: “小顺子,你说……朕是不是越来越像个暴君了?” “陛下为何这么问?” “灭国,夺矿……” 贏祁抓了抓头髮,“这要写在史书上,朕的被骂成什么样?” 虽说不在乎吧,但是灭国这个事情,贏祁確確实实是第一次干。 原本没有想著对倭国出手,毕竟原身那个时代的事情还没有发生,未来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但是想到了南京,想到了那血债,贏祁还是决定提前下手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会发生,贏祁就要阻止这一切! 一切罪孽,都由这个年轻皇帝来抗。 一切骂名,都由朕来背负! 小顺子沉默片刻,缓缓道: “陛下,史书是胜者写的。今日若败的是玄秦,倭人的史书上,会写他们如何『英勇抵抗暴秦侵略』,如何『寧死不屈』。” 他顿了顿: “可他们不会写,他们的使节如何在万寿节上挑衅,他们的国舅如何下毒嫁祸,他们的海盗如何劫掠我沿海百姓,杀我子民,掳我妇孺。” 贏祁不说话了。 “陛下,” 小顺子声音轻了些,开导著这个刚17岁的少年。 “这世间本就如此。您不狠,別人就对您狠。您不拿,別人就来抢。” “我知道。” 贏祁长长吐了口气,重新瘫回榻上,“就是……有点累。” 他闭上眼睛,嘟囔道: “算了,不想了。睡醒再说。” 小顺子吹熄了大部分烛火,只留一盏,躬身退出。 殿门关上时,他听见陛下在榻上翻了个身,轻声说: “统子,朕好像……回不去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嘆息。 小顺子站在门外,垂著眼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东厂衙门。 “传咱家命令,销毁一切记载著今日事情的书籍,相关知情人员一律封口,若是有顽固者,执意散播谣言,杀无赦!” “还有,散播言论,是咱家背著陛下下令屠倭国!一切旨意和陛下无关!” 陛下,咱家不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但是只要咱家不死,所有的罪责都由咱家来承担! 第130章 三方齐聚! 京城的天,阴沉了小半个月,终於下起了春天的第一场雨。 “听说了吗?倭国那档子事……”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啦?” 常客来酒肆。 几个穿著半旧棉袍的汉子围坐一桌,脑袋几乎凑到了一块儿。 “怕什么!满京城谁不在说?” 一个络腮鬍汉子灌了口酒,眼睛左右乱探著,“十万!整整十万倭人哪!说屠就屠了!石见银山那边,听说河水到现在还是红的!” 旁边一个瘦子眼珠子也左右看著,故意大声问道:“可……不是说这是陛下的旨意吗?天兵征討不臣……” “屁的陛下旨意!” 另一个带著些傲气的人嗤笑一声,把头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地传了出来。 “我二舅姥爷家的表侄在驛馆当差,亲耳听喝醉的兵爷说的!下令的,是东厂那位『九千岁』!陛下仁厚,本只想小惩大诫,是那阉宦……嘿,背著陛下,直接下了绝户令!” “嘶——” 几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魏公公?他……他竟敢如此?” “有什么不敢?你没见东厂如今的气焰?满朝文武,谁见了东厂番子不腿肚子转筋?这叫『挟天子以令诸侯』!不,是欺天子以逞私慾!灭国屠族啊,多大的功劳?哦不,是多大的罪孽!这名声,他想自己扛?我看是想让陛下替他扛这『暴君』的骂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慎言!慎言!” 几个人说著慎言,但是声音却越来越大。 “你们想想,陛下登基以来,可曾有过如此酷烈之举?便是当初收拾王玄莫,也是罪证確凿,明正典刑。陛下是仁君,是圣君!定是那阉宦欺上瞒下,矫詔行事!如今流言四起,怕是老天都看不过眼,要借百姓之口,揭穿此獠真面目!” “哼!你们这些誹谤陛下,誹谤魏公公的傢伙!” 常客来胖掌柜不知何时来到了旁边,大手一拍桌子,对著他们呵斥道。 “快滚,我们不做你生意!” 一旁的小猴子和张乞丐,哦不,现在已经是张说书人了。 对著他们怒目而视,小猴子手里的糖葫芦棍更是指著几人。 几个人訕訕离开了常客来。 “掌柜的,怕是有人在暗中搞事啊!” 张说书人嘆了口气,对著胖掌柜开口。 “是啊,风雨欲来啊,不过还好,我还有烂命一条......” 胖掌柜手里拿著当时贏祁赏赐给小猴子的碎银子,喃喃自语道。 类似的对话,在京城无数个角落,酒肆、客栈、甚至菜市口的肉摊前,悄然而隱秘地进行著。 矛头清晰指向东厂提督魏忠贤,將他描绘成一个嗜血残暴、欺君罔上的权阉,而皇帝贏祁,则成了被蒙蔽、被损害的“仁厚之君”。 这流言,半真半假,分寸拿捏得极其刁钻,並迅速席捲了整个京城。 既狠狠打击了小顺子,又给皇帝留足了体面的台阶。 只要陛下“幡然醒悟”,“忍痛”处置了欺君的阉奴,那依然是圣明天子。 …… ...... 东厂衙门,幽深的堂屋內。 小顺子坐在案后,手里捏著一份刚呈上来的密报,上面详细罗列了市面上流传最广的几种“灭倭內幕”版本。 他逐字看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督主,” 一身红衣的东方不败站在一旁,狭长的凤目中寒光流转,“流言愈发猖獗,背后除了东厂还有其他的黑手,需不需要把黑手找出来剁了?” 小顺子將密报轻轻放在案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像极了贏祁的模样。 “无妨,民间还有对陛下不利的传言吗?亦或是有偷偷记录在册的书籍?” “无,杀了三千二百个头硬的傢伙,靠著其他黑手的功劳,现在民间都是东厂假传圣旨。” 东方不败弹了弹血红的衣袖。 非常好。 一切都很顺利。 那些黑手除了国舅、王丞相、太后他们就不可能有其他人。 小顺子平淡地笑了笑,“按兵不动。盯紧国舅府、丞相府,还有……慈寧宫。看看这些背地里念叨咱家的这些人想干什么......” 东方不败点了点头,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 ...... 国舅府,密室。 一股浓重的药膏混合著薰香的味道瀰漫在空气中。 萧国勇此刻还是趴在那张特製的臥榻上。 他屁股上的伤还未痊癒,结果又被贏祁派人上门打了四十廷杖。 天地良心,倭国使者中毒的事情真不是他干的! 当时屁股上的伤还没好! 他连床都下不去!怎么那太监是怎么看到他去皇宫的! 整个玄秦,谁不知道,只要是太监那就是贏祁的人! 结果这个黑锅就被硬生生摁在了国舅头上,还送来四十棍子! 屁股整个都二次开花了! 他这几天觉都没法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伤处,都让他对贏祁和小顺子的恨意加深一分。 “计划很顺利!满京城都在骂那魏阉狗!骂他残暴不仁,骂他欺君罔上!” 萧国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满腔的恨意,“民怨如海啊!贏祁小儿最看重他那点名声,如今他的头號忠犬成了人人喊打的屠夫,我看他还怎么护!” 他艰难地侧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王丞相王华贞,又瞥了一眼山水屏风。 屏风后,隱约可见一人的轮廓。 竟是太后微服出宫,亲临於此! “王相,” 萧国勇喘了口气,又扯到伤口。 “我们一同出手,將那阉狗一举打落尘埃!只要除了小顺子,贏祁就等於断了一臂,往后……” 王华贞捻著鬍鬚,沉吟不语。 他老谋深算,而且屁股没伤。 不像萧国勇这般容易被仇恨冲昏头脑。 流言来得太巧,太顺,散播得太快,反而让他心生一丝疑虑。 但,机会也是实实在在的。 小顺子权势日盛,东厂监察百官,早已是他心头大患。 若能藉此机会扳倒,哪怕只是重创,也是极大的胜利。 “国舅爷少安毋躁。” 王华贞缓缓开口:“流言可资利用,然欲扳倒陛下身边近侍,尤其是魏忠贤这等人物,需周密筹划,一击必中。关键有三。” 第131章 彻查魏忠贤!! 萧国勇和屏风后的太后都凝神倾听。 “其一,需坐实魏阉『擅权』、『欺君』之罪。空口白话不行,需有『证据』。” 王华贞目光闪烁,“倭国使者已灭,死无对证。但我们可以『找到』几个『侥倖逃生』的倭国倖存者』,或者,几份能证明东厂越权的『密令』……” 他看向萧国勇,“侯爷在江湖上和三教九流中门路广,找几个人证物证应当不难。” 萧国勇眼睛一亮,猛地一拍软榻:“嘶......这个容易!绝对天衣无缝” “其二,” 王华贞继续道,“须將陛下完全摘出。要让天下人相信,陛下是『被蒙蔽』的圣君。如此,陛下为了保全圣名,顺应『民意』,处置魏阉便是顺理成章。” 他看向屏风,“此事……需太后娘娘,以母亲之尊,痛陈阉宦祸国之害。陛下至孝,或可动其心肠。” 屏风后,传来太后激动的尖锐声: “丞相所言甚是!哀家早就看出那狗奴才不是好东西!这次哀家定要当面痛斥贏祁小儿,让他看清那阉奴的真面目!” 她心里飞快盘算著,哀家届时再设法模仿一下那狗奴才的笔跡,说明是贏祁指示的他…… 哼哼,贏祁小儿,哀家要让你一齐下台! 王华贞点头,丝毫没有察觉到此刻的太后又想出了锦囊妙计,还在继续往下说著: “娘娘深明大义。其三,便是要雷霆万钧,不给魏阉狗反扑的机会。我们三方联手,明日早朝,一同发难!国舅爷即便有伤,也要抬著上殿!老夫领头弹劾,届时证据『確凿』,舆情汹汹,陛下便是想保,恐怕也保不住!” “好!就这么办!” 萧国勇激动地又拍了拍榻,疼得齜牙咧嘴。 丝毫没有了之前的隱忍。 任谁趴在床上几个月动弹不得,连翻身都不行,好不容易快好了的时候又被打了,还得在床上再续几个月,是个人都得恨意滔天。 太后也在屏风后连连称善,仿佛已经看到小顺子被下狱问斩,自己重掌权柄,亲儿子上位的局面。 三人又密议许久,敲定了各种细节,乃至事后如何瓜分东厂权力空缺等事宜。 一场精诚合作而又各怀鬼胎的阴谋,在这密室中达成。 而养心殿里,贏祁刚被小顺子劝著灌下一碗预防除湿的薑汤,正被那辛辣味儿冲得齜牙咧嘴,毫无形象地吐著舌头。 “小顺子!你是不是故意的!这么辣!” 贏祁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顺子垂手,恭敬答道:“陛下,良药苦口,春雨湿寒,保重龙体为上。” 一场以小顺子为中心的滔天巨浪,即將在明日的金鑾殿上,轰然拍下。 ...... ...... 翌日,大朝。 天色未明,午门外已乌泱泱聚集了等候入朝的百官。 官员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眼神却都忍不住往国舅萧国勇身上瞟。 这景象著实有些滑稽,却又透著一股不寻常的凝重。 萧国勇此刻正趴在一架软榻上,周围是几个健壮的家丁。 更让人心头打鼓的是,宫门开启时,司礼太监竟额外宣道:“太后娘娘凤驾將至,与陛下同听朝议——” 哗! 百官队伍里泛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太后垂帘早已是过去式,自从陛下掌权后,太后几乎是醒了被气晕,醒了再被气晕。 今日竟要亲临朝堂? 难道身体又好了? 还是说...... 许多敏锐的官员已经嗅到了风暴將至的气息,纷纷眼观鼻、鼻观心,打定主意今日绝不轻易出声。 毕竟得罪了王丞相,得罪了其他人还有命能活,但是得罪了贏祁,得罪了小顺子的话,是你九族能不能活的问题了! 金鑾殿內。 贏祁坐在龙椅上,正啃著蜜瓜压著嘴里的薑汤味。 他今日被小顺子比平日早两刻钟叫起,心情本就烦躁得上。 瞥了一眼下方,那趴著的国舅,像个翻了盖的王八,实在是碍眼! 朕都被叫起来了!萧国勇你怎么还能在床上!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执事太监拉长了音调。 “臣,有本奏!” 王华贞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手持玉笏,迈步出列。 他声音洪亮,面色沉痛,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陛下!” 他对著太后和贏祁深深一躬,“近日京师內外,流言蜚语甚囂尘上,街谈巷议,皆涉及屠灭东海倭国之役。民间无知,妄加揣测,竟有传言,谓此役雷霆手段,屠戮过甚,非出陛下本心,乃係……系阉宦擅权,欺瞒圣听所为!” 你怎么这么勇?? 百官悄悄看了一眼贏祁旁边站立的一身蟒袍的小顺子,连忙低下头。 跟我们没关係啊! 殿中一片死寂,只有王丞相慷慨激昂的声音在迴荡。 “陛下自登基以来,仁德布於四海,武功赫赫,皆光明正大。倭国屡犯海疆,劫掠商民,陛下遣天兵征討,乃堂堂正正之师,解民倒悬之举!然今流言所指,竟將陛下仁心与赫赫战功割裂,污为阉寺私行,此非但詆毁功臣,更是损及陛下圣德,动摇国本!老臣每每闻之,痛心疾首,夜不能寐!” 他猛地抬起头,老眼之中竟有泪光闪烁: “阉宦之祸,危害社稷!若放任此等淆乱视听、离间君臣之流言传播,则纲纪何存?陛下威严何在?臣,恳请陛下,彻查流言来源,严惩造谣构陷之徒!並……並明察秋毫,若东厂提督魏忠贤確有不法僭越之事,更当严惩不贷,以正朝纲,以安天下民心!” 一番话,掷地有声,先是站在维护皇帝声誉的“道德制高点”,又將“危害社稷”与“阉宦擅权”联繫起来,最后图穷匕见,直指小顺子。 可谓老辣至极。 “王相所言极是!” 趴在软榻上的萧国勇立刻附和,他趴著行礼不便,只能勉强拱了拱手。 “陛下!那魏忠贤不过一介阉奴,仗著陛下信重,竟敢行此欺天之事!灭国屠族,有伤天和!此等行径,与谋逆何异?!臣请陛下,立斩此獠,悬首东市,以儆效尤,以慰倭国……呃,以正我玄秦煌煌天威!” 他差点说漏嘴“以慰倭国亡灵”,赶紧改口,额头冒出一层细汗,不知是疼的还是紧张的。 两位重量级人物接连对著小顺子开火。 一些依附王丞相和国舅的官员,以及本就对东厂不满的官员,也纷纷出列附和。 “臣附议!流言不可纵,阉宦之权不可涨!” “陛下圣明,必不被小人蒙蔽!请陛下彻查!” “请陛下彻查魏忠贤!” “请陛下彻查魏忠贤!!” 第132章 认罪了?? 殿內气氛顿时变得肃杀起来。 寒门和新晋官员们面面相覷,不敢轻易表態,却都感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压力。 这是什么个情况? 贏祁单手支著下巴,听著下面的喧囂,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微微冷了下来。 他瞥了眼身侧垂手侍立的小顺子。 小顺子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殿內声討的不是他。 就在群情即將被点燃的时刻—— “太后娘娘驾到——!” 殿外传来悠长的唱喏。 萧国勇心里暗骂一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士气最盛的时候来了! 果然是猪队友! 这下群臣激愤的情绪直接被打断掉。 连他的腹稿都直接胎死腹中了! 百官纷纷侧目望去。 只见太后身著隆重朝服,头戴凤冠,在孙秋月等心腹宫女的搀扶下,径直走入金鑾殿。 她竟未去御座旁的帘幕之后,而是直接走到御阶之下,面向贏祁。 虽然那东西早就让贏祁拆掉了,如今只剩下光溜溜的背景板。 “皇帝!” 太后未语先泣,声音里充满了痛心, “哀家在慈寧宫都听说了!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那阉狗......” 她边说著边看了眼一身蟒袍的小顺子。 “魏忠贤……他竟敢!竟敢背著皇帝你,做出如此骇人听闻、有伤天和之事!皇帝啊,我的儿!” 她抬手指向小顺子,手指都在发抖:“你被他蒙蔽了!他今日敢矫詔灭国,明日就敢篡位夺权!不能再纵容此等奸佞了!今日若不处置,我玄秦列祖列宗都要因此蒙羞!天下人……天下人都要骂你是非不分的昏君了啊皇帝!” 太后的表演,拙劣的像是只草履虫。 甚至说的话也像是照本宣科,也不知道她私下里偷偷背了多久。 这么长的稿子,真的是难为太后的花生大的脑仁了。 但不管太后的表演怎么样,身份在那里摆著。 “昏君”二字,狠狠扎向贏祁,也扎向了所有官员的神经。 太后这是要以“母后”的身份,用孝道和皇室声誉,逼迫皇帝表態! 贏祁看著下面这齣精彩绝伦的“三堂会审”。 一个趴在榻上喊打喊杀的国舅,一个老泪纵横尽职尽力的丞相,一个哭天抢地只会演戏的太后。 小顺子这是刨他们祖坟了? 这次阵势这么大? 再说了,就算小顺子被弹劾下去了,东厂倒台了,那还不是朕一句话的事?! 再建个西厂,南厂,北厂那不也是轻轻鬆鬆?! 贏祁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 “老牝鸡淡定,保重鸡体。” “你!......” 太后刚想撒泼,被萧国勇拽了下袖子提醒了下,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小顺子默默的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贏祁没理会他们的小动作,声音听不出喜怒,“此事,闹得朝野不寧,朕已知晓。” 他目光扫过王华贞和萧国勇,语气带著些玩味:“王相,国舅,还有诸位爱卿。你们口口声声,说朕的小顺子擅权、欺君,要朕严惩。好啊,朕依你们。但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散发著一股威严之气: “空口白话,构陷朕的小顺子,这就是你们的为臣之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忠君爱国』?证据呢?总不能凭几句市井流言,就定罪吧?朕,要看到实实在在的证据!” 你们当自己是朕呢?连证据都不需要就可以判罪? 你们是什么小虾米! 压力,瞬间被贏祁踢了回去。 王华贞心中一凛,知道计划的关键时刻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奏本和一卷文书: “陛下明鑑!臣等岂敢妄言!此乃臣费尽心力寻访所得,倭国使团覆灭时,数名侥倖逃生之『倖存者』的泣血证词!其上详细记述了东厂番子如何假传圣意,悍然下令,屠戮使团及倭国都城无辜百姓的暴行!皆有画押手印为凭!” 一名太监上前,接过那捲文书递给小顺子,小顺子亲手呈到贏祁面前。 那证词写得声情並茂,细节丰富,情节跌宕起伏,还有几个血手印按在旁边。 贏祁翻了翻,便隨手撕掉。 “就这?一个话本也敢来定罪?” 他目光再次看向王华贞。 稳了! 王华贞心里却鬆了一口气。 看来陛下还是在乎自己的名声的,只是苦於证据不够!他丝毫没有在乎贏祁撕文书的行为。 撕个文书怎么了? 等他当了皇帝,天天撕文书也没事! 他连忙示意了一下萧国勇。 萧国勇收到信號,递给旁边小太监一个锦盒,小太监递了上去: “陛下!臣也有物证!此乃臣的门客在……在东海遗骸中偶然寻得的残片!是东厂传递密令所用!上面儘是『尽屠』、『皆斩』等凶戾之词!” 太后见状,也赶紧朝孙秋月使眼色。 孙秋月捧著一个精致的檀木匣上前跪下: “陛下......” 哟,现在知道喊朕陛下了? 贏祁玩味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孙秋月。 “奴婢前日整理慈寧宫旧物,无意中发现此匣,內藏数封可疑信函,信函乃魏忠贤所书,內容……涉及与不明外藩暗通款曲,时间恰在倭国事发之前!奴婢不敢隱瞒,特呈陛下御览!” “人证”、“物证”、“密信”……可谓“证据齐全”,早有准备!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始终沉默的小顺子。 许多人都觉得,魏公公这次,怕是难以翻身了。 毕竟那可是国舅、丞相、太后联合弹劾一个人! 哪怕是逝去的李息烈李將军,他恐怕也得被擼掉官职! 何况只是一个太监! 不少受到东厂保护的寒门官员,面上漏出愤懣之色,里面准备上前反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时刻。 小顺子上前几步,走到御阶中央,面向贏祁,缓缓跪下,以头触地。 “陛下,太后娘娘,诸位大人。” “市井流言,並非完全空穴来风。” !!! 一语激起千层浪! 连王华贞、萧国勇都愣住了,他们预想了小顺子百般抵赖,甚至反咬一口,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直接……认了?! 第133章 杀了?!! 难道是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了? 所以打算直接认罪了?! 不!不对,这阉狗狡猾残暴的恨,不能放鬆警惕。 王华贞脑子飞速转动,思索著小顺子的目的。 小顺子低著头继续说道:“灭倭之事,战端既启,关乎国威,亦关乎东海百年安寧。陛下仁厚,胸怀四海,或存教化训诫之念。然……”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言辞,又仿佛只是平静陈述:“然倭贼凶顽,反覆无常,劫掠成性,奴才隨侍陛下日久,深知其患。恐陛下仁心,反被贼子所趁,留下无穷后患,辜负陛下安定东海之宏愿。故……奴才斗胆,手段或……过於激烈了些。” “一切调度决断,皆为奴才所为。所有责罚,奴才一身担之,甘愿领受。” “只求……莫因奴才行事酷烈,损及陛下万世圣名。” 言毕,他再次深深叩首,伏地不动。 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王华贞不得不佩服。 小顺子这番话,太厉害了! 他没有承认“矫詔”,而是將“擅权”巧妙转化为“理解圣意有偏差”、“执行手段过激” 核心动机是“替贏祁考虑”、“防患未然”。 同时,他还把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並且最后那句“莫损陛下圣名”,简直是在王丞相等人“为陛下名声著想”的论调上,反將了一军。 看,我什么都认了,只为不连累陛下名声,你们呢? 你们逼著陛下杀我,是不是反倒坐实了陛下“用人不明”? 不过好在,老夫还有杀手鐧! 贏祁坐在龙椅上,看著伏在下方的小顺子,这一路上的不对劲终於串联起来。 这笨蛋,是在自己往身上泼脏水! 难道他是预料到灭倭后会有人拿“杀戮过甚”做文章,所以乾脆自己把“暴戾”的锅背起来,甚至可能……暗中推波助澜了那些流言? 只为把火力全吸引到自己身上,保住朕“仁君”的名声?! 可是朕不在乎名声啊?! 朕的昏君之名早就远洋四海了! 恐怕贏祁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小顺子这些行为,仅仅是因为贏祁的一句隨口而出的话...... 一股复杂的情绪猛地衝上贏祁心头。 是愤怒?这笨蛋竟敢自作主张?! 还是荒谬?这帮跳樑小丑和这个自作聪明的笨蛋! 还是…… 这感觉让他极其烦躁,甚至比看到太后他们演戏更烦! 谁要你担了?!朕用得著你来担这骂名?! 你把这群蠢货当傻子糊弄,把朕当什么了?需要你牺牲自己来保全名声的废物吗?! 他猛地一拍御案! “砰!” 巨响震得殿內回声嗡嗡,所有人都是一颤,齐刷刷跪倒在地上。 就连萧国勇都挣扎著从软榻上起来,跪在地上。 “好!好得很!” 贏祁站了起来,脸上充满了愤怒。 王华贞等人心中一喜,陛下震怒,要处置小顺子了! 看来用不到后手了! 贏祁这傢伙看中名声的程度比他们想像中更在乎!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计划成功! 接下来就是瓜分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但很快,他们发现贏祁的目光,冰冷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贏祁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他先走到小顺子面前,停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小顺子的胳膊,將他拉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王华贞瞳孔骤缩。 难道? 等到小顺子站起来,贏祁直接狠狠的一脚踹在小顺子屁股上。 “朕叫你多管閒事!” 贏祁拉著他,走到三人面前,將那些所谓的证据扔到他们面前。 “你们——” 贏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浓浓的龙威,响彻大殿: “拿著这些狗屁不通、漏洞百出的玩意儿!在朕眼前!演你妈的大戏!” “倭国该不该灭?该!朕说的!银子该不该拿?该!朕定的!杀多少人,怎么杀,那是朕的考量!轮得到你们来教朕怎么做皇帝?!来判定朕的人该不该死?!” 他猛地跨前一步,几乎踩著王丞相的背,逼视著对方慌张的眼神: “王华贞!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就学会怎么罗织罪名、结党逼宫了?!小顺子,是朕的手足!弹劾他,就是对朕造反!” “萧国勇!” 贏祁隨脚踹了一下他的屁股,“朕上次打得轻了是吧?还有力气编排故事?好!朕今天就让你彻底消停!” “太后!” 贏祁最后看向已经彻底僵住的太后,“后宫干政,祖训如山。你今日言行,已失国母体统。回你的慈寧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入,好好想一想你的亲儿子!” 他毫不掩饰的威胁让太后遍体生寒。 贏祁敢对她亲儿子出手吗? 她不知道,但八成敢。 贏祁吐了口心里的怒气,扭头看了眼一直低著头的小顺子。 “小顺子,给朕扇他们耳光!” “喏!” 小顺子猛地一抬头,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眼角含泪,下手却丝毫不留情。 “东厂何在!” 东方不败立刻出现在贏祁身边,阴影处一个个手持绣春刀的番子快速来到了贏祁身旁。 “传朕旨意,將王华贞斩首示眾,萧国勇和太后,封禁在各自府中,不得外出!朕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昏君!” 三人被嚇得瑟瑟发抖,不敢再张嘴。 尤其是王华贞,生怕多说一句话就九族不保。 至於他的杀手鐧...... 算了吧,看贏祁这护犊子的样子,哪怕他亲眼看见小顺子假传圣旨,恐怕也顶多就是被踹一脚的惩罚! 金鑾殿一片肃杀的死寂,殿內只有百官压抑的呼吸声,和空气中令人心悸的帝王余怒。 贏祁站在原地,喘著粗气,手还在微微发抖。 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情绪宣泄后的虚脱。 他看了一眼身边眼含热泪欲言又止的小顺子,那火气又往上躥了躥,却掺杂了更多难以言喻的东西。 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丟下一句冰冷的话: “退朝!” 小顺子默默跟上。 【系统(小声嗶嗶):宿主,您刚才爆粗口的样子……虽然不符合皇帝规范,但情绪输出极其饱满,按照本统子的眼神看到的,您的刚才话语对在场反派造成了超额心理伤害。干得……咳,请宿主注意仪態。】 贏祁正憋著一肚子邪火没处发,听到系统最后那句,差点一脚踩空。 “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这统子,没看见他心情不好吗! 真是找骂! 跟在后面的小顺子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又继续跟上。 第134章 王华贞死! 贏祁大步流星往回走,心里乱糟糟的。 气那群蠢货的算计,更气小顺子的自作主张。 他堂堂一个皇帝!还需要一个小小的伺候人的小顺子来背脏水吗! 想到这,贏祁又不自觉的给了小顺子一脚。 小顺子齜牙咧嘴的揉著屁股继续跟著。 经此一役,太后一党算是废了,王丞相的生命也到头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总感觉整个人离原来那个手机和冰可乐的世界越来越远了。 他已经好久没有玩手机了。 可笑的是,他竟然一点玩手机的欲望都没有。 每次无聊的时候,小顺子都来陪著他,给他玩各种好玩的,甚至是各种现代世界没有见过的东西。 都怪小顺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这么个念头。 他忿忿的看了一眼小顺子,看的小顺子心里惴惴不安。 陛下这是真生气了? 小顺子连忙又对贏祁露出討好的笑容,想要逗笑贏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哎! 你这狗顺子! 贏祁默默的嘆了口气。 “小顺子,我要吃蜜瓜......” “喏!!!!” 殿外,阳光正好。 整个天空都晴朗起来。 ...... ...... 但是对於王华贞来说,玄秦的天早就黑了。 黑的王华贞已经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午时未到,西市的刑场周遭已被京兆府的衙役和东厂的番子围得水泄不通。 看热闹的百姓挤在外围,踮著脚,伸著脖子,嗡嗡的议论著。 杀官,尤其是杀这么大的官,可是多少年没见过的大热闹了。 王华贞被两个狱卒架著,拖上刑台。 他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囚服还算乾净,头髮也算整齐。 逃跑? 用杀手鐧? 別招笑了,就贏祁对小顺子那態度...... 能不能成功是不一定,但到时候九族肯定是没了。 况且,成王败寇,唯死而已。 算计了一辈子、惦记了半辈子皇位的王华贞,此刻终於放下了。 整个人瞬间轻鬆起来。 是啊,唯死而已! 他眯起眼,迎著有些刺目的阳光,望向金鑾殿的方向。 重重屋宇,巍峨宫墙,那是他经营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最终却没能迈过去的天堑。 李息烈老匹夫! 等老夫下去再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爹——!” 一声悽厉的哭喊从围观人群某个角落爆发,旋即被淹没。 王华贞眼睛动了动,却没有转头去寻。 是哪个儿子?还是门生? 亦或是义子? 都不重要了。 此刻他心里只有全部放下的坦荡。 监斩官是个面生的刑部郎中,声音洪亮地宣读著罪状:“……原丞相王华贞,身居宰辅,不思报国,结党营私,把持朝政,更兼构陷忠良,欺君罔上,其心可诛,其行当剐!今证据確凿,陛下仁慈,判处——斩立决!” 每一个罪名,如清风拂过王华贞,没有勾起一丝丝涟漪,但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那些缩在人群里、与他有千丝万缕联繫的官员心尖。 结党营私……构陷忠良……欺君罔上……呵。 王华贞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声极长的嘆息。 “老夫……算计了一辈子,与人斗,与天爭……终究,爭不过命,算不过……那不讲道理的天子。” 贏祁,这次是你贏了! 他闭上了眼,不再看天,也不再望宫。 人群中,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稍远的街角。 窗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小顺子隔著人群,静静看著刑台上的王华贞。 王华贞算得上是一个有脑子的丞相,那一套上书,哪怕是任何一个皇帝恐怕都得好好考虑考虑,可惜遇到了帮亲不帮理的圣皇陛下。 刽子手是个魁梧的汉子,他喝了口酒,喷在鬼头刀上。 走上前,踢了踢王华贞的腿弯。 王华贞顺势跪下,脖颈伸长,静静地等在著时辰的到来。 至於劫法场? 算了,整个玄秦的军队都在贏祁手里,整个新生代的文官都在寒门身上,他拿什么东山再起? 可恶的李莽夫! 將大好的军队全都送给了贏祁! 一想到这,王华贞原本看开了的心境再次起了波澜。 真是可恶! 日头,慢慢移到了正中。 监斩官从签筒里抽出一支亡命签,隨手看了一眼,用力掷下。 这签筒里就没有其他签,都是亡命签! 只是走过过场而已,真以为还能抽到什么免死? “午时三刻到——行刑!” 签子落在刑台上。 刽子手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賁张,雪亮的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而刺眼的弧线—— 真耀眼啊。 王华贞的余光看著这银月般的刀光,思维陷入了黑暗。 “噗嗤!” 那颗花白的头颅滚了几圈,沾了灰。无头的尸身原地抽搐了几下,缓缓扑倒。 曾经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三朝元老的王华贞,就这样身首异处,死在刑台上。 衙役上前,用草蓆隨意卷了尸身,被家族中人带走安葬。 马车里,小顺子放下了窗帘。 “回宫。” 他吩咐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车夫轻甩鞭子,马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这片喧囂的街区。 小顺子闭目养神,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方才人群中,有几个面孔被他记下了…… 等到监视给王华贞弔唁的人回来。 东厂的档案里,又会添上几笔。 …… ...... 金鑾殿。 气氛比刑场更压抑。 空气里还残留著昨日陛下雷霆震怒的余威。 龙椅上,贏祁看起来有些没精神,一只手撑著额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拨弄著面前的玉璽。 在贏祁的视角看来,下面站著的不是惶惶不安的文武百官,而是一群等著投食的呆头鹅。 “王华贞伏法了。” 贏祁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该查的查,该办的办。小顺子。” “奴才在。” 小顺子上前一步。 “名单上那些人,都料理乾净了?” “回陛下,王党骨干二十七人已下詔狱,罪证確凿,不日可由三司审定。其余牵连者,按其罪责轻重,或贬或罚,名录在此。” 小顺子呈上一份奏摺。 贏祁接都没接,摆摆手:“你看著处置就行。朕就一个要求,抄家分朕一半!” 第135章 送萧国勇上路?? 国舅府。 曾经车马喧闐、访客如云的朱红大门,如今被两道交封条死死贴住。 门前的石狮子依旧张牙舞爪,但却已经被人偷偷搬走到了贏祁內库里。 只有旁边新开的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偏门,还证明著这座府邸里有人。 御林军的甲士披坚执锐,五步一岗,將府邸外围围得铁桶一般。 內圈,则是清一色腰佩绣春刀的东厂番子。 府內原有的僕役丫鬟,经歷了好几轮盘查,稍微有点嫌疑的都被“请”了出去。 补进来的新人,手脚麻利,低眉顺眼,只是眼神总让人心底发毛。 萧国勇趴在臥房那张特製的软榻上,像条被扔在滩涂上等死的鱼。 亦或者是翻不了身的咸鱼。 他又双叒叕被打了庭杖! 也不知道贏祁从哪里知道的他是主谋! 硬生生又送给他了二十杖! 现在屁股已经成了番茄酱了! 但比肉体疼痛更难捱的,是那份被活生生剜去权柄、隔绝於世的恐慌。 起初几天,他还能咆哮。 骂贏祁“刻薄寡恩”,骂小顺子“阉狗当道”,砸碎了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可回应他的,只有窗外番子们漠然不变的站姿,和陌生僕役毫无波澜的眼神。 他的怒火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不,打在棉花上还有点感觉呢。 他根本就是在无能狂怒,旁边还没有任何人在乎他! 愤怒渐渐烧成了灰,剩下的是无边的恐慌。 他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猛兽,能嗅到外面世界的气息,却看不见,摸不著,不知道贏祁什么时候翻旧帐把他杀了。 亦或者是突然就病故。 王华贞死了,太后被关进了慈寧宫。 没有人能帮他! 他萧国勇,曾经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国舅爷,现在成了砧板上的一块死肉,生死只在那个年轻皇帝的一念之间。 这种认知让他夜不能寐,稍有风吹草动就惊出一身冷汗。 这天午后,偏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进来的不是送饭的僕役,而是一个东厂番子。 “奉督主之命,特来探望侯爷。” 小贵子笑呵呵地行礼,目光在萧国勇狼狈的姿势和屋內狼藉上扫过,笑意不变, “侯爷伤势可好些了?督主甚是掛念,特意让咱家带来些上好的金疮药和安神香料。” “掛念?” 萧国勇从恨恨的开口,“他是来看本侯死了没有吧!” 还嘴硬? 小贵子笑容更深了些, “侯爷这是哪里话。” 他自顾自搬了个绣墩在榻边坐下:“督主说了,侯爷是太后弟弟,血脉尊贵。此番虽犯了大错,但陛下仁厚,小惩大诫,总要给侯爷留条改过自新的路嘛。”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瓷瓶,放在榻边小几上。 萧国勇双眼瞬间瞪大了! 贏祁怎么这么迫不及待,这就要送他上路了?! 小贵子瞥了眼萧国勇的脸色,心里顿时猜到了大概,他语气更加幽深。 “这药是宫里太医配的,灵得很。这香,南边贡的,安神最好。侯爷放宽心,好好养伤......” 萧国勇感到毛骨悚然。 宽心?他如何宽心! 送药?送香? 黄鼠狼给鸡拜年! 萧国勇趴在榻上,浑身冰冷,连臀腿间的剧痛都感受不到了。 他死死盯著榻边那两个並排摆放的白瓷小瓶,连小贵子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 毒药!一定是毒药! 小顺子那个阉狗,派这个笑面虎来,哪里是探望,分明是送自己上路的! 什么“常来看您”,是来收尸的吧! 王华贞被斩了,太后被关了,轮到他这个国舅爷了! 贏祁那个小皇帝,果然狠毒,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了! 一股混合著极致恐惧和绝望的戾气,猛地衝上头顶。 吃了它,一了百了! 总好过在这活棺材里,日夜提心弔胆,被那阉狗像猫戏老鼠般玩弄至死! 说不定……说不定那阉狗就是等著自己不堪受辱自尽,好省了他的事! 可……万一不是毒药呢? 万一……真是金疮药和安神香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萧国勇自己狠狠掐灭。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小顺子会有那么好心? 他可是差点置小顺子於死地的主谋! 贏祁会给自己留活路? 他们巴不得自己悄无声息地死掉! 可是……小贵子最后那句话,“会常来看您的”,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今天送来的是毒药,把自己毒死了,他还来看什么? 看尸体吗? 萧国勇的脑子乱成一锅浆糊,恐惧和猜忌互相撕扯,將他本就紧绷的神经折磨得濒临断裂。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昏暗。 终於,在极致的心理煎熬和身体疼痛的双重压迫下,萧国勇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死就死了! 他隨手抓过一个瓶子,闭上眼睛,將瓶口对准嘴巴,胡乱將里面的药粉倒了进去! 粉末瞬间沾满了口腔和喉咙,那味道刺激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疼得他浑身痉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伏在榻边,默默著。 等待著肠穿肚烂的剧痛,等待著七窍流血的惨状,等待著死亡的降临。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一息,两息,十息…… 预想中的恐怖並未到来。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感受著身体的反馈。 没有绞痛,没有麻痹,没有血流不止……什么都没有。 不是毒药…… 真的……不是毒药? 是……真的金疮药?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他坠入了更深的冰窟。 小顺子没想现在就毒死他。 送来的,是真药。 他那些话什么意思? 那他来干什么? 萧国勇猛地打了个寒颤,比刚才以为服下毒药时更加剧烈。 他忽然明白了。 比死更可怕的,是让你活著,却活在无休止的恐惧和猜疑里。 是让你知道自己的命悬在別人指尖,对方却偏偏不掐断那根线,只是时不时拨弄一下,让你时刻感受那份摇摇欲坠的惊惶。 是剥夺你的一切,让你像条狗一样趴著,还要“感恩戴德”地接受对方“施捨”的伤药! 小顺子要的不是他萧国勇的命。 至少现在不是。 他以为自己选择了悲壮的自我了断,结果只是像个丑角一样,上演了一出“被迫害妄想症患者误服良药”的滑稽戏。 而观眾,或许就在这府邸的某个角落,冷漠地看著这一切,记录著这一切,然后將他的丑態,当作一份无关紧要的谈资,呈报上去。 原来,活著,清醒地感受著这份毫无希望的囚禁和掌控,比死……难受千万倍。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 第136章 扎小人 慈寧宫。 昔日的雍容华贵早已不见。 宫门落了重锁,侍卫肃立,整个宫殿似乎散发著黑气。 太后的反应比萧国勇激烈得多。 上好的官窑瓷器碎了一地,名贵的苏绣幔帐被扯得七零八落。 她哭,她骂。 骂贏祁是“被阉狗迷惑的不孝子”,骂小顺子“该千刀万剐”,哭喊著“先帝啊,你睁开眼看看,这孽障要把你留下的江山祸害完了!” 可惜要是先帝显灵,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这个夺权都夺不明白的太后带走。 无论太后怎么闹,宫门外值守的侍卫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他们可是受过小顺子专门训练的! 不管多么闹腾,他们都不会有丝毫反应。 送进来的饭食照旧,只是不再有她喜欢的甜腻点心。 试图靠近宫门的老嬤嬤会被挡回来。 太后也不是没有仗著身份强闯过。 第一次强闯,直接杖毙了一个她的贴身宫女,太后无动於衷。 第二次强闯,把小顺子把她亲生儿子靖王贏亥带来了,当著她的面打了二十庭杖,太后心疼了。 第三次强闯,又当著她的面打了嬴亥二十庭杖,顺便把嬴亥也关了进去,太后老实了。 几天的反抗后,太后的愤怒和悲伤,神奇地拐上了一条清奇的岔路。 她觉得,以她的聪明才智,再加上王丞相和萧国勇的查缺补漏,这次失败绝对不可能是计划问题! 更不是因为贏祁突然变聪明了。 一定是邪祟作梗! 是贏祁身边有妖人! 那个阉狗魏忠贤,说不定就是修炼了什么邪术,迷惑了皇帝的心智! 对,一定是这样! 对,一定是这样! 太后的“事业心”被重新点燃了,这次的目標更加“崇高”——驱邪除妖,拯救被蒙蔽的皇帝逆子。 太后都要被自己感动哭了,贏祁这个逆子这么对她,她还想著怎么將这逆子从妖人身边救出来! 虽然她心里更想救的是自己的权势和亲儿子靖王。 她开始潜心钻研“业务”。 如何才能除妖呢? 以前的老一套肯定不行! 这妖人都到皇帝身边来了,肯定非常厉害! 所以材料要升级! 光扎小人不够了!得用上贏祁、小顺子的“贴身之物”! 头髮、指甲、穿过的里衣最好! 她命令仅剩的宫女孙秋月去设法搜集。 结果嘛…… 懂的都懂。 “太后娘娘,奴婢……奴婢实在没法靠近陛下和魏公公啊,宫禁太严了。” 孙秋月一脸为难地捧回几根粗细明显不对的头髮, “这是奴婢从浣衣局一个粗使宫女那儿得来的,说是……说是魏公公房里扫出来的。” 其实是不知道哪个太监的落髮。 甚至是不是人的也存疑。 太后却如获至宝。 技术也要叠代! 她从记忆深处拼命挖掘,再结合某个被打入冷宫多年的老嬤嬤当年酒后的胡言乱语,开始研究起了“巫蛊秘术”。 子时三刻对著东南方向烧画著鬼画符的黄纸,用据说能辟邪的黑狗血拌上硃砂,在绢布上写咒语。 太后甚至试图用藕粉捏制小顺子的人偶,结果手艺太差,人偶的脖子还没等到扎针就自己断了。 又捏了第二个,结果只捏出来个身子。 她还试图发展“下线”,用珍藏的首饰收买一个负责倒夜香的小太监,让他把“诅咒套餐”埋在御花园某棵树下。 小太监里面感恩戴德地去了,转头就把首饰和那包可笑的玩意儿原封不动送到了东厂。 太后还一脸骄傲的对著她儿说,贏祁的御下手法也不过如此。 养心殿里,贏祁听著东方不败强忍著吐槽的欲望匯报: “太后於昨夜子时三刻,在寢殿窗前焚香一柱,面向东南,低声咒骂陛下约……一百零八句,词汇重复率七成,新增『天打雷劈』、『断子绝孙』等词,咒骂魏公公四百二十句,词语重复,无新意,香燃尽后,咳嗽半响。” “太后命人寻黑狗血未果,以苏木汁替代,在绢帕上书『魏阉速死』四字,笔画错误三处。书写后绢帕被其贴身收藏,疑似欲以凤体『加持』。” “太后尝试以御膳房送去的藕粉捏制顺公公人偶,因加水过多,人偶不成形,呈糊状。太后怒,已掷於炭盆。” 也真是苦了东方不败了,亲眼见证了这么多辣眼睛的操作。 贏祁正啃著蜜瓜,闻言差点蜜瓜籽直接卡到嗓子里了。 咳咳咳嗽好几下,又被东方不败顺了几下气才缓过来,脸上表情扭曲,不知是想笑还是无语。 “……让她骂,注意別让她真把自己气出个好歹。” 贏祁摆摆手,“那藕粉人偶……告诉御膳房,下次给慈寧宫的藕粉用真料,別掺红薯粉。不然诅咒都不专业,显得朕刻薄” 一旁的小顺子立马躬身:“奴才遵命。” 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太后的所有举动,都在监控之下,如同笼中鸟雀的扑腾,除了供人一哂,毫无意义。 但也不能就让太后这么死了,不管怎么说,太后都是陛下名义上的母亲,不能让圣皇陛下的名声受污。 虽然不知道要是太后死了,民间是放假还是拍手称好。 而原本被太后送到嬴亥那里的柳如烟,在得知太后和胡亥被一起禁足后,悄悄消失了身影,没有了踪跡。 …… ...... 与此同时,京城的常客来酒肆,一头白髮张乞丐已经一身青衫坐在了桌前,说书人的惊堂木再次拍响,故事却换了新篇。 “上回书说到,那东海倭患,陛下圣心独运,早有乾坤!今日且听老朽分解那金鑾殿上,三奸构陷,陛下如何慧眼辨忠奸!” 说书人口若悬河,將王丞相、国舅、太后如何勾结,用粗劣假证诬陷魏公公,陛下如何明察秋毫、怒斥群丑的故事,讲得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尤其突出了陛下的“英明神武”和“念及亲情国法两难全的无奈”,以及魏公公“忍辱负重、甘为陛下背污名”的忠义。 另一处,话题则集中在“灭倭”本身。 第137章 系统升级! “要说那魏公公,也是不易。陛下仁厚,本想惩戒一番便罢。可倭贼凶顽啊!魏公公那是怕留下后患,辜负了陛下安定东海的一片苦心!这才下了狠手。谁承想,竟被奸人拿来做文章!唉,忠臣难为啊!” 百姓们嗑著瓜子,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唏嘘或叫好声。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陛下不是滥杀之人!” “王华贞那老匹夫,平时装得跟个圣人似的,背地里这么黑心!” “魏公公也挺冤,替陛下办事,还差点被奸臣害了。” “还得是陛下圣明!一眼就看穿他们的诡计!” 舆论的风向,在有心或无意的引导下,彻底调转了船头。 圣皇贏祁“圣明果决”、“重情更重法”的形象越发高大,小顺子“忠诚背锅”的人设意外变得稳固甚至带了点悲情色彩。 ...... ...... 朝堂之上。 百官看著空出来的丞相之位,还有空出来的那一大批关键职位,眼睛都放了光。 尤其是吏部、户部这些要害部门的侍郎都出了缺,这怎么办? 百官心跳加速,是谁来进步? 几个资格最老、自詡有望“更上一层楼”的尚书,已经暗暗挺直了腰板,眼角余光互相瞟著,盘算著得失,计划著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利益。 贏祁似乎完全没感受到这股暗流,他打了个哈欠,挠了挠下巴,眼神在底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几个穿著崭新官袍、显得有些侷促的年轻面孔上。 “丞相啊……” 贏祁拖长了调子,好像这是个很让人头疼的难题, “这位置,事儿多,麻烦。先空著吧。” 啊? 百官一愣。 丞相位空悬?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先例啊! 有不少官员想劝贏祁收回命令,但是看了看小顺子,又看了看贏祁,最后还是缩了回去。 罢了,陛下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反正离谱的事情也不差这一件了。 “六部的事儿,” 贏祁继续隨意的说道,“你们各部的尚书,自己先商量著办,该吵吵,该闹闹,拿不定主意了,再堆到朕这儿来。朕心情好就看两眼,心情不好……你们就自己再吵吵。” 老臣们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这是要……放权?还是更深的试探? 没等他们琢磨明白,贏祁的手指隨意点了点:“吏部右侍郎、户部左侍郎是不是都空著?朕记得……上次殿试,有个叫韩江的,文章写得花里胡哨,骂前朝弊政骂得挺狠?还有个叫陆明远的,朕问他五年內边关粮秣损耗数据,他张嘴就来,记性不错。就他俩吧,先调回来,顶一阵子侍郎的缺,干著看看。” 轰! 这话比王华贞被砍头更让某些老臣头晕目眩! 韩江? 陆明远? 那是谁? 不过是去年科举刚上来的寒门子弟!二甲靠后的名次!毫无根基,毫无资歷! 侍郎?那可是正经的从三品! 多少官员熬白了头都摸不到边的门槛! 陛下就这么……就这么像点菜一样点过去了? 还“顶一阵子”、“干著看看”? 让我们来啊! 我们也能顶一阵子! 寒门出身的官员,尤其是那些中低层的,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眼睛瞬间发亮。 他们看向站在前方、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命惊得有些不知所措的韩、陆二人,目光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羡慕。 陛下这是要变天啊! 真正地变天! 不是熟悉的杀人,是换血!给朝堂换血! 几个老尚书脸色灰败,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王华贞的下场还歷歷在目。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 陛下这哪里是昏君? 这分明是借著“昏君”的名头,行最霸道的乾坤独断之实! 就算是有人弹劾,他也能借著昏君的名头来说事。 “行了,没事就散了吧。” 退朝的钟声响起。 贏祁第一个起身离开,背影透著毫不掩饰的透露出一种“终於下班了”的轻鬆。 百官们心思各异地散去。 有人失魂落魄,有人激动难耐,更多人则是深深的敬畏与茫然。 经此一遭,谁还敢把那龙椅上的年轻皇帝,真的当成“昏君”? ...... ...... 养心殿里。 贏祁歪在榻上,啃著一个蜜瓜,汁水冰凉清甜。 小顺子匯报完內阁的匯报后,静立一旁。 內阁是他俩背著这些大臣悄悄组建的第二个朝廷。 里面的人全都是大学学子,以及歷年来被各种手段弄落榜或者辞官的寒门们。 按贏祁的话来说就是,这些蠢货,咱俩不带他们玩了!孤立他们,咱们自己玩! “嗯,知道了,就按內阁的办!” 贏祁吐出蜜瓜籽,隨手在匯报上画了个圈,表示已经知道了, “王丞相死了,太后关了,国舅废了……清净是清净了。” 他望著殿顶的金龙眼珠子,忽然有些出神,低声嘟囔了一句,像自言自语,又像在问小顺子:“朕这算是……又往前走了好大一步?这龙椅,怎么越坐越起不来了......” 他怀念的那个可以躺著玩手机、点外卖、不用操心谁生谁死的世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他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著往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方向越走越深。 这力量是什么? 是小顺子?是东方?还是阴影里的小言子? 亦或者是朕的这些供奉朕的子民们? 贏祁不知道。 可能都不是,也可能都是。 一旁的小顺子眼睫低垂,没有接话。 而不知藏在哪的东方不败也罕见的任由蜜瓜籽落在地上。 殿內安静下来,只有贏祁啃蜜瓜细微的咔嚓声。 【叮!检测到宿主已彻底清除当前阶段主要內部威胁,皇帝权威达到全新高度。】 【国运稳固度大幅提升。】 【系统升级完成,第二阶段开启,帝国之路!】 “帝国之路?” 贏祁揉了揉太阳穴,没好气地在心里吐槽,“朕现在只想找条回家的路……”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第138章 六朝毕,四海一 贏祁头顶那条五爪金龙的黑眼珠子突然亮了一下。 龙颈缓缓转动,那颗威严狰狞的龙首,竟低垂下来,黑眼珠子精准无比地对上了贏祁惊愕的视线。 四目相对。 一股浩瀚如星海、沉重如山岳、却又与他血脉隱隱相连的磅礴气息,轰然降临! 玄秦的国运! 它……活了?! 没等贏祁从这极致的震撼中反应过来,他的“视角”陡然拔高! 下方巍峨的宫殿群迅速缩小成精致的模型,蜿蜒的城墙变成细细的黑线,整座庞大的京城,乃至更远处隱约可见的山川河流,都尽收眼底。 但这並非结束,视野仍在急速扩张,仿佛站在了天之极,俯瞰著下方一片广袤无垠的苍茫大地。 原来朕的玄秦是这个样子的! 玄秦的整个疆域轮廓,在他眼中清晰展现。 而就在这片属於他的“疆域”上空,那条从养心殿活过来的五爪金龙,化作一道纯粹由璀璨金光凝聚而成的、长达千丈的磅礴龙影! 它並非实体,却比实体更加威严神圣,每一片龙鳞都流转著玄奥的光华。 甚至细看的话,还能从每片龙鳞里面看到玄秦的歷史,从建国,到鼎盛,再到衰败...... 最后到了贏祁这里,斩贪官,杀叛將,诛逆贼,平乱世,原来想要起义的鼎沸烈火,早就被一个个红薯,一片片麻布给抚平。 收財权,揽军队,聚民心...... 每件事情都能在五爪金龙的眼里看到。 五爪金龙庞大的身躯在云层中缓缓游动,偶尔露出的龙爪轻轻拨弄,便引得下方山河气机隱隱与之共鸣。 它昂首向天,发出无声却震撼灵魂的咆哮,宣告著自身的甦醒与存在。 贏祁的意识“站”在这煌煌国运金龙头顶,心神激盪,难以自持。 这就是……玄秦的国运? 然而,还没等他仔细体会这份与国运相连的奇异感觉,他的目光就被更远处,这片苍茫大地之外的景象吸引了。 在玄秦疆域的四面八方,那无尽的、混沌未明的遥远天际处,赫然还盘踞著六团同样光芒万丈、形態各异的庞大虚影! 西北方,一片灼热的沙漠与绿洲幻影之上,匍匐著一头威严而古老的紫金狮子,鬃毛如燃烧的紫色火焰,眼瞳中闪烁著智慧与贸易的光芒,爪下按著无尽的黄金与香料虚影。 安息!一个名字陡然浮现在贏祁脑海。 正西方,巍峨的石质神殿与血腥的角斗场虚影交织,一头暗红近黑的暴戾母狼仰天长嚎,狼嚎声中充满了征服的欲望,脚下踏著破碎的军团盾牌与锁链。 罗马! 西南方,气息古老而神秘,蒸腾的热带雨林与恆河幻象中,盘踞著一头通体如雪、背驮璀璨宝座的神圣白象,象鼻捲起莲花与经文,眼神悲悯而深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古印度! 正北方,越过玄秦金龙所对应的苍茫草原,在更寒冷贫瘠的冻土与针叶林上空,是一头体型稍小却眼神狡诈残忍的银灰色苍狼,它独行於暴风雪中,獠牙沾著血沫。 匈奴! 东北方,蔚蓝海洋与巨大金字塔的剪影交替浮现,一只背负烈日纹章的圣甲虫缓缓推动著一颗光芒四射的球体,甲壳上刻满了象形文字。 古埃及! 东南方,浩瀚海洋与星罗棋布的岛屿幻象之上,盘桓著一条拥有多个头颅、鳞片闪烁著珍珠与珊瑚光泽的妖异海蛇,吞吐著海雾与贸易航线,身躯时隱时现,充满了航海与殖民扩张的贪婪气息。 城邦联盟! 安息的紫金狮,罗马的血狼,古印度的白象,匈奴的苍狼,古埃及的圣甲虫,城邦联盟的多头蛇! 六个存在於这片广袤世界的强大文明与势力,其国运或者说某种文明意志的凝聚,竟然在此刻,以如此直观、如此震撼的方式,出现在贏祁的“眼前”! 它们沉默地矗立在各自的“方位”,仿佛六尊沉默的神祇,在无尽岁月后,冰冷的看著重新甦醒的王朝——玄秦! 而玄秦那重新甦醒的五爪金龙,面对这六位的冰冷目光,毫不示弱地昂首长吟,金光大放,龙威浩荡,与这六位遥遥相望。 贏祁的意识体站立在金龙头顶,眼光同样毫无畏惧地顶了回去。 这可是朕的金龙! 怎么能让你们欺负!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多见的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深沉: 【帝国之路第二阶段核心:国运爭锋。】 【宿主已见证本朝国运初步化形(玄秦金龙)。此为社稷根基显化,与宿主帝位、民心、国力、疆域稳固度直接关联。国运强,则风调雨顺,人才辈出,军力昌盛,异象自生。国运弱,则灾祸频仍,奸佞横行,外敌窥伺。】 【检测到当前世界层文明意志投影。彼等为与本时空存在交织或相邻的强大文明国运/文明烙印显化。其態度,將视宿主王朝发展、对外策略及文明特质碰撞而定,可能为贸易伙伴,可能为文化交流对象,亦可能……为生死大敌与掠食者。】 【但请注意,王朝只会扩张或崩塌,不要妄想有永久的队友。】 【请宿主谨慎壮大己身国运。国运化形后,可被动增益国势,亦需宿主主动维护、提升。国运受损,將反噬现实疆土与宿主自身。】 【新功能解锁:国运之眼。可看到/感知国运金龙大体状態。国运商城权限开放,可兑换物品(需消耗国运点数或完成特定任务)。】 【主线任务更新:六朝毕,四海一!(七个王朝说七种语言,这难道不是分裂吗!)】 【警告:文明之爭,国运之战,凶险莫测,关乎国祚存续。请宿主……好自为之。】 一连串的信息砸下来,贏祁只觉得世界观都受到了衝击。 这不是歷史世界吗! 怎么连国运显化都出来了!串台了吧这是?! 哪个无良作者写出来的小说啊! 为什么不是后宫小说啊! 贏祁心里默默的吐槽著。 回家之路还没看见影子,先莫名其妙背上了一个“养龙”的重任? 第139章 备战! 还得在六个画风各异的王朝下,把自家这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金龙养大养壮? 这都什么事儿啊! 这皇帝当的,不仅要管人吃饭打仗,还得操心一条“气运之龙”的奶粉和心理健康? 还得防备著西边的狼、北边的狼、南边的蛇、东边的狮子大象甲壳虫来抢地盘? “系统!朕现在退票还来得及吗?!这『帝国之路』至尊豪华地狱难度体验券朕能不能退款?!朕不想玩文明爭霸!朕只想回家躺平啊啊啊!!!” 仿佛感应到他崩溃的情绪,身旁的玄秦金龙轻轻摆动了一下龙尾,一道温和的金光悄然拂过他的意识体,带来一丝奇异的安抚。 同时,远处,那罗马国运所化的血狼虚影,猩红的兽瞳凶光毕露,朝著金龙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咆哮! 金龙毫不客气的吼了回去。 安息紫狮有人开团,爪下的黄金虚影开始闪烁不定,朝著罗马扑了过去。 一狼一狮就这么打作一团,將大金龙看的一愣。 怎么回事?他俩怎么先打起来了。 (安息和罗马打了上百年,反正就是你打我我打你的,两国互不对眼,哦不对,不能这么说,安息帝国和罗马帝国有直接且频繁的政治、军事交集~) 贏祁:“……” 得,看来这“龙保姆”兼“文明保安”的活儿,不干还不行了。 而且邻居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凶。 尤其是北方那个匈奴苍狼爪子都快伸到我家大金龙身上来了! 你能不能有点素质,把口水收一收! 贏祁默默的记住了匈奴的表现。 他的意识开始缓缓下沉,那股俯瞰天地的宏大感知如潮水般退去。 视野急速回落,穿过云层,掠过宫殿,最终回到了养心殿的躯体里。 他依然在龙床上,手持著蜜瓜。 殿顶上的金龙,依旧一动不动的瞪著两个黑眼珠子,仿佛刚才那文明意志碰撞的宏大景象都只是幻觉。 但贏祁知道,那不是梦。 因为那个大金龙刚才还在他眼前晃荡了一下!消失不见了! 而脑海中,系统界面已经悄然更新,多出了一个散发著淡淡金光的【国运商店】栏目。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 东方不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罕见地带著一丝严肃: “督主,北边有新的密报送达,冒顿单于……动手了!” 贏祁啃蜜瓜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隨手將啃了一半蜜瓜放在一旁,缓缓起身。 来得正好! 来算算刚刚对著我家大金龙伸爪子的旧帐! “给朕说一下匈奴近况。” “喏!陛下!” 东方不败的身影滑入殿內,递上一封密报, “东厂传回的消息,头曼单于已於去年冬末,死於其子冒顿之手。” “冒顿弒父夺位后,並未忙於清洗內部,而是以雷霆之势,先假意臣服东胡,东胡王索要宝马、閼氏(妻子),冒顿皆答应,待东胡王索要土地时,暴起发难,亲率精锐长途奔袭,大破东胡王庭,俘获其民眾畜產无数,东胡余部远遁。” 小顺子接过密报,继续道:“旋即,冒顿挥师西向,大破月氏(註:有两种读法,古音是ruzhi,现在大部分是yuezhi,),迫其王远逃。而后回师南下,吞併楼烦,收服白羊、河南王等部。不过一载,从东胡故地至西域月氏旧壤,从阴山南北至河南(河套)之地,无不慑服。分散的胡部如今尽归其麾下,控弦之士,恐不下三十万。一个前所未有的、统一的匈奴帝国,已在漠北草原……成型了。” 贏祁走到巨大的北境舆图前,目光死死锁住那片广袤的、此刻仿佛正蒸腾起血腥与狼烟的土地。 冒顿……这个人,不再是边境一个劫掠部族的首领,而是一个庞大游牧帝国的开创者,一个拥有雄才大略、心狠手辣、正值巔峰的……狼王! 他刚刚完成了內部整合与周边征服,兵锋正盛,士气如虹。 下一步,按照游牧民族扩张的贪婪本性,也为了巩固他新得的无上权威,目標会指向哪里? 答案不言而喻——南方,富庶而內部刚刚经歷动盪的玄秦! “来的正好。” 贏祁忽然开口,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一个统一的王朝,需要以血来向世界宣告!” “北方的土地,正好可以用来牧马!” “小顺子!” 贏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在养心殿內激起迴响。 “奴才在!” “传朕旨意——” “北境全线,自即日起,进入战备状態!斥候放出三百里!各边郡官员,严查奸细,整备城防!” 贏祁的脸上再无半分平日里的慵懒或戏謔,只有属於帝王的铁血与冷酷。 冒顿的统一与强大,仿佛一瞬间点燃了他骨子里某种沉睡的东西。 “陛下,” 小顺子沉声应道,隨即提醒,“孙跃豪將军平定倭国、转运银两仍需时日,短期內难以回援。京营可战之兵,即便全力动员,加上北境原有边军,与匈奴三十万控弦之士相比,兵力恐仍处劣势,且骑兵匱乏,野战……” “兵力不足?” 贏祁打断他,“那就徵兵!玄秦万万子民,难道没有热血男儿?给朕发募兵令!告诉天下百姓,北边的狼崽子要来了,要抢我们的粮,烧我们的屋,奴役我们的子孙!是爷们儿的,拿起刀枪,保家卫国!”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告诉兵部和各地,此次募兵,不同以往!重赏!斩敌一首,赏银十两!斩十首,授爵!战场缴获,除军械马匹归公,余財尽归个人!有战功者,土地、宅院,朕不吝赏赐!阵亡者,加倍抚恤,子女由官府抚养至成人!” “再传令將工部衙门各地工坊,全力赶製军械!告诉小结巴,这是他发明的新盔甲刀剑的表现机会!若是表现的好!朕封他个工部尚书!” 贏祁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大金龙此刻也出现在贏祁身后,“朕要用冒顿的人头,用匈奴的败亡,告诉那头窥伺的苍狼,告诉这天下所有敢覬覦玄秦的魑魅魍魎——” “朕的国运金龙醒了,爪牙……利得很!” 第140章 科举和军功! 半个月后。 一道前所未有的政令,把整个玄秦搅得沸反盈天! 朝廷的告示,不再是以前那种文縐縐的玩意儿,而是改成了大白话。 朱红的圣皇陛下印,一行行圣皇体力透纸背,贴在每座州府县城的城门边、集市口、甚至村头的土地庙墙上。 圣皇陛下有大动作了!!! 识字的大声念,不识字的踮脚听,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田间地头、茶馆酒肆。 告示的核心,玄秦同时实行科举和军功制了!!! 第一条路,老路,读书科举。 规矩照旧,寒窗苦读,层层选拔,鲤鱼跃龙门。 第二条路,新路,军功授爵! “凡我玄秦子民,无论出身,自即日起,投身行伍,戍守边疆,奋勇杀敌,皆有酬功!” “斩北虏首级一级,核实无误,赏银二十两!赐『勇毅』铜章,家人免当年赋税!” “累计五级,授『公士』爵,岁禄五十石,田十亩!” “累计十级,授『上造』爵,岁禄百石,田三十亩,可入『讲武堂』进修,结业后择优授实职军吏!” “累功至百夫长、千夫长者,按《新军功爵制》,赐爵授田,荫及子孙!其升迁任用,与科举正途出身者,各凭实绩,同等视之!” 告示下面,还附了密密麻麻的配套:在京城西郊,也就是原来伤兵营的位置,新设“讲武堂”,以退伍或伤残军官教习战阵、军械、谋略,为期半年,优异者直接派补军官缺额! 军功所授田亩,优先安排在从匈奴手中收復的河套沃野,或者未来新开拓的疆土! 阵亡將士,抚恤金翻倍,子女由官府供养至成年,並由新成立的、东厂与兵部共管的“勋绩司”盯著发放。 谁敢剋扣,即刻抄家! 贏祁巴不得他们伸手,他现在可太缺钱了! 这还没打起来呢,许多白花花的银子就已经花出去了,要是一打起来,加上抚恤金加上奖励,贏祁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幸好善解人意的小顺子找个理由又抄了几家官员,解了不少燃眉之急。 但是贏祁还是一本正经的批评了小顺子的这种行为。 要是按他这么抄家下去,过两年岂不是就没得抄了?! 到时候再需要用钱怎么办? 然后小顺子就掏出了刚收到的孙跃豪密信,信上说他已经带著这个月崭新挖出的一百五十万两白银返航了,而且马上就要到了。 於是,圣皇陛下表示,既然如此,那就把军功奖励的银两再提高一点,还有,他还想给努力生小子民的子民们奖励。 官员?8!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 ...... 京城,国子监外街角茶棚。 几个穿著洗得发白的身穿儒生袍的寒门士子,围著一壶最便宜的粗茶。 “韩兄,你……你怎么看?”一个面有菜色的年轻士子问。 被称作韩兄的,是个身材高大的书生。 他叫韩信。 淮阴人,早年丧父,家贫如洗,母亲去年重病,还是某位东厂番子赠与的钱財得以救治。 后来也受过无赖的胯下之辱,也曾在在河边苦读,受到过漂母(漂洗丝絮的老妇人)接济。 玄秦图书馆成立后整天泡在图书馆里,又时常跑去城西听老兵们讲战场上的事情。 韩信盯著”二十两“、“授爵”、“授田”、“讲武堂”那几个字,眼睛放光。 “李贤弟,”韩信开口。 “你家尚有薄田三亩,可安心读书。我……” 他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大丈夫当手持三尺青锋,为圣皇陛下立不世之功!” 旁边另一个瘦高个急忙道:“韩兄慎言!你熟读兵书,胸有韜略,將来未必不能以文韜立身!况且战场凶险,刀剑无眼,万一……” “万一马革裹尸?”韩信打断他。 “死在科场,是文章输了,死在边关,是剑不够利。我韩信,剑也未曾不利!” 他猛地站起身,旧剑剑柄撞在桌沿,发出“鏗”的一声轻响。 有些清瘦的脸上,此刻却迸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锐气。 “我明日便去东市募兵处。” 韩信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的说,“我这七尺身躯早就卖与陛下。读书人的笔,我拿过,如今,该让蛮夷知道圣皇陛下的剑了。” 类似的情景,在各地府学、县学外悄悄上演。 科举独木桥上的压力,与军功新路的“实惠”和“清晰”,让不少家境贫寒、体格尚可的读书人,心中天平发生了微妙的倾斜。 京城东市的募兵登记点,几天內竟然接待了上百名前来諮询的秀才、童生,甚至还有两个屡试不第的举人! 负责登记的老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河北道,滁州乡下,王家庄。 晒穀场上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中间站著个穿著崭新號衣、背著一把制式腰刀的年轻人,正是庄东头老王家的三小子,王虎。 他前几天刚去县里登记,通过了初检,领了这身行头,正在家等通知去府城集结。 里正拿著那份从县里抄回来的告示,磕磕巴巴地念著,重点重复“斩首赏银”、“授田”、“斩首赏银”、“授田”、“斩首赏银”、“授田”。 “虎子!听见没!杀一个匈奴崽子,二十两!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啊!” 一个老汉激动地拍著王虎的肩膀,“比你爹种十年地挣得还多!要是杀五个,就有爵位,有田!还是河套的好田!” 王虎憨厚地笑著,手紧紧握著冰凉的刀柄,仿佛握著的是白花花的二十两银子:“嗯!里正爷,俺晓得!俺別的不会,就有把子力气,射箭也准。俺去了边关,一定多杀敌,挣功劳,给俺爹娘挣脸,给咱王家庄爭光!” 周围人群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 有妇人抹著眼泪叮嘱:“虎子,可得当心,平平安安回来!” 更多的半大小子围上来,七嘴八舌:“虎哥,带上俺吧!”“俺也想去!俺会耍棍!”“听说讲武堂出来就能当官?虎哥,等你当了官,別忘了拉拔兄弟们!” 第141章 孙跃豪,啊不,银子回来了! 一种狂热的情绪在底层民眾中蔓延。 对於许多面朝黄土背朝天、世代难有出头之日的农户而言,这条用命搏前程的路,虽然凶险,却前所未有地清晰、公平、触手可及! 况且!圣皇陛下会保护他们! 他们可是家家户户供奉著圣皇陛下! 圣皇陛下对他们好不好他们能不知道吗?! 圣皇陛下能害他们吗?! 他们虽然没读过几本书,不识几个大字,但是认知还是有的! 陛下是圣皇陛下,所以陛下不会害他们! 所以那还等什么? 晚了就没有好位置了! 那些能种地的好地,去晚了就被別人抢走了! 至於能不能打过,会不会死,他们也想过,但也只是想了一下,他们听陛下的,陛下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反正圣皇陛下是圣皇陛下。 无数个“王虎”在各地涌现,各地募兵点前排起的长龙,让负责的人都瞪大了双眼。 ...... ...... 项氏大宅,祠堂偏厅。 气氛截然不同。 几个穿著锦缎、保养得宜的中年人和老者聚在一起,面色凝重。 上首坐著项氏族长,一位鬚髮皆白、眼神锐利的老者。 “……贏祁小儿,这是要掘我世家之根啊!” 一个胖胖的中年人咬牙切齿,“先是以科举稍抑门阀,如今竟公然开此『军功授爵』之途,还是『同等视之』!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以后朝堂之上,那些泥腿子、亡命徒,靠著砍几个人头,就能和我们诗礼传家、累世簪缨的子弟平起平坐!甚至……爬到头上去!” 另一个瘦削的老者捻著鬍鬚,忧心忡忡:“更麻烦的是『讲武堂』。那是培养军官的苗子。若让寒门贱民充斥其中,將来军队就都成了贏祁的死忠了……” 项氏族长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慌什么。贏祁此策,固然狠辣,却也给了我们机会。他既然开了这道口子,我们就能往里塞人,届时军队未必不能姓项!” 他目光扫过在场子侄:“传令下去,各房各族,挑选健壮勇武、机敏可靠的旁支、庶出子弟,最好是读过些书、识得字的,立刻准备,送往州郡募兵处!” 他眼中寒光一闪:“不仅要塞人进去,还要让他们儘快立功,占据要职。这军功之路,我们也要走,而且要走得比那些泥腿子更快!” ”旁支有个庶子,名羽,天生神力,眼有重瞳,有万夫莫开之勇,可以前去!“ 类似的密议,在各地豪强世家的深宅大院里悄然进行。 新政像一块巨石砸入水潭,激起了底层民眾的欢腾,也再次惊动了世家那紧绷的心灵。 一条新的赛道出现,旧的老玩家立刻开始调整策略,试图在新的游戏规则下,维持甚至扩大自己的优势。 ...... ...... 京城,东厂衙门,密室。 小顺子看著案头两摞堆积如山的各地密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习惯了,陛下能画个圈已经很好了。 还能再奢求陛下什么呢? 而且陛下这不是已经建立內阁,帮咱家分担朝政了吗! 东方不败一旁简要匯报: “督主,新政推行半月,各地募兵总数已超八万,且仍在快速增长,预计三月之期,增兵十五万不难。民间舆情沸腾,尤其北境诸郡,『打匈奴、挣军功、授田宅』已成街谈巷议,士气可用。” “讲武堂首批招募告示已发,报名者逾五千,其中……確有约一成,可查证与各地世家豪强有千丝万缕联繫。名单在此。” 小顺子接过名单,目光扫过那些被硃笔圈出的庶子名字,微微頷首:“预料之中。讲武堂的教习,要用我们的人,盯紧这些庶子,那些潜力好的拉拢过来,其他的统统淘汰掉。” 等到那些世家想要借著这些旁支庶子更上一步时,他们早就已经成了陛下的人了! 小顺子非常期待他们到时候的表情。 “寒门士子从军者,可適当倾斜资源,给予家人钱粮,贫困者可以让家人入职,助其儘快適应,脱颖而出。” “此外,” 东方不败开口道,“市井间已有童谣流传:『文曲星,武曲星,都是陛下掌中星。读书做官光门楣,砍头立功封爵爷!』” 小顺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童谣背后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太史言那支笔,除了记录陛下“起居”,看来编童谣也挺在行。 “陛下此策,已初见成效。” 小顺子將密报合上,“民力已动,人心可用。接下来,就看北边那位单于,何时按捺不住来碰一碰了。” 他望向窗外,北方天空沉沉。 新政的火焰已经点燃,它既温暖了无数寒门热血,也灼痛了一些人的眼睛。 而这把火,最终是要用来焚烧外敌,还是也会清除內部的某些积弊? 答案,或许就在即將到来的血与火之中。 天刚蒙蒙亮,天津港外海面的薄雾还未散尽,瞭望塔上的哨兵就猛地揉了揉眼睛,隨即用力擂响了身边那面蒙著牛皮的大鼓! “咚——咚——咚——!” 沉闷而亢奋的鼓声打破了港口的寧静,也点燃了某种早已酝酿多时的情绪。 岸上,早已接到急报、等候多日的官员、军士、以及无数闻讯赶来想沾沾“凯旋喜气”的百姓,顿时骚动起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海天相接之处。 来了! 他们回来了! 先是几艘尖头快船如离弦之箭劈开晨雾,桅杆上玄黑色的“玄秦”字水师旗猎猎飞扬。 紧接著,海平面远方,一片巨大的、令人心悸的阴影缓缓扩大。 那是主力舰队的轮廓。 五艘庞大的楼船如同移动的山岳,巨大的硬帆吃满了风,鼓胀如云。 船体两侧,密密麻麻的桨孔整齐划一地探出长桨。 更引人注目的是被这些楼船和水师战船严密护卫在中间的那几艘。 它们体型比起楼船稍小一点,吃水却深得嚇人,船舷几乎要贴近海面,行动也显得笨重迟缓。 “是运宝船!看那吃水!我的老天爷,得装了多少东西!” 有老船夫扯著嗓子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舰队缓缓驶入港湾,岸上早已准备好的乐工们卖力地吹打起来,锣鼓喧天,號角长鸣。 水手们站在船舷边,挺胸抬头,儘管不少人脸上还带著远航的疲惫与风霜,但眼神里却满是骄傲。 看! 我把欺负过我们的倭人的银子运回来了! 还是成船成船的运回来! 超大的一船哦! (??????)??!!! 第142章 每笔银子都有了归处 旗舰靠岸,跳板放下。 第一个踏上陆地的是孙跃豪。 他特意换上了一身绣著貔貅纹的轻便將鎧,猩红披风在带著咸腥味的海风中翻卷。 这貔貅將鎧是贏祁特意嘱咐的,据他所说,貔貅主招財,可以多运点银子回来。 值得一提的是,这来回竟然一次大的风暴也没遇上。 孙跃豪目光扫过岸边黑压压的人群和迎候的官员,深吸了一口故土空气,隨即大步流星走下跳板。 玄秦的空气就是香甜! 不像倭国,整个岛都是一股恶臭的气息,让他想把所有生物杀个乾净。 紧隨其后的是姚广孝。 他依旧是一身灰色僧袍,手持念珠,神色平静无波。 只是身形看起来胖了一些,至於什么原因就不知道了。 “末將孙跃豪/贫僧姚广孝,幸不辱命,今日归朝缴旨!倭岛已平,逆首授首,此乃第一批矿银,敬献陛下,佑我玄秦!” 孙跃豪声如洪钟,与姚广孝一同朝著京城方向,单膝及地,抱拳行礼。 岸上官员连忙一同对著京城行礼。 场面一时热烈非凡。 隨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越过孙跃豪和姚广孝,死死盯住了那几艘深吃水的运宝船。 沉重的跳板再次搭起,这次下来的不是凯旋的將士,而是一队队神色肃穆、膀大腰圆的东厂番子和水师精锐。 他们两人一组,吭哧吭哧地抬著一个个异常沉重的櫟木箱子,箱体上交叉贴著盖有兵部、东厂及孙跃豪將印的朱红封条。 “起——!” 號子声中,箱子被稳稳抬下船,装上早已在码头上等候多时的、加固过的四轮马车。 每装上一箱,马车那结实的车轴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好在新铺的水泥路没有人敢在材料上动手,仍稳定的承载著。 一箱,两箱,十箱,百箱…… 马车排成了长龙,绵延不绝,几乎堵塞了港区通往官道的所有路口。 阳光渐渐升高,照耀在那粗糙的木箱上,偶尔有封条破损的缝隙,在某个角度折射出一抹银白色反光! “是银子!真是银子!” “这么多!这得有多少啊?!” “听说把倭人的银山都挖空了一大半!陛下圣明!孙將军威武!” “还是圣皇陛下仁慈啊!都不捨得让咱们去挖矿,据说都是倭奴挖的,但凡有挖得慢的就是一鞭子......” “啊?这么怎么行??” 旁边一个人接话。 “打坏了挖矿不就慢了吗?直接刨他们祖坟不行吗??” “这你就有所不知,倭奴才不管祖宗什么的呢,跟畜牲一样,没有礼义廉耻列祖列宗......” 百姓的惊呼、议论、讚嘆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许多老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哪怕是装在箱子里没看见实物,但那沉闷的落地声和官兵们如临大敌的护卫阵势,无不昭示著箱中之物的骇人价值。 一百五十万两! 这个数字隨后由押运官员正式宣布时,引发的轰动几乎掀翻了港口的屋顶。 对於刚刚因备战北伐而国库吃紧、各处都在伸手要钱的玄秦而言,这无异於一场酣畅淋漓的“及时银雨”! 当然,对於那些官员们来说,也是一场救命雨。 谁知道贏祁这昏君竟然连辞官都不准! 贏祁:开什么玩笑!朕都退不了位,你们还想辞官?! 一个个只能上朝前先默默祈祷,这次的转盘(详见第二十五章)不会转到自己头上! …… ...... 贏祁直接在养心殿侧殿召见了孙跃豪与姚广孝。 殿內只有小顺子、东方不败、小言子、小贵子等近侍,和內阁几位重臣。 孙跃豪详细稟报了平定倭岛的战事经过、矿场建立与运作情况,以及留守人员安排。 姚广孝则补充了关於倭岛民情、潜在隱患以及对东海、南海局势的后续分析。 贏祁听得认真,尤其对矿场能持续產出、运输线路已初步畅通最为满意。 不错不错,持续发展的非常好,既能最大程度的杀光,还能保持著可持续挖矿! “好!孙爱卿,姚爱卿,此番东征,扬我国威,拓我疆利,功在千秋!” 贏祁面带讚许笑容,“朕不吝封赏!” “孙跃豪,加封征西將军,实领西境诸军事,整训新军,以备西出!晋爵镇西侯,世袭罔替,赏金千两,帛五千匹!” “姚广孝,加封太子太保,辅国法师,总揽对外方略及情报研判,赐紫金袈裟一领,出入禁中参赞机务如故!” “所有討倭水师將士,依功论赏,犒赏三军!凡留守倭岛监督矿务之军官士卒,俸禄加倍,每年轮替回国休假,有功者,其子孙可优先入选讲武堂,或享恩荫!” 忠诚! 封赏非常厚重而且实在,尤其对留守將士的优待,显为人性化。 孙跃豪激动的脸色涨红,再次拜倒:“末將谢陛下隆恩!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心中万分火热,征西將军! 这意味著陛下將西线防务甚至未来的战略方向都託付给了他,信任如山! 姚广孝亦躬身谢恩,神情依旧平静,只是手里的念珠又被捏碎了。 “陛下,” 小顺子適时呈上一份清单,“一百五十万两官银已悉数入库,经核验,成色上等。” 贏祁看著那份清单,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么大一串的数字,看著真是舒服。 “小顺子,你即刻与户部、兵部擬定章程。” 贏祁沉声吩咐:“这笔银子,首要確保北境边军未来半年的粮餉充足、冬衣加厚、抚恤预备!其次,按最高標准拨付讲武堂筹建及运营经费,器械、教员、学员补助,不得短缺!” “再次,让工部与將作监,集中最好的匠人,尤其是小结巴,以倭岛运回的部分银两为资金,给朕研发新式火器、加固边城防御器械!最后,规划从北境主要军镇到后方粮仓的道路修缮,此事可招募流民以工代賑!待遇依旧是和冬天铺路一样!” 第143章 岳维(岳是岳將军的岳,那维呢~) 新式火器这东西,是贏祁从跟统子的閒聊中,统子一时嘴瓢说漏的。 只是那时的声音不像是统子平时的声音,更像是被一个好像是叫十寸之才的有才有財之人给夺舍了。 贏祁瞬间就思维打开了。 对啊! 火器! 这不得重炮打开殖民大门! 於是每一笔钱都有了明確的去处。 小顺子领命,眼中精光闪动。 “孙爱卿,” 贏祁又看向孙跃豪,“你部水师主力暂驻天津休整补给,但护航运银船队之事不可间断。给朕建立起一条稳固的运银海路,定期往返,不容有失!” 失了的话,朕就只能再抄几个朕的爱卿了! “末將领命!必保银路畅通!” 孙跃豪应诺。 “姚爱卿,” 贏祁最后望向姚广孝,“北伐在即,匈奴势大。你既总揽对外方略,对北边那头饿狼,可有新的见解?倭岛之事已了,你的『开卷法』,或许也该给北边的邻居,准备一份『厚礼』了。” 姚广孝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陛下,贫僧近日正在研习佛法,有了更深的见解。” 贏祁听著嘴角不由得一抽,佛法? 你这心比朕的还黑呢,佛祖不会拍死你吧。 “所谓『开卷』,无非就是『卷『,贫僧此次出海又开拓出来了『因势利导,投其所恶,予其所欲』十二字,或可从中……稍作文章。” “哦?姚爱卿有什么计划?” “羊吃人!” “开通互市,出售茶叶等非武器物品,高价收购匈奴羊毛,诱导弃耕牧专饲羊,而羊又食草根,这样草场渐荒、粮粟俱竭,届时就可以大举出击!” 贏祁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点了点头:“好!朕等著你的羊吃人,小顺子,记得不要让任何良种出现在互市上!” “喏!” 小顺子也是一脸狠辣的点了点头。 这么好的计策,绝对要万无一失! 既然如此,那就所有互市的人都由东厂来假扮! 所有东西届时可以卖给当地百姓或者运回京城,所得钱財一半送到陛下內库! ...... ...... 皇宫西苑校场,平日多是禁卫操演之处,今日却格外肃静。 四周环立的皆是东厂挑选出的心腹侍卫,隔绝了所有窥探。 小顺子引著一人,穿过层层岗哨,来到校场中央。 那人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身量挺拔,肩宽背直,穿著灰色布衣。 当他在小顺子的示意下停下脚步,抬起头时,贏祁才看清他的面容。 眉眼轮廓,竟与记忆中岳非將军的画像有七分相似! 只是少了岳非经年沙场磨礪出的那种粗糲风霜,多了几分年轻人特有的锐利稜角。 他的鼻樑高挺,眼眸很黑,很沉,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 “陛下,这位便是岳非將军的独子,岳维。” 小顺子躬身稟报。 岳维没有立刻下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將属於他父亲誓死捍卫的陛下气息吸入肺腑。 然后,他向前三步,双膝重重跪倒在地,额头重重触地,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岳非之后岳维,叩见陛下!” 他的声音异常有力。 “先父岳非,蒙受不白之冤,身死名污,累及家门。幸得陛下天恩,明察秋毫,诛杀奸佞,为先父昭雪沉冤,重塑忠名。此恩,岳家世代铭记,没齿难忘!” 他顿了顿,抬起头,忠诚地看著贏祁。 “维身为岳家子,不敢忘父帅自幼教导的『尽忠报国』四字,亦不甘庸碌苟活,辱没门楣。今北虏冒顿猖獗,屡犯边关,杀我百姓,掠我財货,其势汹汹,社稷危殆。此正是男儿效命沙场、卫我山河之时!”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草民岳维,別无所长,唯自幼隨父习武,略通弓马,熟读父帅留下的几卷兵书残篇。愿效父辈先贤,执干戈,披甲冑,投身北疆烽火!以一腔未冷之血,赎岳家昔日蒙尘之愧,报陛下昭雪再造之恩!纵使马革裹尸,埋骨塞外,亦万死无悔!求陛下……许维前往边关!” 言毕,再次深深叩首,伏地不起。 宽阔的肩膀微微颤动。 校场上静得只剩风声。 贏祁看著跪伏在地的年轻身影,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岳非將军的身影。 如今面对这位忠烈之后,听著他字字血诚的请战之言,贏祁心里那点惯常的懒散和吐槽,难得地被触动了一下,收敛起来。 他沉默了几息,才缓缓正经的开口:“起来说话。” “谢陛下。” 岳维依言起身,依旧垂首肃立。 “你父亲,岳非將军,是忠臣,是悍將,朕知道。” 贏祁走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你想从军,想替你父亲,替岳家,也替玄秦守住北边,这是好事,是志气。”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岳维年轻却坚毅的脸庞:“但岳维,战场不是你们家后院演武场,不是读几本兵书就能横行的地方。那是尸山血海,是瞬息生死。” “匈奴冒顿,统一大漠,控弦三十万,不是王玄莫那种草包,更不是倭岛那些乌合之眾。你此去,九死一生……” 这话说得很重,很直接,甚至有些残酷。 小顺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非常赞同。 陛下这既是在劝阻,也是在试探这年轻人的心志是否真的如铁似钢。 毕竟岳维是仅剩的岳家独子,陛下不希望那么好的岳非將军的独子出事。 岳维猛地抬头,眼中没有惧色,反而燃烧起一团炽热的火焰:“陛下!维知道战场凶险!正因如此,维才更要去!父帅当年含恨而终,未能荡平边患,是为人子者心中永痛!若维因惧死而龟缩后方,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岳家列祖列宗,见父亲英魂?!” 他胸膛起伏,声音激动:“马革裹尸,是武人宿命!维不求苟活,只求死得其所!若能以微末之躯,多斩一虏,多守一寸土,便是对父帅最好的告慰,对陛下隆恩的报答!纵是粉身碎骨,魂化边关磷火,亦要照亮后来者之路!” 好! 不愧是岳將军的孩子! 贏祁心中暗赞一声。 就在这时,脑海里的统子突然说话了! 第144章 汝乃何人?!(再次感谢兄弟们打赏~!) 【叮!检测到强烈且纯粹的“继承先辈遗志”愿力波动,与宿主曾经深度绑定人物『岳非(已故)』高度共鸣。】 【扫描当前目標『岳维』……资质判定:良(將门之后,心志坚毅)。】 【潜力判定:优(存在未觉醒的军事天赋与血脉记忆碎片)。】 【忠诚度:极高(基於感恩与家族荣誉)。】 【建议:使用特殊物品起死回生药丸(前两次的任务奖励)。该药丸可深度唤醒目標血脉中与父辈相关的天赋潜能、战斗经验记忆碎片】 【副作用:目標將对『北伐事业』產生强烈执念,对特定敌人(如匈奴)仇恨值固化提升。】 【是否使用?】 贏祁微微一怔,隨即想起系统之前確实奖励过一颗起死回生药。 当时还吐槽系统超模,正费劲巴拉的想復活谁呢,结果统子说只能復活记忆碎片之类的东西,气的贏祁直接扔统子脸上了。 没想到可以用在这里? 他心念电转。 岳维本身底子就不错,忠诚度也高,若能用这药丸激发其潜能,继承几分岳非的能耐,岂不是凭空多了一员潜力大將? 至於副作用……对匈奴仇恨值高? 那正好啊!北伐需要的就是这种红了眼的先锋! 执念?有执念才有动力! “朕,准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贏祁看著岳维,缓缓说道。 岳维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就要再次拜倒。 “且慢。” 贏祁抬手止住他,从怀里掏出一颗小药丸扔给岳维。 岳维连忙双手接住。 “吃。” 岳维看著那颗药丸,没有任何犹豫。 “谢陛下赐药!” 隨即,仰头便將药丸吞下。 过了不到十息,岳维身体猛地一僵! “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双目骤然圆睁! 原本漆黑沉静的眸子里,仿佛有电光石火闪过,瞬间变得无比锐利、深邃,甚至带上了一丝沧桑感! 他周身的气质,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蜕变。 那股年轻人的锐气並未消失,反而更加凝练、沉淀,融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与厚重。 隱约间,竟有一股属於岳非那种百战老將的煞气与威严,开始从他骨子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目光复杂地看著掌心那熟悉又陌生的老茧,仿佛透过它们,触摸到了另一个人的温度,听到了金戈铁马的轰鸣,看到了边关冷月下的旌旗猎猎。 “父亲……” 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震撼,以及一种血脉相连的悲愴与激昂。 片刻后,他眼中的迷惘与震撼尽数化为更加炽热的火焰! 他再次面向贏祁重重的跪拜: “谢陛下……神药恩赐!” “维……方才仿佛神魂离体,见父亲於沙场点兵,授我阵图,传我战法!往日研读兵书不解之处,豁然开朗!边关地理形势,敌我优劣,如在眼前!” 他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此去北疆,维必不负陛下厚望,不负父帅在天之灵!匈奴不破,边患不平,维——誓不还朝!” 一旁,小顺子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他的视野中,岳维头顶原本只是隱约浮动的、代表“良才潜质”的淡金色气运光晕,此刻轰然暴涨!光芒转为炽烈夺目的金红色,光晕范围扩大凝实,其中竟浮现出奔腾的战马虚影、猎猎的玄秦战旗,甚至有一尊顶天立地的將军虚影若隱若现,与岳维的身形重合!! 【叮!起死回生药丸使用成功!目標『岳维』天赋深度唤醒,获得『岳非』部分军事才能记忆碎片(指挥、战阵、骑战等),武力潜力提升,意志极大强化,对北伐执念加深,对匈奴固有仇恨值锁定为『死仇』。副作用已生效。】 贏祁看著脱胎换骨般的岳维,心中大定。 他沉声道:“好!岳维,朕今日便任命你为……征西將军孙跃豪麾下偏將军!赐你明光鎧一副,河西骏马一匹,再命將作监,按你父亲当年所用的『破虏枪』式样,为你特製一桿精钢长枪!” “孙跃豪!” 贏祁转向一旁等候的孙跃豪。 “末將在!” 孙跃豪早已看得心潮澎湃,他本就极为敬佩岳非,此刻见其子英气勃发,气度瞬间蜕变,隱隱有乃父之风,更是喜出望外,视若珍宝。 “岳维交给你了。他是忠烈之后,也是可造之材。好好带他,战场上多教他,但也给朕看紧了,別让他轻易犯险送死。” 贏祁叮嘱道,语气难得带著几分认真,“朕……等著看你们一起,把匈奴崽子都给朕栓来载歌载舞,等著看他建功立业,光耀岳氏门楣的那一天!” 孙跃豪肃然抱拳:“陛下放心!末將必视岳贤侄如手足,倾囊相授!定不负陛下期望!” 岳维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因感动而哽咽:“臣岳维,领旨谢恩!必以手中枪,身上血,报效陛下,告慰父帅!” 一颗新的將星,已然破开尘封,凛然升空。 二人日夜兼程抵达北境。 岳维被孙跃豪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药效带来的不仅仅是军事知识的醍醐灌顶和气质上的蜕变,更有一股日夜灼烧著他心肺的火焰——对匈奴深入骨髓的仇恨。 他训练比任何人都拼命,在校场上能连续策马衝刺百次而不露疲態,枪术精湛迅猛,隱隱已有名家风范。 研读兵书地图常常通宵达旦,眼中血丝不褪,目光却越来越亮。 他常常抚摸著腰间那柄按照父亲“破虏枪”样式打造的精钢长枪,手指摩挲著冰冷的枪桿,仿佛能感受到父亲当年握持它的温度,听到枪尖刺入匈奴骑兵胸膛的闷响。 “岳维,” 孙跃豪某次校阅后,单独留下他,看著他眼中那团压抑的火焰,沉声道,“你很好,比你父亲当年这个年纪时,更狠,更锐。但记住,为將者,光有锐气与仇恨不够。匈奴势大,此战必是持久苦战。你要学的,不仅是杀人技,更是忍耐、是权衡、是於万军之中找到那一线胜机的眼力。切莫被仇恨冲昏头脑,贸然轻进。你父亲……想必也不愿看到你因急於求成而陨落。” 岳维重重抱拳:“末將谨记將军教诲!只是……每每想起北虏如今依旧猖狂,末將便觉胸中块垒难消,恨不能明日便踏破龙城,尽屠胡虏!” 他声音低沉,却带著铁石相击般的决绝。 孙跃豪再次叮嘱几句后便让岳维回去。 回帐后,岳维辗转难眠,脑海里全是北伐,不知何时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恍惚间,他听到一个人轻声开口。 “北伐?” 岳维梦里不知道在和谁对话:“汝乃何人?” “天水姜伯约?!” 【叮~起死回生药效已耗尽~】 第145章 秋天了~(再再次感谢兄弟们打赏~!) 时间在战备的喧囂与各方心照不宣的等待中,悄然滑入深秋。 北方的风一天比一天硬,草原的草色从金黄褪为枯黄。 这是游牧骑兵马匹最肥壮、也是南下劫掠欲望最炽烈的季节。 贏祁的內库一天比一天充实,朝廷上的百官一天比一天少,生面孔越来越多,还全都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之前被派去实习的那些学子们也个个带著令人满意的答卷回来了。 整个玄秦散发著一个朝气勃勃的气息。 贏祁的小子民们的脸蛋子也圆了起来,大子民们也有了血色,不再是那么瘦瘦的样子。 就连时不时冒出来的大金龙此刻也胖了好几圈,成了个大胖龙,肥嘟嘟的。 再加上军功制的推行,整个玄秦可以说是武德充沛,各个想著去哪摘几个人头来祭拜圣皇陛下。 虽然圣皇陛下可能不喜欢被这个东西祭拜。 但是,骗谁呢! 圣皇陛下是怕他们被那些外族蛮夷给伤到了,甚至是丟了性命! 谁不知道他们的圣皇陛下最护犊子! 私下里他们都称呼贏祁为圣武皇文陛下! ...... ...... 北境,阴山以北。 广袤的草原上,此刻正进行著一场令人心悸的演练。 不是零散的部落骑射,而是真正的大军团调度。 超过十五万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在一望无垠的枯黄原野上奔腾、匯聚、分流、包抄。 马蹄声在一种带著尖锐呼哨的鸣鏑指引下,形成有规律的恐怖声浪。 骑兵们按百人队、千人队、万人队整齐列阵,衝锋时如楔形尖刀,迂迴时如灵蛇摆尾,撤退时亦能迅速收拢,箭雨掩护,层次分明。 高坡之上,立著一桿巨大的、以九尾氂牛尾和苍狼髀骨装饰的白色大纛。 旗下,一个精悍的中年男人端坐马背。 他裹著厚重的狼皮大氅,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著,目光如同在冰原上游弋的孤狼,冷静、残忍。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精致的、鐫刻著狼噬日月图案的骨制鸣鏑。 冒顿单于看著自己一手整合、严酷训练出来的大军,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对力量的满意。 东胡的宝马与美人,月氏的屈服,楼烦的归附,河南地的丰美水草……这些都只是开胃菜。 他的胃口,远比他的父亲头曼要大得多。 南方那个庞大的、富庶的、据说內部刚內乱完的玄秦帝国,才是他心目中配得上“大匈奴单于”功业的猎物。 “玄秦的边墙,修得挺高。” 冒顿冷冷地开口,“孙跃豪,岳维……名字听过,是两只还算锋利的看门狗。” 他嘴角咧开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可惜,狗再凶,也挡不住狼群。更何况,本王现在,是头狼。” 他举起手中鸣鏑,指向南方隱约可见的山脉轮廓:“儿郎们!最后的秋膘已经贴足!弓弦已经绞紧!玄秦的粮食堆满了仓库,他们的丝绸和铁器在等著我们去取!他们的男人会成为我们的奴隶,女人会温暖你们的帐篷!打破那堵墙,后面的一切,都是长生天赐予勇者的奖赏!” “嗷呜——!”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狼嚎与兵刃撞击盾牌的鏗鏘之声,贪婪与杀戮的欲望在十五万双眼中熊熊燃烧。 而在更南边的玄秦边境,烽燧台上的守军已经能看到远方天际线下那异常扬起的、连绵不绝的尘土,以及游弋得越来越近、越来越猖獗的匈奴探马那狼一样的眼睛。 玄秦內部,新的暗流在涌动。 “军功授爵”和“讲武堂”如同两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不仅仅是平民的热血。 水面之下,那些盘根错节的根系,也开始悄然伸展,试图在新的土壤中占据有利位置。 在京城讲武堂的宿舍区,在云中、河西新募军队的营地里,开始出现一些衣著光鲜、谈吐不俗、彼此间熟络打招呼的年轻面孔。 他们或许来自河东裴氏、陇西李氏、江南萧氏等不同家族,但很快就能凭藉乡音、家族联姻或是背后僕役递来的名帖,迅速辨认出“自己人”。 “王兄,家父让我代问裴世伯安好。听说这次分营,甲字营的教头是崔家的旧部,我们是否……” 低声的交谈在墙角进行。 “李贤弟放心,家叔已打过招呼。考核时自有分寸,关键是要儘快在营中树立威信,多结交些有真本事的寒门锐士,將来在军中,也好有个照应。”另一人低声回应,目光闪烁。 他们带著家族的任务而来:不仅要拿到讲武堂的资格,在军中站稳脚跟,最好还能拉起一个小圈子,將部分有潜力的平民军官也纳入影响范围,试图在这条新的上升通道中,复製文官系统中那套盘根错节的门阀网络。 东厂的密探將这些小动作一一记录在案,名单越来越长。 同时,另一份主动向圣武皇文陛下自爆的记录也越来越长。 越来越多的有眼力见的或者是在原家族备受欺负的优秀旁支们,开始向著贏祁倒去。 为首一人,正是项家旁系,项羽! ...... ...... 遥远的倭岛,石见银山矿场。 这里只有深入山腹的阴暗和叮噹作响的挖掘声。 巨大的矿洞內,火把摇曳。 皮肤黝黑、眼神麻木的倭国矿工像蚂蚁一样劳作著,將开採出的矿石装入背篓,运往洞外的冶炼场。 监视他们的,而是另一些倭人。 这些人被称为“监管”,穿著好一点的麻衣,手里拿著皮鞭和简陋的计分竹牌。 他们眼神更加凶戾,对自己同胞的鞭打呵斥毫不留情。 因为玄秦的大人们制定了规则:每月,採矿量排名前三的“监管”队伍,全体可获得双倍口粮,甚至有一些酒肉赏赐;而排名垫底的队伍……其“监管”及副手,將在所有矿工面前,被当眾斩首。新的“监管”由次月表现最优队伍的“监管”推荐或指定。 这套被姚广孝称为“开卷法”的制度,让恐惧和贪婪成为最有效的鞭子。 第146章 西进东出南下北伐 为了活命,为了那一点点额外的口粮和可怜的权力,监管们疯狂地驱策同族,彼此之间也充满了告密、倾轧与算计。 你们不想吃饭是吧! 抽! 你们不想让我的脑袋呆在我脖子上是吧! 使劲抽! 你们不好好给玄秦大人挖矿是吧! 往死里抽! 只要有不死命乾的,就抽抽抽!!! 玄秦驻军只需百余人,守在矿场要害,维持著这个“自我鞭挞”系统的运转即可。 其他的,监管们会帮他们搞定。 监管比玄秦大人更不想出事,毕竟倭奴们一旦暴乱,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这些下狠手的监管们。 所以,为了我们监管的小命,你们还是老实的给玄秦大人挖矿吧!!! 鞭子越抽越上头,越抽越带劲。 白银以稳定的速度產出、冶炼、装船,运往那个遥远的、正在备战中的玄秦帝国。 仇恨在矿工眼中沉淀,但他们仇恨的却是来自於身边那些手挥皮鞭、面目狰狞的“自己人”。 而对於那个遥远的玄秦帝国来说,更多的则是恐惧,他们连玄秦帝国的影子都没见过,整个岛国就已经成为奴隶了,若是整个玄秦帝国前来,岂不是直接没有活著的生物了。 过大的实力差距,让倭人根本升不起怨恨的情绪。 暴动? 在生存的绝对压力与同族相残的恐怖氛围下,成了一种奢侈而遥远的念头。 唯一盼望的就是今天能多挖点矿,可以在这次的排名中靠前,获得双倍口粮,以及珍贵的酒肉。 想到这里,监管抽在身上的密密麻麻的鞭痕也不觉的疼了,倭人挖矿的动作也下意识的更快了些。 ...... ...... 北境,燕门关城墙之上。 塞外的风呼啸著卷过垛口。 孙跃豪披著大氅,按剑而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身边,是同样甲冑齐全、猩红披风猎猎作响的岳维。 两人沉默地望著北方,那里,天地苍茫一色,枯草连天,地平线尽头,似乎总有一层不散的尘烟。 岳维的手,紧紧握在腰间那柄破虏枪上,整个人竭力地抑制著北伐的执念和对匈奴的仇恨。 父亲,我来了。 匈奴,等著陛下的铁骑吧! 京城,皇宫最高处的观星台。 贏祁难得没有瘫在榻上,他披著一件厚厚的玄色裘氅,独自站在栏杆边,也望著同一个方向。 手里无意识地捻动著一枚生著暗红锈跡的铁製箭簇。 这是当年岳非將军麾下士卒从匈奴人那里缴获的纪念物之一。 小顺子依旧静立在他身后三步之处。 更远处一抹红色的身影也在静静守护著。 “要打仗了……” 贏祁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这次,阵仗可真不小。冒顿单于……听起来就比王玄霸那种草包难搞多了。朕这心里,怎么还有点……没底呢?” 他顿了顿,自嘲般地笑了笑:“该不会又像以前那样,朕明明想摆烂,下面的人一顿操作猛如虎,最后稀里糊涂贏了吧?这次可是三十万骑兵……贏祁啊贏祁,不知道你还罩不罩得住。” 小顺子上前半步,声音依旧平稳:“陛下洪福齐天,运筹帷幄。孙將军乃当世名將,岳小將军等后起之秀锐气正盛,將士用命,民心可用。且我军据守雄关,以逸待劳,匈奴虽眾,远来疲敝,攻坚不利。此战,必胜。” 贏祁回头瞥了他一眼:“你啊,就会说这些好听的。朕是希望他们能打贏,但更希望……他们能少死点人,活著回来。” 他嘆了口气,目光重新投向北方无垠的黑暗,“算了,跟你说不通。你们这些人,脑子里只有输贏和忠心。” 小顺子微微垂首,不再言语。 就在这片沉重的寂静中,贏祁脑海深处,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某种宿命般的宏大敘事感觉: 【主线任务阶段性条件满足。】 【北伐进程已正式激活。】 【主线任务链『帝国之路·四极征伐』更新:】 【一、北伐:击溃或慑服匈奴冒顿单于主力,稳固北疆,夺取河套及漠南战略要地。(当前激活)】 【二、西进:经略西域,打通商路,威慑或收復中亚诸势力。】 【三、东出:巩固东海霸权,探索更广阔海域。】 【四、南下:抚平百越,开拓岭南。】 【请宿主统筹全局,逐步推进。每完成一项,將获得相应阶段奖励及国运提升。】 贏祁:“……” 他捏著那枚锈箭簇的手指猛地收紧,差点把箭簇捏变形。 脸上那点忧虑和自嘲瞬间僵住。 他在心里,对著统子,发出了咬牙切齿的咆哮: “……统子!!!你他妈绝对是故意的吧?!!!北伐还没开打呢!你就把西进东出南下全给朕安排上了?!你这是地图填色游戏吗?!朕只想回家!不想玩什么帝国爭霸四线操作啊啊啊!!!” 寒风呼啸,掠过观星台,带走他无声的吶喊,也带来了北方越来越清晰的、战鼓的闷响。 山雨,已然满楼。 ...... ...... “陛下,陛下!” “大喜啊!陛下!新式火器成了!” 小顺子接过一份密报,面露狂喜的稟报导。 “什么?快带朕去!” 几人连忙来到了最神秘的“天工院”试验场。 这是小顺子为小结巴等人特意打造的,专门用来研发贏祁说的新式火器。 场边早已清了场,只有鲁小班和几个心腹工匠,以及小顺子安排的记录官和护卫。 鲁小班比上次见到时更瘦了些,整个人都快成麻杆了,但那双眼睛却满是专注与兴奋。 他穿著一身油渍麻花的工匠服,手指上满是烫伤和划痕,见到贏祁,扑通一声跪倒,声音因激动而越髮结巴:“臣......臣臣臣鲁小小班,叩见陛下!幸不辱命……命命命命啊!” “起来吧。” 贏祁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校场中央那几个被油布遮盖的、长条形的物体上,“快给朕演示一下。” 鲁小班闻言猛地掀开最近的一块油布。 第147章 神机机机机銃! 油布下,是几件泛著冷冽暗青色金属光泽的造物。 最长的一件,长约四尺有余,有著光滑的木质枪托,一根笔直、闪著寒光的钢製长管以巧妙的方式固定在木托上,管身尾部有一个弯鉤状的机括,旁边还放著几个小竹筒、一些圆溜溜的小铅丸和一根细铁条。 “陛陛陛陛陛陛下......” 贏祁被陛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开口:“別陛了,这东西叫什么?” 鲁小班闻言长鬆一口气,说话可比研发这新火火器难多了。 "神机机机机銃!” 他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骄傲。 旁边记录的副手立马如数家珍地解释起来: “枪管,用的是陛下之前所赐『百锻钢法』精炼的钢材,反覆锻打叠层,再以新制的『水力鏜床』钻孔打磨!內壁光滑如镜,口径误差不超过毫釐!强度足以承受更强装药!” 水力鏜床是远处一个靠溪流驱动的、结构复杂的木铁机构,这条溪流还是特意从更远的地方引来的支流,因为水速更快一些,所以衝击力也就更大一点。 “火药,得魏先生(小顺子)指点,已能提纯硝、硫,並將三者按新配比混合,製成颗粒,燃烧更快更猛,烟雾残渣大减!” “击发机构在此!” 他指著枪托尾部的弯鉤和一套精巧的铜铁连杆,“压下这扳机,便带动火绳点燃药室,无需手持火把,更稳更准!这里还有照门、准星,百步之內,指哪打哪!” 原本那个地方起名叫龙头来著,结果被小顺子给否了。 按他的原话来说,咱家陛下可是真龙天子,压龙头可是大不敬! 於是改名叫扳机。 他又捧起旁边的竹筒和铅丸:“定量装药竹筒,確保每次威力一致!標准圆铅弹,与枪管贴合更密,打得更远更狠!” 这些也是小顺子和鲁小班一起半夜研究的。 天晓得两人交谈得多费劲,而且白天小顺子还要亲自伺候贏祁,下午或者贏祁睡觉的时候还得批阅奏摺,只有到了半夜才有研究新火器的功夫。 贏祁听著,目光落在那冰冷流畅的金属线条上。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当然知道这玩意儿意味著什么。 但这可是古代! 纯手工和原始机械条件下,真的能造出可靠的火绳枪? “光说不练假把式。” 淡定,要淡定。 贏祁压下心中的波澜,“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你找人来,打给朕看看。” “喏喏!” 鲁小班终於能插上一句嘴,立刻招手唤来三名早已训练多日的年轻工匠。 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操作,人虽有些紧张,却是动作有条不紊。 百步(约150米)外,立起了三个披著双层厚牛皮甲的木人靶,牛皮甲上还象徵性地缀著些铁片。 第一名工匠上前,单膝跪地,將銃尾抵住肩窝。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步骤:用细铁条(通条)清理枪管,从竹筒倒出黑火药倒入药池和枪管,塞入铅弹,用通条压实,然后將火绳固定在扳机旁的龙头上,吹燃火绳…… 整个过程大约三十息。 校场一片死寂,只有火绳燃烧的细微滋滋声。 贏祁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砰——!!!” 一声远超弓弦崩响的巨响猛然在耳边爆开! 一股刺鼻的硝烟味瞬间瀰漫开来! 只见百步外的木人靶胸口位置,牛皮甲应声破开一个狰狞的窟窿,木屑纷飞! 铅弹去势不减,深深嵌入靶子后方的夯土矮墙,溅起一蓬尘土! “嘶——” 场边,一位被小顺子特意请来“见证”的老神武兵,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他之前是军中有名的神射手,能开三石强弓,百步穿杨。 紧接著,第二名、第三名工匠相继开火。 “砰!”“砰!” 又是两声爆响! 另外两个木人靶同样被击中,破甲、碎木! 虽然有一发打偏了些,打在肩膀上,但那威力同样將木人肩膀部分轰得碎裂! 射击完毕,三名工匠迅速开始第二次装填。 动作比第一次熟练了些,大约四十息后,第二轮射击再次轰鸣! 这一次,三发全部命中胸腹区域! 老兵再也忍不住,几步衝到近前,不顾硝烟呛人,仔细查看那破损的皮甲和弹孔,又摸了摸土墙上深深嵌著的铅弹,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豁然转身,看向贏祁,声音带著难以言喻的震撼与一丝茫然: “陛下……此物……此物……”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最终长嘆一声,满是复杂:“不需十年苦功练就的臂力,不需看老天爷脸色辨风向,只需训练数月,便能令寻常士卒,於百步之外,破重甲,摧敌胆!末將……末將练了三十年的弓马,在这『神机銃』面前……竟不知有何用了!” 这话说得沉重,却道破了这“神机銃”最革命性的意义。 它极大地降低了成为一名致命射手的门槛,並提供了超越传统弓箭的破甲能力与心理威慑! 鲁小班没閒著,又命人连续装填射击,直到第三十次击发。 除了偶尔需要清理一下火门残渣,那“神机銃”依旧稳定可靠,没有出现炸膛或结构损坏的跡象。 淡定,我淡定个damn! 这波新式火器直接大成功! 副手看了眼鲁小班,心领神会的上前稟报, “陛下,此銃虽好,然射速仍慢,近战乏力。” 鲁小班展开几张图纸,仍是副手介绍:“故,臣另有构想,请陛下御览!” 图纸上,画著一种有两个轮子的小车,车上架著一根更短更粗的钢管。 “此乃轻型『霹雳炮』,二人可推,行军便捷。可发射內藏铁蒺藜的开花弹,一炮糜烂十数步;或装填霰弹,正面横扫,摧破骑阵!” 他又指著一张画著纸质小筒的草图:“还有这『定装弹』,將定量火药与弹丸以油纸包裹,使用时只需撕开一角,倒入即可,大大加快装填,且能防潮。只是这油纸批量製作与封装,尚需解决……” 第148章 时代变了! 贏祁看著图纸,又看了看校场上那三桿犹自冒著淡淡青烟的“神机銃”。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还是低估了鲁小班这帮技术天才的能耐,也低估了那统子奖励的知识,在这个时代能点燃怎样的火花。 虽然贏祁不知道统子什么时候偷偷奖励给小顺子的知识。 但是就凭这些他耳熟能详的现代名字! 再加上一直默不作声的统子! 发生了什么事情,贏祁用李息烈李爱卿的脑袋都能想的到! 不过...... 贏祁转念一想...... 这玩意儿……要是能成规模装备…… 北伐的棋局上,似乎突然多了一枚带著硝烟味的重磅棋子。 这棋子还猛地很! 贏祁走上前,从一名工匠手中接过那杆尚且温热的“神机銃”。 入手沉重,冰冷的钢铁触感透过手掌传来。 他学著样子,笨拙地比划了一下瞄准的姿势,透过那简陋的照门看向远方。 视野里,是北境苍茫的天空。 “鲁小班。” 贏祁开口,声音平静。 “臣臣臣臣臣在!” “这东西,能量產吗?现在能造多少?成本如何?” 贏祁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鲁小班精神一振,戳了戳副手,副手立马开口回话:“回陛下!水力鏜床已有三台,熟手工匠五十人,若材料充足,全力赶工,一月可產銃管百根,组装成銃约八十桿!霹雳炮稍慢,月可二十门。成本……主要在於百锻钢料与工时,一桿銃约合五十两银,一门炮约二百两。若扩大规模,改进工艺,成本或可再降!” 一月八十桿,一年就近千杆。 配上霹雳炮和那个还在纸上的定装弹…… 贏祁心中飞快盘算。 这是一支新的力量,需要新的战术,新的编制,甚至新的將领去运用。 它不可能立刻改变战局,但是倘若给玄秦三年,哦不,一年时间,这局势就由玄秦任予任取了! “朕拨你银五万两。” 贏祁放下火銃,做出了决定,“將作监全力配合,人手不够就从各地巧匠中徵调。给朕全力生產『神机銃』和『霹雳炮』。至於那个定装弹的念头,继续研究,需要什么,报给小顺子。” 他看了一眼小顺子:“从新募勇壮和讲武堂中,秘密挑选五百名心思沉稳、手脚灵便、绝对可靠的士卒,交由鲁小班和小贵子,开始秘密训练使用此銃炮。此事列为绝密,对外称『神机营』。” “喏。” 小顺子躬身,眼中精光闪动。 他比贏祁更早意识到这些火器的战略价值。 霹雳炮...... 此物太过笨重只能藉以车架拉动,如何才能便捷的移动呢? 下面加两个轮子? 也行,但是不够。 小顺子晃了晃脑袋,继续思索著。 若是由人来扛著呢?翻山越岭岂不是都如履平地了! 可是哪来的如此大力士呢? 小顺子脑海里默默地浮现出一个娃娃脸的身影...... 贏祁看向一圈激动得快要晕过去的工匠们, “好好干。这些东西,將来是要拿去北边对付狼崽子的。若是好用,朕不吝封侯之赏!” “臣等叩谢陛下天恩!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工匠们再次跪倒,声音哽咽。 那可是封侯啊! 列祖列宗在上! 族谱要单开了! 离开试验场时,那硝烟味似乎还縈绕在鼻尖。 贏祁坐在回宫的马车里,沉默不语。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姍姍来迟: 【检测到本位面科技树出现非常规跃迁(初级火器实用化)。】 【此技术扩散可能引发文明进程连锁反应,请宿主注意掌控。】 【成就『钢铁雷鸣』达成,奖励:初级標准化生產理念(可小幅提升军工生產效率)。】 贏祁揉了揉眉心。 统子你这是左脚踩右脚呢! 科技树怎么跃迁的你不知道啊! 你左脚奖励我知识,右脚奖励我科技树跃迁! 你咋不直接都给我呢! 还搁这找藉口奖励! 北伐,西进,东出,南下……现在又多了个“科技爬坡”。 这皇帝当得,真是“惊喜”不断。 他掀开车帘,再次望向北方,眼神深邃。 冒顿单于,你的骑兵洪流很厉害是吧? 不知道,听没听过一句话,叫做—— 时代变了。 ...... ...... 而此刻,冒顿单于正在兴致勃勃的可汗大点兵...... 秋分日,阴山南麓。 在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蜿蜒河畔,一座用惨白色巨石垒砌的古老祭坛,沉默地矗立著。 祭坛周围,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的匈奴骑兵。 他们穿著脏污的皮袍,脸上涂抹著防冻的油脂和象徵部族的赭石彩绘,腰间挎著弯刀,背上负著骑弓,身下的战马喷吐著浓白的鼻息,不安地踏动著蹄子。 无数面凶悍的狼头大旗,在乾燥的冷风中撕扯出哗啦啦的响声,匯成一片令人不安的喧囂。 祭坛之上,气氛更是肃杀到凝固。 最高处,立著一桿最为巨大、以完整的成年白狼皮和九根鹰羽装饰的狼头大纛。 旗下,一个男人背对眾人,面向南方玄秦疆域的方向,负手而立。 他披著一件纯黑色的、油光水滑的狼皮大氅,头上戴著以黄金捶打成型、镶嵌著血红宝石的狼首冠,狼眼的位置正是那两点宝石,在阳光下闪烁著冰冷嗜血的光芒。 冒顿单于。 他的左侧,站著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壮汉,左贤王格日勒。 他几乎没怎么穿皮袍,粗壮的胳膊和半边胸膛裸露在外,肌肉虬结如老树根,抱著一柄巨刀,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暴虐与不耐烦。 右侧,则是一位鬚髮灰白、面容沉峻的老者,右贤王乌维。 他衣著相对整齐,眼神锐利如鹰,不时扫视著下方庞大的队伍,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腰间一柄短刀的刀柄。 祭坛边缘,一个全身裹在斑斕的鸟羽皮袍里、脸上涂满诡异油彩的老萨满——兀,正围绕著中央一堆垒起的干牛粪和松枝,癲狂地跳跃、旋转,手中摇动著缀满骨铃和兽牙的法杖。 他是草原与长生天沟通的使者,他的话语,往往能决定大军的士气与方向。 第149章 南下擒龙! 而在冒顿身后稍远些的是一个穿著半胡半汉服饰、点头哈腰的中年人。 他是吴三贵,原玄秦北境云中郡的一名边军校尉,因贪瀆军餉、欺凌部属事发,畏罪叛逃至匈奴,如今是冒顿单于颇为“倚重”的“南面通”。 “嗷——呜——!” 萨满兀的舞蹈达到了高潮,他猛地將手中一碗腥臭的、不知是何物的液体泼向那堆篝火! “轰!” 火焰猛地躥起一丈多高,顏色竟带著诡异的青绿色! 浓烟滚滚,却不向天空飘散,反而诡异地扭曲著,竟然勾勒出一副银灰色苍狼的模样,朝著正南方在呲牙! 那是玄秦的方向! “长生天降兆了!” 兀萨满嘶声力竭地尖叫著,“狼牙指向南方,是猎物所在!大吉!南下大吉!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嗷呜——!!!” 下方,数万匈奴骑兵如同被点燃的乾草,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狂野嚎叫,兵刃疯狂地敲击著盾牌、马鞍,发出震耳欲聋的鏗鏘之声。 曼顿单于一挥手。 一群被挑选出的、毛色纯白的公马和公羊被驱赶到祭坛前。 兀萨满没有犹豫,手起刀落! “噗嗤!”“噗嗤!” 鲜血如同九十九条喷泉,激射向祭坛的石基,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一切,冲天而起,染红了惨白的石头。 献祭完成,人与天之间的“契约”,仿佛以这最原始野蛮的方式达成。 银灰色苍狼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声隱约似虚幻的狼嚎。 是真的有狼嚎? 还是心里的狼嚎? 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杆狼头大纛下的身影。 冒顿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完全展露在日光下,颧骨高耸,鼻樑如鹰鉤,薄薄的嘴唇紧抿著,没有一丝笑意。 那双眼细长,瞳孔是浅褐色,看人的时候,像是冰原上的饿狼在打量猎物,冰冷、专注、充满绝对的掌控与毫不掩饰的欲望。 他抬起一只手。 瞬间,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战马偶尔的响鼻。 “草原的雄鹰们!长生天的勇士们!” 冒顿开口。 “看看你们的四周!”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將整个草原拥入怀中,“从东胡的森林,到月氏的戈壁,从楼烦的山谷,到河南(河套)的沃野!曾经分散如沙的部落,如今都在这里,在同一面狼旗之下!是谁,带领你们做到了这一切?是长生天!是你们手中的刀弓!是我——冒顿!” “我们征服了草原!现在,该去征服更富庶、更温暖的地方了!” 他猛地將手臂挥向南方,指向那块富饶的肥肉:“那里,是玄秦!他们的皇帝,贏祁,是个躲在深宫、被阉人玩弄於股掌的昏庸小儿!他们的国家,刚刚经歷內乱,忠臣被屠,奸佞当道!他们的边军,早已废弛不堪,只会躲在城墙后面发抖!” “那里有堆积如山的粮食,吃不完,烂在仓里!有光滑如水的丝绸,多到可以铺满草原!有锋利坚固的铁器,正好拿来打造更多的刀箭!还有皮肤白皙、腰肢柔软的女人,可以填充你们空荡的帐篷,生下更勇猛的战士!” 他目光扫过下方无数双因为贪婪而发红的眼睛,拋出了最诱人的目標: “此战,本王的目標,不仅是抢掠!本王要南下……擒龙!” “谁能第一个攻破玄秦的京城,生擒那个小皇帝贏祁!本王就封他为新的右贤王,赏奴隶一万,草场千里,黄金如山!” “嗷嗷嗷——!!!” 左贤王格日勒第一个咆哮起来,巨刀直指南方:“单于!让我做先锋!我要用那玄秦皇帝的脑袋,给您当酒壶!用阉狗的皮,给您做脚垫!” 右贤王乌维眉头紧锁,刚想要上前劝諫,却又忍住了,只是开口提醒两句, “大单于,玄秦毕竟是大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孙跃豪是宿將,不可轻敌。且近日边孩儿们回报,玄秦似在整备新军,还有传闻说他们弄出了能发出雷鸣的古怪兵器……” “雷鸣?” 冒顿嗤笑一声,打断了乌维,脸上满是不屑,“乌维,你年纪大了,胆子也小了?汉人炼丹求长生,弄出点炸炉的响动,有什么稀奇?吴三贵!” 他头也不回地喝道。 吴三贵浑身一激灵,连滚爬爬地凑上前,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 这笑容跟小顺子的根本没有可比性。 小顺子笑容虽然諂媚,但是贏祁看著却很舒心~ 但是吴三贵脸上却堆满了褶子。 “在!在!大单于英明!哪有什么神兵,都是以讹传讹!” 冒顿满意地点点头,看向乌维:“听见了?你被汉人的装神弄鬼嚇破了胆?我大匈奴的铁骑,来去如风,箭雨如蝗,衝锋起来,山都能踏平!什么雷鸣,在真正的骑兵面前,都是笑话!” 他猛地拔高声音,对著全军,开始最后的动员: “孙跃豪?匹夫之勇,如今还在西边舔伤口!岳维?黄口小儿,靠著死鬼老爹的名头混个官职,懂什么打仗?玄秦无人矣!我军骑射无敌,衝锋之势,可破一切阻碍!” “儿郎们!跟隨你们的狼王,跟隨长生天的指引!碾碎南边的篱笆墙,去拿回本该属於勇士的一切!” “呜呼——!!!” 全军的疑虑被冒顿的绝对自信和吴三贵的“权威证言”彻底打消。 狂热的战意如同燎原烈火,在每一个匈奴骑兵胸中燃烧。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边墙在铁蹄下崩塌,金银珠宝、粮食布匹、女人奴隶……被他们用马匹拴著流向草原。 左贤王格日勒等不及了,开始呼喝著本部人马准备出发。 乌维看著眼前这狂热到失去理智的场面,心中那不安的阴云越发浓重。 但他知道,此刻任何劝阻都已无用,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只能暗自嘆息,祈祷长生天真的站在他们这边,祈祷那个南方的帝国,真的如单于和那个叛徒所说那般不堪一击。 第150章 满餉的边军! 祭坛之上,血腥未冷。 狼旗之下,野心如炽。 冒顿单于志得意满,仿佛南方的万里江山,已是他囊中之物。 他不知道的是,这座他认为刚经歷完內乱的玄秦——这架庞大的战爭机器,正隨著他南下的步伐,缓缓加速,齿轮咬合,发出沉重而致命的运转声。 秋分祭天,狼烟已起。 只是这烟,最终会飘向何方,笼罩谁的坟塋,还未可知。 ...... ...... 铁门关,如其名,是卡在燕山山脉一处关键隘口的雄关。 两侧山势陡峭如刀削斧劈,中间唯留一道相对平缓的峡谷,关城便扼守在这咽喉之地。 青黑色的巨石垒砌的城墙高逾四丈,墙体上密布著歷年战火留下的焦痕与箭鏃凿击的白点。 此处曾发生过的无数次血腥搏杀。 如今,不知道又要染上谁的尸骨。 时值深秋,夜幕早早地垂下,將关外的荒原吞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之中。 关墙之上,火把与油灯次第点燃,昏黄的光芒映照著往来巡弋的士卒甲冑。 关墙最高处的敌楼(城墙的核心的防御性建筑,制高点)內,炭火盆驱散著塞外夜寒,却驱不散瀰漫在孙跃豪与岳维眉宇间的凝重。 “左贤王格日勒的前锋,五万骑,最多三日,必至关下。” 孙跃豪的手指重重戳在铺开在木桌上的牛皮地图某一点,那里標註著匈奴前锋最后被游骑確认的位置。 他卸去了白日巡视时的全副甲冑,只著一件轻便的皮甲。 岳维站在他对面,眼里全是杀意。 他微微頷首,目光在地图与墙外无尽的黑暗之间来回移动,仿佛在脑海中推演著即將到来的血火碰撞。 “匈奴惯仗骑射之利,以求速战。” 孙跃豪沉声陈述著:“格日勒此人,勇猛暴烈有余,谋略不足。他必然想一鼓作气,凭快马强弓,直接衝垮我关前防御,打开缺口。”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关前那片相对开阔的地带划过:“所以,我们给他准备的『见面礼』,就在这儿。” 两人步出敌楼,来到垛口旁。 借著城头火把的光芒和微弱的星月之光,可以隱约看到关墙之外百步到三百步的范围內,大地早已不是原本的模样。 数道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壕沟静静地呆在那里,挖掘出的泥土在壕沟后方堆成了矮墙。 粗大木料削尖製成的拒马鹿角,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关键通道和壕沟边缘,在夜色中张牙舞爪。 更远处,还有数个依託地形、用土木匆匆垒就的简易堡垒,彼此可以互为犄角,封锁衝锋路线。 而在这些土木工事之间,孙跃豪特意命人平整出了几片特殊的区域,地面夯实,留有安放支架的浅坑和便於观察射击的矮墙豁口。 那是为即將到来的“神机营”预留的火器发射阵地。 虽然孙跃豪也不知道神机营能不能赶到,但是有备无患。 “弓弩手藏於垛口、敌楼、角楼,滚木礌石、金汁火油早已备齐。” 孙跃豪再次思索了一番,防止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关內粮草,足支半年。更关键的是,” 他转头,看著关墙上那些虽然面容被风霜打磨得粗糙、但眼神沉稳的边军士卒, “欠餉已补,赏格已明,家书已寄。如今的边军,知道为何而战,知道战死有恤,杀敌有赏。这口气,是足的。” 没发粮餉的时候,边军是一溃即散,边军是没有斗志。 但是发了粮餉我们是什么?! 看看南疆之战的时候,士兵是怎么在没有將领的被重重包围的情况下把他们杀穿的! 回答我?! look in my eyes! 我们是玄秦虎賁! 岳维的目光扫过那些同样带著杀意的士卒,扫过关墙下马厩中不时传来轻嘶的战马,扫过堆叠整齐的箭矢木箱和寒光闪闪的兵刃。 “將军,” 岳维开口,“若神机营能及时赶到,於关前预设阵地布防。待匈奴骑兵冲入射程,火銃齐发,声若雷霆,烟焰蔽目,铅丸如雨,其衝锋之势必遭迎头痛击,人马惊惶。届时,我军再以强弓硬弩覆盖,精锐骑兵自侧门突出,两翼掠击其混乱之阵,或可重创其前锋,甚至……” 他眼中寒光一闪,竭力控制著对匈奴的杀意,整个人身躯微微颤抖:“留下格日勒!” 孙跃豪讚许地看了他一眼。 岳维这番推演,与他心中所想暗合,甚至更加细致激进。 这年轻人,不仅继承了岳非的勇武,在战略战术上的敏锐与大胆,也远超寻常將领,那药丸和家学渊源,果然非同凡响。 但他不知道的是,姜维获得的不只有岳非的战略,还有另一个大將,姜维! “此计甚善!” 孙跃豪沉声道,“已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恳请陛下速调神机营北上!鲁小班那『神机銃』的动静,老子虽然只看了密报,却也心痒得很!若能成建制列於关前,定能给匈奴崽子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话锋一转,拍了拍冰冷的垛口,发出一声闷响:“但是,岳维,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还未抵达的援兵和新式火器上。神机营是奇兵,是利刃,但我们自己,” “我们这些人和这座关城,才是扛住第一波、也是最凶猛一波衝击的盾!格日勒的五万前锋,要靠我们先啃下来!哪怕崩掉几颗牙,也要让他知道,玄秦的边关,不是他想来就来,想破就破的牧场!” 岳维重重点头,抱拳道:“末將明白!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关在人在,关破人亡!” 两人又就具体防务细节商议良久,直到月上中天。 孙跃豪需要统筹全局,安排轮替,確认各处物资,尤其是箭矢、火油、伤药的储备与分配。 岳维则主动请缨,负责最前沿的几处土木堡垒和那片预设火器阵地的最后查验。 夜色更深,寒气刺骨。 岳维没有立刻去休息...... 第151章 神机营训练场 他独自一人,提著灯笼,沿著关墙內侧的马道缓缓下行,来到那片预留的火器阵地。 蹲下身,用手指丈量那些浅坑的深度和间距,检查矮墙的坚固程度,在心中默默模擬著火銃手列阵、装填、射击的动作与射界。 虽然没有见过实物,但是听他们的描述,再加上对各类兵器的熟悉,让他对於这个素未见到的火器多了几分了解。 风吹得灯笼摇曳不定,將他挺直的身影拉长又缩短,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隨后,他又登上最靠近关墙的一处土木堡垒。 这里將是承受第一波箭雨和衝击的位置之一。 他仔细检查了射击孔的视野,堆放在旁的擂石是否稳当,通向后方关墙的交通壕是否畅通无阻。 他们是第一波阻击的英雄,但不是消耗品! 不能因为交通壕的问题葬送在这里!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冰凉的土墙上,解下了腰间悬掛的破虏枪。 枪桿冰凉,触手生寒。 但在岳维掌中,却仿佛带著一丝血脉相连的温度。 他取出一块柔软的麂皮,就著灯笼微弱的光,开始缓慢而专注地擦拭枪身。 从闪著幽光的精钢枪尖,到刻著简约云纹的枪纂,再到被他的手磨得愈发光滑的枪桿。 每一个动作都极其认真。 他的眼神落在冰冷的枪尖上,那一点寒芒仿佛映出了父亲岳非模糊而又坚毅的面容,映出了当年那座跪在墓前的铸铁像,映出了北境荒原上呼啸的寒风与匈奴骑兵狰狞的嘴脸。 深刻的仇恨与北伐的意愿,如同日夜灼烧的炭火,在他胸腔內疯狂燃烧。 但同时,一种更加沉静的力量,也在血脉中甦醒。 那不仅仅是復仇的怒火,更是继承遗志、守护家国的责任,是身为岳家子、身为玄秦將的荣耀与宿命。 “父亲,” 他对著虚空,无声地低语,指尖拂过枪桿上的一道细微划痕,仿佛那是父亲当年留下的印记,“您未竟之路,孩儿来走。您未雪之恨,孩儿来偿。此枪,此身,此魂,皆已准备好。匈奴……该还债了。” ...... ...... 关墙之上,孙跃豪也未曾安歇。 他巡视完最后一处岗哨,回到敌楼,望著北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眉头紧锁。 “神机营……一定要赶上啊。” 他低声自语,隨即又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孙跃豪啊孙跃豪,当年跟著岳非將军的时候,哪有这么多花花绕绕的玩意儿?不也一样把匈奴打得找不著北?靠的,终究是这口气,这把刀,这群兄弟!” 他转身,看向下方关城內,儘管已是深夜,依旧有士卒在默默检查器械,有民夫在搬运最后的守城物资。 整座关城,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在夜幕的掩护下,完成了最后的调试与预热。 远处,最外围的烽燧台上,一点火光骤然亮起,隨即被戍卒用特製的罩板迅速遮蔽,只留下极其短暂的光信號。 匈奴前锋又向前推进了三十里!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楼中执刀守望的人们,眼神如铁,静待黎明,或是……血色的破晓。 ...... ...... 京西,一片被划为军事禁区的山谷盆地。 这里原本只有猎户和樵夫偶尔涉足,如今却被此起彼伏的轰鸣声彻底占据。 空气中常年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硝磺味,草木枝叶上都覆盖著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这里,便是玄秦最隱秘、也最锐利的新式獠牙——神机营的驻地。 盆地东侧,火銃兵训练场。 两千五百名经过严格筛选的士卒,正排成三个整齐而沉默的方阵。 他们身著统一的深灰色劲装,外面套著轻便的皮质胸甲,头上戴著加固的范阳笠,脸上或多或少都带著烟燻火燎的痕跡。 场地边缘,架设著一个巨大的沙漏,细沙均匀流泻。 沙漏旁,站著神机营指挥使,小贵子。 他今日未穿东厂档头的服饰,而是一身利落的军中武官打扮,眼神扫视著场中的每一处细节。 “预备——!” 小贵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方阵。 “哗啦!” 两千五百人几乎同时动作,从腰间皮套中抽出那杆被称为“神机銃”的黝黑铁管,动作整齐划一,金属摩擦声匯成一片。 “清膛!”细铁通条插入枪管,快速抽动。 “装药!”统一制式的定量竹筒被拔出,黑火药倒入枪管前端药室。 “装弹!”圆溜溜的铅弹塞入。 “压实!”通条再次插入,將弹药夯实。 “上火绳!”將浸泡过硝石溶液、缓慢燃烧的火绳卡入扳机旁的扳机。 “瞄准——!” 所有第一排士卒单膝跪地,后两排直立,將銃尾抵肩,透过简陋的照门和准星,瞄准百步外那一排披著破旧皮甲的木人靶。 整个流程,在沙漏计时下,反覆演练,目標是压缩到二十息內完成。 小贵子穿梭在队列之间,时而停在某个手臂微微发抖的新兵面前, “手稳,心定。想想北边的匈奴崽子衝过来时,你手抖这一下,死的可能就是你自己,是你身后的同袍。” 时而又在某个动作流畅的老兵身边驻足,声音带著激励:“好!就这样!练熟了,北上杀敌,一颗匈奴脑袋二十两赏银!陛下说了,立功的,土地宅院,爵位荫封,大大的有!” “射击——!” “砰!砰砰砰——!!!” 按照训练要求,三排轮流击发。 第一排爆响过后,迅速后撤清理枪管,第二排上前接替,然后是第三排。 硝烟次第腾起,连成一片灰白色的烟墙,刺鼻的味道瀰漫开来。 铅弹呼啸,大部分击中木人靶,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木屑纷飞。 除了固定靶,训练场还设置了由人力牵引、沿轨道快速移动的厚木靶,模擬骑兵衝锋。 更有突然在侧翼竖起、绘著狰狞狼头的旌旗,考验士兵应对突发威胁的反应。 小贵子要求,即使在干扰下,装填射击的节奏也不能乱。 “记住!你们手里的不是烧火棍!是雷霆!是破甲的钢牙!” 小贵子的声音在硝烟中穿透,“匈奴人骑马快?快不过你的铅子!他们弓矢利?破不了你的铁甲,但你的铅子能撕碎他们的皮袍!稳住!按操典来!你们就是一个整体,一台机器!谁掉了链子,害死的就是一整排的兄弟!” 盆地西侧,炮兵训练区。 这里的动静更大,更震撼。 第152章 总不能扛著吧?! 十几门被称为“霹雳炮”的轻型前装火炮,被穿著厚厚盔甲的壮汉抱在怀里。 盔甲里还穿著软甲。 软甲中还隔著软布。 软布里面还包著棉花。 而他们怀里的炮管粗短,泛著冷硬的铁灰色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带领这支“人形炮兵”的指挥官,铁木兰。 她一身特製的黑色镶红边劲装,身上只著轻甲。 单手提著一门霹雳炮,炮尾抵在她特意加厚的肩垫上,她微微侧头,眯起一只眼,通过炮身上的简易照门对准二百步外一片模擬密集队形的木桩区。 “点火!” 身旁的助手用火把点燃引信。 “轰——!!!” 一声远比火銃猛烈十倍的巨响炸开! 炮口喷吐出长达数尺的炽烈火焰与浓烟,炮身猛然后坐! 铁木兰脚下借势微微一撤,卸去大部分力道,但她站立处的硬土地面,已然被踩出两个清晰的脚印。 而她本人,只是肩膀晃了晃,便稳稳站住。 周围那些需要两人协作才能稳定击发的精锐锐士们,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花木兰的勇武,已经名传整个部队。 “看清楚了?” 铁木兰放下微微发烫的炮管,说话依旧单纯, “稳、准、狠!做不到单人控制,就练好配合!两人一组,架炮、瞄准、装填、点火!” 在她的带领下,锐士们开始演练战术。 也不能说是战术,毕竟突脸的炮兵要什么战术? 別炸到队友就可以了,剩下的哪里人多往哪里炸。 铁木兰身先士卒:“跟我上!开炮!“ 身后的炮兵一个个分散著跟在铁木兰后面,朝著其他方向开炮。 相较於铁木兰可以在跑动中开炮,其他的炮兵需要扎好马步才能保证自己不被霹雳炮的后坐力给衝倒。 甚至他们还开发出了新的玩法。 两个人一左一右靠在一起,借著互相的衝击力来进行抵消。 这不过这种方法不能用频繁了,频繁了他们就会被衝击力弄得內臟出血。 不过听说东方不败已经去想对策了,但是至今还没有消息传来。 除了常规射击,还有特殊训练。 小贵子专门设计了几面不同顏色和图案的信號旗,训练炮队在火銃兵齐射製造的瀰漫硝烟中,如何辨识指挥旗语。 同时,针对匈奴骑兵可能的密集衝锋,重点练习霰弹散射,一片铁砂扫出,面前数十步內宛如死亡风暴。 但是协同,是最大的难题。 炮兵是衝进去了,但是怎么和火銃兵配合呢? 最初几次合练,火銃兵三轮齐射后,腾起的厚重硝烟完全遮蔽了后方炮队的视线,火炮冲不进去,成了瞎子。 小贵子与铁木兰紧急商议调整:火銃兵改为多批次、更密集的小组轮射,减少单次烟雾量,並在烟雾中预留观察间隙,炮队阵地则前移或部署在侧翼稍高位置,並配备专门的瞭望哨。 霹雳炮的巨响也带来麻烦,震耳欲聋,几轮齐射后,不少士卒出现短暂耳鸣,指挥口令完全听不清。 小贵子想出了土办法:配发用棉麻紧密包裹的简易耳塞,虽不完美,但能缓解不少。 同时强化旗语和不同节奏鼓点指挥的训练,確保在听觉受限时指令仍能传达。 但还是不够,怎么才能配合默契呢? 小贵子愁眉苦脸地思索著。 总不能把炮兵当坦克用吧...... 乾爹(小顺子)曾经说过什么来著? 叫什么......步坦协同? ...... ...... 这天下午,合练刚刚告一段落,士卒们正在清理器械、短暂休息。 一骑快马冲入谷地,直抵中军指挥的木台前。 马上骑士甚至没等马停稳,便滚鞍下马,將一份封著火漆的密信高举过头。 小贵子眼神一凝,快步上前接过。 铁木兰也从炮兵阵地大步走来。 拆信,速览。 小贵子那总是带著几分笑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他刚想將信递给铁木兰,又停下了手,开始给铁木兰说著信的內容。 信是八百里加急,来自北境铁门关,孙跃豪亲笔。 內容言简意賅:匈奴冒顿单于已誓师,前锋左贤王格日勒率五万骑,直扑铁门关,最迟三日至关下。 关防已固然敌势浩大,急请神机营北上助战,以火器之利,挫敌锋芒! 山谷中的风似乎都静止了一瞬。 远处,不知情的士卒们还在说笑,擦拭著滚烫的銃管炮身。 小贵子与铁木兰对视一眼。 就在这时,谷口方向传来整齐的马蹄声和轻微的环佩叮噹。 一队黑衣东厂番子护卫著一顶青布小轿来到近前。 轿帘掀起,小顺子走了下来。 他此刻身穿黑色蟒服,面容平静,但眼中的深沉,此刻似乎更重了几分。 “义父。” 小贵子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铁木兰也抱拳示意。 小顺子微微頷首,目光扫过气氛肃杀的训练场,直接问道:“北境急报,收到了?” “是。” 小贵子沉声应道,將密信內容复述一遍。 小顺子安静听完,看向小贵子,又看了看铁木兰,缓缓开口:“陛下已览此报。北境烽火即燃,孙將军求援心切。神机营……可堪一战否?” 小贵子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脸上露出属於军人的决断与锐气:“请义父回稟陛下!神机营火銃兵两千五百,操练纯熟,阵列已固!炮队锐士八百,协同渐佳,雷霆可期!虽成立日短,然將士闻北虏將至,皆摩拳擦掌,求战心切!” “末將小贵子,愿立军令状:神机营上下,隨时可拔营北上,为陛下、为玄秦,效死前锋!” 铁木兰上前一步,也大声回应著:“俺也一样!” 她握紧了拳头,另一只手握住那咆哮的炮身。 小顺子看著眼前这一文一武、气质迥异却同样战意昂然的將领,眼中终於闪过一丝满意。 “好。陛下口諭:神机营即刻进入最高战备,检修器械,配足弹药粮秣。明日寅时,拔营出发,星夜兼程,驰援铁门关!此战,关乎国运,许胜不许败!” 第153章 双方备战! “末將领旨!” 小贵子与铁木兰肃然应诺。 小顺子不再多言,转身上轿。 东厂番子簇拥著小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迅速离去。 小贵子转身,面向整个山谷,运足中气,声音陡然拔高: “神机营全体——!” 所有士卒,无论是火銃兵还是炮队锐士,下意识地停下手中动作,挺直身躯,目光聚焦过来。 “北境急报!匈奴前锋五万,已扑铁门关!孙跃豪將军请援!” 小贵子的声音在谷中迴荡,“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陛下有旨:明日寅时,拔营北上,驰援边关!”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瞬间变得激动、紧张、肃穆的面孔: “告诉我!你们手里的火銃,是烧火棍吗?!” “不是!!”怒吼声震天。 “你们怀里的火炮,是摆设吗?!” “不是!!”声浪更高。 “北边的匈奴崽子,怕不怕咱们的雷霆?!” “怕!!!” “好!” 小贵子猛地挥手,“检查所有器械,配足弹药乾粮!都给老子精神起来!明天,让那些草原上的狼,见识见识,什么叫做——” “玄秦神机,雷霆天威!” “玄秦神机,雷霆天威!!”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衝破了京西山谷的寧静,直上云霄。 磨剑多日,霜刃即將染血。 京西的惊雷,即將滚向北境的苍茫大地。 ...... ...... “目標,玄秦腹地!此去,不擒贏祁,誓不还师!” “呜呼——!!!” 號角苍凉,穿透云霄。 无数面狼头大旗猛地前指! 五万先锋骑兵,在格日勒狂暴的呼喝声中,如同出闸的黑色洪流,马蹄声匯成席捲一切的恐怖轰鸣! 战马嘶鸣,骑士呼啸,尘土冲天而起,如同一条巨大的黄龙,沿著古老的车道和草甸,向著南方那道隱约的山脉轮廓,滚滚而去! 紧接著,冒顿亲率的八万中军主力,也缓缓开动。 规模更大,阵型更厚,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 最后是乌维的两万后军与连绵不绝的輜重车队,牛羊嘶叫,大车吱呀,速度虽慢,却代表著这场远征持续燃烧的资本。 三十万大军,真正意义上的倾国之兵,在冒顿“擒贏祁,以玉璽祭天”的狂言激励下,化作了南下的毁灭铁流。 阴山在他们的身后渐渐远去。 格日勒一马当先,疾驰中回头望了一眼那遮天蔽日的尘烟,狂暴的笑声被风吹散:“玄秦的绵羊们,你格日勒爷爷来了!孙跃豪!岳维!洗乾净脖子等著!” 铁流奔腾,向南,向南。 ...... ...... 数千里外的养心殿。 贏祁没像往常那样瘫著。 他少见的坐在御案后,面前摊著一份文书。 是小顺子刚刚呈上的、匯总了所有北境及匈奴动向的急报。 他看得很慢,手掌无意识的盘著玉璽。 窗外,天色阴沉,仿佛也感受到了北方的压力,沉沉地压在养心殿的琉璃瓦上。 一旁从虚空出现的大胖龙也感受到了来自北方的寒意。 猛地朝天发出一声龙吼。 一道无形无音的吼声从养心殿一直蔓延到整个玄秦帝国的领土。边境的士兵们突然感觉整个人更加有战意,似乎骨子里的血脉在疯狂沸腾。 有种想要把匈奴种在地里的欲望! 大胖龙吼完后,整个龙瞬间蔫了,尾巴一甩绕著贏祁飞了一圈便消失不见,不知道跑到哪里补觉去了。 贏祁放下急报,整个人心里也充满了战意。 既然你主动开战,那么这场战爭什么时候结束,那就得我说了算了! 只有一个帝国能活著走出这片战场! “小顺子。” “奴才在。” 小顺子从角落浮现,躬身待命。 ”神机营即日开拔,秘密北上,昼夜兼程,归孙跃豪节制。一应粮秣军械,沿途州县全力保障,不得有误。此战,许胜不许败!“ 贏祁边说边写,写完他將文书递给小顺子:“同时传令兵部、户部、工部,还有沿途所有州府,给朕把路开好,把物资备足!神机营走到哪,补给跟到哪!谁敢拖延懈怠,以貽误军机论处!” “奴才遵旨。” 小顺子双手接过,小心收起。 “还有,” 贏祁揉了揉眉心,“告诉小贵子和铁木兰,也给朕带句话给孙跃豪和岳维……神机营是朕抄了不少大臣家才弄出来的,可別给朕演砸了。打好了,朕不吝封赏。打不好……”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打不好,也给朕活著回来。人比枪炮重要。” 小顺子深深一躬:“陛下仁厚,奴才必当转达。” 贏祁挥挥手,示意他快去办。 小顺子悄无声息地退下,殿內又恢復了寂静。 贏祁独自坐著,望著窗外阴沉的天空,心里那点“回家”的念想,此刻被更现实的焦虑取代。 他低声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又像是说给那个整天不出声的统子:“这下真要打硬仗了……不是小打小闹,是十几万人的搏命。火器……可千万別是样子货啊。统子啊统子,你这『帝国之路』的开局,也太刺激了点……” 【叮~统子提示:技术优势需与战术、士气、后勤结合方能最大化。祝宿主好运~】 贏祁:“……朕要的是保险,不是祝福!” 圣旨出宫,庞大的帝国机器再次高效运转,只是这一次,更加隱秘而急促。 小顺子坐镇东厂,一条条指令发出:东厂最精锐的“听风”緹骑提前出动,沿神机营预定北上路线撒开,沿途排查、清除任何可疑的探子眼线,確保这支奇兵的行踪儘可能保密。 同时,协调户部,將早已准备好的大量颗粒火药、铅弹、炮子,以及特製的防潮油纸包装的定装药包,分装上车,由可靠鏢师和兵部人员混编押运,紧隨大军之后。 工部与將作监的工匠被紧急动员,一部分隨军作为技术保障,另一部分则在后方工坊继续全力生產,鲁小班眼珠通红,盯著水力鏜床,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用。 而在广袤的北境,另一种备战也在进行。 第154章 左贤王到来! 官道上,不再有往日的商旅繁华. 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沉默向內地迁移的百姓车马。 老人、妇女、孩子坐在牛车驴车上,裹著厚厚的棉被,沉默地望著身后的家园方向。 但人群中没有多少哭泣,只有一种坚强的平静。 官府组织有序,设立了临时的粥棚和安置点。 更令人动容的是,许多青壮男子並未隨家人离开。 他们拿著自家的铁锹、锄头,甚至削尖的木棍,自发地匯聚到临近的堡寨、关城。 铁门关后方三十里的一个集镇,铁匠铺的炉火日夜不熄。 杨铁匠带著儿子和两个徒弟,已经连续三天没合眼,为边军赶製修补枪头、箭头,叮叮噹噹的声音成了集镇的背景音。 他的老伴和儿媳,则领著镇上的妇女,在祠堂里缝製冬衣、棉袜,一针一线,密密麻麻。 “杨老哥,歇会儿吧,眼睛都熬红了。” 里正提著热水过来。 杨铁匠抹了把脸上的煤灰,瓮声瓮气:“歇啥?匈奴崽子都快到关下了!前线將士们在拼命,咱们在后面多打一件兵器,多缝一件棉衣,他们就能少受点冻,多杀一个敌!俺儿子也在讲武堂,说不定哪天就上前线了!” 镇口,周寡妇开著唯一的小饭铺,如今成了免费的“支前饭点”。 她把家里存粮都拿了出来,带著几个婆娘,蒸出一笼笼粗面饃饃,烧著一锅锅热汤,见到有运送物资的民夫或换防下来的军士路过,就硬塞过去。 “周大姐,这怎么好意思……” 一个年轻的輜重兵捧著热饃,眼眶发红。 “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周寡妇叉著腰,声音响亮,“我男人当年就是死在匈奴刀下的!你们多杀一个,就是替我男人,替咱们北境无数冤魂报仇!保卫家园,不是空话!咱们老百姓,也有一份力!” 类似的场景,在北境许多城镇乡村上演。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朴实的行动。 一种“保卫家园,抗击匈奴”的共识,在生死压力下,將朝廷、军队和百姓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一起。 ...... ...... 晨光刺破草原的薄雾,照在北境黝黑的城墙上。 关前三里,黑压压的匈奴骑兵列成五个巨大的方阵。 格日勒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马上,身上穿著镶金狼头皮裘,头顶的金狼冠在阳光下刺眼夺目。 他眯著眼打量著远处的铁门关,嘴角掛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这?” 他抬起马鞭,指向关墙上那些稀疏的守军旗帜: “十几年前年前,岳非那老东西守关时,城头旌旗密布,弩车林立。现在呢?连像样的守城器械都看不见几架。” 身旁的吴三贵諂笑道:“王爷英明。汉人这些年朝堂內斗,军备废弛,早已不是当年那支能出塞追击的玄秦铁军了。更何况,守关的是岳非的儿子,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 格日勒眼里闪过杀意,“那个叫岳维的?” “正是。今年不过弱冠,据说是因为皇帝念其父功,才破格提拔为偏將军。” 格日勒突然放声大笑: “好!好得很!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今日破关后,本王要亲手割下他的头颅,製成酒器,献给单于!” 他猛一挥手: “传令!前军游骑,上前挑衅!给本王把那些缩在龟壳里的汉人骂出来!” 关墙上,岳维手扶垛口,一动不动。 他今日卸去了將军甲冑,换上了一身普通校尉的皮甲,混在守军之中。 只有身边亲兵知道,將军这是不想成为匈奴神箭手的靶子。 將领在战爭中的第一要领是先活下来,然后再进行下令。 “將军,” 副將压低声音,“胡骑出阵了,约五百轻骑,正在关前驰骋射箭。” 岳维抬眼望去。 果然,五百匈奴轻骑如狼群般散开,在关前一里处来回奔驰。 他们故意做出各种花哨的马术动作,用生硬的汉语高声叫骂: “汉狗缩头!敢出来一战否?!” “岳维小儿,你爹当年被灰溜溜赶跑的样子,你可想看看?!” “玄秦无人乎?!派个娃娃守关!” 箭矢稀稀拉拉地落在关墙前,大多力道不足,连垛口都碰不到。 但那些污言秽语,却清晰传入了每一个守军耳中。 城墙上,不少年轻士卒脸色涨红,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將军!” 一名屯长忍不住抱拳,“末將愿带三百骑出关,斩了这些狂徒!” “不准。” 岳维声音平静。 “可是——” “没有可是。” 岳维转过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义愤填膺的面孔,“格日勒五万大军按兵不动,只派五百游骑挑衅,所为何意?” 眾人一愣。 岳维继续道:“他在激我们出关野战。一旦我们沉不住气,开关迎战,这五百轻骑会立刻后撤,引我军深入。而那时,格日勒的五万铁骑就会像狼群合围,將我们吞得骨头都不剩。”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別忘了,我们是守军。守军的职责,是守住这道关。不是逞一时之勇。” 那名屯长羞愧低头:“末將……明白了。” 岳维重新看向关外,紧握双拳,死死压抑著上阵杀敌的衝动: “传令各堡:弓弩手上弦,但未得旗號,任何人不得露头,不得还击。让他们骂,让他们射。我倒要看看,格日勒有多少箭可以浪费。” 命令层层传递。 关墙上,三千守军如同冰冷的雕塑,任由箭矢从头顶飞过,任由污言秽语灌入耳中,纹丝不动。 关外,格日勒的眉头渐渐皱起。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关墙上竟毫无反应。 別说出战,连还射的箭矢都没有几支。 “这岳维……” 格日勒眯起眼,“倒是比他爹能忍。” 吴三贵啐了一口:“王爷,汉人这是嚇破胆了!咱们直接冲吧!区区壕沟土垒,怎挡得住我草原铁骑?” 格日勒沉吟片刻,终於点头: “传令!左翼万骑,衝锋!给本王踏平那些外围工事!” “呜——呜呜——” 进攻的牛角號声陡然变得急促! 左翼军阵中,一万匈奴骑兵同时催动战马。 起初是小步慢跑,隨即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形成一道席捲草原的黑色洪流! 马蹄声如雷鸣,大地剧烈震颤! 第155章 给我想出法子来! 关墙上,不少新兵脸色发白,握著兵器的手微微发抖,但仍死死钉在墙上。 岳维依然平静。 父亲和姜维的话语响彻耳边,面崩於泰山而面不改,可谓上將军! 他抬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 五十步—— 他收起一根手指。 四十步—— 又收起一根。 三十步—— 当最前排的匈奴骑兵冲入壕沟前三十步范围时,岳维的手猛地握成拳头,向下重重一挥! “伏弩——放!!!” 关墙內外,十座暗堡的射击孔同时推开! 每座暗堡內,三十张神臂弩早已蓄满力道,弩箭的寒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嘣!嘣!嘣!” 弓弦震响如霹雳! 三百支特製的破甲弩箭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射出,几乎贴著地面飞行,直扑匈奴骑兵最密集的阵型!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声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的数百骑瞬间人仰马翻! 神臂弩的威力远超普通弓矢,三十步內足以贯穿两层皮甲! 战马的嘶鸣、骑兵的惨叫、人体坠地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但这还没完! “滚木礌石——放!” 岳维的第二道命令接踵而至! 关墙垛口后,早已准备好的守军同时发力! 两人合抱的滚木、百斤重的石块,被沿著墙根预设的滑道猛地推下! “轰隆隆——” 滚木礌石沿著斜坡加速,带著千钧之势砸入匈奴骑兵阵中! 更致命的是壕沟区! 当匈奴骑兵踏过第一道壕沟时,看似平整的地面突然塌陷! 那是岳维提前让人挖好的陷马坑,表面只用草蓆浮土掩盖! 数十匹战马猝不及防,前蹄陷落,马背上的骑兵被狠狠甩出! 而坑底,早已埋好了朝上的铁蒺藜!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仅仅一次衝锋,左翼万骑的前锋就损失了近三百人,伤者更眾! 但这仅仅是开始! “嘣!嘣!嘣!” 暗堡中的神臂弩第二波齐射接踵而至! 这一次,弩箭瞄准的是衝锋阵型的中段。 那里骑兵最为密集,且因前方突发混乱而速度骤减! “噗嗤!噗嗤!噗嗤!” 破甲弩箭穿透皮甲的闷响声连成一片! 中箭的匈奴骑兵如割麦般倒下,许多人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被贯穿胸膛! “稳住!衝锋!衝过去就是胜利!” 带队衝锋的千夫长阿古拉嘶声大吼,他经验丰富,知道此刻停下就是死路一条,“汉人弩箭装填慢!衝过五十步就是我们的天下!” 剩余的骑兵红著眼,拼命催动战马,踏著同袍的尸体继续前冲! 三十步! 二十步! 壕沟就在眼前! 阿古拉脸上掛起狞笑! 只要跨过这道壕沟,接下来便是骑兵屠戮步卒的狩猎时刻! 然而—— “放!!!” 关墙上,岳维的吼声如惊雷炸响! “轰隆隆——” 比之前猛烈十倍的滚木礌石从关墙上倾泻而下! 整段城墙的守军同时发力! 两人合抱的滚木、百斤重的石块、甚至还有裹满铁刺的狼牙拍,沿著墙根预设的滑道轰然坠落! “砰!砰!砰!” 巨大的衝击力將壕沟外侧的土坡砸得塌陷崩裂! 正在衝锋的匈奴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前排数十骑连人带马摔进加深加宽的壕沟中! 而后排的骑兵收势不及,接二连三撞上来! 瞬间被自己人撞成肉泥! 更致命的是,壕沟底部早已铺满了易燃的乾草和火油罐! “火箭——放!” 关墙上,三百弓弩手同时点燃火箭,拋射而下! “嗖嗖嗖——” 火箭落入壕沟,瞬间引燃了底部的火油! “轰!!!” 冲天烈焰腾起三丈高! 熊熊火墙在壕沟中疯狂燃烧,將摔入其中的匈奴骑兵吞没! 人马悽厉的惨叫声混合著皮肉烧焦的恶臭,瀰漫在整个战场上! “撤!快撤!” 阿古拉目眥欲裂,嘶声狂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两侧看似废弃的土垒后,突然推出二十架改良过的轻型床弩。 那是鲁小班改良的军械,早就运到北境来了。 弩臂用弹性更好的钢片复合而成,射程和威力都比传统床弩高出三成! “放!” “嘎嘣——嘣!” 特製的破甲重弩箭呼啸而出,直射匈奴骑兵撤退的路径! 撤退中的匈奴骑兵后背完全暴露在弩箭之下! “噗嗤!” 一支重弩箭贯穿了三名並排撤退的骑兵,將他们像糖葫芦般串在一起,钉死在草地上! “噗!噗!噗!” 屠杀在继续。 当阿古拉带著残兵败將逃回本阵时,出发时的一万左翼骑兵,还能骑在马背上的已不足七千。 战马损失更重,超过一千五百匹战马或死或伤,倒在关前那片死亡地带。 大部分损失都是战马造成的。 战马被火油溅到了身上,硬生生变成了火马,冲向了人堆里引起更大的火灾! 马儿变成了熟马,马上的人变成了熟人。 而铁门关的城墙上,玄秦黑旗在硝烟中猎猎作响,纹丝不动。 ...... ...... 先锋中军, 格日勒的脸色从铁青转为红,又从红转为煞白。 他握著马鞭的手在剧烈颤抖。 不是愤怒。 是惊骇。 区区三千的损失他还不放在眼里。 但是这仅仅是一次试探性进攻,损失就这么多了! 那打下这个城池得死多少兵马?! 一万? 两万? “王爷……” 吴三贵的声音在发抖,“那岳维……绝非寻常守將。咱们……咱们是不是该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格日勒猛地转头,眼中血丝密布,“五万大军叩关,首战便损兵三千,若就此罢手,单于会怎么看我?各部头领会怎么看我?!他们会不会认为我老了?连个小小的边关都打不下来?!” 他死死盯著铁门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王爷,咱们……” 格日勒沉默了足足十息。 “传令全军,就地扎营,今天不攻了。” “啊?” 吴三贵一脸诧异,格日勒这是脑子被马踢了吧? 每拖延一天,玄秦的支援就多一分到了的可能。 “你不是自称熟悉玄秦军制吗?给我想出破解岳维防御的法子!想不出来,明天你当先锋,第一个冲关!” 啊?! 谁想法子??? 我?! 第156章 马踏大营! 吴三贵一脸哭丧的指了指自己,他哪有破解的法子啊! 他要是和岳维一样厉害,他还投奔匈奴干什么! 他自己当这个偏將军不香吗! 匈奴大军的號角声响起,五万骑兵如潮水般退去,在关前三里外扎下连绵营寨。 但关墙上,岳维的脸上没有丝毫轻鬆。 “將军,” 副將兴奋地跑来,“胡虏退了!咱们首战大捷!” 岳维却摇头:“不是大捷,是惨胜。” “啊?” “你算过吗?” 岳维指向关前,“我们预设的铁蒺藜用了三成,陷马坑暴露了七处,壕沟火油用了大半。神臂弩箭消耗四百支,床弩重箭用了一百二十支,滚木礌石消耗三成。” 他转过身,看著王敢:“而格日勒只损失了三千骑,对他五万大军来说,不过伤及皮毛。明日他再来,我们的杀手鐧就少了一半。” 王敢脸色渐渐发白。 岳维拍了拍他的肩:“传令下去,今夜全员不准卸甲,分三班值守。辅兵连夜修復工事,收集箭矢,烧制金汁。另外……” 他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神机营应该来的方位: “再派快马,往东南方向迎三十里。若遇神机营,告诉他们——铁门关最多还能撑三天。三天后,要么看到他们的旗帜,要么……来给我们收尸。” ...... ......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乌维后勤营的柵栏外,巡逻的匈奴士兵打著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听说格日勒王爷在铁门关吃了亏?” “死了三千多人呢!汉人现在守城厉害得很……” “再厉害有什么用?等单于主力一到,还不是……” 话音未落! “咻——轰!!!” 刺耳的尖啸声划破夜空,紧接著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营门两侧的木製箭楼被炸得四分五裂,火光冲天而起! “敌袭——!!!” 悽厉的警报声刚响起,就被淹没在更加狂暴的马蹄声中! 五千玄秦骑兵如黑色洪流,兵分三路冲入营寨! 左路一千骑直扑粮草区,骑兵们將浸透火油的布团绑在箭矢上,点燃后拋射向那些粮堆。 另有人掏出鲁小班特製的“掌心雷”! “轰轰轰——!!” 连环爆炸接二连三响起! 乾燥的粮草遇火即燃,熊熊烈焰瞬间吞没了三十座粮帐!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 右路一千骑衝进牛羊圈,刀砍枪刺,驱赶著受惊的畜群向营地深处狂奔! 数万头牛羊在恐惧中横衝直撞,践踏帐篷,衝散守军,整个后勤营地陷入一片混乱! 为首的正是孙跃豪! 他亲率的三千主力,如一把尖刀直插营地北端——乌泰的大帐! “拦住他们!拦住!” 乌泰衣衫不整地从帐中衝出,声嘶力竭地大吼。 但来不及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后勤腹地竟然有玄秦的五千骑兵!! 他们从哪里来的!! 玄秦骑兵迅猛的衝锋著! 他们根本不与沿途守军纠缠,只用弓弩开路,马刀劈砍,以摧枯拉朽之势杀透层层防线! 孙跃豪一马当先,手中马槊如毒龙出洞,连续挑翻三名匈奴百夫长! 他身后的亲卫队结成锋矢阵型,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將军!西北角!” 一名亲卫突然大喊。 孙跃豪扭头看去。 西北角的俘虏营柵栏已被撞开,数百衣衫襤褸的汉人百姓正惊恐地四处奔逃,而一队匈奴骑兵正挥刀冲向人群! “赵猛!带你的人去救人!” 孙跃豪吼道,“其余人,跟我继续冲!目標——大营金狼旗!” “杀——!!!” 震天的喊杀声中,孙跃豪率部杀到乌泰大帐前五十步! 乌泰此时已翻身上马,身边聚集了最后八百亲卫。 “勇士们!拦住他们!单于的援军马上就到!” “援军?” 孙跃豪勒马停步,突然笑了。 他举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身后,三百名精选的神射手同时张弓搭箭! “放!” “嗖嗖嗖——” 火箭如流星般射向乌泰大帐及周围的军械堆! 那里堆积著刚从草原各部调集来的箭矢、皮甲、备用兵器! “轰!!!” 更猛烈的爆炸声响起! 军械堆中的火油罐被引燃,火势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乌泰的八百亲卫瞬间被火海吞没大半! “撤!快撤!” 乌泰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就想跑。 但孙跃豪不会给他机会。 “驾!” 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衝出! 孙跃豪在马背上弯弓搭箭,三石强弓拉成满月—— “咻!” 一箭贯穿乌泰后心! 这位右贤王弟弟瞪大眼睛,从马背上缓缓栽倒,至死都不明白,汉人的骑兵怎么会出现在大后方。 “將军!粮草已焚毁七成!牛羊驱散大半!” 左路將领回报。 “俘虏救出三百余人,已安排人护送往南撤退!” 赵猛浑身是血地赶来。 孙跃豪看了一眼已成火海的后勤营地,当机立断: “传令!全军向东北方向撤退——做出去袭扰冒顿中军的架势!” “记住!要大张旗鼓!要让匈奴人以为我们有数万大军!” “是!” 五千骑兵迅速脱离战场,但並未真正离开。 他们在黑暗中重新集结,然后调转方向,朝著二十里外的冒顿中军大营,发起了声势浩大的佯攻! ...... ...... 同一时间,冒顿大营。 “报——!!!” 探马连滚爬进中军大帐,“单于!乌维后勤营遇袭!火势冲天!” 冒顿猛地站起:“多少人?!” “黑夜中看不真切,但马蹄声震天,至少数万骑兵!” “数万?” 冒顿脸色剧变,“汉人哪来的数万骑兵绕到我后方?!”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震天鼓譟! “杀——!!!” “活捉冒顿——!!!” 吶喊声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伴隨著火箭如流星般射入营中! 虽然大多落在营区外围,但那声势,那火光,分明是大军夜袭的架势! “全军戒备!各营不得妄动!弓弩手上寨墙!” 冒顿毕竟是梟雄,虽惊不乱,“传令左右贤王,速率本部向我靠拢!快!” 整个匈奴大营瞬间进入最高战备状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