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圣从遗弃世界开始》 1.齐彧 嘭! 一记重拳狠狠砸向沙袋,沙袋纹丝未动,少年拳头却已泛红。 嘭!! 又是一拳,少年拼尽全力,沙袋仅似是怜悯般,微微晃动了下,他的拳头则愈发红得刺目。 ———— 巍山城,外城,灵蛇武馆。 初冬,清晨... 只有两人。 明堂宽敞,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下,形成一片片光影。 清秀少年挥拳的身影,成为了这光影的一部分。 馆主在不远处静静看著。 这少年身著顶级锦缎製成的练功劲装,下身搭配一条玄色棉布灯笼裤,料子上乘,裤边绣著精致的金色云纹,这是府城顶级布庄“天云衣坊”的招牌款式,单是这条裤子,便抵得上寻常人家小半个月的收入;他脚蹬鹿皮靴,腰束金丝带,腰间还掛著一个绣有蔷薇花纹的小巧香囊,那似是某个千金小姐的定情信物,掛在腰间则是在提醒別人————公子有伴,东西南北的狐狸精,莫要勾引。 相比这贵气的衣裳,少年的拳脚简直弱的可笑。 馆主静静看著,忽的出声制止,道:“齐彧公子,欲速则不达,今日只是活动筋骨,便先到这里吧。” 少年口中吼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又狠狠一拳砸在沙袋上,隨后身形定住,恍如凝固成了雕塑,双目紧闭,嘴角尤有不甘,他维持这那无力的姿態数息,这才缓缓收回。 紧接著,他弯下身,大口大口地喘气,咳嗽起来。 一大早,外面阳光不错。 雕花窗欞里开始飘入闹市的逐渐喧囂,而一道稚嫩童音唱著的歌谣也隨之而入。 那声音空灵縹緲,歌词却透著一股诡异: “下雪要打大黑伞,弱女需得强郎伴,腊月时候莫上坟,八抬大轿抬阴棺。” 壮汉听到这歌谣,直接皱起了眉头,道:“这伞教邪性,齐彧公子还是远离些吧。” 齐彧点点头。 馆主扬声,声音洪亮地喊道:“宋雪,取一份活血药包来,让齐公子回去沐浴。” 话音落下,隔著一个院子的练武道场便很快闪出人影,“踏踏”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很快一个英姿颯爽的劲装少女拎了两个药包走了出来,递给齐彧,目光在其腰间的蔷薇香囊上扫了一眼。 齐彧忽的摘下香囊,看向那名叫宋雪的少女,递了出去,道了句:“送你。” 宋雪著实愣了下。 馆主也愣了下。 两人不得不愣。 说到这个,还得说说灵蛇武馆和齐家,以及齐彧的关係。 齐家在巍山城属於不俗的家族,其族產业颇多,各行各业皆有涉及,更是通过“卖官鬻爵”的路子掌控了“巍山五方校尉”中的东方校尉,使得那东方校尉的“毒水军”几乎成了私军。 灵蛇武馆则属於巍山城外城中不俗的武馆,观主乃为“灵蛇金刚”宋青洪,其为七品透劲境界的高手,而这个级別的高手在整个巍山城都不多,在混乱的外城也属於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势力。 齐彧和宋青洪其实没有关係,有关係的是齐彧的父亲,亦即齐家老三齐长顺。 当年,宋青洪从远而来,欲要落户巍山城,齐长顺帮了他大忙。 两人情投意合,甚至结为异姓兄弟,更是定下了娃娃亲。 这娃娃,就是齐彧,以及宋青洪的女儿宋雪。 只可惜,齐彧从小娇生惯养,颇为紈絝,看不上打打杀杀的少女,反倒是痴迷於伞教的一名教徒,一掷千金,死缠烂打,而那蔷薇花纹的香囊则是那教徒的信物。 只不过,获取这信物的法子...並非是对方钟情於他,而是他在前几日伞教的募捐中直接捐出了自己名下的一座宅子,这才换来的。 此时,齐彧递出香囊的动作,著实让父女俩呆了呆。 不仅是香囊,便是昨日齐家突然派人下了拜帖,说齐彧公子想来明日一早就来武馆练武,也让宋青洪有些摸不著脑袋。 然而,他还是使了个眼色。 宋雪接过香囊。 齐彧走向门外,到了门口时,又回头道了句:“香味不太好闻,不喜欢的话,扔了。” 父女俩看著走出的齐彧。 “爹,这紈絝受什么刺激了?一间大宅,人家面都没见,就换了个香囊,现在居然丟给我了?” “许是浪子回头。”宋青洪沉吟著,“今日没教他什么,只是试了试决心,若是明日他能再来,那决心便是有了。” “可他浪子回头,我就一定要喜欢他吗?” “再看看,再给他一个机会吧。” “已经看太多了,也失望太多了,青楼里,勾栏中,赌坊间。有一次我去找他,他正使著狗腿子和王家公子对打,打不过,就跑,看到我,居然抓著我让我给他断后。 他已经烂到骨子里了,爹...你信不信,他只是得了哪个狐朋狗友提点,想演一演戏,想借娃娃亲来睡我,换个女武者的口味。呵...” 宋雪隨意將香囊收起,然后转身离去。 这里是爹教授亲传弟子,点拨內门弟子的地方,隔壁的道场才是眾人修炼之处。 ———— 给齐彧御车的车夫,是皮甲境。 在整个巍山城。 七品透劲境乃是天花板,其下则是八品爆血境,再下则是九品皮甲境。 车夫跳下马车,殷勤地为齐彧拉开车帘,然后笑呵呵地问:“少爷,咱们下面去哪儿?” “回內城,回家。” “这...” 车夫愕然了下。 今儿这么早,少爷怎么就要回家了? 不过,他也只是支吾了个字,没再多言。 马车轮轂转动,齐彧感受著酸痛的身体,往后舒展身体,躺仰在软毯之中,冰冷的空气卷著闹市的熙攘进入,还有一些麵食早点的香味。 齐彧稍稍掀开帘子,入目的街道还算繁华,可在繁华之后的阴暗小巷,以及那阴暗小巷之后恍如迷宫般的贫民棚区里,却藏了数不尽的混乱。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马车一个转弯,车夫怒斥道:“瞎了眼了!” 齐彧看去,却见是推著独轮车,载著草蓆的行人。 在拐弯处,那行人差点和他撞上,此时让开了道路,惶恐地垂头道歉。 “算了。” 齐彧道了声。 车夫这才罢休。 齐彧又问:“这是做什么?” 那行人忙道:“回稟公子,坊里有人冻死,我推人去城外薄葬,来回一次能拿四个铜板。” 齐彧沉默了下,道:“去吧。” 他放下帘子,而眼前慢慢浮现出一个面板。 【齐彧】 【境界:无】 【技能点:无】 【战力:0~1】 【功法:无】 【赐福:无】 昨日,他还是个享受著996福报的牛马,白天没时间,晚上拼命玩,熬夜游戏,可终究身子一个没撑住,正开著掛玩著一款名叫【遗弃世界】的游戏,突然就不省人事了。 然后,他再睁眼就变成了齐家老三家的独子。 而这面板,他很熟悉。 这就是他的外掛。 如今这外掛中连措辞都没改变。 世界风格也没改变。 若是如此...那就意味著在此时这看似和平的表象之下,藏著极其恐怖的阴影。 那阴影正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在悄然逼近。 他能想到的,也只有藉助灵蛇武馆来变强。 之所以选择灵蛇武馆,是因为他不仅能看到自己的战力,还能看到別人的。 宋青洪的战力是:55~110。 很高! 2.伞教 马车缓缓前行,在经过连接內外城的石桥时,下雪了。 雪下得很安静,冰冷的风掀开车帘,白色的雪就从外面钻入。 一片片,一缕缕。 齐彧瞳孔微缩。 他视线尽头正飘著伞,黑色的伞,那些黑色的伞像白色洋流中浮著的污秽之花。 ———— 【遗弃世界】这游戏的世界观是什么呢? 神灵生於斯地,却又遁出此地,跳出三界,俯瞰人间,以此享乐。 神灵的恶趣味或许多种多样,彼此之间也有仇怨,但共同的兴趣只有一个,那就是:血斗。 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血,胜利,死亡会带来吉祥和神灵的祝福。 这些祝福的种类多种多样,且隨著版本的不断更新,会不断叠加。 齐彧玩【遗弃世界】的时候,已经是后期版本了,而如今这个时代极可能是初代版本之前。 不过...他也稍稍了解过最初版本,初代版本还没有赐福,玩家的战斗力由三个因素决定:1.修炼功法突破境界,境界越高,战力下限越高;2.参悟功法中的杀招,杀招越强,战力上限越高;3.武器,以及一些毒素之类的物品能够带来附加战力。 至於后期版本,那叠加的祝福就太多了...难度和操作也颇高。 为了爽玩,齐彧所使用的外掛包含一些特殊功能。 他扫了眼面板。 【齐彧】 【境界:无】 【技能点:无】 【战力:0~1】 【功法:无】 【赐福:无】 这面板看似平平无奇,乃是【遗弃世界】中每一个玩家的面板,可更改內在逻辑后,却是大幅度提升了游戏体验。 技能点的获取正常是通过“猎杀妖魔”以及“武者搏杀”,而现在变成了“触碰妖魔”以及“勤奋修炼”。 赐福获取的主要方式有两种: 1.信徒,教派自有一套蛊惑人心的法子,或是某种秘香,或是某种秘文,可让信徒拋家弃子,眼中只有圣教; 2.“各种血斗,以死亡和胜利取悦神灵,从而获得赐福”,这种赐福有时候会相当离谱,甚至可能彻底顛覆游戏的平衡。 可是......神灵的赐福是可以隨时收回的,而一旦你强大到了一定地步,神灵就会必定收回祝福,转而將祝福赐予旁人。 当然,神灵也不会轻易赐福,因为所有的赐福本质都不过是神灵將自身力量分出而已。 凭藉这套赐福体系,神灵维持了这片大地的活力,使得这片大地崇尚武德,强者辈出,你方唱罢我登场,滚滚大河,流不尽的皆是英雄血。 可纵然天下英杰如过江之鯽,却还是没有一个能够跃过龙门,因为在他们能够跃过龙门时,赐福就会被收回。 但,齐彧面板上的赐福,纵然神灵收回了,却还是会留一份“复印件”。 所谓一证永证,不过如此。 ———— 齐彧回到家,有僕人匆匆撑伞来接。 黑伞。 齐彧问:“这点雪,还需要撑伞么?” 僕人忙道:“老爷吩咐的,说雪阴寒,还是撑一撑伞比较好。” 老爷,自是齐家老三,也是三爷,齐彧的父亲——齐长顺。 齐长顺是个有些书生气的中年人,气质儒雅,头髮乌黑,只是神色之间颇显几分病气,其早年任侠仗义,喜好武学,甚至还闯出了些明堂,若非如此也不会和“灵蛇金刚”宋青洪成为莫逆之交,可是...在一次重伤后,其早年斗狠任侠的暗伤也一併爆发出来,这使得齐长顺力量全无,成了个普通人。 当齐彧见到这位老爹时,他头顶正浮动著:0~1(50~100)。 “50~100”乃是其昔日的七品力量,“0~1”则是其现在的。 齐长顺正在会客厅里。 大伯,亦即齐家老大齐长福也在。 齐长福相比老爹就健壮了不少,棉衣鼓鼓,坐姿笔直,很有气场,他乃是族中的八品爆血境武者,但...其练武仅为强身健体,不为搏杀,对於杀招之类的自然没多研究,故而其头顶数值是:12~20。 两人对面还有位客人。 中年客人。 穿著红色棉袄,短髮梳的整齐,似还涂抹了髮油,一双眼睛颇为深邃,只是在外则是露显出笑,其头顶数据很怪,乃是10~70,上下限差距过大。 老爹见他走过门口,招手喊:“彧儿,来!” 说著,他笑看向那红衣短髮男人,说:“陈上师,我儿子。” 旋即,他又对走近了的齐彧说:“彧儿,这位是圣伞教的陈上师,你叫一声叔父吧。” 齐彧瞳孔微缩,他不知道自家什么时候和伞教搭上的关係,这可不是好事,如果这里真的是【遗弃世界】,那教派就不存在好的,差別只在於癲成了什么样子而已。 陈上师笑眯眯地看著他。 齐长顺笑道:“孩子內向,前些日子不还为了你教中一名教徒捐出了套大宅,结果仅仅换了一个香囊。” 一旁,大伯齐长福补充道:“打小儿內向,不善言辞。” 陈上师依然笑著,观察著,那笑和眼神都让齐彧感到很不舒服,许久...陈上师才用那假面般的笑,说:“这孩子有福气,只是被镇住了。” 齐长顺笑著:“那还请陈上师指点指点。” 陈上师道:“得穿红衣。” 齐长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摆摆手,道:“玩你的去吧。” 在他眼里,自家儿子就是紈絝,可紈絝也有紈絝的好,从没见过哪个大户人家是被紈絝给玩垮的。 齐家家產经得起他玩。 ———— 齐彧离开了屋子。 什么有福气被镇住了?需要穿红衣才能破除? 狗屁。 这就是个服从性测试。 他想过伞教能够进入巍山城,肯定是有城中大户支持,可他万万没想过...这大户有可能是他齐家。 难怪他捐了个宅子出去,也没人说他。 他不知道老爹会不会真的给他买红衣,只不过他知道...自己得抓紧变强了。 ———— 齐彧到了自己的小院。 院子里,贴身丫鬟阿碧眼尖地瞧见了他,急忙迎上前去。待看清他红肿的拳头,她的眼中瞬间泛起心疼之色,而后默默转身,开始烧水。 阿碧自七八岁便被买入府中,因生得一副娇俏模样,便被指派来伺候小少爷。 多年来,她与齐彧一同读书写字,一同嬉戏玩闹,陪伴著他度过了无数的时光。 待齐彧长至十几岁,情竇初开之际,也是她以温柔体贴的方式,引导著少爷领略男女之情,让他逐渐褪去青涩。 ———— 片刻之后,水烧开了。 內屋之中,屏风之后,活血药包缓缓散入温水,一股仿若能灼热气血的气息氤氳开来。 水汽裊裊升腾,细微药末悠悠浮动。 静室的炭炉燃烧著兽金碳,丝丝松枝香散发出来。 阿碧轻抬皓腕,探手拨弄著水面,隨后螓首微侧,声音柔糯:“少爷,可以了。” 所以说完“可以了”之后,她便匆匆走出,开始服侍齐彧更衣沐浴。 齐彧任由她小手熟练地解衣褪裤,目光在她身上轻轻扫过。 阿碧虽非倾国倾城之貌,但那温柔体贴的神情,却让人舒心。有此丫鬟,又何须再到外面寻花问柳? 从今往后,他当將全部心思与精力都倾注於练武之上了。 3.灵蛇桩 活血药浴果然有效。 静息一日。 齐彧次日清晨再度来到灵蛇武馆。 宋青洪见到他如约而至,便领他到了內室,那室上写著“传功室”三字。 至於外面的“练功场”则包含练功庭院,练功道场,演武擂台,此时一早便已有二百余名弟子在小雪中修炼拳脚,打熬筋骨。 练功场,开阔粗獷,庭院是夯实的黄土,散落地放著铁棍、石锁、石墩等基础器械,角落有木桩阵、水缸,道场则有牛皮沙袋,活血药酒等等... 传功室,则仅有宋青洪传功的时候,才会叫弟子进入。 这里庄重了许多。 雕花窗,深棕木地板,正中央的供桌上青烟裊裊,后墙悬掛的古画中,一条长蛇伏草中,似静欲动,似动还静,一副受惊而欲扑出的模样。 “今日不打沙袋。” 宋青洪言简意賅道,“齐公子想来也是为了强身健体,那便从桩法开始,若得学会要领,便是今后不来我这儿,也可在家中自行练习。” 齐彧道:“若为搏杀呢?” 宋青洪打量著他,见他神色坚定,才道:“那也是从桩法开始。 九品皮甲境不过两步,第一步活血养身。血活,则可用。若成,气血可为寻常青壮两倍左右,今后百病难生; 第二步磨皮成甲,这一步便是耗血,膏药,苦练,可万勿急躁求成,否则只重耗血去养力量,却不重气血去养自身,便易生暗伤,寿元反不如常人多,甚至落下残疾。” 齐彧目光扫向不远处的茶桌。 宋青洪道:“拜师之礼暂且免了,但传艺绝不藏私,只望你能好好修炼。” 说罢,他便开始讲解灵蛇桩要诀。 什么蹲要五指如鸡爪扣地,伏要脚掌似鸭鹅松摊。 什么凝神定意,诱己入静,而以某种观想进行放鬆,如果有条件,可以去到一片开阔地,登高望远,见山观海,心情自能入静。 什么练桩时,万念纷至,不易排除,此时则可反查自身,反覆调整不舒服的地方;亦可听之任之,顺其自然,来者不拒,去者不留;若实难克制,则可观想我心入烘炉,杂念如枯叶,四面八方,来者即焚。 齐彧依言摆开半马步,宋青洪不时伸手调整他姿势进行纠正。 小半炷香后,齐彧只觉小腿、大腿微微颤抖,腰腹更是酸涩难当,几乎难以维持桩势。 宋青洪见状,摆手道:“先歇一歇。” 稍作休息,他便让齐彧再站,如此反覆三次,每次仅半炷香工夫,齐彧却已浑身酸痛如灌铅水,筋骨仿佛被烈火炙烤。 他咬牙欲第四次站桩... 宋青洪扫了他一眼,摇头,道:“今日到此为止。练功不可强求,尤其活血阶段,若逞强,反伤筋骨。” 齐彧擦了擦额前汗水,问:“宋叔,別人第一次站桩如何?” 宋青洪道:“人之根骨,各不相同。有人天生契合,一入桩便得『桩感』,身稳如松,不累不疲;也有人气血旺盛,首日便能站足两炷香,连站五轮。” 他的声音毫不客气,似乎是在打消眼前这公子哥儿某种“心血来潮的妄想”,让他看清现实,让他明白练武是为了强身,而非搏杀,以免强行练出伤病,引来灾祸。 善泳者,溺於水。不会游泳,就不会下水,自然难以溺死。 同理,不练武的人,也不会妄自与人爭斗。可若练了个半吊子,却不知天高地厚,那才是真的祸事。 齐彧又问:“宋雪呢?” 宋青洪道:“首日站足一炷半,连站四轮。” 齐彧脸上浮出些不甘之色。 眼见他还要再站桩,宋青洪道了句:“练武如熬药,火候不到,徒增焦苦。” 他指了指一旁的皮毯,“去躺著,今日叫人给你热敷。回去时多带些药包,若在家练习,练毕便加热敷。药包莫要浪费,用五次才可弃了。” 说著,他扬声喊道:“宋雪,取两个热敷药袋!” 没一会儿,劲装英气少女从外跑入,双手各提一只棉麻药袋,白汽氤氳,药香淡淡。 她扫了一眼正趴在不远处的齐彧,有些犹豫。 宋青洪道:“小时候挺熟,大了倒生分了?” 宋雪轻哼一声道:“也不是我要生分。” 虽如此说,她还是绕至齐彧身后,二指併拢如铁锥,陡然点在他腿后筋络处。 一股锐痛骤然炸开! 那指尖沿筋缓缓下划,痛感如潮水般层层叠涌。 宋雪歪头打量,本以为会听见这位娇生惯养的齐公子惨叫。 可没有... 齐彧硬生生咽下呻吟。 可片刻后,那被按压过的酸麻处竟浮起一丝灼热,仿佛淤堵的气血被骤然冲开。 宋雪这才失望道:“先稍稍拉伸,然后再热敷,效果更好。” 说完,她手腕一翻,两只药袋稳稳压上齐彧腰腿。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渗入肌理,激得少年身脊一颤。 ———— 半个时辰后。 齐彧离去。 宋青洪看向远处落雪里出了门的身影,道:“也不像你昨日说的那样嘛。” 宋雪道:“我平日都是与女弟子相互拉伸,哪有当爹的叫我给男人拉伸的?” 宋青洪眼中闪过一丝回忆,欲言又止。 忽地,他目光一顿,直直看向女儿。 宋雪也抬眸回望。 屋內一时静默,唯余炭火轻爆。 父女俩对视片刻,忽地同时眨了眨眼。 宋青洪先笑了起来,笑声爽朗。 宋雪亦跟著弯了眼眸,如新月:“爹,你莫不是以为我会说——既然齐三爷是对您有落户之恩、救命之恩,那要嫁您嫁,反正我看不上眼吧?” 宋青洪大笑,而后笑意渐敛,神色肃然,轻嘆一声:“偌大一座灵蛇武馆,这些年来,唯有你大师兄踏入七品透劲之境。可他一去不返,如今馆中后继无人... 你自幼习武,天赋上佳,可爹不愿你一生陷於刀光剑影,背负重担。齐家势大,若能结亲,於你、於武馆,皆是出路。” 一个武馆,只有有了七品透劲境界,那才算是后继有人。 而七品透劲境界还有高低之分,灵蛇武馆唯有强大的七品透劲弟子才能撑得起。 可现在没有。 之前的七品弟子...在出一趟事后失踪,多年过去,了无音讯,除死无全尸之外,再无可能。 宋青洪把女儿嫁去齐家,一来是情分,二来也是为武馆考虑。 ———— 齐彧回府的路上,远远便听到一阵喧囂。 马车稍停,他扫了一眼,却见两拨人推推搡搡,一边很是混乱,在叫著骂著,说著“这里是我们黑虎帮地盘,你们要发平安伞,去別处发”; 另一边则是整齐站立、眼神虔诚的几名伞教信徒,他们在雪天里撑著大黑伞,反覆地说著“大雪落,撑黑伞,保平安”之类的话。 齐彧身子微微探前,吩咐了声:“绕路。” 车轮轆轆,又行半里。 经过一处茶楼。 车帘未掀,楼上之人也未看途径的马车。 那茶楼二楼,轩窗半开,一抹大红身影正独坐其中。 陈上师正在品茶,茶盏轻转,泛著那眸子里的幽光。 4.声名 马车行至闹市,缓了下来。 轮轂碾动之间,与行人的脚印相互交错,捲起一泼泼污雪。 当经过一处热闹的酒楼时,齐彧忽然从酒楼的嘈杂里听到了他的名字。 居然有人在討论他! 他有些意外地稍稍掀开帘子。 是品海楼。 这酒楼是钱家產业。 钱家主营商会和运鏢生意,走南闯北之间自有路子,故而在这品海楼中可以品尝到北海的甜虾,以及一些精致鱼膾,贝类,而其所制的“品海鱼饼”也是一绝。 “老顾,去酒楼买一份品海鱼饼,带给我娘。” “是,少爷。” 名为老顾的车夫缓缓御车,往前数丈,择了处停下,然后小跑下车。 他虽是九品皮甲境,但算是个老江湖,是之前跟著齐彧的母亲柳氏而来的,算是老僕人了,忠心耿耿,很有江湖经验,所以才成为齐彧车夫。 老顾下车后,齐彧就靠著车壁倾听著那些他的声音。 “听说了吗,齐三爷家那公子居然浪子回头,这几日练起武来了。” “你懂什么,那公子据说一直是悄悄在练武,只不过如今显露出来了而已,你说齐家那么大家族,三爷家的公子怎么可能会是真的紈絝?” “我听说那位齐彧公子乃是一等一的练武奇才,宋馆主赞他根骨上佳。” “你怎知道?” “我堂哥家的儿子就在灵蛇武馆,亲耳听到的。” “那真是不得了,这位齐彧公子怕是要成为我巍山江湖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了。” “不错,今儿早上城外散粥,据说就是齐彧公子让府里人去安排的,虽说只设了两个摊位,可却也救了不少难民。” 齐彧听著,他越听表情越怪。 穿越前,他看小说里,穿越者动不动就被人嘲讽,此时他若是听到这些人討论“齐三爷家公子这几日虽然去了武馆,但狗改不了吃屎,肯定是为了灵蛇武馆的大小姐”,“烂泥扶不上墙,也就两三天功夫,你看吧,他肯定坚持不了”,“那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之类的话,他都不会奇怪... 可现在,他才穿越来两天,也才去了灵蛇武馆两天,如品海楼这般巍山城中客流量极大、尤其是中上流人士往来颇多的地方居然开始如此地盛讚他,吹捧他,简直离谱。 这时,老顾已经回来了。 他將一个精致的餐盒小心地放到车厢,道了声:“少爷,买回来了。” 齐彧问:“怎么回事?” 老顾眼睛眨了眨,然后恍然著笑道:“这些人尽说大实话。” 齐彧看著这老滑头的笑,心底有数了,他摆摆手道:“回府。” ———— 齐彧一回府,就被柳氏拉了过去。 柳氏是他母亲,出身不高,是个没落小家族的小姐,当年也是她主动追求齐长顺的。 她拿捏著这位齐三爷当时的侠义之心,一支惊鸿舞,一次琵琶音,一场美酒醉,就怀了三爷孩子,得了三爷的海誓山盟。 而后也是不巧,齐三爷身受重伤,无法再育,这位柳氏看准时机,成功地迅速上位。 柳氏气度端庄,锦袍奢华,雍容的牡丹图案几是艺术,头上的髮髻高高盘著,看向齐彧的目光里满是宠溺。 这是她儿子。 也是她在齐家真正的依仗。 柳氏身后还有两名贴身丫鬟,以及三位人高马大的婆子,两个姓赵,一个姓王。 婆子都是柳氏的娘家人,此时,三人一个个儿慈眉善目地看著他笑,但齐彧见过她们在外的凶神恶煞,也知道这三位婆子是母亲身边的包打听,三双耳朵竖得老高,府內稍有风吹草动,柳氏立刻就会知道。 一名丫鬟名为青黛,伶俐嘴甜,擅长察言观色 另一名丫鬟青竹则性格清冷,背著一把剑,一看就是会武功的练家子,其境八品,头顶飘著战力为“32~52”,这可以说挺高了。 青竹也是柳氏的娘家人,来到齐家后,柳氏发现她有练武的天赋,便不惜耗费资源培养她,还为她爭取到了去巍山县清风剑馆修炼的机会。平日里,青竹大多在武馆修炼,但也会隔三岔五回府看望柳氏。 齐彧看著这位齐三爷府邸中宫斗界的顶点,喊道:“娘。” 柳氏笑著打量了一下他手中的餐盒,说道:“去品海楼给娘带鱼饼啦?” “知道娘喜欢吃。” 柳氏满脸欣慰,转头对王婆子说道:“王婆子,把鱼饼拿去让厨子做成鱼饼汤,晚上加道菜,也让老爷尝尝。咱家彧儿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好嘞。”王婆子脸上堆满笑容,上前接过餐盒。 “把为彧儿从天云衣坊定製的斗篷取来。”柳氏再次吩咐道。 很快,一名婆子捧著一件猩红斗篷走上前来。 那斗篷极是夺目,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料子顶级,边缘还有雪白貂毛,底部则是一圈儿金色云纹,尽显奢华贵气。 “彧儿试试。” 齐彧看著这件红斗篷,没动。 昨日那伞教的陈上师才说“他穿红衣有福气”,今日母亲居然就给他准备好了这么一样猩红斗篷。 柳氏慈祥地笑道:“娘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昨日那位陈叔父,但娘不会害你的,娘比这世上任何人都希望你活的好好的。” 见齐彧还是沉默不言,柳氏也不避左右,直接笑著问:“你在担心什么?” 齐彧道:“伞教这种邪教,为何非要和他们一起?” 柳氏愣了下,然后欣慰无比地笑了起来:“彧儿长大了,会想事情了。” 笑容稍敛,她又耐心解释道:“不过,世上哪有什么正邪之分,有的只是谁能给我齐家带来好处。放心吧,这事娘也清楚,没有问题的。你就別担心了。” 齐彧见母亲这般安抚自己,如同哄小孩一般,便接过斗篷,不再多言。 对他而言,当下最重要的是努力练武,提升自己的实力。只有变得强大,他的声音才会被他人重视。 他穿上斗篷,大小正合適,整个人更显贵气。 柳氏和两名丫鬟都专注地看著他。青竹沉默不语,目光平静;青黛则嘰嘰喳喳地夸讚道:“少爷穿上这斗篷,真是英俊瀟洒,风度翩翩。” 齐彧又道:“娘,外面的那些流言是您让人去散播的吧?別散播了,儿子不想这么显眼。” 说完,他也没再继续追问,转身离去。 齐彧刚走出房门,青黛便笑著称讚了道:“小姐,少爷如此聪慧,竟能猜到此事,看来真是开窍了。” 柳氏微微一笑:“他即便猜到了又如何,我还是得让人继续这么做。原本那些大家族的女子都因他紈絝的名声而对他避之不及,如今我为他正名,那些姻亲的机会便又回来了。” 青黛道:“老爷不是已经为少爷定下了与灵蛇武馆的亲事么?而且少爷这些日子也常去灵蛇武馆。” 柳氏闻言,不禁笑了起来。 青黛顿时明白了柳氏的意思,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是奴婢考虑不周了。” 柳氏当然不会觉得自家儿子真的浪子回头。 如今去那灵蛇武馆,应该也是想尝尝鲜,想借著之前娃娃亲的名义试一试宋雪那女武者的劲儿...怎么可能真的练武? 练武,是那么好练的? 真那么好练,她早把身边的三个婆子,还有青黛全送去练武了。 5.出事 雪夜。 屋里却暖著。 少年身形摆开,马步半蹲,蹲半炷香则起来稍作歇息。 两次之后,身体疲惫,心中...陡然杂念纷呈。 这几日的功夫,他已经逐渐明白: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如果把现实製成一款游戏,那么...內里许许多多的细节绝对无法兼顾,甚至还有大幅度的內容削减。 纵然这里就是【遗弃世界】初代版本之前,他也不过记得一些零碎的信息,最多的还是昔日大杀特杀的爽感。 他就记著爽了。 谁去管剧情和世界观啊... 他脑子里记得最多的就是血斗时候的“大波kill,垂波kill,莫斯特kill,嘎德莱克,爽,继续”... 可真到了这般的世界,他才感到心跳的加快,才感到那种巨大阴影从四面八方逼近的悸动,似是站在一颗星空中的岩石球上,球外...是一张张遮天蔽日、凑来观察的巨脸。 那是神灵的脸。 游戏里,他肆无忌惮。 因为游戏里是可以无限復活的。 可现在,他只有一条命。 就在这时,他余光忽的感到了什么,下意识地一侧头,瞳孔陡缩,却见一个恐怖的巨影正趴在窗外,弯著腰,佝著身,两个血红的瞳孔幽幽地盯著他。 齐彧呼吸瞬停,一排排鸡皮疙瘩涌了起来。 他静著不动,身体像被冻住了。 直到许久...他才意识到那只是一栋齐家的三层高阁,从练功这边的窗子刚好可以看到。 那高阁檐角掛著暗红的灯笼,轮廓被风雪勾勒,宛如巨人。 “我心如烘炉...” 齐彧心中默念,诱想自己乃是个烘炉,所有此时出现的杂念一旦落到身上就会立刻被烈火焚毁,哪怕是巨人,神灵,都不例外。 又是半炷香的灵蛇桩。 他浑身酸胀,但比晨起时已经鬆快许多。 啪~ 他仰面倒下,深深陷入金银绣线的羊毛软毯。 屏风外,阿碧一直守著,听见动静立刻起身,揭开药锅,抄出药包,小心翼翼地替他热敷。 热敷之间,难免有肌肤相触,今日的阿碧却像是格外敏感,指尖若不小心稍稍碰到他的身体,便会如触电般收回。 “怎么,我身子烫手?”齐彧隨口调笑著问了一句。 没想到话音才落,阿碧陡然弹起,然后跪下,瑟缩成团,连声道:“奴婢...笨手笨脚,奴婢让少爷不开心...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齐彧一怔。 阿碧与他自幼相伴,向来亲近,昨日尚且无碍。 “奴婢手脚笨,少爷...少爷...” 阿碧说著说著,似是有些哽咽。 齐彧侧头凝视著她,看到她在黑暗里颤抖的身体,稍一思索,没多问,而是道了句:“我没不开心,你也別多想,继续吧。” 说著,他重新趴好。 阿碧跪近,依旧小心翼翼,动作谨慎得近乎生疏。 待热敷完毕,阿碧又服侍他沐浴更衣,却不再如往常那般黏人,而是默默退下,走入风雪。 小侧屋的炭炉燃起时,风雪已漫过檐角。 ———— 次日,齐彧照常坐马车去灵蛇武馆,他带了两份好茶,宋青洪收下了。 然后,这位灵蛇武馆馆主又看著他站桩,时不时伸手矫正他的姿势,待他力竭时,便立刻喊停,然后笑呵呵地赞上句“不错”。 “宋叔,这灵蛇桩要练到什么地步才算成?”齐彧抹了把汗问道。 宋青洪打量他,道:“你如今站的不过是养法,聚气血、敛精神。 可养法不是练法,练法不是打法,打法亦非杀法。 拳以散,桩以聚...你身子的亏空得先补足,气血得先养足,然后再练。” 宋青洪打量著这少年,一眼就看出他体內的空虚。 不过能够浪子回头,那还算不错。 他沉吟了下,道:“你真要练武,我写个方子给你,你可让家中备好,之后几日就莫要专程从內城来这儿。 七日之后,若站桩时不觉疲惫,如臥暖榻,便是养法成了。若不成,继续,直到成了,再来我这里,教你练法。” “宋叔,我十八岁了,练武算晚吗?” 齐彧又问。 宋青洪拍拍他肩膀,鼓励道:“强身健体,何谈早晚?如你大伯那般坚持不懈,也可踏入八品爆血境界。” 说著,他又瞥了眼齐彧细白的手指,道:“江湖路险,君子惜身。江湖事自有江湖人,齐公子不是江湖人,就莫要入江湖。” 话中深意,齐彧心知肚明。 宋叔非常含蓄地告诉他,他不行的。 就算练武,他大伯那养身层次的八品就是他此生极限了。 这也是在劝他止步於养生,而莫要想著武斗。 不过,他有面板,而这里又极可能是遗弃世界,他不可能不去变强。 ———— 午间,宋青洪留齐彧吃了顿简餐,提笔写下“补元羹”的方子递给他,便亲自送他出门。 门外雪霽初晴,前两日的风雪总算歇了。 街道上行人渐多,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若不看那巷道深处贫民窟的破败棚屋,倒真是一派安寧景象。 老顾本在御手席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慌忙跳下,掸去座前残雪,取了猩红斗篷,匆匆上前,便要给齐彧披上。 齐彧披上斗篷,然后朝宋青洪抱拳:“宋叔,我走了。” 宋青洪笑道:“慢走。” 话音才落,远处的嘈杂忽然变大了一些,然后在极短时间里爆了开来! 先是几声惊叫,继而如沸水泼油,哭喊嚎叫声一瞬轰然炸开。 齐彧收住踏上车辕的脚,转头看向宋青洪。 “我去瞧瞧。” 宋青洪皱眉望向声源,“若无大事,齐公子还是先回內城。” “我隨宋叔一起吧。” 宋青洪略一迟疑,终是点头。 他在这外城扎根许久,自信能护住这少年。 两人疾步赶往骚乱处,老顾和几名武馆弟子也紧隨其后。 事发地是黑虎帮大院。 院外,围满惊惶的百姓。 院內,一颗人头端端正正地搁在雪人脖颈上。 那头颅双目暴凸,面容扭曲,仿佛死前目睹了极恐怖之物。 雪人堆得精细,甚至还雕了衣裳,衣裳之上衣褶,纽扣一应清晰,仿是凶手杀人后犹嫌不足,还要慢条斯理地塑个无头雪人,再將首级摆成这般悚然模样。 人群中有颤抖地喊道:“是黑虎帮帮主...是帮主!” 宋青洪眯眼看了看,又扫了扫周边,再落眼到齐彧身上那一袭猩红斗篷,沉吟了下,道:“齐公子回內城吧,你...无事。” 6.加点 齐彧一回府,便想取出“补元羹”的方子交给阿碧,让她吩咐下人照著准备。 练武这事儿八字没一撇,若他直接拿去寻柳氏或齐三爷討要,免不了又得使出那套“小儿撒娇討糖”的把戏,实在有失体面。 他心想著,待真正练出些名堂来,母亲和父亲自然会支持。 然而,他回到院中,四下寻不见阿碧的身影,一问才知,她竟被大夫人叫去了。 想起昨夜种种异常,齐彧心头微紧,匆匆赶往柳氏的宅院。 远远儿,他就听到里头隱隱传来柳氏严厉的训斥声。 而柳氏宅院前的守门赵婆子也看到了他。 赵婆子扯著大嗓门笑道:“少爷来啦! 这一嗓子后,屋里训斥声就消失了。 齐彧迈步入院,进屋。 满屋子人都堆著笑。 阿碧也在笑,只是那笑容勉强得几乎要掛不住,眼底还隱隱泛红。 “母亲,儿子回来了。” 齐彧恭敬行礼,隨即故作诧异道,“阿碧,你怎么在这儿?” 阿碧低著头,绞著衣角不敢作声。 柳氏笑道:“娘是瞧著阿碧长大的,心里早把她当半个女儿。如今想把她调到身边伺候,彧儿...可別捨不得。” 齐彧道:“这些日子阿碧一直帮著准备药浴、热敷,换了旁人,儿子怕不顺手,耽误了练武的进度。母亲若是喜欢,不如等些时日再说?” 柳氏愣了下,招招手,道:“彧儿,过来些。” 齐彧上前几步。 柳氏仔细端详著眼前的少年,但见他眉眼间有了不少神彩,再不似从前那般浑浊无神,心中暗忖:“竟真是在认真练武?”再回味他方才那番话,更是暗自点头。 明明就是来找阿碧的,还问阿碧怎么在这儿。 明明就是不想阿碧离开,却知道直说只会將阿碧置於一个不好的境地,所以学会了用拖字诀,然后...他是希望用练武来证明自己,从而在拖字诀用完后,获得更大的谈判筹码。 柳氏眼中闪过讚赏之色,笑道:“这样吧,彧儿,听说你在练灵蛇桩?” “是。” “我听青竹说,七日里练出桩感,就算根骨中下,勉强入了练武的门槛。” “是。” “那咱们母子打个赌如何?昨日今日不算,从明日起...你若能在七日之內练出桩感,阿碧就留在你院里。若是练不出...” 她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局促不安的少女,“阿碧也到了该许人家的年纪了。” 说著,她微微闭上眼,手指轻磕案几,静候儿子如往常那般撒娇耍赖。 若真如此,她正好顺势將阿碧调来身边,过个一年半载,等儿子淡忘了,再作打算。 “娘,一言为定。”齐彧道。 柳氏微微诧异地睁眼,道:“好,一言为定。” 说著,她温和地笑著,扫了一眼那边侷促无比的少女,道:“阿碧,隨少爷回院吧。” ———— “少爷真长大了,说话都有章法了。” 青黛掩唇轻笑,眼里满是开心,可转瞬又蹙起眉尖:“只是...阿碧自幼伴著少爷,那狐媚子心思玲瓏,若將来亲家夫人瞧出端倪,岂不坏了姻缘?” 柳氏当然知道阿碧和自家儿子有感情,而儿子紈絝,那就得通过一场好的姻亲来维持地位,这不仅是为儿子,也为了她自己。 齐家有三脉,她这三爷府也只是其中一脉,说没落,也能很快没落,若要长久,姻亲自不可少。 灵蛇武馆那定的娃娃亲,其实也不错,只是她觉得机会不大。 所以,在姻亲开始前,她得儘可能把影响姻亲的不利因素排除掉。 阿碧这种又是青梅竹马,又是儿子第一个女人的丫鬟,自然得赶跑了,省得这浪蹄子惹出麻烦。 “彧儿长大了,总不能打压他,寒了他的心。” “让少爷试试也好,可...少爷能不能成呢?” 青黛抬手托著下巴,一脸苦思好奇的样子,显著可爱。 柳氏道:“做母亲的当然会对儿子有信心,所以...我觉得彧儿不成。 只是他自己应下的约定,若是输了,就算是他哭著跪著,我也会把阿碧嫁出去。 也算是...我这个做娘的给他上一课了。” ———— 齐彧带著阿碧回了院。 两人在这个院子共同生活了十年。 有很多记忆。 齐彧穿越而来,与其说是穿越,倒更像是觉醒了前世。 “阿碧,你想嫁人的话,我让母亲给你找户好人家。” 少女陡然跪下,道:“阿碧...不要名分,什么都不要。阿碧只想守在少爷身边,服侍少爷,服侍少奶奶。阿碧一定不会让少爷少奶奶不开心。” “起来吧。” 齐彧默然片刻,取出“补元羹”的方子递了出去,道:“每日熬一锅补元羹。。” ———— 因为已经掌握了灵蛇桩养法的要领,剩下的就是坚持,入门... 次日,齐彧未再去灵蛇武馆,只在院中苦修。 阿碧静静守在一旁,眸光温柔。 偶尔唇角微扬,又似下定了某种决心... 若少爷未能成功,她绝不让他愧疚难过。 她会笑著说:“阿碧其实...想嫁人了。” 齐彧只是不想身边人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被调走而已,別的倒没什么。 枯燥,难熬,杂念... 他坚持著。 练完之后,喝“补元羹”,阿碧为他热敷。 第二天的时候,阿碧也不知从哪儿听到了“拉伸”,居然在热敷的同时,努力地为他揉捏按压。 小丫头拼尽全力地按压,丝毫不顾手指的疼痛。 时间一过,就到了第四天。 第四天的时候,齐彧面板上终於產生了变化。 【技能点:1】 【功法:灵蛇桩养法(1/2)】 面板既显,一目了然。 灵蛇桩养法后面的“(1/2)”,说明此功是最好修炼的那一批,而此时这“灵蛇桩养法(1/2)”后还浮现出一个淡影的“+”號。 可是... 四天... 再算上之前的两天。 足足六天时间,他才踏过了灵蛇桩养法的一半进度。 严格来说,他的根骨甚至连中下都不如。 不过这也正常,十八岁的少年骨骼差不多已经定型了,他纵然年幼时根骨还可以,这么多年浸泡在风花雪月里,也早就被颳得差不多了。 这也是柳氏敢和他打赌的原因。 没有犹豫,也没有选择,齐彧心念一动,在那“灵蛇桩养法(1/2)”后的“+”號上点了下。 下一剎,一股辛勤修炼,挥洒汗水,从而获得提升的充实感水到渠成地浮现出来。 灵蛇桩,养法,成! 7.完美 齐彧一把灵蛇桩养法练成,丝毫没等,趁著天色还早,便匆匆赶到柳宅。 恰巧父亲齐长顺也在家中。 这位齐三爷稍作询问,就知道了这对儿母子的赌约。 他略带好奇地打量著自己的儿子,神色威严,语气温和:“尚有三天期限,不必如此著急。” 齐彧自然不可能真拖到七天后,到那时,纵然成了,也难免让父母对他的评价大打折扣,这势必会影响后续习武所需的家庭支持。 “爹,娘,儿子已经准备好了。” 齐长顺微微頷首,当即定下標准:“那就半个时辰。” 话音落下,齐彧深吸一口气,沉身下蹲,足底扎根,周身气血皆如火般静静焚烧了起来。 这招灵蛇桩架势之標准,让齐长顺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他眼神有些飘远,似乎想起了过往的一些事。 想著想著,他忽的瞳孔微缩... 因为他发现儿子的桩功不仅標准,而且挑不出半点瑕疵,简直...完美无缺。 一炷香后,齐彧纹丝不动,身子不抖,双腿不颤。 这时,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来人面容方正,气势逼人,正是府中护院统领丁义,一位七品武者。 齐彧见过他头顶战力,带刀为47~72,这比起母亲身边青竹的“32~52”强了不少,可是...比起灵蛇武馆的宋叔却差多了。 宋叔也是七品,可宋叔不带兵器,战力就已经达到了55~110,可见双方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这也是他坚持往灵蛇武馆跑,而不是在家中请教护院的原因。 守门的赵婆子自然不敢阻拦护院统领。 丁义快步走来,在门外收住脚步,先向齐长顺和柳氏恭敬行礼,而后压低声音唤道:“老爷...” 齐长顺慢条斯理地品完杯中养身茶,转向柳氏道:“我出去下。” 柳氏神色凝重地望著丈夫,唇角却掛著浅笑:“不看完彧儿的桩功了?” “一炷香足见真章。” 齐长顺起身经过时,轻轻拍了拍儿子肩膀,眼中闪过讚许之色,“確实下功夫了。” 说罢便隨丁义匆匆离去。 ———— 齐长顺和丁义一走,屋內顿时安静下来。 柳氏望著院门外远去的身影,眉间微蹙,眸中透著一丝忧虑。 院外... 暮色涌起,如血残阳在凛冬里...像被冻结的阴火,纵是光亮也带上了森冷。 她缓缓收回目光,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院中站桩的儿子身上。 青黛俏皮地眨了眨眼:“夫人,半个时辰到了。” 柳氏忽然抓起桌上的乌木硬尺,走近齐彧,冷不丁朝他大腿一抽... 啪! 齐彧身形稳如山岳,这一尺子下去,竟纹丝不动。 柳氏的表情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彧儿,你这桩...还能站多久?” 齐彧闭目感知体內气血,非但不觉得疲惫,反倒有种气血活起来了的感觉,他甚至觉得精力充沛到能负重狂奔几圈。 他瞥了眼面板上【功法:灵蛇桩养法(2/2)】,心里生出了一种明悟:寻常人修炼功法,纵有小成,施展时仍有瑕疵,而他所习得的,却是“完美无缺、一证永证”。可以说,即便是宋青洪亲自演练灵蛇桩,也未必能胜他分毫,因为他所施展的灵蛇桩养法已是最完美的了。 “娘要我站多久,我就站多久。” 柳氏露出诧异之色,她表情越发微妙,她微微垂眸,又很快抬起,细细著反覆打量著儿子,確认他並非强撑后,又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良久,她才缓缓道:“行了,阿碧暂且留在你院里。” 齐彧收势起身,长吐一口浊气,双目湛然,笑道:“娘,其实与阿碧没关係,主要是儿子最近痴迷上练武了,就算没有阿碧,儿子该练还是得练。” 柳氏闻言,忽然双手合十,朝天拜了一拜,眼中透出欣慰。 “我的彧儿真开窍了,真长大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说著,她拉著儿子坐到身边,语重心长道:“彧儿,既是懂事了,那你应该也能明白娘为什么要做恶人,要將阿碧从你身边调走吧?” 齐彧道:“娘都是为了我好。” 柳氏越发欣慰,旋即却道:“真等你娶了妻,阿碧留在你身边未必好过,还不若让她现在走,娘给她找个好归宿便是了。” 齐彧攥紧拳头,目光灼灼:“娘,你放心,儿子练武会越来越好,好到纵然取了妻子,內宅之事,也由我说了算” 柳氏沉默下来,不时看著对面少年,似在思索什么,许久,她道:“阿碧暂且留你院里。但若有姻亲上门,她仍得调到娘身边来。不过这一次,娘答应你,绝不將她嫁人。” 顿了顿,她竖起两根手指:“你要想真正留下阿碧,便先打贏老顾,再胜过青竹。若真能如此,娘便信你有本事镇得住內宅,阿碧的去留,从此由你安排,娘绝不再问。” 说著说著,她语气骤然一沉,严肃道:“可你若仗武逞凶,与人斗狠,或贪图秘药临时增强却落下病根,这约定便就此作废。” 齐彧郑重点头。 柳氏暗舒了口气,展顏一笑,语气和缓道:“往后补元羹、养气血的补物,娘替你安排。好东西哪里会放在膳房里?又哪里是阿碧那小丫头能寻来的? 至於拉伸拿捏,娘会专门请医馆师傅来照看。” ———— 母子俩交谈著... 齐彧忽道:“方才爹和义叔突然出去,是发生什么了吗?” 柳氏道:“齐家生意上的一些琐事罢了。彧儿若真想知道,不如让管家带你去巍山脚下的採药楼瞧瞧。” 齐家生意虽是涉及各行各业,但真正掌控命脉的核心生意却是“药材”。 据说“毒水军”中的“毒素秘方”就是从齐家来。 可以说...这是齐家拿著官家的银钱买自家的药,养自家的毒水军。 而“药材”来源则是巍山一处秘地中一些神秘药材,齐家採药楼便是在那里。 採药楼作为齐家主產业,齐家三房都有涉及,不过齐家老太爷並没有明確其归属,其中自有不少暗中相爭。 齐彧道:“算了,我还是先练武。” 娘的意思他很清楚。 娘只是在敷衍他。 爹和丁义十有八九不是为了家族生意出去的。 齐彧隱隱觉得可能和前些日子来访的陈上师有关。 只不过,他还是太弱了,即便今日他站桩胜了,即便他已展现自己的变化,可在母亲眼中,他仍是个需要被庇护的孩子,自然不会把这些隱秘之事告诉他。 若想要更多的知情权,话语权,还是得变强。 8.天才 第二天一早,齐彧乘车来到灵蛇武馆。 他身份特殊,武馆弟子不敢怠慢,恭敬地引著他往传功室方向走去。 还未踏入院子,远远便听见宋青洪爽朗的笑声传来。 “好好好!楚驍!不过武道修行,需戒骄戒躁,沉心静气。 从今日起,你的束脩便免了。 此外,听闻你与长姐相依为命,外城鱼龙混杂,不如让她来我院中。厨房尚缺人手,月钱六百文,如何啊?” “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少年声音颤抖,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你能更快踏入八品,便是对为师最好的回报。” 齐彧走近院门,见一名少年正对宋青洪深深作揖。 那少年身形瘦削却挺拔如松,面容微黄却坚韧如石。 宋青洪一抬眼,瞧见了齐彧,笑道:“齐公子来了。” 齐彧上前,拱手一礼,笑道:“宋叔总是公子相称,未免生分。您与我父亲平辈,唤我一声侄子便可。” 说罢,他郑重行了一礼,既示尊敬,也给足了宋青洪面子。 隨后,他目光微转,望向楚驍,友善道:“宋叔,这位小兄弟是……” 宋青洪捋须一笑,语气中带著几分自豪:“这是老夫新收的弟子,楚驍。” 旋即,他又道:“楚驍,这位是內城齐三爷家的公子。” 楚驍猛地抬头,目光触及齐彧的锦袍金带,瞳孔微缩。 他脸上迅速堆起笑容,甚至带著几分討好的热切,连声道:“楚驍见过齐公子!我...我还从未和內城的贵人说过话!” 他嗓音微微发紧,眼神闪烁,满是羡慕。 齐彧笑道:“哪是什么贵人,今后若是来了內城,尽可找我。” “是!是!” 楚驍急忙回应。 宋青洪眉头微皱,摆手道:“练功去!” 楚驍赶忙再施一礼,退下时仍忍不住偷瞥齐彧一眼,笑道:“齐公子,我下去了。” 齐彧豪气地笑了笑,道:“楚兄弟不必客气,你为宋叔得意弟子,咱们关係还是亲近的,叫我一声齐兄即可。” “是,齐兄。”楚驍又应了声,然后匆匆离去,才出院门,他忽的又感到了一阵羞耻,为方才的卑微而羞耻。 他下意识捏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踏步往前而去。 另一边,宋青洪心情颇好,抬手一引:“齐贤侄,屋里请。” ———— 片刻后,齐彧开始演练灵蛇桩养功。 宋青洪目光微凝,一眼便看出他不仅练成了,而且火候不浅。 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齐彧在浪荡多年的情况下,竟能在短短六日內掌握灵蛇桩,那原本的根骨底子应该算不错了。 可惜... 此子此前未曾醒悟,放浪形骸,折损了许多潜力,否则还真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虽然未必比得上如楚驍那般天赋异稟,但却也可能勉强触碰到七品的门槛,若是再拼一拼,未必不能破入七品。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这般倒也不算坏事。 若齐彧真成了个高手,免不得踏入江湖风雨,如今习武强身,反倒稳妥。 宋青洪一袭玄衫,负手而立:“贤侄养法练得不错,今日教你练法——灵蛇拳。身若柔蛇,手如坚铁,练法共两招,看好了。” 说罢,他脚下轻移,身形如蛇般游走,拳影忽快忽慢。 纵使还非战法,却已经表现出了一种凌厉的感觉。 须臾,宋青洪练完,讲解道:“这第一招,名为蛇卷身;第二招,则名蛇吐信。我与你讲一遍其中要点。” 一小会儿功夫后... 齐彧认真记下要点,然后有样学样,练了起来。 可两招练完,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练了个什么... 理解倒是理解了,譬如...那“蛇卷身”的要点是遇敌时的那一惊,这一惊要像刀架脖子火烧身,需骤然收缩,蓄势聚力。 恰如毒蛇遇到威胁,会迅速把身子捲成一团,既缩小了受到攻击的面积,也儘可能掩护了最致命的头部。 再如...那“蛇吐信”,则是一种攻防一体,动静皆存的架势,这是仿照毒蛇嘶嘶吐信,观察敌人,下一步要么攻击,要么逃跑。 此式攻守兼备,动则如毒蛇吐信,拳锋聚劲,一击必杀;退则如灵蛇游走,双足发力,瞬息远遁。 可理解是一回事,真练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齐彧觉得自己演练“蛇卷身”的时候像只受惊乱跳的猴子,演练“蛇吐信”的时候像个笨里笨气的呆木头。 他訕訕收拳,尷尬道:“宋叔,我...” 宋青洪鼓励道:“悟性......还算正常吧。来,我再多教教你。” ———— 紧接著,宋青洪极尽耐心,將两招灵蛇拳拆解分明,一步步教导齐彧如何调动气血、感受劲力流转凝聚。但凡动作稍有不妥,便立即纠正,直至分毫不差。 这般细致,远比教站桩耗时数倍。 寻常弟子,哪怕是內门,宋青洪也从未如此费心。若悟性不足,早让人滚回去对著拳谱自己琢磨,十天半月后再说。 二人一练,便是一个时辰。 匆匆用过简餐,又继续苦修。 直到未时,齐彧才勉强记下这两招的要点,动作虽缓,总算不再出错。 “每日站桩,勤练这两招,待到练成,便是破入了九品第一个小境界——活血养身,气血可为寻常青壮两倍。 今后日,你且回去自行修炼,补元羹莫少吃,半个月后若有所成,再来我这儿吧。” “多谢宋叔。” “不必客气。” 隨后,宋青洪再度送著齐彧到了门前。 齐彧坐车去远。 宋青洪目送马车远去,微一侧头,正见宋雪肩抓著长枪归来,便问:“此番暖蛇歷练,心得如何?” 宋雪眼神微亮:“受益颇多,杀法也快圆满了。” 宋青洪道:“圆满后多加磨礪,也许...你也能触碰到七品门槛。” 说著,他轻嘆一声。 显然,七品突破,当真不易。 对自家女儿,他也不敢抱有太多希望。 宋雪点点头,又看向不远处,道:“齐公子又来了?” 宋青洪把他表现说了一遍。 宋雪颇为诧异道:“他那身子骨,还能六天练成灵蛇桩?” 宋青洪笑而不语,转而道:“得空去帮你楚师弟安排一下,將他姐姐接来武馆,如此也可和你楚师弟亲近一二,让他对我灵蛇武馆更有归属感。” “楚驍?” “他三天就破了九品,悟性根骨,比之你大师兄还要强上不少,实是少年英才。” 宋青洪负手远望,眼底透出欣慰。 即便齐家亲事不成,有楚驍这般弟子,灵蛇武馆何愁不兴? 9.穷人靠变异,富人靠科技 呼~~ 院落里,齐彧吐了口浊气,然后起身,练起灵蛇拳的“卷身”和“吐信”。 “卷身”重在一瞬聚力,以静制动,是防御架式; “吐信”则暗藏杀机,由静转动,暗含攻伐之机。 噠...噠...噠... 齐彧摆著拳架在院中游走起来,他身形如蛇般逡巡,蜿蜒而动。 这动態功法远比静立桩功艰难多了。 良久,他力竭,停下。 气喘吁吁,內衫也黏糊糊的。 至於浑身肌肉,更是酸胀,有种肌理被撕裂了的感觉。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无论悟性还是根骨都是真正紈絝级別的,悟性被金钱迷了眼,根骨被酒色颳了刀。 他忽的想到楚驍。 楚驍那般的少年,分明是从苦难中打磨出来的,风里来雨里去,四处走动,根骨自在磨礪之间得到成长,悟性也在苦难中得到开化。 听说...他只有个相依为命的姐姐,那...这位楚驍定是还经过生死別离的,心中自有一口恶气。 反观自己...锦衣玉食,声色犬马,不过是认真练了几天功,就引得眾人称讚,活脱脱是株温室里的娇花。 世间之理,有得必有失。 “少爷...” “少爷!” 正想著,阿碧从外跑入,双手端著小锅的两边耳柄,脸儿红扑扑的。 齐彧嗅了嗅鼻子,闻到一股药味。 “今日不是吃过补元羹了么?” “回少爷,这是夫人特意送来的活血秘汤。 夫人嘱咐,此汤燉好后可存三日,每次习武前稍作热身,饮上一碗再修炼。 一日不得超过两碗。 至於补元羹...夫人说可以停了。” “活血秘汤?” 但凡带上个“秘”字的,都是私方。 而齐家作为药材大户,对於药材和药方自是有路子的。 这秘汤,也不知道柳氏从何处弄来的。 阿碧把小锅放在院中的石桌中央上。 齐彧走近,揭锅一看。 汤色澄澈,泛著淡淡胭红,入鼻气息竟有几分甜香。 他深深嗅了几下,只觉丝丝暖意隨呼吸沁入四肢百骸,疲惫竟消了一两分。 “盛一碗。” 阿碧立刻应声,喜滋滋地从梨木托盘上取过青玉碗,小心舀了一勺,又俯首轻吹开热气,这才双手递上:“少爷,小心烫。” 齐彧接过碗,抿了一口,只觉味儿还不错,有种微酸的莓果味。 他快速喝尽。 这一喝,他只觉全身涌入了一股暖意。 这暖意绵密,像许多细小暖流在血肉间游走,修补著那些撕裂的肌肉。 更奇妙的是,这药汤还带著一丝轻微的刺激尾韵,让他全身竟然烧了起来,连小齐彧都隱隱发烫。 “这...” 齐彧捏了捏拳头,只觉身体充满力量,有使不完的劲。 “这也太神奇了...” 他不再耽搁,立刻起身,再度演练灵蛇拳。 一遍... 两遍... 三遍... 这一次,他练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气血焚烧,汗气腾腾,像煮沸的水锅,他的每一动每一拳,都在深冬盪开一重衝击往外的白色雾影,勾勒出衝击的轮廓。 这一次,他的肌肉竟不再酸痛,反而越练越舒畅,每一招一式都像是被药力推著走,流畅得像是水到渠成。 齐彧越练越惊。 有这好东西,齐家武者不早就无敌了? 可紧接著,他明白了...这种秘药哪是能普及的? 怕不是性价比低到了极致。 也就是娘捨得砸银子,这才给他配了这种秘药。 他的悟性或许平庸,根骨或许被酒色掏空,但架不住有钱,有娘。 这活血秘汤,绝对比补元羹高级。 穷人靠变异,富人靠科技,换个世界,原来...也还是差不多啊。 待到收势时,他已是大汗淋漓,可齐彧只觉舒服无比,有一种酣畅淋漓,恰好把力道用尽的感觉。 这时,他才注意到院角站著一位身形精瘦、白髮微霜的老者。 老人头戴一顶乌毡帽,身著一袭褐棉衫,腰掛一个皮药囊,双手拢在袖中。 齐彧认得,这是內城回春医馆的张师傅。 张师傅乃是巍山城有名的推拿圣手,专治武者筋骨暗伤,也不知柳氏用了什么人情,竟能让他亲自登门。 “齐公子,入屋吧,此时刚修炼好推拿,恰到好处。” 张师傅道了句。 旋即,两人入了暖屋。 屋中,炭火正旺。 齐彧褪了外衣躺下,张师傅取了药膏,先是涂抹,然后开始按捏。 他起初还绷著身子。 渐渐地...渐渐地...药力与推拿的双重作用让他肌肉彻底鬆弛,眼皮越来越沉... 然后,他舒服得睡著了。 ———— 等醒来时,张师傅已经离开了,屋內只余一缕淡淡的药香。 耳畔传来淅沥水声,是阿碧在调试水温。 半人高的柏木浴桶中热气氤氳,水面浮著草叶,药末,隨水波轻晃。 齐彧起身,踏入浴桶。 阿碧擼起袖子,藕段般的手臂探入浴桶,小手抓著毛巾开始为他清洗身子。 待水微凉,他才起身,换上素白单衣,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是前所未有的舒服。 ———— 次日一早... “继续。” 齐彧简单用过一碗红枣参粥,再度踏入院中,迎著朝阳演练灵蛇拳。 如此这般,练拳、推拿、药浴、酣睡...循环往復。 一日,两日,三日... 第五日的时候,齐彧才摆开拳架练了会儿,忽觉眼前微微一晃,面板產生了新变化。 【技能点:1】 【功法:灵蛇拳练法(1/4)】 其中“灵蛇拳练法(1/4)”后还有个淡淡的“+”號。 没有犹豫,齐彧心念一动,把这1点技能点点在那“+”號上。 顿时,时间似是静止,辛勤苦练的感觉传来,他小肚子上的那一圈儿肥肉如落潮般退去不少,手臂,大腿都往里紧缩了些微,身形稍动,只觉衣裤都宽鬆了些。 ———— 功夫越往后越难练。 齐彧又花了足足八天,天亮练拳,入夜才歇。 而他的面板终於產生了第二次变化。 【技能点:1】 【功法:灵蛇拳练法(3/4)】 “加点。” 齐彧心中暗道。 隨著这一点的落下,齐彧只觉气血盎然,他五指收紧,身形舒展,骨节发出爆豆般的噼啪轻响。 他仿是有用不尽的力气,原本鬆软的腰腹紧绷如铁,手臂一振,袖管猎猎生风,竟比先前短了半寸。 面板也彻底发生了变化。 【齐彧】 【境界:九品皮甲】 【战力:9~9】 【技能点:0】 【功法:灵蛇拳练法(4/4)】 【赐福:无】 他入九品了。 他头顶的战力数据从最初的“0~1”变成了“9~9”。 而他记得给他御车的车夫老顾不带兵器是“7~13”,而灵蛇武馆的一些九品弟子的战力下限则是5,6,7都有,而那位楚驍则是“8~8”来著。 原来同一门功夫,有人练得漏洞百出,有人不过中规中矩,纵然练成,也有上下高低。 这些上下之別別人看不见摸不著,只有打了才知道,然而他却可以通过战力数据很直观的看到。 而加点...则能够让他的修炼完美无瑕。 ———— 当晚... 阿碧如往常一般备好药浴。 她穿一件月白色的丫鬟服饰,服侍少爷宽衣解带,扶著他踏入浴桶,然后在温热的浴汤中轻轻摩挲著少爷的后背。 然而,那小手摸著摸著,却觉入手的躯体格外结实,闭上眼,她甚至感到自己在摸一头蛰伏的猛兽。 阿碧的手都有些颤抖了,小脸儿直接红透了,她只觉心跳如鼓,一下又一下,撞得她呼吸都快了。 静寂的夜,红色的烛,寧神的香... 她目光慌乱地躲闪著,不敢再看少爷那充满力量感的身躯。 待到帮少爷沐浴完毕,她匆匆行了一礼,慌张告退,像一只受惊小鹿,逃回了侧屋。 ———— 次日早... 晨曦在天,薄雾呈金,庭院青石板上落下淡淡树影。 齐彧没再像往常一样修炼。 而是寻了老顾。 “老顾,陪我练练手。” 老顾正在餵马,闻言,急忙掸了掸衣裳,恭敬站起。 今日,他內穿靛青窄衫,外披褐色马甲,腰系一条青铜兽首扣的牛皮带子,下著黑色束口裤,裤腿塞进一双马靴,靴筒略高,便於行动。 老僕行了一礼,笑道:“少爷,夫人和您的赌约,老僕都是知道的,您...要是和老僕打,老僕可不敢留手。今儿,您是要履行那赌约吗?” 齐彧道:“不是,就练练手。” 10.凶杀 既是练手,老顾也有数了。 而对於赌斗,他也明白夫人心中复杂: 既希望少爷能够成功,却也不希望他成功。 前者终究是望子成龙,希望少爷能够出息; 后者...却是慈母心思,担心少爷在外出事。 所以,若是赌斗,他是绝不能放水的,哪怕由他来打得少爷喊疼,认输,也绝不可让少爷敷衍著过去,日后在外吃了大亏。 “灵蛇拳,老僕曾见过,可老僕的招式,少爷却未曾见识过。江湖凶险,对战之前,谁又能对对手了如指掌呢?所以,少爷还得先试探一番...” 老顾微微俯身,在地上蹭了蹭那双黑色的皮靴,將靴底那掺杂著马粪、杂草和泥土的污秽蹭落。 隨后,他迈著步伐走到一片空旷之地。 齐彧走到他对面,摆好拳架。 老顾双手微微张开,目光锐利,然后大喝一声:“少爷小心!” 话音未落,便抢攻过来。 他脚步轻快,眨眼欺近,一记迅猛直拳裹挟著劲风,朝著齐彧的面门轰来。 齐彧虽未经歷过战斗,但他已將灵蛇拳的精髓融入身体。感到危险,他下意识地脚步一错,身如灵蛇,骤然收缩,同时...抬臂格挡。 嘭! 他稳稳架住这一拳,面色沉稳,气息未乱。 老顾再一记直拳当面轰来。 齐彧沉肩,拧腰,重心急坠,侧头之间,拳风颳面,却避开了拳头。 可老顾出手极快,直拳一散就化为利爪,锁向齐彧的咽喉。 嘭! 齐彧再隔。 老顾招出连环,利爪方散,又顺势握起,展开贴身连拳,双手连环出击,脚步也配合著不断前进,如同一只凶猛好斗的雄鸡,不停地啄食。 齐彧双拳左挡右架,肩膀和手臂很快因力量的撞击而泛起微酸,但他始终將核心部位保护得很好,同时冷静地观察著老顾的招式。 双方来来回回,在极短时间里迅速交手几个回合。 突然之间,老顾的一记拳用老,旧力初尽,新力未生,齐彧看准那短暂的时机,拳头快速前冲,迅捷地扑向老顾面门。 老顾身形猛动,摇步之间,就想躲过。 然而齐彧这齣拳衔接过於麻利,老顾未及躲闪,眼见那拳影竟已扑面,他心知无法躲过,常年江湖经验让他下意识地仅扣起了拇指食指。 双指一併,凌厉顿起。 那手恍如一只锋利的鸡爪,朝著齐彧手臂的侧翼点去。 这一点若实,齐彧的手臂怕是要暂时废了。 可点到一半,他就鬆开了。 他想起了,这只是陪少爷练武。 而现在这招,已经远远超过了练武的范畴,而属於他拼死相杀的战法了。 啪。 齐彧的拳头在老顾的咽喉处轻轻点了点,然后收回,笑道:“老顾,让我啊?” 老顾呆立当场,半晌才回过神来,抬手抱拳,神情恭敬又带著惊嘆:“老僕真未想过少爷竟如此天资过人。 这练法入门易,精通难啊。 那位宋馆主所说的十五天,不过是觉得少爷能將灵蛇拳练至入门,再配合药物壮实气血。 可少爷如今竟把这两式练得炉火纯青...” 他回想了下,再度感慨道:“当真炉火纯青,这...这当真难得。” 旋即,他又道:“老僕若不用战法,便不是少爷对手。可若用了战法,少爷...却可能受伤。” 齐彧道:“且让我看看何为战法。” 老顾闻言,立定,道:“老僕所练的乃是雄鸡拳,这战法则是鸡爪功...” 说著,他走近不远处的一块石头,缓缓抬起双手,拇指食指紧紧並起。 齐彧看到他手骨棱突出,皮肤致密,手爪如铁钳一般。 突然,老顾瞪圆双眼,猛地摇身,口中怪叫一声,如同一头凶猛的雄鸡,手爪猛啄,空气在快速移动的指孔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尖锐鸣音。 啪! 一声脆响。 岩石上蔓开裂痕。 紧接著,轰然破碎。 老顾缓缓抬手,手指轻轻张开,却见双指间竟稳稳叼著一块不知何时被他抓住的小碎石。 齐彧瞳孔微缩,忽道:“去灵蛇武馆。” 他得去学习战法了。 ———— 马车离开齐府。 出內城时,起雾了。 雾气很快变浓,原本已经跳腾到半空的日头顿时模糊起来,像一张大脸趴在天幕上,不顾一切地紧紧贴著。 老顾御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齐彧微掀车帘,却见两边街道都隱约只见到轮廓,所有人的脸都消失了,只剩下嗡嗡的嘈杂交织成一片。 模模糊糊里,车又经过了一片嘈杂声极多的地方,有人们慌乱的喊叫,有官差严厉的呵斥... 齐彧记得这里是个芦苇盪。 今日怎么了? “老顾,看看怎么回事。” 车缓缓停下,老顾也不下车,只是看向就近一人,扬声问道:“那位兄弟,发生什么事了?” 被他喊著的人还未出声,不远处却已有一人走了过来。 齐彧远远儿看到那数据是“28~43”,这数据,应该算是八品武者了。 来人是个中年人,个儿瘦高,內著软甲,外笼青袍,腰间掛著把佩刀。 待近了,他才看清这边的马车样式,於是整了整衣衫,上前一步,行礼道:“巡城都头赵庆軼,敢问是哪位齐家贵人?” 老顾眼尖,一眼认出他,於是回头低声道:“少爷,是咱齐家的都头。” 齐家作为掌控著五方校尉中“东方校尉”的家族,自然也把手伸向了巡城、治安等地方,这位名叫赵庆軼的巡城都头,就是齐家帮的人。 此地位於內城城东与外城城东的交界之处,遇到自家势力的人倒也不足为奇。 “是三少爷。” 老顾又说了句。 赵庆軼皱了皱眉,出声道:“那无论三少爷今日要做什么,天黑前请一定要回內城。” 老顾心中一动,问:“赵都头,出什么事了?” 赵庆軼道:“不怕嚇著,就来看看吧。” 齐彧听闻,当即便下了马车,跟隨赵庆軼走去。 人群分开。 待到靠近。 一看。 是个人头! 那人头放置在芦苇盪前。人头的脸部已经泡得肿胀溃烂,呈现出骇人的巨人观,惨白的肌肤上,几条肥硕的虫子正缓慢地蠕动著,令人作呕。 而人头下方则是一座由泥土和石头堆积而成的雕塑,那雕塑栩栩如生,仿佛真人一般。仔细看去,竟能隱约分辨出其上的衣裳纹理、纽扣样式。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齐彧一下子想到了之前的雪人。 不过,这次和上次雪人却又有不同。 这人看起来是先遇害身亡,被拋尸在芦苇盪中,不知为何又被捞起,割下头颅,再精心塑造成这尊土石人。 意义何在? 动机何在? 一股难言的瘮人之感陡然涌现出来。 赵都头道:“是外城一个小帮派,叫什么狼哥,本来这种帮派仇杀死人也正常,只是不知怎得竟变得如此诡异。事有蹊蹺,三少爷在外城莫要久留,事情一了,就速速回去吧。” 11.故友 马车轆轆,驶离芦苇盪,渐行渐远。 赵都头收回视线,走向河畔。 河畔,一男子负手而立。 赵都头抱拳行礼。 那男子身形精悍,一袭劲装,腰佩长刀,正是齐府护院统领丁义。 “丁哥,少爷方才来过。” 丁义淡淡道:“他可曾察觉异样?” “不曾。”赵都头摇头,又迟疑道,“只是少爷与往日大不相同。目蕴精光,步履沉稳,不似从前那般虚浮。” 丁义道:“他近日在灵蛇武馆习武,今日亦是去那儿。” 赵都头愣了下,下意识道:“丁哥,不是我说,少爷现在练武?这...” 丁义看他那模样,失笑道:“你还真以为少爷练武,是要上阵廝杀的? 不过是为了武考。 届时,老爷稍加打点,若搏个武生功名,於三爷府便是大利。” 齐家和官府绑缠,一房后辈有无功名,截然不同,关係到核心家產的分配和继承。 丁义说罢,又道:“让少爷安心练武,別的什么都別和少爷说,省的嚇到他,让他没了这份好不容易才有的劲头。这...也是老爷的意思。” 赵都头会意点头,目光转向土石人头方向,眼底掠过一抹厉色:“那狼哥之死,其实不难查。 他平日收例钱的地界里,谁突然变强了,有钱了,八成便是凶手。 无非夜半摸上门,一刀了帐,再拋尸芦苇盪。 可...这把人捞出来,又摆成那副模样的...绝非同一人所为。” 丁义眯眼望向浑浊的河面:“当然不是同一人。 是那些鬼东西乾的,不过咱就等著那些鬼东西上鉤。 现在,三房都盯著这条线,手脚迅速些,別让人抢了先机。” ———— 齐彧踏入灵蛇武馆时,院內正热闹著。 练功场四周的迴廊上,摆放著一排檀木椅,六七名衣著华贵的男女端坐其上。 男子多著锦缎长衫,女子则华裙珠釵。 而庭院里则是传来“呼呼炸炸”的声音,数名武馆弟子正轮番演武。 武馆馆主宋青洪负手而立,神色严厉地看著弟子,以免自己招牌被砸。 练武需花钱。 却不是人人有钱。 所以不少弟子,都需在练习稍有成就后,掛名在外,以换取银钱支持。 今日这场演武,便是武馆为弟子与外界牵线的机会。 这些男女,自是来歷各样,有酒楼,有鏢局,有帮派,还有家族... 齐彧刚走进迴廊,便有数道目光投来。 其中,一名少年忽然眼睛一亮,冲他连连招手。 这少年不修边幅,衣衫鬆散,纽扣半解,一头乱髮隨意披散,与周遭锦衣华服的观者格格不入。 可偏偏他所坐的位置极佳,显是身份不凡。 齐彧也认出这少年。 他笑著走了上去,低声道:“你...” 少年也笑著道:“你...” 两人四目相对,显然都对对方出现在这里而感到好奇又好笑。 齐彧道:“我来学武。” 少年笑道:“真的?” 齐彧给了他一拳,道:“当然真的。” 少年嘆道:“看来,你也是被迫干活儿啊...” 说著,他长嘆一声,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家里需要招人,听闻灵蛇武馆今日弟子对外演武,就让我来看看。” 说著,他翻了个白眼,“赶紧结束吧,我还想回赌坊玩两把呢。” 忽地,他凑近齐彧,压低声音坏笑:“对了,你捐了宅子去追的那个伞教的小娘子,到手没?” 话刚出口,他又自嘲般轻拍了下自己的嘴,“嗨,瞧我这记性!你都来灵蛇武馆了,肯定是衝著宋姑娘来的吧?该打,该打!” 两人谈笑风生,旁若无人。周围人虽侧目,却无人打断。 不看僧面看佛面,两个紈絝,若是得罪,岂不是触了霉头? 这少年名为王元,虽是庶出,却是王家家主之子。 王家家世颇大,名下的“金鉤坊”更是巍山城第一销金窟。 坊间传言:有钱不知何处花,金鉤坊里任瀟洒。 王元嗜赌如命,偏偏赌技稀烂,赌品却极佳,输再多也面不改色,活脱脱一个散財童子,在紈絝圈子里人缘极好。 早年,王元和齐彧好得几乎穿一条裤子,声色犬马,形影不离。 后来齐王两家因利益生隙,两人交往渐疏,但旧日情谊仍在。此刻重逢,依旧熟稔如初。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目光偶尔扫向庭院中虎虎生风的武馆弟子。 ———— 庭院里,几名弟子退下后,宋青洪目光落在最后一名年轻弟子身上,沉声道:“楚驍,不必紧张,平日里怎么练,今日就怎么练。” 少年稳步走出,向迴廊上的眾人抱拳行礼。 他一身青衣短打,袖口紧束,微黄面色也已红润。 宋青洪介绍道:“这是老夫弟子,楚驍。 三天破九品,如今不到半月,已摸到八品的门槛,突破指日可待。 这些天,他每天都在老夫眼皮子底下练武,老夫颇为器重。 各位...还请照顾一二。” 齐彧瞳孔微凝。 有意思。 宋叔还特意强调了“每天都在老夫眼皮子底下练武”,这是... 如果之前没看到那芦苇盪的尸体,他根本不会多想。 可现在,他脑子一下就活络了起来。 那“狼哥”一看就是外城的地痞恶霸,多半作恶多端,被人趁夜了结。倘若这楚驍恰好是受害者...那他的嫌疑可就大了。 而宋叔这一句话,却直接就帮他扛了可能的猜疑。 还真是器重。 他一扫眼楚驍。 楚驍身形绷紧,也不知是察觉了自家师父话中深意,还是对即將来到的演武而紧张。 上次见,他头顶数据还是“8~8”,如今已经变成了“9~16”。 “9”代表著他的练法也已经臻至完美了,这確实是个天才。 “各位前辈,楚驍献丑了。” 话音落下,少年身形骤动。 拳风破空,灵蛇战法展开,楚驍身如游蛇,迅捷飘然,每一招都凌厉精准。 忽地,他掠入一旁的木桩阵,步法愈发清灵,双手捲风,指尖啄击硬木裹铁的木桩,发出清脆的“哚哚”声,宛若枪尖刺甲,力道惊人。 一套打完,楚驍收势,面色如常,只微微吐出一口浊气。 场中静默一瞬。 一名女子率先道:“我钱家愿出月钱四千,待他突破八品,加至一万。平日里只需隔三岔五来品海楼看场,若有余事,另加酬金。” 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一身棉衣,腰系皮带,袖口紧扎,髮髻高挽。她眉眼不施粉黛,双手交叠身前,坐姿笔挺,一看就是常年打理事务的干练之人。 而九品月钱四千,八品月钱一万,却只是看场子,这条件相当优厚了。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根橄欖枝,表达了钱家对这位少年的看重。 “品海楼...” 楚驍眼中出现喜色。 这楼他知道。 他远远看过。 可从不敢靠近。 那里出没的都是达官贵人。 旁边几人原本还想开口,可听到这钱家出价这么高,顿时噤声。 就在这时,王元忽的抬手,道:“我,王家,双倍。” 说著,他又悠悠看天,隨口加了句:“你只管加价,我还是双倍。” 那钱家女子愣了下,看了眼那浪里浪荡的王元,顿时沉默不言了。 王元大笑著看向远处站著的少年,笑道:“不必你做什么正经事,权当交个朋友。只不过...你偶尔得来我府上露个面,在我身边转一转,好让我家老爷子知道,我王元也是在为家族招揽人才的。 楚驍不自觉地攥紧了拳。 这些天,他也明白了自己的天赋和前途。 品海楼才是正经去处,而这王家紈絝...要么是將他当作炫耀的玩物,要么则是要將他捲入什么风波。 这等紈絝当他是什么?! 他堂堂天才,有大好前途,岂能和这些前途晦暗的人渣混在一起? 他自然不愿! 空气安静了下来。 宋青洪察觉了弟子的心思,可却也有些为难。 他若出口回绝,那事情简单。可如此一来,弟子还没出师,就得罪人了。 若有別的办法,这...终究不是什么上好之举。 而就在这时,庭院里又传来声音。 “我也出双倍。” 王元愕然,一侧头,循声看去,却看到了身侧的齐彧。 “齐兄,你这是...” “王兄,楚师弟性子纯良,跟著你去赌坊,怕是学不到好。不如让他去品海楼谋个正经营生?” 王元笑道:“齐兄开口,小事一桩,本就是老头子逼著我来做样子。不过...你改日需请我喝酒,可好?” “一言为定。” 此事,揭过。 宋青洪也长舒一口气,旋即邀了眾人入內堂细谈。 12.战法 没多久,商谈定了,四名弟子寻到了在外的掛职,其中以楚驍待遇最好。 待人散去,室內只剩三人。 宋青洪抿了口茶,温声道:“驍儿,今日多亏你齐师兄周旋,否则王家那儿,你怕是不好收场。” 楚驍会意,急忙起身上前,向著齐彧行了一礼,脸上涌起笑意:“多谢齐师兄。” 齐彧也不倨傲,起身还礼:“师弟客气,你是宋叔的得意弟子,那便是自家人。” 宋青洪见两人相处和睦,捋须而笑,然后道:“驍儿,你阿姐若知道你受聘于品海楼,定会开心,去知会她一声吧。“ 楚驍低头应是,转身离开。 待绕过朱漆门柱,他脸上笑意缓缓消散,双拳紧握了起来,其上...青筋隱现。 ———— 传功室內,柔和的阳光穿过窗纸,斜落在地上,显出一片安寧。 宋青洪打量著面前少年,见他双目有神,站姿挺拔。 “灵蛇拳那两式,练成了?” “是,宋叔。” “练给我看看。” 话音落下,齐彧起身。 踏步,起桩,陡如滚油浇身,身形一卷,猛然摆好“蛇卷身”的拳架。 “漂亮!”宋青洪赞了声。 紧接著,齐彧又动了起来,他身形似蛇逡巡,五指骤拢,如毒蛇吐信。 两式看似简单,可宋青洪神色却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这灵蛇拳他钻研数十载,弟子火候如何,一眼便知。 先前楚驍將这拳法练至圆满,他已很是惊喜,却没想到齐彧竟...也能比肩楚驍! 宋青洪有些好奇道:“贤侄,你近些日是怎么练的?与我说说。” 齐彧一一道来。 宋青洪听罢,自喃道:“胭红色的活血秘汤?莓果味?带有刺激感...” 他面露思索之色,然后道:“怕是用到了赤鳞蛇蜕。 只不过,这种秘药,但凡使用不当,那就是毒。 看来...这药方还是为你特意量身打造的。” 他若有所思,道:“是药师。” “难怪...难怪...” 旋即,他感慨起来:“居然能请到药师专配秘药,还是给一个未入九品的武者...贤侄,你须得爭气,莫负了你父母的期望。 如今距明年武考尚有三个多月,你若勤修不輟,或可踏入八品,搏个武生功名。” 原本,宋青洪还奇怪齐彧怎么能在小半个月里把灵蛇拳两式练得炉火纯青,现在却明白了。 这就是权势和金钱的力量啊。 不过,他还是提点道:“武功一道,勤练为本,药物为辅,贤侄切记。” ———— 旋即,宋青洪起身,一抖青袍,道:“今日我传授你战法。 这战法名为灵蛇功。 掌控之后,就能达到九品圆满。 若能继续参悟,加之歷练,便有机会突破到八品,不过...这一步並不容易,需要时常对战,才可开悟。” “这灵蛇功合计两法十路。 其一为步法,名为灵蛇探路步。 你且看这步法奇妙。” 说著,宋青洪身形一动,脚步轻盈地移动起来。 他时而脚尖轻点地面,如蛇信轻探;时而脚跟旋转,似蛇身盘绕。每一步看起隨意踏出,但却將之前的灵蛇桩,灵蛇拳一一蕴含其中。 一番演练结束。 宋青洪又拆开讲解:“此步法共有二十六步,又分为四路,进退攻守,皆蕴其中。你看我这一步...” 话音落下,他左脚陡然向前踏出一小步,身体微微侧转,右脚迅速跟上,同时身体重心微微下沉。 两步走出,他顿了下,道:“这一步看似平常,可却是为了迷惑对手,让对手误以为你要攻击,从而凝神以对...” 说罢,他双足连点,未曾前冲,反是出乎人意料地往侧边挪,同时手掌猛如闪电般地一探,指尖破空,如裂帛。 “蛇身灵敏,需游行伺机,一击封喉,而不是从正面硬碰硬,明白吗?” 齐彧点点头,不过又老实道:“这理儿我懂,可步法不会...” 宋青洪道:“无妨,稍后,我慢慢拆开给你讲。 现在再说第二法。 这第二法,名为灵蛇手。 这手法合计三十一手六路,是仿照蛇狩的各种动作。” 说罢,他双手舞动,时而手掌猛击,时而手指狠刺。 一套演完,齐彧更懵。 如果只是形似,他能像做广播体操般地把这三十一手给勉强练一遍,可这连花拳绣腿都算不上。 宋青洪收住招式,继续说道:“这功练起来,还需配合呼吸法以及磨皮法。 呼吸法能让你在战斗中气息平稳,耐久增强,也能短暂提气,使得下一击爆发增强;磨皮法则亦有讲究,这也是皮甲境的核心所在。 可所谓皮甲並非全身都坚韧如甲,而只在关键部位,我灵蛇功乃是在双手......稍后,我带你去庭院看看,磨皮需得用到沙缸,以及磨皮膏。 现在,我再演练一遍糅杂了呼吸法的灵蛇功,你且看好...” 说罢,宋青洪再次施展灵蛇功。 步法,拳法,呼吸完美配合... 他整个人犹如一条灵动的巨蛇,在传功室內纵横穿梭。 ———— 一整个下午,宋青洪都在耐心教著齐彧。 时间飞逝,眼见天色將暮,宋青洪从屋內取出一本黑皮拳法抄本,又拿起一瓶绘著灵蛇的图案的陶瓷小罐子,递给齐彧。 这些东西,他都没要钱。 齐彧也没提给钱。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这也是两人一种亲近的表现。 “这罐子里是磨皮膏,省著点用,能用一个月,每次练好双手后涂抹。” 宋青洪又吩咐了声,然后看了看远处,道,“又要起雾了,近日外城似乎不太平,贤侄速速回內城吧。” 齐彧恭敬行礼:“多谢宋叔今日教导,我就先告辞了。” 这时,门外一个长腿娇美少女走入。 是宋雪。 她別著手走近齐彧,忽的从身后取出一本册子,往前递出。 “给你的。” 齐彧接过,稍稍翻看,却见內里写满了练功心得,笔跡娟秀,有图有字。 他原本正头疼自己能不能顺利掌握灵蛇功,而有此书册,他的参悟將顺利不少。 “多谢了。” “之前你送我香囊,这算回礼。” 宋雪看著他,淡淡回了句。 说著话,她的思绪飘也回到从前。 那时齐长顺常带著小齐彧来灵蛇武馆,想看看有没有恢復自己伤势的办法。 小齐彧在武馆的院中遇到了同样年幼的宋雪。 两个孩子互相吹牛,结果...没说几句便动起手来。 小宋雪身手敏捷,抬手一拳,就把小齐彧给揍哭了,长辈们闻声赶来。 然后...从长辈口中,两个孩子知道双方许了娃娃亲。 那时,他们並不明白娃娃亲是什么,只觉得应该是很好的好朋友。 从那之后,小齐彧常带著各种好吃的来武馆找宋雪,宋雪则擼著袖子,拍著胸脯说:“將来如果有人欺负你了,我罩你!” 可惜后来,齐彧不再来了。 再后来,宋雪长大了,练得一身本事,便去找齐彧,却只在赌场青楼中找到了那个曾经的小男孩。 如今,看到齐彧浪子回头,还將灵蛇拳练得有模有样,她便精心整理了这本练功心得册子送给他。 这册子里几乎囊括了所有修炼时可能遇到的问题,以及一些容易被疏忽的细节。 今日... 宋青洪没有送齐彧出门,宋雪代为相送。 两人一路没说话,待门前分別,宋雪柔声道了句:“路上慢点。” 齐彧挥手道別。 眼见马车无影,宋雪才返回。 经过武馆庭院,她听到几个弟子正在议论。 “你们知道吗?师父说那齐公子的灵蛇拳居然练到了完美的地步,说是和楚师弟都差不多了!” “楚师弟的灵蛇拳我看过,那叫一个厉害!出招凶猛,快如疾风,力量也强,打在木人桩上,那声音嘖嘖...简直跟枪尖似的。” “哼,师父不过是给那公子哥儿一点信心罢了。” “我倒是听说他用了什么上好的药,这是靠外物强行提升的,有什么用?真打起来,肯定就漏马脚了,不过是花拳绣腿而已。” “別酸了,人家就是有钱,你能怎么样?” 宋雪听到这些话,脚步並未停顿,只是神色有些复杂。 然而...不管齐彧有没有用上好的药,也不管他来武馆这般努力是不是为了追求自己,可她对於那个少年的印象已经改观了不少。 ———— 起雾了。 雾从四面八方爬起。 马车行在雾里,车辕已渐被淹没。 很快,整个车身也没了。 雾气,成了一片透著昏暗的朦朧海洋。 齐彧裹著那一袭猩红斗篷,拉著车帘,往外看著。 此时早离开了外城闹市区,而到了荒郊,树影在雾气里或矗立,或扭曲,却不清晰,像一道道鬼影。 忽然,他在远处的雾气中看到了一个数据。 一个怪异到了极致的数据:0~60。 那数据像幽灵飘在雾气的海洋里,沉沉浮浮,忽的一顿,然后竟忽的折转往马车方向过来! 齐彧愣了下,紧接著...他只觉心臟猛地一缩,仿被一只无形之手狠狠揪住。 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也不知为何,下意识地催促道:“老顾!快点赶车,我今儿个累坏了,就想赶紧回去歇著!快点!” 老顾正稳稳地握著韁绳,听到少爷的话,不禁一愣。 少爷平日里也没这么著急过啊... 但他还是赶忙扬起手中的鞭子,在空中“啪”地抽了一下,大声吆喝著:“驾!” 那马受惊,撒开四蹄,奋力奔跑起来,马车也隨之剧烈顛簸,车轮溅起泥尘,在雾中飞溅,又坠落,继而...归於死寂。 齐彧喉结滚动,紧张地看著远处。 那原本逐渐靠近的怪异数据,在马车加速之后,竟缓缓停了下来,然后慢慢转向,朝著別处飘去,最终消失在了茫茫雾气之中。 齐彧往后瘫靠在马车冰冷的车壁上。 大脑嗡嗡,心中反覆喃喃:什么鬼东西?什么鬼东西? 而他后背衣衫......早被汗水湿透,一片冰凉。 13.破限 齐彧坐车回到府邸,他匆忙下车,一路疾行,来到柳氏宅子,然后在婆子的一声唱名声里,他推开了內屋的雕花木门。 门后,药香瀰漫,柳氏面前的紫檀案几上散落著数张药方,左侧铜称上...铁砣与药草正保持著平衡。 柳氏则是一手按著青石药碾,一手往碾槽里添药材。 “彧儿,何事这般匆忙?” “娘,方才归府途中,总觉得有什么在跟著我。” 柳氏双手一顿,將碾子放下,笑道:“外城...应该还没人敢在白天劫齐三公子的马车吧?” 齐彧道:“先是雪人,再是土石傀儡,我还看到了赵都头。娘,你们是不是在隱瞒我什么?” 柳氏抬眸,细细打量他,眼见少年身子比此前壮实,双目有神,原本欲要脱口而出的敷衍又咽了回去,可思量再三,却还是道:“你既专心武道,便该心无旁騖。外头风雨...还轮不到你来扛。只是这些日子,莫要再去外城了。” 齐彧心知柳氏还是將他当作孩子,不想他多问事,於是也不爭执,只是道了句:“那母亲,父亲也定要小心些。” 柳氏闻言一愣。 这还是她那紈絝不懂事,声色犬马,惹是生非的傻儿子吗? 错愕之余,一丝暖意漫上心头,化作眼中笑意。 她轻轻点了点头。 ———— 齐彧虽没从母亲处问出什么,可至少也確定了一件事:父母对於此事並非毫无准备。 他也算稍稍心安,匆匆吃了顿,便回了自己宅院。 他院子在整个府邸內宅的偏东处。 回屋。 屋內。 烛火点燃... 幽幽的光四散开来,照的屋內一切摆饰桌椅落下暗淡的影。 少年静坐桌边,手指抵著眉心揉了揉。 明明很累,可他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阴寒感,噁心感。 他的手忽的抓起《灵蛇功》拳经,烦躁地翻阅起来。 他时而翻阅,时而思索,若遇不解,便又抓过宋雪赠的那本小册子对照。 天色已暗,外面的雾...越来越大。 灯笼在廊下悬著。 风过,雾动,灯笼也动了起来。 啪嗒啪嗒... 轻曳之间,像一颗颗在半空滚动的红色眼珠。 齐彧凝视著那“眼珠”。 他倏然起身,抄起拳经踏入院中。 夜雾湿冷,走在其中,如挤在蠕动的活物中。 他深吸一气,足尖轻点,身形呈现出一种笨拙的飘忽感,这...正是“灵蛇探路步“。 噠噠噠... 青砖被踏得不时闷响,汗水混著夜雾也逐渐浸透了衣衫。 直至雾浓如浆,灯笼尽隱,他才喘息著停步。 ———— 屋中... 阿碧已备好药浴。 水雾氤氳,齐彧褪去衣衫,舒服地浸到温热的药汤中。 他筋骨渐渐鬆弛,疲惫渐渐散去,躯体受著药物的浸润滋补。 忽的,他只觉一股燥热从心底窜起。 武者气血旺盛,再加上今日那一丝恐惧的刺激,竟然化作了些莫名的念头。 “少爷,你...” 阿碧察觉了少爷的异常。 下一剎,她手腕被握住。 一股力量带著她扯入桶中。 屋中碳火熊熊,温度不低,阿碧只著了件绸衣。 一入水,那绸衣连带藕色肚兜全贴在了肌肤上。 阿碧急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以免呼喊出声,惊动外面... 药汤...荡漾起来。 待浴后,又是领略了一番云雨之情。 直到夜半,阿碧才悄悄抽出身子,娇声道了句“不能被夫人发现”。 然后...小丫鬟在熹微烛光里里悉悉簌簌穿起罗袜,悄步走下,躡手躡脚地往前几步,拾起滚落在屏风旁的绣鞋,然后悄推门扉,回了侧屋。 “呼~~” 齐彧长舒一口气。 富人家的生活,就是如此朴实无华,哪怕不娶妻纳妾,身侧也总会有个贴心丫鬟。 而现在,他只觉心情已经平復了不少。 ———— 齐彧躺在榻上,身心舒畅。 他又重新审视起傍晚看到的那鬼东西来。 武者修行,境界、杀招、兵器缺一不可,故战力有了上限和下限。 而那鬼东西,下限是0,上限却能高达60。 这意味著那鬼东西平时看起来极可能就是个普通人,甚至普通的动物...也许就是街头小贩,山中樵夫,田中农夫,也许就是一只鸟,一只兔子。 那鬼东西就生活在密集人群之中,可没人能看出异常。 然而...一旦暴起,却可以將老顾,青竹这般的武者直接杀死。 『是妖魔!』 他努力回忆穿越前看到的信息。 只有“妖魔”和“赐福”才可能让战力数据变得“不正常”。 有趣的是,“妖魔”和“赐福”是共用的一个体系,由弱到强,共有七个级別:纸、普、强、凶、噩、神、天外。 这个体系是在武道之外的,武者接触这体系的唯一方式就是“赐福”,而获得“赐福”的唯一方式则是血斗。 血斗,多种多样,强者对杀是血斗,竞赛狩猎妖魔也是血斗,在魔窟比拼存活时间也是血斗... 武道,可以人人如龙。 而这个体系,则是总量不变的零和游戏。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世上少了一个“神”,那很可能就会多出五个“噩”。 如果神进行了一次赐福,那祂就会对应地残缺一份赐福的力量。 “0~60”的战力,应该是纸级妖魔,因为“赐福”是基於武者,数据绝不可能从“0”开始。 可是,纵然只是纸级妖魔,也已经可以很轻易杀死他。 齐彧握紧拳头。 他还是太弱了... 得变强。 ———— 次日一早。 雾散。 天明。 热烈的阳光让天气甚至有些暖意,和起雾之时,赫然如同两个不同的世界。 用完红枣参粥,吃了两个热腾腾大肉包,齐彧稍作歇息,就脱了笨拙的袄衣,换了轻巧的锦缎劲装,玄色灯笼裤,然后开始热身,站桩,练拳。 待到疲惫,一碗活血秘汤下去,又是全身气血沸腾,丝毫不惧寒冷。 青石院中已摆好半人高的沙缸。 齐彧擼高袖子,再仔细看了看《灵蛇功》中的磨皮要点,便沉腰坐马,双掌如刀,一下一下缓缓地劈入铁砂之中。 速度不快,而重在那种沙磨手掌的摩擦感。 片刻后... 疼痛传来。 他咬牙坚持。 待双手红肿,涂了些磨皮膏,然后再练。 第二次,疼痛感强了不少,可紧接著似乎是磨皮膏发挥了作用,双手火辣辣的,痛感削弱不少。 他配合著呼吸法,手指与沙粒摩擦產生著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汗珠顺著脊沟滚入裤腰,很快全身湿透... 许久... 他停下。 双手已经格外红肿,肿到甚至无法自己涂抹膏药。 阿碧捧著陶瓷药罐跪坐一旁,温柔如水的眸子里写满了心疼。 小丫鬟沾了些药膏,指尖轻触那红肿的手掌,又怕弄疼他,便轻轻呵气。 温热的吐息拂过伤口,凉颼颼的。 “少爷...疼吗?” “没事,继续。” “疼就说呀。” 小丫鬟仔细地涂抹起来。 自昨夜之后,她看向齐彧的神色越发温柔,只不过袄裙却也紧紧裹起,不再轻易脱下了。 傍晚,张师傅如常前来,替他拉伸筋骨、推拿活血。 日子变得简单而规律... 齐彧再不外出,只在家中专心修炼,一日復一日,枯燥却坚定。 第五天的时候... 【技能点:1】 【功法:灵蛇功小成(1/8)】 看著技能点,齐彧並没有立刻点上。 之前修炼灵蛇拳那养法两式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功法开头第一点需要自己参悟,然后在修炼过程中,越往后越难练,花费时间也越多。 所以,如果可能,他前面儘可能自己修炼,待到修炼过半了,再使用点数直接加上。 齐彧咬著牙,继续著这枯燥的修炼。 第十一天... 【技能点:2】 【功法:灵蛇功小成(2/8)】 第十九天... 【技能点:3】 【功法:灵蛇功小成(3/8)】 第三十天... 【技能点:4】 【功法:灵蛇功小成(4/8)】 没有犹豫。 齐彧看向【功法:灵蛇功小成(4/8)】后那淡淡的“+”號,没有犹豫,直接连点四下。 轰~ 某种变化陡然產生。 他气血像是爆开了,在原本的基础上又充盈了一些。 而双手感觉尤为明显,那皮肤下的肌肉纤维如钢丝般绞紧,显得致密,紧绷如铁,微一握拳,便是指节稜角分明,双手之上竟还隱隱泛著金属般的光泽,就好像一双铁手。 这金属色泽,似乎比之前在老顾身上看到的...更加深沉一点。 小成是九品圆满,大成则是可入八品了。 “试试?” 他目光一扫,扫到一块鹅卵石,抓起,一握。 咔... 鹅卵石瞬间粉碎。 他面板產生了变化。 【齐彧】 【境界:九品皮甲】 【战力:10~20】 【技能点:0】 【功法:灵蛇功小成(8/8)】 “10~20?” 齐彧忽的意识到,圆满和完美並不同。 圆满...只是天才的极限。 而他,不是天才。 他伸手唤来一名僕人,淡淡道:“去叫老顾过来。” 待僕人退下,他又看向阿碧,声音沉稳:“去请母亲,告诉她...我要履行第一场赌斗了。” 14.一拳 庭院。 冬阳暖照。 屋檐下,柳氏端坐於一张紫檀大椅,身裹貂绒斗篷,手捧一只暖手铜壶,壶口尤然散出丝丝白气。 须臾,青黛引著张师傅匆匆入內。 张师傅本是每天傍晚都来的,今日还没到时候,正在回春医馆里忙著,可一早青黛就跑到了回春医馆,相邀入府。 张师傅二话不说,顿时放下手里的活计交予徒弟,自己拎了药囊,跟著青黛匆匆来了齐三爷家府邸。 柳氏见这位专治筋骨暗伤的圣手到了,这才看向庭中的两人,道:“老顾,不必留手,今日你让他,来日在外,可没人让他。” 老顾身形微微一躬,垂首应是:“老僕明白,绝不相让。” 柳氏这才看向笔直站立的少年,袖中指尖微微收紧,硬著心肠道:“彧儿,拳脚之爭,生死之斗,你...当真做好准备了?” 齐彧道:“母亲,儿子做好了。” 柳氏深深看著这少年,心中暗道“若是今日他受了伤,那便正好让他歇下来,不练武也没什么不好”,念头转过,她看向一旁持著金锣的僕人,点了点头。 当~~ 金锣一响,比武开始。 锣声落下,老顾原本还带著几分老僕谦卑之色的双眼瞬间瞪圆,显出凶狠,双拳猛握,拇指食指紧紧捏起,骨棱突出,形如鸡爪。 他脚步摇动,五趾扣地,怪叫一声,快如疾风地窜上,一记拳便是当面轰出,如雄鸡迅捷的喙尖啄击。 这雄鸡拳亦有步法,却没有灵蛇功四路之多,而是仅有两路,前七后三为攻,前三后七为守,进退迅疾。 齐彧看著这一招,时间好似变慢了,而他的双拳则在紧握的一瞬间闪烁著金属光泽。 他提起一口气,身形一动,脚步轻盈,点地,旋身,灵敏地侧让向一旁,又迅捷地近身,那有些色泽深沉的手如长草里陡然扑腾的蛇,狠辣地咬出。 老顾鸡爪啄空,又见那手扑来,也是不急,化手为肘,顺势往对面的手迎去。 肘虽非磨皮之处,可却先天强於手掌,同境之爭中挡一下对方的手掌攻击,完全没问题。 老顾正想著“肘后再接拳,少爷怕是挡不住了,灵蛇虽巧,但硬碰硬却是弱势了点”,可下一剎... 磕巴!! 巨力袭来。 一声脆响。 一阵疼痛。 啪! 老顾被这一拳的巨力带动著,踉蹌旋了一圈,重重扑倒在地。 他下意识地欲要急拍地面弹起,却发现右手完全使不上劲。 骨节...错位了。 左手一拍,右手失控,身体失去平衡。 噗。 他再一次栽倒了回去,趴在地上。 这一下,老顾只觉如有铜磬在耳边陡然敲响,脑瓜子里只是“嗡”的一声炸鸣,眼神里闪过一片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 他被少爷一拳打败了? 被少爷? 整个庭院里,空气都安静了下来,时间像静止了。 直到齐彧喊了声“张师傅”,“画面”才动了起来,眾人反应过来,那老大夫匆匆跑过去,开始为老顾接骨,治疗... 齐彧有些歉然地看向老顾,他虽然能看到战力,可他也不敢因此掉以轻心,但凡出拳,定赴全力,哪敢让? 这时,柳氏的声音响起:“赏银五两,休息十日。” 老顾趴在地上,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还是扬声回应道:“谢夫人赏。” 说完,他似乎注意到了少爷的眼神,笑道:“不愧是少爷,老僕服了!” 明明受了伤,老顾的心情却似非常好... 齐彧道:“老顾,好好休息,等伤好了,再来给我御车。” ———— 深夜... 院门“吱呀”推开,齐长顺拖著沉重的步子踏入內院,肩头有薄霜,靴底...则是沾著荒郊的烂泥。 柳氏早已候著,见他进门,含笑迎上,接过他脱下的大氅,低声道:“今日儿子一拳击败老顾,可算爭气。” 齐长顺脚步一顿,眉头拧紧,他朝外看了看,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让影子给他配秘药了?” 柳氏道:“儿子好不容易肯上进,我当娘的,难道不该帮他?” 齐长顺脸上顿时浮起怒色,斥了声“慈母多败儿”,然后压低声音道:“影子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咱们私自收留影子,若有人起了疑心,再查下去...” 柳氏打断道:“江湖药师又不止影子一人,况且,儿子是真有本事,真有天赋!你没见他一拳震得老顾臂骨错位。老顾可没让他!” 齐长顺烦躁道:“江湖险恶,谁跟他堂堂正正过....过招...咳...咳咳咳...” 他忽的剧烈咳嗽起来。 柳氏急忙跑到墙边一个楠木柜前,取出只青玉瓶装的药酒,拔开塞子,递给这位三爷。 齐长顺急忙仰头灌了几口,然后才慢慢缓了下来。 许久,他长舒一口气,声音柔缓:“夫人,彧儿懂事了,我知道。 那日他站桩,我就看出来了。 可我对他的期望,不过是武考拿个武生功名,这样...老爷子那边,许多话我也才能开口。 別的,我不求,也不想。 你难道还真指望彧儿去和人廝杀? 咱儿子到底什么样,你还不知道么?” 柳氏抿唇不语。 她眸中,烛火摇曳著,显然有些不甘。 齐长顺终是软了语气,將酒壶搁下:“这次罢了...可秘药之事,到此为止。別再浪费影子偷偷给他配秘药了。” 柳氏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 品海楼前,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街边几个茶摊前,一群人正围坐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谈论著。 “嘿,你们知道吗?齐家三爷家的公子齐彧,前几日一拳就把个老牌九品高手给打败了!”一个汉子手端茶碗,眉飞色舞地说著。 一个头戴毡帽的中年人撇了撇嘴,摇头晃脑地接话:“一拳?呵...我跟你们讲,齐三公子那气势,霸道得没边儿。就站在那儿,只一个眼神扫过去,就把对方嚇得胆战心惊!” “嘖嘖,这可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吶!谁能想到齐三公子如今竟能有这等本事。” 这时,一个身材瘦高的男子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哂笑道:“我看你们是收了人家的钱,在这儿瞎吹吧!” “哟,你不信拉倒!”最初那汉子白了他一眼,提高了嗓门儿,大声道,“回春医馆的张师傅可是亲眼所见。你要是不信我们,还能不信张师傅么?” “张师傅也看到了?这……” 瘦高男子听到这话,顿时没了底气,声音也低了下去,不再言语。 这些人自然是拿了柳氏的钱,但也並非毫无根据的瞎编乱造,这正是柳氏的精明之处。 这时,品海楼中一个打扮精致的丫鬟跑了出来,寻到茶摊前閒聊的客人细细问了几句,然后转身快步折返楼中,一路小跑著来到楼顶的一个雅间。 雅间中... 茶香瀰漫。 一位身著深紫华贵长袍的妇人正在品茶。 这位妇人便是钱家的一位老板娘,她有一儿一女,心中一直盘算著通过女儿在外联姻,寻求强援,从而给儿子继承家业获取更多的筹码。 丫鬟匆忙上前,轻声匯报。 “齐三爷家么?”妇人听罢,微微眯起眼睛,吩咐道,“你再去回春医馆问一问,看看是否属实。” “是,夫人。”丫鬟应了一声,微微福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15.热力 庭院里。 齐彧看著自己的手。 稍稍握拳,皮肤下的肌肉纤维犹如钢丝绞缠,呈现出一种淡黑的金属光泽。 这色泽完全迥异於手臂顏色,就像是戴了一副手套。 他回忆了一下,穿越前的游戏中,可没有这种表现... 很显然,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游戏只是超简略版的现实,他可以用之前游戏里获得一些信息去大体了解这个世界,却不可能依仗。 这几日,他除了继续参悟《灵蛇功》之外,还一直在观察。 观察府中的九品护院,观察闹市里经过的九品武者。 九品武者很好辨认,只要战力下限是个位数的,那就是。 他看了几天... 最低是4,最高是7,和老顾一样。 他就没有看到一个战力下限数值是“8”或者“9”的存在,更別说“10”了。 一点之差,却关係到根基,也似乎產生了某种小小的变化。 他仔细回忆了下。 他在宋叔身上都没看到过这种明显的...金属色泽。 不。 不是明不明显。 而是根本没有。 顶多就是磨皮之处產生了明显的致密感,厚重感,却...没有这种变色的。 “应该是宋叔没认真。” 齐彧得出结论,然后又拿著《灵蛇功》拳经抄本,对照著宋雪的修炼册子参阅起来。 战法战法... 小成或许还能靠练,可大成却需要战。 不战,就无法入门。 可同时,齐彧还想到了一个点子:能不能修炼其他低级功法,然后换取技能点,却加到主修功法上呢? 正想著,院子走入两名人高马大的壮汉,棉布袄衣,牛皮束带。 “少爷。” 两名壮汉同时行礼,看向坐在一棵光禿禿的老树下,正在阳光里静静看书的少年,“丁哥说您需要陪练,让我们来和您切磋。” 两人看著眼前少年。 如今外面都在传,说这少年如何如何。 他们是不信的。 少爷有多紈絝,他们又不是没见过,有次喝完花酒脚步虚的才出门就栽旁边花丛里了;有次和王家公子爭风吃醋,双方带著人交手,少爷跑了没几步就气喘吁吁,然后还是四人抬輦,架著少爷去观看对决... 这些事,都歷歷在目。 至於外面宣传的,他们作为护院,其实也稍有猜测。 空穴不来风,怕是那位精明的大夫人为少爷造势呢。 然而,老顾的胳膊被打错位,躺在床上修养,他们也是確实看到了。 那么,只有一个结论:少爷习武,夫人花费大代价,调配了一些临时增强的秘药,一来让少爷过把癮;二来临时抬高少爷身价,好寻个不错的少奶奶;三来则是为了两个多月后的武考。 齐彧扫了眼两人。 一个头顶飘著“6~11”,一个则是“7~12”。 这俩已经算是护院里不错的好手了。 他招招手,道:“来。” ———— 片刻后... 一个护院捂著肿得跟馒头似的手背;另一个扶著腰背,身上沾满了地上尘埃,显然被放倒在地,这才刚刚爬起。 “少爷乃是练武奇才,小的佩服!佩服!”一名护院齜牙吸气,仍不忘奉承。 “辛苦了”齐彧道,“去叫个八品的来。” 两名护院连连点头。 少爷虽然管不了事,但调动家中护院还是调的动的。 两人连忙应声退下,刚出院门,却见两名锦衣妇人立於门侧。 为首的柳氏身著锦袍,髮髻高挽,神色淡然,身侧丫鬟则是青黛。 另一妇人亦是穿金戴银,指尖玉戒微光闪动,显也是富贵人家主母。 两护院慌忙行礼。 柳氏目光掠过二人伤处,淡然道:“既是陪彧儿练功受伤,去库房各领二两银子,歇息三日。” 二人闻言大喜,二两银子可能快能抵得上月钱了。 顿时,他们疼痛都轻了三分。 “多谢夫人!” “多谢夫人!” ———— 来人正是钱家二夫人周氏。 前日,周氏在品海楼听闻齐三公子的名声,差人去回春医馆打听后就生了兴趣,今日前来,刚好见到齐彧击败两个护院的一幕,如今则是用一种看女婿的神色细细打量著齐彧,看著少年身姿,气质,还有模样儿。 “娘?” 院里传来齐彧的声音。 他原本还想著去寻找母亲,看看能不能帮自己搜集几本功法,不要全,不要深奥,只要最基础的练法即可。 可现在母亲身边却站了个未曾见过的妇人,一时便也不开口了。 院儿里,和少爷形影不离,始终在待命的阿碧也急忙行了一礼,盈盈道:“见过夫人。” 周氏扫了眼阿碧,稍稍皱眉,没说什么。 柳氏也不介绍,只是柔声道:“我与钱夫人刚好路过这里,彧儿方才表现不错,你继续练,不用管我们。” 说著,她又看向周氏,笑著吹嘘道:“这孩子才练武一个月不到,突飞猛进,起初还以为是家中护院相让,没曾想到却是真本事,哎...此前耽误不少,如今只希望还不迟。” “哪里的话。”周氏笑道,“我看这孩子不错。” 两人说著话,继续沿著青石板路缓行。 丫鬟紧隨在后。 周氏亲眼见了少年英武的模样,也有些心动,便是与柳氏閒聊起来。 两人都是擅长后宫爭斗的主儿,此时直接用谈生意的方式谈了起来。 齐家核心產业是“药”。 钱家核心產业是“商会”。 双方可以合作的地方不少。 而两家处境都颇有几分类似,都是在为儿子谋求更多家產的,这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相互扶持。 双方谈了都颇为满意,临別时钱二夫人又取了齐彧画像,带回去给女儿看,同时说过两日会送来女儿画像让齐彧看看。 ———— 院中。 孙姓护院来了。 这是齐家护院中的八品高手。 齐彧扫了眼,战力:24~36。 孙姓护院抱拳行礼,然后將腰间一柄雁翎刀取下,搁置一旁,他的战力也隨之產生变化:18~30。 “少爷若要突破八品,需在战斗中感悟血气沸腾...” 孙姓护院边说边挽起袖口,露出结实手臂。他忽地运功,皮肤顿时泛红,在腊月寒气中蒸起淡淡白雾。 雾不多,寸许即散。 “血气沸腾——这便是爆血境的標誌,当您能隨心掌控这股热力,抬手有蛮熊之力时,便是成了。” 说著,孙姓护院收功调息,雾气瞬散。 齐彧在《灵蛇功》中看到过。 他自然知道八品爆血境和九品皮甲境最直观的区別在於:八品会在体內產生一种奇异的“热力”,一旦这热力產生,周身就会发烫,甚至还会腾起热气... 这在现象在冬天表现的最为突出。 武者们又把这种腾起的气叫做“血气”。 “热力”越多的,“血气”越浓,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直观地看到八品强大与否。 “来。” 齐彧招招手。 孙姓护院道:“少爷,得罪了。” 说罢,他身形前冲,却不敢动用热力。 嘭!! 下一剎,孙姓护院只觉一股巨力袭身,他腾腾腾地倒退了三四步这才停下,格挡手臂处传来强烈的酸痛感。 他愕然抬眼,亲身体验,他才知道少爷力量的可怕。 这是九品? 就算用了秘药,也不至於这么夸张吧? “来。” 齐彧又说了一遍。 孙姓武者深吸一口气,肌肤泛红,血气昂起。 “少爷,得罪了!” 16.小人 齐家,护院练场。 孙姓护院推开侧门归来。 熟悉护院正在举著铁锁,远远问道:“陪少爷练的如何?” 孙姓护院有些茫然道:“少爷...” 他欲言又止。 他完全確定少爷就是九品,因为少爷並不会爆血。 可为何少爷的攻击力道那么凶? 陪练的时候,他甚至还得打起精神应付。 秘药。 一定是秘药的效果。 孙姓护院心中寻了个答案,然后隨口应了句“还行”,就也去修炼了。 少爷明日还要他去陪练。 他也乐得陪练。 陪练,总比跟著丁哥外出要好。 他扫了眼练场不远处掛著的一排晾晒的劲衣,其中一个大號的还晾在井边,像具空空荡荡的皮囊,而那件衣裳的主人...已经失踪了。 就在昨日! 丁哥正在寻找新人填入队伍。 至於要做什么,那得加入了队伍才知道。 ———— 齐彧趴在榻上,上身赤著,背脊上,赫然有著红色拳痕。 阿碧褪去厚重袄衣,只著一袭月白绸衫,半跪在榻边,指尖蘸著药膏,轻轻揉在他淤青处,小嘴儿絮絮叨叨,一会儿埋怨那孙大云“下手没个轻重”,一会儿又心疼地问:“少爷,疼不疼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齐彧隨口应著,思绪却早已飘远。 与那八品武者一战,效果確实不错。 战斗就像是置身於锻造熔炉。 每一次力道碰撞,则像是铁锤锻铁。 不过一次战斗,他感到气血竟是凝练了不少。 果然...战法就是需要战斗。 上完药,他撑起身子舒展筋骨。 入了九品后,这点小伤恢復得快,涂了药,一两天便能痊癒。 他赤著上身,肩宽腰窄,肌理分明。 阿碧偷瞄一眼,忽觉一道灼热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顿时耳根发烫,后退半步,想起那晚荒唐之事,她结结巴巴道:“少...少爷,今日夫人带人来,说不准是您未来岳母。奴婢...奴婢永远是您的,可眼下...总归不大合宜...” “未来岳母?你怎么知道?” “是...是奴婢猜的。” 阿碧低著小脑袋,声音细如蚊蚋,“有时候...奴婢的直觉还挺准的。” 屋內一时静了下来。 阿碧见没声音,又小心抬头,偷眼看少爷。 可在看到齐彧强壮身躯的一刻,她又急忙娇羞地低下了头。 齐彧瞥了眼窗外,天色尚早,確实不宜放纵。 不过武者气血旺盛,自上次与阿碧云雨一番后,他练武时都觉筋骨舒展,顺畅不少。 他伸手捏了捏阿碧的鹅蛋脸,少女肌肤如绸,触手温软。 “走了。” 他收回手,大步往外走去。 他要去寻护院统领丁义。 方才与孙大云交手时,他已知丁义今日未曾外出。 ———— 丁义正面色铁青地坐著,坐在窗沿前的黑暗里。 他双拳紧握,神色紧张,直到外面传来一声“丁哥,少爷来了”的通传后,他才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著咽了口口水,然后平復神色,起身走出了这黑暗。 这位齐家的七品护院统领有些好奇。 他与少爷平日里几乎没有交集。 他是三爷的心腹,行事稳重;而少爷整日流连於烟花柳巷,放浪形骸。 许是沾了三爷的威严,少爷有时候见了他,还会露出几分怯意。 今日,少爷怎会主动找上门来? 齐彧很快见到了丁统领,开门见山道:“丁统领,我想多看些功法。” 丁义著实愣了下,下意识就问:“少爷《灵蛇功》练的不错,还要別的功法做什么?” 齐彧道:“希望多看看。” 丁义严肃道:“少爷,功法切不可胡乱修炼。有些功法特性相悖,若兼而修之,反倒会废了自身。” 齐彧道:“若我只要桩法、养法之类的基础功法,可行么?” 丁义道:“可这些基础功法,少爷即便得了,也用处不大,倒不如专心精研一门功法。” 齐彧神色坚定。 眼见少爷如此坚持,丁义思忖片刻道:“这样吧,咱齐家护院中有当地武馆的弟子,只是那些功法他们不可私自外传。 我让人將野路子的、家传的,或是从別城而来的护院所习的基础功法统计成册,交给少爷。少爷参阅时,若有不解之处,可直接向对应的护院请教。 不过,我只统计桩法,养法...战法是万万不行的。少爷还请体谅一下。 两种不同的战法,两种不同的磨皮,通俗点儿说,那气血是会打架的。 很简单的道理,磨皮会改变皮肤,使之迥异於身体別的部位。 不同的功法,改变的也不同。 若是两种不同的磨皮连结在了一起,那...本身就极可能受伤,甚至是在磨皮交界处產生血肉撕裂,重则直接残废。 而判定两门功法是否相性契合,怕是只有功力深厚、见多识广的高手才行。只是...只是...没什么...” 丁义本想说“药师对於气血之理、秘药之方格外精通,其判定可更为准確...”,可话到嘴边,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身为三爷的心腹,自然知晓家中有一位“药师”存在,可他同样清楚地知道,那位的身份绝对不能曝光。 这秘密,少爷这种嘴上没毛的稚嫩娃娃自然不可以知道。 “多谢丁统领。”齐彧拱手称谢。 “少爷不必客气。”丁义微笑著回礼。 他在齐府多年,受老爷大恩,早已將自己视作齐府的一员。 ———— 品海楼周边。 一处別致宅院。 就连练武室都颇为精致。 地上铺著柔软绒毯,墙角放著兵器架,墙壁还掛著一幅鱼跃碧水的画图,栩栩如生,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室內,一位身形窈窕、颇有几分姿色的少女正穿著轻薄的练功服,嫵媚地趴在柔软的皮草之上。 她身侧,两名身材强壮的英俊少年正为她进行拉伸。 一名少年屈膝跪在她脚边,双手轻轻按著她的小腿,与其说是按捏,不如说是抚摸; 另一名少年则半跨在她臀上,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有节奏地压著。儘管动作看似规矩,可起伏之间,却还是会带来极其曖昧的触碰。 少女似是全然不在意,愜意地享受著两名少年的服侍。 她目光轻移,看向不远处的一名少年,忽的娇声命令道:“楚驍,过来给本小姐拉伸。” 楚驍微微皱眉,目光中闪过一丝隱晦的鄙夷。 他傲然挺立,淡淡开口道:“钱小姐,在下受聘于品海楼,职责仅为看场子,这等事宜,怕是不便为之。” 少女正是钱二夫人周氏的女儿——钱芙。 平日里,她便喜好与男子眉来眼去,行为举止颇为放浪。 此刻,她见楚驍拒绝,不禁努努小嘴,轻哼一声道:“那...桌上有一幅画像,据说是你们灵蛇武馆之人,你看看吧,认不认得?” 楚驍神色傲然,身形微动,走向桌前,取了画像,缓缓展开。 目光触及画像的瞬间,他愣了下。 钱芙道:“这是我娘为我寻的联姻对象,齐彧齐公子,说是个练武奇才。你且瞧瞧,此人究竟如何?” 楚驍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微微眯起双眼,语气平静道:“齐师兄確是练武奇才,在外人脉很广,此前还曾提点过在下。” 在他心中,像齐彧那般的废物紈絝子弟,正该与这放浪的钱大小姐相配。 如此,也算是少了一个祸害宋雪师姐的人。 宋雪师姐是好女人,不该在那紈絝处受委屈。 只要这对儿狗男女去见了面,宋雪师姐想必就能看清那紈絝的真面目。 他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17.苦修 两日后... 晨间雾未散尽,糅著阳光,呈现出一种薄金的昏意。 屋內,阿碧正为少爷梳理髮髻。 少女红唇轻抿,眸光脉脉如水,每一个动作都透著格外的温柔。待到梳理顺畅,她指尖穿过乌黑的髮丝,熟练地綰出一个简洁的冠髻。 齐彧隨丫鬟弄著,他则是低头翻阅手中的武学册子,神色专注。 府中护院,七品一人,八品九人,九品四十三人,可能够整理出的养法拳,却只有三套,余下的要么是武馆不能外传,要么是自己学了个半吊子根本无法准確描述。 而练武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哪怕有一丝不確定,也是无法落於纸张的。 这三套... 一套:《五子梅花拳》。 站桩特殊,需得立下“五子桩”、“梅花桩”勤练步法,步法带有几分迷踪效果,养法招式合有四大式:两翼穿林,大风串,小风串,无遮拦。 一套:《雄鸡拳》。 这是老顾提供上来的,相比起《灵蛇拳》的游走侧击,这一套拳的养法更讲究连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是暴风连环,所谓“手钳如鸡爪,夫进妇隨,出技多短手,手败化肘打,肘败化拳发”。至於步法,则是快进快退。 一套:《玄虎拳》。 这是丁统领提供上来的,这功法颇为特殊,从站桩的要求开始就和別的不同,別的桩都要求身形笔直,唯有这桩要求脊柱搭拉,放鬆,从而进入一种格外舒適的状態。唯有舒適,劲道才可流转自如,此谓“虎行似病”。 养法两招:猫行,举鼎。 前者步子轻,身子处於一种劲力隨时爆发的状態。 后者为一种运力之法,所谓起如举鼎,这是说举鼎不是用蛮力,而是脊柱中立,力量从地而生,节节贯穿,直到手臂,是一种往上涌的劲。 齐彧心中暗忖。 这些功法各有侧重:《灵蛇拳》惊蛇游走,《五子梅花拳》迷踪踏影,《雄鸡拳》疾攻连环,《玄虎拳》劲涌脊柱。 『只要不以战法调动气血,磨礪皮肤,那就没事。我只修基础养法,用来换取技能点就是了。』 齐彧打定主意。 晨间练习这三种功法的桩法,养法。 午间稍作休息,继续参悟《灵蛇功》。 午后则与那八品护院孙大云进行交手。 孙大云是巍山城苍熊武馆的弟子,只是资质平平,自觉根本没有去参悟七品的资质,然后在一次演武会上被府中的管事给招了过来,之后就再未回过苍熊武馆。 他翻著书页,细细体悟。 九品巔峰,再反向感悟养法,速度比之前自然快了不少。 而窗外,“哚哚”凿木声正不绝於耳。 天未亮时,家丁们便挥汗如雨,开始了忙碌,將粗木深钉入土,取代了原本院子里供以观赏的假山景致。 此时,五子桩与梅花桩交错而立,木影斜斜,已初具雏形。 “少爷,好了。” 阿碧的声音从后传来。 齐彧起身,扫了眼镜中。 少年神色从容,双目有光。 眼见外面还在打桩,他踱至窗边太师椅,懒懒陷进铺著的雪貂皮草中,脊柱松垂,感受著《玄虎拳》所述的感觉。 直到外面家丁前来通传,说“桩已立稳,请少爷试步”后,齐彧才如猫儿伸腰,倏然起身。 他快步踏入庭院,再细细扫过《五子梅花拳》的步法图示,隨即纵身跃上木桩。 一步一顿,衣袂翻飞... 许久,他汗水悄然滑落,逐渐湿了劲衣,他不闻不问,目光坚定,只將全副心神凝於足下分寸,凝於力道精准。 ———— 数日后... 一幅绢画被捧至齐彧面前。 画中少女云鬢簪花,巧笑倩兮,姿仪透著几分闺秀的矜持。 柳氏道:“钱二夫人家的小姐,闺名芙。前几日来府外探看的,便是她母亲。” 齐彧目光在画上略作停留,忽道:“娘不喜欢宋姑娘?” 柳氏摇摇头道:“宋雪姑娘太爭强好胜了,和她在一起,彧儿...你会很累。” 齐彧失笑道:“娘是怕儿子降不住那匹胭脂烈马?” 柳氏手掌微微一颤。 儿子居然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 此前,她是不想伤儿子自尊,所以没直说。 宋雪是个纯粹的武者,想成为她男人...第一个要求就是得比她强。 当然,宋雪那般的女子还是重情重义的,她和彧儿青梅竹马,確有感情。所以,如果儿子再这般练著,两人成的机会还是不小的。 只不过...成归成。 成了之后,儿子的婚后生活怕是很不好过。 成婚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两个势力的事。 儿子压不下宋雪。 齐三爷府和灵蛇武馆怕是也处不到一起去... 那位宋馆主此前没有继承人还好,如今...却是听闻他得了个天才弟子,那自不可同日而语了。 她想起丈夫那句“咱儿子到底什么样,你还不知道么”,心底愈发黯然。 儿子靠秘药突飞猛进,终究是镜花水月。 如今但求他混个武生功名,哪还敢做什么美梦? 诸多念头转过... 柳氏温声道:“娘自然信你,只是...婚姻大事,终究讲究个门当户对。宋姑娘是武门出身,彧儿你...” 她顿了顿,终究没將那句“你不是”说出口。 她收敛心绪,重新换上和煦笑意,將画卷往齐彧面前再推了推:“自然,不过是让你先瞧瞧钱姑娘的模样。若合眼缘,娘再使人细细打探她的品行。若是个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才会往深里议。” 齐彧想一口回绝。 也不是说他就彻彻底底地迷恋宋雪,难以自拔。 只不过,在他看来,灵蛇武馆对他的帮助会比钱家大多了。 钱家能给他的帮助,齐家也可以,可灵蛇武馆不一样。 宋叔很强。 別人看不到,可他能看到。 宋叔不仅强,而且低调。 他不拿武器,战力都已经达到了“55~110”,而同为七品的自家护院统领配著刀才“47~72”。 对於別人而言,宋青洪和丁义都是七品,两人可能会有差距,但不打一下就不知道。 然而,这差距之大,在齐彧眼中却是清清楚楚。 在这么危险的一个世界里,他不可能放弃宋叔那么一位强大的岳父。 可抬头见柳氏眉间忧色,他终不忍直接拂逆,於是合拢画轴,绕至母亲身后,轻轻为她揉捏肩膀,笑著道:“娘且宽心,儿子定会证明自己,不负您期望。至於钱姑娘的事...要不,您先查著,咱们从长计议,可好?” 柳氏感受著儿子的亲近,和语气里的委婉,心中一暖,笑道:“好好好,我的彧儿真的长大了。” 18.別客气,都兄弟 转眼,又是小半个月过去。 齐府,院落,午后。 噠... 噠... 噠噠噠... 庭院里,少年眼神凌厉,双拳紧握,前冲如风。 拳出接肘,肘尽化拳,如狂风骤雨般往前连环击出,一下一下砸著沙袋,发出连绵不断的“嘭嘭”声。 一套连环,少年忽而后撤三步,足尖点地一旋,竟似灵蛇游草般绕至侧面,虚晃半招后再度猛然欺身而上... 嘭!! 沙袋凌空飞起,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少年收拳而立,拳头握紧,显出一种淡黑的金属色泽。 待那牛皮沙袋回落之际,他倏然沉腰坐马,右拳自肋下贯出。 鏗! 这一拳竟击出金铁交鸣之声,沙袋发出如同悲鸣般地巨响,整个儿在掛杆上旋了起来,而铁桿则几欲折断。 齐彧看著那不断吱嘎作响的铁桿,陷入了沉默。 这些日子,他將三门桩法全部吃透,结果三门桩法为他提供的技能点竟然並不相同。 《五子梅花拳》提供了2点,《雄鸡拳》提供了1点,《玄虎拳》提供了2点。 而在修炼的过程中,他也明白了两件事: 一,如果所修功法和此前功法重复度过高,获得就会减少,《雄鸡拳》的桩法某种程度上和《灵蛇拳》有些类似,所以只得到1点。 二,他修行了三门桩法,战力並未有任何改变,可是他却有一种奇异的变强感。这种感觉很轻微,可却真实存在。 他正想著,院外传来声音。 “少爷。” 孙大云又来了。 齐彧招招手,道了句:“来。” 孙大云已经习惯了,拱手道了句:“少爷,得罪了!” 然后,他低吼一声,双臂泛红,血气腾身。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齐彧看向他,双拳之上,淡黑色泽迅速覆盖。 两人往彼此衝去,在中点交匯的一剎爆发出接连不断的拳脚相击声。 ———— 半个时辰后... 阿碧如往常一样,端著托盘,从外而来。 托盘上有一盆热水,一方巾帕,一个黑盒的跌打损伤膏药。 小丫鬟刚跨过院门,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禁瞪大了眼睛。 只见少爷髮髻鬆散,乌髮披散,隨意地坐在青砖地面上。而孙护院则木訥地立在一旁,左手轻轻搭在右手臂上,脸上的神情既复杂而怪异。 阿碧以为孙护院打伤了少爷,柳眉瞬间竖起,娇嗔地大声斥责:“孙大云!你到底在干什么?!” 齐彧隨意地摆了摆手,豪爽道:“自行去库房领十两赏银吧,就说是少爷我晋入八品,心中畅快。” 八品? 阿碧愣了下,开心坏了。 这时,孙护院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带著丝丝的痛苦。 阿碧瞪了他一眼,嗔道:“你也太没分寸了,竟伤了少爷,还一副得意模样!” “阿碧姑娘,你可冤枉死我了。我哪儿得意了?”孙护院一边苦笑,一边將左手拿开,擼起右手袖子,露出小臂上一个红肿的拳印,然后道,“可不是我伤了少爷,是少爷伤了我。” 阿碧呆住了,然后结结巴巴道:“你...你...孙大云!你怎么不认真陪少爷练武!” 孙护院神色愈发古怪,挠了挠头:“我认真了!可我哪想到少爷一破八品就这么猛嘛...” 猛? 啊? 阿碧呆呆的。 齐彧一跃而起,將阿碧今日来拿的跌打损伤药抓起,递给孙大云,然后摆摆手道:“下去吧,养好伤,明日再来。” 孙大云一行礼,恭敬道了句:“是,少爷。” 隨后,这壮汉懵懵地离去,眼中尤然难以置信。 秘药? 这还是秘药的作用? 秘药这么强的吗? 齐彧看著自己手臂,双拳一握,他只觉一股奇异的热力从血液中散发出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要將全身的血肉都点燃,让他心中战意亦如熊熊烈火、燃烧不停。 一缕缕白色血气也从他周身浮出,不过这些血气十分微弱,升腾不到一寸便消散在空气中。 扫了眼面板: 【齐彧】 【境界:八品爆血】 【战力:20~30】 【技能点:5】 【功法:灵蛇功大成(1/16)】 【赐福:无】 只是一个突破,他的战力就从原本的“10~20”变成了“20~30”,这甚至稍稍超过了早入八品的护院孙大云。 要知道,孙大云还修了杀法,这才达到了“18~30”的地步。 『这就是基础的重要性吗?基础越好,突破之后就越强。』 ———— 年关已近。 城中开始热闹起来了。 大街小巷,售卖年货的摊位鳞次櫛比,原本就热闹的街道更是人潮涌动,比肩接踵... 傍晚时分,一名僕人从远匆忙而至,双手恭敬地捧著一封请柬,一路小跑来到齐彧面前,將请柬呈上:“少爷,这是王元公子派人送来的请柬。” 齐彧伸手接过请柬,展开一看,只见信笺之上,字跡瀟洒飘逸:“齐兄,年关即至,昔日老友纷纷归城,又添新朋,当得相聚,浮一大白。明日午时,含香楼一敘,此乃贵府產业,兄台作东,当仁不让。” 含香楼,齐长顺一脉的產业,此酒楼楼高五层,在巍山城都算是最高的楼层之一。 而顶楼,则被称为空中庭院。 这五楼仅有一个宽敞的大厅。 周边风景极佳。 北望巍山,冬日常可见晴天云海,西南两向乃是错落有致的红尘街巷,至於东边则有一条蜿蜒玉带般的河流。 齐彧拿著信,笑了笑。 此前因为楚驍一事,他答应过请王元喝酒。 如今王元摆出拉了一票人过来敲他竹槓的模样,可...世家子,哪里会怕这种敲竹槓?尤其是含香楼还是齐三爷家的產业,那就更不怕了。不仅不怕,甚至还欢迎。 一封信,昔日的兄弟之情尽皆呈现。 最关键的是,王元都没问他同不同意,更没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 齐彧暂且按下因突破八品带来的喜悦,唤来管事,吩咐道:“去安排一下,明日午时,含香楼五楼备好宴席,招待王元公子及诸位宾客。若有人提前预定...那去商量下,退了。” ———— 次日。 含香楼,五楼。 珠帘轻漾,薰香瀰漫,织金地毯铺展如霞。 屏风后,几名身著蝉翼纱衣的舞姬腰肢曼妙,媚眼含情,静候主家传唤。 主位上,齐彧懒散地倚在檀椅的貂绒之中,手中把玩著一只琉璃杯,杯中美酒微晃,这是齐家秘酿————百花酿,在巍山城属於有钱买不到的货。 左手边,王元锦袍襟口松垮,披散著墨发,斜倚凭几,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身侧脱胎换骨、强壮无比的兄弟。 右手坐著的是个面容清癯的少年,这少年名为周文。他乃是城主府三房嫡子,此刻正襟危坐,旁若无人地看著一幅不知何处得来的画。 再下首,坐著洪春与韩涛两个常混跡金鉤坊的紈絝,衣著光鲜,眼神却透著几分巴结,不时聊著,说著城里发生的事,以活跃气氛。 齐彧目光扫过座中,忽道:“今日怎不见阿立?” 他口中的“阿立”名为孙立,是齐家下属的一个家族的子弟,之前算是他的小跟班。 王元嗤笑一声,提起酒壶自斟一盏:“避嫌唄!阿立如今跟了你堂兄了。 你那叫齐峰的堂兄如今混得风生水起,都快坐上毒水军裨將的位置了。 嘖嘖,你二伯本就是毒水军校尉,如今...齐家老爷子莫不是要把毒水军,採药楼的家业,全部给你二伯打理了?” 这时,珠帘又是一响。 一名身形窈窕,神色嫵媚的少女走了进来。 少女身后还跟了两名英俊少年。 只不过一入门,就被她呵斥了声“到一楼等,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两名英俊少年急忙离去。 这少女正是钱芙。 瞧见主位上的齐彧,她脚步微顿,眼中掠过一丝愕然,转向王元:“王哥,这位...你熟识?” 王元长臂一伸,亲热地揽住齐彧肩头,朗声笑道:“何止熟识?我和齐兄情同手足!” 钱芙眼波流转,想起母亲牵的红线,又瞥了眼门外等候的男宠,这些男宠可都是王哥帮她安排的,这齐彧既然和王哥是兄弟,那...... 罢了。 这联姻就算了吧。 不过,联姻不成,交情却可还在。 王哥为人有趣,他既和这齐彧是兄弟,那...自己应该也能和齐哥玩得来。 心中瞭然,钱芙唇角弯起一抹自然的放荡笑容,然后径直来到齐彧面前,脆生生唤道:“齐哥!” 齐彧扫了扫阁外等著的男宠,又看了看面前少女,笑道:“別客气,都兄弟。” 就在这时,一旁正在看画的周文突然站起身,往旁边挪了挪。 齐彧古怪道:“周兄这是...” 周文道:“一看你俩就有故事,让你们坐一起。” 钱芙嘻嘻一笑,不客气地坐了过去。 “还有人么?” 齐彧问。 王元道:“再等等,还有一个。” 19.聚首 眾人正聊著笑著。 外面陡然传来一阵嘈杂喧譁,紧接著是几声拳脚破风的凌厉声响,隨即又是两声带著痛苦的闷哼。 钱芙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脸色骤变,霍然起身。 王元扬声道:“老韩,快进来,就差你了!” 嘭! 嘭! 两记重物坠地的闷响传来。 楼梯隨即响起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震得楼板微颤。 帘子一掀,一个魁梧身影挤了进来,活像头黑熊闯进山洞,顿时占满了大半个门框。 却看来人,那是个眼神极有侵略性的壮硕少年,粗壮的脖颈和虬结的手臂上筋肉暴突,仿佛披了层肉甲,往那一站就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王哥,今儿热闹啊。” “来,介绍介绍...”王元起身,笑道,“这位是黑熊武馆的...” 他顿了顿,然后道:“绝世天才...韩彦。” 他在“绝世”两字上稍稍重咬了下。 旋即,他又介绍此间眾人,一一介绍。 韩彦那双铜铃大的眼睛,则隨著介绍左顾右盼,他看人时总带著股狠劲,目光所及之处,好似要將人生吞活剥。 介绍完毕,韩彦大步走到王元身侧。 王元瞥了眼左手边的洪春,笑道:“春儿,要不...你往边上挪挪。” 洪春连忙起身让座。 韩彦一屁股坐下,扭了扭粗壮的脖子,攥拳將拇指指向自己,道:“王哥,方才在外头撞见两个娘们唧唧的武者,你也知道,我最见不得这种...” “那是我的人。”钱芙冷声打断,一袭鹅黄锦袄衬得她面色愈发不善。 韩彦眼珠子一瞪,道:“哦?”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然白牙:“那小娘子想怎地?要过过招么?” 钱芙轻笑出声:“听说你是绝世天才?“ 韩彦道:“不错。” 钱芙道:“那你多久入的九品,多久入的八品?” 韩彦道:“今年初冬才习武,四天入九品,四十四天破八品。” 钱芙嘻嘻笑了起来,纤纤玉指捏著蜜饯,送到唇边,笑道:“我还以为有多了不起呢。” 韩彦一拍案几,怒道:“你说什么?!” 钱芙缓缓道:“我家楚驍,三天入九品,四十天入八品,也是初冬才开始练的。不信,你可以去打听一下。” 说完,她“呵”地笑了一下,再不言语,只將蜜饯咬得咯吱作响。 空气忽的凝滯了一瞬。 下一剎,王元的大笑声打破了沉寂。 他边笑边摆手:“两位兄弟何必为这点小事置气?外头那两个赌红了眼的混帐,连鞋袜都输了个精光,算什么东西?也配值得我两位兄弟生气?” 他一看钱芙,道:“回头,哥给你挑俩更好的。” 他又拍了拍韩彦肩膀,道:“我金鉤坊的黑擂台,韩兄弟只要来,次次都是最前排,看中哪个对手,想上了,和我说一声,我安排。” 见两人神色稍霽,王元趁势道:“再说了,武道修行,一味求快反倒落了下乘...快几天,可不能说明什么。” 齐彧哈哈笑道:“你们两位天才,一位三天破九品,一位四天破九品,对我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不怕你们笑话,齐某花了近一个月,才破九品。” 韩彦这才认真扫了一眼这今日主人,见他神色豪爽、气度从容,心生好感,笑道:“齐哥和王哥都是家大业大的主儿,自然不用像咱们这些武夫拿命搏前程。慢了好,快了...反倒是伤身。我看齐哥这样子,就练的不错。” 齐彧深深看了一眼韩彦头顶飘著的“24~47”。 若真是初冬才开始练的,那...说这位是天才,真没错。 他拍了拍手,道:“既然人都齐全了,那就开宴吧。” 屏风外等著的舞女听到主家传唤,从外扭著腰肢翩翩而入。 环佩细碎,叮叮作响,水袖一盪,烟霞漫捲。 僕人们低头捧膳,从外而入,漆木食盒次第揭开,各色佳肴纷纷呈现。 齐彧吩咐了僕人一句。 很快,楼中管事从外跑入,趋近附耳。 齐彧垂眸吩咐几句,那管事便躬身退下。 不过半盏茶功夫,就捧回个紫檀托盘,上头摆著几样物事。 这些都是他为今日客人备的礼物。 齐家核心產业是“药物”,而以“药物”为核心,不仅研製了“百花酿”这种主打著健康壮血的美酒,也有不少“花茶”、“花露”甚至是“胭脂水粉”... 钱芙推辞道:“齐哥,今儿吃你的喝你的,怎么还能拿你的东西?” 齐彧也不多说,直接打开送钱芙的那一份,取出个透如冰晶的精致玉瓶,玉瓶上用古体篆刻著“天霞”二字。 “花露?” 钱芙对这东西並不陌生,接过,打开,闻了闻,一缕冷香倏地钻出来,像初春之雪落於海棠。 她顿时露出惊艷之色。 好东西啊。 齐彧对自家东西还是有信心的。 他给钱芙备的是“天霞花露”,所谓“花露”就是“香水”,而“红霞花露”则是添加了齐家秘地的一种灵花,初闻清冽,细品缠绵,淡雅不浓,格外好闻,只消滴上一滴,就会让女子魅力倍增。 而给韩彦,他则是备了“灵花茶”,这茶主打“寧心静气”,对於八品武者爆血之后的平復很有好处。 这种涉及到齐家秘地的產品,在外都是有价无市,格外抢手。 他作为三房家的公子,对核心的採药楼虽然无法染指,但对於这些產品还是有支配份额的。 钱芙確认了这是有钱买不到的好东西,直接收下了,然后笑道:“齐哥,你果然和王哥一样有趣。难怪你门中的师弟对你称讚有佳。说你是练武奇才,人脉很广,还曾提点过他。” 练武奇才,人脉很广,还曾提点过他? 齐彧问:“谁说的?” “楚驍。”钱芙笑道,“你们灵蛇武馆的天才,他还那么崇拜你,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齐彧愣了下,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原本,他送韩彦“灵花茶”,还想著帮楚师弟把那种莫名其妙的芥蒂给处理掉,可现在...他忽然不打算说了。 他是看宋叔不容易,好不容易等到个天才弟子。 只可惜... 他不傻。 一个人对他是好,是坏,他品得出。 ———— 酒宴散去,宾客尽离,五楼只剩下两人。 齐彧和王元。 “元子,你变了很多。”齐彧忽然开口。 王元醉眼迷离,依著门窗,往外看著北方那夕阳云雾中的巍山,道:“齐哥,你不也是?” 说著,他自嘲地哂笑一声,道:“我是庶子,你是三公子,咱们在外风风光光,在家...却连主桌都上不得。 现在还好,可未来呢? 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觉醒了,没想到齐哥你也是,好事。” 齐彧道:“你提齐峰,想我和他打擂,挑起我齐家內訌?你王家好隔岸观火,趁火打劫?” 王元笑道:“你以为我不挑,你们就不用爭么? 齐哥,別天真了。 倒是你,你只说你一个月破了九品,可你怎么不说你又花一个月破了八品,然后还一拳败了你们家中的老牌八品护院?” 说著,他连连摆手道:“没安插细作,是我昨日派去送贴的使者耳朵尖,无意听到的。” 齐彧沉默了下,道:“今日多谢了。” 王元摆手道:“没,那俩男宠我安排的嘛,正好看到,就想著拉这小娘子出来直接见见,省得莫名其妙结了怨,让我齐哥被人坑了还不知道。 人无伤虎心,虎有害人意啊......” 空气安静著。 王元忽的又道:“齐哥,后面我要做的事,可能会与你有那么一点点衝突。 只不过我们都长大了,许多事身不由己。 可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我们是兄弟,永远都是。” 20.齐家高层秘会 话分两头,齐彧有自己的聚会,齐家也有... 此时... 齐家宗祠。 香火裊裊,祖宗牌位森然而立,朱漆木案上正供著三牲鲜果, 眼见年节將至,齐家四人正提前聚著。 对於大家族而言,重要之事从来都会提前议好。 如今齐家的掌舵人齐老爷子——齐震山,以及老大齐长福,老二齐长吉,老三齐长顺正在此处进行著重要的秘会。 齐老爷子面容刚毅,银髮如戟,双目开闔之间精光慑人。 他手握一柄玄铁拐杖,不怒自威。 这位老爷子掌舵齐家数十年,杀伐果断,以家族兴衰为己任,此时目光缓缓扫过三个儿子:“都听说了吧? 长吉家的峰儿,天资卓绝,如今已破七品,更在毒水军中立下功勋,晋升裨將指日可待。 此乃我齐家数十年来未有之气象!” 他目光中透出欣喜,看向列祖列宗的灵位,悠悠道:“峰儿前途无量。若能再进一步,臻至七品巔峰,並在两年后的会试中夺魁,成为『武举人』,那我齐家便有机会染指五方军中的再一席之位!此乃光耀门楣、奠定数百年基业的机会。” 三人沉默著。 齐老爷子咳嗽了一声,继续道:“但...此等大事,非一人一房之力可成,需举全族之力托举。” 说罢,他露出笑,然后用一种家常的语气和气道:“这样吧,长福,长顺,为助峰儿一臂之力,你们把採药楼中的人手撤出来吧,交予二房统筹管理。” 他看向齐长吉,又道:“老二,你这一房接手后,需確保长福、长顺两房每年的资源配给,只增不减。” 齐长吉作为毒水军校尉,以及齐家第一高手,自是身形挺拔,眉宇间有股战场上磨礪出的锐气。 他微微頷首,沉声道:“父亲放心,採药楼所得,必会確保大哥,三弟两房的资源,绝不短缺。” 齐老爷子侧头看向老大和老三方向,意含询问。 齐长顺深吸一口气,道:“爹,不是我不答应。只是当年您为激励我等兄弟用心经营採药楼,曾定下规矩:秘地十方灵田,我们兄弟三人各分两块,余下四方公用。 您曾言明,谁能在所辖田中率先培育出『焚天花』,那便证明谁更有经营灵田天赋,那採药楼便由谁主理。” 说罢,他顿了顿,微笑道:“儿子不才,这么多年心血尽付於那两方灵田之上。 如今,儿子想尽办法,付出了一些代价,总算是寻得了一些特殊肥料,使那焚天花有开花之象。想来一年之內,即可开花。” 他看向齐长福,又道:“当然,大哥亦是经营亦有方,成果斐然,想来不久也能种出焚天花。”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齐长顺温文尔雅,侃侃而谈道:“爹,焚天花之局,胜负已快分出。既然如此,那何不不由我与大哥共掌採药楼?” 他淡淡笑了笑,道:“再说了,二哥贵为毒水军校尉,军务繁忙,分身乏术,也无力去管採药楼... 如此一来,我们兄弟三人各展所长,相互扶持,岂不是更利於家族?” 齐老爷子眉头微蹙,沉默了片刻,道:“老二,你怎么看?” 齐长吉道:“听凭父亲安排。” 齐老爷子微微闔目,思索了下,道:“老大,老三,採药楼可以继续给你两家经营。 但你们必须在两年之內种出焚天花,然后交给老二。 除此之外,从今日起,你们將未曾种植焚天花的那块灵田腾出来,交予二房。 待老二破入六品,待峰儿成就武举人之后,再行商议採药楼归属。” 齐长顺沉默著,忽道:“爹,儿子还有一事稟报。” 齐老爷子淡淡道:“说。” 齐长顺道:“彧儿...昨日已破八品,他初入八品,便已胜了儿子院中八品护院孙大云。 此番春闈乡试,彧儿定可搏一个『武生』功名。 彧儿耽於酒色这么多年,可今年初冬才学武,就有此成就,看来资质不凡。 那焚天花...儿子想留给彧儿用。 他若有此花相助,未来...” 咚!! 话音未落,一声重重的拐杖击地声便响了起来。 “未来什么?” 齐老爷子问。 他声音平静,可却透著一股冰冷。 齐长顺起身,对著老爷子行了一礼,眼底现出几分执拗,但依旧神色恭敬道:“彧儿,资质不凡,我培育的这朵焚天花,想留给他。未来,他未必不能突破六品。” “够了!”齐老爷子忽的咆哮道,“老三!非要我拆穿你吗? 彧儿是怎么突破的,难道还要我说吗? 你,齐长顺,为了让儿子得个功名,好从齐家继承更多家產,所以用了些拔苗助长的虎狼之药!武道一途,根基为重,岂能贪图一时之快? 焚天花,焚天花...是给他糟蹋用的吗?!!” 齐长福急忙抬手暗扯三弟衣摆。 齐长顺却拂袖挣开,平静道:“爹,儿子並没有给彧儿用什么临时提升的虎狼之药,只不过是一份活血汤而已。” 他心中一横,继续道:“当年...我伤势就差秘地里的一株天云花。 结果您说二哥突破七品,需要那花。 我就让给了二哥。 为了二哥,为了齐家,我认了。 如今您总不能再剥夺彧儿的机会吧? 彧儿,难道不是您孙子吗?” 齐老爷子一愣,抓起拐杖一下狠狠地抽了下去。 杖影如电! 啪! 齐长顺膝头一软,重重跪地。 衣摆沾灰,他掌心死死抵住青砖,疼的全身冷汗。 他功力尽失,不过普通人。 齐老爷子却是练了武的。 这一下,很重。 齐长福一愣,急忙也扑跪在齐长顺身侧,一边扶著自家三弟,一边连声道:“爹,您老人家彆气坏了身子......您,您给我一点时间,我来劝说三弟。三弟现在只是一时糊涂。” 齐长顺手臂已经红肿了,此时闻言,扬首怒道:“我没糊涂!爹,我也是您儿子,彧儿也是您孙子!” “反了,反了!” 老爷子满脸怒火,银须抖动。 他抬杖欲砸,可终究忍住,冷声道:“我齐家数百年根基就在眼前,老夫不和你废话,把焚天花种好! 灵田...你不肯交,那就每年分出一半资源。所有灵田收成秘药,先由二房挑选,剩下的才是你们三房的。” 齐长顺手臂剧痛,陡然欲起身,却被一旁的老大齐长福死死拉著,然后道:“爹,我再劝劝,再劝劝。” 齐老爷子看向他,道:“老大,你懂事,你那份没问题吧?” 齐长福连声道:“没没没,我都听爹的。” 齐老爷子狠狠敲了敲拐杖,道:“今日就到这儿吧。” 说罢,他转身走了出去。 齐长吉看著还跪在地上的大哥,三弟,轻嘆一声道:“老三,练武需要根骨和悟性。 彧儿...並不適合练武。 我向你保证,今后你这一房若有练武苗子,我定悉心栽培。” 齐长顺猛然抬头,似欲说什么,却又深吸一口气,闭目不言。 齐长福在旁拍了拍他肩膀,然后道:“老二,我再说说他。” 齐长吉点点头,然后昂首而出。 待到宗祠只剩两人。 齐长顺才道:“悉心栽培?悉心栽培了给他二房当个看门狗般的护院,当个呼来唤去的亲兵?然后我们全家还得感激他,谢谢他! 这些年他当了毒水军校尉,他二房高高在上,是怎么对我们的?他还把我们当兄弟吗?!” 齐长福急忙捂住他的嘴,目光幽幽道:“老三,不急。” 齐长顺重重喘气。 齐长福问:“你刚才说彧儿只用了活血汤?是真的?” 齐长顺点头道:“真的。那小子也不知怎么开窍了...原本我也以为是贱內用了什么虎狼之药。结果昨日一查,並不是。” 齐长福神色泛冷,道:“那咱们就全力培养彧儿...” 他脸上带笑,双拳却也不知何时紧紧握起,然后低声道:“老三,你那逃犯就別藏著掖著了,让他帮帮彧儿吧。老爹和二弟留给咱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21.除夕 除夕... 三辆马车驶过街头。 街头很热闹,乡农簇拥在庙宇前爭购“东君画像”,祈愿新春祥瑞;生意人支著临时篷子吆喝著买卖,摊儿上置著糖果、小吃、各色杂货;来自各处的杂耍把戏,也在此处各展所长,娱人耳目;巡城的卫兵则警惕地穿行在大街小巷。 齐彧看著帘外,手指一动,帘子放下。 喧闹,市井,皆隔在外。 他一个人坐在第三辆马车里,前面是父母的车辆。 昨日,他与元子等人小聚之后,晚上...父亲就找了他。 父亲胳膊肿了一大块,垂搭著不能轻易动弹,而父子俩也终於进行了一次开诚布公的密谈。 此时,父亲的话还在耳畔。 “三房势弱,若不挣扎奋起,恐被二房吞得连骨渣都不剩。 彧儿,原本不给你压力,是因为你没有潜力。 如今,你既然能够表现出潜力,那这些事就不再瞒你了。” 声音断断续续,在少年脑中浮现... 齐彧幽幽望向窗外。 寒风卷著碎雪,扑向车帘。 元子说得对,有些风暴,无须你去寻找,它自会...扑面而来。 ———— 马车碾过积雪,停在齐家主府。 主府巍峨。 朱漆大门,铜兽衔环,两侧石狮,浅覆白雪。 门庭前... 风雪不歇,反倒渐狂,乱玉般扑打著檐下灯笼,將天地晕染成一片苍茫。 府门之內,却是另一重天地。 暗沉天色里,琉璃宫灯亮如白昼,兽金炭火烧的正旺,酒肴香气、脂粉甜腻交匯一处... 齐彧隨著父亲踏入正厅,绕过一扇巨大的金漆“福”字屏风。 厅中一切,自呈眼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齐老爷子齐震山端坐主位,白须抖擞,红光满面。 入目的齐家繁华,正是他这一生功业的完美体现。 这些都是他的功劳。 老爷子身侧,紧挨著二房齐长吉。 这位毒水军校尉虽身著便服,但依然背脊笔直,带著一股上位者的威严,从军者的杀伐,不怒自威。 另一侧,则是大房齐长福,齐长福虽八品,却是以养身健体为主,面容富態红润,此刻见三弟进来,脸上堆起笑容,抬手招呼:“老三,这里!” 齐长顺应声上前,被大哥拉到身旁落座。 齐老爷子冷哼一声。 齐长顺急忙取出一个锦盒,恭敬捧上:“儿子得了一株极为难得的延寿花,特意献给爹爹。” 老爷子目光在锦盒上略一停留,微微頷首,自有管事上前接过,收起。 趁著父辈寒暄,齐彧向老爷子行了一礼,问了声祝福,然后退向小辈聚集处。 厅堂侧翼,年轻一辈早已三五成群。 大房嫡女齐照,手捧暖壶,一身锦衣,正与几位妆容精致的姐妹低声谈笑,在看到齐彧的时候,眸光里闪过几分隱晦观察之色,可却未去打招呼。 几位旁支的族老则在不远处围著一张紫檀小几,啜著香茗,低声谈论著陈年旧事,齐家主业其实早已和他们无关,他们中其实有人家道衰落,今日还能来此不过是因著昔日血缘情分... 齐彧扫了一眼族老那一脉的几个年轻人。 不熟。 他也没去打招呼的习惯,於是独自坐在一边。 这时,厅门外忽地传来一阵鏗鏘有力的脚步声。 那脚步节奏分明,盖过了厅內的喧譁。 眾人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却见一名身著明光鎧甲的英武少年昂首阔步踏入。 那鎧甲打磨得鋥亮,反射灯光,宛如一轮移动的骄阳。 他身姿挺拔,双目锐利,气度之沉稳远超同龄人。 厅內霎时一静,隨即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嘆和低语,不少目光交织著羡慕、敬畏与探究,落在这位齐家最耀眼的少年身上。 齐峰昂首,脸掛微笑,对投来的目光一一頷首,然后径直走到老爷子座前,单膝点地,朗声道:“孙儿齐峰,祝祖父身体康泰,福泽绵长!!” 老爷子脸上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看著眼前这人中龙凤的长孙,声带宠溺道:“峰儿,怎生穿著这副行头便来了?大过年的。” 齐峰起身,抱拳道:“回祖父,孙儿昨日刚刚擢升毒水军裨將,军职在身,不敢懈怠。此刻正是巡防间隙,特来给祖父拜年,稍后还需继续执行军务。” 军务? 老大齐长福和老三齐长顺闻言都是一怔,彼此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这除夕之夜,哪儿来的紧急军务? 他们事先都没听到半点风声。 再一看老爷子,老二齐长吉...那两人却似都没什么意外。 两人心中一沉,最后一点希望也被掐灭了。 齐长福倒是平稳,脸上带笑,手则在桌下拉了拉老三衣角,暗示他別乱说话。 另一边,老爷子脸上笑意更浓,他抬手轻抚这少年寒光凛冽的鎧甲,然后环视全场,扬声道:“这才是我齐家真正的麒麟儿!你们这些后辈,都要以峰儿为表率!我齐家未来之兴,全繫於尔等身上!” 齐彧扫了扫身边几个陌生少年。 每个人都对老爷子的话毫无兴趣。 表率? 未来之兴? 那也得给资源啊。 齐峰吃了多少资源? 那是他们能比的吗? 老爷子当真说话不腰疼。 齐峰谦逊地躬身:“祖父谬讚,孙儿愧不敢当。” 隨即,他目光忽的落在齐彧身上:“彧弟!听三叔说,你前日竟一举突破八品了?还胜了孙护院?真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这“惊喜”的语调,在寂静下来的厅堂里,清晰无比。 说著,齐峰缓步向齐彧走去。 齐照饶有兴趣地投去目光... 大房齐长福诞下四名后裔,却皆是女子,齐照是唯一一个还待於闺中的少女,按照大房的说法,她是不会出嫁的,而会招个赘婿。 这堂姐如今十九,与齐峰小一岁,却比齐彧长了一岁。 当然,这年轻一辈除却三人,大房外嫁的三女之外,二房也还有个外嫁的女儿,以及一个如今才八岁的男孩。 齐峰缓步走近,姿態放鬆,用一种长兄循循善诱的语气笑道:“彧弟,练武...根基稳固方为根本,若有疑惑之处,不妨说与为兄听听。 我在军中,常与同袍切磋印证,於根基打磨一道,颇有些心得体悟,或可为你解惑一二。” 不远处的老爷子捻著鬍鬚,频频点头,眼中讚许之色更浓。 他看向齐长顺的方向,喃喃道:“这娃娃都比某些人更有胸襟气度。” 齐长顺低头不语。 大房齐长福则是笑著道:“峰儿不愧是我齐家年轻一辈的翘楚,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难得的是这份不忘提携兄弟的赤诚之心,实乃我齐家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表率!”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老爷子心坎里,老爷子抚须而笑,越发开心。 不远处... 光芒的中心与边缘,涇渭分明,刺眼无比。 仿是光和影。 齐峰如同骄阳,而他对面的齐彧,则像一道影子,安静、单薄、毫不起眼,仿佛隨时都会被那光明彻底吞噬。 下一剎,齐彧行了一礼道:“堂兄过誉了。不过是《灵蛇功》罢了,初窥门径,还在摸索,根基浅薄。” 齐峰笑著活动了下手腕,道:“彧弟,不如我压制实力,我们来过两手。” 齐彧立刻起身,微微垂首,姿態放得极低:“堂兄说笑了。小弟这点微末修为,岂敢与堂兄动手?而且...今日堂兄军务在身,小弟不敢耽搁。” 齐老爷子远远看著。 看到齐彧的“低调”回应,也颇为满意,觉得这孩子终究还是识大体的,比他爹懂事。 他扬声道:“峰儿,你既有军务在身,心意到了便好。 至於指点彧儿...日后有的是机会。 看到你们兄弟能如此和睦亲近,老夫这心里,也就踏实了,知足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齐彧身上短暂停留,道:“还不多谢你堂兄。” 齐彧深深行了一礼,道:“多谢堂兄。” 22.天地混元,唯一爭字 正月,四处走亲访友的事儿很快告一段落。 这一晚,齐彧回到宅中,沐浴更衣后,正躺著。 万籟俱寂之间,突兀的脚步声在廊下响起。 齐彧陡然起身。 “篤篤篤”的敲门声紧隨传来。 齐长顺的声音响起:“是我。” 齐彧打开门。 门外,齐长顺的身影融在夜色里:“彧儿,换上练功劲衣,跟我走。” 说罢,他又极其严肃地叮嘱了一句:“今日所见一切,都不可多问一句,也都必须绝对保密。” 齐彧重重点了点头,然后迅速更衣,沉默地跟在父亲身后。 待到了书房,齐长顺来到书架前,按著某个顺序將七册书缓缓往外拉了拉,机括轻响,地面无声滑开,露出一道向下延伸、隱入黑暗的梯道。 他捧起案上烛火,探入幽深。 齐彧紧隨其后。 —— 隨著渐深,气温陡降,齐长顺的脚步也缓了下来,烛火驱散了一小片黑暗,照亮了齐家地下这方不小的密室。 一道身影正仰臥在摇椅上,隨著烛光侵入,那晃荡的摇椅戛然而止。 那人双手覆於腹部,一张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尤为可怖,双颊疤痕纵横交错,原本容貌已不可见。 齐彧瞳孔微缩,一眼就看到那男子头顶惊心动魄的数据:30~71(91~202)。 这意味著对方受了重伤,功力几乎尽失,而在失去功力之前,这个男子的实力达到过一个相当恐怖的地步。 男子一动,便传来“咔咔”的锁链响声。 他的四肢竟是被捆著的。 然,锁链很长,並不影响他行动。 齐长顺语带恭敬道:“叫岩叔。” 齐彧行礼道:“岩叔。” 齐长顺又解释道:“岩叔手脚镣銬是自己戴上的,靠近他,没有危险。” 齐彧点点头。 男子停止了摇椅的晃荡,缓缓坐直身体,在烛光里打量著眼前少年,开门见山道:“打一套拳给我看。” 齐彧点点头,后退几步,沉腰立马,双拳骤然紧握,一层淡黑色的金属光泽瞬间涌起,覆盖拳麵皮肤,蓄势待发。 就在他即將起势的剎那,岩叔忽然抬手:“等等,过来点。” 齐彧立刻收势,双拳鬆开,依言走近。 岩叔盯著他双手,道:“再握紧。” 齐彧依言,淡黑金属光泽再度涌上两只拳头。 岩叔俯身,凑近那对拳头,视线在其上细细观察。 时间仿佛凝固,而这功夫,齐长顺已经在周围走了一圈,將密室中的蜡烛点燃了。 一圈儿烛火亮了起来,传来安静的火焰噼啪声。 齐长顺在旁颇有些忐忑地等著。 许久,岩叔缓缓直起身,目光转向一旁的齐长顺:“长顺,这孩子...可以教。” 齐长顺大喜,他深知眼前这位的实力和眼界是何等苛刻,今日带儿子前来也不过是抱著万一之想,如若不成,那就请其配药,辅助儿子,可没想到...居然成? 他居然肯教儿子? 齐长顺颤声道:“彧儿天赋...” 岩叔道:“根骨很差,但天赋...相当不错。” “岩兄,那我先退下了。” “好。” 噠噠噠... 脚步声带著轻快远去,消失在梯道尽头。 岩叔重新道:“打一套给我看看。” 齐彧深吸一口气,再次摆开《灵蛇功》的架势。 他虽初入大成,但根基完美,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拳风呼啸,劲气在室內中鼓盪盘旋,竟带起一阵阵小小的旋风。 岩叔起身,背著手,拖著锁链,沉默地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著:“我的功法你不能学,你一学就会出事,那么...” 他犹豫半晌,似是在回想著刚刚看到的那拳头上的淡黑金属光泽,以及此刻少年演练的拳法。 忽的,他面露决然,然后停下,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张金色纸页。 他视若珍宝地往前郑重地將其递出:“看看这个。” 齐彧双手接过。 纸张入手冰凉沉重,其上描绘著一个个极其古怪、扭曲的姿势。 它们的每一个姿势都像是几个桩法组合起来的。 而这张金页上的姿势足有数十,这说明,此中...起码有三四百种桩法。 这些桩法各不同,古怪无比。 然而这种怪诞之外,却还有一种磅礴、威严、近乎神圣的压迫感,透过那耀眼的金色扑面而来。 齐彧只觉心神仿佛被吸摄,纸页上的姿態不再是图形,而像是一尊尊神龕上的神魔塑像,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方才入內前,爹已经告诉过他今日所见一切,都不可多问一句,都必须绝对保密。 故而,他心底纵有疑惑,也不多言。 这时,岩叔开口道:“武者运力,可一门功法只能兼顾一种力量,譬如你的《灵蛇功》虽说练了全身气血,但核心却只在双手... 我听你爹说,你还在尝试修炼別的桩法,是不是也察觉到了,那些桩法练了之后总觉得体內会有一股別的劲道升起?” 齐彧点头:“是这样的,岩叔。” 岩叔道:“那是因为你体內还有气血劲力没被调动起来。 可身为武者,若想臻至巔峰,那岂有弃力不用的道理? 这一页金书上所载的乃是一门名为【混元爭力】秘术的桩法。 爭力无所不爭,四肢百骸,大小关节,无处不爭。 若不爭那就是閒置,那就是无法使出。 天地之山河星辰,无处不爭,人身之四肢百骸,无时不爭......天地混元,唯一个爭字而已。” 说著,他沉默了下,道:“练练看吧,这法门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但无论你会不会,永远不要向人提起你学过【混元爭力】。 若是你学了几分,在交锋时,除非能將对方彻底灭口,否则也不要用出全力,以免让人看出端倪...別的,莫要多问。练吧。” 齐彧闻言,拋开杂念,凝神静气,开始模仿金页上第一个姿势。 仅仅摆到一半,就觉手臂某一小块肌肉居然隱隱酸痛起来。 这只是静態的站桩,如果只是一个姿势就能让肌肉酸痛,那就是这块肉根本没练到。 可按理说他已经八品,绝不可能有这种情况发生... 而且,他的《灵蛇功》的每一步都是练到完美的地步。 所以,这不是他练的问题,而是《灵蛇功》本身的局限,又或者说这《混元爭力》的恐怖。 他咬牙,汗水瞬间从额头渗出,强忍著將这姿势继续摆正。 刚维持片刻,一股强烈的“心惊肉跳”之感猛地攫住了他。 他身体深处,仿佛有无数微小的气泡在血肉间炸开,每一次破灭都带来酸痛。 岩叔手持铁秤桿,盯著他。 “肩下沉一分!” 啪! 秤桿狠狠抽在齐彧微微抬高的左肩上,火辣辣的痛感炸开。 “腰背如弓,塌下去!” 啪! 又一记抽在略显鬆懈的后腰。 两个时辰,在无休止的酸痛、汗水和秤桿的抽打下,度日如年。 齐彧感到这一次练桩竟比初练还要累上不知多少。 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席捲全身,肌肉仿佛被彻底拆散重组。 然而,就在这痛苦与消耗中,他也感到了这一页桩法的强横。 岩叔看著他,淡淡道:“明日起,你的活血秘汤会有些小小的变化。” 齐彧点了点头。 ———— 次日... 齐彧草草补了个短觉,便再次投入苦修。 与八品护院对练,继续修炼《灵蛇功》;然后则是《五子梅花拳》、《雄鸡拳》、《玄虎拳》的养法... 这原本疲惫的修炼相比《混元爭力》桩法,竟是轻鬆了不少。 待到一套走完,他又习惯性地饮用活血秘汤。 今日的汤比起之前似乎多了一种奇异的香味,像是甜腥气味。 他仰头饮下一大口。味道確实比昨日甜润不少。 若说之前是莓果味,那现在就是甜果。 还挺好喝。 然而,下一瞬间... 轰! 仿佛一团烈火在五臟六腑里炸开,瞬间席捲四肢百骸! 齐彧猛地跳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血肉都在疯狂地灼烧,一股狂暴的能量在体內左衝右突,急欲宣泄! 昨日金页上那些威严、怪诞、充满“爭”意的神魔姿態,瞬间在他脑海中炸裂开来! 他身体仿佛被这沸腾的力量驱动,完全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摆出了《混元爭力》中的桩法姿態。 23.羞辱 数日后... 齐三爷书房下的幽暗密室中。 昏黄烛火,映出两道人影。 齐长顺望向对面毁容的男子,神色复杂道:“岩兄,你將《混元爭力》传给了彧儿?可...可你为这门秘术付出的代价,至今未愈,我怎能心安?” 岩兄,名陆岩。 当年他趁乱盗走这门功法,本欲借其重铸根基,却被一路追杀,还未来得及修炼,一身功力就几近崩毁,多年来仍未能復原。 陆岩道:“长顺,你冒灭族之祸收留我,这份恩情,我总该偿还的。” 齐长顺道:“可他...真能学会?” 陆岩道:“我不知道。但这些年,我每天都在看那一页金书,我在脑中反覆演练,然后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混元爭力》对悟性要求极高。” 他沉默了下,悠悠道,“高到...你学不会,我也学不会。” 齐长顺苦笑:“那,彧儿的悟性...” 他儿子如果真有悟性,那也不至於一个月才破九品。 虽说有根骨影响,可家中资源也没少给他。 那些天才都是三天四天就破九品了。 相比起来,自家儿子相形见拙的有些厉害。 陆岩打断道:“你低估他了。” 他微微前倾,烛光在他狰狞的面容上投下阴影,“世上有三种悟性可怕之人。 其一,一点就透,触类旁通,举一反三; 其二,看似愚钝,却步步为营,只需入门,就可修至完美; 其三,兼具二者之长。 你可能无法认出你儿子双手上的那层深色金属光泽,可我告诉你,那正是完美的体现。 你儿子可能要花更多的时间,甚至更多的资源去学习一门功法,可只要学入了门,他就能慢慢磨到完美。若非如此,我绝不会把《混元爭力》传给他。” 齐长顺紧张道:“那...那要是彧儿无法入门呢?” 陆岩眼中闪出强大自信:“有我在,他会入门的。这孩子既然学了《混元爭力》,那...我也开始对他抱有期待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 次日... 齐彧修炼到筋疲力尽,浑身酸痛,只觉那《混元爭力》实在不是人练的功法。 他几乎敢肯定,要不是他有完美的《灵蛇功》托底,换个人来练,怕不是得练到全身残废。 他本欲休息一日,可父亲却寻来,说岩叔叫他去密室。 此时... 幽暗静室中... 齐彧赤裸著上身,俯臥在硬木矮案上,脊背紧绷,汗水滑落,在案面洇出几道湿痕。 “岩叔...轻...轻点...” 案侧,陆岩右手拈银针,神色沉凝地看著少年,似乎在观察什么。 陡然,寒光一闪,银针稳稳刺入齐彧脊背一处。 嗤~~ 齐彧肌肉骤然绷紧,他猛地仰起头,喉间传出闷哼。 “嗷!!” 可下一剎,那针尖仿是点破了什么,淤塞气血轰然炸开,灼热与刺痛如浪潮般席捲全身。 “忍。” 陆岩嗓音冷硬,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 齐彧死死咬住牙,十指往两边扣住硬木,忍受著。 而意外的是,在最初的剧痛过去后,酸胀感从身体深处渗出,竟带著几分难言的舒服。 银针再落。 齐彧身躯剧烈一颤,却是再不出声。 陆岩指尖微捻,银针轻颤,看著少年的模样,他不知想起了什么过去的事,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嘴角带上笑,可声音却依然冷硬:“瞧你这德性!!” 齐彧沉默了下,回应道:“岩叔,其实不疼,一点都不疼,就有点痒。” “哦?” 陆岩再落一针。 齐彧疼的像虾儿被丟入油锅,身子都要弓起来了,可也许是和这位赌气,他口中笑著,喊著:“爽!太爽了!岩叔,我好爽!” 陆岩愕然了下,道:“臭小子,別喊了。” ———— 品海楼。 “客官,合计二十两银子。” 小二弓著腰,余光扫向桌前的魁梧少年,心中暗暗咋舌。这一顿酒钱,抵得上他一年多的工钱。 然而,少年置若罔闻。 小二不敢催促,赔著笑退到一旁。 啪!! 骤然一声爆响,少年猛然拍案,碗筷震飞,瓷片四溅。 酒楼一静。 数名劲装武者迅速围上,而少年身后,五六名膀大腰圆的壮汉豁然起身,清一色黑衫袖口绣熊纹,目光凶悍。 掌柜快步上前,拱手道:“这位公子,品海楼开门做生意,可经不起这般折腾,您这是何意啊?” 魁梧少年冷笑一声,身后一名黑衫武者道:“我家师兄,乃是黑熊武馆韩彦!” 韩彦抬了抬手,懒洋洋道:“叫楚驍出来,跟我打一场。 他若贏了,我赔三倍银子,且当眾赔罪。 可是,他若输了...” 他嘴角一咧,露出森白的牙,“我照样赔偿,只不过需要他当眾说三句『我楚驍不如韩彦』。” 掌柜愣了下。 韩彦身后又一名武者道:“与你品海楼不相干,速去。” 掌柜面色微变,侧头低语几句。 不多时,人群分开,一名锦袍少年缓步而来。他身形修长,眉眼冷峻,数名酒楼武者低头退避,口中低声唤著“楚哥”。 楚驍神色睥睨,看也不看这些人一眼,只是径直走到了韩彦面前。 此人他虽初见,却不陌生。 只因这几日酒楼对麵茶摊议论纷纷,城东那帮閒汉嚼著舌根,说什么“城东的灵蛇武馆,黑熊武馆都收了名天才,可那黑熊武馆的韩彦比灵蛇武馆的楚驍强太多了”。 他听了只当犬吠。 不找上他,他也就算了。 既然找上了... 他就不可能让。 灵蛇武馆是他攀向更高处的第一块石阶。 宋师的眼神、宋雪师姐的笑意,甚至武馆同门暗藏的敬畏,无一不告诉他——他是真正的天才。 至於韩彦? 楚驍唇角微挑。 一个莽夫罢了。 楚驍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瞥了眼韩彦。 后者一脚踏在长椅上,短衫下筋肉虬结、粗壮脖颈,活像头蓄势待发的黑熊。 楚驍嘴角一勾,冷笑道:“莽夫练得筋肉横生,胳膊还能弯,还灵活么?黑熊武馆...呵,难道只会教些粗夯把式?” 韩彦也不动怒,刷一下起身,指了下门外,道:“走。” 楚驍昂首,淡淡道:“走。” 酒楼里、街道上顿时炸了锅,不少看热闹的人呼啦一下围上来。 楼外,天色阴沉。 ———— 片刻后... 小雨落下。 楚驍仰躺於地,颧骨青紫,嘴角渗血,鼻青眼肿。 韩彦赤膊而立,肌肉虬结的胸膛上微微有些泛红,不过他浑不在意,只是咧嘴一笑,靴底碾在楚驍胸口,擦了擦靴底的泥,粗声道:“怎么?灵蛇武馆的『天才』,连认输的种都没有?” 楚驍死死咬牙。 他不能说『我楚驍不如韩彦』这种话。 话出口,不是他不如韩彦那么简单了,而是灵蛇武馆被黑熊武馆比了下去。 许久... 韩彦哈哈大笑,张狂毕露,他猛然低头,一把揪住楚驍头髮,硬生生將人提到半空,环顾左右人山人海,高声喝道:“都看清楚了!这就是灵蛇武馆的天才。武功稀烂,武德差极,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哈哈哈哈哈!!” 他狞笑著,猛地一甩手,楚驍重重跌回泥泞之中。 “哈哈哈!” 韩彦张开双臂,仰头,任由雨水冲刷身上的汗渍,“黑熊武馆的兄弟们,给大伙儿发传单!今日报名,学费减半!” 他身后的弟子们早有准备,立刻从怀中掏出厚厚一叠粗纸,在人群中穿梭分发,吆喝声此起彼伏:“黑熊武馆,真功夫!不教花架子!” 冷雨渐密。 楚驍躺在泥水里,雨水冲刷著他的脸,他茫然地看著远处,眼中神采渐渐溃散。 ———— 齐彧推开地下室的门,缓步而出。 他伸了个懒腰,筋骨舒展,只觉人被整个儿“重启”了,畅快无比。 “真是痛快...” 他眼底掠过一丝满足。 自打岩叔在身边指点,他似乎不必再担心修炼反噬,甚至每一分潜力都被榨得恰到好处。 如今的他,精力充沛到近乎过剩。 今日本来还打算休息的。 现在...继续! 24.乡试將近 《混元爭力》的金书上合计三十六个姿势。 每一个姿势都极尽“逆天”。 这些姿势不需要什么法门,因为你只是想要摆出其中的任何一个姿势,就需要倾尽全力... 试问,你若把所有力量全都投入进去了,只想著维持这个姿势,哪里还有精力去顾及別的? 齐彧练过桩。 桩是否练成有个很简单的衡量標准,那就是...是否越站越舒服,而非煎熬。 今日,得岩叔银针疏脉后,齐彧再度回到自己的屋舍里,关上门,听著窗外淅淅沥沥落下的春雨,深吸一口气,演练起了《混元爭力》上的姿势。 然而,每个姿势,哪怕他卯足了劲去熬,去撑,也最多维持十数息... 待到三十六个姿势全站过一遍后,他只觉浑身筋骨如被撕裂,全身湿透了,可显然..他还是没有能够触及《混元爭力》半分玄妙。 啪。 少年往后仰倒,直接倒在屏风前冰冷的地面上。 ———— 入夜... 齐彧再度悄悄来到书房密室。 “岩叔,这桩法到底怎么站?” 毁容男子看也不看他,只是冷哼一声:“还不会?” 齐彧笑道:“叔,我这悟性哪儿比得上您嘛,您要不...再指点一下?” 陆岩淡淡道:“此法玄奥,你必须自行悟出,若是强行灌输,对你有害无益。” 齐彧挠了挠头。 陆岩淡淡道:“这只是我从前宗门的入门桩法,你这都练不会,还学什么武?” 齐彧沉默了下,点点头,道:“行,岩叔,我再想想。” 待到少年走了几步。 陆岩道了句:“等等。” 齐彧回头。 陆岩把那一页金书递了出去,道:“日夜参悟,不可示人。” “多谢岩叔。” 待到齐彧去远。 陆岩才哼唧出一句:“我也不会...你自己琢磨吧。就那三十六个姿势,能摆就能会,反正有我帮你每天疏通经络,你迟早能学会。” 虽然这么说著,可他语气里却也並无多少自信。 ———— 齐彧回到宅里。 躺在榻上。 越想越烦躁。 眼见深夜。 他去到侧院,喊了声:“阿碧。” 小丫鬟盈盈走出,她穿著袄衣,小脸儿呵托在绒绒的衣领间,温柔可人。 待莲步轻移,走过迴廊,来到门前时,齐彧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啊~”阿碧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齐彧拖进了內宅。 许久后... 小丫鬟依偎在少爷怀里,脸颊红扑扑的,她本就身心皆属少爷,此时並不排斥,只是像做贼般地不停看向外面,眼神中满是猫儿偷腥后的紧张,生怕柳氏发现。 又躺了一会儿,小丫鬟再度悉悉簌簌地穿好罗袜,裤裙,小足套入绣花鞋,轻轻道了声“少爷,奴婢回去啦”,然后躡手躡脚地回了侧屋,喜滋滋地躺到了榻上。 齐彧仰面朝天,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仔细想了许久,他心中忽的生出了一个笨法子。 “明天试试。” ———— 次日... 齐彧还在榻上,便取出了那一页金书,他一个姿势一个姿势地扫著。 很快,他发现这三十六个姿势中的第九个姿势,竟然有部分同时暗合了【灵蛇桩】【五子梅花桩】【雄鸡桩】【玄虎桩】中的部分动作,其余的要么只合一个,要么两个。 他心念一动,迅速起身,下床,把金书在怀中藏好,简单洗漱,吃了早膳后,便开始摆起那第九个姿势。 这一次,他找了个突破口,那就是自己已经熟悉的桩法。 他以自己熟悉的桩入手,一个个摆出,暗符四桩的姿態摆好后,他果然没那么累。 他继续尝试去摆那些陌生的姿势。 这一次...他足足撑了三十余息,比之前撑的时间多了一倍。 “有用。” 齐彧心头一喜,继续尝试。 可哪怕他再拼命,这个姿势最多熬过四十息,再多就不行了。 “既然这个笨法子不行,那就试个更笨的。” 齐彧喃喃著。 他开始拆解这第九个姿势,把其中每一个陌生的,会导致他血肉发酸的姿势全部都单独记下。 他一共拆解出五个,拆完之后,他来到了密室。 “岩叔,你看!” 一到密室,齐彧就把第九式摆了出来。 陆岩顿时严肃起来,喉结滚动了下,开始认真观看。 这才几天? 这小子难道就会了? 四十息后... 嘭。 齐彧一下子倒地了,隨即又一跃而起,不待陆岩询问,就直接將自己的修炼法子说了出来,然后又把那五个姿势单独地演练了出来。 陆岩古怪地看著他,道:“你要为了这五个姿势,单独再学五个桩法?” 齐彧道:“不错,岩叔见多识广,可能寻到五个桩法教我。” 陆岩“呵”了声,下意识地就想反驳。 如果这《混元爭力》真能通过拆解桩法而学会,那学会的人早就一大堆了,毕竟一旦到了高品次,对於这些低品次的桩法是看一看就懂了,可...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不过想到这小子那完美九品皮甲的双手,他还是点了点头。 死马当做活马医... 除了这小子,他也没別的选择了。 陆岩终究见过世面,略作思索,道:“这五个姿势,確实可以寻到五个桩法。” 旋即,他起身站直。 齐彧把周边一圈儿蜡烛全部点燃。 待到密室明亮,陆岩才道:“看好咯。” “这叫魔熊桩,仿自魔熊,熊有竖项之力,能施抽肩调膀之劲。” 紧接著,他又摆开另一个,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这叫奇燕桩,燕有抄水之巧,飞腾之妙,展翅之疾,又转动无声。” “这叫魔鼉桩,鼉...有浮水之技,更有翻江倒海之力。” “这叫白猴桩,猴有纵山跳涧之能,又有闪忽变化之巧。” “这叫野马桩,马有疾蹄之功,又有撞险之勇。” 齐彧仔细看著。 这一次,陆岩倒是把每个桩法给他全部讲透了。 齐彧认真学著。 他就不信了。 他有“面板”,他的每一门桩法无论是直接加点,还是通过修炼去获得点数,都能达到完美。 待九桩完美,他就不信他站不出这一个姿势。 只要站稳了一个姿势,只要能够入门了,那...就好办了。 ———— 灵蛇武馆。 楚驍躺在软榻上,双目空洞无神,似一潭死水,了无生气。 韩彦下手很有分寸,並未將楚驍废掉,而同行切磋本就是江湖常事,这也让宋青洪找不到任何兴师问罪的由头。 “驍儿,武者之路,並非坦途,以此败磨礪一下心性,也非坏事。你战败不是因为你技不如人,而是因为...你技未尽己。” “技未尽己?” “不错,只要你能看到自身尚有进步的空间,那便还有无限希望。接下来,我会亲自对你进行特训。” “多谢宋师。”楚驍眼中恢復了一些光彩。 “好好休息吧。” 宋青洪轻轻拍了拍楚驍的肩膀,隨后缓缓走到门外,看向一侧的宋雪轻嘆一声道:“只望驍儿能早日振作起来。” 宋雪点点头,然后道:“黑熊武馆此次挑事,怕是来者不善。” 宋青洪道:“方才听驍儿详述了交战经过,那韩彦確实天赋异稟,堪称奇才。不过,驍儿与他的差距,实则並不大...只是在招式上被克制了。” 宋雪道:“黑熊武馆的竖项之法,能让脖颈硬如钢铁,而我灵蛇武馆的蛇拳,主攻咽喉......武者交锋,一招受制,便是兵败如山倒。师弟输的不冤。但若是提前有所防范,结果或许大不相同。” 宋青洪道:“不错,如今距离武考乡试没多久了...乡试中博个武生功名並不难,可若是评分得甲,那却还是要排个名次的。这名次,就需比斗。 届时,驍儿极可能和那韩彦再度对上。 我灵蛇武馆定要在乡试中重振声威,这也是驍儿重拾信心、再度崛起的良机。 接下来的日子,我打算对他进行单独特训。” 25.试探 转眼,大半个月过去... 【齐彧】 【境界:八品爆血】 【战力:22~32】 【技能点:22】 【功法:灵蛇功大成(6/16)】 【魔熊桩养法(2/2)】 【奇燕桩养法(2/2)】 【魔鼉桩养法(2/2)】 【白猴桩养法(2/2)】 【野马桩养法(2/2)】 【五子梅花拳练法(4/4)】 【玄虎拳练法(4/4)】 【雄鸡拳练法(4/4)】 一行行信息浮现... 齐彧安静看著。 按理说,新练桩法和练法的技能点获得应该是22点。 可事实上,却直接打了对摺,只有12点,加上原本的5点,以及灵蛇功带来的5点,这才达到了22点。 很显然,这些功法虽说是不同的,可其中却有些隱晦的“重叠之处”,这使得他通过修炼额外获得的技能点减少了近一半。 可以想像,如果他继续修炼这些低级的养法、练法,那之后获得的技能点只会越来越少,直到...没有。 九桩既成... 宅中... 齐彧再度看向了《混元爭力》的第九个姿势。 他深吸一口气,默道“天道酬勤”,然后缓缓摆出【灵蛇桩】,再开始调整姿势,將其余八个桩依次融入,直到摆出了那张金书上的第九个姿势。 他这九桩尽皆完美,毫无瑕疵。 在融合之后,他静静站著《混元爭力》第九桩。 一息... 两息... 十息... 二十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百息... 半炷香... 一炷香... 齐彧心中一喜,暗忖:『成了?』 可就在这一炷香之后,他陡然感到血肉里开始生出一种蚂蚁般的细爬感,细密的麻痒自双足、腰腹悄然滋生,继而如潮水般席捲全身。 紧接著,他的四肢仿佛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滯重。 “不能停...” 他咬牙硬撑。 然而,他越是用力,这种酸麻感沉重感就越是滯涩,慢慢的...他感到肌肉骨骼仿佛在互相打架,气血在体內像要形成乱流漩涡,一口气堵著,直如溺水。 嘭! 他终是再难支撑,仰面栽倒在地,重重喘息,许久才踉蹌爬起。 面板上,仍无半点变化,《混元爭力》四字,依旧未现。 他抹了把额间冷汗,低嘆一声:“看来,还是得去找岩叔討教了。” ———— 书房密室。 烛火幽幽... 少年在这幽幽的光影里咬紧牙关,再度演练了一遍桩法。可不过一炷香功夫,他双腿骤然一软,整个人轰然倒地。 沉重的锁链拖曳声由远及近... 陆岩垂眼看他,眉头微蹙,伸手將他拎起,平放於矮几上。 几上铺著素白麻布,几枚银针整齐排列,这是他平日里施针的地方。 陆岩指尖探脉,细细察看,可...心中却越发疑惑。 《混元爭力》素来玄妙————会便是会,不会便是不会。 不会,二三十息已是极限;会,那就是入了门,也不至於撑一炷香就倒。 可这小子却能硬撑一炷香? 那,他到底是会,还是不会? 待齐彧气息稍稳,陆岩收回手,淡声道:“把你练的九个桩法,站给我看看。” 齐彧缓缓坐起,心头终究有些丧气,他低声道:“岩叔,我...是不是根本不行?” 他只觉这大门派的功法果然非比寻常,纵使他拼尽全力,却连门槛都摸不到。 原本他还雄心万丈,可现在...他第一次发现了现实如此残酷。 他不过是个紈絝的根骨,在真正的天才面前,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他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 这还只是岩叔门派的入门桩法啊! 陆岩淡淡道:“站桩。” 齐彧頷首,然后依次摆起了桩法。 陆岩认真看著。 看著看著,他忽的明白了什么。 眼前少年每一个桩都极度完美,毫无瑕疵,他心中喃喃道:『难怪...这是靠著完美的姿势强行续命,所以才能站到一炷香时间。』 紧接著,他又忍不住嘆气:『圆满易,完美难。 这般怪物天赋都难以入门......那这《混元爭力》根本就不是给人练的。 早知学不会,当初我何必拼死窃取这金书残页?如今落得一身伤,还难以恢復。』 旋即,陆岩又思索起来。 想著想著,他眼前一亮,忽道:“还有一法。” 说罢,他咳嗽了几声,板著脸道:“此乃我门中...点拨愚钝弟子所用,你且试试。” 齐彧恭敬道:“岩叔请教我。” 陆岩凑近,低声道:“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齐彧听著听著,眼中显出几分愕然。 ———— 齐三爷府,午后。 一名锦衣武者提著礼盒入院,管事恭敬引路。 那人步履轻快,眉目带笑,遥遥便朝齐彧招手:“彧哥!许久不见了,前些日子在外头奔波,连年节都未能登门...” 齐彧抬眸。 来人是孙立。 他从前鞍前马后的跟班,如今却换了气度。 但据王元说,这小子早就跟了齐峰。 他转念一想,回忆起那日除夕的齐家聚会,想起齐峰借指点之名要和他切磋,心底顿时有数了。 那时,齐峰要和他切磋,是要试他的底,毕竟他表现出了一定的天赋。 今日,孙立过来,想必也是奉了齐峰的命令,来看看他修炼到底如何。 齐彧心中轻嘆一声。 那位堂兄可真是谨慎,明明他二房都几已板上钉钉能够继承齐家家业了,占了毒水军,採药楼也已十占其八,他却还是要关注一下自己这位可能的竞爭者。 “小立来得正好。听说金风玉露楼新来了位姑娘,正愁没人作陪,一起?” 金风玉露楼,乃是巍山城最大的青楼,其並不属於巍山城本土势力,而据说外界的某个势力通过城主的关係在此开设的。 也正因这青楼並不属於任何一家大势力,所以各家公子哥儿更对此处乐此不疲,毕竟...在这里大家能够公平竞爭,公平地爭初夜,公平地抢花魁,酒楼也不会偏袒某一方。 从前,这地儿齐彧没少去,与王家公子的爭风吃醋,拉人打架就是在此处;而那位让他一掷千金只为换个香囊的伞教教徒也是在去此处的路上遇到的。 孙立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堆笑:“彧哥近日不是勤修武艺么?怎的...这,色是刮骨刀啊。” “瞎练练。” 齐彧压低声音,“毕竟...长大了,总得担点事儿。” 孙立笑容更深,语气却故作感慨:“是啊,长大了,有些担子...不扛也得扛。” 齐彧道:“小立,今日兴致不错,真不一起去?” 孙立连忙摆手:“彧哥说笑了,我这次回来匆忙,马上还得赶回去忙碌...改日再聚!” “行,小立,改日再聚。”齐彧懒懒应声,转身便走。 孙立隨他出门,见他上了老顾的车,渐渐去远,眼底的轻蔑之色再也无法隱藏。 冷笑一声,暗道:『还是这般不成器,齐峰少爷果然多虑了。 改日再聚? 呵,再过些时日,怕是你见了我,高低得低头喊一声立哥。 而我...则得叫你一声小彧了。哼!』 ———— 齐彧坐在车上,心中想著岩叔的办法。 这个办法就是:舞。 相比武道,舞道简直是湮没无闻,只在花间可寻,哪里上得了台面? 然而... 舞,和武一样,都是一种源远流长,源自古老,且可以启发人类天赋活力,强身健体的手段。 除此之外,他隱约记得【遗弃世界】这个游戏中,舞蹈...在拜神的时候也曾有过不少单独的特写画面。 那些在崔嵬恐怖神像下,脸戴神秘黄金儺面,翩翩起舞的画面,很是精致...只不过,当时他一直“跳过跳过跳过”,从未仔细注意过。 武道与舞道,一刚,一柔。 若气血滯涩,蛮力相衝,不如反其道而行,以柔带刚,化戾为润。 『试试吧,这是岩叔门派中点拨愚钝弟子所用的办法。 总不成...我有了面板,连那些愚钝弟子都比不上吧?』 齐彧心底有一口气。 他就这么笨? 笨到连一个大门派的入门桩法都学不会? 26.牵丝,功成 金风玉露楼。 一串串红灯笼在周边旋开,流转晕染,锦绣铺毯横亘中央,华贵且夺目。 齐彧身披猩红斗篷,独自倚在雅阁帘后,目光静落於台上舞女。 那些舞女的数据都很奇怪,清一色的“0~6”。 “0”,代表了她们是普通人。 “6”,代表了她们能发挥出九品武者的实力。 这种异常的数据,並不会自然出现,可若说是纸级妖魔,却也不像,毕竟就算纸级妖魔也没这么弱的。 『伞教...』 齐彧隱约得出一个结论。 不过,今日来,他只看歌舞。 须臾... 台上,诸多舞女翩躚如蝶,广袖翻飞似流云卷舒;纤腰轻转,一步一摇间,媚意暗生,如丝如缕。 这般舞技,远胜他含香楼中的姑娘,这也是他捨近求远的缘由。 巍山城內,论歌舞,金风玉露楼若称第二,无人敢爭其首。 一舞终了,六名舞女静立台后,如画中仕女。 老鴇扬声高唱:“共舞环节,价高者得...起价,一两银子。” 舞女依次上前。 台下...竞价渐起。 金风玉露楼毕竟是青楼,这“共舞”乃是一个趣味环节。 所谓“共舞”,不过是一炷香的光景,任台下公子近身调笑,抚手探摸。 然而,只能动手动脚,想再进一步...就不行了。 除非等到晚上的再一环节... ———— 老鴇言罢。 楼下的紈絝子弟们喧囂著开始竞价。 齐彧本就抱著体验一番的心思,便花了五两银子,从一眾舞姬中挑了个看著合眼缘的。 那舞姬眉如远黛,目色璀璨,模样不错,双腿尤长。 隨著幕布缓缓拉上,內里又有轻薄的纱帘將空间隔开,使得每一对儿都能够独享这美妙的一炷香时间,从而使得物超所值。 齐彧披著那件猩红斗篷,踏入了一方纱帘之內。 舞姬抬眸,目光落在那斗篷上,眼中闪过一丝隱晦的错愕,紧接著,一抹奇异的欣喜悄然浮现。 此时,琴师轻柔的乐声响起,似潺潺流水。 流水里......齐彧抬手,勾住眼前舞姬纤细的腰肢。 舞姬身形顺势前扑,整个人贴在了他身上,动作格外热情。 齐彧手掌微微一动,將舞姬紧贴的身子往后拉开些许,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舞姬轻启朱唇,吃吃笑道:“公子意欲如何?” 齐彧道:“共舞。” 舞姬愕然道:“真共舞?” 入这纱帘的没一个是来跳舞的。 齐彧反问:“不行么?” 舞姬眉眼都含上了笑,轻声道:“那公子可要跟好我的脚步...” 说罢,她莲步轻移,翩然舞动起来。 这是一种奇异的双人舞。 齐彧此前並未学过,然而他平日里练习诸多桩法,又已达八品修为,对於这种柔顺的姿势倒也不难模仿。很快,他便跟上了舞姬的节奏。 可即便如此,他仍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对抗感。 昏暗灯光透过纱帘,洒下朦朧光影,將同舞的两人笼罩其中。这本该是充满曖昧的氛围,却因齐彧的认真,而带上了一种別样的庄严。 舞姬面庞在阴影里变了几变,可最终落在齐彧这一袭猩红斗篷上,终是下定了某个决心,轻声问:“公子,可是第一次跳这舞?” 齐彧微微点头。 其实不是,只不过...此前原主来此不是同舞,而是对舞姬动手动脚。 所以,严格来说,就是第一次。 舞姬闻言,轻抬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轻声道:“奴家小致,公子莫忘。” 齐彧心思玲瓏,稍稍一转,就將其中缘由大体揣度清楚。 他身上的猩红斗篷是伞教的陈上师要求的,看来这斗篷不仅是“服从性测试”,还代表了什么,眼前这伞教的小教徒看到自己这斗篷,想来某种获得利益的方式... 人和人之间,若是初见却亲近,那...只有利益了。 然而,这小致似乎並未向他索要额外报酬,仅仅是希望他记住自己的名字。 那... 齐彧笑道:“小致,我记住了。” 舞姬轻轻一笑,柔声道:“公子放鬆,跟著我的力量动,公子...会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齐彧心存警惕,但对方的战力明白著,他...还是收起了体表附著的力道。 紧接著,只感小致的手如灵动的蛇一般,在他腰间缓缓游动,轻轻往深处勾了勾,五指稳稳按在他身上。 两人再度翩翩起舞,舞至酣处,身体难免產生一些挤压。 每一次挤压,接触点都会產生一股奇异的牵引力。 齐彧即便不做任何动作,只要不刻意用力对抗,便会被这股力量牵引著舞动,时而贴近,时而弹开,宛如被丝线牵著的木偶,隨著主人的动作轻盈舞动。 然而,他所舞出的动作並非出自自己的意愿。 在这个过程中,他不仅未感到束缚,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涌上心头。 他仿佛与面前这名叫小致的舞姬身心交融,获得了极大的快乐,且这快乐如潮水般不断攀升,还在攀升,越攀越高,似抵达云霄…… 就在这时... 一道阴冷瘮人的琴声陡然从高处落下。 咯噔!! 明明如微风拂柳般优雅轻柔的轻声,却突然变成了一把黑暗沉重的冰刀,从半空凶狠斩落。 小致听得琴声,身形陡然一僵。 隨著这一僵,齐彧那已快至云霄的快乐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怎么了?” “没...没什么?” 小致在颤抖。 之后,她强作镇定,带著齐彧继续共舞,可之前那种身心交融的牵引感却再也没有。 待到一炷香燃尽,小致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逃命搬地远离了齐彧。 齐彧幽幽抬眼,望向高处。 琴声正是高处的纱帘后传来的。 然而此时的纱帘后却只有一个战力为“0~6”的琴师。 齐彧瞳孔微微紧缩。 不过,他没多问。 有时候,过度的好奇,並不是个好习惯,除非你已经做好了踏入一个新的环境,捲入一场新的风波的准备。 小致的事与其说是个意外,不如说...是某个规则,某个势力所体现出的冰山一角。 而,今日这一场共舞,他已隱约有所感悟,目的已然达到。 回去后,自当细细参悟。 ———— 入夜... 齐彧在屋中独舞,同时感受著那种舞蹈中身隨力动的感觉。 刚,为身发力。 柔,为力牵身。 烛光里,少年身形时而翩翩,时而静立。 他不断调整,不断体悟。 把这一丝柔意添加入九桩融一的桩姿中。 ———— 次日... 傍晚,齐彧正继续尝试著,陡然福至心灵。 他摆好《混元爭力》第九个姿势。 半炷香... 一炷香... 两柱香... 半个时辰... 他站著。 只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涌动,从指尖到足尖,无一处浪费,无一处停滯,因无停滯,故不疲惫,从而力道在这个姿势里形成了一种完美的闭环。 这一刻,“爭”不再是蛮力碰撞,强行索取,而是对自身的深刻洞悉,对力量的引导与转化... 他本就濒临突破,此时得了“舞之柔”的轻轻一推,竟真的成功! 陡然,齐彧爆喝一声,声如洪钟,右拳再度握紧,往前轰出,没有夸张的音爆,却有一种全身力道尽皆凝聚於此的舒適感。 一扫面板。 【齐彧】 【境界:八品爆血】 【战力:23~34】 【技能点:23】 【功法】 【混元爭力(1/36)】 【灵蛇功大成(6/16)】 他凝视著自己的战力。 战力从“22~32”变成了“23~34”,而不是“23~33”。 这意味著...混元爭力所增加的力量是基础性的增加,是加在了九品完美的“10”之上。 对別人来说,九品时,“9”就已经是极限。 而他因为完美,达到了“10”。 现在,又因这《混元爭力》而达到了“11”。 这种增加看似小,可隨著境界的提升却会滚雪球般变大。 齐彧再不犹豫,看向“【混元爭力(1/36)】”后的“+”,开始加点。 最终,他留了6点技能点,而【混元爭力】进度则是暂时定格在了“【(18/36)】”,他的战力亦定格在了“【战力:27~42】”。 这意味著...他九品时候的战力已经达到了恐怖的“15”。 27.六奇技 齐三爷府,书房密室。 一圈儿烛火摇曳,照显出中央少年身影的威严,怪诞。 似神龕上的神魔雕塑... 齐彧一气呵成,摆出《混元爭力》中十八个桩姿,动作行云流水,姿態分毫不差。 半日过去,他非但未见疲態,反而神采奕奕,目光清亮。 待收势立定,他恭敬一礼,语气中带著几分惊嘆:“岩叔所授之法,果然玄妙。” 陆岩怔在原地。 脑海中反覆迴荡著四个字... 真学会了? 真学会了? 真...学会了?!! “岩叔?” 齐彧又唤了一声。 陆岩这才回神,深吸一口气,微微低头,掩饰住脸上的震动。儘管他面容已毁,看不出神情,却仍下意识避开少年的目光,生怕被看出心虚。 这也能学会? 而且不会则已,一会便一口气掌握十八种桩姿? 难道《混元爭力》真能这么练? 改明儿,等他伤养好了,他也得试试。 下一刻,他定了定神,语气转为严肃:“你既已入门,想必也体会到我宗基础功法的厉害之处吧?” 齐彧郑重頷首:“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陆岩沉声道:“那你可还记得...我曾叮嘱过你什么?” 齐彧答道:“记得,岩叔说过,无论是否学会这桩法,永远不可对外人提起。与人交手,除非能灭口,否则绝不能全力施展此法,以免被人察觉。” 他顿了顿,有些不解:“可这《混元爭力》运转於体內,不显於外,旁人如何看得出来?” 陆岩目光一凝:“你打一套拳给我看。” 齐彧依言出手,拳风稳健,招式乾净。 一套打完。 陆岩凝神细观,却未察觉异样。 “再打一次。” 齐彧再度出拳,气势依旧平稳。 一套再度结束。 陆岩还是看不出端倪,只觉两次差不多。 《混元爭力》本就是对体內力量的精微调度,毫无外在痕跡,自然难以分辨。 正当陆岩还在仔细思索这两次拳法中《混元爭力》的痕跡时,齐彧忽地开口,坦然道:“岩叔,实不相瞒。第一次我没用混元爭力,只有第二次用了。” 陆岩有些纳闷儿,他自己並未练过《混元爭力》,而当年见过的那些练成之人,也无一不是妖孽。 因此,他一直以为这门功法一经施展,必是气势惊人,却未曾料到,竟如此不显山不露水。 见陆岩沉默不语,齐彧心头不由一紧。 道理很简单... 岩叔曾叮嘱他,若动用《混元爭力》,必须杀人灭口,可见这功法必有异象,绝不可能毫无痕跡。可如今自己施展出来,却毫无动静... 难道,他练的与岩叔宗门弟子所修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齐彧声音微带紧张:“岩叔,我不会是练错了吧?” 陆岩心中苦笑:“你练错个屁,是我弄错了。” 不过,他略一沉吟,忽生一念,语气沉缓道:“错倒没错,只是...落了下乘。真正的《混元爭力》一旦运转,血肉蠕动,身形暴涨,吶...” 他抬手仰高,虚虚一比,“身高可拔至近一丈,那才是真正练成。” 齐彧扫了眼面板上的“【混元爭力(18/36)】”,道:“这...真的?” 陆岩强压心虚,眼中故作思索,忽而抚掌,面露恍然:“哦~~~我想起来了。 我宗门之中,《混元爭力》向来是配合另一门秘传功法同修的,如此才能发挥极致之效。你这...还差得远。” 他语气一转,略带惋惜,嘆道,“如此一来,后面的功法我也教不了你了。你啊,还是先回灵蛇武馆,打好根基再说。” 陆岩这《混元爭力》本就是趁乱冒死窃来的,哪来什么后续功法?不过是为压一压少年心性,免得他骄傲自满,在外闯祸,这才编出这一番说辞。 齐彧恭敬追问:“还请岩叔赐教,什么功法?” 陆岩吐出四字:“浑噩逆体。” “浑噩逆体?” 齐彧低声重复。 陆岩道:“此术一旦成就,全身上下再无任何空隙,处处充斥著逆力,便是一根头髮都能胜过兵器。昔日有一名叫白髮三千丈的强者,只靠头髮,就杀的血流成河,步行...步行...咳咳,总之挺厉害。” 不等齐彧细想,陆岩又道:“还有万国来朝。” “万国来朝?” 齐彧愈发诧异。 陆岩道:“这虽无《混元爭力》的筑基之功,可却能把力量的爆发演化到极致,若能二者相合,威势更是难以想像。甚至...一根手指,就能镇压一......一......一宗!” 他生怕齐彧细问,越说越快,如数家珍:“此外还有大气呼吸,空气游泳,四目儺舞...太多了,数不胜数。” 陆岩忽地收声,斜睨少年,严肃道:“所以,莫要以为学了点《混元爭力》便如何,你还差得远。” “岩叔,我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知道就好!” 齐彧被这一连串不明觉厉的功法震住,良久才轻声问道:“岩叔,您这宗门...” 陆岩咧嘴嘿然一笑:“小子,我是叛逃出来的,如今在外乃是逃犯,是你父亲私下收留。若你走漏半点风声,莫说是你,便是整个齐家也要大祸临头,遭那灭门之灾。” 他目光陡然锐利:“我让你莫要显露《混元爭力》,也正是为此。” 齐彧郑重点头:“岩叔,我明白了。” ———— 片刻后,齐彧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 脚步声却再次从梯口传来,一道清瘦的身影缓步走下。 来者是齐三爷齐长顺。他身披一件半旧青灰锦袄,面容略显苍白,带著几分书卷气与病色。 他声音温和,“岩兄,你都告诉他了?” 陆岩转过身,此时眼中才流露出惊嘆:“你这儿子当真了不得,《混元爭力》竟真让他练成了。那可是《混元爭力》啊...是下三品就能修行的六奇技之一!” 他屈指数道:“混元爭力、万国来朝、浑噩逆体、大气呼吸、空气游泳、四目儺舞...六大奇技,他竟真练成了一门。” 齐长顺闻言,眼中泛起难以抑制的喜色。他回头望向儿子离去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见了自己生命的延续,看见了自家未来的希望。 他嘴角露出欣慰的笑,沉默片刻,又缓缓握紧拳头。 既然儿子如此爭气。 他定要倾尽所有,为儿子铺就一条光明大道。 念头转过,他笑了笑,温声道:“岩兄,別说什么我儿子了,他呀...也算是你弟子了,武考之后,我就让他对你行正式拜师礼。” 陆岩沉默许久,道:“你真愿意让他拜我这个半死不活的逃犯为师?” 齐长顺点了点头,道:“能拜岩兄为师,是他的福气。” 陆岩仰首,深吸一口气,然后终是頷首,道出句:“也是我的福气。” ———— 齐彧回到院中,寻到柳氏。 “娘,我欲往灵蛇武馆修习一段时日。” 青竹恰好自清风剑馆归来,一袭青衫侍立廊下。 齐彧把目光投向了这位清冷的丫鬟。 他记得赌约。 此去,他得展示一下实力,以打消母亲再以“为他好”的名义把阿碧送走的想法。 知子莫若母... 柳氏顿时明白了他的想法,示意道:“青竹,少爷未修杀法,你且卸了剑,与他试上一场。” 说罢,她又向旁微微頷首。 王婆子会意,匆匆將院门掩上。 青竹解下腰间长剑置於石凳,剑身轻响。而卸去兵刃后,她周身锐气稍敛,战力已从“32~52”变成了“22~42”。 而齐彧则是“27~42”。 两人静立互对,目光相接,院中一时寂静无声。 青竹也不废话,只是行了一礼,素手微抬,清冷道:“少爷,请。” 齐彧目光微抬,拳头微握。 层层力量即如百川匯海,涌上四肢百骸。 一时间...气血昂扬,战意无穷。 “请。” 28.祭品 院中。 暮冬已去,吹面的风已带上了几分早春的温软。 灿灿天光从光禿枝椏间落下暖金,照出两道对峙的身影。 青竹一身翠绿劲装,並指如剑,袖口微盪。 “少爷,我虽不用剑,可杀法已存乎一心,我以手代剑,依然可以施展出迴风舞柳... 所谓杀法,就是利用体內热力,临时增加躯体的某一部位,从而使得力量速度大幅提升,甚至產生某种奇异特性。 我这一脉的杀招重在腰劲,瞬息间可弯折如弓,迴旋反转,致使攻击角度诡譎难防。 还望少爷留心。” “多谢提醒,我没学杀招,还是以战法对决,灵蛇探路步四路二十六步,灵蛇手六路三十一手...” 比斗不是廝杀。 母亲的贴身婢女说清了自己信息,齐彧也不藏。 毕竟,如今他虽所学桩法驳杂,但战法却只有《灵蛇功》。 “请。” “请。” 话音落下,齐彧已摆好拳架,臂如灵蛇昂首。 天光中... 风陡过院,吹晃树枝... 啪! 青竹身形动了。 她动的很“奇”,她是足尖一点,整个人就如一片被风捲起的叶子,不缓不急,向前飘去。 齐彧沉肩坠肘,脚步沉稳。 灵蛇...向来避免和对方正面对抗,所以他身形一动,朝著青竹飘来的方向侧边游走。 青竹似被这“蛇动”带起的微风所牵引,身子微微一动,改变原本方向,转向另一边。 二人脚步交错,在不知不觉中绕成了一个圆。 你在圆这边,我在圆那边,两人沿著圆缓缓踏步,目光直视对方,严阵以待。 很快,双方都意识到...如果一直这么绕著,那乾脆別打了。 所以,那无形的圆开始渐渐缩小。 当进入七步距离时,青竹周身陡然升腾起一股血气,她足尖如锥点地,“嘭”的一声速度暴增,双手交叉於胸前,恍若疾风,朝著齐彧扑去。 对於八品武者而言,七步,已是咫尺。 齐彧几乎同时运转热力,周身白雾氤氳。 啪! 两人贴紧,进行了第一次交锋,手臂和手臂撞在了一起。 青竹只觉交触之处如被巨锤猛夯,手臂瞬间一麻,血肉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急忙借力撤步,往后拉开距离,心中暗道:『少爷力气怎么如此之大?我不是没和灵蛇武馆的人切磋过,可若说那些人是毒蛇...少爷简直就是有毒的蟒蛇。』 青竹刚一后退,齐彧身形一转,如同灵蛇转身扑咬,拳头从侧边朝著青竹的脖颈轰去。 这时,古怪的一幕出现了。 青竹的腰像是断了一样,陡然往后折倒,极快速地避开了轰来的拳头,然后又像变戏法般在半空飞速一旋,而手掌则隨著这迴旋之力,斩出一道大圆弧,腰斩而来。 这一式名为迴风舞柳,乃是清风剑馆的杀法。 腰折似柳,剑术诡奇。 齐彧瞳孔紧缩,心中暗道一声“避不开”。 可当手剑到临时,他却又下意识地使出了《混元爭力》那神鬼般十八姿势中的某一个部分,以一种匪夷所思到了极致的角度,腹部如弹簧般瞬间一缩,身形如满月之弓,恰好缩躲开这凌厉一斩,而落空的拳又居高临下地锤落下去。 青竹一记手剑斩空,左手急忙抬起抵挡这迅猛的一拳。 这不挡还好。 一挡... 她只觉一股巨力如山般压了下来。 嘭! 青竹被这股力量震得重重摔到地上,就连屁股墩儿都剧痛酸麻。 但她反应极快,坠地瞬间,如落叶捲入狂风,腰肢灵巧扭动,长腿用力蹬踏,如枯叶於风中踟躕一般...硬生生往后缩了半丈距离,继而单足屈著稳稳立地,另一只长腿笔直斜立,双手摆出“美人照镜”的防御姿態。 饶是如此,她只觉手臂、身躯、屁股处处酸麻至极,再不敢和少爷硬碰硬... 双方一交手,大抵就知道了对方的层次。 齐彧是占了混元爭力的优势,力量大。 青竹则是占了提前学习杀法的优势,技巧妙。 如今就是看是力量压过技巧,还是技巧压过力量... 下一剎,两人再度扭缠在一起,只是交手之声却极少。 许久... 激烈交手渐渐停歇,两人重新拉开距离。 ———— 齐彧劲装之上,几处布料被手刀划破,丝丝缕缕地垂落著。 而青竹,胳膊已然高高肿起,泛著青紫。 她用一种古怪且惊骇的神色看向自家少爷。 开什么玩笑... 她可是用了八品的杀法! 而少爷连杀法都没学。 要知道,杀法可是调动热力的法门! 会与不会,天差地別。 少爷...这样都能和她打平手? 这在开什么玩笑?! 另一边,柳氏及时开口,道了句“到此为止”,然后看定齐彧,温声道,“此战且留待日后吧。 至於阿碧...娘不会再想著將她调离。 如今,娘已相信你有足够的本事镇住这后宅。 而那位钱姑娘,事也作罢,缘由你也知道。 往后,娘也不乱点鸳鸯谱了。 你看中了哪家姑娘,娘便认可哪家姑娘。” “多谢母亲。” 齐彧回应之余,心中也是暗暗感慨:战力数据诚不欺人,同为42,那真会打个势均力敌。 只不过他和青竹的战力体现却还是会存在不同...... 如此看来,今后既要相信数据,却也不能不做任何调查,盲目相信。 毕竟如果青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力大势沉,而自己却不知道青竹的战斗方式,那在极端的情况下他甚至可能被秒杀。 ———— 青竹之事告一段落。 而齐彧又要去灵蛇武馆求学杀法。 柳氏作为母亲,自然开始命人为齐彧准备乾净衣物、拜帖、资財。 待到室內安静,她轻轻拉住儿子的手,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眼中既有满意,却也透著一丝心疼。 她知道刚过去的年会上的暗潮汹涌,也知道自家丈夫还有那位大伯都开始押宝压在自家儿子身上。 这种压力...很难承担。 柳氏很心疼儿子。 齐彧忽问:“娘,此前有关雪人,土石傀儡的事,儿子问过你。 儿子还说过从外城回来的路上,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 那时候,您说要我专心武道,莫要分心,也莫要去外城。 可现在,您对於我去外城却还不阻拦,是事情已经解决了吗?儿子现在有资格知道了吗?” 柳氏看著他,双唇微动,欲言又止。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语调中带著几分无奈与慎重道:“並非母亲有意隱瞒於你,也不是你没有资格知晓。 只是此事错综复杂,其中牵扯甚广。 咱们府中的护院武者,尤其是你大伯那边,已有不少人不幸殞命,只是一直未曾告知於你罢了。 此事尚未彻底了结,只是外城如今已暂无危险。 为娘与你父亲思虑再三,觉得你还是暂且不知为好,以免分了心神,反倒於武道修行不利。” 齐彧道:“母亲,既然此事如此复杂,孩儿也无意知晓其中细节,您只需告知孩儿,那日跟隨孩儿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柳氏沉吟许久,终於吐出一个词:“祭品。” 齐彧沉默了。 简单的一个词,他已经能够推测出许许多多的东西。 那日所见分明是纸级妖魔。 而娘既然说是祭品。 那...看来,在他未曾见到的黑暗里,已经开始了某种“娱神”的血斗。 毕竟,妖魔可是神灵最爱的祭品。 ———— 马车缓行,碾过护城桥的光影,入了外城,停在灵蛇武馆门庭之前。 齐彧跨下马车,迎面而来的並非馆主宋青洪,而是宋雪。 宋小娘子一袭素净劲服,水杏眼,高马尾,英姿颯爽。 “齐公子来此,可是《灵蛇拳》已有所悟,入了八品之境,想求后续杀法,以在一月之后的武考中博个武生功名吧?” 齐彧点点头。 宋小娘子声落如清雪。 “杀法非一朝一夕可得,齐公子可得多来几番才行。” 齐彧笑道:“我铺盖都带好了,此番打算长住於武馆,不知宋姑娘你收不收我?不收...那我只能流落街头了。” 宋小娘子愕然了下。 对於少年的调戏,她也不知怎么回。 她总觉得自那日这紈絝开始学武,其性子就像变了。 不过,他想学,她也乐得教。 就算娃娃亲已无人在意,可她却还是记得和眼前少年的青梅竹马... 无论那婚姻最终能不能成,她也是希望齐彧能一切安好,能奋发上进的。 “行,我给你安排。” 宋小娘子爽快回应,见齐彧左顾右盼,她又道:“爹爹此刻正在密室中倾尽全力教导楚师弟。齐公子的杀法,只能由我来代劳传授了。” 齐彧感慨道:“宋叔对楚师弟如此用心,可见是寄予厚望啊。” 宋小娘子道:“前些日子,楚师弟被人打了,连带我灵蛇武馆都损了不少名声。不过楚师弟失去的东西,会在武考乡试中亲自拿回来,连同我灵蛇武馆的名声一同拿回来。” 齐彧淡淡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自然知道韩彦暴打楚驍的事,心中更是隱隱猜测背后或许有王元在操纵。 细细回想那日聚会,一切的安排竟如此巧妙。 钱芙的出现,化解了他的隱患;而韩彦的出现,却又引发了新的纷爭。 那日韩彦与钱芙结怨,似乎皆在王元的算计之中,从那一句“这位是黑熊武馆的绝世天才”开始。 后来王元又提及即將要做的事会和他有一点点衝突,如今看来,王元莫非是想搞垮灵蛇武馆? 至於其中缘由,怕是牵扯诸多复杂之事了... ———— 饭后... 齐彧,宋雪,静默相对。 宋小娘子忽然起身,道了句“隨我来”,然后引著齐彧来到了月光下的院儿里,淡淡道:“杀法,乃调动爆血之法。白蛇封喉,青蟒缠杀,便是我灵蛇武馆的两大杀法,既可双手並用,亦有配套枪术,我这便传你。” 29.杀法 “爆血之热,乃是劲之雏形。 力形於外,劲藏於內,公子谨记。 而对於这股热力的调动与壮大...则关係到是否能够达到七品境界。 掌握,靠悟性; 施展,看根骨; 至於壮大...除却日常打熬之外,还需寻找天才地宝,寻找机缘,如此才能加速这个进程,否则单凭自身苦熬,怕是不知要多久... 然而,那时纵然成了,却也晚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人若是不能在身强力壮的年龄早早步入七品,那...纵然之后靠著苦熬达到了,也到此为止了。” 宋雪负手立在月光下。 月色溶溶,佳人长腿傲立,星眸春水,如若画卷。 庭院外,忽的传来悉悉簌簌的动静,伴隨著压低的“別挤我”、“我快掉出去了”之类的声音。 少女陡然安静了下,然后重重咳嗽了声。 满月拱门外顿时静寂。 片刻后,几个武馆汉子訕笑著踱出。 为首汉子挠著头髮笑道:“师姐安好,我们...我们...刚好巡夜至此。” 又一个圆脸汉子笑道:“师姐,齐公子,咱们就转转,哈哈,转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再后,还有瘦高个目光在齐彧与宋雪间悄悄打量,又收回,闪动著隱晦光芒。 齐彧看著这一幕,也不禁一笑,同时也意识到“宋雪单独传授他杀招”其实是一种很亲昵的行为。 想想也是,哪有姑娘家大晚上拉著个男子在这融融月色下教导武功的? 这些来此的汉子,都是来八卦了。 这意外不过是个小插曲。 那些汉子被发现后也不再偷看,宋雪继续传授。 “我灵蛇武馆的杀招重在手,在臂。 热力调动也正是这两处。” 说著,宋雪目光扫过院落,从墙角拾起一根乌沉铁棍。她挽起衣衫袖口,露出一截莹白小臂,將铁棍平举至眉:“看仔细了。” 话音落,鬆手。 铁棍坠下。 而就在铁棍坠落的剎那,她眸中锐光乍现,右臂之上,血气滚滚,散出一寸有余,在夜色春寒瞬间撑开,像是覆盖了一只赛博风格的白色金属动力臂。 那手从下而上,迎向铁棍,五指如蛇昂首,缠棍而上... 咔。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声响中,齐彧清晰看见她臂上肌肉如钢索绞紧,层层收紧,铁棍应声扭曲。 奔涌血气並不停歇,继续匯向掌心,凝成膨胀两寸的虚幻白爪,猛力一攥! 嗞啦! 铁棍顶端竟如麵团般被揪下一块。 做完这些,宋雪收势垂袖,道:“这就是青蟒缠杀,白蛇封喉。 若配合入了品次的长枪,力可贯枪而发,腕转则枪灵,指扣则力聚一点。” 对於入品次的兵器,齐彧也是知道一些的。 寻常铁器难承武者劲力,唯有熔炼特异材料的兵刃方可入品。 这一点...用【遗弃世界】里的说法更为直观————想打一把八品兵器?行,拿个对应的八品妖兽骨头角质过来。想打六品,那...拿六品的过来。 当然,这只是最简单和直观的表述。 事实上,锻器之道,极为复杂,並非隨隨便便... 隨后,宋雪开始教导齐彧《灵蛇杀法》的调运热力之法,直到大半个时辰过去,两人才分离。 ————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灵蛇武馆便已人声浮动。 院儿里,那些还未入品的武者除日常练功外,还需操持诸多杂务————採买炊事、担水劈柴、洒扫浆洗,乃至倾倒夜壶、清理茅厕等,皆在其列。 齐彧也早早起身,回味著昨晚宋小娘子教导的《灵蛇杀法》。 杀法虽就两式,可其中却包含极多,最核心的则是“热力搬运之法”,此法旨在將全身那些散乱的热力调集到手臂和手掌。 齐彧打了一通之后,略作体悟,只觉独悟闭门造车,有些局限。於是走向內院练功场,与数名八品武者一同操演起来。 武馆氛围不错,在彼此见礼后,齐彧只觉也融入了这种氛围。 约莫午间,齐彧坐在屋檐下的石阶上歇息,一个肤呈古铜,看著显瘦,但皮肤肌理致密,且目光锐利的汉子走了过来,坐在齐彧旁边,笑著行礼道:“齐公子。” 齐彧看著这人。 这人,他早注意了。 宋雪头顶的战力数据乃是“29~57”,而此人则是“29~58”,说一句是灵蛇武馆的第二高手也是名副其实。 此人和宋雪一般,三年前参加过乡试,都已成功通过,成了武生,在馆中,別人喊他一声“鬼手七”、“七哥”或者“阿七”。 齐彧含笑回礼:“七哥。” 鬼手七连连摆手:“齐公子太客气了。” 见他態度谦和,鬼手七神色更见亲近。 齐彧趁机请教修炼疑难,鬼手七也不藏私,边说边以手势比划,为其点拨解惑。 就在这时,练功场外围那些还在磨皮的弟子,以及还在打熬气血的不入品弟子处忽的传来一阵喧譁。 “多谢宋师姐。” “宋师姐好...” “宋师姐,麻烦了。” 齐彧侧头看去。 却见宋小娘子一袭素白简便劲装,马尾隨著步行一晃一晃,她身后隨了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拿著“灵蛇图纹”的陶罐,给那些磨皮弟子手上上药。 而宋小娘子则只是一一询问弟子修炼中的问题,然后为其解惑。 纵如此,那些和其说话的弟子有不少还是脸上发红,就连声音都“君子”了不少,不像平日里那般嬉笑怒骂。 鬼手七却是长嘆一声。 齐彧问:“七哥,何事长嘆?” 鬼手七道:“原本今日这里还会再多几十名弟子...” 说著,他一拍大腿,道:“只希望这次楚师弟乡试能爭气,把那姓韩的狗东西给打下去。” 齐彧会意。 那日,楚韩之战,实在是伤了灵蛇武馆名声,这让不少原本打算来灵蛇武馆拜师的人全去了別处。 如今灵蛇武馆看著还热闹,可其实...已经显出了一种冷清感。 武馆重名。 名如何来? 不过“成败”两字尔。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武者的强弱不是靠嘴,而是靠打。 很快,宋雪走到了內院这边。 鬼手七“腾”一下站了起来,眼见齐彧也要站起,他抬手压了压少年肩膀,道:“你再歇歇。” 说著,他嘴角带笑,直接跑远。 宋雪走到齐彧面前,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了出去。 齐彧翻开一看,册子上极度详细地记载著杀法的要点,以及一切可能遇到的问题。 笔跡娟秀,笔墨尤新... “我平日还需修炼,可能顾不到你那么多,希望这本册子能帮到你。 你齐家的事我也大概听说了一些,所以...这一次乡试,你也只能成功。 乡试分甲乙丙,上中下,但凡入了乙中,就算通过了...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拿到乙中,一定可以通过。” 30.心意 灵蛇武馆... 斑驳树影之下... 一道瘦高身影正和个穿著朴素的小娘子在秘会。 那瘦高之人轻蹙眉头,面露忧色,唤道:“芳儿,近日那位齐家紈絝现身,住於武馆,恐於你弟弟不利啊。” 小娘子双眼睁大,满是不解:“何出此言?” “宋师姐向来与你姐弟二人亲近,往昔还多有指点楚驍,情谊自然不同寻常。 芳儿......你可曾想过,或许宋师姐才是你驍弟的佳偶良配。” “没有,没有。”小娘子忙不迭摆手,这种事,她怎么敢想。 瘦高男子目光微闪,试探道:“莫非你不喜宋师姐?” “不是,只是我听闻宋师姐与那齐家齐公子有娃娃亲。齐家权大势大,宋姑娘嫁入齐家,自是极好的归宿。” 瘦高男子冷哼一声:“芳儿啊芳儿,你太过实诚了!” “名勇,怎么回事儿啊?” 瘦高身影名为王名勇,小娘子则是楚驍的姐姐楚芳。 王名勇自楚芳搬至武馆附近,便对她诸多照拂,如今暗以楚驍未来姐夫自居。为了自己的利益,他自然盼著宋雪与楚驍能成好事。 略作沉吟,他绘声绘色地说道:“前些时日,我路过採药楼,瞧见齐家二房与大房、三房起了衝突。大房三房敢怒不敢言,眼睁睁看著二房將仓库中的药材尽数取走。 我打探了一番,听闻大房三房已然式微。 你想想,宋师姐若是嫁入齐家,给那紈絝为妻,岂不是要受苦遭罪? 齐家虽势大,却也是二房权势滔天,与那齐彧並无关联。 再者说,那齐彧品行不端,吃喝嫖赌,无所不为,整日游手好閒,不务正业。 如今他突然习武,不过是想混个功名,多分些家產,顺带哄骗宋师姐罢了。 宋师姐若真与他在一起,这辈子可就毁了!” “那...那该怎么办?”楚芳顿时慌了。 王名勇双手抱胸,自信满满道:“我对楚驍师弟颇具信心,也觉得宋师姐与他更为般配。此事,我自会想办法。” 楚芳咬了咬嘴唇,急切道:“要不...我与宋姑娘好好说一说。宋姑娘心地善良,断不可嫁给那等紈絝,这可是关乎一生的大事啊。” 王名勇赶忙摆手:“芳儿,此事你切莫声张,待我寻得时机...只是...” 说著,他忽然安静下来,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小娘子。 楚芳羞得低下头,垂首低语:“你对我好,我都知道的。” 王名勇郑重道:“芳儿,驍弟之事便是我的事,我定会竭尽全力相助。” 楚芳轻轻点头。 旋即,两道身影在斑驳树影中缓缓分开,各自离去。 ———— 次日... 传功密室传来宋青洪的声音。 “来个人,取一包赤炎散,再取两个热敷药袋,进来搭把手!” 王名勇正在密室之外候著,听到这话,眼珠一转,迅速高声回应:“师父,这就来!!” 说完,他就急速跑了起来。 然而,他並未朝著库房奔去,而是转身朝著一处独立的小院儿而去。 小院中,阳光洒落,枪影霍霍... 宋雪身著一袭劲装,英姿颯爽,正全贯注地练著枪,听到脚步声,她收住枪势,转头看清来人,柳眉轻抬,问:“王师弟,何事?” 王名勇微微喘气,急切说道:“师父让人取一包赤炎散,再取两个热敷药袋...楚师弟许是肌肉拉伤了。” 宋雪听闻,美目中显露出紧张之色:“楚驍受伤了?” 王名勇故作忧虑地嘆道:“应该是,否则也不至於用热敷药袋,哎...楚师弟如此拼命,乡试中定能一雪前耻,重振我灵蛇武馆威名。而那赤炎散是活化体內热力的珍贵药物...师父也是要动真格了。” 宋雪催促道:“那你还不快去拿?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王名勇脸上露出討好的笑容,说道:“还不是怕耽误事儿嘛。 楚师弟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师姐亲自去帮他更好。 我还记得有师妹盛讚师姐手艺好,说只是稍稍拉伸便能让伤者无恙。 有师姐相助,楚师弟定能顺利度过难关。” 宋雪愣了下。 王名勇见状,赶忙催促:“师姐,快些吧。” 宋雪轻轻摇头,神色平静道:“拉伸谁都能做,你说的师妹应该是辛师妹吧?那丫头见谁都夸。” 王名勇见她不为所动,急得跺脚,:“师姐,都什么时候了!楚师弟可是在为咱武馆拼命!难不成,你对他还有男女之防?” 宋雪皱眉看著他,忽道:“王师弟,你怎么怪怪的?” 王名勇佯装著急,捶胸顿足道:“我是为楚师弟著急,为咱们灵蛇武馆著急啊!师姐,快走吧!” 宋雪踏步而处,取了赤炎散,却没有去传功密室,而是半路叫住鬼手七,说明事由,然后鬼手七一拍胸脯道:“宋师妹,拉伸这事儿,我行!楚师弟再如何扭伤,我都把他拉回来。” 王名勇无奈。 他本是想通过拉伸让宋雪和楚驍肢体接触,如此...必生事端。 武馆里的情况,他看的分明。 从前没有楚驍,且齐三爷府势大时,馆主確实是一心推动两人联姻;可如今此消彼长,武馆有了天才弟子,而齐三爷府又眼睁睁看著会逐渐衰败,那...联姻自是无人提了。 他只要稍稍添一把火,就足以让那紈絝知难而退。 不过这一次,他失败了。 王名勇心中暗嘆,却不再多说。 宋雪看著他的背影,微微皱眉。 作为灵蛇武馆的大师姐,她怎会不知王名勇和楚家姐弟走的颇近?结合眼前事情一想,她大抵就明白了这姓王的心思。 只可惜,她根本不喜欢楚驍那种一心想做大英雄的天才。 她喜欢的...是某个笨笨的、浪子回头的、需要她保护的青梅竹马。 无论是否还有缘,感情是无法勉强的。 ———— 宋雪如此想著。 她没有回屋,而是走向齐彧所在的小院儿。 正在墙外行走,她就听到了內里传来的劲道风声。 宋小娘子好奇心顿起,轻踮脚尖,顺著白墙花窗孔洞向內张望,却见齐彧正在练拳热身。 她浸淫《灵蛇功》十余载,对其中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此刻只觉少年拳法行云流水,透著一种別样的美感。 这种美感,她只在楚师弟身上看到过,那是一种拳法达到圆满境界的表现。 然而,隨著她继续看下去,却觉越看越不对劲。 那一套灵蛇拳在少年手上施展开来,竟有一种炉火纯青、举重若轻的完美感。 宋雪看的好奇,抬步往里走去,看到齐彧正一拳打出,便若一条灵蛇急速地“游”了过去,“啪”一声抬手架住了少年的拳。 “宋姑娘?” “我压著实力,咱们只用灵蛇功打。” “好。”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拳风呼呼作响,衣袂飘飘。 亲身体会,宋雪更加感到眼前少年《灵蛇功》的极度完美。 明明动作相似,可那种极其细微的感觉是很清晰的。 齐彧所练的《灵蛇功》已经凌驾於她之上,楚师弟之上,鬼手七之上...就算是爹,也许都无法比擬。 宋雪呆住了。 这还是她认识的紈絝吗? 忽然间,她觉得天才也挺好的。 只要天才是眼前少年,那就挺好。 下一剎,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生出。 既然爹在全力教导楚师弟,那...为何她不能全力帮助齐彧呢? 杀法並没有那么容易掌握,有人陪教与无人陪教,修炼速度完全是两个档次... 嘭! 两人分开。 宋雪道:“今日起,我来陪你练习灵蛇杀法。” 齐彧笑道:“宋姑娘怎么突然对我如此热情?” 宋雪杏眼圆睁,拳头晃了晃:“小心我像小时候那样,再把你打哭!” 齐彧收起笑容,正色道:“多谢了。” 宋雪冷哼一声:“不过是看你练得实在太笨,看不下去了...这才来指点指点你,省得你武考被刷下去,又嚶嚶嚶地哭鼻子!” 31.一个月后... 日子变得简单且规律... 老顾肩负运输之责,常带著药箱而来,將活血秘汤送到公子手中。 而齐彧在宋小娘子的陪伴下修炼,对於杀法的参悟速度也是翻了一倍不止... 武考乡试乃是对八品武者的考察,为免伤亡折损人才,兵器对战並不在考试范围中。 所以,齐彧並未学习枪法,而是苦修那两路杀法。 一个月的时间,过的极快。 这一日,已到武考前夕。 齐彧站在原地。 扫了眼面板。 【齐彧】 【境界:八品爆血】 【战力:31~52】 【技能点:18】 【功法】 【混元爭力(18/36)】 【灵蛇功大成(12/16)】 【灵蛇杀法两式(6/16)】 其中:“【灵蛇功】”进度从“(6/16)”提升到了“(12/16)”,而【灵蛇杀法两式】则是达到了进度“(6/16)”,同时技能点也从原本的“6”变成了“18”。 而战力则从原本的“27~42”变成了“31~52”。 齐彧算了算,增加后的战力看似可观,可其实如果没有【混元爭力】,那纵然他之前基础打到了完美的地步,那战力应该也只有“26~42”,相比於那位黑熊武馆天才韩彦的“24~47”,甚至还差了不少。 这还是在宋小娘子日夜指点,倾力陪练的情况下才达到的水准。 他的悟性和根骨,果然不太行。 此时,他扫了扫那“18点”技能点。 既然,功法越往后越难修炼,且功法无论难练与否,技能点都是正常加上。 他权衡再三,便颇为倾向於把技能点暂时留著,以將这些点数用在以下三个方面: 一,遇到“修炼瓶颈”时加个点直接突破; 二,修炼《混元爭力》这种变態难度的功法时加个点,直接跳过; 三,生出危险感时,临时加个点,直接提供几分安全感。 ———— 就在这时,传功室门打开。 月光与春暖的夜风里,传来脚步声。 一道身影站在了屋檐下。 是楚驍! 齐彧一看,楚驍战力为“27~50”。 再扫了眼自己的“31~52”,他忽然感到心中升起了一丝危机感。 略作思索,他决定把点加在【灵蛇功】上。 毕竟【灵蛇功】已经到了最后的几步,也是最难练,最需要苦熬的几步,收益应该最大。 如此想著,他看向“【灵蛇功大成(12/16)】”后的“+”號,连点4下。 一股浑厚的力量涌入体內。 四肢百骸尽皆舒服,体內那可调用的热力又增加了不少。 一看战力。 “35~56”。 齐彧盯著自己的“35”,又看向楚驍的“50”,心中危机感还是很浓。 这可是差了足足15。 楚驍尚且如此,那击败了他的韩彦又会如何? 而且,这次武考並不是只针对东城,而是整个巍山城。 这些武者大多是这三年里冒出来的,还有些则是之前的...那些人厚积薄发,也不弱。 家里的情况他也知道。 大房,三房为了压下二房,必然需要把他推出去和堂兄打擂。 他表现越好,能够从齐家获取的支持就越多。 齐彧越看双方战力,越觉得危险。 略作思索,他看向“【混元爭力(18/36)】”后的“+”號,一下一下地点了下去。 每一次点,就有一个神魔桩姿在他脑中“解锁”,融入到了他身体中,不仅增强了力量的流通,还提供了一些奇异的技巧和身体的灵活。 譬如一个月前,他和青竹的那场对战,他就是下意识地使出了混元三十六桩中的某一个动作,这才避过迴风舞柳的手刀腰斩。 他的战力也逐渐提升... 隨著点数的耗尽,他的战力最终定格在了“38.8~63.5”。 这已经是他此时的极限了。 齐彧再扫了一眼楚驍的战力“27~50”,心中暗嘆:只能武考对战时谨慎点了... ———— 楚驍出关后,神色已经平静了许多,步履沉稳,气息凝练,眉宇间却隱隱透著一股脱胎换骨后的锋芒。 此时遥遥看到齐彧,也不上前喊“齐哥”,只是淡淡頷首,眼神中有几分漠然的倨傲。 当他的目光扫过站在齐彧身侧的宋雪时,竟也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见一个不相干的陌路人。 他微微抬首,目光越过二人望向远方,心中一片澄明。 宋师说他是天才。 对於这一点,他自己也很清楚。 这一次,他定要一雪前耻。 从今往后,他定要扶摇直上。 至於宋雪,他承认她是个不错的女子,但既然她自甘墮落,选择与齐彧为伍,那在他眼中,便也不值一提了。 这世间,能与他楚驍並肩而立的,从来都该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齐彧也拱了拱手,算是还礼。 宋青洪眉间仍凝著几分紧张,他將厚望寄於楚驍一身,此刻伸手拍了拍少年肩头,温声道:“驍儿,先去歇著吧。明日辰时內城武考,寅时便要起身准备,卯时整装出发。” 楚驍郑重一揖:“弟子明白。” 说罢,他谁也未再看一眼,逕自转身离去。 宋青洪看向齐彧和宋雪,见前者双目有神,气血旺盛,也是点了点头,道:“贤侄这一月进境也不小,明日武考,定能爭得功名。” 他语气稍顿,轻嘆一声:“这些日子,倒是老夫有些怠慢了...” 齐彧忙道:“宋叔別这么说,这一个月,我承蒙宋姑娘关照,收穫颇多。” 宋青洪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片刻,忽而朗声笑道:“行!你俩再聊聊,然后早些回去休息,明日寅末起,卯时用餐,卯中出发。” 齐家三房日渐式微,他身为灵蛇武馆馆主,岂会不知? 时移世易,如今確非推动联姻之良机。 不过...若这两个孩子彼此有意,纵使齐家三房彻底没落,他亦无异议。 他宋青洪,从来不是那等趋炎附势、跟红顶白之徒。 ———— 这些日子,宋雪与齐彧朝夕相处,再加上切磋,她早已更改了对这位紈絝的印象。 去年初冬,只道他“装模作样”; 听闻家族生变,又道他“为家势所迫不得不勤练”; 如今却变成了一种信任————我信我这青梅竹马,绝不输任何人。明日武考,他定能扬名。 而在感觉到齐彧的变强和进步后,她心底那份女儿情愫忽然被“激活”了,一时间突然不知如何自处。 於是,宋雪如同哥们般,重重拍了拍齐彧肩膀,用大姐的模样,偏著头不看他,爽朗地道了句:“这一个月,总算没白费功夫。我走了!” 旋即,她摆摆手,看也不看齐彧一眼,瀟洒地离去。 齐彧有些愕然,心中暗道:『不会是哪儿得罪宋姑娘了吧?』 不过武考在即,他亦需养精蓄锐,只得压下疑惑,独自走向小院儿。 沿途,还有不少人在討论明日武考。 武考分三轮。 第一轮:拉硬弓,举石锁。 弓分八、十、十二力。 石分五百、六百、七百斤。 参考者可择定一样为主,一样为辅: 主者:得甲乙丙。 辅者:为上中下。 定后不悔。 两项成绩统计后,乙中及以上者进入第二轮。 第二轮:木人阵,铁人阵。 前者考察身法,穿漆色衣於阵中行走,需躲避木人击来的手臂以免被击中身子,分被击中一下,三下,五下。 后者考察力量,穿瓷甲行於阵中,需挡开铁人以免伤及瓷甲,分瓷碎一片,三片,五片。 此与第一轮定分制度一样。 两项成绩统计后,乙中则为通过武考,获得武生之名,届时登名放榜。 如果两轮成绩综合之后,能达到甲中,可参与名次战。 三甲之名会记录在册,今后官府任用,会优先考虑,除此之外...这也会给武者带来不小名声,若是运营得当,可转化为诸多好处。 32.乡试(一) 春风三月,桃花已开。 绽开的桃花在风里簌簌而动,地平线上逐渐显出艷阳的金色... 乡试设立之地,乃是內城一处校场,据说这里乃是中央校尉麾下“天兵”操练之地。 “天兵”,巍山五方军之冠,人数最寡,却个个精悍。 武者一旦入八品,气血外放,聚若云雾,列阵同行,便有了几分腾云驾雾之姿,恰如在云中,“天兵”中八品武者颇多,故而才有“天兵”之名。 此军直隶城主,威重如山。 此刻... 点將台上官员端坐,神色端凝。 两侧高台原为天兵休憩所设的厢房,今日略作装点,便成了巍山权贵观试之处。 说是观试,实为选才。 若有寒门子弟表现亮眼,不出半日,便有管家前来议亲;若有女武者姿容不俗,更成眾人爭逐的目標。 至於世家子弟,就更不敢懈怠了。 今日既是武考,也是潜力证明,关係到今后家中资源的分配。 可以说,在这里...没人会藏私。 ———— 灵蛇武馆自然也有属於自己的独立观看厢房,待到入口,参考者和观看者会进入两条不同的路径。 一边儿往前进入考场,一边儿从侧边走,登梯上高台,再沿迴廊进入厢房。 宋青洪不停叮嘱著楚驍注意点。 他看起来,比楚驍还要紧张。 另一侧,宋雪对齐彧温言鼓励道:“初入八品,是力量提升最快的时候,越是往后进展反倒是越缓,齐公子不必过於在意那些早入八品之人......有人蹉跎经年,不进反退也是常事。” 这边叮嘱著,另一边忽的一道身影往此处跑来。 近了一看,原是柳氏身边的丫鬟青黛。 “少爷,离正式开考尚有些时辰,夫人让您隨我来。” 小丫鬟眼力贼好,见宋雪正与齐彧並肩而立,又含笑补充:“夫人还说,也请宋姑娘一同过去,有薄礼相赠,聊表这月余对少爷照拂的谢意。” 宋雪微怔。 柳氏乃齐彧之母,这些年来却几乎未曾邀她相见。 她目光微动,第一反应竟是偷看齐彧,心道:『若他有一点不在意,不去也罢。』 然而这一看,却正对上了少年期待的眼神。 宋雪大羞,双颊之上,红霞飞起。 她扬起头,故作傲然模样... 宋青洪哈哈笑了起来,对於女儿的心思,他哪会不知道? 若无情愫,女儿哪会连番编纂册子给齐彧,又哪会陪著一整月助其修炼? 不待女儿说话,宋青洪就直接拍板了。 “雪儿,代我向齐三爷问好。” “爹,那我去了。” “去吧。” 青黛旋即引著二人走向齐三爷府邸的观试厢房。 ———— 厢是个中等厢房。 內里...齐长顺並不在。 除柳氏外,还有一锦衣少女,一瘦削男子。 那少女正是齐彧的堂姐齐照,出自大房齐长福一脉,此时身著杏子黄缕金锦裙,神色从容,一副知性的模样儿。 瘦削男子,齐彧也认得,这是大伯家中的七品高手关明飞,未携兵器,只一袭青灰劲装,气息內敛,似影子般站在角落,如不注意甚至无法发现。 他头顶“49~89”的数据浮动,显然比自家那位统领丁义更强几分。 几人简单见礼。 宋雪微垂眼帘,颊染轻红,不知所措。 柳氏含笑牵过她的手,引至窗边细语。 她原对这姑娘印象平平,但得知她陪齐彧苦练月余、倾力教导后,心中好感渐生。 另一边,齐照取出一册薄卷,递至齐彧面前。 齐彧接过。 展开一看。 册子前面记载了“前两轮通关要领”並详述木人阵与铁人阵的运转规律,后面则是书写了一行行信息,每一开左侧是画像,右侧是人物信息。 宋雪瞥了一眼,直接愕然。 这齐家是把可能的对手信息全部搜集过来了啊... 可齐家怎么就確信齐彧一定能在前两轮测试中得到“甲中”的评价,然后进入第三轮的三甲之爭呢? 齐照看向齐彧道:“堂弟,你翻翻吧,爭第三甲即可。” 齐彧一边翻著册子,一边问:“有两人我必定胜不过么?” 对於这屋子的人,他心底有数,应该全是知道陆岩存在的,也全部知道他成功修炼了《混元爭力》的...这是大房三房核心人员的一部分。 至於另一部分,则是他爹,大伯,丁义等人... 齐照頷首,低声道:“册子的最后两个人。” 齐彧直接翻后。 一扫。 在看到第一个名字的时候,他瞳孔陡然紧缩,显出无比古怪之色。 “甄可爱。” 再一扫旁边画像,却是个双目泛著纯真光芒,有几分呆呆傻傻的少年。 对於整个巍山城的紈絝,他大抵都认得。 “甄”姓乃是巍山城城南大姓。 而甄家和齐家情况算是差不多,都是掌控著五方军中的一支,也都是一房掌控... 但他没听过这个名字,也没见过这个人。 齐彧下意识问:“城南甄家的?” 齐照点点头,道:“疾风军由甄家大房掌控,甄可爱是四房的...他原名甄天霜,父兄皆亡后神智失常,连自己姓名都记不清。旁人戏弄他,告诉他叫『甄可爱』,他便信以为真。如此痴傻,家中產业,也险些被族人侵吞。” 齐彧道:“是因他展露了练武天赋,才保住家业?” 齐照未答,只抬手在纸页下方轻轻一抹。 霎时间,那呆傻少年画像旁浮现数行细密墨字: 【甄可爱】 【所属势力:甄家(明面)伞教(暗中)】 【身份:伞下之影】 【特点:无懈可击】 伞下之影:俗称黑伞,伞教中並不公开的隱秘阶层,由嗜杀的狂信徒构成,受密文洗礼,成功感到“万伞神明”存在,具上等资质,拥有可怕力量。他们可能存在於任何一个公开阶层中,只是身份隱蔽。 字跡显现须臾,便悄然淡去。 显然,纸张与齐照指间藏有特殊材料,令文字短暂显形。 齐彧瞳孔微缩。 万伞神明? 密文洗礼? 旋即,他继续翻看。 在看到第二个名字的时候,他又是一愣。 齐照抬手抹过,有一行信息浮出: 【韩彦】 【所属势力:黑熊武馆(明面)伞教(暗中)】 【身份:门徒】 【特点:全身肉甲】 简要:虽只是门徒,却非普通门徒,受密文洗礼,成功感到“万伞神明”存在,具下等之姿。 字跡显出,又迅速消失。 齐彧继续向前翻阅。 显然,这册中需留意的对手,是从后往前排列。 甄可爱最强,韩彦次之。 他连续翻过数页,直至第五页,才见到“楚驍”之名。 齐彧问:“楚师弟可是受宋叔秘训许久...可曾低估?” 齐照摇了摇头。 齐彧继续翻页。 翻著翻著,他动作缓了下来。 他驀然抬头,看向齐照,看向关明飞,又看向一侧的母亲... 一个极简单的念头如电光闪过:若齐家对伞教已了如指掌到这般地步......那么齐家,或者说得更明白些————堂姐、母亲,甚至父亲、大伯,这所有人......是否早已身在伞教之中? 堂姐始终看著他的表情,此时嘴角一勾,露出笑意,然后抬手抵著嘴唇比了个禁声的动作。 ———— 另一边... 齐家二房则是个独立包厢。 厢中,齐长吉没来,齐峰也没来。 主位软榻上端坐著一名美妇,一身絳紫锦袍,云鬢斜簪,指尖正慢条斯理地拨弄著香炉。 这正是齐家二房大夫人彭文花。 彭文花身后侍立一名垂首丫鬟,三名佩刀护卫肃立两侧,另有四名年轻参试武者静候在前——这都是齐家下属家族弟子,是欲加入毒水军的人选。 孙立便在其中。 彭文花轻抬眼帘,声调平缓却透著冷意:“大房与三房如今倒是拧成了一股绳,就为著对付我们二房。” 满室寂然。 她指尖一顿,徐徐道:“若你们谁能闯进第三轮,遇著那位齐三公子...该当如何?” 四名武者齐声应道:“必不留情!” 孙立忽而轻笑:“大夫人多虑了。那等紈絝,怎可能踏进第三轮的门槛?” 彭文花淡淡道:“大房三房不知填了多少资源进去,总得防著一手。” 孙立拱手笑道:“烈火炼真金,疾风知劲草。 这武考就是烈火,就是疾风,考场上,任他什么货色都无所遁形。 去年秋日那紈絝为捧伞教妖女掷了套宅院,寒冬腊月还溜去金风玉露楼寻欢... 这般人物,若能进第三轮,属下愿自请鞭刑。” 鞭刑,乃是毒水军中的一种惩罚。 孙立如此说,也是希望给主母留下印象,今后才好再进一步。 彭文花被他逗得展顏一笑。 孙立继续道:“一百鞭!” 彭文华花心情大好,曼声道:“赏~~” 33.乡试(二) “我是需爭第三甲,还是只能第三甲?” 齐家厢房里,齐彧忽然问了这么个问题。 他看出来了,家族有布局。 他此番的武考,只是家族的一次落子。 家族並不是利用他,只是他此前表现太过紈絝荒唐,所以不敢让他知道太多。 既是棋子,那...他就想明白自己该怎么走,而不愿肆意妄为。 输贏成败,皆可为目的。 比起战斗...明白为何而战,战至何等地步,更加重要。 齐照道:“自是名次越高越好,只是方才那二人实在难以匹敌...所以,才有了爭第三甲的计划。” 齐彧沉默了会儿,忽道:“我若得了前三甲,爷爷纵会心存爱才之念。但资源就那么多,二房真会鬆口,真会將毒水军,採药楼这两个大饼分一部分出来? 堂姐,我得確认一下,你们该不会...全指望著爷爷和二伯能回心转意,能为我们的大局著想吧?” 齐照缓缓摇头,然后正色打量著自家堂弟,道:“堂弟,我们没那么天真。 你只管去考,尽力爭个高位。 三伯说过,蝇营狗苟者,难以手挽烈弓... 心思一杂,拔剑四顾,优柔寡断,难復武者纯粹好胜之心,可狭路相逢,唯勇者可胜。 一个大势力,总需要这样的武者作剑尖,也需要心思驳杂,於阴诡地狱里搅弄风云的小人作剑身。 堂姐不擅武,三伯重伤,我父以武养身,早无拼搏之心,可我们谁也不愿走下坡路,谁也不愿失去原本该有的东西... 就让我们在地狱里,看著你一往无前。” 说罢,她忽的扫了眼齐彧那坚定的眼神,莞尔一笑,从怀里摸出个戒指递了出去。 那戒指染血... “这是什么?” “如果...你真对上甄可爱,若觉不敌,就將此戒指翻出。他但凡看到这戒指,那应该就不会继续出手了。” 齐彧把戒指推了回去。 他提前看了对方信息,他还能看到战力,如果这样还会落到“拿戒子求饶”的地步,那也是完了。 咚!咚!咚! 震天擂鼓猝然炸响。 原本嘈杂的校场陡然一静。 这是武考入场时间了。 齐彧放下册子,振衣起身,大踏步往厢房外走去。 ———— 他离开后,齐家厢房中,柳氏和齐照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些密谋。 而陪著柳氏的宋雪纵然不想偷听,可厢房就这么大,她怎可能听不到。 她越听越惊... 这些话,是能在她这么一个外人面前聊的吗? 柳氏何等人精,感到宋雪的不安,忽的嘆息道:“三房如今处境,让宋姑娘见笑了。” 宋雪忙道:“伯母,没有没有,家父常念及与三爷当年情谊。三爷家若有困难,我父想来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柳氏幽幽道:“我知宋姑娘和彧儿曾订有娃娃亲,只不过如今纵然嫁来我家,也无法享福。” 说罢,她袖中取出一只紫檀小匣。 匣开剎那,赤光流转,一枚饱满欲滴的朱红果子静静臥在锦缎中,果皮上还凝著晨露般的润色。 “朱炎果!” 宋雪一愣。 朱炎果乃是製造赤炎散的核心药材,一颗朱炎果就能制出十包赤炎散。 然而,那十包赤炎散的效果加起来都比不上一颗朱炎果。 只因这朱炎果中热力太多,落地一日则汁水自干,化作果乾,果乾研磨成分再制赤炎散,这效力自然比不上汁水满溢的朱炎果。 故而这新鲜朱炎果对於八品武者,尤其是卡在七品前的武者来说乃是很珍贵的药物,有价无市,其多產自野外风水宝地,绝境险地,很是稀罕,需靠机缘获得。 柳氏將匣子推至她面前,道:“如今齐家秘地十方田,仅余一方还归我家所有,这是那田中產出的朱炎果,对滋养八品热力大有好处,今早刚摘下半个时辰,姑娘稍后赶紧服下。再晚就要失去不少药力了。” 说罢,她又起身,行礼:“多谢宋姑娘对彧儿这些天的关照了。” 宋雪急忙站起,连连道:“伯母,我不是为了朱炎果,不是为了好处...” 柳氏眸光如烛,追问:“那为了什么?” 宋雪一时语塞,她心底答案自然是清晰的:原本心里就有他,再见了他的变化,上进,优秀,那自然就心动了... 可这种话,想想都不好意思,又怎么说得出口? 柳氏忽的笑道:“那...以这一颗朱炎果,先当个订婚之礼,可好?” 订婚之礼? 宋雪脑瓜子一嗡,面显惊色,旋即咬唇,垂眸之间露出几分小欢喜。 ———— 考场上... 考生从各处往中央聚集过去,各自取了考牌。 考牌隨机颁发,编號名按“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来,这也意味著分为十二个小考场。 每个考场多少人,则看参试人数。 举例:若有一千两百人,那“子”系编號就能从“子一”编到“子一百”。 可若是人数如此之多,那武考可能就会分为两天进行。 今天,显然没这么多人,巍山城三年还不足以诞生一千两百个八品武者。 齐彧看了看自己的铜牌,乃是“寅六”。 再一扫寅系考生,合计三十二人,粗略一算,那八品武者也近四百人了。 八品属於根基好,磨一磨,就能够达到的... 但八品是个极大瓶颈,是將体內爆血热力熬出劲的过程,这个过程...不仅需要练,需要根骨悟性,还需要外物来加速进程,故而人数就暴跌了,也许几十个八品武者里才能熬出一个年轻七品。 否则慢慢苦熬,每日勤练,毫无懈怠,熬到中年也可功成...不过,那时已晚,难以再进。 此刻... 点將台上,主考官缓缓起身,扫过台下眾人,扬声道:“春和景明,龙门高启。 诸君负七尺之躯,怀向武之心,今日正是一试锋芒的时机。 诸君既来应试,当知量力而行,点到为止,严守考规,若有舞弊...严惩不贷!” 略作停顿。 “开科!!” 隨著最后两字落下... 小吏唱名,考生按编號开始入场。 齐彧排第六。 他看著前面考生。 第一轮乃是拉硬弓,举石锁。 许是考虑到武功不同,力量不同,所以才灵活地分了“主辅”。 第一个考生似乎是城东某个武馆的,头顶飘著“18~26”的数据,他选了“硬弓”为主。 兵器架置弓三把,由下而上,为八力,十力,十二力。 那考生毫无犹豫地抓向了中央的弓。 若想通过武考,在自己的“主考项目”上至少选择中等的。 那硬弓非寻常猎户所用,弓身深棕,材质紫檀,叠压著层层牛角片,弓臂粗如儿臂,弓弦为牛兽筋鞣製。 那考生深吸一口气,他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白色血气微微腾身,他站稳马步后,他左手握弓弣,右手三指扣弦,吐气低喝... “开!” 咔... 弓弦应声而动,拉开小半,他脸已泛红,双臂微颤。 “开!!!” 那考生继续大吼。 隨著这一声,那弓弦再开,开满后。 小吏盯著。 拉满后需维持一息时间才算成功。 那考生只觉度日如年,弓身隨著他颤抖的手臂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而他脸庞已经涨得通红。 一息后,他力竭鬆手,弓弦“嘣”地弹回原状,震得他踉蹌后退,虎口见红。 紧接著,则是举石锁。 石锁分五百、六百、七百斤。 那考生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六百斤”,毕竟乙中才算通过。 第一轮只是死力气,如果这一轮他都无法得到乙中,那第二轮就需要冒去拼“甲”字,那才能综合成绩过关。 片刻后... 寅场小吏唱报导:“寅一,白猿武馆,於开,乙中。” 接著,又是陆续唱报... “寅二,铁拳武馆,赵昌鹏,乙中。” “寅三,石家,石勇,甲中...” 一个面相厚实的汉子抬拳握了握,面色虽因气血翻涌而泛红,却显出兴奋。 首轮能得“甲中”,就意味著第二轮哪怕是“乙下”也能过关! 而眾所周知,第一轮不难,难的是第二轮。 很快... 就轮到齐彧了。 高台上,二房大夫人彭文花狭长的眼眸微眯,目光冷冷地钉在台下那道身影上。 她看著这位大侄子缓步走入考台,看著他手掌越过下方强弓,缓缓压在了武器架最顶端,拿起那把十二力大弓,脸上显出几分讥色。 齐彧没用热力。 他隨手取下那十二力大弓,稍稍试了试,指节搭上弓弦,姿態閒適,然后在乱糟糟的考场上,隨手拉动。 弓呈满月,吱嘎作响。 等了两息,他將弓弦缓缓平復,置於架上,然后在小吏目瞪口呆、甚至都忘了记录的神色里,继续走上石锁区。 他直接走到了七百斤石锁处,依然不用热力,只单膝微屈,十指扣住石锁底座,隨即一挺身,將这七百斤石锁举过头顶。 两息之后,他又將石锁轻轻放回原地,未激起半点尘土。 原先喧闹的寅组考场陡然一静。 台下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议。 “他没用热力!” “他谁啊?” “没用热力,纯靠肉身,十二力弓,七百斤锁。若他用了...那还得了?” “这怎么可能?!” 啪嚓!! 二房厢房里,紫铜香炉被猛地扫落在地,香灰四溅。 彭文花面覆寒霜:“看来,大房三房还有不少好东西嘛...好钢需用刀刃上,有这些资源,居然拿去餵那紈絝,当真是不识大体!” 34.乡试(三) “寅六,甲上!” 小吏愣了半晌,才拖著长音唱报出来。 唱报结束,他又用一种审视怪物的目光盯向眼前少年。 首轮得甲上虽算优异,却不足以令他如此失態。真正骇人的是,这少年周身竟无半分气血奔涌的跡象。 他未用热力! 这怎么可能?! “他用禁药了!!” 一声妒恨的嘶吼自后排炸响。 小吏连著眾人循声看去,却见一名身著锦缎劲装的年轻武者,正拨开人群,奋力向前。 那锦衣武者正是孙立。 这位齐彧昔日的跟班,自改投齐峰门下,便已决心与旧主彻底割裂,更別提此前已在主母面前立下毒誓。 此时见小吏看来,孙立手指直指齐彧,言辞凿凿:“小人孙立,恳请上官明鑑! 此人名叫齐彧,乃城东人尽皆知的紈絝,终日流连酒肆勾栏,去岁寒冬才勉强开始练武! 单是踏入九品便耗费一月之久,今日能有此表现,必是服了临时增力的虎狼之药! 此事在城东早已传开,人尽皆知!还望上官明察!” 小吏面色一沉,声音冷硬:“指认是需担责的......若查无实据,你当眾受军棍五十,劣跡入册,並永久剥夺参试资格,纵然此次通过,功名亦是作废。” 孙立道:“千真万確,绝无虚言!” 小吏道:“后果你可承担?” 孙立犹豫了下,咬牙看向远处的齐彧,厉声喊道:“齐彧!你自己用了禁药,还不承认?!去年我去府中,可是闻到了秘药气息,稍稍一查便可知道,你此时自首,还可从轻发落!” 齐彧目光平静扫了他一眼,看向小吏道:“我未用药。” 小吏不耐烦道:“孙立,你可愿承担后果?” 孙立呼吸都快了,双拳紧握,把心一横,道:“我愿承担!” 齐彧这水准必然能入第三轮。 他只需通过自爆拉著齐彧不能考试,那就算立了大功,今后主家不会亏待他的。 更何况,他已经骑虎难下了。 ———— 见孙立愿意担责,小吏这才侧头与身旁的副手低语两句。 那副手立刻转身,快步奔向远处的点將台。 台上除主考官外,另有两位副考官坐镇。 三人虽分属不同派系,却皆是官府中人。 主考梅应,乃上级派驻巍山城的巡查使,身著深青官袍,面容清癯,目光沉静。 副考房絳、郑豹一文一武,皆是城主府心腹。 房絳一袭儒雅蓝衫,气质温文; 郑豹则一身玄色劲装,壮彪体阔,不怒自威。 听闻小吏稟报,三人视线短暂交匯。 房絳抚须轻笑,率先开口,赞道:“首轮不借热力便得甲上,此子確是璞玉浑金,厉害!” 至於什么用了禁药,他直接滤过了。 很简单的道理... 用了禁药,还会让你知道? 再说了,若是你本来就行,那无需用禁药也能通过考试;若是本来不行,用了禁药也不可能做到不用热力就得甲上的地步。 而且这种禁药,一来难得,二来后患无穷,甚至折损潜力,强行使用,无异於自毁前途。 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家族內斗的伎俩。 主考梅应忽道:“寅六,是何人?” 小吏躬身答道:“回大人,听闻名叫齐彧。” “齐彧?” 梅应看向周边。 梅应目光扫过身侧二人。每年八品武者如过江之鯽,他自无暇——记名。 “房大人,郑大人,可曾听闻此子?” 郑豹、房絳彼此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梅应微微頷首,看向小吏:“去问清楚。” ———— 片刻后... 小吏快步返回,躬身稟报:“三位大人,已查明,那齐彧是齐家三房的独子。” 台上陷入短暂的沉寂。 郑豹眼珠一转,猛地一拍身前桌案,震得茶盏轻响:“乱用禁药,非同小可!既有实名举告,理当立刻將二人带下,严加审讯!否则规矩何在?” 房絳拢了拢袖口,温声笑道:“郑兄,依我看,更该严惩那诬告之人。若因些许妒才之心便可隨意攀诬,耽误了真正的良才应试,我巍山城未来堪忧啊。” 郑豹浓眉一拧:“房兄此言何意?” 房絳笑了笑,未曾再说。 郑豹瞥见他淡然神色,想起往日府中议事,觉得还是听文士的比较好,於是闷声不再多言。 房絳见状,转向主位:“梅大人,下官以为...” 话未说完,梅应已抬手打断,面色冷峻,接著他的话说道:“你以为这乡试考场,是你们城主府议事的官场?” 房絳愣了下。 梅应道:“让他们照常考。待终场后,自请药师验明是否用药。” 说罢,他摆摆手。 小吏直接退下。 梅应眼看向郑豹方向,道:“军棍是郑大人安排人吧?” 郑豹应道:“是。” 梅应淡淡道:“若齐彧未使用禁药...五十军棍,让人好好打。” 郑豹略一迟疑,压低声音:“城主近日正欲拉拢毒水军齐校尉,那举告的小子,恐怕就是他的人...” 梅应漠然道:“这与本官何干?巍山城乃我宗门属地,为宗选才,方是本官职责所在。” 见郑豹沉默,梅应追问:“郑大人,是打不了么?” 郑豹忙挤出一丝笑:“梅大人说笑了。若真是诬告,五十军棍,定然一棍不少。” 梅应淡淡道:“那本官就说得再明白些。” 他眼中闪过一抹寒芒:“五十棍后,我不想再看见他站起来。免得寒了天骄的心。” “天骄?就凭他?梅大人是否...过誉了?”郑豹眉头紧锁,脸上隱隱显出慍色,他素来不喜被人如此直接地驱使。 一旁的房絳急忙笑著圆场,道:“听梅大人的,听梅大人的。” 郑豹深吸一口气,別过头去,脸上泛起难以抑制的怒色,却不敢再多言。 他是城主亲信不假,但梅应乃是上宗巡查使。 官大一级压死人。 他还说个屁。 ———— 小吏返回后,声音清朗道:“大人有令,考试照常。” 孙立脸色一白,急道:“那...那禁药的事呢?” 小吏道:“大人说了,试后再查。” 孙立急了:“我乃城东孙家人,我担保他一定...” 小吏不耐烦打断道:“再敢喧譁,立刻逐出考场!” 孙立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言。 齐彧冷冷扫了一眼那焦急万分的过去跟班儿,看了看他头顶的“21~34”,又看了看自己的“38.8~63.5”,没说什么,往第二轮考试的木人铁人阵区而去。 前面六人有五人过关,过关率较高,第一轮本就如此。 齐彧继续排著队,观察著眼前的木人阵和铁人阵。 木桩转动带起风声,速度快力量稍弱;铁人运转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速度稍缓却力大势沉。 他看著阵法,心中暗暗思索著。 如果他是个无根无萍、没什么跟脚的武者,那他大概率会维持中庸之道,不上不下,最后混个第三轮名次,通过测试即可。 但他不是。 爹都把岩叔那种逃犯放出来冒死教他《混元爭力》了,大房三房都已联合起来帮他整理资料了... 时至此时,他怎么可能再低著头,默默承受不公与打压? ———— 第一轮考核继续进行。 孙立是寅二十五。 轮到他的时候,他咬咬牙直接选了十二力弓,旋即拉动。 他臂上青筋暴起,面孔色泽涨红。 然...弓纹丝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低吼一声,奋力爆血,气血离体一寸,而就在他几乎快达到极限时,那十二力弓才被缓缓拉开。 他坚持一息后急忙鬆手。 嘣!! 弓弦猛地弹回,发出闷响。 孙立喘息未定,虎口泛红,旋即又走向石锁区,目光在700斤与600斤之间游移片刻,终於还是伸手抓向略小的那一只。 片刻... 小吏唱道:“寅二十五,甲中。” 孙立舒了口气,面露兴奋,他的目標就是能在第三轮稍微混个名次,如此才能更好地加入毒水军。 他定了定神,默默走向下一轮的队伍。 眼神扫向队伍前方的昔日“旧主”,再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那测试十二力弓的艰辛,心头稍安,暗道:“我如此奋力爆血,才勉强拉开,那紈絝真是愚蠢,连装一装都不会。他如此轻鬆,怎可能未服禁药?” 35.乡试(四) 第二轮紧接第一轮,毫无间歇。 武者连续作战乃是常事,岂有因为一次试力就停下的? 寅组。 第一个考生上前。 这是此前得了“乙中”的考生,他头顶飘著“18~26”的数据。 这次,他选了“铁人阵”为主。 铁人力大势沉,却稍迟缓,容错更高。不像木人阵,稍有不慎,漆衣便添白痕。 木人阵著漆衣,铁人阵披瓷甲,若是第一轮没能得到甲字成绩,那第二轮但凡甲碎五片,即刻出局。 那考生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蒸腾,却並未扩散到身躯的任何一个部分。 这么做,可以使得热力均匀,不至於露出破绽。 毕竟一入阵,那四面八方都是击来的铁手,若是被那铁手扫中一下,可未必是只碎一块瓷片,说不定只是捱一下,就直接碎个五六块,直接出局。 这一关,严格来说,並不是考“杀法”。 杀法会调动热力,临时增强某个身体部位,可代价却是使得这部位之外的地方露出破绽。 没办法... 热力就那么多,气血就那么多。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同样適用於八品武者。 那考生入阵了。 阵长不过二十丈左右,折算下来,约莫百步距离。 嘭! 嘭! 铁人阵旋转起来。 阵中每个铁人桩皆配备双拳双腿,並分为“规则”与“不规则”两种。 其机制刁钻:每当考生出手格挡铁臂,受击铁人便会旋身,將原本的顺时针抡扫变为逆时针挥击。 最初四十五步,铁人不多,大抵是同时面对两个规则铁人,也就是手脚分布都在固定对称位置的。 那考生顺利走过。 中间四十五步,铁人翻倍,同时面对四个规则铁人。 那考生走到七十步时,一个不小心背后捱了一下。 咔咔... 瓷甲应声碎裂两片。 冷汗瞬间浸透衣衫,那考生强定心神,屏息凝气,又艰难地挺过二十步。 然后,就到了最后十步。 最后十步,难度陡增,需面对四个不规则铁人,每一个铁人的手脚设计,甚至运转轨跡,运转速度都参照了不同武馆的武学。 你一旦踏入,就相当於面对四个“呆滯版”武馆武者的攻击,难度陡增。 齐彧静静看著。 堂姐所赠的“乡试秘笈”早有提及:木人阵与铁人阵,前四十五步是为热身,中间四十五步是为留下顏面。即便在此落败,也能嘆一句“哎,都快走完了,就差最后一点”,以免心性不坚的武者道心受损。 乡试旨在甄选人才,而非摧毁人才。 而事实上...最后十步才是真正的考试。 这里每走一步,都需要花费数倍於前的艰辛。 嘭! 一记沉闷重响炸开。 紧隨其后的,是一连串碎裂声——咔咔咔咔!! 那第一个考生知道完了,脸上霎时血色尽褪,欲哭无泪,他迅速从旁退出铁人阵,然后也顾不上清点瓷甲究竟碎了几块,一把扯下甲衣,头也不回地就要离开。 这瓷甲衣与漆衣皆一人一件,含在报名费中。 一旁小吏高声唱报:“寅一,白猿武馆,於开,丙等!” “武馆”与姓名当眾宣出,如耳光般响亮,那考生耳根通红,无地自容。 这丟的不仅是自己的人,更是武馆的顏面。 正当他羞愧离去时,却仍有家族管事主动上前招揽。 若考生中了武生,他们反倒需斟酌一番。 毕竟武生有功名,若入家族,代价不小,往往涉及供奉、护院头目、统领职位乃至联姻。 但若未中,事情便简单得多。不少乡试落榜的武者,为维持后续修炼,常会选择受聘大家族,谋个护院之职,或掛个閒名,也算一条出路。 ———— 考场上,测试仍在继续。 小吏的唱报声此起彼伏: “寅二,铁拳武馆,赵昌鹏,乙下。” “寅三,石家,石勇,乙中...” 那面相憨厚的男子听到成绩,激动得当场振臂高呼:“中了!我中了!” 他几乎跑著衝出阵尾,边跑边跳边挥拳,快步奔向家族所在的观礼厢房。 若说第一轮是十中取九的筛选,这第二轮便是六七人中才有一人能够脱颖的残酷考验。 过了此关,便是正儿八经的武生功名。 至於第三轮,那是留给真正天才的舞台。 很快轮到了齐彧。 齐彧先走铁人阵。 通过刚刚的观察,他確信自己可以依然在不使用热力的情况下通过这两个阵。 倒不是蛮力,而是《混元爭力》中的神魔桩姿让他身体拥有了极其灵活的应变,面对攻击,他会下意识地用一些古怪的姿势进行躲避。 这些铁人桩的前四十五步,怕是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后四十五步,他一只手就够了。 最后十步,需要两只手。 不过,天骄也分档次。 “能得甲上即可,不需额外表现。” 齐彧决定在高调之余,低调一下。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铁人阵。 不少目光纷纷匯聚过来。 很快,议论纷纷。 “此子...竟如此托大,单手入阵?” “看,他终於用上双手了。” “最后十步,任他再狂,也不得不认真对待。” “他紧张了!他紧张了!” 场边诸多目光聚焦於此,不少落榜考生更是屏息凝神,期盼能听到那声象徵失败的“咔嚓”脆响。 可並没有。 瓷甲,一片未碎。 台下,孙立抱著胳膊,在一旁嗤笑:“还说没用禁药?连装都装不像!” 而眾目睽睽之下,齐彧已从容走过铁人阵,又换上漆黑劲服,踏入了木人阵。 木人灵动迅疾,拳脚如风,却还是没能在他衣袍上留下半点白印。 “寅六,齐家,齐彧,甲上!” 小吏高昂的唱报声里,孙立越发不爽。 他继续道:“服禁药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通过,有什么用?” 然而,就连周围都没人理他。 孙立自觉无趣,也不说了。 许久... 孙立上场,一番竭力表现后,只得了“乙下”的评级。结合第一轮的“甲中”,综合位列“乙中”,算勉强过了乡试。 他悻悻下场,目光阴鷙地寻到齐彧,还想上前撂下几句狠话,却发现对方自始至终都未曾瞥他一眼,於是訕訕地回到了齐家二房独立厢房。 ———— 厢房內,气氛凝滯。 香炉滚落,香灰泼洒。大夫人彭文花面有寒霜,端坐主位。 另外三名参考的武者早已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 显然,他们尽数折戟,没有一人够资格闯入第三轮。 孙立想起自己之前立下的“军令状”,颇为懊悔,此时心头一骇,单膝跪地:“属下无能...未能拦住那紈絝。” 彭文花眼皮都未抬:“他到底用没用药?” 孙立咬紧牙关:“定然是用了!他绝无可能这般厉害!” “我问你,他到底用、没、用?”彭文花一字一顿,目光如针。 孙立身子一颤,头皮发麻:“也许...大概用了。属下...属下不知实情。只是见他第一轮表现扎眼,便想以禁药之名拉他一同下场检查,坏他此次参考...” 说罢,他又忙道:“属下这么做,都是为了峰哥,都是为了...” 彭文花打断道:“那就是没用。” 孙立“噗通”一声双膝跪地,以头触地:“夫人救我!属下对二房、对峰哥忠心耿耿啊!” 彭文花略作沉吟,眼中露出思索之色,忽道:“你去撤回指认。” 孙立愣了下:“这...” 诬告...然后撤销指认,等同扰乱考场,还是要被打五十军棍,並且劣跡入册,功名作废,永不录用。 彭文花温声道:“跟著峰儿,未必需要功名,去吧。今日之事,我会和峰儿说。你的忠心,我们都看在眼里。” “是...夫人。” 彭文花补充道:“现在就去向齐彧认个错,说你擅作主张,破坏齐家和睦,让他饶了你。” 她声音渐缓,待到末了已经变得严厉:“他不饶你,就一直跪著。” 孙立道:“夫人,他不过区区紈絝...” “你去是不去?” 彭文花的语气已不带任何情绪。 “属下去,去...” 孙立肠子都悔青了,可事到如今也没別的办法,长嘆一声,匆忙走出厢房。 待其离去,彭文花立刻招来一名心腹侍卫,低声吩咐:“速將此处情况详报校尉,请他即刻面见老爷子。就说…三房子弟表现优异,既已通过武考,理应为家族效力,纳入毒水军中。” “遵命!” 心腹领命而去。 彭文花这才缓缓起身,行至窗边,冰冷目光投向远处喧闹的考场,心中算计已定。 『大房、三房將那么多资源砸下去,这大侄子…是压不住了。 既然如此,不如以退为进。 让他进毒水军,做个伍长。 峰儿是裨將,麾下正缺基层军官。 收了他这三弟,同在军中,由峰儿直接节制…这般安排,任谁也说不出我半个不字。』 『哼,大侄儿,不是婶婶心狠,是你们三房非要爭这个机会。现在,机会给你们了,就看你们…识不识大体,能不能把握了。』 ———— 不远处,齐彧回到厢房时。 第三轮尚有些时辰,正好歇息片刻。 窗台前,齐照一袭杏黄裙衣,凭栏而立,目光闪烁。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一名侍卫自二房厢房离去。 齐照冷哼一声,嘴角噙著一丝冰冷笑意,暗道一声:『叔母,就你一个人会打算盘么?』 她回身望去,却见厢房內,少年正端坐於大椅,眼眸微闔,呼吸悠长。 午间日光透过窗欞,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沉静得宛如庙宇中供奉的神像。 想起之前齐彧的表现,齐照心中不禁感到了一丝安心:『堂弟还真是脱胎换骨...』 36.乡试(五) 点將台侧... 孙立垂首,当眾坦白了诬告之行,声音艰涩,歉然道:“学生知错了...” 主考官梅应双眼微闔,仿佛未闻,连一丝目光都未曾投下。 一旁的房絳神色不动,眼尾淡淡向郑豹一瞥,使了个眼色。 郑豹面无表情扬声道:“来人,此子扰乱考场,目无法纪,剥夺功名,拉下去,重责五十军棍。” 很快,两名穿著银白甲衣的武者走了出来。 两人扫了一眼郑豹,暗含请示打轻打重的意思。 郑豹侧首,见房絳几不可察地微微頷首,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寒芒,沉声对武者令道:“仔细打!” 两名银甲武者会意:“是,大人!” ———— 第二轮很快结束。 简单的统计后,便是第三轮的“前三甲之爭”。 三通鼓响,声震全场。 厢房內,齐彧应声睁开双眼,那眼平静无波。 然后他就站了起来。 雄伟的身躯在室內投下一道影子。 他对著亲友微微一笑,以让安心,旋即转身,踏出房门。 走下看台时,身后陡然爆发的嘈杂与惊呼让他稍稍停下了脚步。 齐彧微一侧首,目光穿过人群缝隙,隱约瞥见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已经没气了。 他看不清面容,也无意凑热闹,於是又向前行了几步,却见两名齐家二房的侍卫从远匆匆走来。 见到他,侍卫立刻驻足。 其中一人稟报导:“三公子,孙立擅作主张,破坏家族和睦,他已去认下诬告之罪...如今受了五十军棍,被当场杖毙!” 侍卫的声音並未压低,周围人听的明明白白。 “孙立?” “是的,三公子,此人胡乱攀诬齐家子弟,当受惩罚。” 齐彧余光又扫了眼身后已死的孙立,沉默了下,道:“为堂哥而死的吧?” 侍卫道:“三公子,您在说什...” 齐彧打断:“你们的人,好好葬了吧。” 说罢,他踏步往前,再不看后一眼。 ———— 行至半途,齐彧又与楚驍不期而遇。 楚驍淡淡扫了他一眼,並未搭腔,径直擦肩而去。 关於前两轮的种种传闻,他已知晓。 方才那血溅当场、被活活杖毙之人,他也尽收眼底。 他心头那股厌恶与鄙夷愈发浓重。 比起什么诬陷,他更相信“是这紈絝真的服用了禁药,然后利用权势,逼迫家族下属武者自认诬陷,以正自己声名,而代价却是那位无辜武者的生命”。 他拳头握紧,暗道一声:『齐彧,但愿你我在擂台上...速速相遇!』 ———— 不远处,韩彦恰好也经过,见到齐彧,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粗獷的嗓门儿立刻响了起来:“齐哥,第三轮了,可以啊!” 他嘴上喊著,眼中却掠过一丝不以为然的光芒。 齐彧扫了眼他头顶数据:27~59。 这就是下等资质受密文洗礼后的力量? 他瞳孔微缩。 因为看了许多八品,所以齐彧大概也掌握了一个规律。 一个人若是不拿兵器,那战力上限的极限乃是下限的两倍。 可这韩彦战力上限居然突破了下限的两倍。 实在是...可怕。 仔细想来,韩彦与楚驍的资质应当相差无几。 上次能暴打楚驍,恐怕正是因为那时已接受了密文洗礼,多了一层力量加持,楚驍自然不敌。 这两人果然都是天才。 诸多念头闪过,齐彧也抬手挥了挥,算是回应。 两人都识趣地没有靠近。 灵蛇武馆和黑熊武馆处於敌对状態。 此时若走得太近,难免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 四百人左右的八品武者参加武考,但能够综合成绩达到“甲中”,然后参加第三轮的刚好三十二人。 此三十二人的对阵顺序,並非隨机抽籤,而是由考官依据前两轮表现先行排定。 考官会儘可能將前十六名种子分开,再填入后十六名,確保实力出眾者不至过早相遇。 还是那句老话,乡试旨在甄选真才,而非凭运气晋身。 考官会持续评估参赛者在比试中的表现,动態调整评价,力求令最强的两人会师於最终决战。 为显公平,空地划出十六块作为擂台,比赛同时开始。 ———— 很快... 齐彧站到了属於他的擂台,抬眼望向对手。 对面之人生得方头正脸,见他看来,抱拳一礼,瓮声自报家门:“石家,石牛。” 石家? 齐彧心中瞭然。 五方校尉中,除北方空悬、中央天兵直属城主府外,余下三方早已被三个家族瓜分殆尽。 齐家掌东方毒水,石家镇西方磐石,甄家驭南方疾风。 眼前这石牛,与前日同组的石勇,无疑都出自石家。 “齐家,齐彧。” 齐彧也回了一礼,同时扫了扫对方头顶的“25~48”,以及自己的“38.8~63.5”。 他的目光落在“48”上,又扫了扫自己的“38.8”,神色严肃。 数据可以参考,但对局却会因为双方的打法不同而生出变数。 然而,堂姐早就把可能的对手信息全部搜集到位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这石牛的信息。 【石牛】 【师从:铁拳武馆】 【擅长:大力拳】 大力拳:拳架紧凑,势势连环,环环相扣,套路多直线往返,有“拳打臥牛”特点,一旦正面交锋被缠上就难脱身。 杀法1:狮子抖雪:在五步之內连续出手,快若疾风,带动衣袍,快如狮子鬃毛狂乱舞动。 杀法2:將军摔印:可怕的摔力,拳中不仅蕴含枪之横衝直撞,还蕴含鞭之摔砸,在三步之內力量极度可怕,不可硬接。 知道打法,知道战力... 齐彧心底有数了。 当! 铜锣一响。 石牛直接动了,不过他动的速度並不快,甚至还露出了明显的破绽。 齐彧一眼就懂了。 对方在骗招。 骗他上。 若他没看过【大力拳】特点,他保准儿上了,然后直接被缠住。 所以,齐彧没上,他不进反退,身形一拧,如灵蛇般向侧翼游走。 石牛立即调转方向,紧追不捨,同时卖出更大破绽。 待到相近,两人拳脚一击,却是触之即分。 石牛想缠住对方,奈何齐彧动作灵敏,借力而退,继续游走。 如此周旋数合,齐彧忽一步踏前,右手之上白气滚滚,却是杀法“青蟒缠杀”。 石牛见对方不跑了,心中大喜,眼中精光一闪,暗喝一声“来得好”,旋即深吸一口气,周身筋骨如弓弦拧转,力道自足底节节攀升,贯腰、通背、透臂,最终凝於拳锋,又隨著往前的一踏,摔砸而至! 石牛出手的架势,让齐彧神色微动。 无他,实在太熟悉了。 这姿势,居然暗合了《混元爭力》中第二十一个姿势的某一个动作... 他甚至能从这个动作里感知到对方周身劲力的流转轨跡,甚至还可以预判对方拳头的最终走向。 轰!! 將军摔印。 石牛一拳带起凌厉拳风,拳未至,风扑面。 而就在这拳头即將落到齐彧身上时。 少年身形忽如鬼魅般一飘。 似未卜先知,他在拳锋及体前的剎那,精准避开这霸道一击。同时右手疾探,一拳正中石牛胸口。 噗! 轰! 力道的闷响里,石牛身形失控,倒飞而出,踉蹌落地后连退数步,终究还是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挣扎欲起,却觉胸口气血翻涌,虽未重伤,却是剧痛难当。 石牛猛一抬头,只见齐彧负手而立,气息平稳。 他放弃了挣扎,自知不是对手,瓮声道:“早...早听闻灵蛇功灵动诡譎,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齐彧微微摇头道:“只差一线,我若被你的拳头击中,倒下的便是我了。此战胜负,不过毫釐之间,差的不多。” 石牛闻言一怔,心知对方给面子,哈哈笑道:“齐兄,日后若来城西,我必尽地主之谊!” 37.乡试(六) 乡试的擂台战是连续进行的。 所有武者同时上场,接连对战,公平性毋庸置疑。 而这本身,也是一重对武者耐力的考验。 此等制度,自然对耐力悠长之辈更为有利,於那些爆发强盛却后劲不足者,则显得尤为严苛。 然而,耐力本身,又何尝不是一种强大的体现? 齐彧下场时,別的几个擂台也相继分出了胜负。 按规定他不得隨意走动,只能立於原地,静候考官的后续安排。 不过,趁此间隙,他的目光仍是不动声色地扫向了远处的擂台。 恰在此时,一声粗獷的吼叫破空传来: “败你者,黑熊武馆,韩彦!!” 声浪未歇… 不远处,又响起了小吏清晰的传报声: “黑熊武馆,陈风,胜!” 紧接著… 更远处,也隱约盪开两声“黑熊武馆,胜”的宣告。 这意味著,三十二进十六的首轮角逐中,黑熊武馆竟有四人同时晋级! 巍山城参试势力林立,能在乡试第三轮中,一举占据十六强中的四席,立时引得看台上一片骚动。 各方人士纷纷侧目,交头接耳地打探起这“黑熊武馆”的底细。 有心存拉拢的,有意图结交的,亦不乏盘算著將家中子弟送去学艺的。城东黑熊武馆之名,首次如此直接地闯入了眾人的视野。 齐彧神色微动。 四名黑熊武馆的武者都进入了十六强,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黑熊武馆极可能被伞教控制了,获得了教派的某种秘力。 既在城东,此前他对这武馆也多有了解... 城东四武馆。 灵蛇武馆:作风正派,中规中矩,八品弟子多以长枪为兵。 清风剑馆:馆中引入女子为主,和內城诸多势力关係都不错,也是城东唯一一个在內城开办的武馆。 老山武馆:典型的武帮一体,门人多为樵夫、猎户、採药人,盘踞在城北与城东交界的巍山脚下,信奉“靠山吃山”,对功名兴致寥寥,此番乡试甚至未曾派人参与。门下兵器繁杂,弓、镰、斧,不一而足。 黑熊武馆:路子最野,堪称城东诸多小帮派的温床。此地的帮派如走马灯般更迭,你方唱罢我登场,但细究其源,多与黑熊武馆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此前惨死的黑虎帮帮主,以及那狼哥,皆是出身於此。门中多用刀法,悍勇好斗。 如果伞教控制了黑熊武馆... 再结合自家这边,甚至是元子的表现。 那伞教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暗暗侵吞整个城东了。 他们在此次乡试上大张旗鼓,想来是打算藉机打响黑熊武馆的名號,为日后更进一步的扩张铺路? 倘若再算上城南的金风玉露楼,城西的甄可爱… 念及此处,齐彧只觉一股寒意升起。如今所见,恐怕只是冰山一角......伞教的布局,远比想像中更为庞大、深远。 齐彧正想著... 远处忽然传来哭声。 一个男人的哭声。 这哭声在这光天化日的校场之上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著几分瘮人。 紧接著是小吏的声音:“认不认输?何必死撑!” 围观者看著那场上,议论纷纷。 “那不是城南的曹金吗?都被打成这样了,为何还不认输?” “是啊,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来,如今已是头破血流...” “他跟甄家四房的那位公子,到底有多大仇怨?明明胜负已分,却偏要像个沙包似的,在台上任人捶打。” “曹金,认输吧!不值得!” 擂台之上,拳脚无眼,若规定不可伤及对方,那只会让交手双方藏著掖著,束手束脚,失了武者爭锋的锐气... 所以,乡试第三轮並无“不可造成伤亡”的严厉规定,只有“避免造成伤亡,点到为止”的说法。 而“点到为止”的標准,则是只要某一方倒地不起或是开口认输,对方绝不可再抢攻,这是乡试红线,若是无视此条规矩,惩罚视恶劣程度判决,一般都极其严重。 然而,若是不开口认输...理论上就可以一直打下去。 如今,连维持秩序的小吏都已开口劝降,足见曹金的情况已是岌岌可危。 但他为何还要硬撑? 很快... 又是一声“轰”响。 场边顿时一片譁然。 “腿!他的腿骨断了!” “曹金完了...” “甄家四公子,下手竟如此狠辣?” 小吏见状,立刻衝上前,高声宣判:“甄家,甄天霜,胜!” 因为曹金的死撑,甄天霜成为了最后一个决出的十六强胜者。 他获胜后不久,十六进八的新一轮对阵名单,便已排好。 ———— 高台上... 灵蛇武馆厢房。 宋青洪有些诧异,又有些欣慰。 楚驍能进入十六强,是他预料中的结果,可齐彧能进入,却真的在他预料之外... 他捻须沉吟,越是想,便越是疑惑。 齐彧浪子回头,他亲自教导,不收费用,这是看情面,並没有寄託什么希望。 毕竟此子虽然后天努力,练得也算刻苦,但先天根骨的局限就摆在那里。 想易换根骨,可是中三品的事儿... 可若是没有上等根骨,那连破入七品都是难事,更何谈后续? 一个月才入九品,根骨可见一斑,前途实在有限。 他看向身侧得意弟子鬼手七,问:“阿七,这些天你看到你宋雪师妹如何教导齐公子的么?” 鬼手七道:“都关著门儿练的,没看清。” 宋青洪哈哈笑了笑。 女大不中留啊... 笑著笑著,他眯起了眼。 难不成真是用了什么秘药? 齐家核心基业的秘地灵田,他可是知道的,天知道那田里能长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齐家三房相爭,他也知道。 莫不是这三房为了让齐彧获得好名次,不惜行那揠苗助长之事,以毁掉齐彧未来武道根基为代价,强行餵下了虎狼之药?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缓缓摇头,心中暗嘆。 时也,命也... 不过,那位贤侄是真的已经尽力了,不论结果如何...至少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当... 当... 当... 场边铜锣敲响。 十六进八的比试,即將开始。 宋青洪收敛心神,將目光重新投向楚驍所在的擂台。 擂台是一片空地,两人一左一右上场。 左边楚驍,右边则是一位黑熊武馆名叫刘振的弟子。 宋青洪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面色沉静,目光如炬,紧紧锁在自家得意弟子身上。 ———— 楚驍抱臂而立,冷眼看著那名黑衫弟子自对面缓步登台。 对方袖口的熊纹隨步伐摆动,一双虎目凶光毕露,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不是韩彦?” 楚驍眉头微挑,语气中透出毫不掩饰的失望。 刘振哈哈笑道:“怎么,还在怀念韩师兄的脚底板呢?” 楚驍眼底寒芒闪过,他缓缓抬起右手,四指併拢,朝內轻招。 “无妨,先拿你祭旗。” ———— 另一处擂场... “齐家,齐彧。” “城主府,周庆。” 周庆目光在齐彧脸上停留片刻:“周文的兄弟,是么?” 周文是城主府三房嫡子,此前年前聚会坐在齐彧一侧,两人关係確实不错,可以说和王元差不多。 齐彧看了看对面,“25~48”。 “是。” 周庆嘴角一勾,指节捏得噼啪作响,警告道:“兄弟归兄弟,不该插手的事別插手,听懂了吧?” 齐彧不答,只是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周庆看出了他的不以为意,嗤笑一声,眸中闪过几分不屑,旋即哈哈大笑,笑罢,双足骤然分开,摆出一个古怪的拳架。 膝盖內扣,脊背微驼,脚踝处则是蒸腾起缕缕血气,如踏云中。 隨著他身形开始诡异地扭动,齐彧静立原地,目光微凝。 明明是初次交手,对方的动作却透著说不出的熟悉。 稍稍一想,他已將这扭动轨跡与《混元爭力》第十九个姿势中的部分动作对上了... 紧接著,都不必他继续思索,对方的劲力流转路径、最佳出手角度,在他眼中清晰如绘,更在脑海中自行推演起来... 足覆大地而无声,非是踏步,而是压地,將全身劲力內旋下沉,通过压迫地面反衝,爆发出惊人的突进速度。 如此,力量可丝毫不泄,尽数化为前冲之势。 身影掠空,如乘风而起。 足下血气,似驾雾而行。 乘风驾雾...这应该是『天兵』秘术的路子。 而对这般速度,最佳的发力方式无疑是:腿如长枪,破空直刺! 一枪当面戳来,接著连环爆踢,让人难以抵挡。 不过... 既已看破,再加上力量差距,足以碾压。 齐彧心念电转间,已看破对方根脚。 嗖! 周庆动了。 果如齐彧所料,速度快,一记狠辣的戳踢直取面门。 几乎同时,齐彧侧身滑步,右手如灵蛇探出,不挡不架,反而搭上对方脚踝,以一种妙到毫巔的架势轻轻一带,紧接著切入圈中。 白蛇封喉! 微微下沉,不至致命。 嘭!! 一声闷响... 一招,胜败分! “齐家......齐彧,胜!” 38.一甲(一) 齐彧获胜后,周庆气焰一下就下去了。 他知道对方留手,挣扎著爬起,冲齐彧拱了拱手,然后捂著胸口,嘶声道了声“佩服”,便乾脆利落地转身离场。 “齐家,齐彧,胜!!” 因是一招决胜,场边小吏的声音都颇为激盪,下意识再报了一遍。 报声嘹亮,周边不少擂台都听得清清楚楚。 隔壁擂台... 楚驍闻声,心下不由急了起来,手上出招也愈发急切。 然而他的对手刘振也颇为难缠,楚驍心浮气躁之下,没占到便宜,反倒是硬生生挨了一记重拳。他急忙收敛心神,压下焦躁,全神贯注地重新对敌。 两人你来我往,激战近百回合,楚驍才终於抓住对手一个破绽,一记重手击向刘振左胸。 刘振胸前顿时传来剧痛,身子麻了半边,心知已无力回天,当即高声道:“我认输!” 楚驍是第六个结束战斗的。 很快,第七个擂台也结束了。 只剩下最后一个。 那最后一个...还是甄可爱。 熟悉的声音传来。 小吏连声询问:“谭升,认不认输!认不认输!?” 然而,无论小吏如何询问,台上那名叫做谭升的武者只是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如同一个沙包般,硬扛著对面那眼神纯净的少年的猛烈攻击。 不过,这谭生的身体显然比之前的曹金强韧许多,儘管连连中招,竟仍能凭藉一口气死死支撑。 就在此时,台下传来一个中年人沉痛的声音:“广河帮,谭升,认输!” 小吏循声望去,问道:“你是何人?” 那中年人抱拳,急速回道:“广河帮帮主谭林,谭升是我儿子,我代他认输。” 小吏闻言,立刻高声宣判:“停!” 甄可爱捏著拳,还想出手,可旋即想起了比武规矩,只得悻悻收手,恨恨扫了一眼这打扰到他的不速之客,满脸不爽,一副没玩够的样子。 小吏隨即朗声报导:“甄家,甄天霜,胜!” 谭林踏入擂场,扶起已是强弩之末的儿子。 谭升这才大口喘起粗气,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断断续续地想说些什么:“爹,他...” 谭林打断道:“行了,回去再说。” ———— 八强定。 除却齐彧,甄天霜,韩彦,楚驍之外,还有同为黑熊武馆的陈风,以及另外三名非城东的武者。 八人静立场中,等待著下一轮的安排。 高台之上... 郑豹浓眉紧锁,沉声道:“那个叫甄天霜的小子,功夫路数有些邪门。” 梅应並未接话。 他虽是七品,却並非以搏杀见长,否则也不会被派来巍山城担任常驻巡查使。 不过,他也察觉到了甄天霜的异常————连续两场比试,对手都像是被钉在了擂台上,既不认输,也不倒下,硬生生被当作沙袋捶打。 这位主考官略作思索,淡淡道:“武道一途,本就千奇百怪,岂能因功法特异便存偏见?” 说罢,他把心目中四强种子选手的名字一个个儿挑了出来。 齐彧,甄天霜,韩彦,林无明... 四个名字单独置於最上方,分列四组。如此安排,是为避免这些顶尖好手过早相遇,让旁人平白捡了便宜。 隨后,梅应才將其余四人的名字一一写下,分別归入各组。 ———— 四强赛开始... “齐家,齐彧。” “青山武馆,霍雯雯。” 齐彧抬眼望去,对面是个青春靚丽的马尾辫姑娘,看著约莫二八年华,身著一袭青底白边的劲衣制服,身姿挺拔,头顶则是飘著“27~51”的数值。 霍雯雯仔细打量著他,忽然展顏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你是不是认得宋雪姐?” 齐彧点点头。 霍雯雯眼睛一亮,语气轻快道:“方才我听小吏那么早就报你胜了,应该是一拳就击败了周庆吧?那肯定比我厉害多了。 宋雪姐以前总说你是个紈絝子弟,如今看来倒是不像... 哦,说了这么多,还没自我介绍,我是宋雪姐的闺中密友,之前外出歷练都是一起的,你待会下手可要轻些。” 齐彧愣了下。 他这是打出威名来了? 铜锣敲响,霍雯雯並未急於抢攻,而是双足微分,摆出青山武馆特有的守势,拳架沉稳,目光专注,一副后发制人、等待对方先攻的架势。 齐彧並不轻敌,顿时游走起来,如蛇缠老树,不停出手... 双方拳掌不停触碰,发出“砰砰”声响,看著很有观赏性。 一回合。 两回合。 十回合。 霍雯雯看出对方在给她面子。 她忽然后撤半步,朗声道:“我认输!” 说罢,她朝齐彧眨了眨眼,声音清脆:“反正我输定了,就不耗你力气啦,你还要爭三甲呢。” 齐彧笑笑,道:“谢了。” 霍雯雯道:“客气啥,你可真厉害!我打不过你的!” 紧接著,她又压低声音道:“如果你遇上甄可爱,小心点...上一场我离得近,谭升被抬下去时,我听见他含混地说了句『身体不受控制,话都说不了』。” 齐彧瞳孔微缩,点了点头。 这个信息竟连堂姐的“秘笈”上都没记录。 ———— 三场战斗很快结束。 获胜者並没有出乎主考梅应的意外,分別是:齐彧,韩彦,林无明。 可第四场战斗还在继续... 嘭! 嘭! 嘭嘭嘭!! 一道身影如破败沙袋般僵立原地,任由那眼神纯真的少年疯狂轰击。 拳影如雨,每一记都结结实实地落在皮肉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极度熟悉的一幕让小吏已经忘记了说话,只是呆呆地看著这一幕,然后连声询问著熟悉的话:“楚驍,认不认输!认不认输!?” 可是,后者就是不说话。 他倔强地挺立著,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爬起,嘴唇嚅动,牙齿得得作响。 嘭!!! 又是一拳。 又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面门,两颗带血的牙齿应声飞出,猩红血沫喷溅在校场黄土上。 甄天霜眼中天真之色更盛,如同发现新奇玩具的孩童,欢快地绕著楚驍转圈。 就在他即將再度出手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伴隨著衣袂破风之声。 有人在快速走来! 甄天霜双眼猛然睁大,纯真眸光流转间闪过一丝异色。他嘴角一咧,掌风骤起,毫不留情地朝著楚驍天灵盖拍落! 远处人影厉吼道:“楚驍认输!!我是他师父宋青洪,我替他认输!” 原来宋青洪见广河帮少帮主黯然退场后,本想上前问问情况,奈何比试衔接太快未能如愿。 他也察觉了甄天霜古怪,便长了个心眼,索性提前离开看台在场外等候。 此刻,他见爱徒情况诡异,立即效仿先前广河帮帮主,代为认输。 呼... 掌风呼啸,却未曾传来落於实处的闷响。 甄天霜很听话,他似乎知道此时再伤人,算违规,所以那狠狠击出的一掌悬在了楚驍头顶,却没有击下,反倒是顺势往下,轻轻掸了掸他衣领上的血跡。 小吏急忙高声宣判:“甄家,甄天霜,胜!” 呆呆傻傻少年闻言,顿时眉开眼笑,蹦蹦跳跳地转过身,手舞足蹈地欢呼:“贏咯,贏咯...” 宋青洪长舒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终於鬆弛下来。 然而... 在甄天霜转身走了几步后,他身后原本僵立原地的楚驍陡然抬起右拳,拳上血气滚滚。 楚驍瞳孔中交织著恐惧与难以置信,身体彻底不受控制,下一剎...他就在小吏宣判了胜负后,在对手已然转身后,悍然前冲,一拳直取甄天霜后脑勺!! 所有人都被这突发的偷袭给惊呆了。 甄天霜却似早有预料,身形如电疾转,陀螺般旋身侧踢,一记钻心腿精准命中楚驍胸口。 嘭!! 咔!!!! 沉闷撞击声伴隨著清脆的骨裂之音,荡漾开去。 楚驍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地面,仰面挣扎两下便再无声息,生死不明。 甄天霜在原地雀跃地蹦跳,天真无邪地拍手,口中一个词接著一个词地往外迸:“卑鄙!无耻!偷袭!坏人!不讲武德!” 这一幕,让宋青洪顿时愣在原地...手脚冰凉,心如死灰。 39.一甲(二) 对於一个武馆而言,弟子战败尚属技不如人,虽损名声,减少新入门弟子,但尚可挽回。可...若是“偷袭不成,反被当场打杀”,那便是武功与武德尽失,足以令整个武馆背负上骂名、臭名。 可以想见,今日之后,“灵蛇武馆天才乡试中偷袭对手”必將成为街头巷尾的热门谈资,不少人会指著武馆牌匾,戳著他们的脊梁骨,议论纷纷。 高台之上... 三名考官静默而坐,无人开口干预。 那郑豹的眼中,甚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宋青洪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他能说什么? 指责对方功法诡异,下手狠辣? 这种话一旦出口,无异於自取其辱,只会让灵蛇武馆臭上加臭,沦为更大的笑柄。 周边围观人里不乏明眼人,瞧出那叫楚驍的武者是被人戏耍了,可大家都冷眼旁观,只是暗自生了个心眼儿。 而更多的,其实都是没看明白的人,更何况大多数人都站的比较远,只看到了“甄天霜留手,比赛结束,楚驍偷袭,再被甄天霜反杀”。 忽的,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我认得他!他是灵蛇武馆的天才楚驍,赛前还被宋馆主亲自闭关指点了一个多月!” 宋青洪猛地扭头望去,却寻不见发声之人,那人藏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就躲了起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紧接著,各种声音都响了起来。 “我也知道这人,他前阵子在品海楼,就被黑熊武馆的人教训过!” “本以为馆主亲自指点能教出什么高徒,没想到...教的是偷袭之法。” “嘖嘖嘖嘖,上有所行,下必效之,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种种诛心之论,如潮涌至。 宋青洪猛然攥起拳头,低吼一声:“黑瞎子,莫要欺人太甚!!” “黑瞎子”乃是黑熊武馆的馆主过去諢名,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了。 然而,並无任何回应,反倒是一旁有人嘀咕著“又胡乱攀诬了”。 很快,两名灵蛇武馆的弟子匆忙上台,在窃窃私语、异样目光里低著头將楚驍抬了下去。 ———— 这么大动静,其余三个擂场也都看到了。 齐彧扫了眼在台上蹦蹦跳跳的甄天霜,目光微微眯起,神色里有些意外。 甄天霜头顶的数据是:20~60。 这... 开什么玩笑? 比他预料的低了不少。 本来他觉得韩彦一个下等密文资质就已经有“27~59”这么强了,那甄天霜作为上等密文资质,那怕不是要很离谱。 可事实上並不是。 仔细一想... 齐彧就懂了。 韩彦是个武道天才,楚驍与他其实不相伯仲,而甄天霜却不是......他是个呆呆傻傻受了刺激、从而心性大变、嗜好杀戮的少年,他的密文资质是上等,但武道资质实在是不太行。 从那“20”的战力下限,齐彧就可以知道,如果没有密文资质,这甄天霜连孙立都比不上,连“武生”功名都未必能拿到,更別说进入第三轮了。 齐彧扫过甄天霜,目光又转投向宋青洪身上。 这一瞬间,宋青洪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背脊佝僂,一声沉重长嘆里,默然朝来路归去,而人群中依然不时爆发著嘲笑,诛心至极。 那具往日里强壮的身躯此刻只剩下沉默,侧脸轮廓依稀勾勒出苦涩。 “宋叔!” 齐彧忽的喊了声。 宋青洪顿下脚步,看向不远处的少年,挤出个微笑,鼓励道:“好好打。” 齐彧道:“宋叔是要走了吗?” 宋青洪黯然点头。 齐彧朗声道:“宋叔,我虽是齐家人,但一身武艺皆传承自灵蛇武馆。乡试尚未终了,您何不留下来,再看看?” 宋青洪闻言,不由得怔住。 此时,台上的甄天霜仍在蹦跳著做鬼脸,尖声嚷道:“灵蛇武馆,不讲武德!偷袭!坏人!不要脸!” 齐彧不再多言,只是平静地转向擂台,抬手,对著那道癲狂的身影勾了勾手指。 甄天霜顿时乐了,如同发现了新奇玩具般,满脸兴奋,直勾勾盯向齐彧:“你也是灵蛇武馆的?” 齐彧道:“是。” 甄天霜歪头问道:“你也要偷袭?” 齐彧淡淡道:“不必耍这些把戏了,用拳头说话吧。” 甄天霜捏了捏拳,眼中迸发出嗜血的兴奋光芒,一字一顿道:“打、屎、你。” 台下,宋青洪身形微顿,那双歷经风霜的老目竟有些泛红。 齐彧温声道,“宋叔,去台上看著吧。” 宋青洪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间,重重頷首。 然而,他终究没有移步观战台。 即便四周的目光如针如刺,他依旧固执地站在原地,脊背挺直。 这孩子的心意,他接住了,也记下了。 他已打定主意,稍后如果齐彧真对上甄天霜,他定会死死盯住擂台。一旦察觉任何不妙,哪怕违反规矩,他也要第一时间出手干预,救下齐彧,替他认输! ———— 点將台上,主考官梅应將下方的动静尽收眼底。 他略作沉吟,直接將齐彧与甄天霜的名字分隔开来。 然后定下名序: 齐家齐彧对青山武馆林无明; 甄家甄天霜对黑熊武馆韩彦。 ———— 铜锣敲响... 齐彧踏上擂场,对面男子也在走入。 那男子浓眉大眼,穿著和之前霍雯雯一般的青底白边劲衣,而气质却是十分沉稳,头顶战力为“28~56”。 这是他除了宋青洪,鬼手七之外唯一一个看到的“战力上限刚好是下限双倍”的人,这说明对方资质非常不错,且练武多年。 两人正彼此审视,另一侧擂台猛地传来韩彦粗獷的嗓门儿。 “我认输!” 喊完认输,那壮硕身影已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留下满场错愕。 小吏愣了两息,方才高唱:“甄家,甄天霜,胜!”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齐彧与林无明皆是一怔。 齐彧不明白韩彦为什么要这么快认输。 就算同是伞教,那...也不至於如此。 韩彦战力为27~59,甄天霜为20~60。 理论上,韩彦胜的机会至少有五成。 可紧接著,他意识到“別人无法看到战力”。 也许...甄天霜的“密文上等资质”劝退了韩彦,让韩彦这个下等资质自认不如,未战先怯。 另一边,林无明也反应了过来,他对著齐彧抱了抱拳,歉然道:“齐公子,方才之事林某都看在眼里。若在平日,此战我让也就让了,成全你与甄天霜一战。然今日乡试关乎三甲之名,於林某至关重要...只得得罪了。” 齐彧此前几战,或是点到即止,或是一招制胜,上一场的霍雯雯更是十合后主动认输。严格说来,他体力消耗甚微。 但接下来,他必须速战速决。 “林兄气度不凡。只是这一场...齐某也需儘快解决。” 每一步稳稳的完美,赋予了拳头的不同。 《混元爭力》赋予了他看破绝大多数动作的能力。 林无明失笑道:“齐公子还是莫要大意的好。” 说罢,他沉腰坐马,拳架摆开,竟如巨岩生根,自有一股八风不动的沉稳气度。与霍雯雯同出一脉,却更显精深厚重。 齐彧道了声:“得罪。” 旋即,他往侧一步,身如蛇游。 林无明不慌不忙,双臂如封似闭,护住周身要害。 齐彧游移间,猝然前突! 林无明瞳孔微缩,抬手相迎。 两道身影急速逼近。 下一剎,拳臂交格,爆发出疾风暴雨般的交手声。 不过十余息功夫,那令人眼花繚乱的攻防,忽的...戛然而止。 林无明双臂被震开,一只蒸腾著白气的黑色拳头,已抵在了他咽喉处,於他错愕的表情间,往前轻轻一点... “承让了。” 齐彧大口喘著粗气。 林无明苦笑道:“我认输。” 然而,他才苦笑完,就看到对面齐公子也露出了苦笑:“林兄害的我好苦。” 林无明苦笑道:“我如何害齐公子?” 齐彧苦笑更甚,满脸苦笑:“林兄这防御滴水不漏,为破林兄,我是倾尽了十二分的力量,此时...” 他摸著脑袋,长嘆一声道:“这儿的筋还在跳呢。” 林无明愣了片刻,心知对方在给面子,不由大笑道:“好!你这个朋友,林某交了!” 然后又道:“齐兄弟,如此,我们四人其实都未曾消耗太多,正好,林某能以全盛之姿对战韩彦,而齐兄弟你...也可如愿去会会那甄天霜了。” 40.一甲(三) 擂台上,风在刮,旗在动。 齐彧的衣角也在动,猎猎而动。 一甲之爭被安排在演武擂台上。 他一步步走上,站定风中。 啪! 甄天霜跳上了台。 上台之后,他就左顾右盼,装模作样地寻找著齐彧的踪影,疯疯癲癲的模样,轻蔑的姿势,再配著此前的残忍,足以让人心生惧意。 远处高台,齐家三房的厢房內... 齐照低声对关明飞嘱咐了几句,这位大房护院统领微微頷首,旋即转身出门。他並未骑马,而是直接施展身法,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远处,不知去向。 余下的人,无论是齐照,宋雪,还是齐彧的母亲柳氏,也都跟著走出了厢房,往那爭一甲的擂台走去... 从高处俯瞰,可见校场中,人流正从四面八方匯向那座擂台。 每个人神態都不同。 柳氏面色激动,在刚刚取得武生名次的丫鬟青竹搀扶下快步前行,青黛紧隨另一侧。 她们的目光,都紧紧锁在远处那道身影上,满是担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青黛道:“夫人,少爷会没事的。” ———— “在哪儿?在哪儿?我怎么看不到呢?” 甄天霜还在地上寻找齐彧。 小吏喊道:“就位。” 甄天霜这才站直了身子,然后对著齐彧歪著头,咧著嘴,一笑,露出森然的牙齿。 齐彧看向对面少年,他记得霍雯雯的提醒————无法开口认输,所以像沙袋一样被揍;身体无法控制,所以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爬起。 然而,能够控制身体的只有力量。 说到底,还是拼力量。 只要他体內的力量胜过对方,那对方无论多么精巧的手段都会被破开。 如果看不到战力,他还不敢鲁莽。 可现在,他確定自己的力量在对手之上。 除此之外,对手的武道水准並不行,所以战法的变数並不多。 齐彧双拳静静握起,黑色迅速覆盖拳锋,宛如戴上了一副黑手套。 周身诸力,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向双拳。 当~~ 铜锣声响,一甲之爭,终局开场。 “准备好偷袭了吗?”甄天霜语气天真,眼神嗜血。 齐彧右拳缓缓举起,宣告道:“你看好了,这一拳往你左脸打,这算偷袭么?” 甄天霜笑得前仰后合:“你当我是傻子?你说打左脸,我就信?” 他话音一转,迫不及待地招手:“不过...隨便啦!快点,快点过来!” 说著话,他並没什么摆出什么像样的拳架,只是身形微弓,双手轻佻地向前招动。 若是换了別人,会觉得他实力深不可测,隨意动作隨意。 可“20”的战力下限出卖了他。 他不是深不可测。 而是,不善武道,就只有这水准。 齐彧双眸眯起,身形一动,步法仍是“灵蛇探路”,可却在標准之外,更添几分难以捉摸的灵韵。 连番激战,让他隱隱触摸到將《混元爭力》融入了《灵蛇功》的门径。 台下眾人看著... 不少人都记得,甄天霜此前对战,开局皆是这般戏耍姿態,任人攻击。可只要交手一回合,猎人与猎物的位置便会瞬间顛倒。 “过来!” “过来啊!” 甄天霜戏耍地喊著。 嗖! 齐彧动了。 甄天霜脸上笑容消失,注意到对方看似右拳挥出,可实则左拳正在蓄力。 他嘴角一勾。 声东击西么? 念头闪过... 甄天霜动了,五指虚垂,陡然一动,往衝来的对手左边拍去。 汽... 白色的汽。 原本在双拳縈绕的白汽陡然左边消失,只留右边。 齐彧冲势中身形猛地一扭,原本虚探的右臂如蛰伏之蛇骤然暴起!血气腾腾,拳锋破空,带出了一抹长枪直刺般的惊艷。 他將手臂极度舒展,身与拳的距离拉到极致。 如此一来,甄天霜能接触到的,唯有他匯聚了周身全力的一拳——那象徵著他“63.5”最强战力的一拳! 任你花里胡哨... 可战力不会骗人。 这一点。 这一拳...就是在你之上。 无论你施展什么手段,都不可能比我这一拳更强。 这一拳,堂堂正正。 甄天霜瞳孔微缩,仓促间,那抓向左侧的手掌急忙格向右侧。这一下全无章法,不通力,不蓄势,仿佛街头混混的隨手乱打,想往哪儿往哪儿。 时间好似变慢了。 齐彧的拳,触碰到了对方迎来的手掌。 预想中的硬碰硬並未发生,他感觉自己像是打入了一团粘稠而无形的蛛网。 那“蛛网”一触炸开,化作千丝万缕,直往他身体深处钻去! 这种感觉,他感受过! 金风玉露楼! 那叫小致的姑娘带著他跳舞时,曾经让他放鬆。 那时候,他感受到自己被一股力量牵引著舞动,如被牵丝的木偶隨主人轻盈舞动,而这一次...对面传来的牵引之力何止强了十倍!那丝线更是带著一股霸道的掌控欲,疯狂钻入,想將他变为一具提线木偶! 刚,以身发力。 柔,以力动身。 那涌入体內的千丝万缕,正是最纯粹的柔劲。 它试图牵引他的筋骨,扭曲他的姿態,將他如傀儡般玩弄於股掌。 然而,齐彧的拳,是混元爭力,凝聚全身力量的极刚之拳。 拳势已成,一往无前,如洪流,似海啸。 那柔丝...竟牵引不动! 不,並非全无作用。 在这力量对抗的瞬间,齐彧清晰地感到,那柔劲並非在破坏,而是在“引导”他身体的运动轨跡。 一个念头如电光闪过... 若能以此柔劲自发引导身体,而非受制於人,以自身之神为主,以自身之身傀儡,那...身法、招式岂不是可以更上一层楼? 诸多念头闪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齐彧那猛烈的拳被挡在半空,甄天霜也抓著他一动不动。 台下议论声才欲起,便被一声爆响掐断。 嘭!!! 甄天霜倒飞出去,在地上连滚数圈。他脸上戏謔嗜血的表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一丝畏惧。 “你...” “你作弊!” “你別过来!你不要过来啊!” 他来之前,有人信誓旦旦地告诉他,八品之內,无人能接下他这招。 可现在,他被打翻了? 怎么可能? 然而,他遇上的是齐彧,是放弃了所有虚招,將全部力量凝聚於一点,以最纯粹、最堂正的方式攻来的刚拳。 这打法太简单,太直接。 而甄天霜的武道天赋本就不堪,空有力量,却根本看不破齐彧的打法。 齐彧继续上前。 甄天霜急忙爬起。 嘭! 又是一拳。 甄天霜继续被打了出去,滚落在地,然后又爬起,惊骇地喘著粗气。 一次... 两次... 三次... 甄天霜觉得双臂越来越麻。 他心性本就不行,恐惧地看著对面,调动力量的速度也没那么积极了。 噠... 噠噠噠... 齐彧陡然如野马狂冲。 手臂极尽舒展。 一拳如枪化长龙。 甄天霜张大嘴,想喊“认输”。 然而,那拳头已经轰在了他左脸。 噗! 面颊变形,头颅咔咔转动,血水混著碎牙喷出,整个人离地飞起。 齐彧仰头,看著他腾空的身影,声音平静地宣告下一处落点:“下一拳,打你胸。” 拳握,白气奔涌,身影动若雷霆。 轰!!! 甄天霜如一个被打废的破旧沙袋,高高拋飞出去。清脆的骨裂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意味著......他已被废。 台下,宋青洪、宋雪、柳氏怔怔地看著,眼眶无声湿润。 ———— 厅內,檀香裊裊,齐老爷子正闭目养神,脸上说不出的舒坦。 而他手边,则是一盏已饮尽的茶。 茶中所泡是一朵花瓣。 这是此前年会上齐长顺送给他的延寿花。 效果意外地有点儿好,真不知道长顺从哪儿弄来的, 忽的,他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 齐长吉稳步走入,他行至案前,微微躬身,声音沉稳道:“爹,下人说彧儿的武考过了,应该表现不错。” “唔...”老爷子应了声。 齐长吉不疾不徐:“如此一来,大房和三房那边,恐怕更要非议父亲您此前对他们的冷落了,说您处事不公了。” “我处事不公?”老爷子猛然瞪眼。 齐长吉恳切道:“爹,家族之內,贵在和睦,侄子表现优异,我这个做二伯的,也不能无动於衷。这样吧...不如就给他一个机会,也算是为父亲您分忧,堵住那悠悠眾口。” 齐老爷子问:“你想怎么做?” 齐长吉道:“毒水军中正缺个伍长,那是个虽然苦却很锻炼人的位置。让彧儿过来,在我麾下,和峰儿一起。届时,我必悉心教导,严加管束,將这块好铁锻成一把好刀。” 压不住,那就控制住。 只要入了毒水军,让峰儿压著,他还能如何? 齐老爷沉吟了下道:“还是你识大体,顾全大局。我这就让长顺过来,和他商量一下。” ———— 另一边... 齐家大房,书房... “老爷,三爷。”关明飞行礼,他一路施展身法,以最快速度匆匆从乡试考场赶回。 “乡试如何?” 齐长福,齐长顺正在饮茶,此时紧张地放下茶盏,看向对面的护卫统领。 关明飞垂首,稟报导:“三公子前二轮皆是甲上,我回来时,他已经进入一甲之爭,对手是甄天霜,期间...他击败了石牛,周庆,霍雯雯,林无明。” “林无明...我听过,北城青山武馆的天才。他连林无明都击败了?”齐长福不敢置信地问。 关明飞道:“是,三公子花了十余息功夫。” “十余息...” 话音落下,书房內陷入一片死寂。 齐长福深吸一口气,羡慕道:“老三,你儿子真是爭气。” 他目中寒光闪动,“那...好消息既然来了,咱们也开始吧。” 41.逆转 齐府... 齐老爷子正对著一朵已消耗过半的植物出神。 那花呈淡红色,花瓣层叠如寿桃,正是三子年会孝敬的“延寿花”。 这时,他听到远处下人的通传,很快...又看到自家两个儿子从外快步走来。 齐老爷子笑道:“老三,刚想找你呢,你就和老大一起来了。” 说罢,他打算將老二带来的好消息告诉两人。 然而,他还未开口,齐长福已在他身侧的太师椅坐下,眼角笑纹舒展:“爹,我和三弟今日是来报喜的。” “哦?” 齐老爷子捋须的手顿了顿,“莫非...咱们想的是一件事?” 齐长福目光扫过那延寿花:“爹,这花的效果,您可还满意?” 齐老爷子笑道:“岂止是满意!这几日清晨头不疼了,精神头足得很。只是不知这般奇花,究竟从何而来?” 齐长福道:“是一位隱世名医所培育。说来也神奇,这位大夫虽非药师,却精通养生延寿之道。她住处附近的几位老人,个个年过百岁仍精神矍鑠。” 齐老爷子眼中闪过精光:“此等高人,现在何处?老夫当备厚礼,亲自登门拜访。” 对於上了年纪的人来说,这么一个精通养生,能延寿的大夫和神仙也没什么区別了。 齐家虽种秘药,但多是依靠这些秘药本身的特性,至於医术,配套这一层並不算太高明。 齐长福笑道,“不劳爹奔波,我与三弟已將这位神医请来了。” 齐长顺接话道:“已在门外候著了。” “胡闹胡闹!” 齐老爷子急忙起身,整理了下锦袍,“既是神医,岂能让贵客久候?快请!” 齐长顺应声而出,片刻后,引著一位女子款款而入。 但见来人约莫四十年纪,身著素雅青衫,外罩一件月白比甲,保养极为得当,面颊红润,目有春水,气质极佳。 齐老爷子目隨人移,愕然道:“是女大夫...” 齐长福笑道:“爹,这位是张予婕张大夫,不仅医术精湛,更有一手独门推拿绝技。今日既已请来,不如就让张大夫为您梳理一番?” 齐老爷子微微頷首。 名叫张予婕中年美妇先將一个透明玉匣轻放案几,匣中隱约见到泥土和一朵正在绽开的延寿花。 她款步上前,素手轻按在齐老爷子肩头,十指如抚琴般徐徐推拿。起初只是寻常力道,渐渐地,一股温润如春水的暖意透肌入骨。 这春水很快扩散开,恍如蛛丝往四肢百骸散去。 齐老爷子只觉自己什么也不用想,哪怕连呼吸都不需要自己用力,那蛛丝般的力量在牵引著他的身体,让他有种格外自由的感觉。 齐老爷子闔上双目,心中生出一种和身后大夫身心交融的感觉,那快乐如恍如潮水开始攀升,越升越高... “唔...” 他忍不住逸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手悄然离去。 齐老爷子缓缓睁眼,只觉神清气爽,如获新生,看向张予婕的目光已大不相同,赞道:“果是神医!” 张予婕盈盈一礼,转向齐长福兄弟:“两位,恩情已偿,予婕告辞。” 说罢又向齐老爷子敛衽一礼,青衫微拂,转身便走。 “张大夫留步!”齐老爷子急忙抬手,不自觉地起身相阻。 张予婕驻足侧身,露出半张清冷侧脸。 齐老爷子恳切道:“张大夫,不妨留下,我齐家有灵田秘地,正需您这般高人打理。若能留下,齐家必奉为上宾。” 张予婕浅淡一笑,如青山远黛:“红尘非吾居,云深是归处。告辞。” 话音未下,再復转身,已飘然出院,青衣渐隱。 齐老爷子怔怔望著空荡的院门,適才那极致的舒畅犹在血肉间流转,让他心痒难耐。他猛地转头,看向两个儿子,淡淡道:“说吧,绕这么大圈子,想干什么?” 齐长福道:“彧儿乡试已入一甲之爭,此番不是一甲,就是二甲。想当年,老二也不过是第三甲,峰儿更是连三甲都没入吧?” 齐老爷子皱起眉。 刚想训斥。 齐长福又继续道:“爹还不知道二房干的好事吧?” 齐老爷子冷声问:“什么事?” 齐长福道:“他们派人诬告彧儿服用禁药,欲將他逐出考场。幸而主考官明察秋毫,那诬告之人已伏法,受了五十军棍。” 齐长顺適时接话,声音带著几分讥誚:“爹,您说说,咱们齐家...真有能把人送到一甲之列的禁药吗?” 齐老爷子面露愕然。 齐长福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两兄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哽咽著道:“爹,此番若非考官公正,若非彧儿自己爭气,怕不是早被羞辱离场了。” 齐老爷子沉默片刻,道:“方才老二其实来过,他已答应给彧儿一个去毒水军歷练的机会。” 齐长顺猛地抬头,嚎啕大哭:“爹!他这是要彧儿的命啊!一入毒水军,彧儿的资源调配全需经过他手。一旦战事起,他隨便一纸调令就能让彧儿为族捐躯!谁还能说什么?” 齐老爷子默然道:“这...” 齐长福重重叩首,哭道:“您將家族权柄尽付二弟,被人蒙了眼,塞了耳,可还看得见底下? 孙立攀诬告彧儿,被当庭杖毙,这事早已传遍府城,我齐家已成满城笑柄! 孙立可是峰儿的跟班儿,当真是狠毒...” 他抬起通红的双眼,声音嘶哑道:“一叶落而知秋... 如今毒水军已归二弟,若连採药楼也悉数相赠,我与三弟不如带著孩儿们饮鴆自尽! 至於您...怕是也要被『提前送终』了。 您若不在,他才是名正言顺的家主啊...” 齐长福惨然一笑:“不像我们这般愚钝,只会千方百计为您寻延寿花、请神医...希望您长命百岁。” “爹~~!”齐长顺痛哭失声,膝行扑前,紧紧抱住老爷子的双腿。 齐老爷子面色铁青。 就在此时,齐长福哭声骤止。 他身子猛地一僵,眼白上翻,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唇齿间白沫汩汩涌出,四肢不住抽搐。 “长福!!” 齐老爷子霍然起身。 这是他的长子啊...他还记得四十多年前初为人父时,抱著这羸弱婴孩的手足无措。 只不过这孩子体弱多病,所以只练了些功夫养身。 如今看来怕不是情绪激动,旧疾復发。 “来人!!来人!!!” 齐老爷子慌了,仓皇四顾间,一把扯住仍跪在地上的齐长顺,道:“快!快去追张大夫!看看她走出多远!快啊!” 齐长顺连滚爬起,踉蹌著衝出厅堂,喊道:“张大夫,张大夫...留步!留步!!” ———— 暮色在窗外涌起,映得齐老爷子踱步的身影在墙上忽长忽短。 他几次望向榻前,见那中年美妇仍在凝神施针,几番想问,却又把话咽了回去,生怕打扰。 又过许久... 张予婕轻轻收针,拭去额间细汗:“长福老爷已经醒了,他吉人天相,已无大碍了。” 老爷子长舒一口气,急步上前握住长子冰凉的手。 齐长福气息微弱,却仍勉力扯出笑容,“儿子不孝,让您担忧了。” 老爷子想起他自幼体弱,如今鬢角也已斑白,心头一阵酸楚,声音沙哑:“你这孩子...多大岁数了,还这般不知轻重。” 齐长福轻轻摇头:“是儿子的不是,您千万保重身子。” 这时,门外传来轻叩。 老爷子替他掖好被角,转身走出。 廊下,一名黑袍武者立即近前,低语稟报。 当听到“彧公子神勇无比,爭得一甲”时,老爷子眼底显出大喜之色。 一个家族若是后继无人,那就是衰败徵兆,人尽可欺。 相反若是有天骄崛起,那就是兴盛的表现。 这种...在茶楼说书人口中常被表为“气运”,小至家族,大到宗门皇朝,若是后继有人,那就是气运未尽,若是有天骄横空出世,那就是“该起势了”。 齐老爷子对这黑袍武者显然颇为信任,听闻喜讯,压著喜意,旋又不放心地问道:“可是这一届对手太弱了?” 黑袍武者连连摇头,然后把参赛之人一一报来。 “林无明...在他手上只撑了十余息?” 齐老爷子显然也听过林无明。 黑袍武者道:“千真万確。” 齐老爷子沉默了下来。 他又问:“攀诬之事,当真?” 黑袍武者压低声音:“孙立確是从二房厢房出去的。二夫人还特意交代过那些参考武者,说若有人第三轮遇上彧公子,定要...下重手,绝不留情。” “毒妇!” 齐老爷子勃然变色。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42.分道 暮色渐沉... 两行人已行至城东。 前方就是分道之处。 宋青洪从怀中郑重取出一本锦帛包裹的书册。 此册贴身所藏,可见珍贵。 宋青洪恋恋不捨地看了看,然后递向齐彧:“这里是我灵蛇武馆一脉的杀法根本图和透劲参悟法...此乃原稿,是我当年尚未来到巍山城时,在宗门所得。今日,便交予你了。” 见齐彧似要推辞,他连忙摆手:“皆有抄本,就连根本图老夫也亲自临摹了一幅,足够用了。这原稿,你收下。 长顺兄於我有恩,今日连他的儿子也对我有恩。贤侄若再推辞,可就是看不起我宋某人了。” 隨著最后一战,齐彧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把灵蛇武馆的名声给拉了回来,然后又点破甄天霜手段诡奇,可在一定程度上操控他人,灵蛇武馆弟子並非偷袭而只是被操纵了... 武者,向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都是用拳头说话的。 更何况也不是楚驍一人对上甄天霜,此前的广河帮少帮主谭升,再前的曹金,还有诸多被甄天霜暴打过的人都纷纷出声附和,赞同齐彧的说法。 如果齐彧没胜,那任凭他喊破喉咙,也只不过似丧家之犬惶惶而吠,徒然惹来耻笑。 可以说,灵蛇武馆的名声危机已经基本解除了。 齐彧收好书册,道了声:“多谢宋叔。” 宋青洪呵呵笑著,然后又看向身后的女儿,道:“你们年轻人再聊聊,我会放慢脚程,不急...” 说罢,他带著其余弟子先行离去。 至於楚驍,此刻已被送回灵蛇武馆救治。 然而在他受创之初,宋青洪就已查验过:性命或可保住,但残疾已在所难免,日后莫说习武,就连正常行走都成问题。 念及此处,他心中百感交集,唯余一声轻嘆。 另一边,柳氏温柔地望向儿子,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彧儿不急,你们聊聊。” 隨即她又压低声音:“甄天霜技不如人,被废也是咎由自取,此事你无需担忧,你堂姐已去处理了。” 说完,她也带著人往另一方向离去... ———— 数里长街,唯剩少年少女相立而对。 春风里,杨柳依依。 少女看著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忽的垂首,心儿砰砰跳了起来,似有小鹿在阳光洒满的金色湖边雀跃。 她根本没想到今日齐彧能得一甲。 而这“一甲”之名足以推翻所有她对他不好的印象。 少女的心就是这么简单。 黄昏时候,闹市最是热闹。 两侧行人川流。 但少年少女却彼此相对,少女低头看著对方的脚尖,少年看著少女深埋的羞涩脸颊,没有一人开口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沉默无言里,忽然飘来了花香。 巍山靠山,一到春日,山野自是百花烂漫,绚灿而开。 城门初开时,便有人去城外採摘鲜花,担到城中叫卖。 齐彧目光落在一个担花郎身上,选了一枝桃花。 不远处的青黛会意,上前付了两枚铜钱。 齐彧轻轻从那枝桃花上摘下最美的一朵————那形状恰似一支髮釵,小心翼翼地別在少女的髮髻间。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不过觉得,他和眼前少女的交集、故事、相知其实还太少。 太少太少了。 他和她除了娃娃亲,还有小时候的几番交集,便没有了。 可事到如今,两人婚事十有八九就要成了,那自然需要对“婚前恋爱”进行一番恶补。 宋雪从没被人插过花,她自己也没插过,於是问了句:“漂亮吗?” 齐彧道:“不漂亮。” 宋雪猛然抬头,愕然地看著他,一时间脸色甚至都有些发白。 直性子的武者少女没被这么撩过,哪里会知道这叫“pua”。 齐彧道:“花不漂亮,人漂亮,人比花美。” 宋雪闻言,脑瓜子瞬间如钻入了蜜蜂,嗡嗡作响。 她双颊刷一下飞上了红霞,一跺脚,一转身,不让少年看她脸红,然后豪爽地挥手:“走了!” 齐彧道:“过几日我去找你。” 宋雪双手呵起,摸了摸滚烫的脸颊,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少年,认真道:“戒骄戒躁,才哪儿跟哪儿,武道贵在持久,你可不能因为得了一甲而鬆懈!” 齐彧笑道:“脸这么红?” 宋雪又转过身,道:“没红!” 齐彧继续笑:“红了。” “你看错了!” 宋雪边说边往远走。 齐彧远远问道:“喂,真不要我去找你?” 宋雪远远喊道:“你修炼,我来找你!” 暮染云霄,路道尽头的天边...那云今日很美。 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定格成了一副唯美的画面。 人潮往復,如海浪不停冲刷两侧,直到两人彻底不见。 ———— 天黑了。 齐彧坐上马车,身子也笼入了黑。 他隨著母亲往返回府邸。 乡试尚需统计,要等到明日辰时方会放榜。 按照惯例,榜上五名为一列,唯前三甲与眾不同。 一甲独占鰲头,自占一列,二甲三甲並列其后,优劣立现。 齐彧倚著车壁,闭目回想著与甄天霜那一战。 甄天霜虽然败了,可那只是因为对方武道素养太低,未曾根据他的打法进行调整,並不是说对方那牵引的柔之力败了。 他的法子很简单————一力破万法。 他能看到別人的战力,也会聚集自身最强的力量。 如此,只要別人战力比他低,他就可以將最强力量聚集在拳头。 战力不会骗人。 只要战力比他低的。 一拳下去... 任你花里胡哨,统统得败。 可这么做,不代表他的这战术不能被破。 和甄天霜的一战,別人看起来是他一路碾压,把甄天霜打的连滚带爬。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能贏,是因为甄天霜太蠢,不会使用那牵引的柔之力...否则將会是一番血战。 甄天霜只要悟出个“拨”字,以那般的牵引柔劲,就很可能能做到以柔克刚,就像打太极一样,把他稍稍一带,他就空门大开。 待到他吃一次亏,他就不敢再轻易动用之前的战术了... 噠噠噠... 马蹄声,轮轂声在黑暗里响著。 齐彧回忆著。 他脑中忽的闪过之前自己被甄天霜牵引柔力入体时的感悟:若能以此柔劲自发引导身体,而非受制於人,以自身之神为主,以自身之身傀儡,那...身法、招式岂不是可以更上一层楼? 可问题来了,他如何获得这种力量呢? 再去一次金风玉露楼? 或者,问一问爹娘? 密文洗礼,看起来应该也是赐福的一种。 他家已经捲入伞教,而他此番得了一甲也必不可能被伞教放过。 既如此,与其排斥,还不如想想怎么更好地得到伞教的力量,让自己更强。 43.膜 哗啦啦~ 温热的水流被小手掬起,泼洒在那凶猛的雄躯上。 水珠顺著他肌肉的线条滚落... 氤氳热气中,那小手缓缓覆上,轻柔地按压起来。 齐彧闭目靠在浴桶边缘,享受著阿碧的侍奉。 一日的乡试,连续的对战,恍若在白昼时不停焚烧,而现在...却已到了深夜沉寂的时候。 白天和夜晚,时间如此的均衡,就是上天在提醒人们:战斗与休息,各占一半。 噼啪... 炭火轻轻炸响。 烛光凝定不动,將家具的轮廓投在墙上,深深浅浅,如同墨染。 光影声响,越发显出室內安静。 “进来。” 齐彧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阿碧手指一僵,然后欢喜地褪去外衫,只著月白绸兜,足尖轻点,然后整个儿长腿没入了宽大的浴桶... 若在过去,她还会犹豫一下,轻声在少爷耳边嘀咕一句“奴婢不敢”、“少爷不可以,若是夫人知道了”之类的话,可现在却不同了。 在这后宅之中,少爷已经能够自己说了算。 她已经不会被送人,也不会被人抢走了。 她自幼和少爷腻在一起,无论身子还是心都给了少爷,想到今后能够一直到死都在少爷身边继续照顾他,然后照顾少奶奶,再照顾少爷的孩子,听那孩子喊一声“碧姨”,阿碧就觉得这辈子都圆满了。 她温柔的脸庞上泛起酒醉的酡红,双臂趴著桶缘,轻声细软著哼唧出来... 水波荡漾... 今晚,只要少爷不开口,她就可以不用再偷偷摸摸地拎著绣花鞋跑回侧屋了。 ———— 次日,清晨。 齐彧舒服地躺在榻上,小丫鬟嘴角带著笑,像白花花的小白羊掛在他身上,一同陷在暖融融的被褥里。 他乡试夺魁的消息並未掀起太大波澜,父亲也没有特意寻他长谈。 一切都如常。 就像堂姐说的那样:蝇营狗苟之事不需他操心,一个家族,一个势力总需要一个纯粹的武者作为锋利的剑尖。 他要做的,只是变强,仅此而已。 他一动,阿碧也醒了。 醒了的阿碧急忙起身,惊慌地喊著:“都天亮了,奴婢...奴婢...” 她慌手慌脚地离开被褥,急忙穿好罗袜,衣裙,绣花鞋,又转身为齐彧梳洗更衣。 不久,早膳送来。 齐彧抬眼一看,今日端餐的竟是母亲身边的王婆子。 往日的红枣参粥里,今日多了一种红色的米粒,混杂在白米间,那米混杂著白米一同煮,闻起来並没有提升香味。 “王嬤嬤,这是什么?”齐彧问。 王婆子堆笑回答:“启稟少爷,这是大夫人让师傅燉煮时特別加的,叫血灵米,整个家里就您这一碗。” “血灵米?” 齐彧未曾听过此名,想来应是秘地灵田所出。他自不会与一个婆子细究,只当是昨日表现优异,家族对他的投入又添了一分。 一碗红枣人参血米粥下肚,齐彧只觉小腹升起一股暖流,缓缓散入四肢百骸,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坦。 阿碧收拾碗筷,齐彧则信步走向马厩,打算唤老顾驾车,前去观榜。 一到马厩,便见老顾满面红光,用一种极度欣喜的表情望著他。 震惊? 昨儿晚上老顾已经震惊过了。 少爷太强了。 老顾非常清楚乡试第一意味著什么。 首先,入七品是板上钉钉;其次,这就代表了齐家的起势,毕竟想当年...那位如今已是毒水军校尉的二爷也不过是乡试第三。 “老顾,御车。” “少爷...老僕不能帮你御车了。” “为什么?” “托您的福,老僕升任管事,得去管一间药铺了。” “哪个药铺轮到你去管?”齐彧有些好笑。 齐家药铺管事可是肥缺,因常经手秘药,地位不凡,不仅收益丰厚,人脉也广,属家族核心產业,其地位等同王家那远近闻名的销金窟——金鉤坊。 然而,家中仅剩一方灵田,药铺向来由父亲指派心腹打理,怎会轮到老顾? 老顾压低声音笑道:“老爷昨夜找我,说今日要再开三家药铺,人手实在周转不开,这才调我过去。” 见齐彧面露疑色,他又凑近些道:“老爷昨晚高兴得很,说二房把整个採药楼都吐了出来。如今採药楼连同秘地的十方灵田,全归大房、三房共管。这才突然多出药铺来。” 齐彧愣了下。 老爹和大伯还真是神通广大。 他只是爭了个乡试第一,老爹、大伯一群人却在后跟著运作,將利益最大化了。 今早的血米,怕不是...也是灵田的新货。 齐彧能够想像,从前抠著省著的秘药,今后他能当饭吃了。 “老顾,恭喜了。” 齐彧含笑点头,然后又问,“那...我若要出门,该如何?” 话音未落,一道虎背熊腰的身影自远处走来,背负长刀,正是府中护院统领丁义,亦是府中唯一的七品武者。 丁义行至齐彧身前,肃然一礼,沉声道:“车夫隨少爷出行,亦肩负护卫之责。 从前少爷未曾习武,老顾尚可胜任。 如今少爷已是八品,又为乡试第一,车夫至少需七品武者方可担当。 家族正在为少爷物色新车夫,在寻得合適人选之前,暂由丁某为少爷御车。” 齐彧轻轻頷首,表示理解。 ———— 轮轂声远去。 齐三爷府,书房。 齐长顺对面正坐了个红衣人。 齐长顺笑道:“陈上师再度光临,寒舍蓬蓽生辉。” 红衣人沉著脸,冷声道:“令郎好大的本事。一场比武,便废了我教一把黑伞。” 齐长顺嘆息道:“这孩子,下手没轻没重,昨儿晚上我已经狠狠地训斥过他一顿了。” 陈上师嘴角忽地抽动,继而勾起,然后大笑。 “哈哈哈哈!不过相戏尔~~ 老齐,你当真以为我是来问罪的?哈哈哈!” 齐长顺也跟著笑了起来。 陈上师收住笑声道:“我第一眼见那孩子,便知非池中之物,是个能做大事的。” 齐长顺道:“上师此来,是为安排彧儿入教之事么?” 陈上师道:“未经歷密文洗礼,便能击败甄天霜...教中很重视。” 说著,他轻吟道:“下雪要打大黑伞,弱女需得强郎伴,腊月时候莫上坟,八抬大轿抬阴棺......这其实代表了我伞教的四种力量。 按理说,令郎既曾痴迷我教一位女徒,还为她捐过宅子,该由她引荐入教。可惜...如今,她已配不上了。 教中不少女教徒,都已盯上令郎,想当他的引荐人和搭档。” 齐长顺拍案道:“引荐人当然得是陈上师您啊。” 陈上师一愣,旋即哈哈笑道:“好说好说。” 齐长顺双手交叉,托於下巴,又道:“弱女还需强郎伴...伞教力量多阴柔,需直面万伞神明。女子体质阴柔,难以承受神力侵蚀,故需阳气旺盛的男子作为搭档。 男子阳气越足,女子承受的神力便越多。作为回报...男子可获得甄天霜那般力量。得到多少,看搭档女子;承受多少,则看自身资质。对么?” 陈上师頷首道:“牵丝膜,一层外覆体表的神力,武者欲伤其本体,须先破此膜。 甄天霜受刺激后变得痴傻,却满怀仇恨...或许正因如此,他格外虔诚,得了上等资质。 恰逢伞下之影中一位失了搭档,便替他献上祭品,完成密文洗礼,將他先行当作搭档临时试用。” 齐长顺喉结滚动,紧张道:“彧儿还小...他...需要自己狩猎祭品么?” 陈上师道:“黑熊武馆韩彦也是组队狩猎的,武者组队,没问题的。更何况,你齐长顺不是也带人狩猎过祭品么? 齐长顺沉默片刻,忽的转身开启暗柜,取出一只紫檀木匣。 匣盖微启,浓郁药香顿时瀰漫满室。 “上师,我齐家既已入伞教,彧儿自然也是教中之人。只是他的搭档...还劳烦您费费心,帮忙看看,把把关...” 陈上师收下药匣,点头道:“咱们都是老交情了,彧儿还叫我一声叔父,我自会照应。” 44.计划 乡试榜文张贴而出,过往行人均可望见。 越靠近张榜之处,越能听见四下里沸沸扬扬的议论。 “头名是齐彧?这齐彧是何许人也?” “乃是齐家的三公子。” “齐家三公子?他竟然压过了那么多天才?真有这般能耐?” “齐家这是要时来运转了。” “谁说不是呢?齐家本就是大族,如今出了这等俊才,怕是能更上一层楼。” 这一次,已无需柳氏花钱打点,满城儘是关於他的谈资。 只是,这些议论並非独独聚焦於他一人,更多是將其视作齐家崛起的一个机遇,一个象徵。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任何一个家族若想做大,那自然都会重视族中天才,设法提携托举,而非內耗打压。 年会时,二伯与堂兄那般的倨傲,今次,父亲与大伯却从他们手中硬生生夺下採药楼,也不知是会引发更大的矛盾,还是...迫使他们暂且和睦? 抑或,演变为更为复杂的局面。 齐彧轻轻摇头,將这些尔虞我诈的思绪拋诸脑后。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心之所向,行之所往,便决定了你是什么样的人。 这些事他了解一下就好,主要还是得变强。 车轮的转动渐渐缓下…… 远处榜前依旧人头攒动,有议论纷纷者,也有飞奔而去准备报喜之人。 齐彧掀开车帘,遥望那榜文。 后面那五人一列的蝇头小字他倒是看不真切,但前三却是清清楚楚。 第一:齐彧。 第二:韩彦。 第三:林无明。 没有甄天霜的名字? 他略一思索,道:“丁叔,去看看有没有楚驍的名字?” 丁义应了声“是”,下车前往查看,片刻后折返回道:“少爷,没有。” 齐彧顿时瞭然。 官府应该確认过了,无论是甄天霜还是楚驍都已成了废人,所以就连功名都没给... 成王败寇,贏家尽享所有,败者则万般皆空,世道现实,莫过於此。 “回府吧。” “是,少爷。” ———— 书房內,陈上师已离去多时。 齐彧回府后,便在僕从引领下径直来到此处,端坐到父亲对面... 印象里,这个位置,他几乎从没坐过。 齐长顺看著他,眼中闪烁著欣慰的光芒,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勉励:“再接再厉!” 隨即,他又面露犹豫,嘴唇几度开合,似在斟酌如何开口说下面的话。 沉吟片刻,他终於试探著问道:“还记得司空容吗?” 齐彧努力回想了下。 似乎是那位他曾经痴迷过的伞教女教徒的名字。 他点了点头。 齐长顺笑道:“你...如果可以压她一头,会不会开心?” 齐彧瞬间明白了老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老爹这是在拐弯抹角地想要告诉他自家已经加入伞教了,然后要劝说她。 他索性直言:“您是要谈我加入伞教的事吧?” 齐长顺道:“那...你怎么想?” 齐彧答得乾脆:“加入便是。” “可是加入之后,须得遵从教规,怕是会有些束缚...” 齐长顺语气愈发紧张。 他不能不紧张。往日的儿子最厌恶约束,总嚮往著所谓的“自由”。记得有一次从青楼归来,柳氏训斥了他几句,他竟反唇相讥:“若不是家中处处束缚,我何必外出?要怪就怪这个家!” “有束缚也无妨。” 齐长顺根本没想到这么顺利,顺利到他都未曾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追问:“为什么?” 齐彧道:“堂姐说,我们这个家就像一把剑。既需要剑身,也需要剑锋。作为剑锋,自当一心求强,但也离不开剑身与剑柄的支撑。我们本就是一个整体,一个家。哪有剑锋不要剑身、剑柄的道理?” 齐长顺默然良久,脸上渐渐浮现出无比满足的神情。他仰首轻舒一口气,望向齐彧的目光中满是欣慰:“爹...总算放心了。你,是真的长大了。” 齐彧淡然一笑。 齐长顺语气轻鬆起来,“快到中午了,咱们爷俩小酌几杯,正好聊聊。” “好。” ———— 很快,书房外,桃花树下,一桌精致菜餚便已摆上,一坛齐家特產的二十年陈百花酿也放在了旁边。 齐长顺遣退僕从。 齐彧会意地拍开封泥,用酒勺为两人各自斟满。 齐长顺端起酒碗:“彧儿,去年冬天有一次,你说好像被什么东西跟踪,后来你娘告诉你那是祭品...今日我就和你聊聊这个事儿的前因后果。” 齐彧举碗相敬。 父子俩轻轻一碰,齐彧仰头一饮而尽。齐长顺深吸一口气,竟也全数干下。 “爹,您慢些喝。”齐彧关切道。 齐长顺轻咳几声,摆摆手笑道:“心中畅快,自当浮一大白。” 旋即,他凝视著对面少年的双眼,缓缓道来:“家族的情况你多少了解。你爷爷偏袒二房,致使他们气焰日盛,早已不顾兄弟情分,只求一家独大。” 我和你大伯生怕落得个家族衰败的下场,不得不...另寻出路。 去年秋天,我们和伞教联繫上了。 联繫人是陈上师... 在结识陈上师之前,我与你大伯从不信这世上真有什么神力。 当年我闯荡江湖时,那些所谓的邪教,不过是些心怀叵测的武者藉机行骗的幌子,实在令人不齿。 但那位陈上师,却向我们展示了一种超乎想像的力量。而那种力量,你已在甄天霜身上见识过了。” 齐长顺一字一顿道:“膜。” 他略作停顿,齐彧適时为两人重新斟满酒碗。 齐长顺抿了一口,继续道:“彧儿,你能想像一个武功极弱、在九品中都属末流的人,竟能刀枪不入么? 那陈上师便是如此。他不运內力,不著铁甲,只穿一袭单衣。你大伯手持精钢宝刀全力劈砍,直震得虎口发麻,对方却毫髮无伤。” 那不是被身体挡住了,而是刀根本无法击破他的膜。” 齐彧明白。 他和甄天霜打的时候也这样。 甄天霜根本没有蓄力,通力,就像街头泼皮一样胡乱舞动手,但偏偏每一下都能发挥出很大力量。 齐长顺道:“於是,我与你大伯便加入了伞教。不过我们只是普通教徒,又称避雨人————或参加集会传播教义,或缴纳奉献,或配合教中任务。 而你堂姐齐照,则已成为內务使,又名撑伞人,负责管理教团財物田產。 可惜她资歷尚浅,地位不高,非但难以动用教中资源,反而需要不断將齐家產业献予伞教。除钱財外,更要定时奉上祭品,方能维持地位。” “那堂姐这內务使的地位有什么用?”齐彧有些好奇... 这內务使,说白了,就是齐家给堂姐买的一个位置,和毒水军校尉如出一辙。 当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齐长顺道:“可以了解教中信息,在一定程度上组织教徒,还能发布任务、动用黑伞...只不过她地位低微,若要动用黑伞,还需付出额外代价。 至於你一直想知道的祭品...其实就是妖魔。 这个世上是存在妖魔的。” 说罢... 齐长顺紧张地盯著齐彧。 然而,他並没有在儿子眼中看到半点恐惧。 於是,他继续道:“这些妖魔潜藏在人群之中,如常人般生活,平日里根本无法察觉,唯有以特定方式才能將其引出。 不同妖魔有不同特性。先前我们与陈上师合作,他为让伞教进入东城,除掉了黑虎帮帮主,將其堆成雪人......只因他知晓藏在那处的妖魔酷爱进行怪异的模仿。 所以第二次,狼哥被人杀死后,那妖魔便现身了,將狼哥堆成了土石人。我们循著这条线索出手狩猎,折损了不少兄弟,才终於寻到並斩杀妖魔,收穫了祭品。” 齐彧道:“那儿子现在该做什么?” 齐长顺道:“你继续修炼,我儘可能帮你寻找一位好的搭档。” “搭档?” “伞教核心力量女子为主,但女子体质阴柔,需男子搭档。 男子阳气越足,女子能承受的神力便越多。 作为回报...男子可获得膜。 得到多少,看搭档女子;承受多少,则看自身资质。 此番,你表现出眾,应该有不少女教徒爭抢...” “爹,那...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把你们认可的人选出来,然后最终...由我自己挑。” 他得选个和他一样弱小的,能够掌控的。 “然后,我想儘快密文洗礼...” “你先入教,测试资质。 至於密文洗礼,那需要祭品,爹已经让人在搜寻周边的异常,很快就会有消息,到时候爹和大伯会派不少人跟著你一同去狩魔。 还是那句老话,你安心练武...一会儿空了,带壶百花酿也去看看你的那位老师吧。” 45.两头吃 密室... 烛火绕壁,旋成一圈,微微摇曳,照出中央两道身影。 陆岩破例饮了一杯酒。他伤势未愈,平日已是滴酒不沾。 齐彧趁机请教道:“岩叔,我这入门桩法既已练成,那后续的功法...当真一点也不能再练了么?” 陆岩愣了下,然后反应过来自己曾哄骗他修炼《混元爭力》的事,摇了摇头,神色转为郑重,叮嘱道:“我的后续法门,你不可练,否则必有灭顶之灾。” 见齐彧沉默不语,陆岩语气稍缓,宽慰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但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能做到如今这一步,已属难得。” 齐彧淡淡笑了笑,转而问道:“岩叔既然不愿传授后续功法,那若我想兼修几门战法,尝试全身磨皮,您总能指点一二吧?” 如今“技能点”对他来说是个老大难问题。 “桩法”中的技能点他是挤的差不多了,就算再寻新桩苦练,那也会因为重叠而未必得到技能点。 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战法。 可战法涉及磨皮成甲,不同功法的磨皮会不同程度的改变皮肤,如果胡乱修炼,极可能导致筋骨损伤,永久残废。 “全身磨皮?” 陆岩愕然看著他。 齐彧问:“不行吗?” 陆岩沉吟道:“大宗门也没有把全身都磨皮的路子,因为这並无必要。 其一,练功讲究层层递进,由皮及肉,淬血锻骨,直至五臟六腑。每一层只要修炼到位便可。至於后续功法,未必非要一脉相承,届时请教药师,探查气血盈虚之后,自有其他选择。 其二,人体气血与热力皆有极限,註定了修行者必须有所侧重,贪多务得,反而一事无成。 其三,功法是死的,人却是活的。高明的武者,能根据自身情况调整乃至改造功法,博採眾长,取精华而去糟粕,臻於完美。 你若觉得周身防御不足,大可披甲护身。若仍觉甲冑不够稳妥,亦可兼修一门横练功夫作为辅助。横练之法虽也磨皮,却是以牺牲力量与速度为代价,註定难以作为主修功法深入。 至於两种功法的『皮甲』性质不同,我倒是有能力帮你將它们『缝合』起来,对症下药,使其並行不悖,免去皮肤撕裂、筋骨残损之患。” 齐彧点点头,道:“那有劳岩叔了。” 陆岩笑道:“也不是白教,我听长顺说,秘地灵田已然拿下。我疗伤所需的几味药材,正可借那灵田培育。只是...你二伯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如今这矛盾,其实有不少都繫於你身。你越是强大,我们这边的局势才能越发安稳。” 两人又聊了聊,隨后陆岩又叫齐彧躺在榻上,为他检查了一下身体,以防有暗伤之类... ———— 啪。 紫檀匣应声开启。 陈上师目光落在匣中的秘药上,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隨即抬手,有些不舍地將匣子推向对面。 坐在他对面的女人,面容森冷,眼珠僵硬,她微微低头,面颊沉浸在黑暗里,只剩烛光里照出的冷硬下巴,以及一双缺乏血色的薄唇。 这是“黑伞”一员,名叫向南风。 “上次请你出手的报酬,这下两清了。” 向南风瞥了眼那价值不菲的秘药,並未去接,反而抬手將其缓缓推回。 在陈上师疑惑的注视下,她从袖中翻出一个狭长的透明玉匣,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玉匣之內,静静躺著一根“毛髮”。 它极长,绝非人类所能拥有,色泽是一种污浊的、仿能吸收光线的暗沉色调,仅仅是注视著它,就能感到一种无形的扭曲与阴冷气息透匣而出。 陈上师瞳孔微缩,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眼中显出炙热与贪婪。 他显然认得此物,更知道它的珍贵。 “什么意思?” “陈外务使,齐家那小子应该是你引荐入教吧?以他的武道资质,纵然密文资质不行,却也会有不少人爭抢...” 陈上师猛然抬头,问:“你也想要齐彧做搭档?” 向南风道:“前一个搭档才死,正想寻个有潜力的少年郎,换换心情,玩上一玩。” 说罢,她抬起手指,又把那玉匣往前推了推,道:“我很诚心了。” 陈上师的目光死死锁在玉匣中的诡异毛髮上,面色变幻不定,数个呼吸后,他咧嘴一笑,一把將玉匣抓起,纳入怀中。 “好!看来今后,你我合作的机会还多得很。” 他心情大好,顺手將那只紫檀木匣也收了回来。 一件事,能吃两边好处,那当然好。 ———— 齐长顺看著儿子从书房密室出来,他和气道:“早些去休息。” 齐彧停下脚步,转身正色道:“爹,我想请您帮我寻一套上乘的横练功法。此外,各类养法秘籍,也是越多越好。” 齐长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应下:“好。眼下齐家的財权与人脉,正逐步归於我们这一支,这等资源,自然要优先用在我儿身上。” 齐彧这才走出了书房。 屋外,皓月当空,清辉遍洒,前路一片澄明... ———— 次日... 一早。 天才蒙蒙亮。 齐彧就已在院中练开了。 他將《混元爭力》的三十二式逐一摆开。这些古怪姿势不仅在於爭尽体內每一分气力,更让他生出一种“堪破天下招式”的玄妙感。 三十二式练好了,可待到最后四式时,却还是难以撑过太久... 一旦摆开,稍过一会儿,体內总有某个地方开始发酸。 “果然,《混元爭力》绝非我这等悟性所能轻易窥破的。” 他心下暗嘆。 所幸,他还有技能点这条捷径。 隨后,他又踏起灵蛇探路步,然后將两式灵蛇杀法反覆锤炼,继续修行。 练著练著,他又生出一种奇妙感。 若是未曾修炼《混元爭力》,他或会觉得这两式杀法精妙狠辣,可如今再看,却只觉得它们过於呆板,近乎於“你手一动,我就知道你下面要干什么”的呆板。 这一练,便直至日上中天。 午饭时,餐盘旁多了几片切好的红色异果。 齐彧信手取用,果肉入腹,一早的疲惫顷刻消散,一股温热火流自腹中升起,沛然涌向四肢百骸。 这是在他八品还未稳固时,就直接开始帮他积蓄热力,以求七品。 就这几片果子,齐彧怀疑如果没有资源的八品圆满武者靠自己熬,那得至少熬个几个月才能勉强达到。 等他吃完饭,外面居然停了一辆马车,丁义御车,看到他,那护院统领笑著挥手道:“少爷,你不说要去...” 他说的曖昧。 齐彧愣了下,却还是上了车,问:“怎么了?” 丁义压低声音道:“就昨天中午老爷说的那事儿,入教仪式已经准备好了。” 齐彧心下瞭然,不再多言。 马车轆轆远去。 ———— 途中... 齐彧忽问:“老丁,你也是教中之人吧?” 丁义道:“也只是教徒,没深入。” 齐彧道:“你搭档呢?” 丁义愣了下,旋即压低声音道:“伞教是个妖女窝,教中虽不乏强横男丁,但真正的顶尖高手据说皆是女子。男子入教,大多唯有被动等待挑选的份...且並非人人皆有此资格。” 言语间,马车已驶入外城,停在一处看似寻常的院落前。 齐彧刚下车,便见对面一辆货车正在卸货,指挥之人,赫然是堂姐齐照。 他目光扫过车上的货物,心下瞭然——这些无疑都是齐家的资財,正被无偿赠予伞教,用以维繫堂姐的“內务使”资格。 他微微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齐照也看见了他,道:“堂弟,快进去吧,里面已到了不少人。” 46.入教 院落只是简单掩饰。 伞教巍山城分部,藏於地底一处形似帝皇陵寢的狭长地窟。 浓稠黑暗里... 地下水在流,沿途两侧火盆则在赤熊燃烧。 红黑交织,將岩石铺就的通道映得明暗不定。 齐彧沿阶而前,正迎上六道身影自对面走来。 四男两女,正神情紧绷地抬著一副担架。 那担架竟长近丈许,火光勾勒出其上巨大的隆起,那凹凸几乎填满了整个架身,显见所载之物何等庞然。 六人垂首而行,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丝顛簸便倾覆了担架。 行进间,一只巨手自苫布边缘滑落,那手爪较常人大上三倍不止,腐烂的手指如同垂死的毒蛇,无力地耷拉著,指间凝结的暗红血痂,正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儿。 齐彧心中一动,他已经知道了担架上是什么。 那是一具妖魔的尸体! 他可是从没忘记过自己的技能点如何获取。 其一,勤奋修炼; 其二,触碰妖魔。 如此机会... 如此机会! 他心跳陡然快了一拍。 旋即,他强压下心跳,面色如常,继续前行。 待到快与六人擦肩而过的剎那,他忽的脚步一错,恰好拦在了队伍前方。 为首教徒猝不及防,慌忙止步,后方几人隨之踉蹌停顿。 侧翼一名身形瘦小的女教徒收势不及,手上一滑,担架猛地倾斜,她惊骇得魂飞魄散,几乎失声。 啪! 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了即將脱手的担架。 在扶稳的瞬间,齐彧的拇指之上显出浅黑金属光泽,然后似不经意地向內一按。 触感灼热,如同按在余烬里的炭火上。 他动作极快,一触即离,指尖並未受伤。 “小心点。” 齐彧道。 “谢谢谢谢...” 那女教徒惊魂未定,声音带著哭腔,眼眶已然泛红。 被拦下的几名教徒也只是默然低头,不敢有任何微词。在这伞教分部往来之人,绝非他们这些底层信徒所能得罪。 一旁的丁义適时低声解释道:“圣教在外广施义诊,吸纳信眾。这些人,大抵是蒙受神恩后,前来侍奉的...” 另一侧,那身形瘦弱的女教徒慌忙伸手去接担架。 火光映照下,她手臂苍白,纤细得隱见青筋,不见血色,看著头顶数据的“0~1”,显然是个普通人。 遗弃世界里,魔身常具毒素,最常见的则是火毒... 火毒这东西,高手能承受,普通人乃至普通武者都难以对抗。 而魔尸死后亦可能发生异变... 所以,抬运魔尸这种事就教给了普通教徒。 用普通教徒,明显更有性价比,毕竟死了也没关係。 “小致?” 齐彧目光落在女教徒低垂的侧脸上,不由愕然。 靠近了细看,他才发现这女子竟与金风玉露楼中那位名唤“小致”的妓子生得一般无二,只是眉眼间更多几分青涩与惶恐。 那女教徒闻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隨即轻轻摇头:“大人认错人了...小致是我姐姐。我叫小影。” 齐彧微微頷首,將担架稳稳递还她手中,沉声道:“小心些。” 一叶知秋。 伞教以义诊施药之名广纳信眾,然后將这些无依无靠的女子培养成妓子,充作这等危险度不小的苦役... 可换句话说,这何尝不是一条另类的上升途径? 宛如贫寒子弟投入豪门,从最卑贱的杂役做起。 “谢谢大人...”小影低垂著头,双手紧紧握住担柄,步履蹣跚地隨著队伍继续前行。 丁义惊嘆道:“少爷当真是人脉广泛。” 齐彧道:“金风玉露楼见的,何谈广泛?下次我带丁统领一起去就是了。” 丁义:...... 小插曲一般的事件,没有人会察觉到什么。 除了齐彧... 他扫了眼面板。 【技能栏】原本的“0”突然一跳,变成了“32”。 如果他没猜错,方才那妖魔应该是“纸级”妖魔,对標八品。 而从八品初入境至八品圆满,所需修行的【灵蛇功大成(0/16)】与【灵蛇杀法两式(0/16)】,合计恰好三十二点。 这意味著,仅仅是触碰那“纸级妖魔”一瞬,他便直接攫取了相当於八品圆满的修为! 然而,功法不同,纸级妖魔也不同,只能说这个纸级妖魔是“灵蛇功级別的”... 大量的突然涌入的技能点,著实让齐彧生出一种过年般的喜庆感。 32点技能点,这需要他付出多少日夜的辛勤才能得到?! 原本他对加入伞教还有几分无奈,毕竟齐家也是为局势所迫。 而现在...... 真香。 ———— 走过横跨地下河的长石桥,前方赫然是一个开阔的、有著巨大岩石穹顶的广场。 数十道身影散布其中,气息晦暗不明。 老爹和他说过。 伞教入教成为教徒其实本是一件简单的事,只要有引荐人,带入教中诵读一遍教义,然后分配部门即可。 教徒,作为伞教最基础的单位,分为三类。 第一类:执行教中任务,这种是最多的,也是规矩最严的。 第二类:参加教中集会,传播教义,这种一般是自身稍微有些实力的。 第三类:缴纳奉献的,这种一般是有钱的,齐长顺,齐长福就在此列。 教徒供上祭品后,可请动黑伞或者门徒出手,也可选择接受密文洗礼... 密文洗礼后,则会根据资质和自身境界拥有一定神力,这就是门徒。 门徒如果得到黑伞女教徒的选择,则会因此成为其搭档,神力则会转成固化的膜。 黑伞,是伞教的核心力量,也是战斗力量。 外务使,內务使,则是另一条路子,前者主要负责宣传教义,扩展圣地,后者负责经营財產,后勤工作。 这一条路子据说...会隨著地位的提升而获得神力。 堂姐之所以还未获得,是因为她还未成为真正內务使。 陈上师有膜,並非因为他是黑伞,而是因为他是外务使。 念头闪过,齐彧又感到不少目光正在投来。 或审视,或好奇,或...带著毫不掩饰的覬覦。 他心下明了。 今日这处分部地窟之所以齐聚了这许多人,並不是因为寻常的入教。 他们之中,有是闻讯而来看热闹的;有是做好准备,要在此地择定他为搭档的。 齐彧踏入后广场,看到了高台上的陈上师。 陈上师向他微微頷首,指向中央一处石砌圆坛。 丁义默契地停步在后。 齐彧则一边走向圆坛,一边观察。 忽然,他在人群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韩彦。 那熊羆般壮实的汉子竟主动朝他挥手示意,脸上带著几分热情。 齐彧视线扫过。 旋即,他又看到了堂姐。 齐照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她一边入座前排,一边侧身与邻座低声交谈著什么。 陡然,他瞳孔微缩。 那是右侧角落的几道人形轮廓,那些轮廓和黑暗似乎融在一起,模糊至极,根本看不清。 约莫半炷香后,人员陆续到齐。 陈上师登上高台,示意仪式开始。 齐彧依照指引,朗声诵读一些晦涩教义。 隨著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头顶凭空浮现出一把纯白伞影,莹莹生辉。 白伞,下等资质。 灰伞,中等资质。 黑伞,上等资质。 资质主要和虔诚度掛鉤。 每个教徒诵完教义,资质自显。 陈上师神色微动,可却没有意外,齐家都这样...只是为了寻找靠山和援助才加入伞教的,所以並无那么虔诚。 不过,这没关係。 男子资质好不好,並不影响其阳气是否充足,也不影响其对黑伞的帮助。 甚至某种程度上,下等资质的男子更受黑伞的欢迎。 陈上师笑著,热情道:“小彧,今日起你便是我圣教门人,共侍万伞神明。你既武道天赋不俗,在我教中自然不可能只为教徒。 你叫我一声叔,那叔给你介绍一位合適的黑伞作为搭档。同样,你亦可躋身黑伞之列。” 说著,不待齐彧回应,他拍了拍手。 右侧角落中,一道人形轮廓缓缓走了出来... 47.杀心自起 齐彧凝视著来人。 那轮廓在红火的微光里逐渐清晰。 脸庞冰冷,看不出悲欢,眸子死气沉沉,像是两粒劣质的琉璃珠嵌在了眼眶,稍稍转动间透出一股阴鬱的丑陋。 她整个人仿佛一具被披上了长长假髮的傀儡巫婆,僵硬而令人不適。 她头顶的数据同样古怪:“71(101)”。 这是来自於伞教密文体系的力量,至於为何还存在一个“隱藏数据”,那大抵是因为缺失搭档所导致的空缺。 一旦补全了搭档,那她的战力会立刻跃升,达到101。 这其实应该还算是八品范畴。 八品武者若不拿武器,正常极限乃是60,如果拿了兵器那还得进行增加...可应该並不能达到101这个数值。 从这个角度来看,教派確实很强大了,在同等情况下,加入了教派的武者要比没加入的强。 齐彧看著这走近的“黑伞”。 不是说他非对容貌有所偏见,只是这位陈上师的做派,著实反常。 父亲定然已提前打点,厚礼奉上。按常理,陈上师即便无法让他任意挑选,也该將內定的人选事先知会一声,以示关照。 可並没有。 看这架势,陈上师是打算不容分说地直接指定了。 而这位被指定的“搭档”,无论战力、相貌,还是那第一眼便令人窒息的阴冷气质,都让齐彧难以接受。 正当他心念电转之际,陈上师已踱步而来,脸上堆起一种施恩般的、程式化的微笑,压低了声音笑道:“彧儿,这位向影使,乃是叔父我为你精心挑选的。对你,对齐家,都大有裨益。你且隨她去,后续规矩,她会教你。” 说著,陈上师丝毫不等齐彧回应,好像这事儿已经彻底板上钉钉了。 齐彧的意见並不重要。 他指定了,那就是定了。 陈上师看向那缓缓走来的向南风,道:“向影使,这孩子交给你了。” 向南风冰冷的目光扫过齐彧,正要开口,齐彧却抢先一步,脸上显出一丝恭敬的笑:“陈叔,此事关係重大,请容小侄再考虑一下。” 陈上师脚步都没停,仿佛只是听到了一句无关紧要的废话,隨意地挥了挥手,和蔼地笑道:“不必考虑了,已经定了。” 向南风也催促道:“走吧。” 齐彧懂了。 內里究竟有什么蝇营狗苟的细节他不知道。 但他明白,这是再一次的“服从性测试”。 第一次是穿红衣。 第二次是指定搭档。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这是陈上师在驯服齐家。 就在这时,座下的齐照忽然起身,开口道:“陈上师,还请给我堂弟一点斟酌的时间。” 陈上师终於停下脚步,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齐照身上,眉头紧紧皱起。 他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显著沉重,仿是宣读一般道:“齐姑娘,你还没转正吧?如今,我是彧儿的引荐人。向影使,是伞下之影的女影使。於情於理,无论是她,还是我,指定一名教徒作为搭档,这个权限,总还是有的吧?” 他在“权限”二字咬得极重。 齐照微微垂头,又笑著道:“陈上师莫要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说著,眼神向旁边示意,希望借一步说话。 陈上师面无表情地隨她走到一旁。短暂的交流后,他再度返回时,脸上竟又掛上了和蔼。 他与向南风低语两句,然后转向齐彧,笑道:“彧儿啊,叔父也是为你好。一名適合你的影使很是难得...不过,你既然执意要考虑,叔父也不是那不近人情之人。那就给你十天时间。十天,足够你想清楚了吧?” 齐彧苦笑道:“陈叔,能否再宽限几日?” 陈上师眉头一拧,露出不满。 齐彧连连摆手,顺从道:“好好好,十天就十天。多谢陈叔。” ———— 既是引荐人指定,原本还有一两个想要爭一爭的黑伞也没开口。 隨著仪式的结束,地窟眾人开始散去。 “齐哥。” 韩彦远远走来,挥著手。 齐彧侧头,道:“韩兄弟。” 韩彦激动道:“齐哥,我太佩服你了,你能够在没受密文洗礼的情况下击败甄天霜...他可是上等资质。” 齐彧淡然一笑,摆了摆手:“侥倖而已。” 旋即,他看到另一边对他使著眼色的堂姐,便道:“我还有些事,先走一步。” 韩彦看著他的背影,眼神里闪烁著几分感激。 乡试时,他面对甄天霜之所以直接认输,其实就是心里自卑了,觉得自己的下等资质就是不如上等资质。 结果...齐彧这么一个没有接受密文洗礼的人却用武道把甄天霜给废了,这让他心潮澎湃,重拾了信心。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瓜子,喊道:“齐哥...” 然而,齐彧已经去远了。 ———— 齐彧邀请堂姐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丁义御车。 堂姐的马车在后跟著。 车轮碾过泥道,轆轆作响。 未等齐彧开口,齐照已怒道:“陈秉亦真不是个东西。他要么是在两边吃好处,要么就是想联合一名黑伞,彻底掌控我齐家。” 陈秉亦,就是陈上师的名字。 齐彧目光微凝:“他给了我十天时间。堂姐,你许诺他的代价,想必不轻吧?” “还行...”齐照俏脸含霜,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本通体漆黑的册子,五指轻轻抚过封皮:“我日夜研读这教义,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求心中虔诚。只要熬过三年,便能正式升任內务使...到那时,就不必再受制於陈秉亦了。” 齐彧沉默著。 他心中大概明了。 大房与三房当初能从虎口夺食,安然从二房手中拿下採药楼,十有八九也是借了伞教之力。 如今,这份倚仗却成了新的问题。 前狼后虎,皆怀噬人之意。 他神色微动。 齐照何等敏锐,直接道:“今日我带了许多礼物来,本是想投石问路,藉机与其他外务使、內务使缔结联繫。毕竟,若只依靠陈秉亦一人,终究受制於人...可惜无用。 伞教內部严禁爭斗。我齐家是陈秉亦牵头的,旁人不会插手...” 说著,她又笑道:“真是的,明明是我该头疼的事,怎么和你在这边诉苦了...没事的,堂弟,只是很寻常的问题,你专心练武,就別管这些了。 至於那向南风,我打听过了,原是甄天霜的搭档。她前一个搭档死了,好不容易用祭品投资了甄天霜,结果又被你废了...如今是盯上你了。 堂弟,这十天你好好调整心態。搭档...又不是夫妻,没什么的。” 齐彧他点点头,忽道:“方才我来时看到六人抬著什么...” 齐照道:“是魔尸,那些是专门负责献祭的內务使下属,专职將死去的魔尸运往某处。那六人,只是最低级的抬尸教徒。” 齐彧道:“我挺感兴趣,堂姐,你能带我去看看么?” 齐照道:“献祭內务使才有资格查看,堂弟若敢兴趣,回头我去问问。” 齐彧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忽然转开话题:“对了,你三年转正的时间是强制的么?可否提前?” 齐照道:“可以,但需要献上足够丰厚的祭品...那种层次的祭品,即便想要得到,那所需付出的代价也不是我们现在能够承受的。” 齐彧点点头... 他眼神有些飘忽。 如今的齐家,看似维持著平衡,实则是在危机四伏。二伯固然不是善类,可父亲与大伯这边,又何尝不是在饮鴆止渴? 堂姐,真能熬过这三年上位么?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些许:“堂姐,若是陈秉亦...不在了,会对我齐家有何影响?” 齐照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色,压低声音道:“你別做傻事,那些正式外务使深不可测...” 齐彧笑道:“哪儿能呢,我就这两把刷子,不敢的,只是问问。” 齐照凝视他片刻,才道:“那便是我齐家重新择定一位执事依附。毕竟请动黑伞,需要通过执事安排...除非与黑伞有私交。可別说私交了,我们平日连见黑伞一面都难,而且黑伞大多性格古怪,极难相处。” 齐彧点点头,认命道:“我知道了,十天后我选那向南风就是。” 他目光幽幽... 扫了一眼面板上的32点技能点。 他...是时候去挑把兵器了。 “堂姐,一会儿我把你在岔路放下来,我去一下灵蛇武馆,看看我的未婚妻,洗洗眼睛。” 齐照调笑道:“这就对了嘛,你多看看宋姑娘,找补一下就是了。” 48.三截大枪 马车缓缓停靠在灵蛇武馆门前。 馆中弟子比以往少了一些,可却依然显出喧腾热闹的景象。 齐彧到时,还有年轻人正揣著银钱在这里准备报名。 一个眼尖的武者看到齐彧后,兴奋地朝里喊道:“齐师兄来了!齐师兄来了!” 呼声未落,已有人殷勤地迎他入內。 自此前楚驍败於韩彦后,灵蛇黑熊两家武馆弟子之间的小衝突,基本就是持续不断了。 而自乡试结束,这院儿里的人却因为齐彧的乡试第一而昂首挺胸,扬眉吐气,在外也能面对面地大声硬懟几句诸如“黑熊武馆,嘿,还不是在我家齐师兄之下”之类的话。 此时... 齐彧几乎是在各种欢呼声和崇拜目光中走入了武馆。 武馆深处... 宋雪闻讯匆匆而出,一袭白衣胜雪,见到那信步而来的少年郎,心头虽是小鹿乱撞,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迎上前去。她垂首避开他的视线,轻声恼道:“你不好好练武,怎么乱跑呢?” 如果没看过向南风,齐彧觉得宋姑娘也许是个英姿颯爽、洋溢著活力、有一双大长腿的漂亮姑娘,绝对达不到那种倾国倾城的標准。 可自被向南风噁心了一把后,他觉得宋姑娘真乃国色天香。 更动人的是她身上那种独特的风情... 没动心时,她泼辣豪爽,言谈无忌; 动了心后,反倒躲躲闪闪,欲语还休,明明心里喜欢得紧,偏要装作恼你的模样。 齐彧笑道:“特来请教枪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雪脑瓜子嗡嗡,听他说了一句,就直接道:“那...隨我来吧。” 旋即,她转身引路。 穿过庭院时,一股浓重药味扑面而来。 “宋姑娘,齐公子...” 楚芳慌忙从药炉旁起身见礼,神色惶惶。 宋雪温言劝慰:“芳姐不必多礼,好生照看汤药便是。” 楚芳绞著双手踌躇片刻,似在犹豫什么,忽然抢前一步,双膝一软竟要向著齐彧跪倒。 齐彧急忙搀住,顺著宋雪的称呼问道:“芳姐,你这是何故?” 楚芳泣不成声,身子不住往下沉,想要跪下,自责连连道:“齐公子,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齐彧疑惑地望向宋雪。 他单单知道楚驍悄悄算计过他一次,可却不知道楚驍他姐又是如何得罪了? 宋雪也上前扶住,柔声道:“芳姐,齐公子不是小心眼的人,你呀,赶紧看著药去吧。” 她好说歹说,总算將人劝回药炉旁。 然后,待到稍稍走远,这才对齐彧解释:“芳姐之前误信谗言,总担心我被紈絝所骗,还曾劝我疏远你。 那时正值乡试前,你在武馆小住,王名勇暗中使绊,想要离间我们。不过现在都过去了... 王名勇自以为將来能做楚驍的姐夫,便异想天开,企图...哎,总之过去了。 楚驍残废后,王名勇暴怒,觉得竹篮打水一场空,却还连楚芳身子都没碰过。於是...昨天晚上酒醉后竟要当著楚驍的面凌辱芳姐,芳姐大喊救命,然后哭著把这些腌臢事抖了出来。王名勇也被逐出武馆了。” 齐彧好奇道:“那姓王的想怎么离间我们?” 宋雪道:“別问了。” 齐彧道:“说嘛...” 宋雪低著头,双颊緋红。 那种什么“与旁的男人肢体接触以导致误会,从而使得她与齐彧疏远”,这种下三滥的事儿,她如何能在心爱之人面前说出口。 齐彧见她这般情態,也不再追问,只笑问:“那如今宋姑娘可还愿被我这个紈絝哄骗?” “你才不是紈絝。” “若我乡试只是勉强过了第二轮呢?” “那也不是。” “若是第二轮都未过呢?” 宋雪深吸一口气,贝齿轻咬,飞快说道:“隨你过与不过,反正...反正就只喜欢你,这下总行了吧?” 说罢,她已面红过耳,快步往前走去。 ———— “姐...是...是齐彧吗?” 屋內... 床榻,一个几乎彻底瘫痪的男子,艰难地哼出一句话。 楚芳轻嘆一声,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人家齐公子这次乡试替你狠狠出了口恶气,报了仇。 宋馆主更是好人,咱们都这样了,他还请大夫,还继续照拂我们。 阿驍,你若再钻牛角尖,连姐姐也不想理你了。” 楚驍別过脸去,自嘲道:“成王败寇,有什么好说的?更何况,我都成了这副模样了,还能做什么...” 楚芳道:“我不知道你能做什么,可我们欠齐公子的恩情,欠宋馆主的仁义,这辈子做牛做马都还不清!” “我...” “我......” 楚驍只觉鬱闷到了极致,心中一阵阵嫉妒念头掠过。 忽的,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紧隨而至的是胸口一阵锥心刺痛。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腥甜自腹中“嗖嗖”急涌而上,直衝咽喉~~~ “噗!” 一口血喷出。 他双眼一黑,往后软倒,不省人事。 ———— 啪! 传功室的门一下被推开。 宋雪雀跃道:“爹,你看谁来了。” 宋青洪伏於案后,眯眼看著一封信,眸子凝重而兴奋,又显著几分思索之色,以至於对女儿的喊声都未曾第一时间反应。 直到宋雪快步迈过门槛,他才捲起信,往旁边蜡烛凑去,点燃后抖了抖,任由火势吞噬了那淡黄薄纸,化作灰烬。 宋青洪抬头,看见隨女儿而来的少年,笑道:“是彧儿啊。” 宋雪迫不及待道:“爹,您之前铸的那把枪呢,快拿出来。” 宋青洪打趣笑著:“女大不中留啊,胳膊肘尽往外拐。” 宋雪俏脸微红道:“什么往外拐?齐公子可是咱们灵蛇武馆当之无愧的大师兄了。连阿七都亲口承认,齐公子的实力在他之上。” 宋青洪转身从柜中取出一方狭长木匣,轻轻置於案上,看向齐彧的目光带著几分感慨:“贤侄,这枪原本是为楚驍准备的...毕竟,谁也没想到你会成长得如此之快。” 宋雪接口道:“是爹看走了眼,我也一样,竟没看出您这位齐家的麒麟儿。” 宋青洪罕见地没有动怒,反而认同地点点头,然后轻拍木匣,笑道:“来,试试手感。” 齐彧打开匣盖。 却见其中静静躺著一把“三节连结式长枪”。 枪身以某种韧性极强的异铁打造,泛著淡淡的骨白光泽,似乎是熔炼了妖兽的骨骼。中空的枪桿內暗藏机括,以细链相连,每节长约三尺半。 他握住枪柄,手腕轻抖~ 啪!啪! 三截枪身应声展开,化作一柄丈二红缨长枪。 在抓住枪的那一刻,齐彧发现自己身侧的数据陡然一变,从“38.8~63.5”变成了“48.8~73.5”。 好傢伙! 一枪在手,未习枪法,战力竟已提升如斯。 “好枪!” 齐彧由衷讚嘆。 宋青洪揉了揉额头,佯装疲惫道:“哎,老夫今日有些头疼,让雪儿教你练枪。” 宋雪撒娇道:“爹~~” 宋青洪“哎哟哟”地笑起来,然后看向齐彧道:“贤侄啊,你当真了不得,你这一来,这丫头性子都变了。我都没怎么见她撒娇过,哈哈哈!” 齐彧会心一笑。 宋姑娘那么清冷的一个人,陷入情网后竟像是换了个人。 笑罢,宋青洪正色道:“贤侄放心,雪儿空手或许与阿七只在伯仲之间,但若持枪...她便是灵蛇武馆名副其实的大师姐。由她教你,绝不比老夫亲自指点逊色。” ———— 不多时,两人已回到宋雪居住的独院。 宋雪从屋中取出一柄同款的三节连结式红缨大枪。 在那素手触碰到冰冷枪身的剎那,她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狠厉轻灵,周身上下无不充斥著危险感。 她头顶战力的变化最为直观,一下子从原本的“29~57”变成了“59~87”。 齐彧看著宋小娘子头顶的“87”... 这都已经比七品的丁义要强不少了。 他是不是有病,才要去选择那位战力是“71”的向南风作为搭档? 也许向南风在获得一个好的搭档后,能胜过宋雪,可在那之前...宋雪强她太多了。 武道,从来都不弱。 49.混元灵蛇 “枪之战法,遇刀剑,则以重破巧,先打后扎。” 一谈及枪法,宋雪在情郎面前的娇羞便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清冷肃然。 说罢,她双足微分,腕间轻震,长枪应势而起。 身形颯踏如风,白衣胜雪;枪出如龙横空,红缨灼灼似火。 招式不见繁复,仅一抖、一扎,简极,却锐极。 “先以枪击刀剑。枪长力重,同级相爭,对方若敢硬撼,必吃暗亏...一击之后,其势必缓,趁此间隙,顺势扎刺!” 嗖! 红缨破空,枪出如龙。 齐彧頷首道:“青蟒缠杀能够增加枪身的力量,白蛇封喉则能提升枪刺的速度。” 宋雪道:“不错,我灵蛇武馆的精髓皆在此枪之中。杀法由臂及枪,无非是节节传递,將体內热力贯入枪身... 只不过,在参悟前,枪是枪,臂是臂。唯有努力练枪,爭取达到人枪合一之境,令枪化作自身肢体的延伸,才能將大枪威力发挥到极致。” 她神色肃然道:“纵使天下妖兽汹汹,獠牙利爪,可我辈掌中有枪。这枪...便是我们的獠牙,我们的利爪!” 说著,她再度拉开枪势,清喝道:“齐公子,看仔细了。” 霍!霍!霍霍!! 枪左右连摆,或动或扎,煞是好看。 “左右插花,破刀盾!” 稍定,她解说道:“盾虽大,却终有隙,左右连刺,令其疲於招架,但露破绽,一枪贯入,可杀!” 说完,她再度起枪,枪身如地龙翻身,自下而上猛地挑弹。 呼~~ “降枪倒手,破棍棒。棍棒欲蓄力,必抡必挥。对敌时,只需格挡其势,顺势挑、绕,再刺...” 嗤!! 一路演完,又是下一路。 少女猛然后跃,娇躯灵动,长枪舞成圆弧,隨身而走,再猛一迴旋,在半空炸开一声脆响。 “白牛转角,以巧破重,专克重鐧、铁锤等短兵。 此类兵器势大力沉,有去无回,纵能回手亦显迟滯。 我辈既能以枪之重,压刀剑之轻;亦可以枪之巧,破鐧锤之沉。” 她眸光陡然一锐,忽地疾走如风,裙衣翩躚,枪尖轻颤若蛇信,红缨旋如大红轮,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引而不发... “长刀头沉,转动不灵,当以虚串之法破之。虚招诱敌,骗其先手,继而一格一刺...” 嗤!! 又是一声裂帛的刺响。 宋小娘子耐心教著,讲完后,收枪,立定,青丝隨风轻扬,柔声道:“练枪旁人虽教,可最终还是得自己琢磨。齐公子,你先练著,我...我出去一下。” 齐彧点点头。 宋小娘子往外快步走去。 马上快到中午了,她得去膳堂看看今天烧什么菜,来得及的话,她得让掌勺师傅再拿出点好食材,专为齐彧烹製几味小炒。 对了,她记得父亲那边还有半坛“深海酿”。 “深海酿”纵在炎炎夏日亦能浮动寒气,一缕缕冰息氤氳在上,很是不凡。 这是父亲平日都捨不得启封的珍藏,唯年节时分或是遇了喜事才会以酒勺舀出一壶,坐於当空皓月之下,慢慢细品,回想往昔。 这“深海酿”並非买来的,而似是父亲的一位交好师弟送来的。 约莫二十年前,父亲离开宗门来到巍山县,可就在前几年却又和宗门的几位至交取得了联繫,那位师叔就是其中之一。 父亲提起那位师叔时,语气总是格外亲近怀念。 齐公子似乎也是喝酒的... 宋小娘子准备“崩老头儿”了,今日怎么也得从那半坛里舀出一壶来让心上人尝尝。 ———— 院中... 齐彧拄枪而立,闭目回味著宋雪方才的指点。 他脑子都懂,可手不会。 他决定换个角度解决问题。 心念微动之间,面板浮现。 【齐彧】 【境界:八品爆血】 【战力:48.8~73.5】 【技能点:32】 【混元爭力(32/36)】 【灵蛇杀法两式(5/16)】 没什么犹豫,先对著“【混元爭力(32/36)】”后的“+”连点4下。 霎时间,身体深处那些从未练及的血肉同时震颤,传来一种歷经千锤百炼后的舒畅感。最后那四个怪诞神魔姿势也纯熟於脑海,完美融入四肢百骸。 战力数值陡然一变,从“48.8~73.5”变成了“50~80”。 这还没什么... 奇妙的是,当【混元爭力】臻至圆满的剎那,齐彧只觉灵台一阵清痒,再握枪时...眼前动作、招式竟显得破绽百出,处处皆是紕漏。 一种强烈的完善欲望自心底升起。 他仿佛看见了通往更高明枪法的路径。 可这完善却需要有个目標。 他收敛心神,又看向“【灵蛇杀法两式(5/16)】”,然后1点1点地加了下去。 每一点投入,都如经歷数月苦修,体內热力愈发灵动,枪感渐入血肉... 加著加著,忽然卡壳了... “+”號消失。 齐彧从怀里摸出一个锦帛包裹的老册子。 宋叔送给他的。 他自然也贴身保存。 內蕴杀法根本图原图,以及透劲参悟法。 在翻看后,“+”號再度出现。 “加点”需要建立在“理论上可成”的基础上。若没有完整传承,也难凭空推演,故而“+”號消失。 对於【灵蛇杀法两式】,宋雪无比精通。 虽知伊人情深,但这面板乃是齐彧最大的隱秘,他並不打算让任何人发现,哪怕身边之人也不行... 所以在將“【灵蛇杀法两式(5/16)】”点到“【灵蛇杀法两式(10/16)】”后,他暂时停了手,准备稍后再加。 他的战力再度一变,从“50~80”变成了“50~89”... 这提升不仅源於对热力的精微掌控,更是对枪道本质的深刻理解,以及自身和长枪的熟练。 加完点,他又开始了练枪。 练著练著... 他感到原本的枪法路数开始被某种奇怪的力量矫正,从而导致表面上没什么变化,可骨子里却如脱胎换骨,力道运转愈发难测,走势更灵动诡譎... 这並不是体现在战力上,而是一种打法的变化。 打法,並不体现在战力上,因为这种东西存乎一心,就是一种招式和使用力量的方法。 妙到毫巔是强,大巧不工也是强... 他又隨著这感觉,尽情练了起来。 隨著演练深入,【混元爭力】的诸般玄妙悄无声息地融入枪法。因前者已达完美,而【灵蛇枪法】中的路数皆能在【混元爭力】中找到影子,故而...融合过程水到渠成。 未几... 他面板上的信息再度一变。 从“【灵蛇杀法两式(10/16)】”变成了“【混元灵蛇杀法两式(10/16)】”。 战力上限也一跳,从“89”提升到了“91”。 然,招式却依旧,少年提枪时,亦是依旧,可...他那手提的大枪中却仿是真藏入了一条无比可怕的阴毒之蛇。 敛尽凶戾,噬人无形,见血...封喉。 50.踢馆,反常 灵蛇武馆... 午后,春雨落了下来,一丝丝如毛似针,显著寒意。 然,膳堂里却闹哄哄的。 外间弟子们围坐用膳,人声鼎沸,碗筷碰撞声与谈笑声混在一处,显出迥异於外的温暖。 一道简易木屏风隔出了里间雅座里,三人正觥筹交错。 馆主宋青洪,宋雪,以及齐彧。 原本要带阿七的,但阿七却怎么都不肯当那“电灯泡”,於是就在外面了。 此时,宋雪在为情郎斟酒。 琥珀酒从壶口流落,丝丝寒气隨之散出... 宋青洪心疼地盯著那酒,眼角微微抽搐,却只是捻著鬍鬚,闷声不语。 酒毕... 宋雪期盼地看著齐彧,道:“喝掉。” 齐彧笑了笑,举杯,一口饮尽。 酒入口冰绵,入喉后却化作一股热流,散向四肢百骸。 这感觉与他日常服用的血灵米效用相仿,带著几分提升热力的功效...但是,这冰火两重天的入口妙感,却胜过血灵米不知多少。 “好酒!”齐彧赞道。 宋雪闻言,眼珠一动,红唇微启,似想说什么。 知女莫若父,她还没开口,宋青洪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於是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摆摆手:“行行行,我懂,我都懂!再让齐贤侄带一壶走,是吧?” “谢谢爹。” 宋雪双颊飞霞,然后看向齐彧柔声道,“齐公子,待会儿我让人再备一壶,给你带回去。” 齐彧推辞道:“如此佳酿,还是留给宋叔吧...” 宋雪笑道:“齐公子客气什么呀...那日乡试,伯母赠我一颗新鲜朱炎果,令我热力大增,都有望闭关衝击七品了。我爹这深海酿虽好,却也比不上朱炎果的珍贵,你就別推辞了。” 三人正说著话,外堂突然传来匆促的脚步声。 一名早早吃了饭在外值守的年轻弟子跑了进来,他脚步踉蹌,绕过屏风,脸带惊惶,急声道:“师父!不好了师父!” 宋青洪面色一沉,呵斥道:“慌什么?天塌不下来!好好说!” 那弟子喘著粗气,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道:“是黑熊武馆...黑熊武馆...黑瞎子亲自带了好几十號人,浩浩荡荡地朝著咱们武馆来了,已经到街口了!” 话音落下... 啪! 正吃著饭的鬼手七猛地將碗筷摁在桌上,豁然起身,怒道:“欺上门来了哈,真当我灵蛇武馆怕了他?!” 宋青洪沉声道:“你確定黑瞎子也来了?” “千真万確!弟子看得分明!”那弟子用力点头,又补充道,“那个姓韩的也来了。” 宋青洪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他缓缓放下酒杯,摆手道:“让他们在大厅等,我稍后就到。” ———— 宋雪柳眉微皱,望向屏风方向:“爹,怕是来者不善。” 宋青洪忽的起身。 他见女儿与齐彧也要跟著站起,双手一按,將两人稳稳按回座位,笑道:“黑瞎子与我是老相识了,他有几把刷子我都知道。 若真要踢馆,他还不够看。 这菜刚上桌,正热乎著,你们趁热吃,就別来凑热闹了。” 齐彧忽道:“宋叔还记得甄天霜的那种力量么?” 宋青洪点点头。 齐彧道:“那叫膜。” “膜?” 宋雪很惊奇。 宋青洪道:“管他膜不膜的,叔不怕他,你们吃。” 说著,他又拍了拍两人肩膀,转身绕过屏风离去。 齐彧好奇道:“宋叔如此胸有成竹?” 宋雪也有些担心:“我还是放心不下,齐彧,咱们去看看罢。” 两人刚起身走出两步,却见宋青洪竟负手立在门外,笑吟吟地看著他们:“回去吃饭。” 宋雪急道:“爹!人家都打上门了,我们哪还坐得住?” 宋青洪严肃道:“还听不听爹的话了?” 齐彧看著宋青洪的神色,应声道:“雪儿,听宋叔的。” 说话间,他自然地牵起宋雪的手。 “我们先回去。” 宋小娘子只觉掌心一暖,一种前所未有的包覆感传来,娇躯都酥麻了。 她的手握惯长枪,杀过妖兽,可就是没被男人牵过,此时像是被施了法术一般,大脑一片空白,懵懂地任由少年牵著,心底唯余一个念头“他去哪儿,我去哪儿”。 齐彧带著她坐了回去,然后道:“听你爹的吧,他不让我们去,那肯定有他的理由。” 宋雪会意... 老爹本身就感了齐三爷恩情,之前又得了齐彧恩情,对两人在一起已经到了一种“催婚”的层次,他自然乐得两人多有些单独相处的时光。 她压下心头纷乱,转而问道:“你方才说的『膜』,究竟是什么?” 齐彧便细细说了起来。 隨著他的讲述,宋雪眼中露出诧异之色。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然而,甄天霜的力量,她亲眼所见,再加上对情郎的话百分百相信,她开始努力接受。 可纵然如此,她还是很惊奇。 宋雪练武练了十多年,如今已经到了在熬气血的时候,现在突然冒出来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叫做“膜”的神力,她怎么会不惊奇? 两人说著话的功夫,屋外猛然传来一声爆响,如平地惊雷! 紧接著,沉闷的撞击声、劲风呼啸声、凌厉的兵器声不绝於耳,仿佛有两只巨兽在演武场中搏杀。每一次碰撞都让人心惊。 片刻后... 隨著一声强烈的破碎声,所有动静戛然而止。 死寂,如潮水淹没了武馆。 齐彧,宋雪两人对视一眼,都坐不下去了,纷纷起身,往外跑去。 走过门,绕过小道,来到外院演武场。 场上... 宋雪,齐彧纷纷呆住了。 却见宋青洪面色苍白,背靠断墙,右手拄枪,左臂不自然地垂落,嘴角溢著鲜血,前襟已被染红。 鬼手七靠近著他,单膝跪地搀扶著,眼中满是怒火地瞪著对面。 对面... 黑瞎子,如巨熊般傲然而立。 其右手套著一个漆黑的金属利爪,爪尖尤然有血,而左手则是高举著“灵蛇武馆”的牌匾。 他俯首睥睨著宋青洪,狞笑道:“宋青洪!从今日起,巍山城再无灵蛇武馆!” “不!!” 宋雪怒吼一声就要衝上前去,却被齐彧死死拉住手腕。 齐彧扫了一眼宋青洪。 宋叔在拿到枪的时候,头顶数值从原本的“55~110”变成了可怕的“114~169”。 如今哪怕他一臂垂搭,口中流血,战力数值却没有半点变化。 这说明他受伤其实並不严重... 反观那黑瞎子,其头顶的战力却是:45~140。 如果不看宋叔,黑瞎子確实可怕,自家和大房的两个护院统领加起来都无法在这黑瞎子手上走过几招。 可...在宋叔面前,黑瞎子真的不够看。 联想到宋青洪之前的胸有成竹,以及执意让他们留在房中的反常举动,齐彧脑海中闪过一个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古怪念头:宋叔不会是故意的吧?! 但为什么? 这不现实啊... 宋叔视灵蛇武馆如命,他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为什么? 嘭!!! 黑瞎子狞笑著,將牌匾砸落! 厚重牌匾应声断为两截! 他抬脚狠狠踩在牌匾上,蹭著靴底污泥,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眾弟子自然无法如齐彧一般看到战力,发现反常,此时一个个沉默著... 鬼手七双目泛红,陡然振臂高呼:“赶死这帮狗娘养的!” 旋即,他起身往前衝去。 他平日里和不少师弟师妹关係相好,不少人都跟了过去。 “住手!!” 宋青洪嘶声喝止,然而却已无法制止了。 黑瞎子也不屑和小东西交手,挥挥手,黑熊武馆的弟子也迎了上来。 两派弟子瞬间混战成一团 鬼手七打著打著,迎上一人,却感到拳脚才稍稍触碰,自己身子居然不受控制,他一愣,惊怒道:“你不是黑熊武馆的人!” 然而,他的声音被淹没了。 不过片刻,灵蛇武馆弟子已溃不成军。有人倒地呻吟,有人瑟缩后退,甚至还有趁乱向门外逃去的。 黑熊武馆弟子如潮水般涌向內院。 混乱中,一道高瘦身影尤其显眼,正是昨日被逐出师门的王名勇! 他熟门熟路地衝进內屋,粗暴地拖拽著楚芳出来。 妇人鬢髮散乱,哭得几乎昏厥。 宋雪怒道:“王名勇,你放手!” 王名勇闻声回头,脸上儘是得意与怨毒:“灵蛇武馆都没了,你还摆什么大师姐的架子?” 他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齐彧,“以为攀上齐家这紈絝就高枕无忧了? 什么甲一? 我呸!! 谁不知道他那身修为是靠秘药堆出来的废物!” 话音才落... 嘭! 一只蒲团大的拳头从后轰来,重击在他后心。 王名勇直接被打了个踉蹌,前扑跪地,喷出一口血。 “想死吗?!”他嘶声咆哮,忍痛回头,可紧接著却没什么声音,眼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因为打他的是黑熊武馆如日中天的新秀韩彦。 韩彦面冷如冰,不等他反应,一把揪住他的头髮,血气升腾间,往下狠狠一摜。. 咔!咔擦!! 两声清脆响声,膝盖碎了。 韩彦往前一踹,踩在他背上,淡淡道:“向我齐哥认错。” 51.我要杀陈秉亦 王名勇又疼又懵,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今儿本是来扬眉吐气,顺带著把楚芳带走泄一泄那“竹篮打水一场空”的邪火。 可怎么一转眼的工夫,自己又得跪在这儿? 他强忍著剧痛,五官扭曲地望向一旁的黒瞎子,嘶声道:“馆主!我为武馆尽心尽力,没有我,你们能对灵蛇武馆的底细这么清楚?我...我这算有大功吧?” 黒瞎子鼻孔朝天,压根没瞥他一眼,反而转向韩彦,语气温和地问:“彦儿,怎么回事?” 韩彦道:“叔,齐哥真牛,乡试上压著甄天霜打...” 王名勇急声打断:“他是用药了!” “谁给你的狗胆来打断爷说话!”韩彦火气“噌”地窜起,身形一扑,揪住王名勇的头髮,朝著地板狠狠叩去! 砰!砰!砰!! 起初几下还能听见惨叫,但声音迅速微弱下去,直至彻底消失。 韩彦隨手將人一丟,只见王名勇额头已是血肉模糊,生死不明。 他拍了拍手,道:“叔,我是打心眼里佩服齐哥,不管是为人还是实力。再说了,我就欣赏忠义之人。这叛徒以为递几句话就是功劳了?我呸,什么腌臢东西!” 黑瞎子沉默了下,然后道:“彦儿说的好,我黑熊武馆今日击败灵蛇武馆,靠的是堂堂正正,是武功更胜一筹!与他有什么关係?” 韩彦不耐烦道:“来两个人,处理了。” 很快,王名勇就被拖了下去。 楚芳惊魂未定,对著齐彧连声道谢。 韩彦则看向齐彧道:“齐哥,你虽然站在对面,可我对你是真心佩服...事儿归事儿,人归人,你莫恼。” 黑瞎子扫了扫四周。 一名武者上前匯报:“馆主,能砸的招牌全砸了,传功室那副破画也撕了。姓宋的但凡还要点脸,估计也没法在这儿开下去了。” 宋雪神色冰冷。 鬼手七满脸通红,怒吼一声“卑鄙无耻,你们还请了外援”,说著,他挣扎著想再上前,却被几个师弟师妹死死拉住。 黒瞎子冷哼一声,不屑地扫过墙角萎靡的宋青洪:“打不过,就说我们请外援?这就是你教出来的?” 言罢,转身大步离去。 数十號人哗啦啦紧隨其后。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不少人看齐彧的目光都怪怪的。 齐彧苦笑道:“真和我没关係。” 见他还要再解释,宋青洪一抬手,道:“我相信彧儿。” 说著,他道:“三爷对我有恩,彧儿对我有义,此事和彧儿无关...来,彧儿,扶我回房。” 一连串的说话,又引发了剧烈的咳嗽。 “师父!” “爹!” 焦急声里,齐彧扫了一眼宋叔头顶那“114~169”。 不得不说,宋叔的演技是真的好! 可为什么宋叔要这么做呢? 要知道,乡试前宋叔还格外重视灵蛇武馆...只是过了这几天的功夫,怎么就变了? 他想不明白。 ———— 內院,一片死寂。 这里有不少弟子都在外掛职,其实也不缺去处,只是没人敢相信在外城盘踞二十余年的灵蛇武馆就这么没了。 齐彧扶著宋青洪回了屋。 宋雪小心翼翼地替父亲处理伤口。 待一切处理妥当,宋青洪才示意眾人入內。 他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沙哑:“或许,我是真的老了。先是驍儿接连败北,如今连老夫也...这武馆,老夫確实没脸再开下去了。” 鬼手七上前一步道:“师父,方才交手时,弟子发现对方一人力量与甄天霜极为相似。而且黑瞎子的功法...也有些古怪。” “罢了...“宋青洪长嘆一声,又与眾人交代了些许。 待眾人散去,只留下鬼手七、宋雪与齐彧三人。 “阿七,”宋青洪看向最信任的弟子,“这武馆的地盘就交给你了,你想怎么处置都行。” 鬼手七不肯。 宋青洪声音渐厉,他才重重叩首,含泪退下。 室內只剩三人时,宋青洪深深望了齐彧一眼:“说来也巧,正好有故友相邀,武馆就出了这等事。或许真是天意...这巍山城,老夫是待不下去了。” 齐彧道:“宋叔若不嫌弃,不妨来我齐家,家父必定欢迎之至。” 宋青洪摆摆手,道了句“不必了”,然后从枕下取出一块温润碎玉,递给齐彧:“天北府,临河坊,金枪楼...贤侄將来若遇变故,可持此物来寻我。” 齐彧一怔:“宋叔这就要走?” 宋青洪点点头:“你专心练武,雪儿也会好生修炼。待他日你来寻我们,再续前缘不迟。” 宋雪闻言一愣,贝齿轻咬下唇。 她是那种非常传统的少女,断然做不出还没成婚就住到齐家去的事,別说做了,就连说都说不出口。 可是,她芳心既许,又有些捨不得。 “齐...” 她双目有些泛红。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 齐彧抓住了她的手。 “听爹的。” 宋雪正想说什么,忽的注意到了对方的措辞,顿时,心跳加快,双颊飞霞,支支吾吾道:“你...你胡说什么呀。” “听爹的吧...”齐彧道,“我会来找你们的。” 说罢,他深深看了一眼宋青洪。 “雪儿,你先出去。“宋青洪轻声道。 宋雪迟疑片刻,终究点头退下。 待脚步声远去,室內陷入一片寂静。 两人都感到脚步声去远了... 齐彧这才道:“宋叔,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青洪道:“你也入伞教了?” 齐彧轻嘆一声。 全家都已入教,他岂能独善其身? 更何况,为了制衡二房,大房与他这一脉也不得不如此。 宋青洪也嘆了口气。 这位七品高手显然有自己的消息来源,他这一问並非不知情,而是想听眼前孩子是否会亲口承认。 可在问出前,他心里其实早有了答案,这孩子都愿意和他说“膜”的事,此时又岂会撒谎? 虽然沉默。 可沉默,也是一种默认。 宋青洪轻拍他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別陷太深,有朝一日,如果无处可走,持那碎玉来天北府寻我...” 说罢,他不再多言,而是闭上了眼,道:“专心练武,你和雪儿终有再见之日。” ———— 齐彧坐入马车时,天色已近黄昏。 春雨如丝。 闭目,听雨 齐彧將一壶深海酿轻轻放在身侧。 他转头望向窗外。 晨起时分,这灵蛇武馆还人声鼎沸、呼呼炸炸,不过一日光景,竟已门庭冷落。 风从外城远处捎来零碎的议论,断断续续,刺入耳中: “没想到,终究是黑熊武馆的功夫更硬。” “宋馆主听说...已经被废了。” “这灵蛇武馆也没脸再开下去了吧。” “別说了,黑熊武馆今日半价收徒,还不快去!走走走!” 齐彧默然听著... 联想到之前宋青洪的异常表现。 他忽的感到了一股危机感。 他仿若置身於一团黑暗且危险的迷雾中,看不清道不明。 他再度看向面板: 【齐彧】 【境界:八品爆血】 【战力:52~96】 【技能点:23】 【功法】 【混元灵蛇杀法两式(10/16)】 他看向功法后的“+”,连点六下。 剎那间,诸多昼夜苦修的感觉涌入周身脑海...所有力量如血肉记忆般甦醒、融合。 他伸手抚过枪匣中那柄暗沉的三节枪,指尖传来一种“老伙计,我回来了”的熟悉感。 功法突破带来的热流贯通四肢,战力数值隨之跃升。 “52~96”陡然一跳,直接变成了“72~119”。 看著这数值,再扫了扫自家七品统领丁义的“47~72”。 齐彧沉声道:“回去。” ———— 一回府,齐彧径直走入父亲书房。 齐长顺正伏案阅书,见他周身尤沾毛毛细雨,不由搁笔抬头。 齐彧走至近前,低声道:“爹,我要杀陈秉亦。” 若他孑然一身,那他就直接出手了。 可他身在齐家,是这柄家族之剑的“剑锋”。剑锋欲动,必先告知剑身——如此,方能一动全动,不留余祸。 52.丁叔,別说话 天黑,小雨。 雨线地抚过窗上油纸,沙沙作响。 齐长顺凝视著儿子,没有立即反驳,而是起身,一边摆弄茶具泡著热茶,一边隨意道:“白天的事,我都知道了。 其实...若真有能力杀陈秉亦,出手也就出手了。 但现在...还需等待。” 他轻嘆一声,茶水注入杯中,升起裊裊白雾:“要么等你堂姐上位,要么待我齐家一统。 至於那向南风,她虽非善类,或许还存了联合陈秉亦掌控齐家的歹心,可我们谁都不是呆子,没那么容易的。” “况且,她的搭档终究是你。”齐长顺將热茶推到齐彧面前,目光深邃而寧静,“这些天,爹看出来了,彧儿...你是个练武奇才。 伞教评判阳气,大抵是以武者在同境界的层次为准。你能击败甄天霜,阳气必然充沛。” “日久天长,那向南风未必不能拉拢到我们这边。 搭档不是夫妻,无需男女之事,重在精神交融... 届时,新帐旧帐,再与那姓陈的一併清算。”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说著,齐长顺笑了起来。 他笑容温和:“春寒料峭,饮杯热茶,回去沐浴更衣,好生歇上一歇。 爹刚得消息,北边一批权贵出了事,不少女眷皆充作了丫鬟,即將涌入周边黑市。 等拍卖会开办起来了,你就去散散心,买个漂亮的新丫鬟,顺便看看功法。如何?” 齐彧看著面前的热茶。 老爹的意思,他懂。 世间谁人不委屈? 不必死磕一处,换个地方寻些快活找补一番就是。 等待时机成熟,再动手不迟。 沉默片刻,齐彧忽道:“爹,你把丁叔叫进来吧。” 齐长顺笑道:“你要和你丁叔打,从而证明你有能力杀陈秉义?” “不是。” “那是什么?” 齐彧左看右看,视线扫过墙角,落在一个小石锁上。 那小石锁想来是老爹平日里锻炼用的。 他抬手指去:“我只用一只手。丁叔若能凭力气將这石锁从我手中夺走,我便打消念头。” 齐长顺诧异地看著他,笑道:“只要我发话,你丁叔不会和你串通的,你可明白?” 齐彧点点头。 齐长顺收起笑,正色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齐长顺打开门。 春夜的风雨从外涌入。 他咳嗽了一声,对外喊道:“传丁义。” ———— 须臾,一名面容方正的武者穿过雨幕,从外走入,在屋檐下一行礼。 齐长顺取了个纱巾,递去,道:“老丁,嘴角...” 丁义一愣,抬袖擦了擦,擦下个菜叶子,忍不住尷尬笑道:“正吃著饭呢。” 他虽天赋有限,但对三爷一直忠心耿耿。 无论何时,只要三爷传唤,他必放下一切赶来;无论何事,只要三爷吩咐,他哪怕豁出命去也会做。 这份赤诚,也是齐长顺愿意在他身上投入资源的原因。 久而久之,丁义早已將自己视作齐家三房的一份子了。 此刻,这位三房护院统领敛去笑意,好奇地望向齐彧,却见少年半蹲於地,右手轻按在一方小石锁上。 “少爷,这是?” 齐长顺招招手。 丁义会意,入屋。 齐长顺关紧门,这才道:“老丁,我命你倾尽全力,將彧儿手下的石锁夺过来。” 丁义愣了下,不太明白这什么意思。 齐长顺转身泡茶,道:“快去,抢完之后,我和你说正事。” 丁义虽不明白老爷少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从八品的少爷手里抢个石锁,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他將佩刀置於墙角,缓步上前。 齐彧扫了扫自己的数据,没带枪是“42~89”,而丁义没带刀则是“36~61”。 “少爷,得罪了。” 丁义径直走近,抬手轻抚,一股阴柔透劲自臂中透出。 “起!” 石锁纹丝不动。 丁义朗笑:“少爷好本事!” 隨即神色认真几分,也蹲下身来,右掌紧贴石锁,劲力吞吐。 齐彧手掌轻移,换至石锁左侧。 下一剎... 依然如故。 石锁岿然不动。 丁义面色渐红。他自知在七品中属末流,可总不至於连八品都奈何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掌间白气蒸腾,劲道贯透臂膀,腰胯微转,再度发力。 “动!” 石锁依旧稳如磐石。 丁义脑中一片空白,双手齐上。 然而那石锁仿佛落地生根,任他如何催动力气,竟不能撼动分毫。 齐长顺愕然注视著这一幕,肃然沉声道:“老丁,不许相让!” 丁义低吼连连,全力运劲,最终確认自己確实无法移动石锁分毫,这才起身,垂首,面红耳赤道:“少爷天生神力,丁某...已尽全力。” 齐长顺淡淡道:“那用刀。” 说罢,他看向齐彧道:“別怪爹耍赖。取枪,与你丁叔过过招,让为父看看你的真本事。” 齐彧点点头,然后看向丁义道:“叔,我和老爹在打个赌,你別放心上。” 丁义苦笑道:“少爷不必安慰老僕...” 旋即,他深吸一口气道:“不过,丁某刀法还是有几分精妙的,配上刀,不是八品能够匹敌的。” 齐彧急忙打断:“丁叔,別说话,先打。” 丁义自信笑了笑,然后抓起佩刀。 演武台人多眼杂,不適前去。 而书房外的院落虽在下雨,可雨並不大。 雨丝如幕,灯笼摇曳,院落通明,正是个比斗的好地方。 齐长顺令僕人紧闭院门,垂手立於廊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院中... 两人分立。 齐彧手腕微动,抖开三节枪。 丁义持刀而立,摆出“献刀式”,神色凝重。方才石锁之试已让他收起所有轻视之心。 “开始。”齐长顺淡淡道了声。 话音才落,丁义身形疾动,一式“刺客背剑,身里藏刀”直取中门,目光紧锁齐彧手中长枪。 然而下一刻,他瞳孔骤缩。 但见寒芒一闪,枪尖不知何时已抵至面前三寸。 少年单手持枪,稳如磐石。 他往前进一步,丁义则不得不往后退一步。 丁义急退,旋即沉腰坐马,前脚如鹰爪扣地,膝胯发力如簧,再度爆射而出,一记“夜叉探海”直切往前。 可齐彧手中长枪倏然变向,如活物般忽左忽右,枪尖始终不离他咽喉分寸。 任凭他如何腾挪闪转,那一点寒星总如影隨形,將他死死挡在圈外。 啪!! 齐彧枪身一动。 丁义爆喝一声,往前衝去,振臂挥刀,欲斩开长枪。 嘭!! 一声闷响。 丁义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旋了数圈,“嗤”地插入夜雨的泥泞中。 不用枪,他或许还能和齐彧过两手,可用了枪...他的上限不过是齐彧的下限罢了。 齐长顺眸中精光闪动。他虽功力已失,眼力犹在,自然看出儿子全程游刃有余,甚至可以说是在以长辈的姿势教训晚辈了。 “丁某...丁某...丁某技不如人,还是再去苦练几年。” 以七品之境惨败於八品,丁义羞愧难当。 齐长顺温声道:“老丁,输给少爷不算输。回去用饭吧,这把年纪,不必再苛求自己了。” “是...” 丁义拾起泥泞中的长刀。 他感到了一丝“就职压力”,决定明早起再练练刀法。 ———— 院里又只剩下父子二人。 回到书房,烛火摇曳。 齐长顺也不再劝什么了,直接道:“要杀陈秉亦,按伞教规矩,有两个光明正大的办法。” “什么办法?” “血斗。” “陈秉亦选择一人代他出手,我们亦指派一人。双方在万伞神明的见证下进行廝杀,贏家可以得到输家的一切,无论是生命,財產,女人还是地位。 这种挑战只能『以下克上』,而不可反之,我齐家算是陈秉亦的下线,故而满足条件。” 齐彧摇摇头。 鬼知道陈秉亦会请什么高手。 齐长顺道:“第二个办法,血狩。” “血狩?” “双方各遣一人,深入已確认的妖魔之地。谁先猎得妖魔,谁便取胜。规矩与血斗相同。” 齐彧沉吟著。 血狩对他有优势,毕竟他能通过数据確认妖魔。 可还是老问题,他不知道陈秉亦能请来什么高手。 齐长顺道:“既然如此,唯有暗杀一途。我会设法查探陈秉亦的行踪计划,得信后即刻告知於你。你提前设伏,一击之后,不论成败,立即远遁。” 齐彧沉默著。 烛火在他眸中跳动。 他微微闭目,须臾睁开,道了声:“好。” 53.一夜听春雨 深夜,房中。 屏风疏影,斜斜而落。 窗外春寒。 窗內,炉火却暗红。 许久,齐彧將杂念和燥意在阿碧身上清除了个乾净,翻身舒服地躺在一侧。 鸳鸯交颈的暖意缓缓散去。 小娘子温软地蜷在他怀中,默不作声。 少年躺著,周身处於一种“余烬”般的状態。 那余烬隨时可以升腾成烈火。 只要想到自己要去杀死那位陈上师,他的血液便如滚油般沸腾起来。 “少爷,你好烫,烫得奴婢要化啦~” 阿碧闭著眼,忽的轻声呢喃,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诱人。 她羞答答地说著勾人的床头话,想要再度激发少爷的战斗欲望。 可这般曖昧的话却如落入了冰窟,毫无回应。 阿碧分明感到少爷全身滚热... 她顿时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一刻的少爷,像一簇冻结了的火。 狂热,而冷静。 “少爷要干什么大事吗?” 枕边人从来是敏锐的。 “嘘...” 齐彧发出一个禁声的语气。 阿碧不明其意,在少爷怀里眨巴著眼,竖起两个小耳朵,努力去听。 可她什么都没听到。 再听。 她听到了春雨。 夜风从外拂过,温柔的夜色里,雨水落於万物,扩开声波的涟漪,淅淅沥沥,静人心绪。 像天开了闸,水从高处落下,淬入地面人心滚烫的火焰中,酝酿著...锻造著... 少爷没说话。 阿碧也就不说话了。 她往少爷怀里挤了挤。 听了半夜春雨,做了一夜春梦。 ———— 天光未亮,鹅黄衫子的少女已端坐书房。 齐照静静听完三叔的敘述,目光落在对方疲惫双眼上,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问:“三叔,彧弟当真有这等本事?” 齐长顺点点头,道:“我又专门找了丁义,丁义说...他和你家那护院统领加起来,也绝不是彧儿对手。” 齐照指尖无意识地卷著鬢髮,托腮沉吟:“陈秉亦狼子野心,初入巍山时尚知收敛,如今羽翼渐丰,邪念已生。若能除去他,自是好事。” 齐长顺道:“但除去之后,我们该投靠哪位执事?” 齐照道:“昨日彧弟说对献祭內务使感兴趣,我便特意去打探了一番...” 少女唇角微扬,“结果发现,这位內务使,倒是个绝佳的投靠人选。” “哦?大侄女儿,此话怎讲?” “献祭是內务使中最底层、最辛苦的差事,同时还存在危险。 妖魔尸体极不稳定,条件合適便会分裂,化作大量妖兽与『魔』。 凡有生命者,皆可能被侵染成妖兽; 而『魔』则诡譎难测,可能是兵器、饰品,甚至只是一件衣裳。 这些『魔』乃是万伞神明喜爱的二次献祭品,却与献祭內务使无关,一旦分裂出来,都会被黑伞上门收走。 所以献祭內务使承担了苦役与风险,却捞不到半分好处。负责此职的,多是伞教边缘人物,在巍山城也是如此。” 齐照侃侃而谈。 “这位內务使名叫弥莹,並非本地人。 家族覆灭后,她携家財投入伞教,取得了准內务使资格,又苦研教义三年,方才通过第一次密文洗礼,然后被派来巍山。 如今她根基浅薄,无人可用,只能调动最底层的连武者都不是的普通教徒。若我齐家此时投靠,她定会欢迎至极。 虽是苦差,胜在安稳。我齐家正可藉此蛰伏,熬过这三年。” 齐长顺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听你此言,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齐照忽然前倾身子,压低声音:“三叔,彧弟当真有机会杀死陈秉亦?” 齐长顺道:“一击不中,远遁而行,他能够轻鬆压倒七品,又主动请缨......” 略作停顿,他轻嘆一声:“试试吧。” 齐照看著他那样子,道:“明白了,下面就是掌握陈秉亦的行踪,可这並不容易。 此事不宜声张,不到万不得已,更不能主动相邀...最好让陈秉亦死在和別人的约会上,或是路上。 三叔,我好歹是准內务使,此事交由我来办吧。 四天之內,若无消息,那就引陈秉亦来府。” 齐长顺点点头,慎重道:“万事小心。” ———— 外城,一处茶楼雅间中... 简短的对话正进行著。 “城东外城,三家帮派已掌控两家,那家的清风剑馆在內城,暂且不论。那剩下就只有老山武馆了... 老山武馆多是靠山吃山的樵夫,猎户,採药人,这些行当与外城生计息息相关。故而,对待他们与灵蛇武馆不同。 灵蛇武馆需要剷除,只有灭了,我们才能抢到武者生源,壮大信徒。 但老山武馆...却需融合。毕竟樵夫猎户,禁是禁不绝的。” “知道了,退下吧。” 人影起身。 那是个少年,披散头髮,纽扣半解,走路摇摇摆摆,看起来吊儿郎当,又有些醉生梦死。 这不是王元又是谁? 行至门边,他轻轻击掌。 侧门应声而开,一位身姿婀娜的美人款款而入。 “侍奉好上师。” 而这时,陈上师却陡然变色,冷声道:“侍奉神灵者,身心必亦神圣,把这一堆腻肉带下去,看的人烦。” 王元不以为意,道:“下去吧。” 美人急忙告退。 王元单膝跪地,恭敬道:“上师若有差遣,王某隨时听候。” “去吧,吞併灵蛇武馆,你前前后后操劳,准外务使的位置,已经够资格了...我会提一下的。” “多谢上师。” 王元离去。 黑暗的阴影里,陈上师静静坐著,眸子冰冷,手指在桌几上敲著。 “老山武馆,若欲融合,必先拋饵。 这事也容易,齐家大房三房刚好吃了一整个採药楼,还有灵田秘地... 那,让他们把灵田秘地之外的药田全吐出来,应该不难吧?” 想起齐家那位三公子的拖延,陈上师不屑地笑了笑。 挣扎? 有什么用? 他五指张开,虚托半空,一切都在掌控中。 待他將信仰彻底播撒至城东,这份功绩加上多年对教义的钻研,足以让他接受第二次密文洗礼,从而踏入二次洗礼的大执事之列。 齐家那小子资质不错,用来交好黑伞,再適当地给些甜头,当狗养著,今后成长起来,说不定还能帮他挡下“血斗”“血狩”。 至於齐家的资源,自然要全数吞下。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王家这小子虽无修为,胜在机灵,培养成外务使倒是不错。 正想著,门外传来轻轻叩门声。 “进。” 话音落,一道黑影走了进来,把一封请柬放在他桌上。 陈上师隨手翻开。 “黑熊武馆的请帖,他们把灵蛇武馆给掛上黑熊武馆的牌匾了?这是庆贺一统城东的?” 略作思索,陈上师喃喃道:“那就去吧...” 黑熊武馆不仅是他扩张信徒的根基,更是未来为黑伞准备“搭档”的绝佳场所。 既然那些疯狂的妖女喜欢武者... 那他就不妨打造一座武者猪圈,將那些所谓的天才圈养其中,任凭她们取乐,如此...才能巩固地位。 54.刺杀 入夜... 齐彧刚用完晚饭,一辆马车便停在了院子前。 齐照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她提著一包秘药。 二人稍作寒暄后,她便吩咐阿碧拿著药包去燉汤,待小丫鬟走后,她才从车上取出两样东西,置於屋中桌上。 一卷舆图,一个长盒。 齐彧打开看了看。 舆图中央標註著东城外的“醉仙楼”,四周则是纵横的路网与邻近房舍。 图绘极为精细,连周边房屋的层数、乃至內里住户的详情都一一註明。 图下方,一行小字清晰写道:明日,戌初,醉仙楼,黑熊武馆宴请陈秉亦。 他再打开长盒。 里面是一张人皮面具、一把铜钥匙,以及一套半旧的衣袍。 “记住,一击不中,立即远遁,绝不可缠斗... 为防万一,此事知晓者愈少愈好,因此无人接应你。 截杀地点在外城,一旦出手,你须等到次日方能通过城门返回。可明白了? 至於家中,三叔三婶会安排好。 这把钥匙是东城羊角弄子的一处僻静宅院,其中空无一人,你可在那里暂避一晚。 事后,自有人去清除居住的痕跡。” 齐彧將物品一一收起,默然点头。 有家族作为后盾,便是如此。 他无需亲自查探,自有人为他安排妥当。 “堂弟,万事小心。”齐照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起身离去。 ———— 次日... 齐彧早早来到了羊角弄子。 沐浴更衣,换上那身备好的陈旧衣袍,再戴上精巧的人皮面具。 他扫了扫铜镜,镜中哪还有半分贵公子的模样?那儼然一个满面风霜、奔波劳碌的外城武者,丟进人海便再难寻见的普通角色。 天很快暗了。 明月未出。 雨如线如毛,在东城外的天空静静飘著,又隨夜风捲动,化作一条条庞然的透明水蟒,游弋於外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之间。 天地皆暗。 除却外城几处尚存繁华的地段还亮著灯火,余下之地都如被黑暗的诡兽吞噬了,即便瞪大眼,也只能勉强辨出一个个隱约的建筑轮廓。 齐彧將三截枪藏在袍中,外出晃悠了下。 晃悠第一圈的时候没寻到陈秉亦。 第二圈时,他目光陡然一凝。 却见一群人恭维簇拥之下,两个极度刺眼的数据,正从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上相继步下。 一个:“10~70”。 还有一个:“71(101)”。 今夜醉仙楼被包了场,宾客云集,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齐彧难以看清中心人物的样貌举止,但那两道数据实在太过醒目。 『陈秉亦,向南风居然都来了。』 隔著雨幕,他隱约还能听到阵阵諂媚恭维的笑声。 被眾星拱月般围著的两人,正往那灯火通明里走去。 长街潮湿,阴暗。 齐彧站在这阴暗潮湿里,扫了扫两人的马车,记住位置。 他等。 夜雨绵延的长街尽头... 少年寻了远处一个刚好能看到马车动静的小院儿静侯。 周围的环境,他早已通过舆图烂熟於心。 这小院儿没人,废弃了。 斑驳墙垣塌了一角,破了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刚好能窥见远处醉仙楼方向的璀璨华光,以及...那辆马车。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醉仙楼內,热闹无比。 少年等候在黑暗里,安静地守著远处的光。 过了不知多久,他听到了车轴吱呀响声,看到了那两道数据上了车,御车的只是个八品武者,佩刀,数据是28~58。 车动了。 他也跟著站起了身。 车响。 他也从阴影中剥离了出去,无声地跟了过去。 先是贴地疾行,在隔壁巷子紧隨马车。 待远离灯火,他腰身一弓,足下发力,猎豹般窜上连绵的屋脊,於瓦片之上无声奔行。 冷冽目光俯瞰著狭道中缓驰的马车,那马车车帘在夜风里翻动,內里那两个独特的数据也是若隱若现。 齐彧深吸一口气... 加速奔跑。 噠... 噠...... 他看准地形,翻落到马车前行交匯的一处斜巷,手腕疾震,三节长枪鏗然展开,化长丈二,然后持枪往前跑去。 马蹄奔踏,泥水四溅; 车辕破开雨幕,呼啸前行。 齐彧身形弓伏,奔跑,和马车几乎在同一时间於交匯处相遇。 腰马合一,力从地起,一个怪诞的姿势,爭尽了体內所有力量,这些力量层层传递,直至枪头。 若说之前在乡试场上,齐彧还要用拳头去施展自己的最强力量,还需要防范甄天霜攻击自己周身的破绽,那现在,他已经没有了这顾虑。 因为... 枪长丈二。 想要打到他的破绽空门,就需要穿过这丈二的距离。 而枪尖,便是他最强力量所在。 这个力量具象化於数值,就是119。 119就是比70和71强。 无论你有多么花里胡哨的招式,手段,神力。 你就是不可能躲过我这一枪。 因为你就是比我弱。 这个事实,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 夜风中,车窗帘子微微掀起。 他看不清脸,但他本就不需要看脸。 他刺的,就是数据! 握枪的手上血气滚滚,“白蛇封喉”是一种热力血气於手碗的运用,枪招隨之迸发,这是《灵蛇功》所载杀式——灵蛇献牙! 刷!! 一枪破空,刺中了那个70的数据。 入肉的实感传递而来。 手腕一抖,力量震开。 嗖。 枪猛然回缩,枪尖的血槽使得回退速度极快。 70的数据消失了。 这是死亡的表现。 看来这一枪运气不错,直接入喉,再以力量加速了对方死亡。 几乎在同一瞬,那个“71(101)”的数据猛然异动! 不是闪避,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沉了下去,就好像是前一刻还站著,下一刻却如蜘蛛般贴伏在了车板! 同时,马车速度诡异飆升! 齐彧为了这一刻,早在脑海中演算了不知多少遍。 大枪覆笼范围极大,就算有异常,他也可以反应。 他腰胯扭动,隨著马车的行动。 马蹄奔踏。 他靴子奔踏。 如此,使得他和马车几乎以同样的速度在前行。 急促如鼓点的踏声里,时间恍若凝固,他长枪不收,手臂上气血滚滚,青蛇缠杀,抖臂压枪,再一式铁牛耕地。 枪身猛然晃出一个朝下的弧度,枪尖贴地往那数据狠狠一刺。 刷! 又是一枪。 枪尖精准命中71(101)的数据。 入时黏糊,却像是戳破了泡泡,待到出来已是带出了一圈鲜血混杂的白花花的东西,似是脑浆。 这一枪极可能是当头刺入的。 71(101)消失。 马车还在奔驰。 御车的车夫这才惊觉有异。 惶然回望。 他眼中映入了一个持枪的灰衣人,他脸上开始显出恐惧的神情,嘴巴张开,似想大声呼喊。 咚! 贴地的长枪如灵蛇弹起,顺著少年灵动一旋的手臂疾刺而出! 刷! 凤凰点头,接回马枪! 一点寒芒精准地没入车夫咽喉。 车夫张嘴欲喊的动作冻结了。 死! 齐彧眸光一扫,身形跃上御手席,將车夫尸身踹入车厢,佯装无事,驱车前行。 至一片茂密芦苇盪,他果断解韁放马,任其奔走。隨即转身入厢,快速搜检... 陈上师已死,尸体歪在座榻,双眼恐惧大睁,难以置信。 向南风倒在地上,头顶有个窟窿,血和脑浆流了一地。 至於宝物...什么都没发现。 果然,没人吃饭会把財物带著。 他毫不犹豫,將三具尸首尽数拋入芦苇盪深处,旋即转身,身影消失在茫茫雨夜深处。 直到这时,那“砰砰”的心跳才狂响了起来。 55.静候 一夜无事。 次日清晨... 齐彧戴著人皮面具返回內城。 沿途... 茶铺酒楼声音嘈杂,不少议论断断续续地飘入耳中。 “听说了吗?城东外城近来可不太平,邪门得很。” “可不是嘛!马麻子半夜去巷口解手,结果一去不回。第二天被人发现,嘖嘖嘖...竟直挺挺地淹死在粪坑里了!你说这事...” “喝多了吧?” “马麻子那身板,壮得能跟猎户上山撵野狼,你说他能平白无故栽进茅坑?更怪的是,他婆娘天蒙蒙亮时,还听见他在窗外喊她吃早饭。等她披衣起身,门外却连个鬼影都没有…” “唉,我听到的倒不是马麻子,是周八狗。 八狗子说昨晚喝了点酒,正迷糊著,忽然听见他老娘在门外唤他。 他魂不守舍地跟出去,差点走进后山老林!幸亏半道一个激灵,想起老娘早入土了,这才连滚带爬地逃回来。” “这...不会是又像去年冬天那样,有脏...” “嘘!別乱说,瘮得慌。” 齐彧默然前行,静静听著。 他心里有些奇怪。 东城外城如此凶险? 那堂姐为什么半点都没和他说? 按堂姐风格,那可是事无巨细,不可能有这种疏忽。 他有些迷惑。 又走了会儿,一个念头陡然从脑海中蹦了出来:这些传闻,会不会本就是堂姐的手笔? 她將一些真实事件加以歪曲、改编,再通过隱秘的渠道神神叨叨地散播出去,人为地製造出外城有脏东西的氛围。 如此一来,陈上师死了,也就不那么奇怪了。谁让他大半夜去吃酒的?这撞上妖魔了吧? 至於那什么王麻子和媳妇,也可能是媳妇勾搭姦夫,然后编了个谎言,堂姐就添油加醋地利用起来了,传播出去了。 那周八狗的经歷,也可能另有隱情… 总之,堂姐这是在给他昨晚做的事扫尾呢。 这些谣言也许前两日就已经开始传播了,今日传的更凶了点而已。 而这可能还只是冰山一角。 ———— 回到府邸。 齐长顺不在。 柳氏第一时间寻了他。 待到屋里,关了门,妇人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双手在他臂膀上反覆摩挲拍打,像是要確认眼前的人是真真切切、完好无损的。 齐彧轻声道:“娘,陈秉亦,向南风都杀了。” “好..好...等等,怎么还有向南风?”柳氏惊呆了,“齐照怎么没早说?” 齐彧道:“都有意外的嘛...我看那两人在一起,就顺手解决了。” 柳氏神色错愕,许久才激动地將他抱在怀里。 她把脸埋在儿子肩头,又笑又哭:“你怎么做到的?你有没有受伤?让娘好好看看...” 齐彧笑道:“娘,別担心了,多大事儿?” 柳氏鬆开他,仔细打量著他,脸上有笑容,眼中有泪花。 慢慢儿的,柳氏脸上献出一种如释重负的骄傲:“还多大点事儿?这事儿大到咱家没一个人能办成!而且还多了把黑伞。你呀...” 齐彧笑笑。 昨晚他也挺紧张。 不过是杀了人之后才紧张。 但这种紧张感,他不可能再传递到父母这边,让他们白担心。 “家里没事吧?” 柳氏道:“昨儿晚上我请了戏班子,青竹戴了人皮面具,裹了你那一袭猩红斗篷假扮了你,然后陪我看了半宿的戏。 戏是《真我侯传》,从『雪夜馒头』唱到『封疆大吏』。 听完戏,青竹就睡你屋了,一早起来练武去了,你现在回去正好接上。 至於...阿碧,她虽是你房中人,但毕竟不是娘的心腹,娘让她喝了点迷药,早早睡了。” 柳氏喜欢听戏。 而《真我侯传》这种膾炙人口的戏剧,齐彧当然知道。 大体讲的“真我侯”墨龙禪的故事,一般唱戏的会唱“雪夜馒头”、“江湖軼事”、“沙场悟道”、“封疆大吏”,大体讲的就是个草莽英雄从食不果腹、还需要雪夜好心人赠送的一个馒头的程度,慢慢变成封疆大吏的过程。 墨龙禪悟道的那句“千面万相,不如本心见真我”,齐彧也熟悉至极了... 可以说,这戏剧就是个全程逆袭的爽文。 柳氏百看不腻。 至於墨龙禪,这样的人物对他来说有些遥远,据说如今还活著,不过已经辞了官。 老爹说“肯定是隱居幕后,有家族后裔继续掌权”。 这些,齐彧估计也是,否则这戏剧不会如此盛行。 想了想,齐彧问:“外面传的那些是堂姐安排的?” 柳氏笑道:“怎么,你娘不能安排?” 齐彧笑道:“能能,娘神通广大。” 柳氏笑道:“回屋去歇歇吧,家里库房充沛,拿些银子去耍子,你都好久没耍子了。再领个新丫鬟回来,娘也隨你。” 说著,她眼中又露出忧色,然后迟疑道:“不过...婚配的事...” 齐彧对成亲实在提不起兴致。 有丫鬟伺候就足够了,娶妻干什么? 但他心知母亲定然不会罢休,索性道:“儿子与宋姑娘两情相悦...” “可,灵蛇武馆...”柳氏神色有些黯然。 齐彧道:“娘,放心吧,宋叔给了我留了地址,我自己会安排的。” 柳氏这才点点头,见儿子要走,又追著道:“去库房支取两千两银子,北地那边出了事,最近黑市肯定有不少拍卖会要举办了,你到时候去看看,许能遇上机缘。” “行。” 隨后... 齐彧去库房取了银子。 如今世道还算太平,银钱颇为值钱。寻常九品武者,一月所得不过三四两。这两千两,堪比九品武者四十多年的收入,著实不是小数目。 回到院子,他又让阿碧去挑了些“增强热力”的果子秘药来下酒。 从八品突破至七品,关键就在於体內热力的积蓄... 若无外物辅助,多数武者需苦熬二三十年方能达標。若有资源堆砌,即便八品根基寻常,也能早早躋身七品。 便如丁义,他能入七品,一是年岁够长,二是齐长顺手底下实在缺人,加之他忠心耿耿,这资源便便宜了他,助他破了境。 而这,还仅是齐家三房仅有两方灵田时的光景。 如今,三房与大房联盟,坐拥十方灵田。这些灵田產出的灵果秘药,对外人自是抠抠搜搜,精打细算,连果皮都捨不得丟,要拿去泡酒再高价售出。 可对齐彧...却是管饱。 这也算是他作为剑锋的特权了。 剑锋之所以为剑锋,只因它只需饮血、杀戮、保养、磨礪。 其余诸事...皆与它无关。 如此,当真省心省力。 宰了陈上师和向南风,別的事就与齐彧无关了。 此时... 少年慵懒地躺倒在桃花树下的摇椅里,拎一壶百花酿,抓一枚灵果,一口酒,一口果,悠然自得。 院门外偶有丫鬟的轻笑传来,间或有胆大的悄悄探头张望,盼著能和院儿里的少爷对上眼,自此一步登天。 桃花轻颤,蝶舞翩躚。 昨夜春雨一夜,今朝碧空如洗。 一夜的紧张此时尽数释放... 摇椅吱呀吱呀地轻晃著,晃著晃著,少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舒舒服服地沉入了梦乡。 热力尚需温养,眼下只待那“密文洗礼”了。 尘埃落定还需时日。 静心等待便是。 ———— 外城,芦苇盪畔。 早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交头接耳间,隱约传出诸如“前几日马麻子才出事,这又一件怪事”之类的议论。 赵庆軼赵都头得了消息,带著数名手下匆匆赶来。 他本是三房的人,正欲上前查探,却见另一队人马疾步而至。 领头的是身著皂服的孙成都头,身后跟著数十名衙役,声势不小。 赵庆軼眉头一皱,拦住道路:“孙成,你来干什么?” 孙成下巴微扬,嗤笑一声:“我来干什么?我自然是来查案。” “你查案?” “二爷发了话,这整个东城,就算有毒水军坐镇,也未必太平。我们这些下面的都头,也该动起来了。” 孙成斜眼瞥他,嘿然笑道,“这里的案子,往后都归我管...你啊,还是老老实实回採药楼当看门狗吧。” 鏗! 赵庆軼猛然拔刀。 孙成丝毫不让,只是俯瞰著他,道:“怎么?还想打?你三房有那么多人吗,打得过吗?” 空气安静了下来。 气氛剑拔弩张。 “呵...“ 孙成又是不屑地哼笑一声,然后摆摆手,领著数十號人直接越过赵都头往前而去。 赵庆軼立在原地,待人走后,才喘了几口粗气,缓缓把刀压了回去。 56.变化 孙成一番仔细搜查,在芦苇盪深处发现了一具男尸。 那是个武者,致命伤在脖颈处。 孙成俯身仔细辨认,辨出那伤像是枪伤,又或者是箭伤...但再结合一旁马车上的痕跡,他初步断定是枪伤。 这时,身旁一名衙役低声道:“头儿,看打扮,像是黑熊武馆的人。” 孙成道:“去找武馆的人来认认。” 不多时,黑熊武馆的一名武者被请到了现场。 那武者一见到芦苇边的马车,脸色顿时大变。 孙成捕捉到他神色的变化,不动声色地上前,又进行了一番调查。 小半天过去…… 案情渐渐明朗。 死者名叫季德富,是黑熊武馆的八品武者。昨日武馆宴请两位富商贵客后,他担任了贵客的车夫。如今他人死车散,加上车厢內残留的斑斑血跡,很可能一共死了三个人。 然而,另外两人的尸体,却离奇地消失了。 孙成微微皱眉,很是疑惑。 “再扩大范围找找。” 衙役们应声撑起小舟,向芦苇盪深处寻去,一边寻一边用捞网在水下扒拉。 这片水域形如蛛网,而在此处则匯成一片幽深水潭,芦苇丛生。 河道向下通往內城护城河,向上则连接著灌溉农田的渠道,再上...则延伸到城外了。 孙成取来水文图仔细查看,发现再往外已不远。 他手指捏著图纸边缘,眉头紧锁,忽然抖了抖图纸问:“这图是什么时候测绘的?” 身旁衙役答道:“去年春天的,今年的还在测绘中。” 那衙役又压低声音补充:“头儿,这事儿...透著邪乎啊。” 孙成哼了一声:“屁话!” 他当然知道有古怪。 按理说,应该死了三个人,凶手將三人拋尸。 可现在只剩下了一个。 剩下那两个呢? 又一名衙役声音发颤地插话:“头儿,最近城东一直有怪事传闻,会不会...真是那种东西?” 孙成呵地笑了笑:“那这脏东西还挺挑食啊?” 想了半晌,他也想不明白。 忽的,他注意到一辆马车从不远处而来。 扫了眼马车,他忽的起身,一溜小跑过去,恭敬地停在车外。 马车掀起一点,內里显出一张美妇侧脸。 这正是二房主母——彭文花。 孙成垂首敛目,不敢直视,低声將案情一五一十地稟报。 ———— 当晚... 更多消息已匯总,整齐地码在桌案上。 齐长吉仍未归府。 齐峰倒是从外面回来了。 彭文花直接把那一叠信息推到了他面前。 齐峰隨手翻了翻,不以为意:“娘,外城每天死那么多人,你关注这三个人干什么?” 彭文花指著其中一人道:“这人叫陈秉亦,表面是富商,实则为伞教之人,此人之前出没大房三房府邸数次。 至於查他,倒不是因为他死了我才去查,而是昨天我发现,黑熊武馆几乎一统城东后,居然大张旗鼓地在醉仙楼宴请他。 我好奇他们想干什么,这才去查了查底细。结果刚摸到点门道,人居然就死了。” “伞教?” “峰儿,你觉得你爷爷为什么把採药楼给了大房三房?” “还不是堂弟乡试拔了头筹,老爷子觉得脸上有光,看见指望了唄。”齐峰嗤笑一声,“除夕那会儿,我本来还想试试这位堂弟的深浅,可惜他藏得紧...没想到,倒是憋出个第一来。” 说著,他想了想道:“其实堂弟乡试第一,对我齐家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彭文花冷笑一声:“好事?你倒是有容人的心,但他齐彧凭什么第一? 要我说,这世上哪有这般好事! 之前不知道,还怀疑他用了秘药,如今见了这伞教,总算明白了。 你大伯三叔早和邪教勾结,他们定然给你堂弟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邪术!“ 齐峰没接话。 他不太信。 彭文花软声道:“娘知道,你爹总说要顾全大局。可你看看他们做的是人事儿吗? 採药楼说抢就抢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现在说得好听,什么天云花、焚天花培育好了还分给你们父子? 我呸!那本来就是咱家的东西!他们大房三房凭什么?以前窝窝囊囊的,现在倒学会抢食了!” 她越说越气:“你爹前些天还好心好意地跟你爷爷提,让齐彧跟在你身边学学规矩、见见世面。他们倒好,半点不领情!” “娘,咱毕竟还是一家人,再说齐彧,我还真没看在眼里...” 齐峰才要在说下去,却被彭文花打断。 “一家人?若真是一家人,就该知道能者居之,才可让家族壮大。 这齐家的家业,將来肯定是要交到你手上的呀! 他们倒好,闷声不响就占了採药楼。 你爹这些年为这个家操持奔波,做事公平,他们可曾念过半分好?“ 她站起身,在屋內踱步:“你爹总说要兄友弟恭,可你看看他们,何曾把我们当一家人?採药楼给他们?他们也配!齐家这些產业,將来都是你的,现在倒被他们胡乱糟践。” 她忽地停步,盯著儿子:“你说说,你那堂弟哪点比得上你?他凭什么动你的东西?” 说著说著,她眼珠一动,忽道:“对了,你不觉得爷爷身边那个张大夫很蹊蹺吗?自打她出现,老爷子就態度变了,不再公平了。 要我说,就是你大伯三叔勾结邪教,给你爷爷下了咒!否则老爷子能糊涂成这样?” 齐峰沉默片刻,轻声道:“娘,没凭没据的...” 彭文花冷笑:“证据?娘告诉你,有些事寧可错杀,不可放过!“ 齐峰有些头疼,他忽的压低声音,岔开话题道:“娘,城主府来人,和儿子隱晦提了提。他们想联姻。” 彭文花道:“五方军,城主只占中央,他当然想联姻,先吃下我们,再逐个击破。” 齐峰眼露思索。 彭文花低声道:“不如听娘的,找个机会...先把老爷子『请』到咱们这儿来,把採药楼拿回来。外头的联姻,不急。” 齐峰还在沉默。 彭文花道:“你爷爷一定被邪术控制了。” 齐峰迟疑:“真是邪术?” 彭文花简直恨铁不成钢:“傻儿子,管他是不是!你就这么说!谁还能去验?” 齐峰犹豫道:“我找机会和父亲商量一下。” 彭文花道:“峰儿,要么不做,要么就得快!快!快!” ———— 岩石构筑的广阔穹顶下,黑暗...浓稠如墨。 地下水潺潺流动,祭火跃动噼啪而响。 这些声音交织一处,似某种神秘的低语。 而飘渺的诵读声正从广场上黑压压的人形轮廓中传出。 “天地之初,唯雨狂落。 那雨,非滋养之水,乃是无序乱流。 直视雨水者,目盲。 聆听雨声者,心疯。 於是,神撑开了伞。 此乃最初恩典。 ...... ...... 今有弟兄姐妹,魂归伞下。 非为惩罚,乃是回归。 他们重融於神的庇护之影中,归於最初的安寧。” 教义诵读完毕,广场上静默无声,没人显露悲伤。 齐彧跟隨齐照置身人群,低声附和经文的尾音。 很显然,伞教已经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感知到了陈秉亦和向南风的死亡,如今这场深夜祷告,便是为逝者而设。 至於復仇... 没人提。 也没人去追。 顶多知道有人对伞教怀有恶意。 神明以死亡为乐——无论是异教徒,还是自家信徒。 万伞神明只在乎献祭。 如今,对於伞教来说,如今不过是空缺了一个外务使,以及一位黑伞。 空缺就需要人补上。 不过这和齐彧暂时没关係。 齐照很快就带著他见到了“献祭內务使”弥莹。 那是个身形瘦削的白袍女子,五官平淡如水,一双眸子更是死寂。没有好奇,没有热情,如同两口枯井,即便映照著洞窟中跳跃的火光,也折射不出半分温度。 齐照笑著道:“弥內务使,我弟弟对献祭之事颇感兴趣。” 弥莹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齐彧身上,嗓音单调:“小彧,明早来献祭厅,我带你观摩。正好...有一具妖魔尸骸待处理。” 齐照道:“还不谢谢弥內务使?她是特意为你安排的。” 齐彧道了声:“谢谢。” 弥莹嘴角咧开,拉开了两道弧度,像是在演示“笑”这个表情:“钻研密文日久,凡俗的情感...便渐渐消褪了。我很高兴齐家愿意来我这边。小彧,今后,你也可以將我当作姐姐。” 这已经是她所能展现的最大友好了。 展示完“亲近”的態度,弥莹又和齐照说起话来,边走边聊,如今她得到一大强助,自然要好好聊聊。 齐彧正打算离去,就在这时,他看到不远处有个吊儿郎当的少年在朝他挥手。 是王元。 王元身后还站著韩彦。 “齐哥!” “齐哥!!” 两人挺欢乐。 齐彧笑著走去。 三人一聊。 韩彦诧异道:“齐哥,你要去献祭內务处?那差事又脏又累,还没什么收穫,教中兄弟都避之不及。你怎么去那儿?” 王元则是淡笑道:“齐哥,真没想到咱们还能站在一道线上。你...要不乾脆来帮帮我。陈上师死了,我打算爭一爭这外务使的位置。” 57.见雨,执伞 齐彧早知道王元有问题,此时在巍山城分部看到他...真不意外。 至於王元为什么加入伞教,那大抵与自家的情况类似,无非是家族內斗的漩涡。 王元是庶子。 在盘根错节的大家族中,庶子要么被磨了心气,断了傲骨,安分做小;要么,就註定了隱忍、压抑,以及在不甘中挣扎了。 看王元这样子,哪像是认命之人? 他没被磨了心气,反倒是看著心气极高。 一身醉生梦死的酒气,一身放荡不羈的气质,都不过是他心中鬱闷、不甘的表现。 “帮你?” “一起来吧,齐哥。” “算了吧,我帮你,可得当你手下了...” “什么手下?齐哥,你来了,我叫你一辈子哥,也一辈子拿你当长辈敬著,將来我给你养老,这总行了吧?” “滚吧。”齐彧笑骂著一脚踹去。 王元身子一扭,躲开了,然后爽朗大笑起来。 他从开始就没打算真要齐彧来帮他,不过是朋友间印证友情的相互戏弄罢了... 打闹结束,齐彧正色道:“元子,你现在连准外务使都不是,就算空了个缺位,也轮不到你吧?你怎么爭?” 王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头,递过一个眼神。 两人心照不宣,一同走向僻静处。 韩彦默默跟在后头,几番欲言又止。他始终想找机会向齐哥解释前几日“灵蛇武馆”的事,却不知如何开口,更找不到插话的间隙。 角落火光幽暗,映照著嶙峋石乳与墙上火盆,投下片片阴影。 那些阴影摇曳微晃,显出几分深海水草似的扭曲感。 王元忽道:“齐哥还不知道密文洗礼的种类吧?” 也不待齐彧回答,他又直接道:“分三种,一种就是给老韩这种武者进行的。 这种洗礼的献祭並不需要完整的妖魔,过程也不危险,会赋予老韩一点儿特殊力量,之后等老韩被哪个黑伞相中了,成搭档了,则会固化成膜。 再然后老韩的实力能提多少就和老韩自己没关係了,完全看黑伞。黑伞越强,老韩越强。 听懂了吧,齐哥?这就是个小掛件儿。” 嘭! 韩彦一拳夯了夯王元肩膀,瓮声道:“啥掛件儿,老子这叫武道为主,洗礼为辅。” 旋即,他又看向齐彧,双拳一握,身形顿时膨开了些微,尤其是脖颈处更是肌肉鼓起,成为肉甲。 “齐哥,就是这样儿的,不过每个人洗礼后的力量不同,我们这种下等资质的,只是增强血肉的,只有上等资质才能像甄天霜那样儿。甄天霜的力量虽然不如黑伞,却也有一两分相似了...” 齐彧点点头。 他懂。 所谓上等资质,其实就是无比虔诚。 你都不虔诚,神灵自然不会赐给你更强的力量。 至於黑伞的力量,之前杀向南风时他也大概感受过...那人的瞬间趴伏,以及马车的诡异提速,十有八九就是向南风在施展力量。 那种力量几乎是瞬发的,非常快。 韩彦紧接著又摸著脑袋憨笑道:“还有...齐哥,灵蛇武馆那事儿是为了垄断生源,扩大信徒,真不是针对你。” 齐彧笑笑,道:“没事儿。” 王元扫了扫两人,继续道:“至於另两种,则是给黑伞与执事准备的。 对於这两种而言,每一次的密文洗礼都会带来巨大的力量提升,以及在伞教的地位,用一步登天来说都不为过。 前提是...你能有命撑过去。 『黑伞』的洗礼,叫『见雨』。 教义上说,直视雨水者目盲,聆听雨声者心疯。 所谓『见雨』,就是要仰头直面雨水... 所以,大部分黑伞脑子都不太正常。那些把不正常写在脸上的还算好的,最怕的,是那些看起来比谁都正常的。 黑伞都是女人,这里面有她们自己的一套规矩,据说还有“种子”之类的测试,那些“种子”应该有不少都在金风玉露楼,细节我也不清楚。 『执事』的洗礼,名为『执伞』。 这意味著,执事需主动执伞,融入神的怀抱。代价是...属於人的情感会逐渐被封锁,最终只剩下理智。 按规矩,需苦研教义三年,积累功绩,获得『准执事』提名,才有资格接受第一次执伞洗礼,成为真正的执事。 这三年苦修,看似严厉不近人情,其实却是教中最大的仁慈。唯有经过至少一千日的仪式冥想与祈福,心神才能在被赐福时,不至於瞬间崩溃。 说来也是有缘,我接触伞教其实很早很早,早到之前还和齐哥你在一起斗鸡走马,花天酒地时,就已经拿到了一本教义。 起初只当是稀奇,后来有一次受了委屈,心中难受,无意翻出,通读之后,觉得竟能够静心,於是就读了起来。读著读著,就成了习惯,我每晚睡前都会读一遍。 本来我还想著去外寻找伞教,可去年,伞教居然来了巍山城,而我家里...也出了些变故,我一咬牙就悄悄加入了伞教。 总之,我研读教义的时间,早已远超三年,资格是够了。 至於提名,除了靠现任执事以功绩举荐,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直接向教会贡献三万两白银。” 说著说著,王元露出犹豫的表情,然后看向齐彧,有些难以启齿地尷尬道:“齐哥,三万两数目太大了。我这儿缺口不小,你...你能不能周转我一些?” 齐彧道:“你还能拿出三万两?” 王元看似不经意地洒脱一笑:“无非倾家荡產,再走几条险道,脑袋向来掛在腰间,习惯了。” 齐彧道:“不瞒你,我身上就两千,分你一半儿,极限了。” “一半儿也成。” “你真要?” “真要,我太缺钱了,真太缺钱了。这三万两里,有不少还得从金鉤坊悄悄挪...如果被家里发现,那就完了。能少挪,就少挪。” 说著,王元又道,“不是谁的钱我都借的。借了,我得还更多。” 齐彧凝视著王元半晌,从兜里掏出两张“五百两”面值的银票,看了看,又掏出两张,全部塞了过去。 他能感到兄弟是活的真不容易。 王元愕然看著手上的两千两银票,问:“你不就两千吗?” 齐彧道:“我不用从家里悄悄挪,用完回家再要就是了,家里还能短了我的?” 王元沉默了,收起银票,深深闭了闭眼,眼底有些发红,他又拍了拍齐彧肩膀,沉声道:“你如果是我亲大哥,我也不用加入伞教了。” 齐彧道:“不够再找我,我帮你搞钱。” “呵...” 王元笑了,问,“齐哥,你就不怕我骗你?” 齐彧笑道:“我还没被男人骗过。” 一旁韩彦看的虎目泛红,道:“王哥,回头我去武馆找我叔搞点钱,两千有点多,一千应该还是能搞到手的。” 三人又一番交谈,这才散去。 ———— 入夜... 齐彧寻到柳氏。 “娘,我还得支取两千两。” 柳氏神色愕然,不过她没说什么,而是点点头应了声“行”,继而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又给司空容了?” 司空容? 齐彧愣了半晌。 他想起了。 司空容就是那个他连手都没牵过,就被骗去一座宅子的姑娘。 那姑娘据说在筹备黑伞仪式,这次没能见到面。 念头转过,齐彧道:“不是,给元子了,王元。” 听到是王元,柳氏神情明显一松。她便顺著话头,细细问起缘由。齐彧也未隱瞒,將王元的处境与自己借钱相助的想法和盘托出。 柳氏静静听著,沉吟良久,眼中渐渐露出讚许之色,然后温声道:“王元不错,他能让你出手相助,足见你们情分仍在。 这样吧,两千两听著不少,办大事却可能捉襟见肘... 咱家既是要帮,就索性帮他凑个一万两整数,剩下的八千两,娘会以你的名义给他送过去。 若他失败了,那就当不曾辜负这份情谊;若他成功了,那咱家则又能多一个外务使照应。” 她看著儿子,又补充道:“这事儿,娘晚些再跟你爹通个气,商量商量。” 齐彧点点头,表示赞同。 所谓日久见人心。 王元有能力,人也重情义,就算之前立场不同,也依然存著兄弟感情。 这样的人,值得雪中送炭。 隨后,离开柳氏院儿后,他又去库房补了两千两银票放兜里。 他只管拿钱。 赚钱...就让老爹他们操心去吧。 回到院儿,吃了增进热气的药膳,又去拜访了一下密室的岩叔,继而回到屋子沐浴更衣,懒散地躺在榻上翻看宋叔所赠的《灵蛇功》。 正凝神观摩那幅“蛇出长草”的杀法根本图时,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 阿碧褪了罗裙,解了鞋袜,像一尾乖巧的鱼儿滑入锦被之中,依偎著他温柔蹭动。 蹭著蹭著,齐彧动了。 他放下书,搂住那身白腻,狠狠睡了起来。 明日,他还得去找弥莹。 58.能摸一摸吗 巍山城献祭內务部的位置颇为特殊,其入口正位於分部之內,是一道机关石门。 “弥內务使。” 齐彧在石门前站定,低声通报。 未几,石门发出隆隆响声,缓缓升起。 门后站著弥莹。 一袭白袍,身形瘦削,眸光死寂,头顶浮动著一行“11~68”的数据。 这与陈秉亦的情况类似,这显然是经歷过“第一次执伞密文洗礼”后获得的力量。 她幽灵般地招了招手。 齐彧迈步而入。 身后石门闭合,外面一切声音顿时都消失了。 弥莹淡漠地扫了他一眼,用一种苍白清冷的声音道:“昨天有黑伞找我,想要把你变成她的搭档,我拒绝了,今后如果你看中哪个黑伞,可以告诉我,我可以替你去问问看。” 齐彧愣了下。 一切友好早已明码標价,看来昨日堂姐付出了不少。 “多谢弥內务使。” 弥莹平静地看著他,道:“我能感到你阳气很足,对於黑伞来说,你就像是一块被扔入了鯊群的肥肉,每一条恶鯊都会覬覦你。所以,只要没人强迫你,你就有了选择权。” 齐彧好奇道:“弥內务使是如何感觉到我阳气充足的?” 弥莹道:“伞教女子为主,对於阳气的感应自然强烈,这种阳气某种程度上和与本境界中所能达到的实力有关。 你在一个境界修炼的越是强大,那阳气就越充足。这一点,从你在乡试中击败甄天霜就可以看出来了... 某种程度上,武者是有理智的妖兽,是没有魔的妖魔...来吧,我答应过你带你观摩一具妖魔尸骸的处理。” 对於“妖魔分裂为妖兽和魔的现象”,齐彧之前已听堂姐大概说过,因此不需要弥莹再科普。 弥莹取出两个匣子,从右侧中抓出一件碧绿玉质斗篷,披在身上,又指向另一个,简短道:“打开,裹上。” 齐彧遵言,好奇地取出玉斗篷。 这斗篷由许多细密玉片编缀而成,碧光莹莹,囊括著宽大拖地的篷身和深帽兜,侧边还附有一片可灵活扣合的玉质面纱。 即便用料並非顶级美玉,但如此多的玉片,一件的成本恐怕也需上千两银子,这还是往少了说。很显然,製作玉衣,显然是伞教一项不小的开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弥莹熟练地將自身裹得严实,隨即扣上玉面纱,使得全身上下都笼在玉中,然后才看向齐彧。 齐彧模仿著她的动作,將玉斗篷穿戴整齐。 弥莹上前仔细检查,確认无误后,解释道:“美玉封魔。 世人喜佩玉,言其可挡灾,虽口口相传,却不知其根本,其实...这灾就是魔。 传闻一些神秘古墓还存在金缕玉衣封存尸身,常人只道是为保尸身不腐,实则那是一种封印『魔』的手段。 诸如玉覆面、九窍塞也是类似。 如今我们既去处理魔尸,就需要防备魔尸分裂,化出魔来... 可只要我们穿上玉衣,纵然遇到魔尸之变,也不会受到魔的影响。 至於魔尸感染生命化作妖兽,这些纸级妖魔只能通过血液传染,只要不吞下它们的血液,不用伤口触碰到它们的血液,那就不会被感染。”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另一个更大的玉箱。 箱內整齐陈列著玉刀、玉鉤、玉镊等工具,皆备三套,另有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透明玉盒,小如指甲,大若头颅。 “因为不確定魔究竟是什么,所以准备了各式封存玉盒。 只不过,我们取出魔之后,却无法自己占有,而需要交给黑伞,再由黑伞统一封存。 她们似乎可以用功绩兑换,只有黑伞可以兑换,再后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我们每完成一次魔尸处理,都会算是一次小功绩,小功绩能够兑换一次免费武者密文洗礼的机会。 等处理完这具魔尸,我会去兑换一次机会,让你完成密文洗礼。” “多谢弥內务使。” “谢什么?我正焦头烂额,你们齐家能过来帮我,这叫雪中送炭。我投桃报李,也正常。 再说了...献祭部是活儿最多的清水衙门,你今日学了这手段,来日说不得也需要操刀的。只望你莫要后悔就行。” ———— 齐彧微微頷首。 关於伞教的架构,他早已从堂姐那里了解清楚。 教內事务,主要分为內务三门与外务一门。 內务三门,乃是献祭部、济世部与善资部。 外务一门,则是传教部。 此外,还有专司杀伐的战斗两门:黑伞,与异端处刑司。 献祭部主责运输、处理魔尸等诸般杂务,因教眾替代性强,乃是教中公认的清水衙门,无甚油水可言。 济世部明面上是外出义诊,吸纳信眾,职能与传教部颇有重叠,但其核心门槛在於“药师”身份。若无药师传承,便与內务使之位无缘。 善资部则执掌教產经营,部中多是富户巨贾、世家之流,凭田產、银钱与人脉支撑教会扩张。堂姐齐照所谋的,正是此部的內务使之职。 传教部外务使,职责在於开疆拓土,周旋於江湖势力乃至官府之间,权柄不小。 黑伞,乃是伞教真正的核心战力。 至於处刑裁判司,则是黑伞之中的佼佼者,很是恐怖。 除开这两大战力门庭,其余四部——善资、济世、传教,皆与外界往来密切,依赖钱粮人脉。正所谓“肉过手,必留油”,手中但凡有些对外的权柄,日子总归是滋润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献祭部確实是个苦哈哈的差事了。 ———— 弥莹见他也准备妥当,就再度扳动机关。 石室內,再一面石壁无声升起,露出其后隱藏的玉室。 壁上一排玉握灯盏次第亮起。 冷光流泻之间,室內一片森然。 中央玉床上,一团矮小臃肿、徒有人形却无头髮的怪物静静躺著。 其四肢被粗大的玉钉贯穿,钉入玉床。 那怪物脸庞则扭曲得不成比例,五官像被无形巨力揉搓过,呈现出一种乾瘪凹陷的怪异。 齐彧目光扫过,问道:“弥內务使,先前送来的那具魔尸呢?” 弥莹视线微转,投向侧面另一堵严丝合缝的石墙。 “在另一间玉室,须待其中火毒沉寂,不再挥发,方可处理。短则月余,长则数月。眼下这具,是两个月前得到的。” 齐彧走近玉床,露出好奇之色:“能摸一摸吗?” 弥莹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个人看到妖魔的第一反应是想“摸一摸”,但她还是道:“触碰之处没有伤口就可以。” 齐彧伸出手指,指尖浮起淡淡黑色金属光泽,然后谨慎地轻触那肉坨表面。 触感软烂,带著一种奇异的腐蚀感。 他一摸,就触电般地缩了回来,毫不多留,脸上还有点小兴奋。 弥莹纵然见惯了妖魔,此时对这位齐三公子的行为也有些无语... 这不会是什么怪癖吧? 齐彧真的挺兴奋。 此时,他察觉到面板生出了变化。 面板上的【技能栏】陡然一刷。 从原本的“17”变成了“49”。 极度奇异的爽感从他心底涌出。 舒坦了... 都多到溢出了。 齐彧顿时觉得此行不虚。 隨著提升,越往后需要的技能点越多。 现在多存点儿,他说不定还可以做到“一入七品,就直接七品圆满”的地步。 而且,巍山城太小,所以这些功法才较弱,像岩叔那宗门,就连一个桩法都需要“36的进度”才能入门,可想而知...今后需要多少。 “好了,下面我来处理。你既感兴趣,便看仔细了。” 弥莹执起一柄莹白玉刀,掌心悄然覆上一层薄薄的黑膜,幽暗无光,仿佛能隔绝一切。 玉刀落下,开始解剖魔尸。 刀锋划开皮肉,內里景象逐渐暴露。 火毒之血並未消散,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贪婪地吮吸著妖魔自身的血肉,宛如怪异的胎儿在母体中汲取养分。 弥莹掌心的黑膜却丝毫不惧火毒侵蚀。 与黑伞的“牵丝膜”不同,执事的黑膜似乎更侧重於绝对防护。 她面无表情地切割、分离,同时冷静解说:“处理需分次进行。妖魔分裂后的『魔』並不难寻。待魔血將尸身腐蚀殆尽,那残存不灭之物,便是『魔』。” “一具『妖魔』可能分裂出多种『魔』。半月前,此獠髮长及地,火毒率先侵蚀其发,最终唯有一根髮丝无论如何不曾朽坏,那便是『魔发』。” 她一边解说,手下不停。 崩... 玉刀粉碎。 她又换了一柄。 继续解剖。 一番细致探查后,她的目光锁定在魔尸的一截指骨上。 周遭骨骼皆已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唯独这一节指骨完好无损,色泽暗沉。 她动作顿时变得极为谨慎,以玉刀小心剥离周围组织,再用玉镊轻轻夹起。 指骨被举至半空,在玉室冷光下,它呈现出一种诡异不详的灰败质感,让人看到都觉得极度噁心,生出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她將这节指骨放入透明玉匣,严密锁好,隨即撤去掌中黑膜,启动机关。 已被彻底剖开、几乎摊成一片的魔尸,隨著玉床移动,滑向前方一个厚重的金属箱。玉床一翻,將残骸尽数倒入箱中。 箱门轰然闭合。 弥莹道:“这箱子將由教徒运至儘可能遥远的荒野深埋。 虽会提前以铁水封死缝隙,但效用有限。 魔血吞噬完原尸,便会开始腐蚀箱体。 或数月,或数年,终將渗出,感染周遭生灵,催生妖兽。 不过地下多是虫豸,即便化为妖兽,也不过是强壮些的虫子罢了。 59.蛇臂 在完成一具纸级妖魔尸体的处理后,弥莹再度启动机关。 顿时,玉璧顶端微微显开一线孔隙。 孔隙渐大,大到约莫婴儿拳头大小时便停了下来。 外面的天光从这孔洞投入,在玉室里显出一团斑驳的金色。 之所以是斑驳,是因为中间还装了数道细密如网的玉质格柵。 “处理完妖魔,还需要散气,將玉室內可能残存的污秽毒素尽数排出。”弥莹的声音平淡无波,她只是在陈述一项最寻常的日常流程。 齐彧左看右看... 在阳光照入后,他越发清晰地看到这玉室的全貌。 不大,可却通体皆由玉石构筑而成。 比起那件玉衣,这玉室的造价恐怕要翻上数十倍。就这狭小一间,哪怕都用的是劣质玉,可没有三四万两银子根本无从谈起,这...还未將配套设施费以及维护费计算在內。 而这种“妖魔解剖室”,显然是伞教的刚需。 由此可见,伞教真的是需要钱的。 弥莹淡淡扫了眼齐彧,道:“走吧。” 两人回到石室。 然后弥莹又打开石门,朝外招招手,喊道:“来一个人。” 献祭部外的一处开阔地常年有至少十名教徒驻守,那些教徒隨时候命... 此时听到內务使声音,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那十道身影僵立原地,呈现出一种死寂。 下一剎,一道瘦小的身影主动出列,跑了出来。 齐彧好奇地看著这一幕。 若是放在別的势力中,一个首领如此叫人,那下面人肯定都是爭著抢著做的,而这里的...却似乎都是犹犹豫豫的。 那瘦小身影跑近。 齐彧一看,也是有缘,正是他入教那日遇到过的叫“小影”的女教徒。 她身著简陋麻衣,手臂苍白,纤细见筋。 “大人。” 小影恭敬行礼。 弥莹並未看她,而是先行转身,將石门重新闭合。 齐彧忽的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教徒愕然地抬眼,腰脊挺直道:“我叫小影,祝小影。” 齐彧没再说话。 弥莹关好石门,又去打开了玉室的门,然后取了一枚鸽子蛋大小的丹药,指了指玉室方向道:“小影是吧?你去里面待到明天,这一枚福谷丹可以让你一天一夜不飢不渴,如果遇到异常,及时关闭上方风口。来...我教你一下。” 小影顺从道:“是。” 隨后,她跟著弥莹走向玉室,在经过齐彧时,她投去一个感激的神色,然后决然地回头,往前走去。 须臾后,弥莹出来了,重新关闭石壁。 齐彧道:“弥內务使,是检测毒素残存么?” 弥莹漠然道:“是。此外,也是防止外物侵入,同时测试魔尸停放期间,其內部毒素的细微变化。 若仅为检测毒素,放条狗进去亦可。但狗不会言语,亦无法执行基础的警戒,只能用人。 若运气不好,她可能会被立刻毒死,可更多的则是看似无碍、实则受了某种隱蔽感染,然后在不久后因为某些怪疾离世。 然而,那也不过是融於吾神庇佑之下,回归最初的安寧罢了。” 齐彧默然。 很残酷。 但这叫小影的姑娘却很拼命。 她如此拼命,也只是为了改变原本的地位,为了走出最底层的泥泞。 旋即,弥莹又详细地开始介绍一些细节... 齐彧认真听著。 讲了不少之后,弥莹忽问:“枯燥吗?” 齐彧道:“很有趣。” “有趣?”弥莹古怪地看著他,“难道你不觉得此事危险但收益极少?” 齐彧也没说什么“为万伞神明再苦再累都不怕”之类的话,这种话看似有点小聪明,实则太虚偽,反倒引人莫名去猜测他真实目的,有点儿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没事儿也折腾出事儿来。 他沉默了下道:“其实是刺激。” “刺激?”弥莹越发古怪。 她想起这少年此前摸魔尸的表情。 那...是兴奋吧? 谁会摸魔尸摸到兴奋? 她此前早有想法,如今见到少年自己承认,更是自觉得到了印证。 齐彧尷尬地笑笑道:“还请內务使为我保密。” 弥莹点点头,忽道:“你还挺適合加入黑伞的。” 齐彧一副被人发现了秘密的模样,急忙道:“弥姐,还请帮忙保密,如果被我堂姐她们知道,怕是要找我好好聊聊了。” 適时地送出一个小把柄让人拿捏,並及时地更改称谓,会更加增进关係。 果然,弥莹看著他,苍白的脸露出笑的表情,然后道:“昨日我便说过,你也可以將我当作姐姐。既然你真心喜欢这份差事,那今后,姐姐可就把你当作得力助手了。” 齐彧深深点头,道:“行。” 两人都很开心。 弥莹找到了一个强大的、还愿意跟著她的、被黑伞们求而不得的武者。 齐彧找到了一个不用上前线猎杀妖魔,就能摸到妖魔获取技能点的“好岗位”。 弥莹看著齐彧,满意道:“午间吃个简餐,下午就给你兑换密文洗礼的机会。” “多谢弥姐。” ———— 午间那顿简餐,確实简单得过分。 弥莹欲望淡薄,连带著食慾也小得可怜,进食於她似乎不过是维持生命的必要程序。 因为齐彧在场,她才破例吩咐人多添了一只卤肥鸭和两碟时令小炒。 匆匆用完,二人便来到了广场高台侧边的一处石室前。 这是洗礼室。 石室紧闭,门扉上锁。 弥莹简单安排妥当。 有教徒前来开锁。 待锁开启,齐彧携著那已不离身的三节长枪,独自步入了洗礼室。 室內光线晦暗。 待他完全踏入,身后门户无声闭合,將一丝微光也吞噬。 四周,全然暗下。 无声无息间,一柄纯白的伞影在他头顶悄然撑开。 紧接著,整个暗室陷入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寂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静得连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惊雷在耳畔炸响。 这死寂並未持续太久。 嘀嗒... 一滴水珠落地的声音突兀响起,清脆得有些诡异。 嘀嗒,嘀嗒... 雨声渐密。 有的敲击在地面,有的则弹跳在伞面之上。 陡然,有斜风颳来,一滴雨隨风而至。 齐彧感到了自己右手手背上一凉,有一种古怪的阴冷传了进来,旋即像是丝线一样渗入了他右手的血肉之中,伴隨而来的是一团令他慾念几要爆开的刺激。 那刺激格外强烈,强烈到理智也开始渐渐消褪... 可,下一剎...雨消失了。 伞也消失了。 暗室又成了简单的暗室。 密室里下雨,这根本不可能,可这既然涉及到神灵,那就不奇怪了。 然而,慾念並未消失。 可却也不是强烈到难以控制。 然而,若是承受了更多这样的雨...齐彧难以想像。 想起黑伞所经歷的“洗礼”叫做“闭伞洗礼”,那怕不是要承受雨落... 『难怪都是妖女。』齐彧心中感慨。 此时... 暗室门打开。 齐彧走了出去。 弥莹迎上,问:“感觉如何?” 齐彧扫了眼数值。 战力从原本的“72~119”变成了“72~128”。 而面板下的【赐福】一栏则是多了一行信息:【赐福1:水蛇臂】 他微微握起右拳。 整个右臂都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武者不可能展现出来的柔感。 稍稍一抖,右手就像一条黑色的蛇动了起来。 弥莹问:“没了?” 齐彧道:“没了。” 弥莹沉默了下,没说什么。 这种局限於单臂的赐福,虽然增强了手臂力量,但在功能性上確实显得鸡肋。这般柔骨特性,或许能让这位齐三少爷在运使长枪时多出几个刁钻诡譎的攻击角度,可...实战之中,又能有多大用处? 即便是与“黑伞”搭档,化膜之后最多也仅能覆盖一条右臂,真是差远了... 她看向少年的目光有些古怪。 这么一个赐福弱、阳气强的少年,对於黑伞们而言简直就是“一只肥美的小羊羔”。 60.第一 彭文花的效率很高,有关陈秉亦的信息被越来越多地挖掘了出来。 而这些信息终於在今晚放在了齐长吉面前。 摇曳烛火將这位毒水军校尉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头高大的凶兽。他隨手翻了翻那叠纸,便丟在一旁,然后也不回应。 彭文花忍不住开口:“当家的,你说句话呀...” 齐长吉眼也不抬,只淡淡道:“伞教?去年才冒出来的东西,无根浮萍,宵小之辈,掀不起风浪。” 彭文花道:“可齐彧能中乡试第一,老爷子突然改口,妾身总觉得和伞教脱不了干係。” 齐长吉也不接话,打了个哈欠,自顾自走到桌边,拎起茶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彭文花撅起嘴,摆出一副生气小媳妇儿的模样,一屁股挨著他坐下,抱住他胳膊撒娇:“我不管,採药楼是峰儿的,齐家基业也都是峰儿的!现在丟在大房三房手里胡乱糟践,我就是不高兴!” 齐长吉嘴角一扯,显出几分含著威煞的不屑之色,然后道:“妇人之见!” 彭文花不依,边蹭他胳膊边委屈道:“都是一家人,本该和和睦睦的。他们倒好,见峰儿突破七品,不庆贺也就罢了,竟还和外人勾结! 三房不懂事,大伯也跟著胡闹。他们肯定入了伞教!只要派人盯紧大侄女,准能揪出把柄...” 齐长吉忽然打断:“峰儿和城主府联姻的事,我打算应下。” 彭文花一愣,几乎跳起来,道:“城主府就只占了一路军,联姻?怕不是想拿我齐家当突破口,逐个击破呢~” “你懂什么?”齐长吉嗤笑道,“分久必合乃大势所趋。城主府的天兵人数虽少,却皆是八品武者,实为五军之冠。 老爷子想让齐家再拿北方校尉之位,那是把齐家架在火上烤! 如今峰儿既破七品,正可借联姻之机,借著城主府这棵大树,共同壮大,共分巍山城这块肥肉。 在这大势面前,什么伞教,不过螳臂当车。 我已决定儘快定下吉日,让峰儿迎娶城主府大小姐。 届时,毒水军与天兵便是一家。 我再向老爷子討要资源扩张军队,他还敢不还採药楼? 齐彧我要调来军中,他们谁敢说个不字?” 彭文花道:“若他们还是拒绝呢?” 齐长吉眼底掠过一丝寒芒:“他们不是倚仗伞教么?那我就请中央校尉联手演练,將伞教连根拔起,让他们也尝尝牵连之痛! 有些道理,光说是没用的,得让事教他们做人。大哥和三弟...近来是有些忘形了。 峰儿大婚的时候,我会找他们谈一谈,给他们一个机会,希望他们不要一错再错。 至於那齐彧,就交给峰儿治理吧。 峰儿也该学学驭下之道了。” 彭文花听的心潮澎湃,道:“怎么驭?” 齐长吉淡笑道:“不就是乡试第一嘛,排名能说明什么?不过是三年一出的虚名么? 很快,峰儿手下就会多出一个伍长,那伍长是三年前的第一。 大侄子不是挺狂吗?到时候峰儿婚宴上,让他和那伍长一同舞兵助兴,让他知道一下天高地厚。” 彭文花越发开心。 这些日子她都鬱闷坏了。 外面下人里,有些瞎了眼的还在传什么“峰儿当年乡试未入前三,那齐彧却得了第一”之类的话... 不用说,这种噁心话,肯定是三房那个贱人传出去的。 小门小户出生的贱人,做事就是下作! “还是夫君想的周到,妾身服啦。” “呵,我若想的连你都比不上,那我这毒水军校尉也別做了。” “是是是,夫君最厉害了,明儿开始,妾身也当您齐大校尉的兵,听您指示,您说什么时候和城主府那边儿的联繫,妾身就什么时候联繫。” 齐长吉点点头,然后又道:“没几天,北地会有一大批物资流入黑市,你注意一下,看看有没有適合峰儿的机缘。” “那夫君呢?” “我?我六品將破,就差那一朵焚云花,待峰儿大婚后,我就把灵田拿回来,然后解决一下大房三房的事,就准备著手突破。待我突破,这巍山城的大饼...就可以开吃了。” “夫君英明,夫君太英明了。” ———— 齐府,內院。 十几盏灯笼光辉落照,晕开一圈圈光晕,將院中两道对立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一人青衣劲装,斗笠遮面,手握厚重长刀,立在院中。这正是大房护院统领,关明飞。 “少爷,你要找关统领切磋,以梳理体內热力,我给你找来了,但我话说在前面,关统领实力比我要强不少。” 屋檐下,丁义喊著。 而除他之外,还有两张大椅並排放著,齐长顺、柳氏正坐在上面安静看著。 齐长顺又提醒道:“彧儿,关统领是我两房里的第一高手,你小心。” 齐彧观察向对方。 上次见是在乡试厢房,战力为“49~89”,那是没带兵器的。 今日带了兵器,数值一下变成了“78~118”。 老丁是真没谦虚,这確实比他强。 关明飞在来之前已经知道情况了。 丁义实力不足,少爷和他切磋不得劲,这才找了他。 “少爷,请。” 关明飞比了个手势。 齐彧拉开距离:“请。” 俗话说“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八品时候积蓄的热力想要消化开来,纯靠自己练那速度极慢,需得找到旗鼓切磋对手才行,届时...体內热力就会像锻兵一般在体內迅速散开。 如今,他的八品其实已经到了极限,正在积存热力的过程中。 他每天秘药管够,热力的获取是极多的,所以需要对练。 老丁不行,那就找了隔壁大房的护院统领。 两人看定彼此,摆开起手式。 黑夜里,春风动枝。 枝头微晃,桃花艷丽。 然,桃花虽艷,却不比红缨。 那红缨顺滑,在风里浮动。 忽的... 啪! 齐彧左腿微踢枪把,枪身旋动,少年双手也动了。 手持长枪,舞花过背,借著一旋之势,他身形前冲,腰胯猛拧,枪隨身走,长枪化作一个斜斩的旋风银盘。 落定,出枪,灵蛇献牙,直取咽喉。 “漂亮。”关明飞毕竟是七品打八品,此时摆出前辈姿势赞了声,他很清楚少爷找他的目的是什么,所以...看著那刺来的一枪,施展了一个他觉得是八品极限的力道迅速抬刀格挡。 这一击,他用了七品的劲,但...不多。 然而,枪身上传来的力道却格外沉重。 嘭!! 枪自上而下。 关明飞只觉如有一座山压了下来,他挡不住,闪不了,瞳孔顿时一缩,心道:『不好,大意了!』 他的刀没能格上去,反倒是被枪压了下去。 枪在他轻轻肩头一点... 齐彧收回了枪,道了句:“关统领,认真点。” 关明飞老脸一红,表情古怪起来。 齐彧又往后退了退。 重新开始。 同样的路数... 舞花过背,接旋风斩,然后一记灵蛇献牙。 这次,关明飞也不喊“漂亮”了。 再喊,他就要像丁义一样感觉饭碗不保了。 “喝!” 吐气开声,力从地起,透劲寸发,刀锋精准地截住长枪! 一挡。 叮! 这次,枪被震起。 齐彧身隨枪动,灵活地顺势转身扫枪。 关明飞提刀外拦。 刀枪触碰,力道互碾。 关明飞拧腰施劲,力透长臂,贯彻刀身,往上重重一推。 枪身飞起... 关明飞瞬间弓步向前,压身扫刀,一记“拨云见日”往空门斩去。 齐彧目光平静,猛退之余,被弹起的枪在半空呜呜晃动,又一个回弹,以雪花盖顶之势往下打头。 关明飞急忙低头躲避,再度挑刀。 两人交手极为迅速,兔起鶻落间,已是令人目眩神迷。 齐长顺愕然地看著关明飞。 他已经看出,这位护院统领居然真的倾尽全力在和彧儿搏杀... 而彧儿看著居然还有几分游刃有余。 那岂不是说,大房三房的第一高手...已经是他儿子了? 第61章 61.丈二无敌(求订阅) 第61章 61.丈二无敌(求订阅) 庭院中,两道身影缠斗在一处,刀风枪影,泥尘翻飞。 良久,两人才分开,各自站定。 关明飞胸膛起伏,气息粗重。 齐或则默默体察著体內那股热力的流转。 服秘药所得热力乃是呈“淤积”状的。 自身锻炼,“化开淤积”的速度极慢,而一场能用出七八分实力的酣畅廝杀,却能更快地锤炼这热力。 他能感觉到,那因秘药而淤积如顽铁的热力,此刻正缓缓鬆动、舒展、膨胀开来。 只是,这还远远不够,还需时常这般切磋才行。 这让齐或忍不住想到柳氏常听的《真我侯传》中的一段儿。 那是第三段儿“封疆大吏”中的一节,演的是英雄惜英雄的戏码。 真我侯与敌手“天剑君”惺惺相惜,竟至谁也捨不得取对方性命。 那份“捨不得”到了匪夷所思,世人所不能理解的地步。 两军廝杀,一次必死杀局,敌国的天剑君唯恐真我侯罹难,竟私下通风报信,让他独自逃生。谁知真我侯反手就將这消息上报给了主將,然后將计就计进行了偷袭。 幸好,天剑君察觉的早,发现不对,急忙领著心腹军队前去,一番血战,挡住了偷袭。事后,敌方主帅大肆夸讚天剑君,然而天剑君却坦率承认说是“他故意泄露了消息,这才导致对方偷袭”,然后还坚持说“只想让真我侯一个人跑,没想到对方居然上报”。 主帅无言以对,也不知该如何处置,於是决定押回听候审判。再后...因复杂局势,天剑君被判了斩刑。 行刑当日,万人空巷,真我侯却仗著“千面万相”的本事,率领一眾高手混入法场,在全身负伤、九死一生的情况下硬生生將人劫走。 老娘特別喜欢听这一段儿,甚至为这种兄弟之情而感动,但凡涉及男人间的友谊,她就很爱听。 起初,齐或是觉得挺彆扭的,两个大老爷们儿这是干嘛呢? 可如今亲身经歷切磋,他才深切体会到一位旗鼓相当的对手是何其难得,何其重要。 “多谢关统领指点。” 齐或抱拳笑道,语气诚挚,“统领若暂无要事,不如明日再来?或者...乾脆在府上寻一处小院住下。反正如今咱与大伯亲如一家,想来他也不会拒绝。” “呼~呼~呼~” 关明飞还在喘气。 喘著喘著,他忽然道:“或少爷方才,並未用尽全力,是么?” 齐或抬手抹了抹额角汗珠,笑道:“面对关统领,怎敢不用全力?” 他还要对方陪他切磋,怎么可能全力出手不给面子? 关明飞却正色看著他,许久深吸一口气,平息了喘气,然后回礼道:“那请或少爷真用全力,好让关某看一看。 这是对一个武人的尊重.. 此战过后,只要家主应允,关某愿留在此处,为公子陪练。只是眼下,关某仍是大小姐的车夫,需得每日履职之后,方能前来。” 话音落下,丁义拍著胸脯,笑道:“老关,这还不简单,我给照小姐当车夫不就行了?” 齐或乐了。 用老丁换老关,这交易,还真是包赚不赔。 不过,老丁实力不行,万一把堂姐带著阴沟里翻了船,那可糟了。 齐彧笑道:“算了吧,老丁,你还是当我车夫吧。” 丁义秒懂,不过...他当少爷车夫,到底是他保护少爷还是少爷保护他呢? 老丁闷闷不乐地捏了捏拳,暗下决心:明早起,定要闻鸡起舞,苦练刀法! 关明飞静立一旁,將这番对话听在耳中。他不再多言,只是向后退出数步,再次拉开架势,双拳一抱,恭敬道:“请或少爷给我这份尊重。” 齐或看著他,微微頷首。 两人目光於空中交匯,相互锁定。 实力相近下,大枪本就占尽长兵之利。 所以,关明飞先动了。 他身法很快,身里藏刀迅速前行,气血奔涌,透劲暗藏,长刀在手,浑身筋肉已然绷紧。 刀对枪,除非实力悬殊,否则第一招...刀永远处於守势。 只有撑过了第一手,成功切入內圈,才是长刀逞威之时。 齐或抬手,这次既不舞花枪,也不旋风斩了,只是端著一个朴实无华的中平枪架,继而猛然向前一扎! 关明飞瞳孔收缩,死死盯住那一点破空而来的寒芒,掌中劲力吞吐,一记刚猛的“霸王剁石”朝著枪侧斩落,同时身形快速前侵。 一旁观战的齐长顺、柳氏,乃至老丁,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三人对於齐或的真实实力都很好奇。 所以,谁都不愿错过精彩的出手。 然,下一剎... 三人眼睛一花,就看到关明飞衝击的姿势静了下来。 没有预想中金铁交鸣的激烈声响。 甚至连刀枪相碰的轻响都未曾发出。 齐长顺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柳氏捧著暖手壶的姿势彻底僵住,丁义更是死命探出头,瞪圆了双眼... 三人似乎都无法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幕。 就连关明飞自己都不信。 他斩空了。 他怎么可能斩空? 枪明明就在那边,他必中的一刀还能斩空? 可现实就是,在他那一记“霸王剁石”斩落的时候,对面的大枪枪身极度匪夷所思地往下移了数寸,枪尖的刺击轨跡从“中平直扎”诡譎地变成了斜上的“灵蛇献牙”,然后稳稳地停在了他喉前。 关明飞从没遇到这种情况。 他紧缩的瞳孔急速转向对面,隨即看到或少爷持枪的手臂正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扭曲,原本平直绷紧与枪持一条直线的手臂...如今却形成了一个起伏的大波浪,先下再上,像是长草里骤然抬头的毒蛇,而那刺出的枪则是它扑出狩猎的蛇头.. 可...这蛇头长丈二。 什么蛇能头长丈二?! 刷。 齐彧收枪,淡淡道:“没事,再来。” 关明飞茫然地点点头,他大抵知道这是什么了,这是什么密文洗礼。 然而...密文洗礼本身绝对没这么恐怖,或少爷这种程度应该还是密文洗礼里很弱的一类,可是,当密文洗礼和或少爷的枪法结合在一起,就变得相当可怕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锁定对手。 齐彧依旧摆著中平枪的架子,堂堂正正,枪尖遥指。 关明飞眯起了双眼。 “我要出手了。” 齐或道了声,然后动作与之前毫无二致,依然是简简单单地向前一扎。 “哈!” 关明飞看准时机,吐气开声,再度前冲。 他手握长刀佯装劈砍,中途却猛地变招,身形一矮,一记滚堂,刀隨身走,贴地向前翻滚! 他想以此匪夷所思、险中求胜的方法强行切入內圈,然后长刀借著翻滚之势往前挥出一片刀光。 然而... 时间再度静止。 关明飞也静止了。 大枪不摇不晃,枪尖依旧稳稳地对著他脖颈。 只是这一次,齐或的手臂以一个诡异角度扭曲向下,那直刺的一扎,也隨之化作了斜钻而下的“铁牛耕地”。 关明飞喉结滚动,冷汗涔涔,浸湿后背,他维持著那翻滚到一半的尷尬姿势,僵在原地,眼神里透出一种绝望。 齐或收枪,语气平和,笑道:“原本和关统领也不过伯仲之间,占了点儿邪门歪道的光。今日就这样吧。” 关明飞一跃而起,嘆息道:“大枪本就凌厉,加上或少爷这一手变枪的绝活儿,哎...或少爷的丈二之距,关某实在想不到该怎么破入。” 说罢,他郑重地抱拳俯首,沉声道:“关某服了。” 啪啪啪... 一旁观战的齐长顺与柳氏这才回过神来,抚掌讚嘆,眼中满是极度欣慰之色。 齐长顺笑道:“什么邪门歪道?此乃我圣伞教无上妙法!” 柳氏也展开笑顏:“能取胜的枪法就是好枪法!或儿能以八品之身稳胜七品,不愧是我的儿子!那二房毒妇生的,如何比得上我儿!” 她格外骄傲,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谁懂啊。 被老爷子用“看看二房,看看峰儿”这种话懟了十几年,如今看到儿子如此优秀,柳氏只觉积鬱十多年的心气都舒畅开了。 甚至她觉得或儿从前之所以紈絝,就是被这种话教训多了,所以才自暴自弃。 不过,还不够。 还差最后一步。 那就是七品。 只有或儿入了七品,击败了齐峰,那才是圆满! 柳氏扭头看向齐长顺,殷切道:“老爷,有没有什么加快踏入七品的法门?如今咱家秘药也管够,或儿怎么才能更快地踏入七品呢?” 齐长顺沉吟道:“秘药,加上关统领这等七品陪练,速度已是很快了。照此下去,最多一年,或儿必入七品。可如果还想再快...恐怕唯有寻求那些大宗门的不传秘术了。 过几日,一大批来歷复杂的物资会流入黑市,虽然未必能恰好寻到那种秘术,但机缘之事,谁又说得准?届时,你不妨带或儿去碰碰运气。” 附:作者倾尽全力写吧,写一个精彩的故事,可能力不足,只能慢工出细活,真未必快得了,谢谢您的理解。 第62章 62.献祭部的第一天「班」 第62章 62.献祭部的第一天“班” 次日,早... 齐彧远远望著丁统领。 丁统领正在院中挥汗如雨,苦练刀法。 他看著看著,愜意地微张开嘴,候在一旁的阿碧急忙地將剥好的果仁送入他口中。 这是一种味道类似前世开心果的坚果,產自家族秘地,据说能滋补所谓的“优质热力”。 齐或也不知道热力的“优质”是怎么评判的,反正齐家药铺对外是这么宣传的。 药铺打著“优质热力,更易吸收”的旗號,將价格抬高了不少。 自然,这一批採收的“坚果”在送入药铺前,其中最饱满圆润的部分都会先被截留,成为他这位齐公子独享的资源。 “老丁!” 齐或扬声道。 丁义闻声收刀,转身望来。 “最近身子骨痒,我自己走走,不用你御车了。” 目光扫过丁义头顶那可怜兮兮的“47~72”浮动数值,齐或觉得,还是让他留在府中看家更为稳妥。 丁义面露苦笑,应了声道:“是,少爷!” 齐或转身离去。 丁义双拳紧握,然后开始抓紧练刀。 过去他这点儿实力还行,可现在...他感到了强大的“就职压力”。 他有一种预感,要是他再不变强,这“护院统领”的位置怕是要换人了。 位置没啥,主要是辜负了三爷的栽培。 片刻后... 齐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斗笠与斗篷,怀中揣好两张款式各异的人皮面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府邸。 骑马容易被认出坐骑,乘坐马车则更为显眼。 以他如今的体能,只要不爆发打斗,即便以较快的速度走上一天也不会消耗多少。更何况,疾行本身也是一种疏导、消化体內淤积热力的办法。 “少爷,路上小心呀。”阿碧的送別声格外温柔。 目送那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小丫鬟脸上也是露出了苦笑,她一溜小跑儿回到了屋子,对著镜子开始了搔首弄姿,梳妆打扮。 自从察觉到少爷的越来越强后,她就感到了一种危机。 她有种预感,如果她不能变得更有女人味儿,更会发嗲,更会伺候人,更会勾住少爷,那...少爷身边的“贴身丫鬟”怕是要换人了。 半个时辰后... 齐或赶到了外城,来到伞教巍山城分部,心中生出一种久违的“班味儿”。 他走入了其中,对著值守教徒低声道:“愿你重融於神的庇护之影,愿你归於最初的安寧...” 这是教义上的词句,意思就是“死亡不过是回归”。 翻译一下,这句话就是“愿你赶紧死”。 然而,这种话在伞教,却是一种祝福。 值守教徒对他同样行礼,同样说了祝福语。 齐或入內,走入密道,拾阶而下。 漆黑的主色调,壁火暗红摇曳,幽静的地下水流...一切光影与声响,都仿佛將他拖入了另一个世界。 空气中,还飘荡著虔诚的唱诗声:“天地之初,唯雨狂落...於是,神撑开了伞...归於最初的安寧... t 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窟越显飘渺空灵。 这种情形,齐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 是有人死了,才会有教徒在一旁唱诗。 那么——是谁死了? 他好奇走近。 却见在洗礼室前的地面上,躺著五具尸体。 五具少女的尸体。 她们虽然死了,可却尤然睁著眼,用凝固的神色盯著穹顶,那是一种疯狂的神色,是她们死前最后的定格.. 齐或目光扫过五人,他忽的有些愕然。 这五人里...居然有两个他认识。 一个,是司空容。 那位在一场募捐中用一个香囊换了他一个宅子的小姑娘,她已经死了。哪怕他已经加入了伞教,可两人还未產生任何后续的交集,就死了。 另一个,是之前在金风玉露楼见过的小致。 齐或下意识地侧头,在人群里稍稍寻找,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穿著白色伞绣教袍的少女双手交握,轻抵頷下,闭目虔诚著诵读教义。 正是小致的妹妹小影。 很显然,她没那么倒霉,她已经完成了玉室的火毒残存测试,並且还获得了一身像模像样的普通教袍。 伞教还没那么有钱,所以...能穿上这种白色教袍的已经不算最底层了。 小影为什么能穿上? 想来和她昨日的主动有关,也和他昨日特意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有关。 此时... 教义诵读完,空气安静了下来不远处一道模模糊糊的轮廓走了出来。 那是个双目如火在燃烧的女人,漆黑教袍上浮绣著两道血红的伞绣,她嘴角咧著,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 隨著她的走出,所有人都分开了。 女人的头髮很长,长及脚跟,色泽则是有一份怪异的灰败质感,不像是正常的头髮。但她的脸庞,比起之前见过的向南风,倒多了几分血色,至少...看上去像个正常的女人了。 她走到那五具尸体前,忽的蹲下身子,凝视著那五张年轻的脸庞,两行泪水从眼眶中滑落。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轻柔地、依次为那五双未曾瞑目的眼睛合上眼帘,然后,用一种近乎吟诵的语调低语道:“神明不会因你们的无能而迁怒,祂依然会接纳你们的回归,恩赐你们投入永恆的怀抱。” 说著,她脸上的哭意彻底消失,转变成了开心的笑,继而淡淡道了声:“恭喜了。” 齐或扫过这女人,瞳孔微缩。 因为这女人头顶飘著一个极度刺眼的数据:216!! “今日就到这里吧,让她们身归雨水,魂回伞下。” 女人说完,转身离去。 一道魁梧的背负著一把巨斧的身影紧隨了过去,头上数据亦是无比刺目115~1 95! 甚至不需要人介绍,齐或根据著在伞教获得常识,他很快就知道了这两人是什么身份:完成了第二次闭伞密文洗礼的黑伞,以及她的搭档.. 对他感兴趣的通常是完成了第一次闭伞、且没有搭档的黑伞。 像这种,看都不看他一眼。 隨著这黑伞的离去,眾人也开始散去。 很快,又有十名教徒走出,將这五具尸体抬上担架,浅浅地用白布盖著,往外而去。 人群里,小影注意到了齐或,她小步快速走来,用有些亲近的语气道:“大人。” 齐彧问:“发生什么事了?” 小影娓娓道来。 很快,齐或明白了。 向南风死后,黑伞出现了空缺,於是就有不少“黑伞种子”都来尝试了。 可想以凡人之身通过“第一次闭伞密文洗礼”,並不容易。 这五个尝试的人,都死了。 齐或当然知道不容易。 那天,他只是淋了一滴雨,就感到心头慾念爆炸、理智涣散,这些人...却是完整的淋一次雨,虽说可能有准备,可...也是玩命。 他心中不禁感慨:风险和收益果然成正比。武道每日进展虽慢,可却也不会猝死...而完成密文洗礼,虽然会一瞬间从普通人变成强者,但一旦失败就是死亡。 伞教讲究“水葬”。 水,通雨水。 身归雨水,魂回伞下。 去到石室。 石室內,弥莹正以一种枯寂的姿势站著。 她静静地看著走入的少年,身前的石桌上,教义正摊开著。 “你来了。”她的声音有些苍白。 “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帮忙。”齐或拿出前世实习生的態度。 弥莹道:“有不好的消息。” 齐或走近,露出期待的疑惑之色。 弥莹道:“我们是去年从渭阳城来的,而渭阳城的伞教出事了...伞教下面的武馆,帮派,还有信徒所在的世家都全部被抄家了,似乎还涉及到不少官员。” 齐或神色凝住。 世家被抄家了?! 这句话顿时在他脑海中敲响了警钟。 弥莹继续道:“不过不必过於担心。渭阳城的环境本就不如巍山城,城小,势力也简单,官府铁板一块,难以周旋。 自今年年初起,渭阳城不少强大的黑伞”已陆续南下。伞教的目標在南方,巍山城只是中转。方才在外主持“闭伞洗礼”的那位,你应当见过了。” 齐或点点头。 弥莹道:“她叫贺归晚。她很强大,但在这里,还算不上最强。某种程度上,巍山城分部如今的力量,早已超过了渭阳城。加之此地局势错综复杂,反而为我们提供了屏障。只不过...如此一来,外务使恐怕要更加忙碌了。” 齐或略作思索。 他明白的。 如果说渭阳城的官府铁板一块,那么巍山城这边的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巍山城五方军,北方权位空缺,其余四方貌合神离,各自为政。 从甄天霜以及自家的情况看,伞教正如藤蔓般,试图缠绕上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 齐或道:“我听到些风声,说过两天,会有一大批来歷复杂的物资流入黑市。” 弥莹道:“都是渭阳城来的...不仅有物资,应该还会有不少人。 很多女人...那些罪人的妻女。 渭阳城的权贵们或是避嫌,或是已挑走了最精华的,剩下的...大抵都会出现在黑市的笼子里。 若是其中曾有武者,也必被废去修为,余生只能为奴为婢了。” 齐或瞳孔微缩。 唇亡齿寒的危机感...莫过於此。 他忽的想到了一种可能,问道:“会不会有受过洗礼的教徒,甚至是黑伞也在其中?” “洗礼”这种力量很是神秘,仅仅检查气血根本不可能发现。 弥莹摇摇头,道:“不知道...所以这次,我们也会派人去黑市探查。那位贺归晚黑伞来自渭阳城,她会亲自前去辨认。” 说著,她走向侧边的书柜,结束了这个话题。 “好了,既然你能来,那就先看看这本书吧。” 她取下一本笔记,递了过来。 齐或接过,翻开,里面是详尽的妖魔解剖记录与心得,墨跡新旧不一,显然是弥莹长年累月的手书。 午间,日头渐昏,光线隨著尘埃的浮动,显出某种浑浊感.. 几辆堆满木柴与茅草的推车,吱呀响著,碾过土路,缓缓行至外城一处芦苇盪前。 推车之人停下,警觉地左右环视。 风过芦苇,沙沙而响,有些瘮人。 他们扯开表层的茅草,露出了下面五个担架。 担架上,尸体的手脚已经绑了沉甸甸的石块。 他们抬起担架,走向水边。 噗通... 一声闷响,浑浊的水面被砸开一个口子,盪开泥黄的涟漪。 噗通... 噗通... 一具具女尸沉入水中,慢慢下坠。 对著天空的脸,也慢慢模糊,消失... 1> 第63章 63.黑市捡漏 第63章 63.黑市捡漏 三日后... 黑市... 黑市並不“黑”,反倒光线明亮,一个个摊贩如赶集般將摊位支开北城外城的荒芜街道。 如果非要说和寻常集市有什么不同,那大抵是每个摊位间隔著丈许距离,互不侵扰,且大多撑著厚实帐篷。 每顶帐前立一標牌,仅写明货品大类,內里乾坤,则被一道布帘严密遮掩。 欲窥进一步了解货物,需先掀帘入內,见得老板,而老板身后,往往还立一屏风,或横一长桌,真货藏於其后,不露痕跡。 除了这些散乱的小摊贩之外,还有两处特殊的地方。 一,人牙子市场。 人牙子市场里摆放著一个个铁笼,笼中...都是人。 二,地下拍卖会。 进入之前,所有人都必须戴上面具,裹好斗篷。事实上,面具斗篷乃是进入黑市的常识。 除此之外,入场时还会另获木牌一枚,竞买时不可言语,只举牌示价。成交之后,还会另有密室供人更换行头,以免出门后被盯上。 黑市绝不想闹事,也不希望有人闹事。 所有人来这儿都只是为了发財。 黑市所谓的“黑”,只是说这里卖的所卖之物未曾经过“审查”。 这也是它为什么设置在城北的原因。 城北...还没有北方校尉。 至於黑市的货物,那也少.. 少得可怜。 有的帐篷里甚至只卖几样玩意儿,你在这里...绝对找不到任何合法途径的、便宜的、能够在外轻易採买到的商品。 为避人耳目,齐家大房与三房最终只派了齐或、齐照这两位年轻翘楚前来黑市。 此刻,二人早已换上拖地的肥大衣袍,覆上人皮面具,如两道幽影,悄然行走在天光通明的黑市长街。 来时的马车上,两人已议定此行目標: 齐或首要寻觅能“加速热力消化、助其突破七品”的秘术或替代法门,其次则想物色一门横练功法; 齐照则意在搜寻“渭阳城伞教覆灭后流落出来的宝物”。在她看来,大房三房已与伞教命运相系,而渭阳一脉底蕴不浅,若能寻得几件特殊物品,甚至救出可能的藏匿其中的残存教徒,对齐家未来都是有好处的。 两人並肩而行。 长街並不喧闹。 人影稀疏,无一声吆喝,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的默片世界。 偶有人掀帘入帐,又默然走出,不见爭执,也无打斗。所有人都只为交易而来,买定离手,拿好就走。 所有人来这里都是买东西的,这样的黑市,普通武者甚至无法进入,因为在进入前...黑市主办方会对你进行简单的钱財检查,至少展示出一千两银票才会被放入其中。 这般秩序井然的黑市,让齐或真有些小小的意外。 不过转念一想,却也对。 此地流通之物,不乏珍稀。 財不可外露,人多眼杂只会引来祸端。无论是买家还是卖家,谁都不愿在黑市中被人盯上,或是刚得手就被尾隨,然后惹来祸端。 当!当!当! 驀地,三声铜锣敲响。 紧接著,一个拉高的破锣嗓子扬了起来:“拍卖会,两个时辰后~~各位福星高照的公子小姐、老爷夫人,各位尊贵无匹的武者大人,敬请早早移步。” 齐或,齐照对视一眼。 两个时辰,那几乎到傍晚了,可以说该来的人都来了。 齐照低声道:“先逛人牙子市场。 齐或点点头。 两人快步而行。 人牙子市场也並不喧闹。 一个个被黑布半掩的铁笼中,待卖之人皆受了“黥刑”,脖子上刻著刺著深色的“囚”字。 她们身戴镣銬,大多神色茫然、眼神空洞。 齐照目光扫过,脚步不由一顿,隨即微微侧过头去,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和恐惧。 齐或明白堂姐的心思。 这些囚徒中,恐怕不乏昔日渭阳城中与他们出身相仿的世家子弟。若有一日齐家也遭抄家之祸,那么他们的族人、僕从,甚至他们自己,恐怕也难逃这般命运。 那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凉,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甚至是一则无声的预言。 每个人看到这一幕都会忍不住去想:我的未来將如何?我的家族又將走向何方? 齐或拍了拍齐照的肩膀,低声道:“没事的。” 简单的安抚,让齐照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將胸中鬱结尽数吐出,她重新抬起头,迎向那一双双麻木的眼睛,开始仔细搜寻。 齐或也在寻找。 他不仅在寻找,他还看到了一个刺目的“216”在寻找。 人可以戴面具,数据不行。 他一眼就看出了那是“贺归晚”,至於她的那位搭档则在另一边分头寻找。 两人都是从渭阳城来的,此时自然想在人牙子市场里找一找故人。 他们来得极早,怕是黑市一开便到了。因此当齐或和齐照才逛了半圈时,那二人已准备离开。贺归晚两手空空,显然一无所获。 不过,齐或並不意外。 很简单的道理,若真是伞教中的高手、內外务使或黑伞成员,其容貌必为不少人所识,又岂会以真面目逃脱? 至於不用真容、又不佩戴人皮面具者该如何隱藏身份,就不是他现在能想通的了。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交谈声。 一个大腹便便,全身富態味儿的男子买了两个漂亮女人,那两个漂亮女人旋即被送入了一个独立笼子,然后用黑布覆上,表明已有买家,不再出售,等男人离开黑市时,可以凭藉凭证来取。 男子嘀嘀咕咕著:“四百两?怎么这么贵?外面我买个丫鬟也就几两银子,你知不知道我买回家还得多她张嘴?就算好看点儿,二十两也足够了。四百两?便宜点。” 人牙子道:“那您买丑点儿的。” 男人又想討价还价。 可人牙子已经不再理睬他。 黑市里的东西本来就贵。 人牙子市场更是大多卖女子,因为都是普通人,所以自然按著相貌来定价。当然... 这些女人也不完全是普通人,她们中有不少人是有著能力的,买回去不仅可以当丫鬟,当妾,还能直接拿去当管事,甚至部分人还对周边市场有更多认知,是可以帮家族赚到不少钱的。 可这些都是隱性的,像“开盲盒”一样。 权贵喜好刺激。 来这里,本就是奔著买个不同。 漂亮的女人,你爱买不买。 你不买,有人买。 齐照转了一圈儿,什么都没看出来。 捡漏的想法是好的,可实行起来...实在是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不过也在预料之中,她本著“来都来了”的想法,看向齐或,轻笑道:“不如再添个丫鬟吧。” 然而,没有回应。 齐照顺著齐或的目光看去,然后看到了一个女人。 她那张戴了人皮面具的脸庞顿时讶然起来。 因为...那是个老女人,看著年龄怕是得有五十左右了。 皮肤一点儿都不光滑,身材也一般,手肘胳膊甚至还有老茧,头髮亦有几分花白。 她所在的笼子里还关了別的女人。 每一个女人都比她好看,比她年轻。 可,齐照分明看到自家弟弟在看那个女人,那个...极不显眼的女人。 “你认得她?” 齐照只能想出这个解释了。 齐彧恍然回神,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几分追忆:“她长得有些像奶娘。” 这一次,他没压低声音,好像陷入了某种回议的感慨之中,周边走过之人有不少都听到了他的话,有漠不关心的,有乐呵著这没断奶男人的,还有发出一声淡淡嘲笑的。 奶娘? 齐照想起来了。堂弟確实有过一位奶娘,在他五岁时就病故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竟还记得奶娘的模样。 齐照不知道怎么接这话,於是轻轻“哦”了声。 而齐或已走上前去,指向那个老妇。 人牙子懒洋洋地渡步过来。 齐彧朝著笼內试探地唤了声:“奶娘?” 老妇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无神的眼睛,漠然地扫了他一眼,又缓缓垂下头去。 人牙子一看,知道没戏,转身就走。 “等等。” 齐彧喊了声,然后问:“多少钱?” 人牙子道:“手脚勤快,力气不小,应该能是个干粗活的好手,五十两。” 齐照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不值。 齐或深吸一口气,面露犹豫,最终化作一声轻嘆:“小时候,总想著长大后要孝敬奶娘...可她走得太早了。五十两就五十两吧,我买了。 99 人牙子对於这种低档货能卖出去,显得颇为开心。 笼中的老妇再次抬起头,望向这个买下她的年轻人。 齐或温声道:“奶娘,您先在这儿歇著,我再去別处看看,晚上来接您。” 人牙子憋著笑,心中暗忖:这哪家没断奶的少爷,竟跑来黑市找奶娘,笑死老子了。” 齐照也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她不理解,却尊重。 齐或付了五十两银子,又摸出一粒碎银:“先给我奶娘准备些吃食,別饿著她。” 人牙子乐呵呵地接过,高声吩咐:“来人,给这位公子的奶娘送些吃的来!” 须臾后,齐或拿了凭证,又隨著齐照往不远处的帐篷区而去。 走了两步,他又扭头一扫了一眼。 老妇头顶的数据赫然是:2~4(118~266)!! 第64章 64.「普通且平凡」 第64章 64.“普通且平凡” 黑市中... 齐彧与堂姐挨个帐篷逛过去,一一询问。 里头摆的多是些秘药、妖兽材料之类的货物,品质不差,在外也是稀缺,但价格却高得离谱,比自家药铺还要黑上几分。 两人一连看了好几处,最终还是空手而出。 这一番閒逛下来,齐或才真切体会到家中那十方灵田的珍贵。 灵田才能產秘药灵果。 有灵田,那就是有了源源不断的秘药灵果。 可黑市里卖的东西还没他自家的好,这也是他有些小小意外的。 不过,这也印证了他一个猜测。 来时的马车上,他和堂姐就曾聊起这黑市的来歷能在外城公然开设,那些脸上刺著“囚”字的囚徒也能在此光明正大地叫卖,其背后多半有官府的影子。而黑市所赚的银钱,恐怕也大半流入了官家囊中。 既然如此,这批流入黑市的货物,极可能早已被官府筛选过一轮。 其中最具“战略价值”、品质最好的,应当早就被挑走了。 起初只是猜测,可逛了这么多帐篷,却几乎没见到几样靠齐家势力弄不到的稀罕物,两人心里便已有了答案。 看来光有財富还不够,真正想要触及顶尖资源,终究离不开权力。 財富所能挑选的,不过是权力筛选之后剩下的。 两人都有些兴致缺缺。 没过多久,时入傍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拍卖会开始了。 两人进入会场,听著拍卖师一样一样地介绍著。 齐或等了半晌,终於等到一门名为《铜甲身》的横练功法。 据拍卖师介绍,这功法出自渭阳城一家颇有声望的武馆,是能一路修炼至六品的原版秘籍,起拍价一千五百两银子。 齐或拿起炭笔,在木牌上写下“一千五百两”,隨后抬起木牌。 拍卖师高声道:“有人出一千五百两!” 稍待片刻,拍卖师又喊道:“一千六百两。” 齐或又写下“一千七百两”,再次举牌。 对方显然也不是志在必得,只是隨便拍拍,见有人要也就不跟了。 许久,终於到末。 拍卖会的压轴之物是一根“完美无损的六品妖兽角”,据说能用来打造六品兵器。 齐或並不感兴趣。 而那六品妖兽角最终以“一万一千两”的价格成交了。 拍卖结束后,他付清一千七百两银子,换来了《铜甲身》秘籍。隨后,两人进入一处秘阁,在拍卖会提前备好的面具与衣裳中重新挑选了一套换上,这才悄然离开。 齐或持凭证返回人牙子市场,领回了那位老妇与她的卖身契。 三人走出黑市,登上远处等候的马车。 关明飞驾起车,马蹄声起,车身渐行渐远,没入夜色之中。 车上... 老妇始终安静地坐著,一言不发。 马车先绕到大房府前停下,放下齐照。 然后,关明飞又驾车转回三房,將马车交给僕从后,自己熟门熟路走向膳堂,填肚子去了。 他已习惯了,三少爷每日清早会雷打不动与他切磋,所以,他便夜间住三爷府上,次日早陪练完毕,再去接大小姐外出。幸而大房三房府邸相距不远,也花不了多少额外时间。 另一边,齐或刚入院门,就看到阿碧急匆匆跑了出来。 阿碧生怕少爷这趟去黑市,会带回个漂亮的新丫鬟,那...她说不得就要失宠了。 她一整天都悬著心。 在看到少爷身后確实跟著一位女子后,更是心臟“咯噔”一跳,如落井底。 可待她看清那女子竟是个面容沧桑的老妇后,心臟又“嗖”得一跳,重回天空。 不过,她愣住了。 她不理解。 柳氏也从院中走出相迎。 她也愣住了,她也不理解。 她明明记得之前和和儿子说“去再买个漂亮丫鬟”,可儿子怎么买了个和王婆子,赵婆子差不多的婆子?还这么壮实? “这...” “娘,您觉得这位像我奶娘吗?”齐或先发制人,热心介绍。 柳氏打量了老妇半天,问出句:“像...吗?” 她觉得不像。 齐或道:“哪儿不像?” 柳氏实在看不透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顺著点头,呵呵笑道:“你这么一说,再细看,还真有几分神似。” 说著,她微微肃容,看向那老妇正色道:“既然你隨我儿齐或回来了,那今后便当他院中的婆子吧。 先照顾他饮食起居,若手脚勤快,也可再升为管事婆子。 我不管你从前是什么身份、经歷过什么,既入齐家,便是新的开始。从今往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老妇行礼,用嘶哑的声音道了句:“多谢夫人。” 旋即,她又看向齐彧,道:“多谢少爷。” 齐彧笑道:“奶娘,你怎么称呼?” 老妇道:“过去之名,已隨旧主而去,用之不详,还请少爷赐名。” 齐或道:“我记得奶娘姓韩,那你今后便叫韩婆婆吧。我院里还有间侧屋,你就住那儿。” 老妇双目古井无波,平静应了声:“是,老身今后便是韩婆婆。” 齐或又扫了一眼她头顶可怕的数据。 2~4(118~26)... 这数据,甚至比岩叔都强。 毫无意外,这老妇曾是一位强大的六品高手。 现在,她受了重伤,从而境界跌落,只是不知怎得混入了黑市中...想来要么是她自己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悄悄混进去的,又或者是有人为了羞辱她而將她塞进去的。 对於这样的前辈,先待之以诚,观其反应,若其心绪平定便收留身边,若其依然想著復仇...那再做打算。 且先观其行,听其言,再做决断.. 阿碧看了眼老妇,心情很愉悦,少爷院儿里的另一间厢房给这位婆子住,总比给个能和她竞爭的小狐狸精住要好。 “韩婆婆,我是少爷的贴身丫鬟阿碧,你隨我来,我先带你去沐浴更衣,再教你些规矩。” “多谢碧姑娘。” 老妇眼神里显出几分意外... 她真的没想过自己居然还能得到善待。 她第一次好奇地看了一眼齐或。 她身份隱秘,这少年不可能认识她,那......世上难道竟真有这样特別的缘分? 她生的像那少年的奶娘? 呵... 也是孙子辈的小傢伙了。 可惜,她已没有了力量。 也罢,这小傢伙本身就在一个富裕的家庭中,娇生惯养,她没了那身不详的力量.. 刚刚好,可以跟著这位少爷过上普通且平凡的生活了。 今后,她就是韩婆婆。 在九死一生后,还能有这样的结局,她真的知足了,而一切多亏了她和这位三少爷的缘分,以及对方的善良。 她並无子嗣,也无家人,如今却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平静。 就把他当孙儿吧。 韩婆婆如此想著。 一种轻鬆的感觉,从这位老妇心底升起。 次日一早... 齐或如往常一样喝了血灵米粥,又吃了两个“优质热力开心果”,隨即在院中练枪热身,静候关明飞前来。 韩婆婆则在或少爷臥室里。 她还从没给人叠过被子,清理过房间。 不过,这种小事对她来说並不算什么。 她手脚麻利地收拾停当,心中竟泛起一丝平淡滋味。 旋即,她又去收拾碗筷。 原本这些都是阿碧的活儿,可韩婆婆来了,这些活儿就被阿碧大大方方地推给了韩婆婆。 至於阿碧? 她需要在少爷练武时拍手喊好。 韩婆婆看著空碗上还沾染的血色,再看著旁边的灵果壳儿,动作稍稍僵了下。 旋即心道:看来这齐家还挺有钱的,或少爷应该是八品武者,所以才会有这许多滋补秘药。” 她心底掠过一丝自嘲。 想当年,为了爭夺这些资源,她不知歷经多少生死搏杀、腥风血雨。而在此地,一个世家竟能轻易將之供给一位少年。 可她並不觉得不值。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或公子救了她。 在她心里,或公子什么都值得。 洗净碗筷,她又提起木桶,打算去清洗少爷的衣物。 行经院落时,里头传来的激烈交锋声却让她不由驻足。 她本无意旁观,可那刀风枪啸透出的气势颇不寻常,再加上她对这位或公子生了些好奇,便悄然停在花窗旁,向內望去。 她虽功力尽失,眼力却依旧毒辣。一眼便认出那青衫持刀的瘦削男子是七品境界,不算强,但中规中矩,而或少爷则是八品。 唔... 韩婆婆第一反应是:七品压著实力,当八品陪练,有些奢侈。 可,紧接著... 她这第一反应就开始撕裂,崩溃,眼中的愕然逐渐渲开.. 她忽然发现:那位七品好像没压著实力,而全力以赴的七品...正在被八品的或公子暴打。 韩婆婆:??? 此刻... 毒水军营帐中。 齐峰身著一副明光鎧甲,惊诧地看著手上的书册,稍作翻动,眼中诧异更甚。他能感到这本秘术的珍贵。 “《斗战锻骨秘术》?爹...这是?”齐峰颇为兴奋,此番黑市他並未寻到合適之物,却没想到爹直接把机缘拿到了他面前。 “良辰吉日已然定下,就在半个月后。而这算是城主府的嫁妆之一,在黑市开办前截下来的。你拿著吧,有此秘术,你修炼速度可以更快。” “好!斗战常胜,锻骨强血,可...这条路並不容易。” “无妨,峰儿...爹对你有信心。先从巍山城开始吧。这城中所有你同辈,都不过是你的磨刀石。压著他们,踩著他们,走上属於你的道路。” “我明白了。 "” “不错,就是要有这股决心。三年前的那位乡试第一已在营外...你该学学驭下之道了。他是第一个,你堂弟是第二个,之后还会越来越多。 , 第65章 65.极道之爭,吐纳八字密 第65章 65.极道之爭,吐纳八字密 关明飞离去后,齐或捧著《铜甲身》看了起来。 桩法,因掌握了《混元爭力》的缘故,他几乎可以瞬间学会,然后就一步跳到了“养法”。 养法就是拳法,是用以温养气血的。 齐或盯著看了半炷香时间。 决定跳过... 八品武者皆有个常识:人,是有极限的。 人体气血在经过“养法、磨皮、战法”的系统锤炼后,便会趋於饱和。若想再进一步,要么靠水磨工夫,每年压榨出身体隨岁月增长的那一丝潜力:要么,便需依赖外物,藉助天材地宝的滋润来衝破先天桎梏。 他如今体內气血盈满,《铜甲身》的养法於他已无用处。 下一步,便是“磨皮”。 目光扫过功法上罗列的磨皮药材,齐或本想提笔誊抄,交由阿碧去筹备。笔尖將触未触宣纸,他忽然顿了下,搁笔,扬声唤道:“韩婆婆!” 韩婆婆刚忙完手头的活计,正稍作歇息。 对於寻常僕役,这等粗重活计或许会心有不甘,但她歷经腥风血雨、功力尽失、身陷囹圄的大起大落后,此时这从未体验过的日常劳作,反让她感到了一种难言的平静。 像是负重前行的人,忽然被卸下了所有担子,身心皆感鬆快。甚至连一些过去苦思不解的修行难题,也於这平淡之间开始悄然悟通。 天光垂照,桃花上有蝴蝶暂歇。 韩婆婆露出了一丝笑。 听到少爷呼喊,她摆出僕人该有的样子,迅速去到书房,躬身道:“少爷。” 齐或直接將《铜甲身》递过去,指尖点著其中一行字:“韩婆婆应当识字吧?” “老身认得。” “那好。我准备修炼这门横练功夫,眼下需进行磨皮。你拿著这册子去药房找老顾,让他儘快为我备齐所需药材,越快越好。” 韩婆婆看著那递来的功法,愣了下,问:“少爷也不问老身过去,真这么信任我?” 齐或笑道:“婆婆既已负责我的日常起居,这等份內之事,难道还要假手他人不成?” 人与人是相互的,脖刺“囚”字,以及“2~4”的实力掀不起什么风浪。 先尝试用信任去若打动对方,若还是藏著掖著,那...自然再作打算。 至於婆子身份,今后也需寻个机会了解。 另一边,韩婆婆觉得少爷的话有道理,於是拿了功法,扫了一眼。 呵,铜像门的横练功法.. 垃圾。 她目光扫过,上面药材都是极度熟悉的,数量稍稍一看,就连个中药理她都心里透亮,甚至她还在其中找到了一个“被刻意调高了的药量”。 很显然,那药量是被篡改过的,想来是官府那帮小人做的,他们就连这种垃圾功法都生怕別人练到完美,所以在流入黑市前会稍作小小的更改,以留下一点点微不可察的小小瑕疵。 紧接著,她又想起清晨所见,少爷与护院统领那场切磋。 或少爷明显是主炼手臂的。 那...他又为何想再练一门横练功法? 空气有些安静。 两息后,韩婆婆又一行礼,转身而去,但走到门槛,她忽的又停了下来。 齐彧温声道:“婆婆,有话直说。” 韩婆婆深吸一口气,转身胡编了个身份:“老身从前侍奉的老爷是位武者,故而於武学道理,也略知一二。” 齐彧闻言起身,亲自搬了把椅子过来:“婆婆请坐,坐下细说。” 韩婆婆自不会真去坐,又行一礼,问:“少爷可知“极道”二字?” 极道? 他穿越前看过。 大肌霸嘛... 然而,韩婆婆明显有话说,於是摇了摇头。 韩婆婆道:“烈火不如山之沉稳,却能焚尽万物; 青山不比烈火侵略,却能镇守一方; 江河不似刀兵锋锐,却能搬山摧城; 天雷未有细水长流,观之瞬生瞬灭,却是天威所至。 世间万物,皆循其“极”,武者之道,亦是如此。” 齐彧问:“不能兼修么?” 韩婆婆道:“也可。” 齐彧问:“那...如何练?” 韩婆婆道:“那你先得不当人,而当这方天地,包容万物,承受诸般极道於一身,自然可以兼收並蓄。但...老身从未听闻有人做到。” 齐或失笑:“婆婆莫要打趣我了。” 韩婆婆转而正色道:“或少爷,不能都练。 人力终有穷时。人之气血,纵得天才地宝滋润,亦有其上限。此乃先天所定,除非您非人,否则无可更改。 有限的气血,註定无法同时支撑多种极道”之力。您若修炼此横练法,即便两皮相融,实力也恐不增反降。因为横练之身会分走您相当一部分气血,届时防御或有所增,攻击必然锐减。 您將十分力量投入一处,或可臻至某一领域的极致;若分散开来,左支右絀,恰如青山不是山,江海不是海,半山半海混杂一处,只能是个四不像的泥浆水。 反之,若世上真有至人、圣人,必是先集十分之力,將一道推至巔峰,立於绝顶,再返身寻他法,重辟蹊径,修炼第二道。 这世道,山便是山,海便是海。 少爷若想成山,就当心无旁騖,而非分心。 这番话说完,书房內安静无比。 韩婆婆赶紧打了个补丁:“此乃昔日老爷训诫小姐时的原话...” 啪,啪,啪... 齐或轻轻抚掌,眼中闪过思索之色:“那位老爷当真不俗,小子受教了,容我再想想。” 说罢,他伸出手。 韩婆婆会意,將《铜甲身》恭敬递迴,旋即转身离去。 片刻后... 齐三爷书房,密室。 烛火暗摇,照著嶙峋石壁,光影斑驳。 听到脚步声,陆岩微微抬眼,一双锐利的眸子穿透黑暗,待看清是齐或后,神色顿时柔和下来。 齐或也看到了陆岩。 岩叔头顶的数据如今已经从初见时的“30~71(91~202)”提升到了“36~84 (91~202)”,很显然...大房三房能够掌控採药楼,不仅给他带来了好处,也给岩叔带来了好处,让其伤势开始恢復。 “岩叔精神不错。” “小子,也是享了你的福了,哈哈哈!”陆岩大笑著,手足微动,带动镣銬清脆作响。 齐或將《铜甲身》递上,道:“岩叔,这是我从黑市新得的横练功法,您帮我看看是否可练。” 陆岩上前接过。 纸页哗哗翻动。 不过片刻,他眉头微蹙,指著一处道:“这里的药量有误,多了一分,应是被人改动过。” 稍作停顿,他又评价道:“不过是门普通的横练法门,用来打基础,倒也尚可。” 齐或想了想,道:“我从黑市带回来一位婆婆,她...是这么和我说的。” 旋即,他把韩婆婆有关“极道”的理论说了一遍。 陆岩耐心地听完,眼露几分诧异,道:“这婆子倒是有些见识,不过...眼界还是窄了。” 齐彧道:“还请岩叔赐教。” 在他看来,韩婆婆虽实力更强,但终究出身渭阳小城;而岩叔所在的宗门竟以《混元爭力》打底,其底蕴之深,难以想像。 岩叔力量稍弱,但见识应该会比韩婆婆强一些。 陆岩缓缓道:“这位韩婆婆说的是有道理的,我之前也和你说过,人体气血与热力皆有极限,註定了修行者必须有所侧重,贪多务得,反而一事无成。 然而这世间,除了秘药能开拓极限,某些精妙诡奇的功法亦能。你修《混元爭力》之前,可曾想过这门基础桩法能让你强至如此?” 齐彧摇摇头。 他如今能够压著七品的关明飞打,一来是仰仗自己辛勤加点所得到的完美修炼,二来则是这《混元爭力》了。 陆岩道:“我也曾说过横练之法虽也磨皮,却是以牺牲力量与速度为代价,註定难以作为主修功法深入。” 齐或请教道:“那修炼此法的好处,在於何处?” 陆岩道:“打基础。” 齐或愣了下。 陆岩道:“你既能修《混元爭力》,將来未必遇不到《浑噩逆体》、《万国来朝》。 现在修炼横练功法,眼下虽无益,却是为將来铺路。” 齐或道:“我多练一门《铜甲身》,能否变强?” 陆岩道:“不仅不会,反而会弱。但有我在,不会让你弱多少。” 齐或道:“若將来真遇到《浑噩逆体》、《万国来朝》,那时再练横练功法,可行否? ” 陆岩失笑,古怪道:“临时抱佛脚,来得及么?” 两位出身不同的六品高手,隔著齐或展开理念交锋.. 这也让他终於明晰了修炼的最优路径: 第一步,依韩婆婆所言,极於一道; 第二步,若真遇上岩叔所说的奇功,再修横练,凭藉辛勤加点的伟力夯实基础。 诸多念头闪过,齐或已有决断:“岩叔,如今我家看似平稳,实则危机四伏,我不能变弱。” 陆岩略作沉吟,长嘆一声:“也是。” 他心下为这真正的天才感到惋惜。 此时不打基础,將来机缘临头,又怎能把握? 武道一途,从来无人能一蹴而就。 这天才本就练武晚,如此...再失了锻基的紧要之时,今后遇到那些真正天骄,怕是要饮恨了。 齐或道:“岩叔,我想儘快消化热力,突破七品,您可有办法?” 陆岩招招手。 齐或走近,任他扣住手腕。 两人之间,自有种不言而喻的信任。 陆岩闭目感知良久,睁眼道:“若无外力干涉,你凭日常与七品切磋,辅以药力,约需十月方可突破。这速度已相当惊人。” 他略作沉默,竖起三指:“你若每三日来我这儿一次,我以秘术银针为你疏通,可將十月缩至三月。” “多谢岩叔。” 齐或回到小院,照例又是一番勤修苦练。 直至夜深,才搂著温软的阿碧沉沉睡去,一夜安眠。 次日清晨,他正仰臥在榻,感知著体內热力的消化情况,忽的听到门外阿碧匆忙的脚步声。 她喘著气,跑了进来,小手捏著两张薄纸。 “少爷,今早一开门,就发现塞在门缝里,也不知是谁放的。” 齐或接过,一扫,薄纸最上写了五个字:吐纳八字密。 其下则分两部分。 【六字气诀】:涵括六字“嘘、呵、呼、咽、吹、唏”。 【两字爆法】:涵括两字“哼、哈”。 前者调节气血运行,可如江流冲刷泥石,可加速淤积热力的散开。 后者更为猛烈,犹如霹雳崩山,瞬息间强行震散热力,只不过威猛无儔,常用伤身,需配合前者共同使用,方为万全。 “少爷,这行不行呀?”阿碧小脸红扑扑的。 “当然行。”齐或笑道,“还是我家阿碧有福。” 说著,他又道:“也不知是哪位前辈出手相助,若遇到了,当真需得好好感谢一番。 “” 简单的交互,他已经大概明白韩婆婆对自家的態度了。 门外...韩婆婆扫著昨夜飘落的桃花,悠然而过。 无人知我亦不恼,拂衣深藏功与名。 > 第66章 66.吐纳雷音,玄蛇覆雨,七品...破! 第66章 66.吐纳雷音,玄蛇覆雨,七品...破! 阿碧见少爷认真且郑重地看著那两页薄纸,心中哪里不晓得是了不得的东西? 於是乎,小丫鬟跑到院子里,对著东南西北连连拜谢,说著谢谢前辈。 这事儿很快也被柳氏,齐长顺知道了。 两人也是颇为惊奇。 一合计,最大变化其实就是来了韩婆婆。 柳氏好奇问:“三爷,不会是那婆子吧?” 齐长顺觉得很可能,否则为何儿子要把那婆子带回来? 不过那婆子脚步虚浮,一副普通人的模样,再联想到其脖颈上刑刺的“囚”字,齐三爷大抵有了几分想法。 当晚,柳氏直接寻了韩婆婆,要將她升为了管事婆子。 韩婆婆拒绝了。 这一下,柳氏直接確定了。 哪个下人会拒绝升职? 韩婆婆对上她的眼神,也知道这位夫人猜到了,於是深深行了一礼,道出一句初至此府时说的话:“过去之名,已隨旧主而去...” 然后,她释然道:“老身功力全废,无法恢復,华发也生,面容也老,比对过往,几乎可以说是换了一张面孔。如今既得少爷看重,喊一声奶娘,喊一声婆婆...那老身愿始终如此。” “那韩婆婆曾是几品?” “回稟夫人,此前乃是六品。” 柳氏傻眼了。 儿子啥眼神啊,能花五十两买个六品回来。 她起身,笑道:“那委屈韩婆婆了。” “多谢夫人收留才是。” 韩婆婆又行了一礼,然后道,“老身过往,夫人最好莫查,免前尘之事惹来无端祸患。” 柳氏眸光转动,微微领首。 她懂。 不能明著查,得就著机会才行。 院中.. “嘘、呵、呼、咽、吹、唏.——.” 齐或脑海中浮现两页薄纸上的吐纳图,运转气诀。 六字密並非单纯的吐声,而是以力量为引,调动力量,撞击热力,再蕴於字中吐出。 而一旦到了调动力量环节,那就又避不开《混元爭力》的作用。 没多久,一行信息在面板上浮现:【吐纳八字密(1/1)】。 这行信息才浮现,又自然而然地一变,变成了【混元吐纳八字密(1/1)】。 技能点则是一跳,从“49”变成了“50”。 齐或看著这变化,心头有些古怪。 不得不说《混元爭力》真是万能桩法.. 任何涉及到力气、招式的功法,都会自动“升级”,多上一个“混元”的前缀。 而这【吐纳八字密】也实在是神奇,这简直和《混元爭力》是两个极端。 后者是根本学不会,前者是...只要你能看到图,掌握內里那极多的细节,一学就会,简直就是个“入门教程”。 他舞起长枪来。 舞间,热力被轻微调动,可当汗气蒸腾稍作停顿时,他只是一次吐纳,就可以让“轻微调动”变成更多调动。 一套混元灵蛇枪舞完,他陡然立定,深吸一口气。 院子里,他周边数尺的空气都似被牵引朝著他而来,待到极限,他停顿了下,发出一声静静的长“哼”之声。 在“哼”到极限后。 “哈!” 一声惊雷般的炸响化作恐怖的音波在面前轰开。 伴隨著的是他体內那顽铁般淤积的热力飞快崩坏,裂解,如山体受了烈性炸药,轰然炸开... 要知道,他和关明飞打一场,这种淤积热力也不过是缓缓鬆动,根本没现在这么夸张。 可以说,他一声“哼哈”,几乎比得上和关明飞打上六七场,换句话说,几乎能够提升七六倍的热力消化速度。 然而代价是,他的鼻孔开始流血.. 这血流的明明白白。 简单来说,就是...突然高血压了。 感受到体內气血依然沸腾,齐或急忙运转【六字气诀】,“嘘、呵、呼、咽、吹、唏”地舒缓了起来。 许久,才平復。 不过,他能感到,今天是不能再尝试了。 这法子,太烈。 一天顶多一次。 待到平復,已到午间。 堂姐来寻了他,传达了个信息:“弥莹问你怎么不去伞教,我说你最近练武受了点伤,弥莹让你好好休养,说等有了新的妖魔再叫你去。” 说完,齐照低声道:“齐峰和城主府的周玲芝突然定了大婚时间,就在十四天后。” 齐或神色微凝。 齐照道:“自採药楼易主后,二房一直没什么动静,这次大婚,怕是来者不善...你也准备准备,毕竟他们很可能对你发难,若是如此,肯定是发在武学上。” 齐或点点头。 在黑市走过一圈几后,他越发清楚地理解了一个词的含义:家破人亡。 武者爭锋,家族爭锋,皆不能败! “要贏,是么?” 齐或问。 齐照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当然要贏。我现在恨不得把焚云花摘下来给你吃了,你现在能击败关明飞,已经是我们两房里最强的了...要兜底也是你兜底。” 齐或道:“你把焚云花摘下来,二叔和爷爷都得发疯。” 齐照道:“花是动不了,但这半个月的时间里,灵田里的所有秘药都会完全优先供应给你,你...多勉励吧。不过也別有太大压力,也不是只繫於你一人之身。我先走了...” 马车远去。 齐或收回视线。 头上春风吹桃花,吹来的不是香气,而是无声风雨无声雷。 山雨將至,何以避雨? 啪! 少年握紧手中长枪。 狭路相逢,前途未知,唯战而已! 午后... 书房里。 齐或愕然道:“什么?韩婆婆是六品高手?这...怎么可能?” 柳氏惊讶地看著儿子。 她还以为儿子知道呢。 “你不知道?” “我真觉得她像奶娘。” 柳氏眨巴著眼。 忽然,她意识到“无论儿子是否提前知道韩婆婆是六品高手”,他真不知道或者是装作不知道才会带来最好的结果。 如果提前知道了,那叫“功利”,如韩婆婆那种已经达到过六品的高手,不太会为“功利”所动,反倒是会心存警惕。 如果不知道,那叫“真情”,而真情...才是最动人心的。 柳氏忽然想这是韩婆婆自己主动露出了破绽,如果她没有暴露而是深深地隱藏了起来,那儿子会不会是另一个反应? 她不知道。 世上没有如果。 而现在,一切却是在向著最好的方向发展。 诸多念头在柳氏心中闪过,最终化作一句:“她是挺像你奶娘,那就把她当奶娘吧。” 齐或点点头。 回到院子.. 齐或激动地寻到了韩婆婆。 韩婆婆正在收拾碗筷。 “婆婆,你..” 韩婆婆扫了一眼或少爷,看著他那炽热而惊喜的眼神,她並不意外,却也有一点点小意外。 不意外是...柳氏知道了她,必然会告诉或少爷。 一点点小意外是...或少爷真的不知道她是谁,这一切真的是因为特別的缘分。 齐或喊道:“阿碧!” 韩婆婆阻止了他,道:“少爷,別叫碧姑娘了,你不是说我已负责你的日常起居,这等份內之事,便不用假手他人了。就交给老身做吧。” 齐彧压低声音道:“婆婆,你的伤怎么治?” 韩婆婆愣了下,她轻嘆一声:“孩子,不要这么善良。老身的伤治不好,你的心意我领了。” 他深吸一口气道:“不是,婆婆,十四天后,我堂哥要大婚,到时候可能会遭逢巨变。 我家掌控了一些秘地灵田,其中可种植秘药灵果。 可十四天后,我担心易主...所以,在这之前,我想儘可能看看能不能提前取些灵果给婆婆你。” 韩婆婆皱眉道:“怎么回事儿?” 齐彧喊道:“阿碧...” 少爷的声音让阿碧飞速跑来。 齐或扫了一眼韩婆婆手中的碗筷,道:“你去洗碗。” 阿碧: 她什么都不问,“哦”得应了声,抱著碗筷去洗了。 齐或则是拉著韩婆婆到了屋里,把如今齐家三房的局势大体说了一遍。 韩婆婆听罢,沉吟道:“所以你觉得【吐纳八字密】还不够,是么?” 齐或点点头,道:“我体內热力其实应该达標了,因为我几乎每天都拿灵果当食物吃,家中寄存的不少上等灵果都入了我的肚子。我身上维繫这大房三房的希望...我想儘快破七品。” 韩婆婆眼露思索,许久缓缓道:“我给你的【吐纳八字密】其实是基础入门,完整版的叫【吐纳雷音锻骨八字密】,是七品的一门秘术,集修行攻防於一体。 你基础非常踏实,热力也足,或许可以尝试使用其中的第一字密一吐纳雷音嘘字密。 但是如果说【吐纳八字密】是调动力量夯击热力,那...【吐纳雷音锻骨八字密】则是调动热力夯击骨骼,这存在一定危险。 可嘘字密是其中最弱的...老身这就写给你,你量力试试。” 说著,韩婆婆就取了纸笔,认真地写去了。 寻常武者根本无法精准地描绘出功法,因为其中还涉及图画,但韩婆婆...却似乎並不寻常。 齐或看著韩婆婆伏案疾书的模样,觉得自己挺虚偽的.. 啥真情? 自古套路得人心。 当晚... 齐三爷书房,密室。 齐或拿著【吐纳雷音嘘字密】放在陆岩面前,问:“岩叔,你帮我看看,这秘术是我现在能练的吗?” 陆岩接过一看,目光凝住了,然后倒吸一口凉气,用古怪的神色盯著齐或半晌,才问:“韩婆婆给的? “”,齐或点点头。 陆岩“啪”得拍了一下额头,嘴中嘀嘀咕咕,也不知道骂了个什么字。 “怎么了,岩叔?” “没什么,就是感慨你小子运气太好了,去黑市逛一圈儿,都能捡到这种六品高手? ” “岩叔,我什么都没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也太神通广大了。” “少拍马屁了,这吐纳雷音锻骨的法门很是不俗,七品之法竟然可为八品所用。有此秘术,突破六品的机会至少能增加两成。” “才两成?” “两成很多了!” “哦,那我能练吗?”齐或问。 然而,陆岩没回答,而是仔细观看著那一页薄纸,忽道:“这韩婆婆身份不简单,这吐纳雷音的法子...像是真我宗那边儿的。 “真我宗?!” 齐或眼中显出诧异之色,有种“戏剧里的人物”活了过来的感觉,旋即他道,“可是韩婆婆是渭阳城来的,而真我宗也不在渭阳城吧?” 陆岩道:“她是什么態度?” 齐或把情况说了遍。 陆岩沉吟道:“她让你莫查,那就別查了,这么一个六品高手被废了,刺了囚字,混在黑市里当普通奴僕卖,本就不寻常。如果强行硬查,保不准真会惹来祸患。 六品武者可增寿一甲子,但境界一旦跌落,那容顏瞬间苍老,华发也生,寿元反倒不如常人。 那韩婆婆既然如今看似五十左右,那境界未曾跌落前怕不还是个妙龄女子的模样儿...现在,確实无人认得了。 她既说伤势无可治疗,要么是真治不了,要么是其心已死只想安度余生。 也许她前半生从未拥有过这种安寧,现在已然知足...你且先成全她吧。” 齐或点点头。 陆岩开始沉默,认真地思考以齐或现在的体魄能否承受这【吐纳雷音嘘字密】.. 许久,他取了纸笔,写了一副方子,然后道:“拿去,按方抓药,每日练前服下,包你能练。” 齐或抓过,一看,方子之上写著“血灵壮骨方”五个字,为首的主药名为“血灵草”。 他一抬头,还未发话,陆岩直接道:“血灵米伴生的草,你家有!” 齐或“哦”了声。 家有两老,如有两宝。 真爽... 转瞬...十二天过去。 一日傍晚。 齐或持枪站在院落中,微微闭目。 忽的,空气里產生了一种“毒蛇”般的声响。 “嘘” “~~~~ 那声音起初如毒蛇吐信,紧接著那吐信声就开始变大。 细听,却是筋骨跟著一齐在响。 齐或猛然睁眼,周身一震,热力轰然分散,似淤积於体的巨大冰山彻底消融,化作沧海大河,分出百川,化归四肢百骸。一缕奇妙无比的劲隨著这汹涌热力的奔腾,而开始產生... 轰! 桎梏打破了。 【境界:七品透劲】 【技能点:51】 【灵蛇透劲(1/32)】 齐彧看著面板... 两日后就是堂兄大婚。 强烈的危机感衝击而来。 加点! “【灵蛇透劲】(1/32)”瞬间一跳,先是变成了“【灵蛇透劲】(32/32)”,然后又继续变化为“【玄蛇覆雨枪(1/64)】”,最终...停在了“【玄蛇覆雨枪(20/64)】”。 而战力,也是以一种匪夷所思,一飞冲天的姿势往上飞速拔高,直到停在了: 110~186! 七品,破! 第67章 67.宴无好宴,图穷匕见 第67章 67.宴无好宴,图穷匕见 齐彧细细感知。 力,发之於血肉招式,故而“混元爭力”这样的桩法会显得格外强大,因为“混元爭力”能將体內各处的力量节节传递而来,如百川匯海。 可,透劲却不是。 透劲发乎於热力。 热力,是气血充沛、活跃之后的一种状態,就像水在炉中渐渐煮热。 劲,就是煮热后的沸腾。 齐或忽的抬手轻抚青岩。 他身未动,这种情况,力纵然生出,也极其微小,因为你还未曾使用招式。 然而... 啪!啪啪啪! 坚硬的青岩隨著他手指的拂动,裂开了一条狭长、深入的蜈蚣纹。 风吹过,有一片桃花从高空飘落,落在他耳畔。 啪! 桃花如水入滚油,沾其肌肤的剎那瞬间炸开,弹远。 “~~和,齐或长吐一口气。 一口白气如蒸腾煮沸之水,往外滚滚散去。 次日早... 府中管事忽然跑来,向齐或稟报:“少爷,二房管事来了,求见於您。” 二房管事? “什么事?” “他没说。” 齐彧道:“带我去。” 齐家三房虽明爭暗斗,可还没到那种连人都不见的地步。 会客厅,那管事正坐著等待,见到齐或走出,急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道:“或少爷,今日城主府周家来咱家铺房,咱家需得用茶酒招待女方,峰少爷让我......” 二房管事默然了下,然后道:“峰少爷说,后面的话必须按照他的语气,他的原话来传达。” 所谓“铺房”,通常是在婚礼前一天,女方派人来男方家中张掛帐幔,同时还会把送到男方的嫁妆通通在新房里展示出来,此谓...铺房。 齐或道:“说吧。” 二房管事微微昂首,显出几分睥睨和上位者气息,然后淡淡道:“即刻来见,不得有误。” 八个字落下,空气安静了下来。 这完全是上级对下级的传令。 齐或道:“我好像不是堂哥的手下吧?” 二房管事又恢復了原本的恭敬神態,呵呵笑著道:“或少爷莫要生气,我就是个传话的。那您...来么?” 齐或道:“告诉堂哥,或非他手下,非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若诚心相邀,当以礼相请。” 二房管事頷首笑道:“我会传达或少爷的话,那先告退了。” 说著,管事离去。 齐或看著其远去的身影。 屏风后,有脚步声响起。 柳氏走了出来。 她一直在后悄悄听著。 “母亲。” “或儿,你可知这一出是何意?” “战帖。” “呵...”柳氏轻笑一声,可眼中却无半分笑意,然后她道,“你觉得是战帖,二房却不这么觉得,因为他们並不认为你可以平等地和他们作战。 今日,他们这是先加之罪,然后兴师问罪。你且看好了,明日必有人说昨日相邀你为何不来,然后再安排一场宴上兵舞之类,你既然拒绝了一次,就无法拒绝第二次,此其一。 其二,此乃驭下之道。如今咱家和二房关係不和,剑拔弩张,他此时若再客客气气,反倒是显得怯懦。所以用一句话羞辱你,激起你的斗志,让你全力以赴,然后再打服你。 最后...再打一棒子给个胡萝下,收服你。 当然,如果你今日听了这八字,不但没拒绝,反倒是屁顛屁顛地去了,那更是招笑。” 说著,柳氏也循著儿子的目光看向远处,道:“这许久二房都没动静,明日想来是要图穷匕见,不仅收回採药楼,还要彻底解决咱家和大房。” 齐彧道:“而一切的关键就在我。” 柳氏道:“不错,咱两房之所以能夺来採药楼,许是有种种原因,可最核心的却是你夺了乡试第一,展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这才让老爷子觉得水该端平。 可若是这一点不再成立,再加上二房联合城主府,势力大增,那...咱两房就没有任何理由再占著採药楼了。” 她眉宇间显出深深的忧愁,又接著道,“他们安排的武者...必然是確定你无法胜过的...哎...” 齐或搂住母亲肩膀,轻轻拍了拍,然后一同看著远方。 远方有光,光在地上铺出一条惨金的道路。 远处还有喧闹,可喧闹...却也只如个背景,似隔著水雾。 这晚... 阿碧回侧房睡了。 齐或凝神休息,待到次日一早,简单用餐,然后焚香沐浴,正冠更衣,待日头渐中,收好三节长枪,上了马车.. 今日,二房会用迎亲花轿去城主府迎娶新娘,而此时...应该是已经快回来了。 三房,作为男方的一部分,也该去二房了。 马车还未至,路道已堵塞,沸反盈天.. 二房下人正在四周分发喜糖。 马车缓缓驶过。 齐或闭目,静静沐浴在黑暗里,维持著最平静,最好的状態。 忽的,缓行的马车戛然而停。 前方传来並不激烈的爭执。 “这是三爷的车。” “今日裨將大婚,校尉主持,城主府也得来人。除非提前特许,所有马车一律不许入內,此乃校尉命令。” “三爷也不行?” “命令如此,我等也是奉命,你若有意见,且去和校尉说。” 丁义转身,到了马车前,对著帘后的齐长顺简单说了几句。 齐长顺深吸一口气,道:“那就让请示去。” 此时,大房三房和二房相爭,他岂可能在这时示弱? 丁义又跑去。 片刻返回,道:“老爷,他们说职责所限,不可远离,所以不去请示。 齐长顺道:“那就问他们,因他们的原因而导致齐家之人迟迟不全,又当如何?” 丁义跑去,又折返,怒道:“老爷,他们说...这些事他们不管,他们就是奉命行事”” 第二辆马车里,柳氏有些担心地扫了一眼后方。 她很確定这一定是彭氏那毒妇的馈主意,这种“非要给你添堵,能让你恼一下,就绝不让你舒服”的小家子气的手段,必然是那毒妇给出的。 不过,她挺担心儿子因为这些事心烦意乱。 可此时,也没別的办法。 三辆马车在这里耗著.. 未几,后方又传来轮轂和噠噠的马蹄声。 毒水军士兵照常上前阻拦,然而马车帘子却掀开,露出一张老者脸庞。 银髮如戟,双目中...精光慑人。 这不是齐家掌舵人,齐老爷子齐震山又是谁? 齐震山淡淡道:“老夫也要下车吗?” 毒水军士兵认出老者,急忙道:“校尉提前说了,您可马车入內。” 旋即,他抬手喊道:“放行!” 齐震山侧头扫了扫不远处三房的马车,冷冷道:“你家校尉没说他们可以进?” 毒水军士兵沉默了下来... 上面的交代没提过这种情况。 齐震山猛击玄铁拐杖,怒道:“混帐!” 话音才落,不远处一名身著鎧甲的强壮武者匆匆跑来,一巴掌把杵那儿的士兵给拍开了,然后恭敬行礼道:“老爷子的话最大,稍后我必然重罚那愣头青!还请您不要动怒,伤了身子。” 齐震山双手压杖,看著外面的强壮武者,怒气平復下来,只是冷哼一声:“小陈,让你的人注意一点。” 这小陈乃是毒水將裨將陈永。 陈永急忙歉然道:“老爷子,都还是新兵辣子,楞的很,回头一定严惩。” 齐震山点点头。 陈永脸上露出笑。 齐震山皱眉道:“你笑什么?” 陈永道:“看到老爷子精神矍鑠,身体健康,小子就开心。 想当年,小子还是个街头泼皮,身上纹豹绣虎的...要不是老爷子拉我一把,小子早不知死在哪个旮旯了。 老爷子的恩情,不仅是我,还有不少老兄弟一直铭记於心。 77 说著,这位强壮武者居然双自微微泛红。 齐震山又扫了眼远处,却见今日竟有不少甲士,他心中自知这是给大房三房下马威呢,他微微皱眉,轻嘆一声,然后摆摆手。 陈永又一行礼,让人退开。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 这次倒是很顺利,马车入內。 只不过,齐或在下马车时,看到堂姐从老爷子后面的马车上下来,顿时明白老爷子这么碰巧地过来並非意外,而是堂姐安排。 大婚的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待到新郎新娘喝完交杯酒,酒宴就开始了。 僕人们低头捧膳,纷纷而入。 宴席中央,舞女扭著腰肢,翩躚而入,水袖漫捲。 乐师琵琶,声颂太平.. 眾人觥筹交错,笑著,看著。 酒过三巡... 忽的,宴间一名强壮的短须汉子陡道:“今日乃是我毒水军裨將大婚,这等软绵绵的歌舞听的也是没劲。” 席上,齐峰笑道:“马將军,你欲如何?” 那断续汉子乃是毒水军三裨將中的另一位——马济一。 马济一道:“当然是拿点儿真傢伙助助兴,如此才配的上齐將军你的婚宴,哈哈!” 齐峰也不藏了,抚掌赞了声“妙”,然后直接点名:“林魄,听说你枪法一绝,今日这宴厅也足够大,你便展示一番。” 话音落下,一个长发挺拔的男子便站了出来,垂首恭声道:“属下领命!” 舞女纷纷散去。 不远处,有僕人匆匆而至,將长枪捧了上来。 那男子一把抓枪,缓步走向宴席中央。 齐峰伸手介绍道:“林魄,我新收的伍长,不知诸位可有认得他的?” 参宴之人不少权贵,此时看著中央那男子,很快就有人开口道:“这不是三年前的乡试一甲吗?” “对啊,我记得他那年,高手可有不少,但林魄还是拿到了第一名。” “恭喜齐將军又收一员猛將啊。” “既是林魄,那这倒是足以一观了!” 不少人顿时都来了兴致。 而有些了解齐家局势的,心底甚至已经猜到了这位林魄的对手。 那个人就是...齐或! 你不是乡试第一么?那我就让你看看,乡试第一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也不过是我手下。 果然... 下一剎,齐峰又笑著把目光投向坐下的齐或,淡淡道:“堂弟,林魄乃是三年前的乡试第一,你是今年的,如此也算有缘。昨日为兄邀你前来,你拒绝了。今日,总不会还要拒绝吧?” 坐下青衫从席位间取出三节长枪,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林魄。 那男子头顶飘著“59~88”的数据。 八品里,算是不俗,是和宋雪姑娘一个档次的选手。 可惜... 不够看。 > 第68章 68.生死状 第68章 68.生死状 鏗! 手腕微震,丈二长枪展开。 齐或缓缓走出。 林魄看著从宴席间走出的年轻人,眼中闪过几分莫名的复杂神色,他作为三年前的第一,当然不缺脑子,也不缺傲气。 如今傲气早被世道磨平。 而剩下的脑子却让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又为什么非要战这一场,贏这一场。 起枪,拱手,拉开距离。 两人默契地都没说话。 变化的,是乐师的曲子。 那续续而动手指之间,流淌出的音色已从靡靡之音变成了金戈铁马。 “呼~~” 林魄长舒一口气,摆好起手式,枪尖微微朝下。 “开始!” 齐峰酒意微酣,志得意满,宣布出声。 话音才落,林魄动了,他陡然往前踏出一步,一步快过一步,在进入两丈左右的范围时,猛然出枪。 扎! 啪! 齐或把他枪打开,手腕微动,作势扑上,林魄却用一种更快的速度退了出去。 对枪是极为凶险的。 所谓“见肉分枪,贴杆深入”。 若是一方长枪被打开,那对方只消迅速往前一刺,那...胜负,乃至是生死都定了。 然而,林魄出枪的速度极快,快到“纵然齐或没有盪开他的枪,他自己也会退开”。 他这是虚招! 一记试探后,他双目死死盯著齐或,手中枪势陡然换了一个,枪尖斜斜向上。 他的脚步绕著半弧走了起来。 啪! 又是疾风般的一刺。 这次,齐或还没碰到他的枪,他自己就缩了回去,然后改成了第三种枪势,继续缓缓走了起来。 琵琶声如暴雨。 场上对战却不激烈。 台下,齐长顺,齐长福,柳氏,齐照都紧张地盯著中央擂台.. “不错。” 忽然,齐或开了口。 林魄瞳孔微缩,一瞬锐利!廝杀之间哪有开口说话的?就是现在! 枪出,一线,快如电,势若奔雷扑咽喉! 对面大枪后知后觉迎上。 两相交错,生死就在这一线之间。 忽的,对面大枪枪桿猛地一抖,像是巨蟒翻身。 啪!! 强大的力量让林魄手中长枪被弹歪。 可歪的不多。 只是,这不多的歪却足以逆转胜败。 对枪,比的就是谁的枪间率先抵达对方咽喉,这是比飆车之时最后百米弯道衝刺还要刺激的一件事。 歪了一点,速度就缓了一点,调整需要时间,枪身需要走过更多的路程.. 陡然,林魄双足升腾起白色血气。 他用枪,可却练的是脚。 啪! 他极限后退。 啪~ 又是一声极度意外的轻响。 林魄枪上竟然藏有机关,那机关在枪尾。很简单的机关,只是让枪尾往后弹出一尺。 一瞬间,林魄前抓枪身的右手鬆开,后握大枪的左手接住枪尾,掌心握住那弹后的一尺,往前迅速推出。 他人在后退,枪忽变长,虽说“枪不露把”,可这种再利用机关增强大枪长度的做法...却著实有些诡邪了。 时间好像放慢了数十倍,两道大枪像两条毒蛇在扑向对方.. 须臾之后... 尘埃落定。 两人皆站直,手握枪末,长枪舒展到了极致。 林魄的枪更长,却悬在半空。 齐或的枪则点在他手腕上,林魄若是再往前递出半分,那持枪的手腕就会被捅个窟窿。 齐或缓缓收枪。 不远处,马济一忽然冷冷道:“战场廝杀,就算左手手腕被捅了,还是可以战斗的,林魄...你还在等什么?!” 啪! 林魄丟下长枪,抱拳道了声:“开口发声,算是让我一手了,可我还是输了。或少爷天赋卓绝,林某佩服。” 齐峰面色铁青,抬手抓起一杯酒送到唇边,似是想压一压心头火气。 他捏著酒杯的手指都有些发白。 他扫了一眼马济一,將酒饮下。 马济一会意,淡淡道:“林魄,你既已加入毒水军,却临阵弃枪,当军法处置,可有不服?” 林魄垂首,黯然道:“服。” 台上,齐峰借著酒劲长舒一口气,然后抚掌笑道:“好!或弟枪法渐有长进,能压过我麾下伍长,不弱。” 说罢,他看向主座的老爷子,笑道:“爷爷,如今我与铃芝成婚,想来齐周两家当更为亲密,这毒水军也该扩张了.. 爷爷,我提议將或弟调来军中,一起为家族崛起出一份力! 他和林伍长既然同为乡试甲一,那若是在一起了,今后也可时常切磋,共同进步。” 旁边沉默的齐长吉沉声道:“爹,峰儿说的有道理,或儿既然展示出了如此能力,不来我毒水军可惜了。” 齐长顺心中並不慌。 昨儿晚上,大房三房眾人匯总消息,商量出了几个计划以应对不同的可能。 而现在刚巧符合了一种。 计划的顺序是:对方既然觉得齐或是八品,那一定会选一个强大的八品和他对战,这个时候,或儿需要稍稍收敛力量,战胜八品。 可这並没有结束,二房很有可能扯著城主府的虎皮跳出来,开始要人,要採药楼。 而这时,他们再表示齐或能够战胜七品的关明飞,如此的或儿再入毒水军肯定不可能只当一个伍长。 大房三房本就明白权力的重要。 而黑市一行,齐照也深刻认识到了。 既然二房想抢採药楼,那...他们为什么不能瓜分毒水军? 诸多念头闪过,齐长顺道:“爹,或儿去毒水军也可以,但至少得是一个掌控实权和兵马的裨將。” 齐峰笑道:“三叔,或弟才八品,还得磨礪磨礪,不可操之过急。” 说完,他又看向老爷子,道:“爷爷,您觉得呢?” 另一边,齐照忽然开口了,她甜甜道:“爷爷,方才我还和您说或弟已经能压下我大房统领关明飞了,以八品胜七品,如此天赋,只一个伍长配得上吗? 我记得峰弟在八品的时候也不可能战胜七品吧?峰弟都当上裨將了,难道我齐家真正的麒麟儿不能么?” 她声音越发尖利。 末了,更是直接嗤笑一声。 齐峰也笑了。 嗤笑。 两人都笑了起来。 齐峰冷冷道:“堂姐,玩笑话也得有个限度,够了!” 齐照针锋相对道:“峰弟,你虽是去年才突破七品,可我记得你实力应该和关明飞差不多吧?不如...你和或弟打一场,真偽立辨。” 话音才落... 另一边传来瓮声。 “我和齐將军也差不多,我来吧。 97 齐照扭头,看到发声之人,正是那三裨將之一的马济一,立刻道:“马將军,你是老牌七品高手了,欺负我弟八品么?” 马济一也不理他,嘿然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扭了扭脖子,捏了捏拳头,看向还未下场的齐或,懒散地问:“或公子,打一场?” 齐或嘴唇动了动。 还未说话,马济一嘿然笑道:“来来来,打一场嘛,打不过,可以认输嘛。你堂姐把牛皮都吹出来了,你总得圆一圆吧?” 齐彧道:“刀——” 马济一继续打断:“不敢打就別说话。” 齐照尖叫道:“齐峰,你自己不敢上?” 齐峰双手摊了摊道:“堂姐说哪儿的话,今日我大婚,不宜动刀兵,明日倒是可以。 “” 另一边,齐或看定那起身的汉子,然后先是点了点头,然后道:“自然打。只不过...马將军误会我了。” 马济一失笑道:“误会什么?” 齐或道:“我是说刀枪无眼,和將军这样的高手打斗,想要控制很难,若是一个不小心造成伤亡。” 马济一冷冷盯著他道:“立生死状便是。” 就在这时,一个老者的声音响起。 “够了!!” 齐震山冷冷地扫过四周,冷声道,“长吉,你还真打算让你侄子殞命?” 齐长吉忙道:“爹,这不是照儿非说或儿能战胜七品,要来当裨將嘛,马將军为人耿直,最厌恶作假,所以才出来说一句公道话。而且...总不能让亲家看了笑话吧?” “呵...” 齐震山怒极反笑,目光扫过对面城主府前来的几位权贵。 他正打算在说些什么,齐或的声音忽的响起了。 “爷爷,我一定贏。” 他看向对面的马济一。 那汉子头顶飘著“88~136”的字样。 而他是“110~186”。 若是赤手空拳,他还要担心。 可他枪长丈二,只要不突破丈二之距,他就可以保证自己每一击都是“186”的力量,这就是枪的好处。 “那就立下生死状。” “好!”马济一大笑了起来,能直接杀死齐或,或许短期会受惩罚,可日后...他一定会得到海量的回报,成为齐校尉真正的心腹。 齐长吉並未阻止,只是拍拍手。 很快有士兵取来了生死状。 两人签下。 然后移步二房的演武场。 一大群人全部跟了过去,围了过去,围在了演武场周边,看著擂台赛站定的两人。 齐或用枪。 马济一用刀。 一声铜锣响。 齐或动了。 “嘘~~” 一声吐纳,仿若毒蛇於长草里吐信幽鸣,筋骨动,人也动。 “玄蛇覆雨枪”乃是基於“白蛇封喉,青蟒缠杀,灵蛇枪法”而更进一步的透劲枪,其采意象为玄蛇观雨。 云从龙,龙之所行...常伴风雨。 哪条蛇不想去到天穹之上,行云布雨? 可惜做不到,所以只能竭尽力量去扑雨,去將每一滴雨扑下,似乎如此...就能触及到那真正的,至高的力量。 “玄蛇覆雨枪”是一门极快,极灵,且最擅长笼罩人身之上的枪法,功法书册中说练到完美,可以一枪点落周身雨。 雨湿大地,唯周身丈许依然乾燥如常。 人提枪动。 枪於人前,刺出... 马济一周身已炸开了一团泼雪般的刀光,如雪崩倾泻,势大力沉,他比关明飞强。 他看著那枪当面刺来。 他看准那枪势,用刀光迎了上去。 然而...预料中的重重格挡並未產生,而只是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马济一暗施的透劲如砍在了棉花上,他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但他反应很快,心中一喜:歪打正著,刀顺枪桿往里劈入,正是最好的时机。 忽然,没有任何预兆,他就突兀地感到咽喉一痛,剧痛,紧接著那剧痛又化作撕裂灵魂的痛苦... 齐或单手握枪。 枪上,鲜血潺潺,润了红缨。 方才聒噪不已,喊著“来来来,打一场嘛”的毒水军裨將已被斜串在了他的枪尖,如吊死鬼一样...悬吊半空,双足尤在来回摇晃。 一枪。 死! 第69章 69.一世骂名,可否 第69章 69.一世骂名,可否 嘀嗒... 嘀嗒... 血从红缨上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红梅。 空气安静。 很安静。 人在看到极度出乎意料之事时,是会呆住的。 嗤! 齐或猛一抽枪,那具已经无法再聒噪的尸体“啪”得一声重落到了地上。 他手握长枪,斜斜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齐长吉。 那头顶飘著的数据很是不俗,已经达到了“110~165”,可以说这位毒水军校尉虽然比宋青洪弱了一点点,可却已经是一个档次的高手了。 然而,齐或却是“110~186”。 他有三胜:修炼完美,混元爭力,教派赐福.. 这三胜让他哪怕还未达到七品巔峰,却已经压下了齐长吉。 他看著齐长吉。 齐长吉也看著他。 那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到陌生,再到复杂...旋即又在微微闭目间重回了沉稳,继而淡淡道出两字:“厚葬。” 然后又淡然道:“裨將之位需上奏朝廷,大侄儿还需等上一等。” “等等!” 不远处忽然传来声音。 眾人看去,却是今日的新郎官儿齐峰。 齐峰死死盯著擂台上的少年,道:“他这不是八品!他是七品!!他...他...” 说著说著,他堵住了。 他虽然今日喝了不少酒,可话到嘴边却还是清醒了过来。 他想说什么? 隱瞒了真实实力? 可这...这是夸奖吗? 对方能够一枪杀死马济一,就已是大胜,再加上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破七品,那就是胜上加胜。难不成,他还要推给虎狼之药?可世上哪有虎狼之药能帮八品突破七品? 啪!啪!啪! 抚掌声传来。 齐老爷子抚掌了。 紧接著却不是所有人都跟著抚了起来,城主府的人虽然还在笑,可脸上却已经多出了几分冷漠。 今日,城主府前来的亲人乃是城主府的大房,亦即城主大房长子,今日新娘父亲周阳英。 啪啪啪! 周阳英忽的也抚掌,同时笑赞道:“英雄出少年!!” 更多的掌声响了起来。 齐老爷子也不管那城主府是出於什么自的如此说话,而是笑道:“我家麒麟儿,来,下来,到爷爷身边,让爷爷好好儿看看你。” 齐或收枪回三节,如掛刀般束在腰后,然后跳下擂台。 齐老爷子为他掸了掸衣裳,看著他笑得合不拢嘴,拉著他站到身侧,然后道:“还记得我父亲成婚时,那是在死人堆里拜的天地,如此他才有一腔勇武血气,才打下我齐家基业。今日峰儿大婚也见了血光,可谓继往开来,颇有先祖之姿。继续开宴!!” 上一剎剑拔弩张的氛围,荡然一空,化作了更深沉的暗潮开始涌动。 齐或坐回食桌前。一侧的齐照笑看著他,轻轻拍了拍胸口,一副“大石才落地”的感觉;再一侧柳氏也是微笑著欣慰地看著他。 他杀人。 可却会让身后之人安心。 他败北... 身后之人就可能如黑市笼子里的那些僕人...任人挑选,任人买卖。 世道,就是如此。 齐或给自己斟了一杯百花酿,静静饮下。 另一侧,齐长福,齐长顺,乃至齐照则开始了此时的应酬场面,以彰显大房三房的气派场面。 往年里,大房三房年年被压著低头如嘍囉唯唯诺诺,今日里,却是东风压倒了西风,挺直脊樑扬眉吐气。 如果是孩子,那也许只是斗气。 可放在成人,那叫排名之爭,贏的排前;放在家族,那叫权力之爭,胜得通吃;放在国家,那叫气运之爭,一点气运可再续命百年,亦可断千年王朝。 此前,纵然大房三房得到了採药楼,可却还有不少人持观望之態,觉得这不过曇花一现,大房三房拿不稳採药楼的。所以...前来交往的都是些小家族,那些大家族並不买帐。 否则为何齐长吉能拿到黑市开办前截获的秘术,大房三房却是连一点儿消息都得不到?那是因为,在真正权贵眼里,齐家的一切终归还会变成齐长吉的。 齐长吉,自己也这么觉得。 可今日之后,这一些都会產生改变,虽然不是全然改变,但至少...人脉、权势这一方面已经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齐或微微闭目。 他周围反倒是安静了下来。 期间,还有权贵前来敬酒,却都被“剑身”挡下。 如此,他想喝就喝,想和谁喝就和谁喝,他不需要堆起笑容去应酬,不需要去受束於任何尘世繁文縟节。 婚宴继续,隨后...新妇还將自己亲手所做的女红敬献给了尊长亲戚,这名“赏贺”。 长辈们则又分別取了礼物还赠,这叫“答贺”。 之前激斗的事似乎被人遗忘了。 婚宴热热闹闹。 结束后,眾人纷纷离去.. 所有人都像没事人一样。 而齐家二房也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明日一早,新郎还需带著礼物去妻子家拜见岳父岳母,这叫“拜门”。 齐或正要坐回马车,却听僕人来传“齐老爷子相请”。 於是,他停下脚步,隨那僕人而去。 片刻后... 车上,老爷子手拄拐杖,身后一名中年美妇正为其缓缓按捏。 齐或扫了一眼美妇,其上显出一行数据:98。 是黑伞。 而且是有著搭档的黑伞。 他早听说过这位张予婕张大夫的名头,这是自家安排过去的,而经手却是当初的陈上师。 如今陈上师虽死,但张予婕却继续留在了老爷子身边,此时看著样子...老爷子说不定还焕发了第二春。 只可惜...是与黑伞。 既然这张大夫看著正常,那想来是极不正常的...因为“98”的战力意味著其才接受了“第一次闭伞洗礼”,其和向南风是一个层次的,或许是因为她有著搭档,以阳制衡了阴,所以才没那么疯疯癲癲。 诸多念头闪过,齐或喊道:“爷爷。” 齐老爷子温和地看著他,招招手,待其走近,拉著他坐到身侧,炫耀般地看向一旁的张大夫道:“这是我家麒麟儿,我孙子,齐或!” 张大夫淡淡行了一礼,道:“或公子。” 老爷子摆手道:“你和我一样,叫他或儿就好。” 说罢,他又看向齐或问:“真七品了?” 齐或点点头。 老爷子惊奇道:“你...和我说句老实话,你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装紈?可其实却在暗中练武?” 老爷子想不到別的解释。 空气安静了下来。 张大夫忽然起身,盈盈一拜道:“我去別的马车。” 齐老爷子点点头。 张大夫离去,马车只剩两人。 齐彧摇摇头,低声道:“爷爷,我確是去年才练武。” 老爷子失笑道:“行,不问你,这事儿回头我问你大伯。” 说著,他又沉声道:“其实我也相信你是去年才练武,否则...前些年早不该如此了。” 稍作停顿,一声长嘆.. “或儿,我齐家看著光鲜,可底蕴却並不深厚,那方秘地灵田是我父亲,也就是你太爷临死前才留下来的,如今育灵果秘药才二十二载。 桃木三年才结果,龙鬚十载方开花。凡木尚且如此,更何况灵果? 二十二载...呵...这不过是个刚刚把灵田捂热的时间。 但灵田自己不会肥沃,需要特殊的肥料.. 唔,扯远了。 爷爷和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我齐家的资源现在並不多,所以只有花在刀刃上才能让我齐家走得更远。 这就如你爹你大伯,自乡试之后,就把库存里最好的灵果全给了你,助你迅速突破. .是一个道理。 此前,不是爷爷对你不好,而是你表现的实在紈絝,扶不上墙。 爷爷作为一家之主,只能做出最好的选择,让你二伯掌控毒水军,採药楼。” 老爷子说著,看向齐或。 少年点点头。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看著自家孙儿,正色道:“如今,既然证明你才是最好的刀刃,那爷爷的心思就变了.. 你二伯突破六品在即,焚云花给他。 可他潜力必不如你,他突破之后...应该尽心尽力托举你。 至於原本说了给齐峰的资源,都给你! 我知道这些话很残酷,可慈不掌兵,情不立事,齐家就得这样!!” 齐彧沉默著。 老爷子道:“如今,你即將成为毒水將裨將,毒水军合计两千四百精兵,你应该分走四百成为本部。如此,採药楼,毒水军...齐家基业,已占一半以上。” 说罢,他沉吟了下,道:“这样吧,兄弟感情终归血浓於水,我稍后和你大伯父亲聊聊,让他们寻了你二伯道个歉,敞开了说,保证今后焚云花给他。 至於你,今日大婚见了血,你堂兄和嫂子心底必然是不开心的...你既然得了好处,那不妨也主动一些,稍稍低个头。 峰儿心高气傲,一路坦途,想从他手上把资源夺走,確不容易...你也先和他道个歉,然后老夫来从中调解。 你俩小时候,可是也玩在一起的。长大了,兄弟当然也能好好相处。你们就该一起把日子过好,一起把齐家带向更好的未来。” 空气安静著。 齐或轻嘆一声,反问了句:“爷爷,今日那马济一说立生死状,您都喊停了,可二伯却把您的话挡住,执意要继续......他是要杀我,您没看见吗?” 齐老爷子愕然,紧接著皱眉道:“那你莫不是还想杀你二伯一家?” 齐或道:“孙儿背不了那骂名,可却也不是逆来顺受。 今日那一出,但凡二伯让手下人收敛点,也不至於到如今的地步。 这是孙儿的错么?这是我爹和大伯的错么? 二伯他实力雄厚,却心胸狭隘,他能容得下谁?” “好!” 齐老爷子被如此衝撞,气得鬚髮颤抖,忽的举起玄铁拐杖狠狠敲击地面,发出沉重响声,“长顺倒是教了个好儿子!!停车!” 马车停下。 齐老爷子道:“下车吧,我找你爹谈谈。” 齐或下了马车。 他下马车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暗沉的天,苍茫的地。 有风从远处颳起。 风很冷。 少年血却很热。 他压著腰间长枪,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有艰难无比的一句话:要不要先下手?!要不要!!!如果不先下手,万一二伯他们动手了呢? 他感到神经在跳,鲜血在烧。 兄弟鬩於墙,外御其侮......值此世道,斩杀亲伯,那今后无论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大半辈子是脱不掉这个名声了。 枪下亡魂若是有了亲眷,那便似多了诅咒。 可二伯...也动了杀心。 二伯,会不会先下手呢? 二伯和城主府联姻了,那...他会否还能“外御其侮”,抑或是直接“联外对內”? 仔细想想,自家老爹和大伯...好像早就联外了。 “呵...” “哈哈...” 少年自嘲地轻笑两声,五指握紧手中长枪。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