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海的咸鱼开了家酒吧》 第1章 重生1998,从当个废物开始 脑子寄存处欢迎来存!【 (??????w????)?????? 】 平行世界平行世界平行世界如有雷同纯属时间长了导致时间线紊乱( ′ ▽ ` )? 许乘风是在一阵刺鼻的消毒水味里醒过来的。 这味道很霸道。 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化工气息,粗暴的钻进鼻腔,蛮横的宣告著自己的存在感。 他很不爽。 上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家顶层公寓三百六十度环绕的落地窗前。 空气里是上好雪茄和罗曼尼康帝混合的醇厚味道,手边是温润如玉的紫砂茶壶,里面泡著三十万一斤的大红袍。 安静。 雅致。 高级。 那才是人该待的地方。 而不是现在这个……鬼地方。 他费力的睁开眼,视线花了半分钟才完成对焦。 映入眼帘的,是斑驳泛黄的天花板,墙皮像是被岁月啃过一样,起了好几块皮。一只胖乎乎的苍蝇正勤奋的在电灯线上搓著手,嗡嗡的,仿佛在嘲笑他的狼狈。 视线往下移,白色的铁架床,床头柜上放著一个掉漆的搪瓷杯,上面印著鲜红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 许乘风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这是什么復古主题的整蛊游戏吗?绑架?也不对,谁绑架会用这种破地方,太不讲究了,掉价。 他抬起手,想按一按发胀的太阳穴。 然后,他愣住了。 那是一只年轻的手。 骨节分明,皮肤白皙,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只手上没有常年握著滑鼠和签字笔留下的薄茧,手腕上也没有那块他花了八位数拍下来的百达翡丽。 乾净的,就像一张没被写过字的白纸。 这不是他的手。 或者说,这不是他“昨天”的那只手。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牵扯得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环顾四周,一间老旧的病房,除他之外还有两个病床,帘子拉著,能听到轻微的鼾声。 墙上,掛著一本撕到一半的日历。 上面用最大號的字体印著两个数字:1998。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戊寅虎年,宜祭祀,忌动土。 许乘风盯著那两个数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没慌。 真的,一点都没慌。 他只是觉得,这事儿吧,透著一股子邪门。以及,巨大的麻烦。 上一世活到三十五岁,从一无所有到华尔街赫赫有名的投机客,他见过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市场熔断,黑天鹅,一夜暴富,一瞬破產。 但没有一件事,比眼前这个“1998”更离谱。 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白帽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中年护士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个病历本。 “醒了?”护士的京片子很纯正,带著一股子懒洋洋的腔调,“你这小伙子,身体可不行啊。年纪轻轻的,低血糖加过度疲劳,直接晕倒在大街上。要不是好心人送你来,你这会儿还在马路边躺著呢。” 许乘风没说话,他现在脑子很乱,需要安静。 他选择了一个最省力的方式。 眼睛一闭,头一歪,假装又晕过去了。 “嘿,你这小伙子。”护士走过来,推了推他的胳膊,“別装了啊,眼皮还动呢。赶紧的,家里人电话多少?通知他们来办手续,交钱。” 许乘风心里嘆了口气。 你看,麻烦这不就来了。 他只好再次睁开眼,声音因为长时间缺水而有些沙哑:“我没事,谢谢您。我没家人,自己能处理。” “一个人在京城漂著呢?”护士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里多了点同情,“那也得注意身体。钱是赚不完的,命就一条。你这衣服口袋里啥都没有,就一身衣服,身份证和钥匙。喏,放你枕头底下了。” 护士说完,又叮嘱了几句“多喝热水”,便风风火火的走了。 整个过程,许乘风一句话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懒得说。 跟人交流,太耗费能量了。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身份证。 塑料的,还不是后来的二代证。 姓名:许乘风。 出生年月:1973年。 照片上,是一个清瘦的年轻人,眉眼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25岁。 他真的回到了25岁。 关於上一世的记忆,如同隔著毛玻璃看一场默片。 清晰,但遥远。 他记得自己最后的状態。 不是死於什么惊心动魄的商战,也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他就是……累了。 当银行帐户里的数字变成一串他自己都数不清的零时,他得到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极致的空虚和疲惫。 他用十年时间,赚够了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也用十年时间,耗尽了对这个世界所有的好奇和精力。 他最后的一个念头,是躺在自家公寓的真皮沙发上,看著窗外的城市灯火,心里想:就这么睡过去,再也不醒来,该多好。 他好像,真的实现了这个愿望。 又好像,宇宙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没有惊慌,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宿醉后的疲惫和认命般的解脱。 重来一次? 去弥补遗憾?去再创辉煌?去把那些错过的女孩都追一遍? 许乘风光是想一想,就觉得累得慌。 算了吧。 折腾不动了。 就在这时,他摸了摸贴身的口袋,触到一个硬硬的、带著皮革质感的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本深蓝色的瑞士银行存摺。 这是他当年发家的第一桶金,三百万美金。 他习惯贴身放著,寻求一种安全感。没想到,这玩意儿也跟著回来了。 许乘风看著那本存摺,眼神复杂。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声微不可察的嘆息。 行吧。 老天爷可能就是看他上一世太累了,非要给他一个提前退休的机会。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挣扎著下了床,找到自己的鞋穿上。 然后,他走出了病房,决定去验证一下这个“退休金”是不是真的。 九十年代的医院走廊,和他记忆里的画面完美重合。 穿著的確良衬衫的病人家属,拎著网兜装的苹果。 空气里除了消毒水,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煤烟味儿。 他找到一个公共电话亭,那种绿色的,像个铁罐子。 摸遍了全身,才在裤子口袋的角落里翻出两枚硬幣。 他拿起那个沉甸甸的话筒,上面还带著別人的体温,有点油腻。 许乘风嫌弃的皱了皱眉,但还是把话筒凑到了耳边。 按照记忆,他拨通了一个冗长的、需要转接好几次的国际號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彬彬有礼的、带著標准瑞士口音的英语。 “这里是瑞银苏黎世总部,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查询余额。”许乘风言简意賅。 他报出了自己的帐户和一长串复杂的密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核实。 “许先生,您好。”对方的语气变得更加恭敬,“您的帐户当前可用余额为,三百五十万零三百二十一美元。” “知道了。” 许乘风直接掛了电话。 多余的一个字都懒得说。 三百万美金。 在1998年的中国,按照八点几的匯率,这是一笔绝对的巨款。 足够他……当一辈子废物了。 许乘风走出电话亭,前所未有的轻鬆。 他走出医院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街上,是属於这个时代的交响曲。 “二八大槓”自行车的清脆铃声,红色夏利计程车驶过时发出的独特引擎声,路边小贩“冰棍儿雪糕”的吆喝声。 空气里混合著尘土,汗水,和街角烤白薯的香甜气味。 一切都显得那么鲜活,那么……缓慢。 许乘风深吸了一口气。 他做出了这辈子,或者说,这两辈子最重要的一个决定。 这一世,他什么都不想干了。 赚钱?累。 搞事业?烦。 谈恋爱?麻烦。 他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安安静静的,躺著,趴著,或者瘫著。 怎么舒服怎么来,一直到死。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路边槐树下的一个场景吸引了。 一个穿著白背心,大裤衩,踩著拖鞋的老大爷,正靠在一张竹製的躺椅上。 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著。 他的眼睛眯著,嘴角掛著一丝满足的、口水都快流出来的微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一只肥硕的橘猫,懒洋洋的趴在他的脚边,尾巴尖偶尔勾一下。 岁月静好。 与世无爭。 许乘风看著那位老大爷,眼神里流露出前所未有的羡慕,甚至是……崇拜。 这才是人生的终极形態啊。 这才是奋斗的最终目標。 什么纳斯达克敲钟,什么时代广场大屏,跟这位大爷的境界比起来,都弱爆了。 这位大爷,才是真正的神。 一个在红尘俗世中,实现了终极“躺平”的,活神仙。 许乘风对著老大爷的方向,在心里默默行了个注目礼。 然后,他下定了决心。 他也要成为这样的“神”。 他拦下了一辆路过的红色夏利。 车门打开,一股热浪夹杂著菸草味扑面而来。 司机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著跨栏背心,露出的胳膊上满是肌肉。 “去哪儿啊,小伙子?” 许乘风坐了进去,靠在有些开裂的座椅上,感受著这纯天然的、没有空调的燥热。 他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属於九十年代的街景,平静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地。 “师傅。” “去后海。” 第2章 后海边上的院子 红色的夏利计程车,像一个移动的铁皮罐头,在九十年代末的京城街道上顛簸前行。 车里没有空调。 只有一台吱吱呀呀作响的风扇,徒劳的搅动著车厢內混杂著菸草味和汽油味的热空气。 许乘风靠在有些开裂的仿皮座椅上,半眯著眼睛,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 高楼不多,更多的是灰扑扑的低矮楼房和鬱鬱葱葱的白杨树。马路不算宽,自行车流像生生不息的河,在机动车旁边缓慢而坚定的流淌。 一切都充满了年代感。 鲜活,粗糲,还有点儿慢。 这种慢,让许乘风感到一种久违的舒適。 上一世,他的人生就像一辆失控的高铁,窗外的风景根本来不及看,就被呼啸著甩在身后。他每天都在跟时间赛跑,跟数据搏斗,跟无穷无尽的贪婪和恐惧较劲。 他贏了全世界,也耗尽了自己。 现在,这辆破夏利的时速可能还不到六十公里,但许乘风却觉得,这才是正常的速度。 是人应该有的速度。 “小伙子,听口音不像本地人啊。”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搭话道。 “嗯。”许乘风懒得废话。 “来旅游还是来办事?” “隨便逛逛。” “后海那片儿可有的逛了,菸袋斜街,恭王府,宋庆龄故居……我跟你说啊,过去那都是王爷贝勒住的地方,风水好。”司机师傅很健谈。 许乘风有一搭没一搭的应著,脑子里想的却是,风水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清静。 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他彻底隔绝外界纷扰,可以心安理得的腐烂、发霉、躺平,直到地老天荒的地方。 车子在后海的银锭桥边停下。 许乘风付了钱,推开车门。 一股湿润的水汽夹杂著夏日的燥热扑面而来,湖面上波光粼粼,岸边的柳树隨风摇曳,远处传来隱约的叫卖声。 他站在桥头,看著眼前这片京城里难得的水域,心里那股子因为重生而带来的最后一丝烦躁,也仿佛被这湖水给抚平了。 就在这儿吧。 找个看得见水,听得见风,但別人听不见自己的地方。 他正盘算著,目光忽然被不远处的一个人吸引了。 那是个穿著白衬衫、黑西裤的中年男人,手里举著一块硬纸板,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写著:后海独院,產权清晰,即买即住。 典型的,九十年代末的房產中介。 许乘风走了过去。 “师傅,看房?”中介看到他,眼前一亮,但旋即又打量了他一番。 许乘风身上穿著的,还是医院里那套不知道谁给他换上的普通衣服,全身上下看不出一点值钱的地方。 中介的热情顿时消减了三分。 “嗯,看看。”许乘风点头。 “我这儿的院子,可都是正经的私產,不是那种大杂院。价格嘛,自然也……不便宜。”中介的言下之意很明显,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钱包。 “有最清静的吗?”许乘风直接忽略了他的铺垫,问道。 “清静?”中介愣了一下,他接待过的客户,要么问学区,要么问位置,要么问风水,第一次有人把“清静”放在第一位。 “对,要那种关上门,外面就算唱大戏都听不见的。”许乘风补充道。 “那得是深宅大院才行啊。”中介咂了咂嘴,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有吗?” “有倒是有,就是面积大,总价高。” “带我去看看。”许乘风的语气不容置疑。 中介心里犯起了嘀咕,看这人的穿著不像有钱人,但说话的派头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抱著“万一呢”的心態,他领著许乘风拐进了一条胡同。 “小兄弟,我跟你说,我手上这套院子,绝对是这后海片区里数一数二的。三进的大院子,前院临街,以前是个老字號的铺面,后面两进是住宅,层层递进,越往里越安静。” 中介一边走一边唾沫横飞的介绍著。 许乘风没说话,只是跟著他走。 胡同很窄,两边是斑驳的灰色砖墙,头顶是交错的电线和茂密的树冠。 走了约莫五分钟,中介在一扇朱漆已经有些剥落的大门前停下。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把巨大的铜锁。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一个宽敞的院子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第一进院。 地面是青砖铺的,很平整。正对著大门的是一面影壁,上面雕著模糊的福字。两边的厢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主体结构还很结实。 “这前院,以前是个茶楼。你要是想做生意,这位置,这门面,绝了。”中介还在不遗余力的推销。 许乘风没理他,径直穿过前院,走进了连接第二进院的垂花门。 第二进院是典型的住宅格局,正房、厢房一应俱全,中间的天井种著几棵石榴树。 这里的喧囂声,已经比前院小了很多。 许乘风依旧没有停留,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指引著,穿过第二进院,走向了最后一进院的月亮门。 当他踏入第三进院子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外面胡同里的嘈杂,前院隱约的人声,在这一刻被彻底隔绝。 耳朵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几声清脆的鸟鸣。 这是一个比前两进院子都要大的空间。 院子的正中央,是一棵巨大的老槐树。 它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几乎笼罩了半个院子,洒下浓密的树荫。 而在那片浓密的树荫下,静静地摆著一张破旧的藤椅。 藤椅的扶手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椅面上甚至有几处断裂,但它就那么安然的待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多年。 许乘风看著那张藤椅,眼神有点发直。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像出自己未来的样子。 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他穿著最舒服的棉麻衣服,赤著脚,就那么四仰八叉的躺在这张藤椅上。 左手边放著一杯刚泡好的茶,右手边是一份当天的报纸。 看累了,就把报纸往脸上一盖,直接睡过去。 没有电话,没有会议,没有k线图,没有无休止的內耗和算计。 只有头顶的槐树,斑驳的阳光,和一只可能会趴在他脚边打盹的懒猫。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神仙日子。 这就是他两世为人,奋斗的终点。 “怎么样,小兄弟?这后院够安静吧?我跟你说,这棵槐树起码上百年了,夏天在下面一躺,连空调都省了。”中介跟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 “就这了。”许乘风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啊?”中介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就定了? 这才看了不到十分钟。 “我说,就这套了。”许乘风转过身,看著他,“多少钱?” 中介的大脑宕机了两秒,然后飞速运转起来。 “这院子,总共占地將近一亩,建筑面积得有七百多平。房主急著出国,所以才忍痛割爱。开价……开价八百万。”他试探著报了一个高价,准备迎接对方的討价还价。 在1998年,八百万,对於一套民宅来说,绝对是天价。 然而,许乘风的反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只是皱了皱眉:“这么麻烦?我没人民幣,只有美金。” 美金? 中介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按照今天的匯率,大概……一百万美金左右。”许乘风心算了一下。 “可以,可以!美金当然可以!”中介的呼吸都急促了,脸上的表情从职业假笑,变成了諂媚的真笑,“哥,您里边请,咱们坐下慢慢谈。” “不谈了。”许乘风说,“现在就办手续,我今天就要住进来。” 他受够了医院的消毒水味,也受够了在外面漂著的感觉。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躺在那张属於他的藤椅上。 接下来的流程,快得有些魔幻。 中介一个电话,把房主给叫了过来。 房主是个五十多岁,准备全家移民加拿大的中年男人。 当他看到许乘风真的从一个不起眼的包里,拿出一本瑞士银行的存摺,並当场通过国际长途电话完成了转帐授权时,他和中介的表情一模一样。 震惊,错愕,然后是狂喜。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在金钱的驱动下,所有的手续都以最高效率进行著。 当天下午,太阳还没下山,一套印著房產局大红章的產权证,就交到了许乘风的手上。 他成了这套三进四合院,唯一且合法的主人。 送走了感恩戴德的中介和前房主,许乘风拿著钥匙,重新锁上了那扇朱漆大门。 整个世界,清静了。 他站在空旷的前院里,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尘土的味道,有老房子的木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植物清香。 这是自由的味道。 他开始规划自己的“废物”蓝图。 最后一进院子,是他的绝对领域,臥室,书房,还有最重要的,那张藤椅,都得在那儿。除了他自己,谁也不能进。 第二进院子,可以当个生活区,厨房,餐厅,客房。如果以后有“不那么麻烦”的朋友,可以留宿。 至於这第一进院子…… 许乘风看著这个临街的、曾经是茶楼的铺面,陷入了思考。 完全封闭起来,也不是不行。 但那样一来,自己买菜、吃饭、日常消遣,都得出门。 出门,就意味著要跟人打交道。 太麻烦了。 有没有一种办法,能让別人把服务送上门,同时又不会打扰到自己?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慢慢成型。 开个酒吧。 对,就开个酒吧。 这个酒吧,不以盈利为目的。 它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成为自己和外面那个嘈杂世界之间的缓衝地带。 他可以雇几个人,一个驻唱,一个调酒师,一个服务员。 他想喝酒了,隨时有。 他想听歌了,隨时有。 他饿了,可以让员工去买饭。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给这个酒吧定下一些奇葩的规矩。 比如,不许大声喧譁。 比如,不许划拳猜码。 比如,老板睡觉的时候,天塌下来也不能打扰。 这样一来,那些喜欢热闹的,爱惹事的,就自动被过滤掉了。 能留下来的,肯定都是和他一样,只想安安静静待著的人。 完美。 许乘风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天才。 这简直是为他这种社交恐惧又懒癌入骨的人,量身定做的方案。 酒吧的名字,他也想好了。 就叫,“棲息地”。 这是给自己的棲息地。 如果顺便也能成为其他一些有趣的、需要片刻安寧的灵魂的棲息地,那也无所谓。 只要他们別来烦自己就行。 说干就干。 许乘风从前房主留下的杂物里,翻出了一本发黄的电话簿。 他找了一个装修公司的电话,拨了过去。 半小时后,一个包工头带著两个工人,出现在了院子里。 “老板,您想怎么装?要中式的还是西式的?我们这儿有最新的装修图册。”包工头很专业。 许乘风正躺在后院那张藤椅上,感受著这来之不易的安寧。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指了指前院,又指了指后院。 “两个要求。” “第一,把后院和第二进院之间的这道月亮门,给我换成最厚的隔音门。墙也加厚,我要里面就算放炮,外面也听不见。” “第二,前院那个酒吧,別的不管,只有一点,所有的椅子,沙发,都给我用最舒服的。要那种人一坐上去,就不想起来,能直接睡著的。” 包工头愣住了。 他干了半辈子装修,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要求。 不求好看,不求气派,一个要绝对隔音,一个要绝对舒服。 “听明白了吗?”许乘风问。 “明……明白了。”包工头回过神来,连忙点头,“老板您放心,保证给您弄得妥妥的。” “钱不是问题,儘快完工。” 许乘风说完,翻了个身,把一张旧报纸盖在脸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包工头看著这个神秘的年轻老板,和那张舒服到让人嫉妒的藤椅,心里充满了敬畏。 这,才是真正会享受生活的大爷啊。 第3章 棲息地的规矩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一套破旧的院子脱胎换骨。 在钞能力和“儘快完工,別来烦我”的核心指导思想下,包工头的效率高得惊人。 当他最后一次找到后院,恭敬地报告工程全部结束时,许乘风正躺在那张已经被他视为生命一部分的藤椅上,用一张报纸盖著脸,睡得正香。 “老板?老板?”包工头小声喊了两声。 报纸下传来一声含混不清的梦囈:“……別加仓,让他们再飞一会儿……” 包工头没听懂,但也不敢再打扰,只好恭敬地站在一旁,心里对这位年轻老板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在他看来,这位爷才是真正的人生贏家。 手握亿万家財,却能在这俗世红尘里,守著一方院子,睡一个如此安稳的午觉。 这是一种何等高深的境界。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许乘风才悠悠转醒。 他拿掉脸上的报纸,眯著眼適应了一下阳光,然后才注意到旁边跟电线桿子似的站著的包工头。 “哦,完事了?”他问。 “完事了,老板!您交代的,后院的隔音,前院的沙发,全都按最高標准给您弄好了。您……要不要验收一下?”包工头一脸期待。 许乘风打了个哈欠,从藤椅上慢吞吞地爬起来。 验收? 一个光是听起来就让人觉得累的词。 但他还是决定走个过场,毕竟钱都花了。 他先是走到那扇隔开二进院和三进院的月亮门前。 原本古朴的木门,已经被换成了一扇看起来就厚重无比的实木隔音门,门框周围塞满了密封条。 他把门关上。 然后对包工头说:“你在外面喊两嗓子。” 包工头愣了愣,隨即领会,扯著嗓子在二进院里喊了起来:“老板!收工款啦!” 门內,许乘风仔细听了听。 一片寂静。 只能隱约听到自己心臟在跳动的声音。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物理隔绝已经完成。 以后就算前院被人拆了,也不会影响到他睡觉。 他打开门,懒洋洋地对包工头说:“行了,別喊了,钱少不了你的。” 接著,他踱著步子,穿过二进院,来到了焕然一新的前院。 这里,就是未来的“棲息地”酒吧了。 装修风格谈不上什么流派,如果非要概括,大概可以称之为“懒人专用舒適风”。 没有金碧辉煌的吊灯,只有几盏昏黄的、角度刁钻的射灯,恰到好处地照亮了桌面,又让人的脸隱藏在阴影里,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墙壁没有贴花里胡哨的壁纸,只是把老房子的青砖打磨乾净,露出了原本的纹理,古朴又耐看。 最重要的,是那些椅子和沙发。 许乘风一眼扫过去,全是那种宽大的、柔软的、让人一看就想陷进去的款式。 他走到一个靠窗的单人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唔……” 一声舒服到近乎呻吟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来。 沙发的包裹感极好,腰部支撑恰到好处,整个人像是被一团温暖的云给抱住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这一刻舒展开来,叫囂著“別起来了,就在这儿睡死过去吧”。 包工头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生怕这位老板真的又睡著了。 “老板,这沙发……还行吧?我们找了城里最好的老师傅,按照您的要求,里面填充的都是最顶级的羽绒和海绵。” “还行。”许乘-风闭著眼睛,言简意賅地评价道。 对他来说,“还行”已经是极高的讚誉了。 他懒得起来,就这么陷在沙发里,对包工头摆了摆手:“去財务那结帐吧。” “欸,好嘞!” 包工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许乘风又在沙发上瘫了半个小时,才依依不捨地爬起来。 他走到门口,看著那个还空著的掛招牌的横樑,寻思著该给自己的“养老院”取个什么名字。 他想开这个酒吧的初衷,就是给自己找一个能安安静"棲息"的地方。 那就叫“棲息地”吧。 简单,明了,还带著点与世无爭的佛系。 他找来装修剩下的木板和笔墨,亲手写下了“棲息地”三个字。 他的书法没什么章法,笔画像是没睡醒一样,东倒西歪,透著一股子懒散劲儿,但组合在一起,又意外地和谐。 他让最后一个还没走的工人,把这块牌子掛了上去。 至此,开业大吉。 没有鞭炮,没有花篮,甚至没有一个明確的开业时间。 许乘风只是单纯地觉得,今天天气不错,適合把门打开通通风。 於是,他就把那两扇厚重的木门,给打开了。 黄昏时分,后海的游人多了起来。 夕阳的余暉洒在湖面上,金光闪闪。 一个掛著“棲息地”牌子的、看起来古色古香的门脸,就这么突兀又安静地出现在了游人眼中。 有人好奇地往里探头,被那股温暖又慵懒的氛围吸引,试探著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背著画板的年轻人,大概是附近美院的学生。 他走进来,看到许乘风正坐在吧檯后面,聚精会神地……看报纸。 “老板,营业了吗?”年轻人小声问。 许乘风从报纸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门开著,你说呢?” 年轻人被噎了一下,隨即笑了。 这老板,有点意思。 “喝点什么?”他问。 许乘风指了指他身后那排简单的酒架:“自己看,菜单懒得写。” 酒架上,只有几种常见的青岛啤酒,燕京啤酒,还有几瓶价格不算贵的威士忌和伏特加。 简单得不像个酒吧,更像个小卖部。 年轻人要了瓶啤酒,找了个舒服的沙发坐下,拿出画板,开始速写。 陆陆续续的,又进来了几个人。 一对年轻的情侣,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模样的中年人。 他们都被这里安静的氛围和舒服的沙发所吸引。 然而,当人多起来之后,问题也隨之而来。 有人开始大声交谈,有人想跟许乘风划拳喝酒。 许乘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吵。 太吵了。 这严重违背了他开酒吧的初衷。 他决定,必须立点规矩。 於是,他找来另一块木板,用同样的懒人字体,在上面写下了几行字。 然后,他把木板掛在了墙上最显眼的位置。 **本店规矩:** **一、禁止大声喧譁。** **二、禁止划拳猜码。** **三、老板睡著时,请勿打扰。** 刚写完掛上去,就有一桌客人注意到了。 “嘿,这老板有意思啊,开酒吧还不让大声说话?” “第三条更逗,老板睡著了不让打扰,那谁来结帐?” 客人们议论纷纷,都觉得这是个噱头。 就在这时,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喝得满脸通红,一拍桌子,对同伴喊道:“来来来!接著喝!谁输了谁吹一瓶!”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酒吧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许乘风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放下报纸,从吧檯后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疾言厉色,只是走到那一桌前,平静地用手指了指墙上的木牌。 壮汉斜著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木牌,嗤笑一声:“怎么著?爷们儿喝酒,还不让出声了?” “这里不让。”许乘风说。 “我就出了,你能怎么著?”壮汉的同伴也跟著起鬨。 许乘风看著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淡。 那种淡,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发自骨子里的无所谓。 就好像,他根本不在乎这笔生意做不做,也不在乎会不会得罪客人。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你们吵到我了,我很不爽。 “出门,右转,沿著后海一直走。”许乘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一路上至少有二十家酒吧,都比我这儿热闹,也欢迎你们划拳喝酒。”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慢走,不送。” 壮汉愣住了。 他混跡京城这么多年,见过横的,见过不要命的,但从没见过这种佛系的赶客方式。 对方没有威胁,没有放狠话,只是很平静地告诉你:我这儿不欢迎你,请你去別家。 那种感觉,就像你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气也使不出来。 他觉得脸上有点掛不住,想发作,但看著许乘风那双淡然到近乎漠然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那股火气,就怎么也升腾不起来了。 最终,壮汉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拉著同伴,摔门而去。 整个酒吧,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客人都用一种看外星人似的眼神看著许乘风。 他们终於明白,墙上那些规矩,不是噱头。 这老板,是来真的。 许乘风没理会眾人的目光,慢悠悠地走回吧檯,重新拿起报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才走到吧檯前,小声对许乘风说:“老板,你这么做生意,不怕没客人吗?” 许乘风眼皮都没抬:“客人太多,麻烦。” 中年人彻底无语了。 他活了半辈子,第一次见到嫌客人多的老板。 但不知为何,他反而更喜欢这个地方了。 接下来的几天,“棲息地”的奇葩规矩,和那个更奇葩的老板,就在后海这片小圈子里传开了。 有的人不信邪,专门跑来挑战规矩,结果无一例外,都被许乘风用同样的方式“请”了出去。 渐渐的,那些喜欢热闹、喜欢喧譁的客人,就不再来了。 而留下来的,或者新来的,都是些真正想找个地方安静待著的人。 有读著茨威格,一坐就是一下午的文艺女青年。 有下了班,只想自己一个人喝杯酒,放空思绪的公司白领。 甚至还有几个外国留学生,把这里当成了自习室。 酒吧的生意,非但没有变差,反而稳定了下来。 虽然客人不多,但翻台率几乎为零。 每个人都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安安静静地,享受著这份难得的寧静。 许乘风对此非常满意。 他的“客户筛选”计划,大获成功。 这个酒吧,终於变成了他想要的那个样子。 一个能让他安心躺平的,完美的物理外掛。 第4章 跑调的歌手 在许乘风雷厉风行地赶走了几波试图挑战规矩的客人后,“棲息地”酒吧终於回归了它应有的样子。 清静。 甚至有点过於清静了。 客人不多,三三两两,都像是被某种神秘的磁场筛选过一样。 他们各自占据一个舒服的角落,或看书,或发呆,或低声交谈,彼此间保持著一种默契的社交距离。 空气里,只有冰块撞击杯壁的清脆声响,和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许乘风对此非常满意。 这才是他梦想中的养老环境。 他像一只慵懒的猫,大部分时间都趴在吧檯后面,要么就陷在那个被他盘得油光发亮的单人沙发里,用一张报纸盖著脸,假装自己是一件家具。 但完美的养老生活,总还缺点什么。 缺了点背景音乐。 没有bgm的人生,就像喝可乐没加冰,总觉得差了点灵魂。 他也试过放磁带,但很快就放弃了。 放流行音乐吧,太闹。 放古典音乐吧,又有点装。 最关键的是,一盘磁带播完了,还得自己动手去换。 太麻烦了。 许乘风光是想到那个起身、开盖、取带、换带、合盖、按键的流程,就觉得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涌了上来。 有没有一种……能自动播放,还不会重复,並且能根据老板心情调整曲风的背景音乐? 他躺在藤椅上,认真地思考著这个严肃的哲学问题。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解决方案。 活人点唱机。 雇一个驻唱歌手。 这个想法简直是天才。 一个活生生的驻唱歌手,能完美解决所有痛点。 首先,他能自己换歌,省去了许乘风动手的麻烦。 其次,许乘风可以规定他唱什么类型的歌,保证音乐风格符合自己的“躺平”气场。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一个大活人杵在那儿,能让酒吧显得不那么空旷,增加一点“人气儿”,又不至於像客人一样需要他去社交。 简直是一举多得。 打定主意后,许乘风以他罕见的高效率,找来一张硬纸板,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份招聘启事。 这份招聘启事,充分体现了他本人的核心价值观。 **招人。** **驻唱,一名。** **要求:安静。** **薪资:面议(反正不高)。** **其它:勿扰。** 他把这张堪称史上最敷衍的招聘启事,往酒吧门口一贴,便又缩回了他的沙发“巢穴”里,静待有缘人上门。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证明了“安静”和“歌手”这两个词,在现实世界里是多么的八字不合。 第一个来应聘的,是个留著长发,穿著皮夹克的摇滚青年。 他一进门,就想给许乘风来一段嘶吼式的自我介绍。 “停。”许乘风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皮,吐出一个字。 “下一个。” 第二个来应聘的,是个美声专业的学生,穿著小礼服,体態优雅。 她礼貌地询问是否可以展示一下她的歌喉。 许乘风点了点头。 然后,一阵嘹亮的花腔女高音,险些把吧檯上的玻璃杯给震下来。 许乘风默默地把报纸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的耳朵。 等她唱完,许乘风把报纸拿下来,客气地说了两个字。 “送客。” 第三个,第四个…… 许乘风感觉自己宝贵的睡眠时间,被这些充满活力的追梦人给严重侵占了。 他开始后悔。 为了一个背景音乐,而导致自己要不断地跟人说话,面试,这笔买卖,好像亏了。 就在他准备撕掉那张招聘启事,宣布“活人点唱机”计划破產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一个怯生生的身影。 那是个年轻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皮肤是海边长大的那种,带著点健康的黝黑。 他不算高,长相也跟英俊搭不上边,甚至可以说,有点其貌不扬。 但他站在那里,局促不安地搓著手,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不甘心和执拗的劲儿。 他往里探了探头,似乎是在確认这里是不是他要找的地方。 然后,他看到了吧檯后面,那个看起来比他还像客人的老板。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走了进来。 他走到吧檯前,因为紧张,普通话里那股子浓郁的青岛味儿更加明显了。 “老板……俺,俺是来应聘的。” 许乘风从报纸的缝隙里,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名字。”他懒得抬头。 “俺叫黄渤。”年轻人赶紧回答。 黄渤。 许乘风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终於捨得把报纸从脸上拿了下来,正眼看向对方。 眼前的这张脸,还很稚嫩,没有后世那种在镜头前收放自如的鬆弛感,只有属於年轻人的、对未来的迷茫和渴望。 但那双眼睛,和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唱一首。”许乘风指了指墙角那把被前几个应聘者蹂躪过的吉他,“会弹吗?” “会,会一点。”黄渤受宠若惊,赶紧跑过去,像抱著个宝贝一样,把吉他抱了过来。 他坐在一个高脚凳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的手指不那么颤抖。 酒吧里还有零星的两个客人,都好奇地看著这个新来的应聘者。 黄渤清了清嗓子,拨动了琴弦。 第一个和弦出来,有点浑浊,像是没按紧。 然后,他开口唱了。 是一首当时很流行的民谣。 他一开口,许乘风的眉头就锁了起来。 怎么说呢。 这歌声,充满了感情,充满了故事,也充满了……瑕疵。 他的嗓音是独特的,带著点沙哑的颗粒感。 但他对音准的把控,显然还处在一种“隨缘”的状態。 一句歌词里,总有那么一两个音符,会非常调皮地跑到隔壁的调子里去串门。 高音部分,更是惨不忍睹。 你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一个英勇的登山者,朝著那座高音的山峰发起了衝锋。 然后,在距离顶峰还有一步之遥的地方,脚下一滑,壮烈地摔了下来。 “噗嗤——” 角落里的一位客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黄渤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的手指在吉他上差点滑了弦,歌声也出现了片刻的停顿。 但他没有停下。 他只是咬了咬牙,闭上眼睛,更加投入地唱了下去。 仿佛要用歌声里的那股子真诚,去掩盖所有的技术缺陷。 他不是在唱歌。 他是在用自己的全部生命,在讲一个故事。 一个关於小人物的,不甘平凡的故事。 一曲唱罢。 黄渤的手指还按在琴弦上,琴弦发出最后的嗡鸣。 他睁开眼,紧张地,忐忑地,甚至带著点绝望地,看著吧檯后面那个面无表情的老板。 他在等待最后的宣判。 那两个客人已经不笑了,他们面面相覷,似乎也被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给感染了。 “就这水平?” 许乘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酒吧里,却像一声惊雷。 黄渤的身体猛地一颤,刚刚因为唱歌而升起的一点点热血,瞬间凉了半截。 他涨红著脸,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是啊,就这水平。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唱得不好。 他从青岛跑到北京,在各个歌厅辗转,被人拒绝了无数次。 有的老板说他长得丑,有的老板嫌他颱风土。 这里,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他看著许乘风,眼睛里那股子执拗的劲儿,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反而燃烧得更旺了。 他猛地站起来,对著许乘风,几乎是吼了出来。 “老板!俺会练!俺能吃苦!你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俺能练好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显得有些滑稽。 但没有人笑。 许乘风静静地看著他。 看著这个二十出头,满脸青涩,却已经展现出未来影帝那种“轴”劲儿的黄渤。 他在心里,进行了一场快速而精准的“懒人式”成本效益分析。 **选项a:拒绝黄渤。** * 成本: 1. 需要开口说“你不行,走吧”,消耗口舌。 2. 需要继续忍受没有背景音乐的日子,或者,更可怕的,需要继续面试。 3. 下一个来的,可能是个更吵的摇滚青年,或者更嚇人的花腔女高音。面试过程的“精神损耗”无法估量。 * 收益: 1. 可以暂时获得清静,直到下一个应聘者上门。 **选项b:留下黄渤。** * 成本: 1. 初期需要忍受他跑调的歌声,对自己的睡眠质量可能造成一定影响。 2. 需要按月支付他工资,虽然不多,但也是钱。 * 收益: 1. 一劳永逸地解决了“驻唱歌手”的有无问题。 2. 黄渤看起来很老实,应该不会添麻烦,属於“低维护”员工。 3. 他的歌声虽然跑调,但感情真挚,不吵不闹,勉强符合“安静”的要求。 4.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留下他,自己就再也不用面试了!可以立刻回到“躺平”状態! 结论,显而易见。 从“懒”的投资回报率来看,留下黄渤,是当前最优解。 “行了。”许乘风抬了抬手,打断了黄渤还想继续表忠心的发言。 黄渤愣住了,张著嘴,一脸的难以置信。 行了? 是“行了,你可以走了”,还是“行了,你留下了”? “你,留下了。”许乘风给出了明確的答案,语气就像是宣布今天晚饭吃麵条一样平淡。 黄渤的大脑,宕机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因为太过紧张,出现了幻听。 他呆呆地看著许乘风,嘴巴张成了“o”型。 “工钱,一天三十。”许乘风继续说道,“晚上管你一顿饭。唱什么歌我不管,只有一个要求。”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吧檯。 “別唱那些吵的,別打扰我睡觉。” 说完,他重新拿起那张报纸,盖在了脸上,用行动表示,今天的谈话到此结束。 世界,终於可以再次清静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黄渤才从巨大的狂喜中反应过来。 他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这个看起来比他还年轻,懒得像没长骨头的老板,真的把他留下了!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对著那张报纸,连鞠了好几个躬。 “俺一定好好干!俺给您刷碗拖地都行!” 报纸下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闭嘴。” “好嘞!” 黄渤立刻闭上嘴,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止不住。 他感觉自己像是中了一个天大的彩票。 他小心翼翼地把吉他放回原处,然后找了一个最不碍事的角落,坐了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咧著嘴,傻呵呵地笑著,看著这个奇怪的酒吧,和这个更奇怪的老板。 从此,棲息地酒吧,每天晚上,都会响起一个年轻人认真跑调的歌声。 他格外珍惜这份工作,每天都提前几个小时到店里,把许乘风懒得打扫的角落都擦得乾乾净净。 唱完歌,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也不走,就那么看著,听著。 许乘风对他这种“不添麻烦”的属性,非常满意。 他觉得,自己做出了一个无比明智的“懒人”决策。 - 只是他偶尔从午睡中醒来,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跑了半个调的歌声时,还是会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一句: 我这到底是请了个驻唱,还是给自己找了个催眠曲大师? 第5章 第一个员工 就这样第一个员工黄渤应聘成功! 角落里那俩客人也惊呆了。 这都行? 这老板的品味,已经不能用独特来形容了,这简直是超凡脱俗,堪称行为艺术。 许乘风对黄渤的激动毫无反应,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开始说正事,他想儘快结束这场对话,好继续自己的“家具”状態。 “工钱,一天三十,晚上管一顿饭。” 这个数字让黄渤再次愣住,那颗刚刚落回肚子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一天三十? 一个月,那就是九百! 这在1998年的北京,对一个没名气,没长相,唱歌还跑调的野路子歌手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他之前在各个歌舞厅跑场子,累死累活,一个月最多也就四五百块,还经常被剋扣。 “老板,这……这也太多了。”黄渤是个老实人,他觉得自己的水平,配不上这个价钱。 许乘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麻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怎么还有嫌钱多的?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会不会以后天天因为这种事来烦我? “我开价,你拿著,哪那么多废话。”他有点不耐烦,“你要是觉得多,就多干点活,把地扫乾净点。” “欸!欸!俺干!俺什么都干!老板您放心!” 黄渤生怕他反悔,把头点的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缝纫机。 许乘风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表情严肃了一点,这是为了防止以后出现更多的麻烦。 “其次,我这儿有规矩。” “第一,別唱那些吵吵闹闹的歌,我喜欢安静。” “第二,客人不多的时候,你就自己待著,或者帮忙擦擦杯子扫扫地,別杵在那儿让我看著心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许乘风指了指通往后院的那扇门。 “我在后院睡觉或者看报纸的时候,天塌下来,外星人打过来了,也別去烦我。明白?” 这几条规矩,在黄渤听来,简直不叫规矩。 这哪是老板,分明是菩萨下凡,来普渡他这个苦命人的。 “俺记住了!老板您放心,俺保证做到!您就是俺的再生父母!”黄渤拍著胸脯保证。 “行了,打住。” 许乘风挥挥手,像是打发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他最受不了这种煽情的场面。 “今天就算你第一天上班,唱吧,唱到十点打烊。” 说完,他真的不再理会黄渤,自顾自的走到一个靠窗的卡座,把自己重重的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拿起一份不知什么时候的旧报纸,盖在了脸上。 世界,终於清静了。 黄渤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终於消化了这一切不是一场梦。 他真的……有工作了。 在北京,在这个看起来这么舒服,这么有格调的酒吧里,有了一份能让他唱歌,还管饭,工资还这么高的工作。 他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用力的吸了口气,把那点即將涌出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一个大男人,不能哭。 他重新抱好那把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的吉他,坐回高脚凳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选那些需要飆高音,需要证明自己的歌。 他选了一首很舒缓,很温柔的校园民谣,那是他刚学吉他时,唱给初恋听的歌。 他的声音依旧算不上动听,调子也还是会偶尔飘到外太空去旅行。 但是,歌声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漂泊已久的船,终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安定,踏实,还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激。 歌声在小小的酒吧里迴荡。 盖著报纸的许乘风,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姿势,眉头舒展开来。 嗯,这首歌,比刚才那首顺耳多了。 催眠效果,一级棒。 就这样,棲息地酒吧,迎来了它的第一个正式员工。 一个在未来会拿影帝拿到手软,但此刻,只是个唱歌跑调,却无比珍惜这份工作的青岛小伙。 黄渤对这份工作珍惜到了近乎偏执的程度。 他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到店里,比许乘风这个老板起床的时间都早。 来了之后,二话不说,拿起抹布和扫帚,就把酒吧里里外外,边边角角,打扫的一尘不染。 桌子擦得能反光,地板拖得人走在上面都生怕会滑倒,许乘风那个油光发亮的专用沙发,更是被他擦拭得像是新买的一样。 许乘风偶尔良心发现,靠在吧檯边跟他说不用干这些,你的工作是唱歌。 黄渤总是憨厚的笑著,露出一口白牙:“老板,俺閒著也是閒著,活动活动筋骨,不然拿您那么高的工资,俺心里不踏实。” 许乘风也就不再管他。 有人抢著干活,他落得清閒,这种天上掉下来的福气,不要白不要。 他甚至把自己“躺平”的阵地,都从私密性更好的后院藤椅,往前院的专用沙发挪了挪。 因为黄渤会很贴心的在他坐下前,就把茶泡好,把最新的报纸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他手边。 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生活,腐蚀性极强。 许乘风已经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该再招个杂工,这样连换啤酒桶的力气都能省了。 黄渤的歌声,也渐渐成了棲息地的一大特色。 他很听话,从不唱那些吵闹的摇滚,只唱舒缓的民谣。 虽然调子还是不那么准,但他的感情却越来越充沛。 尤其是被许乘风那句“感情比调子重要”点拨之后,他像是开了窍。 他唱歌的时候,不再纠结於音准,而是会设计一些小动作,一些微表情,把每一首歌都当成一出三分钟的独角戏来演。 来酒吧的客人渐渐习惯了。 甚至有几个老客,就是衝著他这份独特的“跑调式深情”来的。 他们觉得,这比那些字正腔圆,但像机器人一样毫无感情的歌声,有意思多了,下酒。 这天傍晚,客人还不多。 许乘风靠在吧檯里,闭著眼睛养神,享受著暴风雨前的寧静。 黄渤抱著吉他,正在试一首新学的,难度颇高的情歌。 那首歌的副歌部分,有一个连续攀升的长高音,是很多专业歌手的噩梦。 黄渤憋足了劲,脸都涨成了紫红色,像一个即將爆炸的煤气罐,猛的往上一衝。 “刺啦——” 一个堪称惨烈的,如同用指甲划过毛玻璃的破音,响彻了整个酒吧。 正在打瞌睡的许乘风,眼皮狠狠的跳了一下,差点从高脚凳上栽下去。 他睁开眼,一脸不善的看向一脸尷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黄渤。 “老板,俺,俺……俺不是故意的……”黄渤的声音细若蚊蝇。 许乘风深深的,深深的嘆了口气。 他不是想教他什么。 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这声音太刺耳了,严重影响到了自己的清静。 为了自己未来的耳朵著想,为了维护自己“躺平”环境的声学平衡,他觉得有必要进行一次技术性干预。 “你过来。”他招了招手。 黄渤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忐忑不安的走了过去。 “老板,俺错了,俺以后再也不唱这歌了。”他以为老板要骂他。 许乘风却答非所问:“你觉得,唱歌是什么?” 黄渤愣住了,不明白老板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想了想,搜肠刮肚,用自己贫乏的理论知识,认真的回答:“是……是把好听的调子和好听的词,用好听的声音,唱给別人听。” “错。” 许乘风摇了摇头,拿起一个空杯子,对著灯光看了看。 “那是匠人干的活,是卡拉ok里的评分標准。” 他放下杯子,懒洋洋的看了黄渤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他灵魂深处。 “唱歌,是讲故事。” “用你的声音,你的表情,你的吉他,你的一切,去把一个故事说明白了,讲动人了。” “至於调子准不准,高音上不上的去,那是顶次要,最不重要的事情。” 许乘风的声音很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黄渤的心湖。 “你刚才那首歌,讲的是一个男人爱而不得的痛苦。可我没听见痛苦,我只听见你跟自己的嗓子在较劲,像个非要把一米八的个子塞进一米五的箱子里的傻子。” “你连自己都感动不了,还指望感动谁?” “你是想当个唱歌的机器,还是想当个讲故事的人?” 说完,他也不管黄渤什么反应,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行了,自己琢磨去吧,別再让我听见杀猪一样的叫声,影响我食慾。” 黄渤像被一道闪电劈中,呆立在原地。 讲故事? 不是唱歌? 老板的这几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他脑子里一扇尘封已久,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大门。 他一直以来的困境,就是唱功不行。 他所有的努力,都花在了怎么把调子唱准,怎么把高音唱上去,他以为那是通往成功的唯一道路。 可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唱歌……原来是讲故事。 他失魂落魄的走回自己的位置,脑子里反覆迴响著那句“你是想当个唱歌的机器,还是想当个讲故事的人”。 那天晚上,他没有再碰那首高难度的歌。 他唱的,依旧是那些简单的,舒缓的民谣。 但是,所有人都听出了不一样。 他的歌声里,有了画面。 有离別车站的挥手,有黄昏巷口的等待,有旧信纸上早已风乾的泪痕。 调子,还是那个调子,甚至因为他太过投入,跑得比以前更厉害了。 但没有人觉得难听。 一个听了他好几晚上的老客,在听完一首《同桌的你》之后,默默的抹了抹眼角,然后对著吧檯喊了一声。 “老板,你这小伙子,今天唱的……有味道了嘿!” 报纸下面的许乘风,没有抬头,只是从鼻子里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他的嘴角,在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况下,微微勾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总算……没那么吵了。 他翻开报纸,遮住了自己的脸,心里盘算著。 这第一个员工,好像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起码,还有点培养的价值。 当然,培养的目的,纯粹是为了让他唱歌更好听一点,別来烦自己。 仅此而已。 第6章 管饭就行 棲息地酒吧的生意,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每天总有那么零零散散的几桌客人,不多,但也不至於让许乘风亏本。 对此,许乘风很满意。 客人太少,他会担心这破酒吧开不下去,自己“躺平”的物质基础会动摇。 客人太多,又会太吵,影响他清静。 现在这个状態,刚刚好。 一切都在他预想的轨道上,除了……一些小小的,意料之外的物理性麻烦。 比如,换啤酒桶。 这绝对是许乘风重生以来,遇到的最棘手的难题之一。 一个满装的啤酒桶,死沉死沉的。 以前都是他自己咬著牙,哼哧哼哧的换上去。 但自从身体被安逸的生活养得越来越懒,他就愈发觉得这是个无法承受的重负。 今天,这个难题又一次摆在了他面前。 吧檯里的扎啤龙头,已经打不出泡沫了。 许乘风靠在吧檯里,看著那个空空如也的龙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想喝一杯冰镇的扎啤。 但是,他又不想动。 这两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展开了一场天人交战。 要不,今天就喝瓶装的吧。 不行,瓶装的没有灵魂。 要不,让黄渤去换? 许乘风的目光投向了正在角落里擦拭吉他的黄渤。 那小身板,看著比自己还单薄。 让他去,估计够呛。 而且,人家是来驻唱的,不是来当苦力的。 自己这个老板,还是要点脸的。 许乘风嘆了口气,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慢悠悠的挪到吧檯下面,看著那个崭新的啤酒桶,深吸一口气,弯腰,发力。 “嗯……” 啤酒桶纹丝不动。 许乘风不信邪,用上了吃奶的力气。 “起!” 啤酒桶晃了一下,然后沉甸甸的落回原地。 许乘风的腰,传来一阵抗议的酸痛。 他放弃了。 他直起腰,捶了捶后背,一脸的生无可恋。 毁灭吧。 这个世界,不值得。 连喝杯啤酒都这么费劲,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他觉得,自己急需一个帮手。 一个身强力壮,能吃苦耐劳,最好还不用给太多钱的杂工。 这样,他就可以彻底从一切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 就在许乘风思考著是再贴一张招聘启事,还是乾脆忍痛放弃扎啤的时候。 酒吧的门口,探进来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 那是个少年,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个子不高,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 他看起来很侷促,在门口探头探脑,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但他的眼神,却很纯粹,很乾净,像山里的泉水。 许乘风的“潜力探测器”,嗡的一声,又响了。 虽然没有具体数据,但他脑子里莫名就浮现出几个大字:此人日后必成大器。 许乘风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 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这开的是酒吧,不是未来巨星收容所。 再来几个,我这小庙都要被他们身上的星光给闪塌了。 他决定装作没看见。 然而,那少年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进来。 他走到吧檯前,紧张的搓著手,小声的问。 “老……老板,恁这……招人吗?” 许乘风靠在吧檯里,懒洋洋的抬了抬眼皮。 “不招。” 他乾脆利落的拒绝。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少年眼里的光,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他“哦”了一声,准备转身离开。 但他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转过身来。 “老板,俺啥都能干,刷碗,扫地,搬东西,俺有力气。”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和一丝恳求。 “俺……俺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管饭就行。 这四个字,像一把小锤子,轻轻的敲在了许乘风的心上。 他看著眼前的少年。 这憨厚朴实的样子,这卑微到尘埃里的要求。 让他想起了很多事。 “叫什么名字?” 许乘风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王宝强。”少年老实的回答。 噗。 许乘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还真是他。 那个未来的“傻根”,那个喜剧之王。 许乘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的跳。 这算什么? 命运的安排? 老天爷是看我太閒了,非要给我的人生增加一点挑战性是吗? 他再次打量著眼前的王宝强。 嗯,看著是挺老实的。 他说他有力气? 许乘风心里一动,一个绝妙的(懒人)主意冒了出来。 他指了指脚边那个让他束手无策的啤酒桶。 “你说你有力气?”他问。 王宝强不明所以,但还是用力的点头:“有!” “把它,换上去。” 许乘风用下巴指了指那个空著的龙头卡槽。 这既是考验,也是他解决眼前麻烦的捷径。 王宝强看了看那个比他腰还粗的啤酒桶,二话不说,走了过去。 他弯下腰,双臂抱住桶身,深吸一口气,猛的直起腰。 那个许乘风使出吃奶的劲都撼动不了的啤酒桶,就这么被他轻轻鬆鬆的抱了起来。 他抱著那个沉重的大傢伙,脸上一点费力的表情都没有,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稳稳噹噹的把它安进了卡槽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旁边正在看热闹的黄渤,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刚才也看到了老板的窘境,自己还悄悄去试了一下,那玩意儿简直像焊在地板上一样。 这小子……是吃什么长大的? 许乘风的眼睛,亮了。 亮的像黑夜里的两颗探照灯。 人才! 这他妈是天降的人才啊! 有了他,自己岂不是可以彻底告別一切需要弯腰和用力的活动了? 什么换啤酒桶,搬桌子,扛东西…… 全都可以解决了! 至於他以后会不会成为大明星,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他就是一个完美的,能解决自己最大痛点的劳动力! 许乘风立刻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什么巨星收容所,什么星光闪塌房。 在“可以永远不换啤酒桶”这个巨大的诱惑面前,都不值一提。 王宝强换好啤酒桶,有些拘谨的站著,看著许乘风,等待发落。 “老板,行……行吗?” “行!太行了!” 许乘风一拍吧檯,站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真诚的笑容。 “你,也留下了!” 他指著王宝强,像一个君王在册封自己的勇士。 王宝强再次愣住。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跟黄渤一样,管吃管住,后院还有个杂物间。”许乘风大手一挥,“以后酒吧里的杂活,都归你了。”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王宝强激动得满脸通红,对著许乘风就是一个標准的鞠躬。 “黄渤。” 许乘风喊了一声。 “欸,老板!”黄渤赶紧跑过来。 “带他去安顿一下,跟他说说咱们这儿的规矩。”许乘风把“管理”的任务也顺手丟了出去。 “好嘞!” 黄渤高兴的领著王宝强往后院走。 他也很开心,终於来了个伴儿。 而且,这个伴儿力气这么大,以后自己说不定也能跟著沾光,少干点体力活。 看著两个人的背影,许乘风心满意足的坐回了高脚凳上。 他给自己接了满满一大杯冰镇扎啤。 泡沫细腻,麦香浓郁。 他喝了一大口,从喉咙到胃里,一片舒爽。 啊。 这才是人生。 为了庆祝自己彻底解放了双手,许乘风决定,今晚要多喝几杯。 至於酒吧的未来,会不会真的变成一个奇怪的地方。 他已经懒得去想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 只要別让我换啤酒桶就行。 第7章 后院的地板 王宝强的加入,让棲息地酒吧的生態系统,发生了一次微妙的升级。 如果说,黄渤的到来,是给许乘风这台生了锈的懒人机器,上了一点润滑油。 那么王宝强的到来,就是直接给这台机器,装上了一个全自动清洁和重物搬运系统。 许乘风的“躺平”生活,从此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史无前例的,登峰造极的境界。 他现在每天醒来的时间,从日上三竿,精准的推迟到了午饭饭点。 因为他再也不用被那些恼人的杂务所困扰。 他甚至都不用自己去开店门。 每天天还没亮,王宝强就已经像一只勤劳的蜜蜂,悄无声息的把整个酒吧,从前院到后院,从地板到天花板,打扫的一尘不染。 他干活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地板拖得比镜子还亮,许乘风穿著袜子走在上面,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不留神就是一个“大劈叉”。 吧檯上的每一个玻璃杯,都被他用热水烫过,再用乾净的棉布擦乾,倒置在架子上,在灯光下闪烁著水晶般的光芒。 甚至连许乘风那个被盘得油光发亮的专用沙发,王宝强都会每天用湿毛巾擦拭一遍,再用干毛巾擦乾,確保老板的每一次“躺平”,都能享受到最顶级的乾爽体验。 黄渤有时候都看不过去了。 他会靠在吧檯边,用他那独特的青岛普通话劝王宝强。 “宝强,歇会儿吧,你这干活也太卖力了。咱老板不是说了吗,咱这是酒吧,不是家政公司。” 王宝强总是憨厚的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一边擦著桌子一边说。 “渤哥,俺在少林寺的时候,师父就教俺,有活干,就是福气。老板给俺饭吃,给俺地方住,俺不把活干好,心里不踏实。” 黄渤看著他那张朴实到近乎虔诚的脸,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实在了,没想到,来了个更实在的。 这两个同样出身草根,同样怀揣著梦想来到北京的年轻人,很快就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他们成了棲息地酒吧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每天下午,当许乘风还在后院的臥室里与周公进行深入交流的时候。 酒吧里,黄渤就会抱著吉他,坐在高脚凳上,轻声哼唱著他新学的歌曲。 而王宝强,则会搬个小马扎,坐在不远处,一边认真的擦著啤酒杯,一边安安静静的听著。 他是黄渤最忠实的听眾。 无论黄渤的调子跑到多远,他都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听的声音。 偶尔,黄渤会停下来,教他说几句普通话。 “宝强,跟我念,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 王宝强会很努力的跟著学,但那浓厚的乡音,总是让他说的磕磕绊绊。 “四……是……四,十……是……死……” 每到这个时候,黄渤就会笑得前仰后合,王宝强也跟著嘿嘿傻笑。 阳光从酒吧的窗户斜斜的照进来,把空气中的微尘,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许乘风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只觉得,自己的生活,从未如此愜意。 现在,他甚至都不用去想换啤酒桶这种世纪难题了。 每当吧檯的扎啤龙头变得乾涩,他只需要对著后院的方向,懒洋洋的喊一声。 “宝强。” 不出三秒钟,王宝强就会像一阵风似的跑过来,一脸的期待。 “老板,啥事?” 许乘风用下巴指指那个空了的啤酒桶。 王宝强二话不说,走过去,深吸一口气,轻轻鬆鬆的就把那个百十来斤的大傢伙扛了起来,稳稳噹噹的换上新的。 整个过程,快,稳,准。 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每到这时,许乘风都会由衷的感嘆,留下王宝强,是他重生以来,做出的最英明,最富有远见的决策。 至於他以后会不会成为影帝…… 谁在乎呢? 只要他能一直帮自己换啤酒桶,就算他以后成了玉皇大帝,许乘风也认了。 这天下午,许乘风享受完了他奢侈的午觉,晃晃悠悠的来到后院。 他泡上一壶上好的龙井,把自己陷进那张与他融为一体的藤椅里,拿起一份报纸,准备开始他一天中,最重要的精神活动——看报和发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謐,和谐。 许乘风舒服的眯起了眼睛,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升华。 然而,这份禪意的寧静,很快就被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 “哼!哈!嘿!” 声音是从院子的另一头传来的,充满了力量感,一声一声,很有节奏。 许乘风的眉头,不悦的皱了起来。 谁? 是谁这么大胆,敢在他的“禪修”时间,发出这种破坏性的噪音? 他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皮,循声望去。 只见院子的空地上,王宝强正光著膀子,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一板一眼的练著功。 他的动作孔武有力,虎虎生风,每一拳,每一脚,都带著破空的声响。 汗水顺著他黝黑的皮肤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许乘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倒不是因为这声音有多吵。 而是因为,王宝强那过於投入,过於专注的样子,与他此刻慵懒的气场,形成了剧烈的,无法调和的衝突。 看著他那么努力,许乘风觉得自己多躺一秒,都是一种罪过。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他正准备开口,让王宝强去前院练,別来打扰自己。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王宝强一个標准的马步扎了下去,嘴里发出一声沉喝。 “嘿!” 伴隨著这声沉喝,他脚下那块铺地的青石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让人牙酸的声响。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正在挥汗如雨的王宝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凝固了。 他僵硬的,慢慢的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只见那块厚实的青石板上,以他的脚掌为中心,蔓延开来一道清晰的,蜘蛛网般的裂缝。 王宝强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嚇得赶紧收回脚,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紧张的看向藤椅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老板。 完了。 闯大祸了。 老板家的地,被自己踩坏了。 老板会不会……把自己赶出去? 一想到这个可能,王宝强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懊悔。 许乘风放下了报纸。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 他只是慢悠悠的站起身,走到那块裂开的石板前,蹲下来,仔细的看了看。 他的脑子里,没有“这小子居然能踩碎石板”的震惊,也没有“这得花多少钱修”的计较。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麻烦。 天大的麻烦。 修这块石板,得去找石匠。 找石匠,就得出门,就得说话,就得谈价钱。 石匠来了,还得搬开石板,和水泥,敲敲打打。 这得製造多少噪音?得破坏自己多少天的清静? 一想到这个可怕的流程,许乘风就觉得一阵头痛。 他抬起头,看著一脸惊恐,几乎快要哭出来的王宝强。 “练了几年了?” 许乘风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王宝强愣住了,不明白老板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从……从小就在少林寺练的,练了快十年了。” “哦,少林寺。” 许乘风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然后,他拍了拍王宝强那因为紧张而绷得像石头一样硬的肩膀。 “以后练功小心点。”他语重心长的说。 王宝强以为老板要开始训他了,把头埋得更低了。 “这院子,修起来可不便宜。” 这句话,在王宝强听来,是责备,是警告。 但他不知道,许乘风的潜台词是:这院子,修起来可太麻烦了。 许乘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盘算开了。 这小子,居然能一脚踩裂石板。 这战斗力……可以啊。 有个这么能打的人在店里,以后要是有不开眼的流氓混混来闹事,自己岂不是连报警的功夫都省了? 这简直是给自己配备了一个免费的,二十四小时待命的贴身保鏢。 这么一想,一块破石板,又算得了什么? 別说一块,就是把整个院子的地砖都踩碎了,只要能保证自己未来的清静和安全,那也是血赚。 许乘风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 他看著还处在惴惴不安中的王宝强,摆了摆手。 “行了,別杵在这儿了,看著心烦。晚饭想吃什么?让你渤哥去买菜。” 王宝强猛的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板……不生气?也不赶自己走?还问自己想吃什么? “老……老板,那地……” “回头拿点水泥糊上就行了,多大点事。”许乘风一脸的无所谓,“去吧,跟黄渤说,晚上我想吃红烧肉。” 巨大的幸福感,瞬间包围了王宝强。 他觉得,自己的老板,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欸!好嘞!俺这就去!” 他撒开脚丫子,就往前院跑去,要把这个好消息,和晚上有肉吃的好消息,一起告诉黄渤。 许乘风看著他的背影,心满意足的坐回了藤椅上。 他觉得,自己的棲息地,越来越像一个奇怪的动物园了。 一个唱歌跑调的,负责提供背景音乐。 一个力大无穷的,负责干体力活和充当保安。 而自己,就是那个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每天看看报纸,喝喝茶的……园长。 嗯,这个设定,他很喜欢。 第8章 雨夜的精灵 北京的夏天,脸变得比孩子的还快。 白天还是烈日炎炎,晒得柏油路都泛著油光,一入夜,毫无徵兆的,瓢泼大雨就砸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著棲息地酒吧的屋檐和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一首杂乱无章的打击乐。 但这噪音,非但没有破坏酒吧的寧静,反而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將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 酒吧里,比往常更加安静,也更加温暖。 灯光被调得很暗,只在吧檯和几个卡座上方,投下几圈昏黄的光晕。 客人不多,只有两三桌。 他们似乎都很享受这份被大雨包裹的安全感,各自低声交谈,或者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的雨幕发呆。 黄渤坐在吧檯前的高脚凳上,抱著吉他,轻轻哼唱著一首舒缓的民谣。 他的歌声不高,混杂在雨声里,若有若无,像是在给这场大雨配的背景音乐。 王宝强则拿著一块乾净的抹布,一丝不苟地擦拭著吧檯,他喜欢在打烊前,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得整整齐齐。 许乘风靠在吧檯最里面的躺椅上,这是他最近的新宠。 他一只脚搭在吧檯的横杆上,手里捧著一杯温热的白水,眯著眼睛,一副隨时都能睡过去的样子。 这种天气,简直是为“躺平”量身定做的。 许乘风甚至在考虑,要不要乾脆以“雨太大,为了大家安全著想”为由,提前打烊。 这样他就可以早点回到后院,钻进他那张舒服的大床里,听著雨声,一觉睡到自然醒。 就在他酝酿著如何用最简洁的语言,把这个决定通知给客人的时候。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酒吧门口。 透过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的玻璃门,他看到在酒吧延伸出去的屋檐下,蜷缩著一个瘦弱的身影。 那是个女孩,看起来很单薄。 她蹲在墙角,抱著双臂,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像一只被暴雨淋湿了翅膀的蝴蝶,无助又狼狈。 许乘风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观察著。 他希望那只是一个临时躲雨的路人,雨小一点就会离开。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跡象,那个身影也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望雨的石像。 许乘风的“懒人警报”,开始在他脑子里拉响。 他启动了那套熟悉的,用於规避一切潜在麻烦的风险评估程序。 【情景分析:门口有个淋雨的女人】 【方案a:无视她】 * 执行成本:零。只需要继续保持当前的“植物人”状態。 * 潜在风险: 1. **健康风险**:北京夏夜的雨很凉,这么一直淋下去,可能会发烧,甚至晕倒。如果她晕倒在自己的店门口,事情就会变得极其复杂。 2. **社会舆论风险**:万一被人看到,拍了照,明天的新闻標题可能是《后海惊现冷漠酒吧老板,见死不救任由女子雨中昏迷》。这会引来记者,引来警察,引来围观群眾。这些,都是麻烦中的“航空母舰”。 3. **道德风险**:虽然许乘风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看著一个人在自己门前出事而无动於衷,良心……偶尔还是会痛那么一下。处理这种自我谴责的情绪,也很消耗精神力。 【方案b:干预她】 * 执行成本: 1. 需要从舒服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2. 需要开口说话,与一个陌生人进行交流。 3. 可能会把一个麻烦的源头,从门外,带到门內。 * 潜在收益: 1. 可以从根源上,杜绝上述所有“航空母舰”级別的麻烦。 2. 让自己的良心获得暂时的安寧。 【综合评估】: 方案a看似省力,但潜在风险巨大,一旦触发,后患无穷。 方案b虽然需要消耗一定的初始能量,但属於一次性投入,长期来看,风险可控。 结论:两害相权取其轻。 许乘风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该死的责任感。 他慢吞吞地从躺椅上挪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在一旁擦杯子的王宝强和唱歌的黄渤都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老板居然……主动站起来了? 许乘风没理会他们的惊讶,径直走到门口,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一股夹杂著水汽和泥土气息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走到屋檐下,敲了敲旁边的柱子,发出“叩叩”的声响。 那个蜷缩的身影,像是受惊了一样,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借著从门里透出的昏黄光线,许乘风看清了她的脸。 一张被雨水和泪水冲刷得毫无血色,却依旧难掩其独特气质的脸。 她的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眼睛很大,但空洞得嚇人,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盛满了化不开的悲伤和绝望。 许乘风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他认出了她。 周迅。 那个在未来,会用她精灵般的演技,征服无数观眾的影后。 只是此刻,这个“精灵”,看起来更像一个迷了路,找不到家的孤魂野鬼。 许乘风的头,开始疼了。 他刚刚的风险评估里,可没把“对方是个大明星”这个变量给算进去。 这麻烦的等级,瞬间从“巡洋舰”,升级到了“星际歼星舰”。 “要躲雨就进来。” 许乘风最终还是开口了,语气平淡,甚至有点不耐烦。 他已经顾不上去想后续会发生什么了,他只想赶紧回到温暖的室內,远离这湿冷的鬼天气。 周迅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焦距。 她看著眼前这个穿著舒適棉麻衣服,长相清瘦,眼神淡漠的男人,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许乘风没再多说,转身就往店里走。 他知道,她会跟进来的。 果然,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后,那个湿漉漉的身影,带著一身的寒气,走进了棲息地。 酒吧里的暖气,和她身上的冰冷,形成了一种剧烈的反差。 正在专心擦拭一个啤酒杯的王宝强,一抬头,看清了来人,手里的抹布“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嘴巴,慢慢张大,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都石化了。 正在弹唱的黄渤,也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 当他看清那个女孩的脸时,手里的吉他猛地一滑,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杂音。 歌声,戛然而止。 是……是她? 那个电视里的……大明星? 黄渤和王宝强,这两个还在为生计奔波的草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一个只存在於画报和屏幕上的人物。 那种感觉,不真实,又充满了衝击力。 然而,周迅並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她仿佛屏蔽了整个世界,径直走到一个最阴暗,最不起眼的角落,把自己缩进沙发里,继续保持著在门外时的姿势,抱著膝盖,一动不动。 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 许乘风看著她这副样子,又嘆了口气。 他从吧檯下面拿了条乾净的干毛巾,走过去,扔在她旁边的桌子上。 然后,他又倒了一杯温热的开水,放在毛巾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回了吧檯。 他已经尽到了“防止麻烦升级”的义务,剩下的,就不是他该管的了。 他给自己也倒了杯热水,重新靠回椅子里,试图找回刚才那种昏昏欲睡的舒適感。 但是,他失败了。 因为酒吧里的气氛,变了。 黄渤的吉他声没有再响起,王宝强也忘了去捡地上的抹布。 就连那几桌原本在低声交谈的客人,也都被角落里那个散发著强大悲伤气场的存在所影响,变得沉默起来。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尷尬,好奇,和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压抑的悲伤。 那股悲伤,像有实质一样,从角落里蔓延开来,侵蚀著酒吧里每一寸温暖的空气。 许乘风的“清静”,他的“躺平气场”,被这股无形的悲伤,破坏得一乾二净。 他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 这比最吵闹的摇滚乐,还让他难以忍受。 他烦躁地睁开眼,看向那个角落。 周迅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桌上的毛巾和热水,她动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在那儿,静静地,释放著足以让整个空间都陷入抑鬱的负能量。 许乘风的耐心,终於耗尽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周迅的面前。 他的影子,將她完全笼罩。 周迅似乎感觉到了,缓缓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 “我说。” 许乘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酒吧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声音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被打扰了清静之后,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我这儿,是开门做生意的酒吧,不是给你体验悲春伤秋的文艺片场。” “你要哭,要发呆,要体验人生,麻烦你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你想怎么折腾都行。” 他指了指门口。 “別在我这儿,影响我,还有我的客人喝酒的心情。” 这番话,粗暴,直接,甚至可以说是刻薄。 黄渤和王宝强都听傻了。 老板……居然敢这么跟一个大明星说话? 周迅也愣住了,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是错愕。 她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么“不客气”的话了? 自从她成名之后,身边所有的人,都对她小心翼翼,客客气气。 没有人敢这么直接地,指出她在“影响別人”。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看著他那双因为不耐烦而微微眯起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探究,更没有对她身份的半分在意。 他只是单纯的,在抱怨一个打扰了他清静的“麻烦”。 这一刻,她不是影后周迅。 她只是一个,被酒吧老板嫌弃的,碍事的客人。 第9章 懒人的原则 酒吧里死一般的安静。 如果不是黄渤还保持著一个抱著吉他的姿势,王宝强还僵硬地站在吧檯里,那两桌客人还维持著端著酒杯的动作,许乘风几乎要以为时间停止了。 他那几句堪称刻薄的话,像几块冰冷的石头,投进了温暖的池水里,不仅没有激起波澜,反而让整个池子都冻结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角落里那个瘦弱的身影上。 黄渤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觉得老板这次真的玩脱了。 那可是周迅啊,电视里的大明星。 就算心情不好,也不能这么不给人面子吧? 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预演,万一周迅站起来发飆,或者哭著跑出去,他该怎么去补救。 王宝强则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老板好凶。 然而,预想中的爆发,並没有发生。 在长达半分钟的凝固之后,角落里的周迅,忽然动了一下。 她先是肩膀轻微地耸动,然后,一声极轻的,像是被压抑了很久的笑声,从她的指缝间溢了出来。 “噗嗤。” 那笑声,在死寂的酒吧里,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著,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竟然真的绽开了一个笑容。 一个混杂著泪水,自嘲,和一丝如释重负的,破碎的笑容。 她看著许乘风,眼睛里那两个绝望的黑洞,仿佛被这个笑容撕开了一道裂缝,透出了一点点微光。 “对不起。” 她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鼻音,但很清晰。 “是我影响到你们了。” 她坦然地承认了。 这个反应,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许乘风也微微挑了挑眉,他预想过她会哭,会闹,会愤怒,甚至会直接走人。 唯独没想过,她会道歉,还笑。 “我……”周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鼓起巨大的勇气,说出自己的秘密。 “我刚拍完一部电影,叫《苏州河》。” 她看著许乘风,眼神里有了一丝倾诉的欲望。 “我在里面演了两个角色,一个叫美美,一个叫牡丹。我分不清她们了,也分不清我自己了。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每天都想从楼上跳下去。” 她说的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但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汹涌的暗流。 她说完,目光在酒吧里缓缓移动,看到了抱著吉他,一脸担忧的黄渤,看到了攥著抹布,满眼憨厚的王宝强。 看到了他们在忙碌,在生活。 那种鲜活的,充满了烟火气的生命力,是她此刻最渴望,也最遥不可及的东西。 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浓浓的嚮往。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许乘风的脸上,那眼神,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老板。” 她鼓起全身的力气,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轻声说道。 “我能……我能在这里待几天吗?” “我可以干活,我可以刷盘子,擦桌子,我什么都可以干。” 她指了指王宝强。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找个地方……不用想事情。” 许乘风陷入了沉默。 他那台为了规避一切麻烦而高速运转的大脑,再次启动了。 【紧急状况评估:一个精神濒临崩溃的女明星,请求成为本店服务员】 【方案a:严词拒绝】 * 执行成本:需要再次开口,组织语言,把她“请”出去。 * 潜在风险: 1. **不可控风险**:根据她刚才的自述,把她赶出去,她可能真的会从哪座桥上跳下去。到时候警察找上门,说她是最后一个从你这儿出去的,这麻烦,比天还大。 2. **舆论风险**:万一她出去后被记者拍到,说在棲息地酒吧被老板赶出门,导致情绪失控。那明天自己的“躺平”生活,就將彻底暴露在全国人民的聚光灯下。 【方案b:勉强接受】 * 执行成本: 1. 需要多管一个人的吃喝拉撒。 2. 一个大明星在店里端盘子,这本身就是个巨大的,会移动的麻烦源头,可能会吸引来无数好奇的目光和潜在的狗仔队。 3. 她现在的精神状態,让她干活,她不把店砸了就不错了。 * 潜在收益: 1. 可以把这个“麻烦源头”暂时控制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內,防止事態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2. 只要她待在店里,就不会有“从你店里出去后跳河”这种终极麻烦。 【综合评估】: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两个选项,都通往“麻烦”的地狱。 唯一的区別是,方案a的麻烦是不可控的,是核弹级別的。 方案b的麻烦是可控的,是常规武器级別的。 许乘风的“懒人哲学”核心奥义之一:在两个麻烦之间,永远选择那个能被自己掌控的。 而且,他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能將方案b的麻烦降到最低的补充条款。 那就是……让她自己找事干,只要她別来烦自己就行。 “行。” 许乘风终於懒洋洋地抬起了眼皮,吐出了这个字。 周迅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彩。 “但是,有规矩。” 许乘风伸出三根手指,这是他身为“懒人”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防线。 “第一,我这儿不包住。吧檯后面那个杂物间空著,里面有张旧的行军床,你要是能睡,就自己收拾。” 他用下巴指了指吧檯深处那个昏暗的角落。 周迅毫不犹豫地点头:“能!” “第二,管你两顿饭,早饭自己解决。”许乘风继续说道,“但是,没工资。你干活,我管饭,两不相欠。” 周迅继续用力点头:“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许乘风的眼神,第一次变得无比严肃,他死死地盯著周迅。 “我,或者黄渤,或者任何人,在后院的藤椅上,或者前院的沙发上,躺著,睡觉,看报纸,发呆的时候,天塌下来,原子弹在后海爆炸了,也別过来跟我们说话。” 他一字一顿,把这条核心纲领,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明白吗?” 周迅听著这些堪称苛刻的“不平等条约”,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当成一个“普通人”对待的轻鬆。 她那颗悬在半空中,快要炸开的心,终於找到了可以落地的土壤。 “明白!” 她用力地点头,像一个得到了老师表扬的小学生,脸上甚至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谢谢老板!” 这声“老板”,她叫得心甘情愿。 黄渤和王宝强,在旁边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们的世界观,正在经歷一次剧烈的,毁灭性的重塑。 一个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大明星,不仅被老板毫不客气地训了一顿,现在,居然还要睡杂物间,免费打工,並且接受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规矩? 这……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的剧情? 他们看著许乘风,觉得老板那懒洋洋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忽然变得高深莫测了起来。 棲息地酒吧,就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迎来了一位身份最特殊,也是最“便宜”的员工。 第10章 笨手笨脚的「明星」 第二天,周迅是被一阵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和一股浓郁的豆浆香味唤醒的。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堆在墙角的一摞旧报纸和几箱空啤酒瓶。 空气中,瀰漫著木头、酒精和灰尘混合在一起的,一种称不上好闻,却意外让人安心的味道。 她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不是五星级酒店鬆软的大床,而是棲息地酒吧吧檯后面的……杂物间。 她睡在一张吱呀作响的行军床上,身上盖著一床带著阳光味道的旧被子。 那床被子,是王宝强从他自己不多的行李里翻出来的,他说他有两床,怕“迅姐”晚上著凉。 昨晚,她在这个不足五平米的小空间里,枕著自己那件被雨淋湿后又烘乾的名牌外套,睡了整整十个小时。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这是她拍完《苏州河》后,睡得最沉,也最安稳的一觉。 她坐起身,感觉身体有些酸痛,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爽。 那种缠绕了她几个月,让她时常分不清自己是谁的粘稠感,似乎被这个狭小而真实的空间,冲淡了许多。 她走出杂物间,看到黄渤和王宝强正坐在吧檯边,一人手里捧著个大白馒头,就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吃得正香。 看到她出来,王宝强赶紧站起来,有些拘谨地指了指吧檯上另一个还冒著热气的碗。 “迅……迅姐,俺给你也买了一份。” 黄渤则笑著,用他那独特的青岛普通话打趣道:“快吃吧迅姐,今天可是你上班第一天,迟到了老板要扣工钱的。” 虽然他们都知道,她根本没有工钱。 周迅看著他们,看著那碗简单的豆浆和那个朴素的白馒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和別人一起,吃一顿如此简单的早餐了。 “谢谢。” 她小声说道,然后坐下来,拿起那个还带著余温的馒头,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味道,比她吃过的任何一顿昂贵的酒店早餐,都要好。 就这样,周迅在棲息地的打工生涯,以一种充满了烟火气的,温暖的方式,正式拉开了序幕。 然后,所有人都发现,这位在镜头前灵气四溢,能用一个眼神就演出万千情绪的影后,在现实生活中,尤其是在“服务员”这个岗位上,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洞”。 她的笨拙,是全方位的,立体的,充满了戏剧性的。 下午,酒吧开始陆续有客人进来。 周迅穿上许乘风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围裙,深吸一口气,拿著点单本,像奔赴战场一样,走向了第一桌客人。 那桌是两个看起来像是附近大学生的年轻人,他们看到服务员是周迅,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桌子上。 “请……请问,你……是周迅吗?”其中一个男生结结巴巴地问。 周迅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却略显僵硬的微笑。 “你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她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迴避那个让她头疼的问题。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以为这是酒吧搞的什么“明星体验”活动,兴奋地点了两瓶青岛啤酒和一盘花生米。 周迅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记下,然后转身走向吧檯。 整个过程,她的背挺得笔直,脚步从容,脸上带著“我正在演一个专业服务员”的专注表情。 然后,她站在吧檯前,看著正在擦杯子的许乘风,犹豫了半天,小声问。 “老板,青岛啤酒……是哪个?” 许乘风正处於半梦半醒的“植物”状態,被她一问,眼皮跳了一下。 他懒得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冰柜里那一片绿色的瓶子。 周迅“哦”了一声,走过去,从里面拿了两瓶……燕京啤酒。 因为在她看来,那两个绿瓶子长得差不多。 她把啤酒和花生米放在托盘上,再次迈著优雅的,仿佛在走红毯的步伐,走向客人。 当那两个男生看到桌上的燕京啤酒时,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但他们没敢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打开了啤酒。 毕竟,给他们上错酒的,可是周迅。 这瓶燕京,喝出了限量版签名款的感觉。 如果说第一次只是个小失误,那接下来的时间,就成了一场大型的“灾难现场”。 周迅会因为思考一个角色的內心逻辑,而端著托盘,在酒吧中间的空地上,一动不动地站上整整一分钟,直到客人小心翼翼地提醒她,她才如梦初醒。 她也会在给客人倒酒的时候,因为想起了某句台词,手上力道没控制好,把啤酒倒得满桌子都是泡沫。 最严重的一次,她试图挑战“一次端三个盘子”这个高难度动作。 结果,走到一半,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托盘都失去了平衡。 眼看著三盘刚刚炒好的,还冒著热气的毛豆,就要以一个优美的拋物线,精准地扣在一位客人那光可鑑人的地中海髮型上。 “小心!” 一道黑影闪过,黄渤以一种与他外形完全不符的敏捷,从吧檯后面冲了出来。 他一个滑步,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即將坠落的托盘,盘子里的毛豆甚至连一颗都没有洒出来。 整个酒吧的人,都看呆了。 黄渤长舒一口气,对著一脸惊魂未定的周迅,露出了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迅姐,咱这是酒吧,不是拍武打片,不用加特技。”他用青岛话小声吐槽。 周迅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对……对不起。” 她看著那个差点被“爆头”的客人,一个劲地鞠躬道歉。 那个地中海大叔倒也豁达,摆摆手,乐呵呵地说:“没事没事,能让周迅亲自给我『加菜』,这经歷,够我吹一年了!” 酒吧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王宝强看不下去了。 他觉得,有必要对这位新同事,进行一次系统的,“专业”的岗前培训。 他把周迅拉到一边,拿起一个空托盘,表情严肃得像是在传授独门武功。 “姐,你看。”他亲自示范,“端盘子,不能只用手腕使劲,要用小臂和腰一起发力,身体要稳,脚下要有根。” 他一边说,一边让周迅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感受肌肉的发力点。 “你再看拖地。”他拿起拖把,“不能瞎使劲,要顺著地板的纹路来,从里往外,这样才干净,还不费力。” 周迅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地听著,学著。 一个未来的影后,在吧檯的角落里,被一个未来的“兵王”,一本正经地传授著如何端盘子和拖地。 这一幕,充满了荒诞的,又格外温暖的喜感。 许乘风始终靠在吧檯最里面的躺椅上,用一张报纸盖著脸,对前厅发生的一切,不闻不问。 但他並没有睡著。 他的耳朵,捕捉著每一个声音。 周迅的每一次道歉,黄渤的每一次解围,王宝强的每一次“教学”,客人的每一次善意的笑声。 他那台时刻都在计算“麻烦成本”的大脑,此刻却一片空白。 他发现,自己好像……並不觉得烦。 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叫周迅的女人,简直是个移动的麻烦製造机,她上班第一天製造的混乱,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按理说,这严重触犯了他“懒人哲学”的底线。 他应该立刻,马上,把这个麻烦源给清理出去。 可是…… 他掀开报纸的一角,偷偷看了一眼。 他看到周迅正在王宝强的指导下,笨拙地,却又无比认真地,学习如何擦一个玻璃杯。 她的脸上,没有了初见时的悲伤和绝望,也没有了镜头前的光芒万丈。 只有一种最纯粹的,因为专注於一件小事而带来的,平静和安寧。 她不再是那个被角色困住的演员周迅,也不再是那个被粉丝追捧的明星周迅。 此刻,她只是棲息地酒吧里一个笨手笨脚,但很努力的服务员,小周。 许乘风忽然觉得,这种“麻烦”,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晚上,打烊后。 酒吧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周迅累得直接瘫在了沙发上,她感觉自己拍一部电影,都没这么累过。 但这种纯粹的,身体上的疲惫,却让她感到无比的踏实。 黄渤和王宝强在收拾东西,打扫卫生。 许乘风破天荒地没有回后院,而是从厨房里端出了几盘他自己炒的家常菜。 西红柿炒蛋,拍黄瓜,还有一个红烧肉。 “吃饭了。” 他言简意賅地喊了一声。 三个人围了过来,看著桌上的菜,都有些惊讶。 “老板,你还会做饭?”黄渤好奇地问。 “不想出门。”许乘风的理由,一如既往的“懒”。 四个人,没有客套,没有拘谨,就这么围著一张小桌子,吃起了这顿简单的宵夜。 周迅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她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三个男人。 一个唱歌跑调但心地善良的青岛小伙。 一个憨厚老实但力大无穷的农村少年。 还有一个,懒得理直气壮,毒舌得莫名其妙,却给了她一个可以喘息的角落的,奇怪的老板。 窗外,夜色正浓。 酒吧里的灯光,温暖得像一个拥抱。 周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新的“家”。 第11章 一碗麵的开解 深夜十一点,后海陷入了沉睡。 白日里喧囂的游客和夜晚躁动的酒客都已散去,只剩下风拂过柳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棲息地酒吧的木门早已紧锁,门上掛著“打烊”的牌子。 但店里的灯还亮著,昏黄的光线从窗户里透出去,像一只还未睡去的,温暖的眼睛。 许乘风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他看了一眼瘫在沙发上,像一滩烂泥的周迅,又看了一眼正在吧檯边,帮王宝强一起收拾最后几个杯子的黄渤,胃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叫声。 饿了。 这个点,出去找吃的,太麻烦。 叫外卖?1998年的北京,还没有这个选项。 他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向后厨。 厨房不大,但被王宝强收拾得乾乾净净。 许乘风打开冰箱,里面没什么像样的食材,只有几个西红柿,一把掛麵,和几个鸡蛋。 他想了想,煮麵,是最省事的选择。 “都別忙活了,过来吃宵夜。” 他对著外面喊了一声,然后自顾自地开始烧水,切西红柿。 黄渤和王宝强对视一眼,都有些受宠若惊。 老板居然……亲自下厨? 周迅也从沙发上慢慢坐起来,她一整天都在努力地学习如何当一个合格的服务员,身体的疲惫远远超过了精神上的內耗,此刻她只想找个地方躺著。 但老板的宵夜,她不敢不吃。 不一会儿,四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被端上了吧檯。 红色的汤汁,黄色的炒蛋,绿色的葱花,配上白色的麵条,看起来简单,却香气扑鼻。 四个人,围著吧檯,没有多余的话,各自拿起筷子,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 王宝强吃得最香,呼嚕呼嚕几大口,半碗面就没了,他觉得老板做的面,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的都好吃。 黄渤则细嚼慢咽,他在品味这种难得的,家人般的温馨。 许乘风纯粹是为了填饱肚子,他只想快点吃完,快点回去睡觉。 只有周迅,吃得很慢。 她用筷子一下一下地拨弄著碗里的麵条,眼神偶尔会飘向窗外的黑夜,陷入一种短暂的失神。 她感觉自己好了很多,但那个叫“牡丹”的影子,还是会像幽灵一样,冷不丁地冒出来,抓住她的脚踝,试图把她拖回那条冰冷的苏州河。 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挥之不去的“文艺丧”气息,像一粒掉进清汤里的老鼠屎,破坏了这碗宵夜原本该有的,纯粹的温暖和美味。 许乘风的眉头,不著痕跡地皱了起来。 他最烦的,就是在吃饭的时候,有人在他面前表演“食不下咽”。 这严重影响他的食慾。 而影响他食慾,就是影响他的睡眠质量。 影响他的睡眠质量,就是对他“躺平”人生最恶毒的挑衅。 他把最后一口面吸进嘴里,又喝了一大口汤,然后把碗重重地放在吧檯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说。”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著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和一丝掩饰不住的不耐烦。 “你烦不烦吶?怎么这么拧巴?” 正在专心吃麵的黄渤和王宝强,同时抬起头,一脸的茫然。 周迅也愣住了,她拿著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演戏,不就是一份工作吗?” 许乘风靠在椅子上,剔著牙,用一种聊家常的语气,说著最扎心的话。 “我问你,你要是演个乞丐,下了班,回了家,还不准洗澡了?” 周迅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要是演个杀人犯,下了班,是不是还得去大街上隨便捅死两个人,才算敬业?” 黄渤和王宝强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觉得老板这个比喻,好像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角色的痛苦,是角色的。你的工资,是你的。” 许乘风把牙籤吐掉,拿过周迅那碗几乎没怎么动的面,指了指。 “你演完了,片酬拿了,那你和那个叫什么『牡丹』的角色的僱佣合同,就算到期了。” 他端起那碗面,自己吸溜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继续他的“俗人逻辑”。 “现在电影拍完了,你跟角色的合同也终止了,你就应该赶紧拿著你的片酬走人,別拖欠人家的『痛苦』不还。” 他喝了口汤,最后总结道。 “欠债不还,当老赖,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整个吧檯,鸦雀无声。 黄渤和王宝强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们第一次听说,演戏……还可以用“劳动合同”来解释。 把角色的痛苦,比喻成需要“归还”的“债务”,这又是什么清奇的脑迴路? 他们看著老板,觉得他不像是在开导人,更像一个冷酷无情的资本家,在催討一笔早就该结清的烂帐。 然而,就是这番简单粗暴,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人情味的言论,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一下子就切中了周迅心中那个化脓的癥结。 合同到期…… 欠债不还…… 老赖…… 这几个冰冷的,充满了现实主义色彩的词语,在她混乱的,充满了艺术性痛苦的脑子里,反覆迴响。 是啊。 她和牡丹,只是一个演员和一个角色的关係。 她“借用”了牡丹的身体和情感,去完成了一份工作。 现在工作完成了,她拿到了报酬。 那她为什么,还要霸占著本该属於牡丹的痛苦,不肯“归还”呢? 她为什么要让自己的人生,去替另一个“合同工”的命运买单? 这不公平。 对她自己不公平,对牡丹也不公平。 那个一直困扰著她,让她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死结,被这几句最俗,最市侩的话,轻而易举地,捅开了。 就像一个复杂的密码锁,你用尽了各种高深的数学公式都解不开,结果有个人走过来,告诉你密码就是“123456”。 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 周迅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亮了起来。 那双之前总是蒙著一层水汽和迷茫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名为“自我”的火焰。 她看著正在埋头苦干,解决她那碗面的许乘风,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简直是个怪物。 他总能用最懒,最俗,最不耐烦的方式,去解决最复杂,最文艺,最棘手的问题。 “老板。” 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清亮。 许乘风从碗里抬起头,嘴边还沾著一点汤汁:“干嘛?这面算你钱了啊,別想赖帐。” 周迅看著他这副样子,忽然就笑了。 发自內心的,卸下了所有重担的,灿烂的笑。 她从许乘风手里,把那碗只剩下个底的面端了回来。 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她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一口气喝得乾乾净净。 一滴不剩。 仿佛在用这个动作,举行一个庄严的告別仪式。 告別牡丹。 也告別那个沉溺在角色里,无法自拔的自己。 从今天起,“合同”,正式终止。 许乘风看著她,愣了一下,然后撇了撇嘴。 “行了,吃完了赶紧收拾,我还得睡觉呢。” 他把自己的空碗往水槽里一扔,自顾自地晃悠回后院了,仿佛刚才只是解决了一顿普通的宵夜,而不是拯救了一个濒临崩溃的灵魂。 对他来说,確实如此。 让周迅恢復正常,就意味著她不会再用那股丧气影响自己。 这笔买卖,划算。 周迅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然后主动拿起几个空碗,走向了水槽。 黄渤和王宝强还愣在原地,没有从刚才那场“哲学辩论”中回过神来。 他们只觉得,今晚的西红柿鸡蛋面,味道格外的……深刻。 第12章 离別与约定 在棲息地待了几天后,周迅整个人都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眼神空洞,仿佛隨时会碎掉的瓷娃娃。 儘管她干活依旧笨手笨脚,端个盘子都像是进行著一场惊心动魄的杂技表演,但她的眼睛里,有了光。 那是一种重新找到生活实感的,鲜活的光。 她开始和黄渤开玩笑,会学著王宝强的口音说话,虽然学得四不像,但总能把三个人逗得哈哈大笑。 她甚至敢在许乘风躺在椅子上“光合作用”的时候,躡手躡脚地从他旁边经过,去吧檯拿一瓶水。 虽然她还是会因为害怕吵醒老板,而把脚步放得比猫还轻。 棲息地的客人们,也习惯了这位“明星服务员”的存在。 他们觉得,来这里喝酒,不仅能享受到一份难得的清静,还能免费观看一场“影后体验生活”的行为艺术,简直是双倍的快乐。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一种温馨而有趣的方向发展。 然而,这份寧静,註定是短暂的。 这天下午,一辆在1998年的后海显得格外扎眼的黑色奥迪,一个急剎车,停在了棲息地酒吧的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一身干练职业套装,戴著墨镜,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场的女人,风风火火地冲了下来。 她推开酒吧木门的力道,大得让门上掛著的风铃,发出了一阵抗议般的,急促的脆响。 酒吧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不速之客吸引了过去。 女人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昏暗的酒吧里迅速扫描了一圈,最后,精准地锁定在了那个正穿著围裙,拿著抹布,专心致志地擦拭一张桌子的瘦弱身影上。 当她看清那个身影真的是自己找了好几天,快把整个北京城都翻过来的艺人时,她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震惊,最后,凝固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 “周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声尖锐的,压抑著怒火的呼喊,打破了酒吧的寧静。 正在和一块顽固油渍作斗爭的周迅,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身,看著门口那个气场强大的女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心虚的,又有些无奈的笑容。 “王姐……你怎么来了?” 被称作“王姐”的女人,是周迅的经纪人。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周迅的手臂,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当她看到周迅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围裙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还想问你,你在这里干什么!”王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知不知道你失踪了几天,公司都快急疯了!你就是躲在这种地方……当服务员?”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这个地方的鄙夷和对周迅“自甘墮落”的痛心疾首。 她拉著周迅就要往外走,嘴里还念叨著:“赶紧跟我回去,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黄渤和王宝强都看呆了,他们被王姐那强大的气场镇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吧檯最里面,那张永远属於老板的躺椅上,盖在许乘风脸上的报纸,动了一下。 许乘风没有坐起来,只是把报纸往下挪了挪,露出一双因为好梦被打扰而显得极度不爽的眼睛。 他看著眼前这场闹剧,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麻烦。 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就在王姐快要把周迅拖到门口的时候。 “王姐,你等一下。” 周迅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平静,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轻轻地,却又坚定地,挣开了王姐的手。 王姐愣住了。 她错愕地看著周迅,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眼神清澈,態度坚定的周迅了。 自从拍完那部该死的电影,周迅就一直处在一种魂不守舍的,隨时可能崩溃的状態。 而眼前的她,虽然穿著廉价的围裙,素麵朝天,却像是从內到外都被清洗过一遍,乾净,透亮,充满了生命力。 “王姐,他们不是坏人。”周迅转过身,看著自己的经纪人,认真地解释道,“他们是我的朋友,这几天,我一直住在这里。” “朋友?”王姐的视线,怀疑地扫过一脸憨厚的王宝强,和看起来有点“贼眉鼠眼”的黄渤,最后,落在了那个躺在椅子上,连身都懒得起的,看起来最不靠谱的“老板”身上。 就这几个人? “我在这里,很好。”周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真的,前所未有的好。” 王姐看著她脸上那种如释重负的,轻鬆的笑容,心里的怒火,不知不觉地就消散了。 她是个精明的经纪人,她能分辨出什么是偽装,什么是真实。 她知道,周迅没有骗她。 她只是无法理解,这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连个像样招牌都没有的酒吧,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能让一个处在崩溃边缘的影后,在几天之內,脱胎换骨。 离別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周迅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 她换下了围裙,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临走前,她郑重地走到了吧檯前。 她先是对著王宝强,深深地鞠了一躬。 “宝强,谢谢你。谢谢你的被子,还有你教我怎么拖地才不会摔跤。” 王宝强被她这个大礼搞得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一个劲地摆手:“不……不客气,姐。” 然后,她又转向黄渤,笑著说:“渤哥,谢谢你的歌,也谢谢你,总是在我快要闯祸的时候,帮我接住那些盘子。” 黄渤挠了挠头,用他那独特的青岛普通话,半开玩笑地说:“应该的,应该的,你要是真把盘子扣客人头上了,老板得扣我工钱。” 最后,周迅走到了那个依旧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男人面前。 整个酒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许乘风终於慢吞吞地坐了起来,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周迅,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周迅看著他,眼睛里闪烁著真诚的,感激的光芒。 “老板。” 她开口,声音清脆。 “谢谢你。” 许乘风撇了撇嘴,一副“你可赶紧走吧”的不耐烦表情。 “谢谢你收留我,也谢谢你……那碗面。”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继续说道。 “这里,是我的『棲息地』。” 她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无比灿烂。 “我一定会,常回『家』看看的。” 那个“家”字,她咬得特別重。 说完,她再次向许乘风,深深地鞠了一躬。 许乘风看著她,终於有了点反应。 他只是懒懒地抬起手,对著她挥了挥,像是在赶一只有点烦人的苍蝇。 “知道了,知道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慵懒的敷衍,“路上小心,別又掉哪个沟里,我还得去捞你,麻烦。” 周迅被他这句毒舌的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所有的伤感和离愁,都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 她知道,这才是他。 这个用最刻薄的语言,表达著最笨拙的关心的,奇怪的老板。 周迅走了。 她坐上那辆黑色的奥迪,从一个求助的,迷路的过客,正式变成了棲c地的一位,隨时可以回家的“家人”。 她的故事,也开始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在京圈的文艺圈里,盪开了一圈又一圈,神秘的涟漪。 车上,经纪人王姐透过后视镜,看著那个越来越远的,连个正式招牌都没有的酒吧,又看了一眼身边哼著不知名小调,心情愉悦的周迅,心里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她默默地记住了那个地方。 棲息地。 还有那个,看起来像个废物的,奇怪的男人。 第13章 暴风雨后的「寧静」 周迅走了。 棲息地酒吧,终於恢復了许乘风梦寐以求的,那种绝对的,纯粹的,没有丝毫意外的“寧静”。 真好。 许乘风躺在后院的藤椅上,用报纸盖著脸,心里由衷地讚美著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耳边没有了那个女人因为端不稳盘子而发出的惊呼。 空气里没有了她因为想不出台词而散发出的,那种让人烦躁的文艺气息。 地板上也没有了需要时刻提防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洒出来的啤酒沫。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完美。 他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准备享受一个完美的,不被打扰的下午觉。 五分钟后。 他烦躁地把报纸从脸上扯了下来。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他侧耳倾听,前院里,只有黄渤那把破吉他,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响著,不成调子。 还有王宝强拖地时,拖把和地板摩擦发出的,有规律的沙沙声。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许乘风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股没来由的火气。 他觉得自己这一下午,过得异常的漫长。 他站起身,晃悠到前厅。 黄渤正抱著吉他发呆,手指在琴弦上胡乱拨弄著,眼神不知道飘向了哪里。 看到老板出来,他赶紧坐直了身体,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老板。” 许乘风没理他,视线转向吧檯。 王宝强正在擦拭一个啤酒杯,那只杯子已经被他擦了不下十遍了,亮得能当镜子用。 他的动作很慢,很机械,像是丟了魂。 许乘风看著这两个无精打采的员工,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怎么著?”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股子找茬的味道,“人都走了,魂也跟著飞了?” 黄渤和王宝强对视一眼,都低下了头。 “没有,老板。”黄渤小声说,“就是……有点不习惯。” 王宝强也跟著小声附和:“迅姐在的时候,热闹。” “热闹?”许乘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是麻烦。懂吗?麻-烦。” 他伸出手指,在吧檯上敲了敲。 “现在这样,才叫清静。” 他说完,重新晃回后院,一屁股坐回躺椅上,再次用报纸盖住了脸。 他要用实际行动,向那两个没出息的傢伙证明,他,许乘风,对於这种清静,是多么的享受。 然而,报纸下的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闭上。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这几天的画面。 周迅端著盘子,小心翼翼地在桌子间穿梭的样子。 她被自己一句话噎住,愣在原地的样子。 她喝完那碗麵汤,脸上露出释然笑容的样子。 许乘风烦躁地嘖了一声。 他发现,自己好像也“不习惯”了。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了莫大的耻辱。 他,一个立志要当一辈子废物的男人,一个把“怕麻烦”刻在基因里的人,居然会想念一个天大的麻烦源? 这简直是对他人生哲学的公然背叛。 他决定,用深度睡眠,来洗刷这份耻辱。 晚上,打烊后。 酒吧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黄渤和王宝强默默地收拾著东西,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沉闷得像一块湿透了的海绵。 许乘风看著他们这副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行了,別收拾了。”他站起身,走向后厨,“吃宵夜。” 他决定用一顿美食,来衝散这股压抑的气氛,顺便也填饱自己有点空虚的胃。 依旧是煮麵。 这是他唯一会做的,也是最省事的宵夜。 烧水,下面,打鸡蛋。 一切都轻车熟路。 当他从橱柜里拿碗的时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次性就摞了四个碗出来。 一,二,三,四。 当他把第四个碗放在托盘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时,他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看著那四个大小一样的白瓷碗,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厨房里,只有水壶烧开后,发出的“咕嘟咕嘟”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极长。 许久,他才缓缓地,伸出手,把那个多出来的,第四个碗,拿了起来。 然后,又慢慢地,放回了橱柜里。 整个过程,他面无表情。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不疼,但很酸。 三碗面,被端上了吧檯。 三个人,默默地吃著。 面还是那个面,味道一点没变。 但不知道为什么,吃在嘴里,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老板。” 一直埋头吃麵的黄渤,忽然抬起了头,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酒吧里,显得格外清晰。 “迅姐……她还会回来吧?” 许乘风夹麵条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头也没抬,用一贯的,懒洋洋的语气,回答道。 “我怎么知道。” “她是大明星,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回我们这小破地方。” 他吸溜了一口面,含混不清地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回来干嘛?回来继续打碎我的盘子吗?” 黄渤和王宝强听著老板这毒舌的话,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都安心了。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老板。 吃完宵夜,各自散去。 许乘风回到后院,准备回房睡觉。 经过吧檯后面那个杂物间的时候,他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了一下。 那扇木门,安安静静地关著。 里面那张被周迅睡过的行军床,王宝强已经收拾乾净,叠得整整齐齐。 许乘风盯著那扇门看了几秒钟,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对正准备锁大门的王宝强说。 “宝强,那个房间,先別放东西进去,留著吧。” 王宝强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嘞,老板!” 许乘风这才转身,慢悠悠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著天花板。 他终於想明白了。 “麻烦”,原来也是分种类的。 有些麻烦,是纯粹的麻烦,比如应付工商税务,处理邻里纠纷,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而有些“麻烦”…… 比如一个唱歌跑调的驻唱,一个力气太大的杂工,一个笨手笨脚的明星。 她们会打扰你的清静,会打碎你的盘子,会让你在深夜里也不得安生。 但是,她们走了之后,你又会觉得,这清静……好像也没那么有意思。 甚至,还有点想念那份手忙脚乱的“麻烦”。 许乘风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那个当个纯粹的,与世无爭的“废物”的人生计划,好像……出了点小问题。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第14章 沉默的「戏疯子」 周迅走后的日子,棲息地陷入了一种微妙的“真空”状態。 酒吧比以前更安静了,但这种安静,和最初许乘风所追求的“万籟俱寂”又不太一样。 之前的安静是空旷,现在的安静,则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迴响。 黄渤还是每天抱著吉他唱歌,只是偶尔会在一首歌的间隙,习惯性地朝吧檯后面的杂物间看一眼,然后才想起,那个会因为他唱歌而走神的笨拙服务员,已经不在了。 王宝强擦桌子擦得更勤快了,他似乎想用这种最原始的体力劳动,来填补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感。他总觉得,酒吧里好像少了一种手忙脚乱的,鸡飞狗跳的热闹。 许乘风对此的评价是:贱皮子。 他嘴上不止一次地宣布,酒吧终於恢復了正常秩序,他伟大的“躺平”事业,又可以顺利进行了。 他每天花更多的时间,躺在后院的藤椅上,用报纸盖著脸,试图找回那种独享整个世界的,与世隔绝的快乐。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耳边好像有幻听。 一会儿是周迅不小心打碎杯子后,那声压抑的惊呼。 一会儿是她被自己毒舌后,那句带著委屈的“老板……”。 许乘风烦躁地翻了个身。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那个麻烦的女人,下了什么精神污染的降头。 就在棲息地眾人,都沉浸在这种“节后综合徵”般的淡淡失落中时,一个新的“麻烦”,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悄然而至。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许乘风还要“丧”的男人。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一个普通的黄昏。 他推门进来,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像一个融入暮色的影子。 男人很高,很瘦,穿著一件黑色的旧夹克,头髮有点长,遮住了半边眼睛。他身上有种生人勿近的冷硬气质,像是西伯利亚吹来的寒流,所到之处,空气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吧檯前,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许乘风说。 “威士忌,加冰。” 许乘风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给他倒了一杯。 男人接过酒,走到离所有人最远的一个角落坐下,然后就真的变成了一尊雕塑。 他不动,不说话,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得难以察觉。 他只是看著杯子里的冰块,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地,慢慢地融化。 那眼神,专注得像一个顶级的工匠,在审视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从那天起,这个男人成了棲息地的新常客。 他每天都在同一个时间来,坐在同一个位置,点同一杯酒,用同一种姿势,一看就是一整个晚上。 他成了棲息地一道独特的,充满压迫感的风景线。 王宝强有点怕他。 每次拖地经过那个角落,王宝强都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一头正在冬眠的黑熊的领地,后背的汗毛都会不自觉地立起来。他觉得那个男人的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手术刀,能把人的五臟六腑都看得一清二楚。 黄渤则是好奇。 他发挥自己察言观色的特长,通过几天旁敲侧击的观察和打听,终於搞到了这个神秘男人的情报。 “老板,”他凑到吧檯前,压低了声音,像个地下工作者,“打听清楚了,那哥们叫段龙,中戏的,是个『戏疯子』。” “据说为了演一个角色,能在零下十几度的天里,光著膀子在外面站一晚上,就为了体验什么叫『绝望的寒冷』。” 许乘风一边擦著杯子,一边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哦。”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只要他不把疯病带到我店里来,他是戏疯子还是神经病,都跟我没关係。 然而,许乘风的內心,却对这位新客人,给予了前所未有的,至高无上的评价。 完美! 这简直是他开店以来,遇到的最完美的客人! 不说话,不闹事,不提要求,不跟老板搭訕,只是安安静静地花钱,安安静静地喝酒,安安静静地思考人生。 消费完了,就安安静静地走人。 这才是“棲息地”这个名字,最理想的詮释者! 许乘风在心里,郑重地给这位叫段龙的客人,颁发了一枚名为“年度最佳顾客”的,纯金打造的,不存在的勋章。 甚至,他觉得段龙的到来,极大地提升了他“躺平”事业的幸福指数。 因为段龙身上那种“閒人免进”的强大气场,像一个天然的结界,让整个酒吧的音量,都自动下降了至少十个分贝。 有一次,两个喝得有点上头的年轻人,想大声划拳,刚喊出一个“五魁首”,就迎上了段龙从角落里投来的,一道冷得像冰锥一样的目光。 那两个年轻人瞬间就像被按了静音键,訕訕地放下手,改成用眼神交流了。 许乘风躺在吧檯后面的椅子上,用报纸盖著脸,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应该给段龙的酒钱打个折。 就当是……聘请他当酒吧的“气氛保安”的工资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棲息地形成了一种奇特的,井水不犯河水的和谐。 许乘风在吧檯后躺著,黄渤在台前唱著,王宝强在地上拖著,段龙在角落里坐著。 他们像四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共同存在於这个叫“棲息地”的奇妙空间里。 直到有一天,许乘风正准备提前打烊,却发现段龙还坐在那里,杯子里的酒早就喝完了,冰也化乾净了,但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许乘风走了过去,敲了敲桌子。 “打烊了。” 段龙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总是藏在阴影里的眼睛,第一次正视许乘风。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冷硬和疏离,反而充满了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 “老板,”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你说,一个人,怎么才能演出『死』的感觉?” 许乘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位“最佳顾客”,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开始问这种哲学问题了。 他最烦的,就是回答这种问题。 他想了想,用一种最简单,也最懒的方式回答。 “很简单。” 他指了指吧檯上的帐本。 “你今天这杯酒钱,还没给。” 段龙的脸上,露出了更加困惑的表情。 “你要是现在没钱付帐,又不好意思走,赖在这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许乘风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解释道。 “那种感觉,应该就差不多了。” 段龙,这位中戏的“戏疯子”,这位为了一个感觉可以折磨自己千百遍的体验派艺术家,在原地呆滯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从口袋里,默默地掏出了钱包。 第15章 好斗的功夫小子 自从段龙这位“气氛保安”入驻之后,棲息地的“静音效果”得到了显著提升。 许乘风对此非常满意。 他觉得自己的“躺平”事业,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现在的棲息地,已经达到了他理想中“半死不活”的完美状態。 黄渤的歌声依旧,但被段龙那冷峻的气场一压,连跑调都跑得內敛了许多。 王宝强拖地的声音还在,但他会有意无意地避开段龙所在的那个角落,仿佛那里存在著一个看不见的气场结界。 客人们说话的声音,也从窃窃私语,变成了用口型和眼神交流。 整个酒吧,瀰漫著一种在图书馆里喝酒的,诡异的和谐。 许乘风躺在吧檯后的藤椅上,用报纸盖著脸,享受著这来之不易的,高质量的清静。 他觉得,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下去,那將是他两世为人,所能想像到的,最幸福的生活。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和想当废物的人,开一些恶劣的玩笑。 这天傍晚,棲息地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被人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猛地推开了。 “嘭!” 一声巨响,像一颗鱼雷,精准地炸进了这片寧静的池塘。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掛在门上的风铃,像是受到了惊嚇,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叮铃咣当的乱响。 酒吧里所有的人,包括正在擦杯子的许乘风,都循声望去。 门口,站著一个穿著白色运动服,理著板寸头,浑身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青年。 他整个人,就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精力过剩的猎豹,眼神里带著一丝野性,和一丝无处安放的躁动。 “老板!还有酒吗?来瓶冰啤酒!” 他嗓门洪亮,中气十足,一句话就把酒吧里那种“图书馆”般的氛围,震得粉碎。 许乘风盖在脸上的报纸,滑了下来。 他看著这个不速之客,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川字。 麻烦。 一个崭新的,行走的,会说话的,看起来比周迅还能折腾的,巨大的人形麻烦。 许乘风懒得说话,只是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啤酒,放在了吧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表达著自己的不爽。 青年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拿起啤酒,用牙齿“嘶”的一声就咬开了瓶盖,然后对著瓶口,咕嘟咕嘟就灌下去了半瓶。 “哈——爽!” 他抹了一把嘴,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许乘风的眼角,不著痕跡地抽搐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青年,也就是刚从香港结束“港漂”生涯,回到北京,满心鬱闷和不得志的吴京,环视著这个安静得有些过分的酒吧。 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每一个人。 他看到了正在唱歌的黄渤。嗯,长得挺有特点,唱得……也挺有特点。但看起来不像能打的。 他又看到了角落里,那个叫张颂文的男人,正拿著个本子写写画画,文弱书生,直接排除。 然后,他的视线,和角落里那个独自喝酒的,气质冷硬的男人,对上了。 是段龙。 吴京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这个人,有杀气。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挑衅的意味。他想用这种方式,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细。 然而,段龙只是缓缓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 吴京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盆混著冰碴子的,来自西伯利亚的雪水,从头浇到了脚。 那不是杀气。 那是一种,比杀气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一种,將整个世界都视为虚无的,绝对的,冰冷的漠视。 吴京感觉自己像一只在狮子面前,上躥下跳的猴子。 狮子只是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是哪根葱”的疑问。 吴京的气势,瞬间就弱了下去。 他悻悻地移开目光,心里嘀咕了一句:高手。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正在吧檯边,默默擦地的,个子不高的少年身上。 是王宝强。 起初,吴京並没有在意。 但看著看著,他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不对劲。 这个少年,擦地的时候,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树根扎进了地里,下盘稳得惊人。 他的腰背,始终保持著一条笔直的线,每一次弯腰,每一次发力,都充满了某种特定的韵律。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吴京一眼就看出来,这绝对是练了十年以上童子功,才有的底子! 他那颗因为在香港拍戏时,处处被压制,被当成“大陆仔”而憋了一肚子火的心,瞬间就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王宝强面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嘿,哥们,练过?” 王宝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手里的拖把都差点掉了。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眼神发亮,像发现了新玩具一样的男人,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吴京顿时大喜过望。 “走,咱俩比划比划?” 他拉著王宝强,就要往外走,那架势,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王宝强一脸的懵圈,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著:“俺……俺还要干活……” 许乘风的忍耐,终於达到了极限。 他感觉自己的脑血管,都快要爆开了。 他刚想开口,把这个精力过剩的混小子给赶出去。 “哎哎哎,这位大哥,这位大哥!” 一个带著浓重青岛口音的声音,及时地响了起来。 黄渤抱著吉他,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一把拦在了吴京和王宝强中间。 “大哥,一看你就是行家!”黄渤对著吴京,竖起了大拇指,脸上的表情,真诚得像是在夸自己的亲爹。 “我们宝强这身板,一般人可看不出名堂来,就您这火眼金睛,一眼就相中了!厉害,实在是厉害!” 伸手不打笑脸人。 吴京被他这一通彩虹屁拍得,有点飘飘然,动作也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 “那是,我从小练武,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吴京得意地说。 “那可不!”黄渤顺势拉著吴京,坐回了吧檯边,又给他递上一瓶啤酒,“大哥,你这身手,一看就是专业的,香港动作片里那种!” “刚从香港回来。”吴京嘆了口气,把话题引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鬱闷地喝了一口酒。 “我就说嘛!”黄渤一拍大腿,“大哥,快给我们说道说道,在香港拍电影,是不是特过癮?是不是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吊著威亚飞来飞去?” 就这样,在黄渤那三寸不烂之舌的巧妙引导下,一场即將爆发的“后院约架”,被成功地扼杀在了摇篮里。 吴京从一个找茬的武疯子,变成了一个喝著闷酒,大吐苦水的,失意青年。 许乘风靠在吧檯后面,看著黄渤用几句话就摆平了场面,心里第一次觉得,这个跑调的歌手,好像也不是全无用处。 至少,在处理“麻烦”这件事上,他比自己有耐心多了。 从那天起,吴京成了棲息地的又一位常客。 他像一个行走的,不安分的活力源泉。 他会拉著黄渤,让他唱一首《男儿当自强》。 他会对著段龙,激情澎湃地分析某个武打动作的镜头表现力。 但他更多的,还是像一只盯上了猎物的狼,围著王宝强打转,总想找机会,把他拖到后院去,“切磋”一下。 棲息地,因为他的到来,彻底告別了“图书馆”时代。 许乘风的清静日子,一去不復返。 他躺在藤椅上,听著前院传来的,吴京那中气十足的笑声,头疼地想。 这都叫什么事啊。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废物而已。 怎么就这么难呢? 第16章 后院练功场 吴京的到来,像往一锅温吞的白粥里,扔进了一块滚烫的,滋滋冒油的五花肉。 棲息地的气场,被彻底改变了。 现在的酒吧,分裂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以吧檯为界,前厅是段龙的“绝对领域”。 这位沉默的戏疯子,像一尊行走的制冷机,他只要往角落里一坐,整个空间的音量就自动降低八度,空气里都瀰漫著一股“请勿打扰”的冰冷气息。 而吧檯另一边,靠近后院的区域,则成了吴京的“辐射范围”。 这位精力过剩的功夫小子,像一颗永远不会耗尽电量的电池,浑身上下都散发著“躁动”和“搞事”的信號。 许乘风躺在他那张专属的藤椅上,用报纸盖著脸,感觉自己像是生活在一个冰火两重天的精神病院里。 一边是恨不得把空气都凝固的极寒,另一边是恨不得把房顶都掀翻的酷热。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他那个关於“清静”的,朴素的梦想,被这两个极端分子,无情地碾压成了齏粉。 尤其是吴京。 自从他发现了王宝强这个“宝藏”之后,他就把棲息地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每天雷打不动地来报到。 他的人生乐趣,似乎就只剩下了一件事:想方设法地,把王宝强拖到后院去,“比划比划”。 “宝强!地擦完了没?咱俩走一个?” 王宝强刚把最后一个角落拖乾净,吴京就跟幽灵似的,从他身后冒了出来,一脸的兴奋。 “京哥,俺……俺还要刷杯子。”王宝强扛著拖把,憨憨地回答。 “宝强!杯子刷完了吧?后院等你!” 王宝强刚把最后一个杯子放回架子上,吴京的声音又从门口传了过来。 “京哥,老板让俺去换啤酒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王宝强觉得,自己这个新认识的“京哥”,比少林寺的武僧教头还要难缠。 教头只是盯著他练功,而这位京哥,是盯著他干活,就盼著他赶紧干完。 一天下午,许乘风让王宝强把后院杂物间里几个空了的啤酒桶搬到门口。 那啤酒桶是德国货,铁皮厚重,一个空桶也有几十斤。 王宝强走到杂物间,看了看,然后深吸一口气,扎下一个標准的马步。他没有一个一个地搬,而是两手一边,像抱柴火一样,直接把四个啤酒桶摞在一起,稳稳地抱了起来。 几十斤重的四个铁桶,在他怀里像是四个泡沫塑料模型。 他迈著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地往外走,气息没有丝毫紊乱,上半身甚至都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这一幕,正好被坐在吧檯边,喝著闷酒的吴京,看了个正著。 吴京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手里的酒瓶“哐当”一声放在桌上,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王宝强面前,眼神里放出的光,比探照灯还亮。 “好小子!”他激动地拍著王宝强的肩膀,“这腰马合一的功夫!这下盘的稳劲儿!地道!” 他不再废话,也不管王宝强同不同意,半拖半拽地就把王宝强拉进了后院。 “今天你要是再找藉口,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哥!” 王宝强被他这股不容拒绝的热情搞得没辙,只好放下啤酒桶,跟著他走到了院子中央。 “京哥,俺……俺不会打架。”王宝强还是有点紧张。 “这不是打架!”吴京兴奋地拉开架势,“这是切磋!是交流!” 话音未落,他一个乾净利落的侧踹,就朝著王宝强的肩膀踢了过去。 这一脚,他在香港的电影片场,练了不下上万次,角度、速度、力道都恰到好处,既有观赏性,又有十足的爆发力。 然而,面对这迅猛的一脚,王宝强没有躲,也没有闪。 他只是身体微微一沉,双脚像是老树盘根一样,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砰!” 吴京的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王宝强的肩膀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王宝强只是身体晃了一下,连退都没退一步。 反倒是吴京,感觉自己像是踢在了一堵涂了乳胶漆的墙上,脚踝被震得一阵发麻。 “好功夫!” 吴京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更加兴奋了。 他收回脚,一个旋身,又是一记漂亮的旋风腿扫了过去。 这一次,王宝强动了。 他没有用什么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地抬起手臂,用小臂精准地格挡在了吴京的小腿上。 两人手臂和小腿碰撞,再次发出一声闷响。 吴京一连串眼花繚乱的电影动作,全被王宝强用最朴实,最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最“笨”的招式,一一化解。 王宝强的功夫,就像他的为人一样,不花哨,但扎实,稳重,每一下都带著千锤百炼的力量。 躺在前厅藤椅上假寐的许乘风,被后院传来的“哼”“哈”声和“砰砰”的闷响,吵得脑仁疼。 “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烦躁地扯下报纸,气冲冲地走到后院门口,准备把那两个精力过剩的傢伙,好好地训一顿。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副让他愣住的画面。 院子里,吴京和王宝强正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戾气,反而充满了找到知己的,纯粹的快乐。 许乘风的火气,一下子就泄了。 他摸了摸下巴,忽然想通了一个绝妙的道理。 吴京这个麻烦,就像一个高压锅。你越是想盖住他,他越是想往外喷气。 王宝强呢,就像一个泄压阀。 只要把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他们就能“內部消化”掉对方过剩的精力。 后院吵是吵了点,但前厅,不就清静了吗? 想通了这一层,许乘风的心情,豁然开朗。 他看著在院子里把青石板踩得“咔咔”作响的两个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资本家看到两个免费劳动力在互相消耗时,那种欣慰的笑容。 “算了,院子坏了再修吧。” 他心里盘算著,“这笔『安保费』,花得值。” 他转身,慢悠悠地晃回前厅,重新躺下,用报纸盖住脸。 后院传来的“砰砰”声,此刻在他听来,竟像是一首催人入眠的,悦耳的摇篮曲。 从那天起,棲息地的后院,正式成为了吴京和王宝强的专属练功场。 吴京把自己在香港学到的,那些关於如何让动作在镜头前更好看的技巧,毫无保留地教给王宝强。 王宝强也把自己在少林寺学的,那些最基础的吐纳法门和桩功要诀,跟吴京分享。 两个人“不打不相识”,成了最好的武痴兄弟。 黄渤偶尔会端著杯水,靠在后院门口,看著他们俩,咂著嘴感嘆:“好傢伙,这是天天上演《精武门》啊。” 棲息地,就以这样一种奇特的方式,达到了一个新的,动静结合的,诡异的平衡。 第17章 角落里的观察家 棲息地酒吧,达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的生態平衡。 前厅和后院,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前厅是“冷色调”的。 这里是段龙的“气场结界”。这位沉默的戏疯子,像一块会呼吸的万年寒冰,只要往角落里一坐,整个空间的温度和音量就自动进入“省电模式”。客人们说话都下意识地用气音,生怕一口气哈重点了,都会在这冰冷的空气里凝结成霜。 后院则是“暖色调”的。 那里是吴京和王宝强的“热血舞台”。这两个精力旺盛的武痴,把小小的院子当成了紫禁之巔,每天上演著拳脚相加的“兄弟情深”。“哼”“哈”的呼喝声和拳脚碰撞的闷响,像永不停歇的战鼓,为这个慵懒的酒吧,提供了充满活力的背景音乐。 许乘风,作为这个“冰火两重天”世界的神,正躺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吧檯后的藤椅上,用报纸盖著脸,试图催眠自己。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精神病院的院长。 左手边的病房里住著个自闭症患者,右手边的病房里关著俩狂躁症病友。 他这个院长,唯一的愿望,就是他们都能按时吃药,別来烦自己。 就在这种微妙的平衡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一个新的,也是最特別的一个“病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个奇怪的生態系统。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他就像一滴水,匯入了大海。 他不像周迅那样带著满身的破碎感,不像段龙那样扛著生人勿进的寒气,更不像吴京那样顶著一脑门的“我要搞事”。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而温和的微笑。 他叫张颂文,一个表演老师,但更多的时候,是在各个剧组里跑龙套,演一些连名字都没有的角色。 他走进酒吧,没有去吧檯,而是找了一个最不起眼,但视野最好的角落坐下。 他没有点酒,而是对前来询问的王宝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好,小兄弟,可以给我一杯热水吗?谢谢。” 王宝强憨厚地点点头,很快给他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水。 张颂文道了谢,然后从隨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速写本和一支铅笔。 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著,喝著免费的热水,开始画画。 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雷达,扫视著酒吧里的每一个人,他的画笔,则像最灵敏的探针,捕捉著每一个稍纵即逝的细节。 他画黄渤。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画的不是黄渤那张不算英俊的脸,而是他唱歌时,脖子上因为用力而爆起的青筋,是他投入时,会不自觉眯起一只眼睛的小习惯。他觉得,这个跑调的歌手身上,有一种野草般的,蓬勃的生命力。 - 他画段龙。 他画的不是段龙冷峻的侧脸,而是他端起酒杯时,那只因为常年用力而骨节分明的手,是他盯著杯中冰块时,眼神里那种既想沉沦又在挣扎的,复杂的光。他觉得,这个男人像一座火山,外表冰冷,內心却岩浆翻滚。 他甚至能画到后院。 他从门口的角度,能看到吴京和王宝强练功的场景。 他画的不是那些漂亮的招式,而是吴京一个动作没做漂亮时,脸上那种懊恼又不服输的孩子气,是王宝强稳稳扎下一个马步时,额头上沁出的,亮晶晶的汗珠。他觉得,这两人一个像火,一个像土,是力与美最生动的结合。 许乘风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位新客人。 没办法,一个在酒吧里只喝白开水的人,想不被注意都难。 他观察了他几天,得出了一个结论。 完美! 这简直是比段龙还要完美的“最佳顾客”! 不花钱,不闹事,不说话,甚至连存在感都低得可以忽略不计。 他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件家具,完美地融入了酒吧的环境。 许乘风大手一挥,在心里给他颁发了“终身成就奖”,並赋予了他一项至高无上的特权——“免费续杯白开水”。 因为安静无害,张颂文成了棲息地里,唯一一个可以隨意观察所有人,而不会引起任何人反感的存在。 一个经典的,属於棲息地的夜晚,就此形成。 前厅,黄渤正抱著吉他,用他那独特的“青岛烟嗓”,唱著一首悲伤的情歌,他把一个失恋男人的心碎和不甘,演绎得淋漓尽致。 角落里,段龙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酒,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眉头紧锁,仿佛正在与一个看不见的敌人生死搏斗。 后院,吴京刚刚完成一个漂亮的高难度迴旋踢,正叉著腰,得意地向王宝强炫耀,而王宝强则憨笑著,递给他一条毛巾。 吧檯后,许乘风躺在藤椅上,听著前院的悲歌,后院的战歌,感觉自己的神经正在被反覆拉扯,濒临断裂。 而这一切,都被角落里的张颂文,用画笔记下了。 他看著自己画本上,这些鲜活的,充满了生命张力的面孔,感觉自己像是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宝藏。 他觉得,这里比任何表演课堂,都更像一所殿堂。 就在这时,假寐的许乘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从唱歌的黄渤,扫到演戏的段龙,再到打架的吴京和王宝强,最后,落在了那个正在画画的张颂文身上。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咔”的一声,连上了。 一阵强烈的,荒谬的宿命感,击中了他。 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悲愤的吶喊。 我他妈的…… 我只是想在后海边上,开个破酒吧,安安静静地混吃等死而已。 我招你惹你了? 怎么就把一台未来的,华语影坛的春节联欢晚会,给凑齐了? 唱歌的有了,演小品的有了,耍武术的也有了……现在连个负责现场速写的特约画家都配齐了! 这合理吗? 还有天理吗? 许乘风觉得,自己的“废物人生”计划,已经不是跑偏了,这简直是直接衝出了太阳系,朝著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宇宙飞奔而去了。 喧闹过后,客人们陆续散去。 张颂文收拾好画本,走到吧檯前,准备跟老板道个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刚刚画好的一张速写,递了过去。 “老板,这个,送给你。” 许乘风接过来,看了一眼。 画上,是黄渤。 张颂文的画功很好,他不仅画出了黄渤的外形,更画出了他唱歌时,那种拼尽全力的,野生的,渴望被认可的神韵。 “画得不错。”许乘风懒洋洋地评价了一句。 他把画放在吧檯上,又补充了一句。 “可惜,你只画出了他的『想』,没画出他的『怕』。” 张颂文猛地愣住了。 “他越是用力,就越是怕自己这点力气,没人看得见。”许乘风打了个哈欠,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说完,他挥了挥手,“打烊了,明天请早。” 张颂文站在原地,像被一道闪电劈中。 他呆呆地看著许乘风那副懒散的,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背影,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里最敏锐的观察家。 直到这一刻,他才悚然发现。 真正的观察家,不是他这个在角落里奋笔疾书的人。 而是那个躺在吧檯后面,看似什么都没看,却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懒老板。 第18章 「俗人」的点拨 自从后院变成了练功场,棲息地的生態环境就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分区管理”状態。 前厅静謐,后院喧腾。 一个酒吧,两种人生。 许乘风躺在两个世界的交界线上,用报纸盖著脸,努力说服自己,这是一种和谐。 只要后院那两个精力过剩的武疯子別把他的宝贝藤椅当成切磋的道具,他就还能勉强维持住“岁月静好”的假象。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棲息地的“麻烦”,是不会以单一形式存在的。它们总是成群结队,花样翻新,致力於从物理和精神两个层面,全方位地摧毁他的“躺平”事业。 最新的麻烦,来自前厅。 来自那位一度被他评为“年度最佳顾客”的,沉默的戏疯子——段龙。 段龙最近接了一个话剧的角色。 据说,是一个在社会底层苦苦挣扎,最终精神失常的流浪汉。 这个角色,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段龙体內某个封印已久的,名为“癲狂”的开关。 他彻底“入魔”了。 起初,只是行为上的细微变化。 他来酒吧的时候,不再穿那件標誌性的黑色旧夹克,而是换上了一身不知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又脏又破的衣服。 他也不再只是安静地喝酒,而是会蜷缩在角落里,对著空气喃喃自语,时而发出神经质的,咯咯的笑声,时而又用一种充满戒备和敌意的眼神,打量著周围的每一个人。 黄渤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时,还以为是哪个走错门的乞丐,好心地想给他一杯热水。 结果,他刚一靠近,段龙就猛地往后一缩,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野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威胁声。 黄渤嚇得手里的吉他都差点掉了。 他跑到吧檯,压低声音跟许乘风报告:“老板,段哥……段哥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许乘风从报纸后面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段龙,又把报纸盖了回去。 “別管他,艺术家犯病,正常。” 许乘风觉得,只要他不影响自己做生意,他就算是在酒吧里表演倒立吃麵,也跟自己没关係。 然而,事態的发展,很快就超出了他“不影响生意”的底线。 段龙的“疯病”,开始具有传染性了。 他的存在,让酒吧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两个刚推门进来的年轻情侣,本来还说说笑笑,一看到角落里那个眼神直勾勾,嘴里念念有词的“流浪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对视一眼,默契地退了出去。 几个想来安静喝一杯的老顾客,也在他那充满压迫感的,神经质的注视下,如坐针毡,匆匆结帐走人。 酒吧的生意,一落千丈。 黄渤唱歌都没了底气,总感觉有一道阴冷的目光,在背后盯著自己,唱到高音都怕破音会惊扰到这位“大神”。 后院的吴京倒是想去“会会”他,结果刚走到前厅,就被段龙那种混合著悲凉、疯狂和绝望的眼神给镇住了。他觉得,自己一身的功夫,在这人面前,就像是小孩的把戏,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棲息地那脆弱的,动静结合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现在,只剩下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病態的安静。 许乘风的“躺平”大业,遭受了创立以来的,最沉重的打击。 他不仅失去了清静,连带著维持清静的物质基础——酒钱,都快没了。 终於,在一个客人稀少的晚上,许乘风的忍耐达到了极限。 导火索是,段龙在“入戏”的状態下,一边发抖,一边將桌上的空酒杯推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精准地,打断了许乘风即將进入深度睡眠的,宝贵的半秒钟。 许乘风猛地扯下脸上的报纸,坐了起来。 他那张总是睡眼惺忪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怒意。 够了。 真的够了。 他可以容忍跑调的歌手,可以容忍拆家的武痴,但他绝不能容忍一个既让他没钱赚,又不让他好好睡觉的艺术家。 酒吧里所有的人——黄渤,王宝强,吴京,以及角落里奋笔疾书的张颂文,都感觉到了老板身上散发出的,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他们看到许乘风站起身,面无表情地,一步一步,朝著角落里的段龙走去。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吴京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准备隨时上去拉架。他觉得,老板这是要动手清理门户了。 许乘风走到段龙面前,停下。 他没有像大家想像的那样,揪住段龙的领子,或者直接把他扔出去。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双因为过度沉浸角色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段龙缓缓地抬起头,用一种沙哑的,不属於他自己的声音,开口问道:“你是谁?你也要来抢我的地盘吗?” 许乘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伸手指了指段龙面前的桌子,那里,还放著他今晚消费的帐单。 然后,他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气,开口了。 一句话。 一句足以载入棲息地史册,被张颂文在速写本上用大號字体记下的,惊天动地的话。 “你演的这个角色,”许乘风说,“会替你付今天的酒钱吗?”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黄渤张大了嘴,忘了自己下一句要唱什么。 吴京绷紧的肌肉,瞬间鬆弛了下来,脸上写满了“臥槽,还可以这样”的震惊。 王宝强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 只有张颂文,手里的铅笔“啪”的一声,断了。他看著许乘风,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的光。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粗暴,不带一丝感情地,切开了段龙用艺术和疯狂包裹住自己的,厚厚的茧。 它太“俗”了。 俗到不讲任何道理,俗到无法用任何艺术理论去辩驳。 但它又太“真”了。 真到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现实的皮肤上。 段龙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那双癲狂的,属於“流浪汉”的眼睛,剧烈地闪烁了几下。 然后,所有的疯狂、悲凉、绝望,都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属於段龙本人的,清醒的,带著一丝疲惫和茫然的眼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破烂的戏服,又看了看桌上的帐单。 然后,他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仿佛吐出了另一个人的,沉重的灵魂。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许乘风一眼,径直走到吧檯前。 他从那件破烂衣服的內袋里,掏出了自己的钱包,拿出几张纸幣,放在了桌上。 他用自己本来的,略带沙哑但清晰有力的声音,对黄渤说。 “结帐。” 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见证了一位“戏疯子”的,瞬间“还魂”。 他们也见证了一位“懒老板”,是如何用一句最俗的话,完成了一次最高明的“驱魔”。 第19章 「家人」与「逼宫」 自从用一句“俗话”把段龙从艺术的悬崖边上拽回来之后,许乘风又过了几天他梦寐以求的“半死不活”的好日子。 前厅有段龙这尊大神坐镇,冷气开得比空调还足,保证了绝对的安静。 后院有吴京和王宝强两个武疯子互相消耗精力,把所有的噪音都圈在了那一亩三分地里。 许乘风躺在藤椅上,听著后院传来的“砰砰”声,再看看前厅那几个对著酒杯发呆的客人,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才是他想要的人生。 一个充满了疏离感、边界感和距离感的,高质量的废物人生。 他甚至开始觉得,黄渤跑调的歌声,听起来也顺耳了许多,至少,比那些需要他费脑子去应付的社交,要可爱得多。 然而,命运这玩意儿,就像一个技术高超的钓鱼佬,总是在你觉得最安逸的时候,猛地提一下竿。 这天傍晚,棲息地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风铃发出了一阵清脆悦耳的,而不是惊慌失措的响声。 一个身影,带著初秋傍晚的微凉,和一阵好闻的香气,走了进来。 许乘风盖在脸上的报纸,滑下了一角。 他眯著眼,看到了来人。 是周迅。 她不再是那个雨夜里浑身湿透,眼神空洞,仿佛被全世界拋弃的落魄精灵。 今天的她,穿著一件裁剪合体的米色风衣,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脸上画著淡妆,眼神清澈明亮,整个人由內而外地,散发著一种洗尽铅华的,从容的光彩。 她站在门口,环视著这个她曾短暂“棲息”过的地方,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温暖的笑容。 “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酒吧的每一个角落。 那一瞬间,棲息地那道看不见的,隔绝前后厅的“柏林围墙”,轰然倒塌。 正在后院跟王宝强讲解动作要领的吴京,第一个冲了出来,脸上带著惊喜:“迅姐!你可算回来了!” 正在唱歌的黄渤,吉他弹错了好几个音,也激动地站了起来:“迅姐!” 正在擦桌子的王宝强,更是丟下抹布,憨笑著跑过来,一个劲地喊:“迅姐,迅姐!” 就连角落里,那两尊“万年冰山”都融化了。 段龙缓缓地抬起头,冲她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张颂文则停下了画笔,站起身,温和地笑著,像看著一个许久未见的,出远门归来的家人。 周迅的回归,像一个信號。 一个让所有“怪人”都卸下偽装,回归“家人”身份的信號。 她笑著和每一个人打招呼,然后,像个得胜归来的將军,从身后的助理手里,接过几个大大的购物袋。 “噹噹噹噹!”她像个献宝的孩子,“回家探亲,总得带点礼物!” 她给黄渤的,是一把价格不菲的马丁吉他,“別老用老板那把破船板了,对不起你未来的天王巨星的身份。” 她给王宝强的,是一双专业的武术训练鞋,“后院地板那么硬,別把脚伤了。” 她给吴京的,是一套进口的跌打损伤药膏,“好久不见吴京,我经纪人说你在这和宝强天天对练,你俩天天在那儿叮叮噹噹的,肯定用得著。” 她甚至给段龙和张颂文都准备了礼物,是两支派克的钢笔,“你们好啊!段龙中戏的是吧!北电张颂文!听说都是体验派,给同类艺术家们,记录灵感。” 最后,她走到吧檯前,將一个最精致的盒子,放在了许乘风的面前。 许乘风懒洋洋地坐起来,瞥了一眼。 盒子里,是一套古巴顶级的科伊巴雪茄,和一瓶八二年的拉菲。 “给老板的,”周迅俏皮地眨了眨眼,“感谢收留之恩。” 整个酒吧,都因为她的回归,而变得热闹非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许乘风看著眼前这幅“合家欢”的景象,心里嘆了口气。 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清静结界”,被这个女人,用几件礼物,就给冲得一乾二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虽然酒吧里只有花生米和啤酒) 所有人都喝得有些微醺,话也多了起来。 吴京搂著黄渤的肩膀,大著舌头说:“咱们这儿,有唱歌的,有演戏的,有练武的,还有画画的……简直就是个人才市场啊!” 黄渤也喝高了,弹著新吉他,得意地说:“那可不!咱们这叫『棲息地』男团!” 就在这时,吴京话锋一转,手指直直地指向了躺在藤椅上,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许乘风。 “不对!”他大声说,“我们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把自己的看家本领亮过了!就一个人,天天跟个大爷似的,藏著掖著!”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到了许乘风的身上。 周迅立刻会意,笑著站起来,端著酒杯走到许乘风面前,声音里带著一丝狡黠:“对啊,老板。我们都这么熟了,你到底还会什么,也该让我们见识见识了吧?” “就是!”黄渤也跟著起鬨,“老板肯定深藏不露!你看他那气质,就不像一般人!” 王宝强在一旁用力点头:“老板懂得可多了!” 就连那几个见证了棲息地所有奇人异事的老顾客,也跟著鼓起掌来,高声喊著:“老板,来一个!老板,来一个!” 一场温馨的“家庭聚会”,迅速演变成了一场针对“大家长”的,蓄谋已久的“逼宫”。 许乘风被这群“麻烦鬼”围在中间,脸上写满了四个大字:生无可恋。 他想用他一贯的懒人哲学搪塞过去:“我是老板,我负责发工资,不负责表演。” 但今天,这一招失灵了。 周迅笑著说:“今天我发的礼物,就当是你的出场费了。” 许乘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著眼前这一张张真诚的,期待的,闪闪发光的脸。他知道,今天这事,躲不过去了。 他心里飞速地盘算著。 解决麻烦最好的方法,不是逃避,而是一次性,把麻烦的根源给彻底剷除。 今天,他要是不露一手,这帮人以后肯定还会天天拿这事来烦他。 长痛不如短痛。 只有一次性把他们全都镇住,让他们知道彼此之间的差距,他们以后才不敢再轻易地来挑战自己的“清静”。 想到这里,他长长地,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充满了对命运的妥协,和对这群麻烦鬼的无奈。 他从藤椅上缓缓地站起身,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掸了掸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行。” 他用一种视死如归的,极其不情愿的语气,开口道。 “就一次,下不为例。” 第20章 一曲惊四座 许乘风站了起来。 在所有人灼热的,期待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中,他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那一瞬间,酒吧里嘈杂的人声,黄渤弹错的吉他音,后院隱约传来的风声,全都消失了。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根绷紧的弦。 许乘风就是那个即將拨动琴弦的人。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要“露一手”的兴奋,也没有半点被逼无奈的窘迫。 他只是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 那是一种歷经了繁华与喧囂,见证了起落与浮沉之后,才沉淀下来的,彻底的倦怠。 他心里想的其实很简单。 长痛不如短痛。 今天把这群精力过剩的麻烦鬼一次性镇住,用绝对的实力,在他们心里划下一道名为“差距”的鸿沟。 这样,他们以后才不敢再有事没事地来挑战自己的“躺平”大业。 这不叫表演。 这叫“害虫驱除”。 他没有走向吧檯,也没有拿起什么稀奇的乐器。 他只是缓步走到黄渤面前,伸出了手。 “吉他,借我用用。” 黄渤下意识地,就把那把陪伴了他无数个跑调夜晚的,半旧的民谣吉他,递了过去。 许乘风接过吉他,隨意地抱在怀里。 他甚至没有坐下,就那么懒洋洋地站著,手指在琴弦上隨意地拨了几个音。 就是这几个音,让在场几个懂行的人,眼神瞬间就变了。 黄渤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自己的水平自己清楚,这把破吉他的音准早就有些问题了,他平时都是靠感觉硬弹。 但许乘风刚才那几下,每一个音都敲打在绝对精准的音高上。更可怕的是,他的手指只是在琴弦上轻轻一碰,那音色就比自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弹出来的,要乾净、通透一百倍。 周迅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她看著许乘风,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她见过太多所谓的“大师”,但很少有人能有这种人琴合一的,漫不经心的熟稔。 那不是练习能达到的境界,那是把乐器当成自己身体一部分之后,才有的本能。 许乘风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拨动了琴弦。 没有这个时代流行的激昂,也没有故作深沉的悲伤。 一段舒缓的,带著一丝苍凉和孤独感的前奏,如同后海冬日清晨的薄雾,无声无息地,瀰漫在酒吧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开口唱了。 他唱的是英文。 “if you miss the train im on, you will know that i am gone…” (如果你错过了我搭乘的火车,你会知道我已远去……) 他的嗓音,並不高亢,也不华丽。 那是一种略带沙哑的,充满了颗粒感的男中音,像是被上好的威士忌浸泡过,又被旷野的风吹乾,每一个字都带著故事。 “lord, im one, lord, im two, lord, im three, lord, im four, lord, im five hundred miles from my home…” (主啊,一百里,两百里,三百里,四百里,我已离家五百里……)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黄渤呆住了。 他引以为傲的所谓“感情”,在许乘风的歌声面前,就像小孩子的涂鸦,稚嫩得可笑。老板唱的不是歌,是人生。那歌声里有离別,有漂泊,有回不去的故乡,和看不到尽头的远方。他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个孤独的旅人,在一条永无止境的铁轨上,渐行渐远。 吴京和王宝强听不懂歌词,但他们听懂了那种情绪。 那是他们背井离乡,一个在香港的片场摸爬滚打,一个在北京的工地上辗转反侧时,午夜梦回,都会涌上心头的那种,无边的孤独和迷茫。吴京的拳头,不知不觉地鬆开了,他感觉自己的那点好斗和不甘,在这片苍凉的歌声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段龙紧紧地握著酒杯,他第一次,从一个人的歌声里,听出了“画面感”。那不是表演,那个人就是歌里的那个人。他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看著那个抱著吉他的男人,仿佛想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张颂文的笔,在速写本上疯狂地飞舞。 他想画下许乘风此刻的眼神,那种看透一切,却又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疏离的眼神。他终於明白,老板的“懒”,不是真的懒,而是一种站在山巔之上,看山下云捲云舒的,绝对的“静”。 周迅的眼眶,不知不 觉地,湿润了。 她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歌声里的那种漂泊感。她从一个角色,漂泊到另一个角色,从一座城市,漂泊到另一座城市,她也早已离家五百里,甚至五千里,五万里。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最孤独的人。 直到今晚,她才发现,原来这个看起来比谁都洒脱的老板,心里藏著一片比谁都辽阔的,无人的荒原。 一曲终了。 余音绕樑。 整个酒吧,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喝彩,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片苍凉的意境里,无法自拔。 然而,许乘风並没有给他们太多回味的时间。 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他手指一勾,曲风陡然一变。 一段轻快、跳脱,带著浓浓美国西部乡村风味的旋律,毫无徵兆地,闯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im gonna take my horse to the old town road, im gonna ride til i cant no more…” (我將策马驰骋於古镇小路,我將马不停蹄日夜兼程……) 如果说,上一首歌是把人带进了冬夜的铁轨。 那这首歌,就是直接把人踹上了夏日午后的,德州荒野里的野马背上! 这种乡村音乐与说唱节奏结合的,匪夷所思的曲风,像一道闪电,狠狠地劈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这他妈是什么歌? 这世界上还有这种歌? 吴京和王宝强刚才还沉浸在乡愁里,这会儿已经忍不住开始跟著节奏点头抖腿了。这节奏太上头了,让他们有种想立刻衝到后院,打一套军体拳的衝动。 黄渤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感觉自己过去十年听的那些流行音乐,简直就像是上个世纪的古董。 这种音乐里蕴含的商业潜力和顛覆性,足以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许乘风隨手把吉他还给了还在发呆的黄渤。 他脸上没有任何得意,依旧是那副刚睡醒的,不耐烦的样子。 他环视了一圈,看著眼前这群跟被雷劈了似的,集体石化的“麻烦鬼”。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淡淡地开口。 “行了,表演结束。” “都看完了吧?” “以后,能让我安安静静地躺会儿了吗?” 寂静。 长久的寂静之后。 “啪!啪!啪!” 周迅第一个站起来,用力地鼓掌,她的眼睛里,闪烁著前所未有的,混杂著崇拜、好奇和痴迷的光。 紧接著,吴京、黄渤、段龙……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鼓掌。 掌声,几乎要掀翻棲息地的屋顶。 许乘风看著眼前这幅景象,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自己搞砸了。 他驱除“害虫”的计划,彻底失败。 他不但没有把他们推开,反而用两首歌,把自己和他们,绑得更紧了。 他看著那一张张闪闪发光的,写满了“信服”和“亲近”的脸,无奈地发现,自己想当个与世隔绝的“废物”的人生计划,已经不是跑偏了。 它是直接衝出了银河系,朝著一个他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向,一去不復返了。 喧闹过后,客人们心满意足地散去,每个人走的时候,都像是在回味一场顶级的演唱会。 而棲息地的这帮“家人”,却一个都没走,他们用一种全新的,看“神仙”一样的眼神,把许乘风围在了中间。 许乘风头疼地躺回他的藤椅,用报纸盖住了脸。 但这一次,他心里,好像……並没有那么討厌这种感觉。 窗外,后海的月光如水。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一切,好像都变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第21章 余波与日常 一曲惊四座的后遗症,在第二天清晨,准时发作。 棲息地酒吧的早晨,第一次出现了如此诡异的寧静。 这种寧静,和许乘风追求的岁月静好截然不同。 它不鬆弛,不自在。 它紧绷,僵硬,充满了客气与疏离。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名为“敬畏”的尷尬味道。 黄渤是第一个表现出症状的。 他给许乘风端来早茶时,双手捧著杯子,腰杆微微下弯,脸上掛著討好又拘谨的笑。 “老板,您……喝茶。” 一个“您”字,说的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许乘风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黄渤。 眼前的黄渤,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隨意开玩笑、用青岛话吐槽的驻唱歌手。 他像个第一次面见领导的实习生,紧张的脚趾都在用力。 许乘风心里咯噔一下。 麻烦了。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昨晚的装逼,用力过猛了。 紧接著,是后院的症状。 吴京和王宝强正在晨练,以往总伴隨著哼哈的吐气声和拳脚的呼啸声。 今天,后院安静的像个图书馆。 两人只是默默的比划著名招式,落地无声,点到即止。 当许乘风推开后院门时,两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唰的一下站得笔直,像两棵小白杨。 王宝强憨厚的脸上,满是崇敬。 吴京则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眼睛里闪烁著求知的光芒,那股好斗的劲头,变成了对更高武学境界的嚮往。 “老板!”吴京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问,“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练了什么內家功夫?” 许乘风一头雾水:“什么內功?” “就是唱歌的气息啊!”吴京说的头头是道,“你昨晚那两首歌,中气十足,气息悠长,高音稳,低音沉,这要不是有內功底子,根本不可能做到!你那是丹田发声吧?对不对?” 许乘风看著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太阳穴突突的跳。 他感觉自己的清静日子,正在被一种名为“崇拜”的噪音所污染。 这帮人的崇拜是魔法攻击,直击灵魂,让他浑身不自在。 “没练过。”许乘风有气无力的回答。 “不可能!”吴京一脸“我已看穿一切”的表情,“你別骗我了,你这种高人,都喜欢扮猪吃老虎。” 许乘风懒得跟他解释,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他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大熊猫,一举一动都被过度解读。 这种日子,没法过了。 回到前院,黄渤又凑了上来,手里抱著那把旧吉他,姿態比刚才还谦卑。 “老板,您……您昨晚那首《500 miles》,那个和弦转换,我能跟您请教一下吗?” “忘了。” 许乘风的回答简单粗暴,不留一丝余地。 黄渤愣在原地。 “即兴弹的,没记住。”许乘风又补了一句,彻底堵死了黄渤所有的话头。 他现在看见吉他就头疼。 角落里,段龙默默的喝著一杯白水,看著许乘风用不耐烦驱散眾人的样子,眼神里多了一丝深思。 他觉得,这个老板的演技,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好。 他演的“不耐烦”,层次太丰富了。 另一边,张颂文的速写本上,今天没有画画。 他只在扉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一个顶级的表演者,最擅长的角色,是扮演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许乘风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意识到,光用嘴说是没用的。 这帮人脑补能力太强,你越是否认,他们越觉得你在隱藏。 对付这帮戏精,必须用行动。 用最朴实无华,甚至有点掉价的行动,来打破他们心中那个“高人”的光环。 许乘风清了清嗓子。 整个酒吧的气氛瞬间一肃。 所有人都看向他,等待著“高人”的新指示。 许乘风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姿態要多懒散有多懒散。 他指了指黄渤。 “小渤。” 黄渤一个激灵,立刻站直:“老板,您吩咐!” “別您您的了,听著彆扭。”许乘风皱著眉,“去,胡同口老王家的炸油条不错,给我买两根,要刚出锅的,焦一点的。” 黄渤愣住了。 他想像过老板可能会宣布希么大事,或者传授什么人生哲理。 他没想到,老板只是想吃油条。 “哦,好,好嘞!”黄渤反应过来,几乎是小跑著衝出了酒吧。 那背影,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 许乘风又把目光投向了王宝强。 王宝强立刻挺起胸膛。 “宝强啊。” “老板,俺在!” “后院那个厕所,好像有点堵了。”许乘风抠了抠耳朵,隨意的说,“你去通一下。” “好嘞老板!” 王宝强没有任何犹豫,放下手里的抹布,转身就去找工具了。 那份理所当然的执行力,让一旁的吴京和段龙都看呆了。 一个未来的影帝,被派去买油条。 一个未来的巨星,被派去通厕所。 这…… 这画风转变得也太快了。 刚才还如同神祇降临的“高人”,转眼间就变回了那个使唤员工鸡毛蒜皮的懒散老板。 吴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段龙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里的探究变成了哭笑不得。 张颂文默默的合上了他的本子。 他觉得,自己的观察,还是太浅薄了。 隨著黄渤气喘吁吁的把油条买回来,隨著王宝强在后院传来叮叮噹噹的通厕所声。 那股笼罩在棲息地上空的,名为“敬畏”的尷尬气氛,终於烟消云散。 吴京又开始在后院大声的哼哈。 黄渤也敢开玩笑了,他把油条递给许乘风,小声说:“老板,您这可真会享受,听著小曲,吃著油条。” 他把那个“您”字,说成了调侃。 许乘风知道,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他心安理得的接过油条,咬了一口。 真香。 他懒洋洋的躺回院子里的藤椅上,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洒下斑驳的光影。 世界,终於又恢復了它该有的,懒散又舒服的样子。 许乘风在心里默默的盘算了一下。 为了装一次逼,他浪费了无数口舌,调动了无数脑细胞,才把场子圆回来。 这买卖,亏了。 亏到姥姥家了。 他决定,下次再有这种全员起鬨的场合,他寧可表演胸口碎大石,也绝不再碰吉他一下。 代价太大了。 第22章 不怀好意的橄欖枝 许乘风用一顿油条和一次通厕所的任务,成功將自己从“神坛”拉回了人间。 棲息地酒吧那股诡异的敬畏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融洽的亲近。 眾人看他的眼神里,崇拜还在,但不再是仰望神明,更像是看自家那个深藏不露、但懒得出奇的长辈。 这种转变,让许乘风的躺椅躺得更安稳了。 比如现在,吴京就蹲在他的躺椅边,一脸神秘的给他分析。 “老板,我研究过了,你唱歌那个气息,叫胸腹式联合呼吸法!对不对?” 许乘风翻了一页报纸,眼皮都没抬。 “我那叫懒得站起来呼吸法。” 吴京不死心:“那您那个高音,那么稳,肯定用了头腔共鸣!” “我那是头疼共鸣。”许乘风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们再吵,它就要开始共鸣了。” 吴京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悻悻的跑到后院找王宝强切磋去了。 黄渤在不远处调著吉他弦,听到这对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觉得现在这样真好。 老板还是那个懒洋洋的老板,酒吧还是那个可以安心唱歌的酒吧。 他每天三十块的工资,虽然不多,但包一顿晚饭,偶尔还有老板亲自煮的宵夜面。更重要的是,在这里,他唱的每一首歌,都有人认真在听。 这种被尊重的感觉,是金钱无法衡量的。 黄渤哼著小曲,觉得日子就像后海的水面,平静,舒服,一眼能望到头,但这种安稳,他很喜欢。 然而,生活总喜欢在你觉得最安稳的时候,扔过来一块石头。 这天傍晚,酒吧刚开门不久,那块石头就自己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三十多岁,穿著一件崭新的皮夹克,头髮抹得鋥亮,腋下夹著一个时髦的皮包。 他一进门,就用一种挑剔的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店里的环境。 那眼神,不像客人,倒像个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当他看到吧檯后躺著看报纸的许乘风时,嘴角撇了撇,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显然,在他眼里,这间酒吧和这个老板,都透著一股“小打小闹”的寒酸气。 许乘风连眼皮都懒得抬。 他身上的报纸,仿佛是一道结界,隔绝了所有不想搭理的人。 这位不速之客,也没有理会许乘风。 他的目標很明確,径直走到了正在准备的黄渤面前。 “兄弟,你就是小黄吧?”来人脸上堆起热情的笑,自来熟的拍了拍黄渤的肩膀。 黄渤愣了一下,他確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您是?”他拘谨的问。 “我姓赵,赵磊。三里屯那边『辉煌』酒吧,我开的。”赵磊说著,从皮包里掏出一盒“中华”烟,递了一根给黄渤。 黄渤连忙摆手:“谢谢赵老板,俺不抽菸。” 赵磊也不尷尬,自己点上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用夹著烟的手指,指了指周围。 “小黄啊,我来过你这儿听歌,唱得是真不赖。”他话锋一转,带著一丝惋惜的腔调,“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嗓子,窝在这么个小地方,能有几个人听见?” 黄渤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不喜欢別人这么说棲息地。 赵磊没察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继续说道:“兄弟,我今天来,是真心实意想请你的。来我的『辉煌』怎么样?我那儿地方大,客人多,都是有钱的主儿,保证你一晚上唱下来,收的小费都比你这儿一个月的工资高!” 角落里,正在跟段龙用眼神交流“如何演一个瞎子”的张颂文,悄悄停下了动作。 段龙那杯威士忌,也停在了嘴边。 后院门口,刚跟王宝强比划完一个招式的吴京,也皱起了眉头。 挖人挖到家里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飘向了黄渤,以及吧檯后那个被报纸盖住脸的男人。 黄渤的心,瞬间乱了。 小费比一个月工资还高? 这话太有衝击力了。 他来北京,不就是为了挣钱,为了出人头地吗? 赵磊看出了他的动摇,笑得更灿烂了。他伸出一个巴掌,在黄渤面前晃了晃。 “五百?”黄渤下意识的猜测,心跳开始加速。五百块一个月,那可是不得了的高薪了。 赵磊摇了摇头,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的说:“兄弟,格局打开点。” “一天,一百块!” “轰”的一声,黄渤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炸开了一样。 一天一百块? 一个月就是三千! 这是什么概念? 他来北京大半年,辛辛苦苦跑场子,最多的时候一个月也才挣过几百块。 在棲息地,工资三十一天,一个月九百,管一顿饭,他已经觉得是天上掉馅饼的好日子了。 现在,有人直接把这个馅饼,放大了三倍多,还镶上了金边。 王宝强在旁边听得嘴巴都张大了,他掰著手指头,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一个月三千块到底能买多少个饃。 吴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喜欢这个赵磊,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价钱,对黄渤来说,几乎是无法拒绝的。 黄渤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在出汗。 有了这笔钱,他可以给家里寄回去,让爹娘过上好日子。他可以换一把更好的吉他,可以报个班学学专业的乐理……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滚。 赵磊欣赏著他脸上的震惊和挣扎,这是他最喜欢的表情。他享受这种用金钱掌控別人命运的感觉。 “怎么样,兄弟?”他拍了拍黄渤的肩膀,仿佛在宣布最终的判决,“我那儿的合同都准备好了,只要你点个头,今晚就可以过去上班。那边可比这儿热闹多了,那才叫舞台!” 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棲息地的“小”和“穷酸”。 黄渤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吧檯的方向。 老板依旧被那张报纸盖著,一动不动,好像睡著了。 他好像一点都不关心自己这个员工,会不会被挖走。 黄渤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希望老板能说点什么。哪怕是骂他一句,或者象徵性的挽留一下。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他黄渤,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这份失落,让他那颗被三千块月薪烧得火热的心,稍微冷却了一点。 他想起了在这里的日日夜夜。 想起了老板那句“感情比调子重要”。 想起了自己唱歌时,段龙会闭著眼听,张颂文会在本子上画。 想起了那晚,老板被逼无奈,弹著吉他唱出那两首神仙般的歌曲后,整个酒吧落针可闻的寂静。 想起了周迅姐离开时,说的那句“我一定会常回『家』看看的”。 家…… 这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他的心尖上。 去“辉煌”酒吧,能挣很多钱。 但那里,会是家吗? 黄渤的眼神,从迷茫、激动,慢慢变得清明起来。 赵磊还在喋喋不休的描绘著“辉煌”酒吧的美好前景,但他说的那些话,黄渤好像渐渐听不清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赵老板,”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谢谢您的看重……但是,俺……俺得想想。” 赵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想过黄渤会欣喜若狂,会感激涕零,唯独没想过,他会说“考虑一下”。 在他看来,这种价钱,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但他毕竟是生意人,很快又恢復了笑容:“行,应该的,是该好好想想。不过兄弟,机会可不等人啊。” 他从包里抽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塞到黄渤手里。 “想通了,隨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最后瞥了一眼那个被报纸覆盖的许乘风,带著一丝志在必得的傲慢,转身走出了棲息地。 隨著赵磊的离开,酒吧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黄渤捏著那张光滑的名片,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他身上。 没有人说话。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吧檯后的报纸,终於动了。 许乘风慢悠悠的把报纸从脸上拿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髮出一阵轻微的声响。 他环顾四周,看著一屋子神情各异的“木头人”,皱了皱眉。 “都杵著干什么?” 他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到点了,准备打烊。” 第23章 想要的和能要的 许乘风那句“准备打烊”,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酒吧凝固的空气里。 它没有化开尷尬,反而让空气冻得更硬了。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目光在黄渤和他手里的那张名片,以及吧檯后那个懒洋洋的男人之间来回弹射。 黄渤感觉自己像个被放在天平中央的砝码。 一边是沉甸甸、金灿灿的三千块月薪。 另一边,是这个他才待了没多久,却莫名觉得心安的地方。 天平在剧烈摇晃,他的心也跟著一起,上上下下,找不到一个平衡点。 “愣著干什么?活都干完了?”许乘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耐烦。 王宝强一个激灵,立刻拿起抹布,开始擦一张已经被他擦得能反光的桌子。 吴京也默默地走到后院,传来了比平时更猛烈的拳风声,仿佛在跟空气置气。 段龙则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喝完的酒,对著空杯子,继续品味,眼神深邃得像是在思考宇宙的起源。 只有张颂文,合上了他的速写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觉得,今晚的戏,已经超出了可以被记录的范畴。 这是人心的戏,只能用心看。 黄渤在眾人的沉默中,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把那张烫金的名片,悄悄塞进了裤子口袋。那光滑坚硬的触感,隔著布料,依旧清晰地提醒著他,这不是一个梦。 他拿起吉他,坐回驻唱的小舞台上,这是他今晚的最后一首歌。 他想唱一首欢快的歌,来衝散这压抑的气氛。 但他的手指却不听使唤,拨出的旋律,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和苦涩。 一曲终了,掌声稀稀拉拉。 客人们也被这古怪的气氛感染,纷纷结帐离开,走的时候都忍不住回头多看黄渤一眼。 很快,酒吧里只剩下了自家人。 打烊的时间到了。 王宝强默默地收拾著桌椅,吴京从后院走进来,浑身是汗,一言不发地喝著水。 没有人提刚才的事,但那件事,像一头大象,挤在小小的酒吧里,谁也无法忽视。 黄渤收拾好自己的吉他,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想找老板聊聊,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怕老板觉得他是个见钱眼开的白眼狼。 他又希望老板能说点什么,哪怕是骂他一顿,也比现在这样不闻不问要好。 许乘风仿佛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算完了今天的帐,靠在吧檯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擦著一个玻璃杯。 杯子在他的手中转动,光洁的表面反射著昏黄的灯光,也反射出他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都收拾完了?”他问。 “完了,老板。”王宝强瓮声瓮气地回答。 “行,那都早点歇著吧。” 许乘风说完,把杯子放回原位,转身就要回后院。 黄渤看著他的背影,心里那股衝动再也按捺不住。 “老板!” 他喊了出来。 许乘风的脚步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身子。 “俺……俺有事想跟你说。”黄渤的声音有些发紧。 吴京和王宝强对视一眼,悄悄地退到了更远的地方,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许乘风转过身,靠在后院的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说。”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明天想吃什么早饭。 黄渤攥著衣角,把赵磊挖角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他说得很慢,很详细,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 他说到了那令人晕眩的薪水,说到了那个叫“辉煌”的大酒吧,也说到了自己內心的纠结。 “俺……俺不知道该咋办了。”黄渤说完,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低下了头。 许乘风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 直到黄渤说完,他才懒洋洋地开口。 “想去就去,你又不是卖给我了。” 这句话,和黄渤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反应都不同。 没有挽留,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员工,隨时可以被替换。 黄渤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涌了上来。 “老板,俺不是那个意思,俺就是……”他急切地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你是什么意思?”许乘风打断他,终於抬起眼皮,正眼看向他,“是想让我给你加工资,还是想让我说几句好话留你?” 黄渤被问住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 许乘风看著他那副纠结得五官都快拧在一起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黄渤面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他那儿是什么地方?” 黄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板问的是“辉煌”酒吧。 他老实回答:“听说是三里屯那边挺火的一个场子,挺热闹的,客人多,喝酒划拳的也多。” “哦。” 许乘风应了一声,又问。 “你喜欢唱歌给划拳的人听?” 这个问题,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了黄渤的心上。 他下意识地摇头。 他想起以前在那些场子跑场的时候,他声嘶力竭地唱著,下面的人却在疯狂地摇著骰子,喷著酒气,大声嚷嚷,根本没人听他唱的是什么。他只是一个製造噪音的背景板。 那种感觉,很糟糕。 许乘风没有停,继续问了下去。 “那你喜欢唱到一半,下面有个喝醉的大哥,把一百块钱拍在桌子上,让你『来个劲爆的』吗?” 黄渤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他经歷过。有个老板过生日,把一沓钱扔到他脚下,让他唱《縴夫的爱》。他那天晚上,唱了八遍。他感觉自己不是个歌手,像个点唱机。 许乘风走到吧檯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转身,靠在吧檯上,看著黄渤。 “你每天在我这儿,拿三十块。但是,段龙会闭著眼睛听你唱,颂文会把你的样子画下来,吴京和宝强会给你鼓掌,就连我,偶尔也会觉得你唱得还行。” “这里所有人,都会安安静静地听你唱完每一首歌。你见过谁在你唱歌的时候大声说话吗?连鼓掌都怕惊著你。” “你去拿一百块一天,就要唱他们想听的歌,忍受他们的吵闹,接受他们的打赏和点播。你又会变回那个背景板,那个点唱机。” 许乘风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丝毫说教的意味,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让你当个宝,一个让你当根草。虽然这宝,不值几个钱。”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带著点自嘲的意味。 黄渤呆呆地站在原地。 老板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內心最深处的矛盾。 是啊,他来北京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挣钱。 但挣钱,又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能体面地,有尊严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是唱歌。 是什么时候,他差点把目的和手段搞混了? 许乘风看著他若有所思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想清楚自己想要的,和別人愿意给你的,有时候是两码事。” 说完,他不再看黄渤,径直走进了后院,只留下一个懒散的背影。 夜,深了。 黄渤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他掏出兜里那张名片,在灯光下,那烫金的“赵磊”两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他想起了周迅姐走的时候,说的那句“我一定会常回『家』看看的”。 他想起了段龙大哥听完他唱歌后,那个虽然没说话,但充满认可的点头。 他想起了老板那句“感情比调子重要”。 一幕一幕,在眼前闪过。 他忽然觉得,手里的这张名片,那三千块的月薪,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心里所有的纠结和犹豫,都一起吐出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黄渤就爬了起来。 他走到吧檯,拿起那部红色的公用电话,拨通了名片上的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了,那头传来赵磊带著睡意的声音。 “喂,哪位?” “赵老板,俺是小黄。”黄渤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哦!小黄啊!想通了?”赵磊的声音立刻兴奋了起来。 “嗯,想通了。” 黄渤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无比坚定。 “谢谢您的看重,俺不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是赵磊不敢相信的质问。 黄渤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谢谢您,赵老板,俺挺喜欢俺现在这儿的。” 说完,他掛掉了电话。 听著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黄渤感觉浑身一阵轻鬆。 他回头,看到许乘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后院门口,手里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晨光透过门框,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许乘风看著黄渤,没提打电话的事,只是懒洋洋地吩咐。 “站那儿干嘛?去,胡同口老李家的豆腐脑,买两碗,要咸的。” 黄渤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 “好嘞老板!” 他应得中气十足,转身小跑著出了门。 那轻快的步伐,仿佛要飞起来一样。 许乘风看著他的背影,轻轻呷了一口茶。 嗯,还是熟悉的味道。 麻烦,解决了。 清静的日子,又回来了。 第24章 恼羞成怒 拒绝了高薪诱惑的黄渤,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透著舒坦。 他唱的歌,好像都比以前更有了底气。 调子还是那个调子,但里面的感情,却像是被后海的春风吹过,带著一股子舒展和自在。 这种舒坦,感染了整个棲息地。 吴京练拳的呼喝声,都显得不那么好斗了,更像是在给黄渤的歌声打著节拍。 王宝强擦桌子的抹布,挥舞得像是在跳一种质朴的舞蹈。 段龙喝威士忌的姿態,似乎也少了一分孤高,多了一丝享受。 张颂文的速写本上,今天画的不再是单一的人物,而是一幅全景。画上,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构成了一副和谐又生动的画面。 许乘风躺在他的专属藤椅上,盖著报纸,听著这熟悉的一切。 他觉得,这才是“棲-息-地”三个字,应该发出的声音。 然而,有人並不这么想。 在三里屯的“辉煌”酒吧里,老板赵磊摔碎了一个啤酒杯。 玻璃的脆响,让整个喧闹的酒吧都安静了一瞬。 “妈的!给脸不要脸!”赵磊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他刚刚收到了手下的报告,那个叫黄渤的穷小子,竟然真的拒绝了他。 这在他看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赵磊在三里屯这一片,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亲自上门,开了那么高的价钱,对方竟然不为所动。 这打的不是那个穷小子的脸,是他的脸! “肯定是那个小破酒吧的老板在后面搞鬼!”赵磊越想越气。 他不相信一个穷疯了的驻唱歌手,能抵挡住一天一百块的诱惑。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懒鬼老板,用了什么手段。 “敬酒不吃吃罚酒。”赵磊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拿起吧檯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黑子吗?有点事,让你那两个兄弟帮我办一下。” 他压低了声音,对著电话那头吩咐著。 “不用打人,也別闹太大。就去后海那个叫『棲息地』的酒吧,给我『热闹热闹』,把他们的客人全给我嚇跑了就行。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掛掉电话,赵磊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 他要让那个懒鬼老板知道,断他赵磊的財路,就要有被砸饭碗的觉悟。 夜色渐深,棲息地里坐了七八成的客人。 黄渤抱著吉他,正准备开始他今晚的演唱。 就在这时,酒吧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嘭”的一声巨响,让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一个剃著板寸,脖子上戴著一根粗大的假金炼子。 另一个留著半长的黄毛,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满脸的桀驁不驯。 两人一进来,就用挑衅的目光,扫视全场。 酒吧里原本轻鬆愜意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许乘风在吧檯后,从报纸上方,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他看了一眼这两个人。 然后,在心里给他们的造型和演技,打了个不及格。 太制式化了,一点创意都没有。 简直是对“找麻烦”这门艺术的侮辱。 板寸男大喇喇地走到一个空桌前,一脚踩在椅子上,衝著吧檯的方向吼了一嗓子。 “服务员!死了吗?给爷拿酒来!” 王宝强拿著菜单,快步走了过去,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的样子。 “两位老板,喝点什么?” 黄毛青年一把抢过菜单,看都没看就扔在地上。 他用下巴指了指王宝强,轻蔑地笑了一声:“就你这傻样,还当服务员?把你们这儿最贵的酒,先来两箱!” 王宝强愣了一下,耿直地回答:“俺们这儿最贵的是威士忌,按杯卖的,没有一箱一箱的。” “你他妈耍我呢?”板寸男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比王宝强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瞪著他,“老子说要两箱,你就得给老子变出两箱来!听懂了没?” 酒吧里的客人们,脸色都变了。 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悄悄地起身,准备结帐走人。 黄渤抱著吉他,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他知道,这两人是衝著他们来的。 吧檯后,许乘风嘆了口气。 他觉得,这麻烦的质量,实在是太低劣了。 连带著他这个被找麻烦的人,都显得很掉价。 “宝强,回来。”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王宝强如蒙大赦,立刻退回了吧檯边。 许乘风指了指酒柜上最便宜的本地啤酒:“给那两位『老板』,拿两瓶。算我请的。” 他特意在“老板”两个字上,加了点若有若无的重音。 板寸男和黄毛对视一眼,他们是来捣乱的,不是来占便宜的。 “谁他妈要你请!”黄毛一拍桌子,“老子有的是钱!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许乘风把手里的报纸,慢悠悠地折好,放在吧檯上。 他抬起眼,平静地看著那两人。 “我就是。” 那两人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病懨懨、像是隨时会断气的傢伙,就是老板。 板寸男愣了一下,隨即又囂张起来:“你就是老板?正好!你这破店,吵到老子睡觉了,你说怎么办吧?” 这个理由,蹩脚得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心虚。 许乘风还没说话,角落里的段龙,先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在心里给这人的台词,打了个零分。 动机不明確,逻辑不通顺,情绪转换生硬。 失败。 许乘风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对黄渤说:“到你了,唱吧。” 黄渤点了点头,拨动了琴弦。 悠扬的歌声响起,试图將这紧张的气氛重新拉回正轨。 但板寸男和黄毛,显然不会让他如愿。 黄渤刚唱了两句,那两人就开始大声地划拳。 “哥俩好啊!六六六啊!” “五魁首啊!八匹马啊!” 那粗俗的嚷嚷声,像两把钝刀子,在优美的旋律上胡乱地切割。 黄渤的歌声,被打断了。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这是对他,也是对他歌声最大的侮辱。 酒吧里的客人们,纷纷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吴京坐在吧檯边,握著酒杯的手,指节已经开始发白。 他身上的那股好斗因子,正在被迅速激活。 他转头,看了一眼许乘风,像是在请示。 许乘风却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別动。 他想看看,这两个小丑,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划拳划了一会儿,见没人搭理他们,黄毛觉得有些无趣。 他眼珠一转,看到了邻桌一个正在安静听歌的眼镜男。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故意“脚下一滑”,撞在了眼镜男的桌子上。 “哗啦”一声,桌上的啤酒倒了,全洒在了眼镜男的裤子上。 “哎哟!”黄毛夸张地叫了一声,然后反咬一口,指著眼镜男的鼻子骂道:“你他妈没长眼啊!撞到老子了!” 眼镜男嚇得脸色发白,连忙站起来:“不……不是我,是你自己撞过来的。” “还敢顶嘴!”黄毛一把揪住眼镜男的衣领,“今天不赔个千儿八百的,你別想走出这个门!” 图穷匕见。 酒吧里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两人,就是来找茬的。 -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个被揪住衣领的眼镜男,是棲息地的老客了,几乎每晚都来。 他嚇得浑身发抖,却还在小声分辩:“我……我没钱……” “没钱?”黄毛冷笑一声,扬起了巴掌,“没钱就让你长长记性!” 巴掌,在半空中高高扬起。 眼看,就要落下去。 整个酒吧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许乘风的眉头,终於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最討厌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客人,在他的地盘上,要被打了。 这破坏的,是他定下的,最重要的规矩。 安寧。 就在黄毛的巴掌即將挥下的前一秒。 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並不算粗壮,但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黄毛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个钢箍给锁住了,动弹不得。 他惊愕地回头。 看到了一张写满了“不爽”两个字的,硬朗的脸。 是吴京。 吴京终於忍不住,出手了。 第25章 不动声色的保鏢 时间,仿佛在吴京抓住黄毛手腕的那一刻,被冻结了。 酒吧里的空气,从紧张,瞬间升级为一种即將爆炸的死寂。 黄毛扬起的巴掌,就那么尷尬地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个烧红的铁环给箍住了。那只看起来並不粗壮的手,传递过来的力量却让他心惊胆战。 他用尽全力想挣脱,但那只手纹丝不动,甚至还在缓缓收紧。 “咔吧。” 一声轻微的骨节错位声响起,黄毛的额头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剧痛,让他囂张的表情扭曲成了一副齜牙咧嘴的哭丧脸。 “你……你他妈谁啊?放手!”他色厉內荏地吼道。 吴京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黄毛的肩膀,落在了那个被嚇得脸色发白的眼镜男身上。 他皱著眉,语气里充满了被打扰的不爽。 “我最討厌別人在我喝酒的时候,欺负戴眼镜的。”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角落里,张颂文的笔尖在速写本上顿住了。他在旁边小声备註:吴京,人物小传里可以加上一条,小时候可能被戴眼镜的同学辅导过作业。 吧檯后,许乘风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他觉得吴京这句台词,比那两个混混的全部表演加起来,都有意思多了。 有生活,有细节,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江湖逻辑。 黄毛的同伙,那个板寸男,终於反应了过来。 他看到自己兄弟被制住,仗著人多,胆气又壮了起来。 他抄起一个空啤酒瓶,指著吴京的后脑勺,恶狠狠地骂道:“操!你他妈找死是吧?赶紧给老子放手!” 吴京依旧没有回头,他甚至都懒得搭理身后的威胁。 他只是盯著黄毛,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黄毛疼得“嗷”一嗓子叫了出来,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许乘风嘆了口气。 他知道,吴京这是在等自己发话。 打,还是不打? 打一顿,爽是爽了,但接下来警察上门,做笔录,调解,赔偿…… 一想到这些流程,许乘风就觉得自己的脑仁开始疼。 太麻烦了。 他刚想开口,让吴京“文明”一点,把人扔出去就行。 就在这时,一个憨厚的身影,从吧檯边上默默地站了起来。 是王宝强。 他没有像吴京那样,带著一股凌厉的煞气。他甚至都没有看那两个闹事的混混。 他只是皱著眉头,看著眼前这片被搞得乱七八糟的区域。 桌子歪了,椅子倒了,地上还有碎玻璃和酒渍。 在他淳朴的世界观里,这是他的工作范围,现在被人弄得一团糟。 这让他很不高兴。 他走到吧檯边,那里放著一个备用的橡木啤酒桶。 那是从德国进口的,桶本身就有几十斤重,装满了啤酒后,接近一百斤。平时,需要两个成年人合力才能抬起来,换到吧檯上。 王宝强走到桶边,弯下腰,双手抱住桶身。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的肌肉微微賁起。 然后,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像抱起一个枕头一样,轻鬆地將那个近百斤的啤酒桶,抱了起来。 他抱著桶,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手持酒瓶、正准备偷袭吴京的板寸男身边。 板寸男感觉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自己,他下意识地回头。 正对上王宝强那张憨厚但写满了“你弄乱了我地盘”的脸。 王宝强没有说话,他只是当著板寸男的面,將怀里的橡木桶,“咚”的一声,重重地放在了旁边一张空著的实木桌上。 那张厚重的桌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四条腿都震得晃了晃。 整个酒吧,都隨著这一声闷响,安静得落针可闻。 板寸男手里的啤酒瓶,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他的酒壮怂人胆,在这一声闷响之后,彻底醒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前面那个,是个一招就能卸掉人胳膊的练家子。 旁边这个,是个能把一百斤重物当玩具耍的大力士。 这他妈是酒吧? 这分明是梁山好汉的聚义堂啊! 板寸男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身板,又看了看王宝强那敦实的臂膀,明智地放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手里的啤酒瓶,从威胁的武器,变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王宝强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走过去,把倒下的椅子扶起来,摆正。 然后,他拿起抹布,开始擦拭地上刚才洒出来的酒渍。 从头到尾,他都没正眼看过那两个混混。 那种无视,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让人心头髮毛。 角落里,段龙的眼睛亮了。 他觉得,王宝强这段表演,堪称教科书级別。 什么叫压迫感? 不是你瞪大眼睛,也不是你声嘶力竭。 是你明明拥有雷霆万钧的力量,却用它去做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才是最顶级的压迫感。 他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一招。 吴京见自己的“对手”已经被同伴嚇破了胆,觉得有些无趣。 他鬆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那个已经疼得快虚脱的黄毛推到一边。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黄毛和板寸男如蒙大赦,两人对视一眼,连一句狠话都没敢放,互相搀扶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出了棲息地的大门。 临走前,板寸男还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扔在了桌子上。 那是他们今晚的酒钱,甚至还多给了一点。 他们怕啊。 怕不给钱,那个能抱起酒桶的大个子,会把他们两个也抱起来,扔到后海里去。 危机,就这么不动声色地解除了。 酒吧里,先是持续了几秒钟的寂静。 隨后,不知是谁带头,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客人们看著吴京和王宝强,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安全感。 那个被解救的眼镜男,更是激动地走过来,语无伦次地向吴京和王宝强道谢。 吴京只是酷酷地摆了摆手抱了个拳礼,回到吧檯,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脸上写著“还没打过癮”的遗憾。 王宝强则憨厚地挠了挠头,对眼镜男说:“没事儿,你別怕,俺们老板说了,不能让客人在俺们这儿受欺负。” 说完,他又拿起抹布,继续一丝不苟地擦地去了。 黄渤长长地鬆了口气,他走到许乘风身边,小声说:“老板,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非得见血。” 许乘风没有说话。 他看著恢復了平静的酒吧,看著重新开始谈笑的客人,看著那两个一个在耍酷、一个在擦地的“保鏢”。 他心里,却一点都轻鬆不起来。 清静。 这是他开这个酒吧的唯一目的。 但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和“清静”这两个字背道而驰。 虽然麻烦是被解决了,而且解决得乾净利落,没给他添任何后续的麻烦。 但他敏锐地意识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今天来的是两个不入流的小混混,吴京和王宝强能轻鬆嚇退。 那明天呢? 如果来的是一群拿著刀的亡命徒呢? 如果那个赵磊,动用更上层的关係,从工商、消防来找茬呢? 打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甚至,打架本身,就会引来更多的问题。 许乘风第一次发现,他为自己打造的这个“世外桃源”,这个“棲息地”,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坚固。 它就像一个怀揣著宝藏、却没有围墙的院子。 今天赶走了一波小偷,明天就会引来更专业的盗贼。 他看著院子里那群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依旧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宝贝”们。 - 黄渤的歌声。 王宝强的功夫。 吴京的潜力。 段龙的演技。 这些东西,在欣赏它们的人眼里,是艺术。 但在外面那些人的眼里,是能换成钱的商品,是可以抢夺的资源。 他想起了自己刚重生时,在医院门口看到那个摇著蒲扇、一脸岁月静好的老大爷。 他以为自己有钱,有先知,就能过上那样的日子。 现在看来,他错了。 单纯的避世,是行不通的。 当你的院子里宝贝太多的时候,你想关起门来享受清静,本身就是一种奢望。 除非…… 许乘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除非,给这个院子,掛上一块没人敢动的金字招牌。 让他成为一个谁都知道、谁都忌惮、谁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以战止战。 用更大的麻烦,去杜绝所有的小麻烦。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那片只想“躺平”的心田里,第一次,破土而出。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跟这帮还很傻很天真的“宝贝”们,开个会了。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主动想去“惹麻烦”。 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换来长久的,真正的清静。 第26章 第一次「閒聊会」 两个不入流的小混混,像是两只被掐住脖子的鸡,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后海的夜色里。 一场眼看就要升级的衝突,被吴京的一记拳印和王宝强的一声闷响,化解於无形。 棲息地酒吧里,短暂的死寂过后,爆发出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烈的掌声。 客人们看著吧檯边那一文一武、一冷一憨的两个“保鏢”,眼神里充满了混杂著敬畏与新奇的光芒。 那个被解救的眼镜男,激动地非要请吴京和王宝强喝酒,被吴京一句“我只喝老板的”给酷酷地挡了回去。 王宝强则憨厚地摆著手,说:“不用不用,俺就是看地脏了,顺便收拾收拾。” 他真诚的表情,让眾人更加觉得这个地方深不可测。 黄渤长长地舒了口气,重新抱起吉他。这一次,他唱了一首格外欢快的歌,像是要把刚才的阴霾全都吹散。 酒吧的气氛,比风波之前还要热烈。 客人们像是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基地,交头接耳,脸上都带著兴奋。他们觉得自己不只是来喝酒的,更是来见证传奇的。 然而,在这片劫后余生的欢乐气氛中,只有一个人,笑不出来。 许乘风。 他靠在吧檯后,看著满屋子的热闹,眉头却越锁越紧。 他最心爱的那套紫砂茶具,还在地上躺著,碎得十分彻底。 但这並不是他烦恼的根源。 他烦的是,自己亲手打造的“清静结界”,被人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虽然这道口子又被吴京和王宝强给堵上了,但许乘风心里清楚,破了就是破了。 今天来的,是两个战斗力约等於五的渣渣。 靠著一个功夫小子和一个天生神力的憨小子,能兵不血刃地嚇退。 那明天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如果那个叫赵磊的傢伙不服气,找来十个拿刀的呢? 吴京再能打,能一个打十个吗?就算能,打完之后呢? 派出所,笔录,调解,赔偿…… 许乘风光是想到这一连串的名词,就感觉自己的脑仁像是被泡在了福马林里,又胀又疼。 太麻烦了。 他两世为人,最痛恨的就是麻烦。 他重生回来,手握百万美金,没有去抄底股市,没有去囤积房產,而是缩在这后海的一角,开个小破酒吧。 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一个“清静”吗? 现在看来,他的“清静”,正在被动地升级。 从一开始,他只需要对付一些喝多了想闹事的普通客人。 后来,他得应付周迅这种“文艺病”发作的大明星。 再后来,他要处理段奕宏这种隨时可能入魔的戏疯子。 现在,外部的、带著恶意的物理攻击,也来了。 他的麻烦,在可预见的未来,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高级。 黄渤的歌声会越来越出名,覬覦他的人不会只有一个赵磊。 吴京和王宝强的身手传了出去,想来挑战或者想来利用他们的人,也绝不会少。 许乘风看著眼前这群还没心没肺庆祝胜利的“宝贝”们,第一次產生了一种名为“责任感”的头痛。 他发现,自己这个“棲息地”,就像一个开在闹市里的野生动物园。 里面的珍稀动物越来越多,但围墙,却只是个木柵栏。 今天赶走两个想偷猴子的,明天可能就来一伙想猎狮子的。 被动防御,总有被攻破的一天。 到那个时候,他的清静日子,就彻底完蛋了。 许乘风的脑子里,前世身为顶尖投机客的思维模式,开始不由自主地运转。 风险评估:极高。 潜在损失:清静的生活,躺平的资格。 解决方案? 他想起了金融市场里的一个词:对冲。 用一个更大的风险,去对冲无数个小风险。 换到眼下的情况,就是…… 用一个更大的、可控的麻烦,去杜绝所有未知的、不可控的小麻烦。 许乘风嘆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可能要违背重生时的初心,主动去做一件很麻烦,很麻烦的事情了。 等到客人们都心满意足地散去,黄渤也唱完了最后一首歌。 棲息地里,只剩下了自家人。 王宝强正拿著扫帚,一丝不苟地清扫著地上的碎玻璃。 吴京还在回味刚才的对峙,活动著手腕,脸上带著一丝意犹未尽。 段龙和张颂文坐在角落,低声交流著什么。 许乘风看著这幅景象,罕见地没有第一时间走向后院的藤椅。 他清了清嗓子。 “都先別忙活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酒吧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诧异地看向他。 这是老板第一次,在打烊后,主动把大家叫住。 “过来,坐。”许乘风指了指吧檯前的几张高脚凳,“聊两句。” 眾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疑惑。但还是依言围坐了过来。 许乘风从吧檯下拿出几瓶最便宜的燕京啤酒,一人面前放了一瓶。 “我请。”他言简意賅。 这架势,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严肃。 许乘风自己没喝,他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开场白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今天这事儿,挺烦人的。但我估摸著,以后少不了。” 他一开口,就把刚才那点小胜利的喜悦,给冲得一乾二净。 他看向黄渤:“你歌唱得越来越好,以后想挖你的人,不会只有一个姓赵的。” 他又看向吴京和王宝强:“你们俩,一个能打,一个能扛。今天露了这一手,名声传出去,想来踩著你们上位的,或者想拉你们入伙的,也不会少。”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从段龙和张颂文脸上一一扫过。 “我们这个地方,”他敲了敲吧檯,“现在就像个没掛牌子、没上锁的藏宝库。你们每个人,都是一件能发光的宝贝。光芒越来越亮,路过的人,就都想进来顺手摸一件。”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吴京的热血还没凉下来,他捏著啤酒瓶,砰地一声放在吧檯上。 “怕什么!”他梗著脖子说,“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揍一双!打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许乘风瞥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打架,是要用手的。”他慢悠悠地说。 吴京愣了一下,没明白老板的意思。 “用完手,你可能就得去派出所。去了派出所,你得动嘴。动完嘴,可能还得花钱。”许乘风掰著手指头,像是在算一笔帐。 “最重要的是,”他加重了语气,“这些事,会浪费我睡觉、看报纸、喝茶的时间。这笔买卖,太亏了。” 吴京被这一套“成本核算”理论说得哑口无言。他觉得老板说的每个字都对,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黄渤的社会经验比他丰富,他听懂了老板的顾虑,担忧地问:“那……老板,咱该咋办?总不能每次都让人欺负到门上吧?” “所以,”许乘风把目光投向了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张颂文,“老张,你说说,该怎么办?” 张颂文没想到老板会突然点他的名。 他扶了扶並不存在的眼镜,沉吟了片刻,然后用他那惯有的、分析式的口吻,缓缓开口。 “老板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只当一个『被动』的目標。我们需要一个『名头』。” “一个能让外面那些人,在动手之前,就要先掂量掂量后果的身份。” 许乘风讚许地点了点头。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段龙也接过了话头,他用他那独特的、带著舞台剧腔调的声音说:“我们现在,就像一群在台上各自表演的群演。虽然演得都很好,但谁都可以上来打断我们,抢我们的戏。” 他看了一眼许乘风:“我们需要一个『主角』的名分。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同一个剧组的,动了任何一个群演,就是跟主角过不去。” 这番话,让黄渤、吴京和王宝强都若有所思。 “对!”许乘风一拍大腿,总算有人把他的核心思想给总结出来了,“就是要让外面的人知道,咱们这儿的人,不是一盘散沙,是抱团的。想动黄渤,得问问吴京的拳头。想跟吴京过招,得看看宝强能不能把他当沙袋扛起来。” “动一个,就等於捅了马蜂窝。” 他斩钉截铁地说。 “名头”、“剧组”、“抱团”、“马蜂窝”…… 这些词,在几个年轻人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们之前只是单纯地觉得,这里是个可以安心唱歌、练功、喝酒的地方。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地方,在老板的构想里,可能……是一个“山头”。 而他们,就是这个山头的第一批“元老”。 一种奇妙的、带著江湖草莽气息的归属感,在他们心中悄然升起。 许乘风看著他们脸上神情的变化,知道自己想要的效果,达到了。 他懒洋洋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今天就到这。我就是给你们提个醒,心里有个数就行。” 他摆摆手,结束了这场棲息地歷史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建帮大会”。 他转身,走向后院那张阔別已久的藤椅。 他知道,为了未来的长久清静,他亲手种下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但没办法,这就是对冲。 他躺在藤椅上,闭上眼。 - 今晚的夜风,似乎比以往,要喧囂一些。 他的清静日子,就要一去不復返了。 第27章 家人的「投资」 许乘风的第一次“閒聊会”,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虽然他本人说完就忘,转身就回后院找他的藤椅去了,但那圈涟漪,却在棲息地的每个人心里,一圈一圈的荡漾开来。 “抱团”、“名头”、“马蜂窝”。 这几个词,像是有魔力一样,在打烊后的酒吧里盘旋。 吴京的热血还没冷却,他拽著王宝强,眼睛亮晶晶的。 “宝强,我觉著老板说的对!咱得有个名头!你觉得叫『后海十三鹰』怎么样?或者『棲息地f4』?” 王宝强正费劲地把一张桌子腿上的口香糖铲掉,他抬起头,憨厚的脸上写满了迷茫。 “啥是f4?有饃吃吗?” 吴京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角落里,段龙端著酒杯,用他那戏剧化的腔调,对张颂文低语:“我看到了一个剧团的雏形。老板是製作人,我们是卡司。这齣戏,叫《江湖》。” 张颂文则在他的速写本上,画下了今晚每个人的表情,然后在旁边备註:一个鬆散部落,在首领的第一次召唤下,產生了原始的集体意识。这是一个伟大的开端。 黄渤默默地收拾著自己的吉他,心里却比谁都热。 他来北京,孤身一人,像一棵浮萍。现在,他感觉自己好像被种进了土里,身边还有了一圈结实的篱笆。 这感觉,踏实。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许乘风,正躺在他的藤椅上,听著院墙外隱约传来的討论声,头疼的揉著太阳穴。 他只不过是为了以后能更安稳的偷懒,才隨口说了几句。 怎么这群人,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只想当个废人,他们却好像想拥立他当“山大王”。 太麻烦了。 就在他准备拉过报纸盖住脸,用一场午睡来隔绝所有烦恼时,吧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铃铃铃——” 在这寂静的午后,这声音格外刺耳。 许乘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屋里的几个人也都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看向那部红色的老式电话。 这个点,会是谁? 许乘风磨磨蹭蹭地站起身,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他觉得,这电话铃声,就是麻烦的预告音。 他慢悠悠地晃进吧檯,拿起了话筒。 “餵。”他的声音,带著没睡醒的慵懒和被打扰的不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带著焦急的女声。 “乘风?是我,周迅。” 声音很急,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空灵飘忽的感觉。 更让许乘风意外的是那个称呼。 乘风。 不是“老板”,不是“许先生”,而是“乘风”。 这个称呼,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心。有点痒,有点麻,还有点说不出的彆扭。 他愣了一下,才应道:“嗯,是我。怎么了?” “你和大家都没事吧?”周迅的声音里透著关切,“我听人说,前两天有人去酒吧闹事了?” 许乘风这才反应过来。 京圈就这么大,一点风吹草动,传得比风还快。 他靠在吧檯上,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哦,那事啊。”他轻描淡写地说,“算不上闹事,就是两个喝多了的小青年,想体验一下什么叫『踢到铁板』。” 他把当时的情况,用一种讲相声的口吻,复述了一遍。 “……然后吴京就对著门框来了一下,给人家表演了个『空手拆迁』。王宝强呢,可能觉得光拆不建不合適,就又给人家表演了一个『徒手搬运』,把一百斤的酒桶当哑铃耍。那俩小青年估计是艺术爱好者,看完表演,感动得热泪盈眶,扔下钱就跑了,生怕我们不收他们门票。” 酒吧里的几个人听著老板这番“艺术加工”,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而,电话那头的周迅,却没有笑。 她沉默了几秒钟,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乘风,这不是开玩笑的事。” 她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酒吧里轻鬆的气氛。 “我比你们都清楚这个圈子有多黑。今天来的是两个小混混,吴京和宝强能嚇跑他们。那明天呢?如果来的是一群拿刀的亡命徒呢?如果他们不跟你玩武的,玩阴的呢?找记者写黑稿,找关係查你的消防,举报你偷税漏税……这些脏手段,能让你焦头烂额,生意都做不下去。” 周迅说的每一种可能性,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许乘风的“麻烦神经”上。 他脸上的那点懒散笑意,慢慢消失了。 因为他知道,周迅说的,都是对的。 “所以,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给我添堵的?”他嘴上依旧不饶人。 “我是来给你解决麻烦的。”周迅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有个朋友,叫钱毅,是京城里专门做娱乐法务这块最顶尖的律师。很多大明星的合同和官司,都是他处理的。黑白两道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许乘风一听到“律师”两个字,头就开始疼。 律师,意味著合同,意味著会面,意味著无数通电话和数不清的文件。 这是“麻烦”的具象化,是“清静”的天敌。 “不用了。”他想都没想就拒绝,“太麻烦了。我这小破店,请不起那么大一尊佛。” “不是让你请他!”周迅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我把他的联繫方式给你,你存著。以后有任何解决不了的事,你就打给他,告诉他,你是周迅的朋友。他会帮你处理好一切。” 许乘风还是想拒绝:“我说了,我……” “许乘风!”周迅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语气里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你能不能別这么懒!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从来就没有当我们当黄渤他们是你这儿的员工?你心里从来都是当我们是家人!你那张冷漠的脸骗得了所有人骗不了我!” “你总不想看到,黄渤因为什么破合同被人坑了,你只能干瞪眼吧?你总不想吴京因为打架,被人讹得倾家荡產吧?” 许乘风沉默了。 周迅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她知道,对付许乘风,得用他的逻辑。 “你换个角度想。”她说,“现在,麻烦找上门,你得亲自出面,或者让吴京他们动手,费神又费力。以后,有了钱律师,麻烦来了,你只需要躺在你的藤椅上,打一个电话。然后,麻烦就自己消失了。” “你说,是亲自动手麻烦,还是打一个电话麻烦?”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许乘风混沌的脑海。 他承认这段时间已经把所有人当成了家人可能这就是孤独的灵魂,再说亲自动手,要起床,要说话,要动脑子。 打电话,只需要动动手指头。 这……这简直是“懒人哲学”的终极奥义啊! 花钱,或者说,利用別人的资源,去外包自己的“麻烦”。 从而达到更高层次的,更心安理得的“清静”。 许乘风感觉自己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他发现,自己之前的“怕麻烦”,格局还是太小了。 “餵?乘风?你在听吗?”电话那头,周迅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嗯,在听。”许乘风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刚才的“顿悟”。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用一种极其不情愿的语气说:“行吧行吧,你把號码给我。真是怕了你了。” “这就对了。”周迅终於鬆了口气,笑了起来,“钱律师那边我会打招呼的。你记著,以后棲息地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们所有人的家。谁想动我们的家,我第一个不答应。” 掛掉电话,许乘风捏著话筒,在吧檯边站了很久。 酒吧里,黄渤他们几个,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他。 他们听到了周迅最后那句话。 “我们所有人的家。” 这几个字,像一股暖流,在每个人心里流淌。 很快,许乘风的诺基亚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简讯。 上面是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號码。 钱毅。 许乘风看著这两个字,感觉自己手里捏著的,不是一个联繫方式,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投资”。 现在,周迅投资她的“人脉”,是为了买整个棲息地的安寧。 他发现,他为自己搭建的这个“避难所”,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方式,野蛮生长。 它不再只是一个物理空间,而是一个情感的共同体。 而他这个只想当“所长”的懒鬼,正在被动地,被推上“族长”的位置。 他嘆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都看我干嘛?”他没好气地对眾人说,“戏演完了,该干嘛干嘛去。” 他晃晃悠悠地走回后院,重新躺倒在他那张忠实的藤椅上,拉过报纸盖住了脸。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世界,仿佛又恢復了清静。 但许乘风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的“清静”,不再只属於他一个人。 守护这份清静,也成了他推不掉的,最甜蜜的“麻烦”。 算了,不想了。 他告诉自己。 天塌下来,也得先睡个午觉再说。 第28章 鬼才的传闻 周迅的那个电话,像一张无形的护身符,贴在了棲息地的大门上。 虽然那串名为“钱毅”的律师號码,只是静静地躺在许乘风的诺基亚手机里,一次都还没拨通过。 但许乘风的心,却莫名地踏实了不少。 他將其归纳为一种高效的“麻烦外包”策略。 就好像给自己的清静生活,买了一份顶级保险。以后再有小偷小摸上门,他连眼皮都懒得掀,直接打电话让“理赔员”来处理就行了。 这种感觉,让他躺在后院藤椅上的姿势,都比以前舒展了三分。 没有了后顾之忧的棲息地,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轨道。 黄渤的歌声依旧,只是技巧里多了几分打磨后的圆润。 吴京和王宝强的切磋依旧,只是后院那面可怜的墙壁上,又多了几个浅浅的拳印和脚印。 段龙的威士忌依旧,只是他看酒杯的眼神,不再那么癲狂,多了一丝生活的温度。 张颂文的速写本依旧,只是他画里的线条,越来越生动,充满了故事感。 一切,都岁月静好得让许乘风想打瞌睡。 然而,他两世为人的经验告诉他,所有的“岁月静好”,都只是为了给下一场“鸡飞狗跳”做铺垫。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新的“麻烦”就自己长著脚,找上门来了。 这一次的麻烦,不带刀,不带枪,甚至都不开口骂人。 他们带著速写本、剧本和对艺术的虔诚,像朝圣一样,走进了棲息地。 他们是附近艺术院校的学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棲息地成了北影、中戏学生圈子里的一个“都市传说”。 传说,后海边上有家叫“棲息地”的酒吧,老板是个怪人,规矩比脾气大。 传说,那里的驻唱歌手,长得像路人甲,但唱起歌来,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传说,那里的服务员,一个能打,一个能扛,身手不凡。 传说,那里还坐著几个神人,要么是中戏的戏疯子,要么是香港回来的武行高手。 这些传说,对那些精力旺盛、对世界充满好奇的艺术生来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於是,棲息地的客人成分,开始悄然改变。 从一开始的胡同街坊、白领职员,慢慢变成了背著画板的、拿著剧本的、眼神里闪烁著艺术火花的年轻面孔。 他们不怎么喝酒,点一杯最便宜的啤酒能坐一晚上。 他们也不怎么聊天,就是安安静静地听歌,观察,记录。 许乘风对此倒是不怎么反感。 因为这群学生,穷,但懂规矩。 他们是天生的“安静”消费者,完美符合棲息地的核心价值观。 只是,他们带来了一样许乘风始料未及的副產品。 八卦。 关於他们那个小圈子的,生猛、鲜活、带著创作激情的八卦。 而所有八卦的中心,都指向一个名字。 寧浩。 “你们听说了吗?寧浩那疯子,又跟系主任吵起来了。”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是导演系的学生,压低了声音,对同伴说。 “为啥啊?这次又是为了哪个镜头?” “他那个毕业作品,有个两分钟的长镜头,他非要从三楼摇到一楼,再跟出胡同。系里说设备和技术都不支持,让他改。他倒好,直接在办公室里拍桌子,说『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艺术不能妥协!』” “我的天,他哪来的钱创造条件?” “谁知道呢。听说他为了买胶片,去偷偷卖过血。” “嘶——” - 一小撮人倒吸一口凉气。 许乘风在吧檯后,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卖血?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这个叫寧浩的,对自己都这么狠,对別人,那还得了?怕不是脑子进水了吧! 这是个狠人。 许乘风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个素未谋面的名字,贴上了一个“极度危险”的標籤。 另一个晚上,又换了一拨学生。 这次是表演系的。 “唉,寧浩师兄那个戏,你们谁敢去试?” “得了吧,我还想多活两年。上回那个师哥,去试了一段戏,被寧浩师兄骂得狗血淋头,说他『演得太假,毫无灵魂,简直是对表演的侮辱』。那师哥回来后,一个星期没出宿舍门。” “他要求太高了!他要找的不是演员,是角色本人!他说他剧本里那个主角,得有小人物的狡黠,还得有骨子里的善良,脸上还得带著被生活欺负过的痕跡。上哪儿找这样的人去?” 吧檯后,许乘风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正在台上闭著眼唱歌的黄渤。 狡黠,善良,被生活欺负过的痕跡…… 他怎么觉得,这说得这么像自己店里这个一天三十块钱的驻唱歌手? 一个不祥的预感,在他心里油然而生。 他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麻烦”正在发酵的味道。 关於寧浩的传闻,越来越多,越来越具体。 他成了一个充满矛盾的传说。 在老师眼里,他是个不服管教的刺头。 在同学眼里,他是个才华横溢的疯子。 在演员眼里,他是个吹毛求疵的暴君。 但他拍出来的东西,又让所有看过的人,都无话可说。 他仿佛天生就知道,镜头应该放在哪里,故事的节奏应该怎么走。 他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带著稜角的璞玉,光芒刺眼,也硌手。 许乘风每天听著这些,头疼得厉害。 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这个叫寧浩的生物,一旦出现在他的棲息地,他这辈子就別想再清静了。 这人不是麻烦。 这人是麻烦的母体,是行走的“麻烦製造机”。 他会把这里当成他的片场,把黄渤当成他的道具,把自己当成他的提款机。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找到这里来。 许乘风甚至產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要不要在酒吧门口立个牌子:“寧浩与狗,不得入內”。 打烊后,棲息地的自家人,也开始討论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老板,你听说了吗?那个寧浩导演,好像挺厉害的。”黄渤的眼睛里,闪烁著对才华的嚮往。 许乘风眼皮都没抬:“再厉害,能帮你多挣一毛钱工资吗?” 黄渤被噎得说不出话。 吴京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只关心一件事:“他会打架吗?” 王宝强茫然地问:“导演……是啥?是跟俺们村长差不多的官吗?” 段龙喝了一口酒,冷冷地评价:“偏执狂而已。”但他的眼神深处,却有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只有张颂文,在他的速写本上,写下了一行冷静的分析。 “这是一个纯粹的创作者。这种人,要么被现实磨平,要么,就改变现实。他现在,缺一把能撬动现实的锤子。” 许乘风听著大家的討论,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看著黄渤,看著吴京,看著王宝强…… 他觉得,自己这个棲息地,好像就是张颂文说的那把“锤子”。 而且是型號齐全,榔头、铁锤、八角锤,应有尽有。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叫寧浩的疯子,正闻著味儿,朝自己的院子狂奔而来。 墨菲定律,再一次精准地发挥了它稳定而残酷的作用。 就在许乘风天天祈祷寧浩最好一辈子都別知道后海有这么个地方的时候。 另一条关於“棲息地”的传闻,也顺著那些学生的嘴,悄悄地传回了北影的校园。 “嘿,你知道吗?后海有家神仙酒吧!” “怎么个神仙法?” “我跟你说,那里的驻唱,简直是为黑色喜剧而生的!那个脸,那个表情,绝了!” “还有个练家子,浑身都是戏,演动作片绝对牛逼!” “还有个更神的,不说话,坐那儿就是一尊影帝!” “我感觉,咱们导演系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演员,全被那个酒吧给包圆了!” 这两条传闻,一条关於一个正在四处寻找“怪演员”的鬼才导演,一条关於一个藏著一屋子“神仙演员”的神秘酒吧。 它们像两条从不同方向奔流的溪水,终於在命运的安排下,即將匯入同一条河流。 可以预见,那必將是一场汹涌的、不可阻挡的激流。 许乘风躺在藤椅上,盖著报纸,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不是开了一家酒吧。 他是开了一个巨大的“麻烦”吸引力装置。 而现在,方圆十里內,磁性最强的那块“麻烦”,已经被激活了。 他甚至能听到,命运的齿轮,正在发出“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转动声。 第29章 发现宝藏 关於“鬼才”寧浩的传闻,像一种空气中传播的慢性病毒,悄无声息地感染了棲息地。 虽然病毒的源头还没出现,但“病症”已经开始在每个人身上显现。 黄渤变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唱歌的时候,脑子里会忍不住勾勒那个“为买胶片去卖血”的疯子导演,是一种怎样的形象。 吴京则对这个名字嗤之以鼻,他觉得拍电影就好好拍,搞得神神叨叨的,都是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在他看来,拳头才是硬道理。 王宝强似懂非懂,他只是从大家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认知:好像要来一个比段龙哥还“疯”的人。 段龙和张颂文,这两个棲息地的“理论派”,则开始频繁地进行小范围的学术研討。他们討论的话题,从“体验派表演的边界”一路延伸到“导演中心制与演员创作的衝突”。 而这一切的中心,那个最怕麻烦的许乘风,则进入了前所未有的“一级战备”状態。 他每天躺在藤椅上的时间,明显减少了。 倒不是他不困,而是他焦虑。 他像一个雷达,时刻扫描著每一个走进酒吧的新面孔,试图从他们的穿著、髮型、眼神里,分辨出谁带有“寧浩病毒”。 他甚至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遍,如果那个疯子真的找上门来,他该如何应对。 方案a:物理隔绝。在门口掛上“今日盘点,暂停营业”的牌子,连掛一个月。但这样会影响自己喝酒,否决。 方案b:言语劝退。告诉对方,黄渤有约在身,已经签给了某个不存在的“海外大导演”。但许乘风觉得自己的演技,可能骗不过一个专业导演,否决。 方案c:金钱打发。这是他最擅长的,也是最后的底牌。但一想到那个寧浩的偏执程度,他觉得可能不是一笔小钱能打发的。这让他肉疼,也头疼。 就在许乘风为了自己未来的清静日子,绞尽脑汁、愁得快要失眠的时候。 命运的另一条线,正在城市的另一端,悄然收紧。 一个名叫马昊的北影摄影系学生,正背著他那台宝贝得不行的二手dv摄像机,一脸颓丧地走在后海的胡同里。 他刚从一个gg剧组被赶出来。 导演嫌他拍的镜头“没有商业价值”,说他“一个拍產品的镜头,非要拍出人物的孤独感,有病”。 马昊觉得委屈。 他觉得,镜头里应该有灵魂,哪怕那只是一个杯子,一双鞋。 他漫无目的地走著,看著黄昏下被镀上一层金边的老城墙,心里一片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坚持的这些,到底有没有意义。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家奇怪的酒吧。 没有闪烁的霓虹灯,没有喧闹的音乐,只有一个手写的木牌,掛在古朴的门楣上——棲息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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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颤抖著,把镜头从段龙身上移开,又看到了另一幅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的画面。 吧檯边,坐著两个男人。 一个穿著运动服,浑身肌肉紧绷,眼神锐利,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另一个皮肤黝黑,看起来憨厚老实,但坐姿稳如泰山,眼神纯粹得像个孩子。 两人没说话,只是在用眼神交流著什么。 但在马昊的镜头里,这已经是一场充满了张力的对手戏。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种可能。 一个是从香港来的精英警察,一个是內地农村出来的朴实警员,两人因观念不同而处处碰撞,却在一次次生死任务中成为最佳拍档。 或者,一个是心狠手辣的黑帮打手,另一个是潜伏在他身边、身份即將暴露的臥底。 马昊激动得快要叫出声来。 这该死的戏剧张力! 这完美的角色反差! 这简直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商业动作片原型啊! 他的镜头,最后落在了另一个角落。 一个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男人,正拿著一个速写本,安静地画著什么。 他看人的眼神,带著一种独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看穿所有人的偽装,直达內心。 马昊认出来了,这是表演系的张颂文老师。 一个连张颂文老师都流连忘返、在这里当“观察家”的酒吧…… 马昊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这巨大的信息量了。 这个叫“棲息地”的地方,到底是什么神仙洞府? 他最后壮著胆子,把镜头对准了吧檯后那个看起来最无害、也最神秘的老板。 那个年轻人,只是懒洋洋地靠在那里,偶尔给客人倒杯酒,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一份报纸,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身上,却有一种奇怪的气场。 他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把周围所有这些星光璀璨的“恆星”,都牢牢地吸附在了自己的轨道上。 他是谁? 是落魄的王孙贵族?是退隱的江湖大佬?还是……一个来自未来的神? 马昊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这个时代的终极秘密。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扔下几张钞票,抱起他那台滚烫的摄像机,像一个逃兵一样,衝出了棲息地。 他必须回去。 他必须把这个惊天的发现,告诉那个快要被逼疯的寧浩。 他一路狂奔,回到了北影那间被当成工作室的、乱得像垃圾堆一样的宿舍。 一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混杂著烟味和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寧浩像一头困兽,正焦躁地在屋里踱步,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人呢?!活人呢?!为什么满大街都是假脸?!我要的是被生活操过的脸!懂吗?!操过的!” 马昊冲了进去,上气不接下气。 “寧浩!別……別找了!” 他扶著门框,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 “我……我找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全都是你要的人!” 寧浩停下脚步,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著他,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马昊顾不上解释,他把摄像机连上监视器,颤抖著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上,出现了黄渤抱著吉他唱歌的画面。 寧浩一开始还一脸不屑,但当镜头拉近,给到黄渤脸部特写时,他的身体,猛地前倾。 当黄渤唱到动情处,脸上露出那个自嘲又倔强的表情时,寧日像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把那张脸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是他……” “就是他……” 寧浩的嘴唇开始哆嗦,他伸出手,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一样,轻轻地触摸著屏幕上黄渤的脸。 “这个贼……这个该死的、狡猾又倒霉的贼……我找到他了!” 马昊看著他如痴如魔的样子,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他……他们说,这个酒吧叫棲息地,在后海……” 话还没说完,寧浩猛地站了起来。 他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两团熊熊的火焰,亮得嚇人。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件满是褶皱的夹克,看都没看马昊一眼,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冲了出去。 宿舍的门,被他撞得砰砰作响。 马昊独自站在凌乱的房间里,听著楼道里远去的、急促的脚步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自己好像……把一头最飢饿的、被关了太久的猛虎,放归了它梦寐以求的森林。 那片森林,叫棲息地。 第30章 终极麻烦 夜色,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缓缓地笼罩了后海。 棲息地酒吧里,灯火温暖,人声克制。 黄渤正抱著吉他,调著弦。今晚他心情不错,准备唱一首新练的歌。 吧檯边,吴京和王宝强正低声爭论著一个动作的发力技巧。吴京说应该腰马合一,王宝强坚持认为得先沉住气。 角落里,段龙照旧一杯威士忌,眼神悠远,仿佛在与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对话。 张颂文则在他的速写本上,试图捕捉黄渤调弦时,那种不自觉的、放鬆又专注的神態。 一切,都和谐得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油画。 除了吧檯后那个男人。 许乘风正心不在焉地擦著一个玻璃杯。他的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每隔十秒钟,就要往门口的方向瞟一下。 他最近患上了一种病。 一种名为“寧浩恐惧症”的神经官能症。 自从那些关於“鬼才导演”的传闻飘进他的耳朵,他就感觉自己清静的生活,被人提前预定了一场十级颱风。 他每天都在祈祷。 祈祷那个叫寧浩的疯子,最好是对后海过敏,或者乾脆是个路痴,一辈子也找不到这个犄角旮旯。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 根据他两世为人的经验,以及对“墨菲定律”的深刻理解,他知道,那傢伙的到来,只是个时间问题。 他现在,就像一个在雷区里等爆炸的倒霉蛋。 他甚至在脑子里,把所有应对方案都演练了一遍。 如果那人来了,自己是该装傻,还是该哭穷?是直接把黄渤藏进后院,还是乾脆宣布酒吧倒闭,关门大吉? 每一种方案,推演到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麻烦。 巨大的,无法估量的,会彻底顛覆他躺平人生的麻烦。 “老板,您今儿个怎么了?擦一个杯子擦了快十分钟了。”黄渤的声音,打断了许乘风的胡思乱想。 许乘风回过神,看了一眼手里那个被他擦得快要包浆的杯子,没好气地说:“我乐意。嫌我擦得慢,你来?” 黄渤嘿嘿一笑,不敢再多嘴。 他拨动琴弦,一段舒缓的前奏,在酒吧里流淌开来。 许乘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音乐,是他最后的镇定剂。 他想,也许是自己想多了。说不定那个寧浩,只是个传说。 就在他这么安慰自己,准备彻底放鬆下来的时候。 “咣——!” 一声巨响。 棲息地那扇饱经沧桑的木门,被人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道,猛地撞开。 门板狠狠地砸在墙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又被弹了回来,摇摇欲坠。 那一瞬间,黄渤的琴声,戛然而止。 吴京和王宝强的爭论,停了。 段龙的思绪,断了。 张颂文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失控的线条。 酒吧里所有的客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门口。 许乘风的心,在那一瞬间,也跟著那扇门,被撞得稀碎。 完了。 他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只见门口,背著光,站著一个男人。 他穿著一件满是褶皱的旧夹克,头髮乱得像个鸟窝,眼眶深陷,布满了血丝。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那不是属於正常人的光。 那是一种混合了疯狂、偏执、饥渴和极度兴奋的光芒,像两团正在熊熊燃烧的鬼火。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刚刚从片场里逃出来的、还没卸妆的疯子。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仿佛经歷了一场百米衝刺。 他的目光,像两道精准的探照灯,无视了所有惊愕的、好奇的、警惕的视线。 他扫过吧檯,扫过客人,扫过角落。 最后,精准无误地,锁定在了舞台上那个抱著吉他、一脸错愕的男人身上。 黄渤。 在与那道目光接触的一剎那,黄渤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飢饿的猛兽盯上了。 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个疯子,动了。 他迈开步子,像一架失控的战车,径直地,朝著黄渤冲了过去。 他撞开了一张椅子,带倒了一个还没来得及收走的酒杯。 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从门口到舞台那短短十几米的距离。 吧檯边的吴京,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找茬的? 而且是衝著黄渤来的? 他体內的战斗dna,瞬间被激活。他捏了捏拳头,关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准备隨时起身,给这个不懂规矩的傢伙上一课。 王宝强也站了起来,他虽然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但他的本能告诉他,有人要欺负渤哥。他下意识地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黄渤和那个疯子之间。 角落里,段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奇特的光。他没有动,他看到的不是挑衅,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发现。 张颂文则扶了扶眼镜,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知道,他正在见证一个歷史性的瞬间。 一个导演,找到了他的“繆斯”。 而许乘风,则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被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了进去。 他看著那个直奔黄渤而去的疯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终极的,该死的,敲骨吸髓的麻烦,终於还是来了! 寧浩在离黄渤只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伸出一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黄渤那张写满了懵圈的脸。 他的嘴唇哆嗦著,用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 他的声音沙哑,仿佛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喝过水。 黄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就是他!”寧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找到了失散多年亲人般的狂喜和篤定。 黄渤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他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周围,结结巴巴地问:“啊?他……他是谁?” 寧浩没有回答。 - 他上前一步,凑得更近了。 他死死地盯著黄渤的脸,从眉毛到下巴,一寸一寸地,用目光贪婪地“啃食”著。 然后,他用一种梦囈般的、只有他和黄渤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贼!” “那个该死的、倒霉的、又有点狡猾的贼!” 贼? 黄渤的大脑,彻底宕机。 他来北京,卖过唱,跑过场,当过舞蹈教练,但他发誓,他绝对没有从事过任何与“偷盗”相关的行业。 “嘛贼啊?”他操著一口纯正的青岛口音,茫然地反问,“大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有错!”寧浩激动地挥舞著手臂,“就是你!绝对是你!我找了你半年!我做梦都在找你这张脸!” 吴京听不下去了。 这哪是认错人,这分明是上门来栽赃陷害! 他猛地站起身,一个跨步就挡在了黄渤身前,一把抓住了寧浩那根还在指指点点的手。 “嘿!我说你谁啊?”吴京瞪著眼,一股凌厉的气势散发出来,“上门找茬是吧?想好怎么死了吗?” 寧浩的手腕被抓住,他这才从那种癲狂的状態里,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看了看吴京,又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脸上露出了被打扰创作的极度不耐烦。 “你谁啊?滚开!別耽误我跟我的演员说戏!” 演员?说戏? 吴京被这两个词搞得一愣。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仿佛能把所有人的火气都浇灭的声音,从吧檯后传了过来。 “吴京,放手。” 许乘风有气无力地发话了。 他知道,再不开口,今天这事,就真要从“文艺片”变成“动作片”了。 吴京不甘心地鬆开手,狠狠地瞪了寧浩一眼,退到旁边。 许乘风慢悠悠地从吧檯后走了出来。 他没有去看寧浩,而是先走过去,扶起了那张被撞倒的椅子,又捡起了那个碎掉的酒杯。 他做完这一切,才抬起眼皮,看向那个站在原地、依旧用灼热目光盯著黄渤的疯子。 “这位先生,”许乘风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要是想拍电影,出门右转,是北影厂。你要是想找演员,出门左转,是中戏。”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你要是想看病,那得去安定医院。我这儿,就是个卖酒的,治不了你。” 这番话,说得不带一个脏字,但嘲讽值直接拉满。 寧浩终於把目光从黄渤身上,艰难地移开,投向了这个说话不紧不慢的酒吧老板。 他看著许乘风,愣了几秒钟,然后,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灿烂,也说不出的……无赖。 “老板,是吧?”他一点也没有被冒犯的自觉,反而自来熟地凑了上去。 “我不看病,也不找演员。” 他指著黄渤,又指了指自己。 “我是来认亲的!” “他是我失散多年的主角!我是他命中注定的导演!” 许乘风看著眼前这个疯子,太阳穴的跳动,越来越剧烈。 他知道,他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棲息地平静的湖面,被一颗叫“寧浩”的陨石,狠狠地砸了进来。 溅起的,不是水花。 是无穷无尽的,滔天的麻烦。 第31章 不喝酒的客人 “认亲”这两个字,像两颗深水炸弹,在棲息地这片小池塘里,炸出了所有人的惊愕和懵圈。 许乘风看著眼前这个自说自话、强行攀关係的疯子,感觉自己的脑仁,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反覆揉搓。 他活了两辈子,见过抢生意的,见过砸场子的,还真没见过上门来抢“主角”的。 “老板,是吧?”寧浩根本没在意许乘风那副“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当场去世”的表情,他自来熟地搓著手,笑得像个拿到了糖的孩子,“你看,我这主角都找到了,是不是该让他跟我走了?” 走? 许乘风气得都快笑了。 他指了指黄渤,又指了指自己,慢悠悠地说:“这位先生,我跟你解释一下。他,黄渤,是我这儿的驻唱歌手,签了合同的。我,许乘风,是他老板。你现在,是想当著我这个老板的面,拐卖我的员工?” “你要是觉得我这儿的门槛有点高,出门右转一百米有个派出所,你可以去那儿试试,看他们让不让你把人带走。” 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縝密,还附赠了贴心的法律指导。 吴京在一旁听得直点头,觉得老板就是老板,骂人都不带脏字。 然而,这番话对寧浩来说,效果约等於零。 他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合同?好办啊!老板你开个价,他的合同,我买了!” 他一边说,一边豪气干云地在自己那件破夹克的口袋里掏了半天,最后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和一堆钢鏰,数了数,大概三十多块。 - 他把这点钱往吧檯上一拍。 “老板,这是定金!剩下的,等我电影赚了钱,十倍还你!” 许乘风看著吧檯上那堆零钱,又看了看寧浩那张写满了“我信我能发財”的脸,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衝破了天灵盖。 他不想跟这个疯子说话了。 跟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讲道理,比教一只猫学微积分还麻烦。 “行了。”许乘风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你要待著就待著,別吵我看报纸。黄渤,继续唱你的。” 他决定採用“无视”疗法。 只要自己不搭理他,这个疯子自討没趣,大概很快就会走了吧。 许乘风太天真了。 他严重低估了一个偏执狂的脸皮厚度和续航能力。 寧浩见老板不赶他,立刻欢天喜地地拉了张椅子,就正对著舞台坐下。 他没点酒,只要了一杯白开水。 然后,他就开始了他独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品人”过程。 黄渤被他那两道饿狼般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吉他的弦都拨错了好几次。 寧浩非但不在意,反而兴奋地在本子上记录著:“紧张时会习惯性地用指甲刮琴弦,这个细节好!真实!小人物的侷促感,一下就出来了!” 黄渤感觉自己不是在唱歌。 他是在被一个变態的生物学家,进行活体解剖。 他唱到一半,习惯性地咧嘴笑了笑,想缓和一下气氛。 寧浩立刻在本子上写道:“笑容具有欺骗性,皮笑肉不笑,带著一丝討好和市侩。可以用来演一场求人办事的戏!” 黄渤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唱到高潮,脖子上青筋爆出。 寧浩又写:“情绪爆发时,不是五官扭曲,而是颈部肌肉先发力。这是底层人物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的真实反应!太棒了!” 黄渤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过去。 他感觉自己从头髮丝到脚指甲,都被这个男人用手术刀一寸寸地刮过,然后贴上各种奇奇怪怪的標籤。 一曲唱罢,黄渤逃也似的走下台,躲到了吧檯后面,离老板近一点,能有点安全感。 寧浩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开始將他那毒辣的目光,投向了酒吧里的其他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段龙身上。 他盯著段龙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摇了摇头,在本子上写道:“好钢。太硬,太纯。像一把淬了火的剑,能杀人,但演不了贼。可惜了。” 段龙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冷冷地回瞥了一眼,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看,我就把杯子吃了。 寧浩的目光又转向了吴京。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就像发现了另一块好材料。 “这小伙子,一身的火药味。”他在本子上写,“眼神里有股不服输的狠劲,身体是练家子,协调性和爆发力都是顶级的。可惜,我这戏没打戏。不然,让他演个脾气火爆的警察,肯定出彩。” 吴京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地摆出了一个格斗的起手式,用眼神询问:你想练练? 寧浩压根没理他,视线又落在了憨厚的王宝强身上。 他观察了半天,最后评价道:“璞玉。纯天然,没被污染过。眼神乾净得像山泉水,但身上有股倔劲。演傻子,能让所有人都信。演狠人,能让所有人都怕。可惜,这次的角色需要『油』一点,他太『纯』了。” 最后,他壮著胆子,將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头到尾都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老板。 许乘风。 他看了很久,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一个无法归类的难题。 他在本子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只留下几个字。 “看不透。像个黑洞。明明懒得像滩泥,但所有人都围著他转。怪。” 许乘风感觉到了那道探究的视线,他放下报纸,冷冷地和寧浩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再看,就把你那杯白开水按杯收费,一杯一百。 寧浩嘿嘿一笑,收回了目光。 从此,棲息地迎来了一位史上最奇葩的常客。 他每天准时在开门前就等在门口,一进来就找个离舞台最近的位置,雷打不动地要一杯白开水。 然后,他就开始了他一天的工作——观察黄渤。 黄渤唱歌,他记录。 黄渤擦地,他记录。 黄渤跟王宝强聊天,他还在记录。 他像一个尽职尽责的狗仔,又像一个行为诡异的跟踪狂。 更可怕的是,他还会突然“入戏”。 有一次,黄渤正在吧檯擦杯子,寧浩突然冲了过去,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经兮兮的语气说:“快!给我一个『发现自己老婆和隔壁老王有染,但自己还得装作不知道』的表情!要隱忍,要愤怒,还要带著一丝绿色的忧伤!” 黄渤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著眼前这张放大的、充满求知慾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有病,得治。 还有一次,王宝强正在后院劈柴,寧浩又凑了过去。 “宝强兄弟!来!给我演示一下,你们村最朴实的一种跑步姿势!就那种,追著偷自家鸡的贼跑,跑半里地的那种!” 王宝强挠了挠头,实在不明白这个城里人想干啥。 整个棲息地,都成了寧浩的素材库和排练场。 许乘风的“清静结界”,被这个男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捅得千疮百孔。 一开始,吴京还想把这个“骚扰”黄渤的疯子扔出去。 但黄渤拦住了他。 因为,在日復一日的被“折磨”中,黄渤自己也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他发现,自己唱歌时,不再只是单纯地模仿和使劲了。 他会下意识地,去想寧浩说的那些“人物小传”,去带入那些“情境”。 他的歌声里,开始真正有了角色,有了灵魂。 连张颂文都惊奇地发现,黄渤的表演,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野蛮生长。 棲息地的所有人都觉得寧浩是个疯子,是个麻烦。 - 但他们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疯子,身上有种该死的、纯粹的、对电影艺术的痴迷。 这种痴迷,有毒,但也能传染。 只有许乘风,对此免疫。 他每天看著那个只喝白开水、却霸占著最佳位置的男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走? 他占著位置不消费,严重影响了酒吧的翻台率。 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 一个终极的,只消耗不產出的“麻烦”,正赖在他的酒吧里,把他的人生搅得一团糟。 第32章 五百字的剧本 寧浩,这个只喝白开水的男人,像一颗长在棲息地的“人形牛皮癣”。 赶不走,骂不跑,还自带精神污染。 经过几天的“共生”,酒吧里的人已经对他產生了一种诡异的“抗体”。 黄渤现在唱歌,可以自动屏蔽掉台下那道灼热的、如同x光般的扫描视线,偶尔还能从寧浩那狂热的眼神里,找到一丝“被肯定”的快感。 吴京已经放弃了用拳头解决问题的念头,因为他发现这个疯子根本不在乎物理攻击,他的精神防御力高得离谱。 王宝强则把他当成了一个需要特殊关怀的城里亲戚,每天都会主动给他那杯白开水续满,眼神里充满了淳朴的同情。 段龙和张颂文把他视为一个绝佳的、活生生的研究样本,一个“为戏痴狂”的极端案例。 只有许乘风,对寧浩的忍耐度,已经濒临沸点。 这个傢伙的存在,严重破坏了他“躺平美学”的和谐与统一。 他每天最享受的,就是午后到傍晚那段,客人不多,阳光正好,他可以躺在后院的藤椅上,用一张报纸盖住脸,与世隔绝。 但现在,他每次去后院,都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幽灵般的目光在尾隨。 那目光仿佛在说:別睡了,起来嗨!你的生命不该如此荒废!让我们一起为艺术献身吧! 许乘风觉得,再这么下去,他迟早要被这股强大的精神念力搞得神经衰弱。 他决定,从今天起,把午睡时间提前。 只要我睡得够快,麻烦就追不上我。 这天下午,他算准了寧浩正在全神贯注“解剖”黄渤的空当,躡手躡脚地,准备溜回后院。 他像一只敏捷的猫,脚步无声,眼看就要穿过吧檯,抵达那扇通往自由和安寧的后门。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门帘的那一刻。 “老板!” 一声暴喝,在他身后炸响。 许乘风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只见寧浩像一头发现了猎物的猎豹,双眼放光,手里紧紧攥著一个被翻得卷了边的、破破烂烂的笔记本,正大步流星地向他走来。 许乘风的內心,一片冰凉。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老板!”寧浩衝到他面前,因为激动,脸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我觉得时机成熟了!我有一个能改变中国电影格局的伟大计划,想跟你聊聊!” 许乘风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想。” “没空。” “別烦我,你脑子怕是进水了吧!” 寧浩突然睁大了眼睛握著许乘风的手“你咋知道的!知音啊!” 吴京(′⊙w⊙`)! 段龙(°ロ°) !? 张颂文Σ(°Д°; 王宝强(⊙?⊙) 黄渤(”°ロ°)” 许乘风(; ̄Д ̄) 许乘风赶紧抽出手像是躲瘟疫一样的跑回自己的吧檯。 寧浩像一块狗皮膏药,瞬间贴了上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別啊老板!”他根本没把许乘风的拒绝当回事,反而更加兴奋,“就三分钟!我只占用你三分钟!听完之后,你绝对会为我的才华而倾倒!” 许乘风看著他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脸,感觉自己的拳头,有点痒。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跟一个脑子进水的疯子动手,只会让自己也变成疯子。 他决定放弃抵抗,用最快的速度听完,然后用最无情的语言拒绝,以此来换取片刻的安寧。 “说。”他吐出一个字,像是在施捨。 寧浩立刻被打了鸡血,他摊开那个破本子,开始了自己史诗级的、单方面的“激情路演”。 “老板你看!”他指著本子上一堆鬼画符般的草图,“我的故事,叫《星期四,星期三》!” 他完全没给许乘风插话的机会,用一种堪比机关枪的语速,將整个故事喷薄而出。 “一个男人!一个最普通的、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男人!他叫魏建国!” “有一天,他下班回家,路过彩票站,鬼使神差买了一张彩票!你猜怎么著?中了!五百万!在这个时候,五百万啊老板!!” “他疯了!他彻底疯了!他感觉自己的人生瞬间被点亮了!他把开了自己好几年的老板给炒了!他跑到自己一直暗恋的姑娘楼下,用最大声的嗓门对她表白!他把他前半辈子受过的所有窝囊气,都在这一天里,加倍地发泄了出去!” 寧浩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表演著,他时而是那个卑微的主角,时而是那个囂张的老板,时而又是那个被嚇坏的姑娘。 酒吧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许乘风被迫站在原地,听著这个疯子的“单口相声”。 他不得不承认,这傢伙讲故事的样子,神采飞扬,充满了感染力,仿佛那些画面已经在他脑子里放映了千百遍。 “但是!!”寧浩的语调突然一转,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就在他狂欢了一整天,准备去领奖的时候,他拿出彩票,仔仔细细一看,整个人,傻了!” “彩票號码是对的!五百万也是真的!但开奖日期,不是今天!是下个礼拜的!今天星期三,开奖是下个星期四!” “哈哈哈哈哈哈!”寧浩自己先狂笑了起来,“你懂吗老板!那种从天堂瞬间掉到地狱,不,是掉到地狱门口,发现自己还得排一个星期队的感觉!那种荒诞!那种黑色幽默!” “他今天得罪的所有人,明天上班都得再见到!他炒掉的老板,他表白的姑娘,他吹过的牛逼!所有的一切,都將在明天,像迴旋鏢一样,狠狠地打回他的脸上!” 许乘风听著,眼皮跳了一下。 有点意思。 他这个两世为人的老油条,竟然从这个粗糙得只有五百字不到的梗概里,嗅到了一丝天才的味道。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千年不变的“別烦我”。 他觉得,承认这傢伙有才华,就等於给自己未来的清静生活,挖了一个巨大的坑。 寧浩终於说完了,他喘著粗气,用一种极度渴望被认可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许乘风。 “怎么样老板?这个故事,牛不牛逼?!” 许乘风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给出了他的评价。 “一般。” 寧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就这?”许乘风继续补刀,“我睡不著的时候,脑子里隨便想的,都比这个曲折。” 这句谎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寧浩被这突如其来的降维打击,搞得有点怀疑人生。他不相信,他觉得自己的剧本是完美的! 就在他准备据理力爭的时候,许乘风终於问出了那个他早就想问的问题。 “所以,你跟我说这么多,到底想干嘛?” 寧浩这才如梦初醒,他想起自己的最终目的,立刻又恢復了激动。 “老板!我不要钱!”他拍著胸脯,喊得震天响,“我只要你把黄渤借给我一个月!他是我的繆斯!他就是那个倒霉的魏建国!只有他,能演出那种又怂又想装逼的感觉!” 许乘风听到这句话,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寧浩“你?不要钱?那玩意又不是我的本子合著你拍戏我还要给你钱?” 他指了指还在台上发懵的黄渤,又指了指自己。 “不借。”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他是我这儿唯一的驻唱歌手,他走了,我这酒吧不成哑巴店了?谁来给我唱催眠曲?” 这个理由,自私,强大,且无懈可击。 寧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那两团燃烧的火焰,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可是……老板……艺术……”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艺术不能填饱我的肚子,也不能让我睡个好觉。”许乘风无情地打断了他,“行了,说完了,你可以从我眼前消失了。” 说完,他绕过石化的寧浩,径直走向了后院。 寧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许乘风那决绝的背影,手里那本破旧的笔记本,仿佛有千斤重。 但是,偏执狂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两个字。 短暂的失落过后,寧浩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更顽强的火焰。 许乘风以为,这场闹剧就此结束了。 他错了。 他不知道,从他拒绝的那一刻起,他为自己开启了一场长达一个星期的,地狱级別的“魔音贯耳”式骚扰。 当晚,许乘风刚躺上他的藤椅,闭上眼睛,感觉灵魂即將出窍。 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老板,我觉得主角发现彩票日期不对的那一刻,应该给一个脸部大特写,从瞳孔的震惊,到眉毛的抽搐,再到嘴角的僵硬,每一个微表情,都充满了戏剧性……” 许乘风猛地睁开眼。 寧浩那张放大的、布满血丝的脸,就悬在他的正上方,离他的鼻子,不到十厘米。 “啊——!” 一声不属於许乘风的惨叫,划破了后院的寧静。 那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被嚇得差点从藤椅上滚下来。 第33章 五万块的安寧 许乘风错了。 他严重低估了“终极麻烦”这四个字的含金量,也严重高估了自己作为“咸鱼”的抗击打能力。 那天下午,他被寧浩那张突然出现在上方的脸,嚇得从藤椅上差点滚下来之后,他以为这已经是骚扰的极限了。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长达七天的,地狱级別的,沉浸式骚扰体验,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一天。 许乘风是被一阵魔音贯耳的台词给吵醒的。 “醒醒!魏建国!彩票中心要下班了!你的五百万要飞了!” 他猛地睁开眼,寧浩那张布满血丝的脸,正悬在他的床头,手里拿著个大声公,用一种打了鸡血的语调,激情地朗诵著他的剧本。 许乘风看著这个私闯民宅的疯子,大脑一片空白。 他是怎么进到自己臥室的? 门口,王宝强探进半个脑袋,一脸无辜地解释:“老板,俺看他一直在门口念叨,说要给你一个惊喜,俺寻思著……” 许乘风闭上眼睛,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深刻地认识到,王宝强的善良,在寧浩这种病毒面前,是最佳的培养皿。 第二天。 许乘风学聪明了,他把臥室的门从里面反锁了。 然而,当他下午躺在后院的藤椅上,盖著报纸,准备进入“灵魂出窍”模式时。 他感觉有人在轻轻地戳他的脸。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 那个东西又戳了戳他的胳膊。 许乘风猛地掀开报纸。 寧浩正蹲在他的躺椅边,手里拿著一根树枝,眼神狂热。 “老板!別睡!”他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惊天大秘密,“我需要你!我需要你现在扮演一个植物人!” 许乘风:“……” “你想像一下,”寧浩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自顾自地进入了导演模式,“你是一个臥床多年的植物人,而你的主角,就是照顾你的护工。他现在正对著你,倾诉他中了五百万之后的狂喜和对未来的迷茫。我需要你,用你面部最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肌肉抽动,来回应他的情绪!来,我们试试!眉毛,对,就是眉毛!让它轻轻地、带著一丝羡慕和悲伤,挑动一下!” 许乘风看著眼前这个正在对他进行“微表情指导”的疯子,感觉自己的眉毛,確实在抽搐。 是被气的。 他一把夺过寧浩手里的树枝,掰成两段,扔在地上。 “滚。”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寧浩非但没滚,反而兴奋地在本子上记录著:“角色(植物人)被激怒,表现为抢夺並折断道具。好!这个反应充满了张力!体现了角色身残志坚、对命运不公的无声反抗!” 许乘风觉得,自己不是植物人。 自己是快要脑死亡了。 第三天。 棲息地的眾人,已经对寧浩的存在,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適应性。 黄渤是最惨的,他成了寧浩的“专属模特”,吃饭、走路、擦桌子,每一个动作都会被寧浩从八个不同的角度进行解读和分析。 他现在连上厕所,都得先观察一下,寧浩有没有跟在后面,想要研究他“解决生理问题时的神態变化”。 吴京已经放弃了动手的念头。 他曾试图把寧浩从酒吧里架出去,结果寧浩顺势就躺在地上,开始表演一个“被黑恶势力欺凌的无助导演”,一边打滚一边高喊:“你们可以扼杀我的身体,但无法扼杀我的艺术灵魂!” 那场面,搞得吴京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成了反派。 王宝强则成了寧浩的“最佳助手”。寧浩说需要一个“从高处掉下来的苹果”,王宝强就吭哧吭哧地爬上树去摘。寧浩说需要一阵“带著萧瑟感的风”,王宝强就拿起一块大木板在旁边狂扇。 段龙和张颂文,则把这一切,当成了一场大型的行为艺术。他们每天观察著被逼疯的许乘风,和陷入癲狂的寧浩,在各自的本子上,写下了大量的观后感。 张颂文的笔记是:“当一个极度『入世』的创作者,遇到了一个极度『出世』的避世者,他们之间產生的能量场,足以扭曲现实。这是一种最高级的对手戏。” 段龙的笔记则简洁得多:“疯子。和另一个快被逼疯的疯子。”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许乘风感觉自己活在一个永无止境的噩梦里。 他吃饭的时候,寧浩会在对面给他讲戏,分析他“咀嚼食物时,下頜骨的运动轨跡,如何体现人物的阶级属性”。 他看报纸的时候,寧浩会把脑袋凑过来,指著社会新闻版,激情地阐述“这里面的每一个案件,都可以改编成一部伟大的黑色幽默电影”。 他甚至躲到储藏室里,想一个人静静,结果一拉开门,寧浩就从一堆啤酒箱后面钻了出来,眼睛放光:“老板!我刚才在这个黑暗、狭小的空间里,找到了无穷的灵感!我们可以加一场主角被关进地下室的戏!” 许乘风的理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已经出现了无数道裂纹。 他甚至產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要不要乾脆把酒吧盘出去,连夜扛著铺盖捲逃离北京? 第七天,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於来了。 那天,许乘风一整天都没在酒吧里露面。他把自己锁在臥室里,用被子蒙住头,试图用物理隔绝的方式,换取片刻的安寧。 黄昏时分,他实在憋不住了,准备去上个厕所。 他躡手躡脚地打开门,探头探脑地观察了一下,確认寧浩不在走廊,这才鬆了口气,快步走向卫生间。 就在他解决完问题,洗完手,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 他发现,门打不开了。 外面被人用什么东西给抵住了。 然后,寧浩那幽灵般的声音,隔著门板传了过来,带著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 “老板!別动!保持住!” “我刚刚突然有了一个天才般的灵感!你现在的处境,就是一个绝佳的电影场景!《被困在卫生间里的男人》!一个充满象徵意义和存在主义思辨的超现实短片!” “你听我说!镜头从门缝下穿过,我们只能看到你的脚在焦躁地踱步!然后镜头缓缓拉起,我们听到你绝望的喘息!这是对现代人困境的终极隱喻啊老板!” 许乘风站在卫生间里,听著门外那个疯子的激情阐述,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 他不想再忍了。 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忍了! 他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踹在了门上。 “砰——!” 脆弱的门锁,应声而断。 许乘风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冲了出来。 寧浩正拿著个本子,堵在门口,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门嚇了一跳,但脸上依旧是创作的狂热。 “好!这个破门的动作充满了力量感!这是主角对命运的第一次正面反抗!” 许乘风没有说话。 他一把抓住寧浩的衣领,像是拎一只小鸡一样,把他从后院,一路拖到了前院的吧檯。 棲息地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老板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气场。 许乘风把寧浩按在吧檯的椅子上,双手撑著吧檯,俯下身,死死地盯著他。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说。” 寧浩被他盯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问:“说……说什么?” “除了黄渤,”许乘风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还缺什么?一次性,全部,说清楚。” 寧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以为老板终於被他的艺术追求所打动,要全面支持他了! “钱!”他脱口而出,“我缺钱!器材要租,胶片要买,剧组几十號人……呃,剧组几个人,每天得吃饭……” “多少?”许乘风打断了他。 寧浩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地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五千?”他试探著说。 许乘风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寧浩以为他嫌少,一咬牙,心一横,像是赌上全部身家一样,喊了出来。 “五万!老板!给我五万块!我保证!我能拍出一部震惊全国的短片!” 喊完这个数字,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五万块,在1999年,对於一个穷学生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他觉得,老板肯定会把自己当成骗子,直接扔出去。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暴怒。 而是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许乘风就那么定定地看著他,脸上的表情,在愤怒、震惊、荒谬、不可思议之间,来回切换。 足足过了半分钟,许乘风才缓缓地,缓缓地直起身子。 他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寧浩。 然后,他问出了一个让寧浩终生难忘的问题。 “就为了区区五万块钱,”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极致的疲惫和解脱,“你就烦了我整整一个星期?” 那一瞬间,许乘风悟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原来,自己过去七天所承受的地狱般的折磨,只需要五万块钱,就可以彻底终结。 用五万块,买自己未来至少一个月的清静。 这他妈是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划算的一笔买卖啊! 第34章 花钱买清静 时间,仿佛在许乘风问出那个问题的瞬间,被冻结了。 整个棲息地酒吧,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吧檯前那两个对峙的男人身上。 一个,是愤怒值爆表,即將化身为超级赛亚人的酒吧老板。 另一个,是刚刚还在为五万块“巨款”而心虚,此刻却被老板那句“区区五万块”的问话,搞得彻底宕机的穷导演。 寧浩的大脑,正在经歷一场前所未有的信息风暴。 什么叫……区区五万块? 他是不是对“区区”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五万块啊!那不是五百块!对於一个连请客吃饭都得盘算半天的穷学生来说,这笔钱,足够他买下半个电影学院小卖部的方便麵了! 就为了这笔“区区”的钱,他过去一个星期,放下了尊严,捨弃了脸皮,把三十六计和孙子兵法揉在一起,对这个油盐不进的酒吧老板,展开了惨绝人寰的贴身骚扰。 他原以为自己是在进行一场伟大的艺术长征。 搞了半天,在对方眼里,自己只是一个为了五十块过路费,而拦路打滚一个星期的丐帮弟子? 这种认知上的降维打击,比任何拒绝和嘲讽,都更让寧浩感到崩溃。 他的世界观,碎了。 而许乘风,在问出那句话之后,整个人也进入了一种奇妙的“贤者时间”。 他悟了。 他终於找到了对付这个终极麻烦的终极武器。 不是讲道理,不是物理驱逐,而是……用钱砸。 用一种他最擅长,也最不屑的方式,去解决这个他最头疼的问题。 他看著眼前已经石化的寧浩,忽然觉得,自己之前一个星期的忍耐和愤怒,是多么的可笑。 他就像一个拥有核武器的將军,却因为怕麻烦,一直试图跟一个拿著弹弓的小孩讲道理。 现在,他不想讲道理了。 他想按按钮。 许乘风缓缓地直起身,在一眾或惊愕、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走回了吧檯。 他没有拿酒,也没有拿杯子。 他从吧檯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几乎从未使用过的东西。 一本支票簿。 当那本印著银行logo的深蓝色小册子,出现在眾人眼前时,酒吧里的空气,变得更加稀薄了。 许乘风从胸口的口袋里,摸出一支看起来很普通的钢笔,拔掉笔帽。 他摊开支票簿,在收款人那一栏,顿了顿,抬起眼皮,问那个还处於宕机状態的疯子。 “你叫什么?” “寧……寧浩。”寧浩下意识地回答,声音乾涩。 “唰唰唰——” 钢笔的笔尖,在支票上划过,发出的轻微摩擦声,在死寂的酒吧里,却像雷鸣一样清晰。 许乘风写得很认真,很专注,仿佛他不是在写一张支票,而是在签署一份决定世界命运的停战协议。 他写完金额,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撕拉”一声,將那张轻飘飘的纸,乾脆利落地撕了下来。 他拿著那张薄薄的纸片,像拿著一张宣判书,再次走到了寧浩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支票递了过去。 寧浩的目光,落在那张支票上。 他看清了上面那串数字。 ¥50,000.00 零太多了,多到他有点晕。 他的呼吸,瞬间停滯。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面额的钱,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一沓崭新的一百块。而现在,一张纸,就代表了他认知里的一座金山。 他不敢接。 他的手,像被钉在了空气里,动弹不得。 “拿著。”许乘风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命令一个下属。 寧浩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颤抖著,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那张支票的一角。 那张纸,很轻,但在他手里,却仿佛有千斤重。 “老板……我……”他想说点什么,想说感谢,想说他一定会拍出好电影来回报。 但许乘风直接打断了他。 “这是交易,不是投资,更不是慈善。” 许乘风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公布了交易的条款。 “第一,这五万块,是买断你未来一个月『骚扰权』的费用。从现在开始,你,你的剧本,你的艺术梦想,不准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不准再让我的耳朵听到。” “第二,黄渤,你可以带走。他这一个月的『使用权』,也包含在这五万块里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拿著钱,带著你的人,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一个月里,我不想再在这家酒吧里,看到一个叫寧浩的生物。” 这番话,冷酷,无情,充满了资本家对牛马的终极剥削意味。 但在寧浩听来,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天籟之音! 他不仅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启动资金,还得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男主角! 代价,仅仅是“消失”一个月? 这哪里是交易! 这分明是天上掉下来一个镶著金边的大馅饼,还精准地砸在了他的嘴里! 而周围的其他人,已经彻底被这场魔幻现实主义的“交易”给震傻了。 吴京张著嘴,他觉得,自己那能留下拳印的寸拳,在这张轻飘飘的支票面前,简直弱爆了。这才是最高级的“打架”方式啊! 王宝强则在心里默默地换算著:五万块,能买多少个饃?能盖几间俺们村的瓦房?算不出来,脑子不够用了。 段龙和张颂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撼。他们看到的,不是钱,而是一种绝对的、碾压式的力量。这个懒散的男人,用最粗暴的方式,完成了一次最优雅的“艺术投资”。他投资的,不是电影,而是自己的“安寧”。 而作为交易核心的另一位当事人,黄渤,则彻底陷入了呆滯。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寧浩手里的支票,茫然地看向许乘风。 他的內心,正在上演一场风暴。 俺……就这么被卖了? 五万块,一个月? 合著俺一天值一千六百六十六块六毛六? 乖乖,俺在青岛当舞蹈教练的时候,一个月也才赚这点钱啊! 老板这是……变相给我涨工资了? 不对,这是把我当驴给租出去了啊! 黄渤的脑子里,一会儿是被人贩子拐卖的悲惨画面,一会儿又是自己身价暴涨的窃喜,两种情绪反覆横跳,让他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寧浩终於从巨大的狂喜中回过神来。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知道,这张支票,对他意味著什么。 它意味著,他的剧本,可以从纸上,变成影像。 它意味著,他的梦想,终於有了一双可以起飞的翅膀。 他想说点什么,但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口。 最终,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拿著那张支票,后退一步,对著许乘风,恭恭敬敬地,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然后,他直起身,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就向门口衝去。 他的步伐,充满了力量和急切,仿佛晚一秒,他的灵感就会跑掉一样。 “黄渤!跟我走!”他衝到门口,回头对著还在发懵的黄渤,吼了一嗓子。 然后,他就像一阵风,消失在了夜色里。 “终极麻烦”,走了。 酒吧里,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乘风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过去一个星期被消耗的所有生命力,都在这一刻,回到了身体里。 他转身,慢悠悠地走回后院。 那里,有他心爱的藤椅,有他心心念念的安寧。 黄渤终於反应过来,他快步追上许乘风,结结巴巴地问:“老……老板,俺……俺就这么……被你卖了?” 许乘风头也不回,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不是卖,是租赁。一个月后,记得回来继续给我唱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现在,收拾你的东西,跟上那个疯子。你也是交易的一部分,別让我这五万块,花得不值。” 说完,他便彻底消失在了后院的门帘后。 黄渤站在原地,看著老板那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酒吧里一群还在发呆的兄弟,最终,哭笑不得地挠了挠头。 - 他感觉,自己好像参与了一件很了不得的大事。 虽然,他只是那个被当成“赠品”租出去的……倒霉蛋。 后院里,许乘风终於躺回了他日思夜想的藤椅上。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久违的、没有任何魔音贯耳的寧静。 值了。 他想。 这绝对是自己这辈子,花得最值的五万块钱。 第35章 棲息地第一剧组 许乘风度过了一个完美的、堪称重生以来最安寧的夜晚。 没有魔音贯耳的台词分析。 没有充满求知慾的疯狂眼神。 没有一个叫寧浩的生物,在他方圆十米內进行光合作用。 空气是清新的,月光是温柔的,连后院那棵老槐树的落叶声,听起来都像一首催眠曲。 他一觉睡到自然醒,神清气爽,感觉自己那被消耗了一个星期的生命值,全都补回来了。 他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由衷地感慨。 金钱,真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 五万块,买一个月的绝对安寧。 这笔交易,简直是他人生的得意之作。 他心情愉悦地起床,洗漱,溜达到前院,准备享受一壶早茶和一份报纸带来的、朴实无华的快乐。 然而,当他推开后院通往前院的那扇门帘时。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个他以为至少一个月內都不会再见到的身影——寧浩。 那个疯子,正站在吧檯中央,像一个检阅部队的將军,浑身散发著堪比核聚变的热情。 他的脚下,堆满了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看起来就很麻烦的器材箱。 他的手里,拿著一个大声公,正在进行一场激情四射的战前动员。 他的面前,坐著一排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张颂文,吴京,王宝强。 以及那个本该跟他一起“消失”的、此刻正一脸懵圈、仿佛还没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的黄渤。 许乘风的太阳穴,条件反射般地,又开始突突直跳。 他感觉自己那五万块钱买来的安寧,像一个美丽的肥皂泡,“啪”的一声,碎了。 他花钱买断了寧浩的“骚扰权”。 但他忘了看合同的附加条款:骚扰权可以转让和升级。 寧浩没来骚扰他。 寧浩来骚扰他所有的员工和朋友了。 “兄弟们!”寧浩拿著大声公,声音洪亮,“歷史將铭记今天!我们,將从这里出发,创造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电影奇蹟!” 这番话,充满了传销组织开动员大会的气质。 许乘风默默地退回门帘后,决定先给自己泡一杯浓茶,压压惊。 他告诉自己,眼不见为净。 只要他们不吵到后院,前院就隨他们折腾吧。 然而,寧浩的行动力,显然超出了他的想像。 “第一步!我们需要一个灵魂!”寧浩把目光投向了坐在最边上,正拿著个小本子,准备记录点什么的张颂文。 他一个箭步衝过去,双手“啪”地按在张颂文的肩膀上,眼神灼热。 “张老师!”他用一种近乎悲壮的语气喊道,“我,寧浩,在这里,恳请您,出山!” 张颂文被他嚇了一跳,扶了扶眼镜:“寧……寧导,你这是……” “黄渤!”寧浩指著那边还在发呆的黄渤,“他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他拥有最顶级的表演天赋!但是,他需要一把刻刀!一把能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將他所有多余的稜角全部削去,只留下最闪亮的核心的刻刀!” 他顿了顿,用一种咏嘆调般的语调,深情地说:“张老师,您,就是那把刀!” 张颂文被这套说辞搞得有点晕。 他只是个跑龙套的表演老师,什么时候升级成“刻刀”了? “我需要您,担任我们这部伟大作品的表演指导!”寧浩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恳切,“我需要您,用您最专业的知识,把黄渤从一个『会演戏』的歌手,变成一个『活在角色里』的演员!” 张颂文是个爱才的人,也被寧浩的剧本所吸引。 但……他很忙,他还要跑组,还要找戏拍。 “寧导,我恐怕……”他想委婉地拒绝。 “张老师!”寧浩直接打断了他,开始上“价值”,“您想不想知道,一块最顶级的璞玉,在您的手里,能被打磨成怎样璀璨的钻石?您想不想亲手创造一个未来的影帝?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是艺术的召唤!”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一个表演理论家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亲手调教一个天才? 见证一个影帝的诞生? 张颂文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最终,他在寧浩那“你不答应就是背叛艺术”的眼神逼迫下,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寧浩兴奋地一拍大腿:“好!表演指导,就位!” 搞定了张颂文,寧浩立刻转向下一个目標——吴京。 吴京正坐在椅子上,活动著手腕,一脸“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表情。 寧浩跑到他面前,態度瞬间从“求贤若渴”变成了“技术探討”。 “京哥!”他蹲下来,仰视著吴京,“我这戏里,有几场关键的追逐戏和打斗戏!” - “我不要那种飞来飞去的、漂亮的打戏!我要的是最真实的、最狼狈的、普通人被逼急了之后的王八拳!”寧浩的眼睛里放著光,“那种一拳打在脸上,能让观眾感觉到疼的打戏!那种在狭窄的胡同里,手边有什么就抄起什么当武器的打戏!” 吴京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个疯子导演,有点东西。 他说的,正好是吴京最近一直在思考的,那种区別於香港传统武打片的新路子。 “我需要一个动作设计!”寧浩说,“我需要一个真正懂打,又懂得如何把『打』变得生活化、真实化的高手!京哥,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吴京浑身使不完的劲,正愁没地方发泄。 一听有“打戏”可以设计,还正好是他感兴趣的方向,顿时来了兴致。 他拍了拍寧浩的肩膀:“行,这活儿,我接了。不过说好,怎么打,得听我的。” “没问题!”寧浩一口答应,“只要够真实,够狠,您说了算!” “动作设计,就位!” 许乘风在门帘后听著,感觉自己的茶都变味了。 这个寧浩,不去搞传销,真是屈才了。 他这三言两语,就把自己酒吧里最难搞的两个“技术人才”给忽悠瘸了。 接下来,轮到王宝强了。 王宝强正一脸崇拜地看著寧浩,觉得这个导演好厉害,嘴皮子一动,就把京哥和颂文哥都说服了。 寧浩走到他面前,脸上露出了最和蔼、最亲切的笑容。 “宝强兄弟!”他亲热地拉著王宝强的手,“咱们这个剧组,是个大家庭。我呢,是家长。黄渤哥是门面。颂文哥和京哥,是咱们的左膀右臂。” 他顿了顿,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说:“但是,一个家,最重要的,是那个默默付出、任劳任怨、把所有大小事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大管家』!” 王宝强听得云里雾里,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这个位置,责任重大,非有德者不能居!”寧浩拍著王宝强的肩膀,“我看了一圈,整个棲息地,只有你,宝强兄弟,有这份踏实,有这份担当!” “所以,”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任命的口吻,高声宣布,“我决定,任命你为我们剧组的——总场务!兼道具师!负责我们剧组所有的后勤保障和道具管理!” 总场务? 道具师? 王宝强被这两个听起来无比高端的“官职”,砸得晕乎乎的。 他只知道,导演把最重要的活儿交给他了。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挺起胸膛,大声保证:“导演,你放心!俺保证完成任务!” “好!总场务,就位!” 至此,一个由驻唱歌手担当男主角,表演老师担当演技指导,功夫小子担当动作设计,农村少年担当后勤总管,和一个疯子担当所有剩下职务的草台班子,正式成立了。 寧浩將其命名为——“棲息地第一剧组”。 这个名字,让门帘后的许乘风,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酒吧,被这个疯子,强行冠名了。 寧浩的行动力是恐怖的。 剧组成立的当天下午,他就把酒吧的几个空房间和后院,全部徵用成了剧组的“製作总部”。 一个房间用来堆放器材,墙上贴满了鬼画符一样的分镜草图。 一个房间成了“服化道”中心,堆著他从动物园批发市场淘来的、符合主角身份的各种廉价衣服。 后院那张许乘风最爱的藤椅,被寧浩搬到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小黑板,上面写著每天的拍摄计划。 许乘风看著自己被一点点侵占的“领地”,內心充满了绝望。 他终於明白了。 他花五万块,不是买了一个月的安寧。 他是给自己买了一个月的、变本加厉的、深入骨髓的麻烦。 他不是引狼入室。 他是花钱请了个装修队,来拆自己的家。 而且这个装修队,还不给工钱,只管饭。 许乘风看著院子里,寧浩正带著他的“第一剧组”,热火朝天地进行著第一次剧本围读。 黄渤被按在中间,还在为自己突然从“被租赁的商品”升级成“剧组核心”,感到无所適从。 张颂文已经进入了角色,开始给黄渤分析第一场戏的心理动机。 吴京和王宝强则在一旁,研究著剧本里提到的那场追逐戏,一个负责设计动作,一个负责……模擬被追的贼。 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脸上洋溢著一种许乘风从未见过的、名为“创作”的光芒。 许乘风默默地嘆了口气,转身走回自己的臥室。 他决定,从今天起,不到饭点,绝不出门。 这个酒吧,暂时,先让给那群疯子吧。 第36章 被卖掉的男主角 许乘风的清静生活,彻底宣告破產。 他花五万块买来的,不是一个月的安寧,而是一个驻扎在他家里的、全天候无死角的、沉浸式剧组体验套餐。 他每天早晨,不再是被阳光或者鸟鸣叫醒,而是被院子里寧浩那打了鸡血的咆哮声给吵醒。 “光!光不对!我要的是清晨那种带著希望又有点丧气的光!” “道具!宝强!那个主角用来砸核桃的石头,要更圆润一点!要体现出他內心的挣扎!” 许乘风用被子蒙住头,感觉自己像是住在了一个精神病院的隔壁。 而这个精神病院的院长,还是他亲手资助的。 他无比怀念那个只是一个人骚扰他的寧浩。 现在,他面对的,是一整个剧组的“寧浩”。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个“被卖掉的男主角”黄渤,则正经歷著一场前所未有的、冰火两重天的奇妙旅程。 在正式被“交割”给寧浩后,黄渤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著自己的小本子,找到了许乘风。 他要请假。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向老板请一个长达一个月的假。 许乘风当时正躺在藤椅上,用报纸盖著脸,试图在剧组开工前的噪音间隙里,补一个回笼觉。 听到黄渤那充满敬畏又带著点心虚的声音,许乘风只是从报纸下面,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快走,別打扰我睡觉。” 连一句“好好干”的客套话都没有。 黄渤却从这句嫌弃的话里,听出了一丝“默许”和“支持”的味道。 他觉得,老板就是老板,连关心人都这么深藏不露。 他怀著一种“被老板卖了还替老板数钱”的奇妙心情,正式向剧组报到。 报到的第一天,他没有拿到剧本,而是被张颂文拉到了酒吧的一个小角落,开始了“一对一私教课”。 “黄渤,”张颂文扶了扶眼镜,表情严肃,“从今天起,你不是棲息地的驻唱歌手黄渤。你,是魏建国。” 黄渤一脸懵。 “在分析剧本之前,我们要先做人物小传。”张颂文递给他一个本子和一支笔,“魏建国,男,三十五岁,在一家小工厂当工人,离异,有一个女儿判给了前妻。他性格懦弱,有点小聪明,爱占小便宜,但良心未泯。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有钱,然后把女儿的抚养权要回来。” 张颂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进了黄渤的脑子里。 “现在,你闭上眼睛,想像一下。你每天上下班的路是什么样的?你住的那个筒子楼,楼道里的灯是不是坏的?你多久没见过你女儿了?你最后一次见她,她跟你说了什么?” 黄渤第一次接触到如此专业和系统的表演方法。 他以前唱歌,觉得投入感情就行。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一个角色,背后有这么多他看不到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在他的脑海里,一个叫“魏建国”的男人,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 他看得见魏建国那双洗得发白的旧皮鞋,闻得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机油味。 黄渤感觉自己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他沉浸其中,如痴如醉。 另一边,吴京则拉著王宝强,在后院开始了动作设计。 “宝强,剧本里有一段,是魏建国被债主追,要在胡同里跑。”吴京一边比划一边说,“我不要那种电影里跑酷的感觉,太假。我要的是普通人被嚇破了胆之后的跑。” “你怎么跑?”他问王宝强。 王宝强想了想,憨厚地说:“俺跑的时候,俺会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还咧著嘴,怕。” “对!”吴京一拍大腿,“就是这个感觉!不是帅,是狼狈!手脚不协调,上气不接下气,跑到一半还可能被自己绊倒!” 他让王宝强来扮演那个“债主”,自己扮演“魏建国”,在后院里,一遍遍地演示著最真实的、充满了生活质感的追逐和扭打。 王宝强则把“总场务”这个职位,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知道从哪儿淘来了一个军用水壶,每天灌满凉白开,在大家討论剧本口乾舌燥的时候,挨个递过去。 “导演,喝水。” “颂文哥,喝水。” “京哥,喝水。” 他还负责剧组的伙食。每天中午,他会骑著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槓,去附近的小饭馆,买回最便宜的、但菜量最大的盒饭。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光发热。 黄渤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蜜罐里。 这个剧组,虽然穷得叮噹响,但每个人都那么专业,那么真诚。 他觉得自己能成为其中的一员,简直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他尤其感激那个正躲在臥室里蒙头大睡的老板。 虽然老板把自己“卖”了,但却给了自己一个想都不敢想的机会。 他甚至在心里偷偷算了一笔帐。 五万块,一个月。 平均一天……一千六百六十六块六。 乖乖!俺黄渤现在一天值这个价了? 这哪里是被卖了,这分明是被老板用一种他看不懂的方式,强行抬高了身价!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个戏演好,绝对不能辜负老板这五万块钱的“天价投资”。 他以为,接下来的一个月,会是在这种温馨又充满创作激情的氛围中度过。 他太天真了。 他不知道,当寧浩拿起导演喇叭的那一刻,这个剧组的天,就变了。 开拍第一天。 第一场戏:主角魏建国,得知自己中了五百万,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寧浩的要求是:要演出那种“想笑又不敢笑,想跳又不敢跳,只能把巨大的狂喜憋在心里,最后反映在一些不经意的小动作上”的感觉。 这个要求,非常高级,也非常模糊。 黄渤按照自己的理解,演了一遍。他一边走,一边用手捂著嘴,肩膀不停地耸动,想表现那种憋不住的笑。 “停!” 寧浩的声音,第一次通过大声公响起,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黄渤,你这是怎么了?羊癲疯犯了?” 黄渤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 “你是个穷了一辈子的男人!你突然有了五百万,你的第一反应不是偷笑!是怀疑!是不敢相信!你的身体,应该是僵硬的!你的脚,走起路来,应该是飘的!”寧浩在监视器后面咆哮,“你给我演出那种踩在棉花上的感觉!重来!” 黄渤懵了。 他重新演了一遍,努力让自己走得“飘”一点。 “停!!”寧浩的声音更大了,“谁让你走猫步了?你是魏建国,不是维密天使!” “重来!” “重来!!” “重来!!!” 就这么一个走路的镜头,从清晨,一直拍到了中午。 黄渤在同一条胡同里,来来回回走了不下五十遍。 他的腿都快走断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张颂文想上前跟寧浩沟通一下,被寧浩一个“別打扰我创作”的眼神给顶了回去。 吴京看著,也直皱眉。他觉得寧浩这是在折磨人。 只有王宝强,在休息的时候,默默地递给了黄渤一壶水和两个馒头。 黄渤接过馒头,啃了两口,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终於明白了。 那个在酒吧里跟他称兄道弟、把他夸上天的寧浩,和片场里这个六亲不认、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的暴君,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他也终於明白了,老板那五万块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这一千六百六十六块一天的“租赁费”,是他的片酬,也是他的精神损失费。 他看著远处监视器后,那个还在因为一个镜头不完美而抓狂的导演,黄渤第一次对“演员”这个职业,產生了深深的敬畏,和一丝……恐惧。 第37章 片场暴君 棲息地酒吧,彻底沦陷了。 如果说之前的寧浩,只是一个在酒吧里进行“精神污染”的单体病毒。 那么,当他拿起导演喇叭的那一刻,这个病毒就完成了自我复製和超级进化,变成了一场席捲整个后海片区的生化危机。 而许乘风,就是那个坐在风暴眼中心,却无处可逃的倒霉蛋。 他以为自己花五万块买了个清静,结果是给自己的院子引爆了一颗“创作核弹”。 这颗核弹的辐射,无处不在。 剧组正式开拍的第一天,主要场地就在棲-息地附近的那条老胡同里。 许乘风天真地以为,只要他们不在院子里折腾,自己就能关起门来,享受片刻的安寧。 他错了。 他低估了寧浩嗓门的穿透力,和他那只二手大声公的功率。 他刚在藤椅上躺下,报纸还没盖热乎。 一阵石破天惊的咆哮,就穿透了院墙,穿透了窗户,精准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不对!!” “黄渤!你是在走路,还是在梦游?!” “我要的是那种巨大的狂喜被压抑在心底,只能通过肢体末端泄露出来的感觉!是你的脚趾头在鞋子里开派对!不是让你像个二傻子一样顺拐!” 许乘风掀开报纸,面无表情地看著天。 他感觉,自己不是住在四合院里。 是住在了一个露天精神病院的隔壁。 而且,这个病院,还不拉窗帘。 胡同里,被骂得狗血淋头的黄渤,已经彻底懵了。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还沉浸在张颂文老师“人物小传”的理论海洋里,感觉自己对“魏建国”这个角色的理解,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他信心满满,准备大展拳脚。 结果,第一场戏,第一个镜头,他就被寧浩骂得找不著北。 “重来!” 黄渤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脚趾头“开派对”,又走了一遍。 “停!!”寧浩的咆哮声更大了,“谁让你扭秧歌了?你中了五百万,不是要去村口参加二人转大赛!” “你的喜悦是偷来的!是不敢让人知道的!所以你的身体是收著的!是紧的!但你的心是飞的!这种矛盾感!懂吗?矛盾!!” 黄渤不懂。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那条不到一百米的胡同里,来来回回地走。 周围的街坊邻居都探出头来看热闹,指指点点。 “这剧组干嘛呢?这小伙子走路有问题,导演正教他呢。” “教了半天了,还没学会,看著怪可怜的。” 黄渤听著这些议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演员生涯的第一课,不是学会如何表演。 是学会如何挨骂,和如何把自己的脸皮,扔在地上。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走路镜头,从太阳刚升起,一直拍到了日上三竿。 黄渤走了不下五十遍,腿都快走得没有知觉了。 王宝强蹲在墙角,怀里抱著军用水壶,看著黄渤哥来来回回地走,满脸的心疼。 他想上去给黄渤哥送口水喝,但又怕被那个拿著喇叭的导演骂。 吴京靠在墙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觉得寧浩这纯属折磨人,哪有这么拍戏的? 张颂文更是忧心忡忡,他几次想上前跟寧浩沟通一下表演方式,都被寧浩一个“別打扰我找感觉”的眼神给顶了回来。 寧浩在片场,就是绝对的独裁者。 他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多大腕,只要你没达到他要的那个“感觉”,他就能把你骂到怀疑人生。 终於,在第五十八遍的时候,黄渤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累了,饿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全凭本能往前走。 他走得踉踉蹌蹌,脸上带著一种麻木的、想哭又想笑的奇怪表情,脚下像踩著棉花,身体却因为疲惫而微微佝僂。 “停!!” 寧浩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没有咆哮。 他从监视器后面猛地站起来,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过了!!”他挥舞著手臂,激动地大喊,“就是这个感觉!对!就是这种又怂又飘又想笑的感觉!完美!!” 黄渤听到“过了”两个字,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王宝强赶紧衝上去,扶住他,把水壶递了过去。 黄渤接过水壶,猛灌了几口,眼泪差点就跟水一起流了出来。 他终於明白,老板那五万块钱,不是那么好挣的。 这一天一千六的“租赁费”,每一分钱,都浸透著他的血和泪,还有被骂成狗的尊严。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如果说对黄渤的折磨,是精神上的碾压。 那么对吴京的折磨,就是专业上的顛覆。 剧本里有一场戏,是魏建国被债主追上,两人在狭窄的楼道里发生扭打。 吴京作为动作设计,花了一下午,设计了一套既真实又不失观赏性的打斗动作。 有格挡,有反击,有借力打力,非常精彩。 他兴致勃勃地给寧浩演示了一遍。 寧浩看完,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太好看了。” 吴京一愣:“好看……不好吗?” “不好!”寧浩一挥手,“你这是武术冠军打架!我要的是普通人打架!是王八拳!是毫无章法的、王八看绿豆的、纯粹靠本能的肉搏!” 吴京懵了。 他出道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有导演要求动作设计得“难看”一点。 “京哥,你想想,”寧浩循循善诱,“一个养尊处优的债主,一个怂了一辈子的工人,他们俩打架,会是什么样?” “他们会互相薅头髮,会用指甲挠,会朝对方吐口水,会用膝盖顶对方的襠!这才是生活!这才是真实!” 吴京听著寧浩的描述,感觉自己的武学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他一个全国武术冠军,要去设计怎么薅头髮,怎么吐口水? 这简直是对他专业的侮辱! “不行,我做不到。”吴京断然拒绝。 “京哥!”寧浩急了,“你行的!只有你,能把最丑的打架,拍出最牛逼的真实感!” 最终,在寧浩的软磨硬泡之下,吴京黑著脸,开始了他的“王八拳”设计生涯。 他让王宝强扮演债主,两人在后院里,开始模擬“普通人打架”。 “不对!宝强!你这个锁喉太专业了!你应该去抓他的衣领!对!使劲撕!” “京哥!你这个闪避太帅了!你应该抱头鼠窜!然后被他一脚踹在屁股上!” 后院里,一个全国冠军,一个少林小子,在导演的咆哮下,像两个街头混混一样,扭打成一团。 许乘风在屋里听著墙外的动静,默默地喝了口茶。 他觉得,寧浩不仅是个导演,还是个心理治疗师。 专门治疗各种“专业包袱过重”的疑难杂症。 连吴京都被“治”了,张颂文自然也逃不过。 作为表演指导,他最看重的,是演员的感受和情绪的连贯。 他看到黄渤被寧浩折磨得快要精神崩溃,心疼得不行。 他找到寧浩,试图用最专业的表演理论,来说服他给演员一些喘息的空间。 “寧导,”张颂文推了推眼镜,措辞严谨,“根据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体验派理论,演员在深度进入角色后,需要有足够的时间进行情绪的抽离和恢復,过度的高压,可能会导致演员產生心理创伤……” 寧浩正蹲在地上画分镜,头也不抬地打断他。 “张老师,我不管什么司机不司机的。” 张颂文一愣:“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 “我只知道,”寧浩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魏建国现在就快疯了!他以为自己要发財,结果工作丟了,老婆跟人跑了,还欠了一屁股债!他现在就是惊弓之鸟!我不把黄渤逼疯,他怎么演出魏建国的疯?!” “观眾是来看电影的,不是来上表演理论课的!他们要的是最直接的情感衝击!黄渤现在越痛苦,观眾將来在电影院里就笑得越大声!” 这番歪理,把张颂文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理论体系,在这个“实践派暴君”面前,毫无用处。 他只能嘆了口气,默默地回到黄渤身边,在他休息的间隙,给他做心理疏导,教他如何快速地从角色的痛苦中抽离出来。 於是,棲息地第一剧组,形成了一个奇特的、相爱相杀的生態闭环。 寧浩负责把黄渤往死里逼。 张颂文负责在黄渤崩溃之前,把他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吴京负责设计各种“自取其辱”的动作,让黄渤摔得更真实。 王宝强则负责在所有人精疲力竭的时候,递上水和馒头,提供最基础的后勤保障。 而许乘风,则像个置身事外的房东,每天听著院墙外的鸡飞狗跳,默默地计算著自己的“精神损失费”。 他甚至在想,等电影拍完,他要不要开一个心理诊所。 客户,就是眼前这群被寧浩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演员。 生意,一定火爆。 第38章 破碎的茶具 第三十八章 破碎的茶具 棲息地第一剧组的拍摄,进入了最艰难的收尾阶段。 这艰难,不是因为缺钱,也不是因为缺人。 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快被寧浩这个片场暴君,给逼疯了。 尤其是男主角黄渤。 在经歷了长达半个多月的、从精神到肉体的双重折磨后,黄渤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里时常带著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的哲学迷茫。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拍电影。 他是在参加一场名为“演员的自我修养之极限生存挑战”的铁人三项赛。 白天,他要在寧浩的咆哮声中,反覆体验角色的懦弱、狂喜、惊恐和绝望。 晚上,他还要在张颂文的指导下,復盘自己白天的表演,从微表情到脚趾头的细微动作,逐帧分析。 他做梦都在说戏里的台词。 他现在看到石头,都想上去踹两脚,看看会不会蹦出个可乐罐来。 今天,是剧组的最后一场大戏——主角魏建国发现中奖彩票是假的,工作也丟了,被债主追得满世界跑,最终逃回酒吧的场景。 这场戏,是全片的转折点,也是情绪的爆发点。 寧浩的要求,达到了史无前例的变態级別。 “我要的是狼狈!是绝望!是那种被人追杀了一天一夜,连滚带爬,魂都快丟了的真实感!”寧浩拿著大声公,在已经变成片场的酒吧里来回踱步,唾沫横飞。 “黄渤!你现在的状態不对!你看起来只是有点累,我要你看起来像是快死了!” 黄渤气喘吁吁地撑著膝盖,他觉得,自己真的快死了。 为了拍这场追逐戏,他已经在后海的胡同里,跑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的肺,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他的腿,灌了铅一样,沉得抬不起来。 “不行!情绪还是不对!”寧浩看著监视器里的回放,烦躁地抓著他那本就没几根的头髮,“你的狼狈,太刻意了!我要的是本能!是下意识的!是写进你骨子里的!” 为了达到这个效果,寧浩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但极其孙子的主意。 他让吴京和王宝强,扮演那两个“看不见的债主”。 “京哥!宝强!你们俩,就真的追他!用你们最快的速度,最凶的表情,把他当成杀父仇人一样追!” 吴京和王宝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忍。 但导演的命令,就是圣旨。 “action!” 隨著寧浩一声令下,吴京和王宝强像两头出闸的猛虎,朝著黄渤就扑了过去。 黄渤回头一看,嚇得魂飞魄散。 他看到的,不是那个跟他一起练功的京哥,也不是那个给他递馒头的宝强。 他看到的是两个眼神凶狠、杀气腾腾的追债人! 那一瞬间,什么表演,什么技巧,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跑! 他连滚带爬地衝进棲息地酒吧,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表情比任何一次都惊恐。 “好!!”寧浩在监视器后激动地大喊,“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 按照剧本设计,黄渤要慌不择路地从吧檯上一跃而过,躲到吧檯后面去。 这是一个吴京设计好的、看起来危险但其实很安全的动作。 黄渤已经演练了无数遍。 但这一次,他被追得彻底乱了方寸。 他手脚发软,精神高度紧张,衝到吧檯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奋力一跃。 然后,悲剧发生了。 他的脚尖,在吧檯的边缘,轻轻地,勾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让他整个人的重心,在半空中发生了致命的偏移。 他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瀟洒地越过吧檯。 而是像一颗失控的炮弹,直挺挺地,朝著吧檯后面的那个置物架,撞了过去。 置物架上,摆著各种杯子、酒瓶,还有……一套许乘风从潘家园淘来的、每天下午必须用来喝茶的、宝贝得跟亲儿子一样的紫砂茶具。 “呯——!” “哗啦啦啦啦——!” 一声巨响,伴隨著一连串清脆的、令人心碎的破碎声。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寧浩的咆哮,戛然而止。 黄渤的喘息,停在了喉咙里。 吴京和王宝强追逐的脚步,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片狼藉的吧檯。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黄渤从一堆碎玻璃和酒水中爬起来,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地上。 在那片狼藉之中,一套原本古朴雅致的紫砂茶具,已经变成了一堆大小不一的、深紫色的……碎片。 那个他每天都能看到老板拿在手里,小心翼翼擦拭的茶壶,壶嘴断了,壶把碎了,壶身裂成了好几块。 黄渤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寧浩也冲了过来,看到地上的惨状,他的脸,瞬间比刷了三遍的白墙还要白。 a 他知道那套茶具对许乘风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一套简单的茶具。 那是老板“佛系人生”的图腾,是“躺平哲学”的圣物,是棲息地这片净土的“镇店之宝”。 现在,它碎了。 被自己的剧组,在追求“艺术”的道路上,给撞碎了。 寧浩感觉自己的喉咙发乾,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觉得,自己这部还没完成的伟大作品,可能就要提前“杀青”了。 连同他自己的导演生涯一起。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后院通往前院的门帘,被一只手,缓缓地掀开了。 许乘风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显然是被刚才那声巨响给吵醒了,脸上还带著一丝没睡醒的慵懒和不悦。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吧檯的方向,似乎在寻找噪音的来源。 当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堆触目惊心的碎片上时,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一瞬间,酒吧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著许乘风,一步,一步,慢慢地,从后院门口,走向那片狼藉。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的心臟上。 黄渤的嘴唇开始哆嗦,他想开口道歉,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寧浩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他甚至在想,自己现在跪下来,还来不来得及。 许乘风走到了吧檯前。 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地上那堆紫色的碎片上。 他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身。 伸出手,从一堆玻璃碴里,捡起了那片最大的、还带著半截壶把的茶壶残骸。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惧。 第39章 精神损失费 时间,在许乘风蹲下的那一刻,仿佛被拉成了无限长的慢镜头。 酒吧里的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侈。 黄渤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他看著老板那平静的侧脸,和地上那堆触目惊心的紫色碎片,感觉自己像是那个在南天门外打碎了琉璃盏的捲帘大將。 完了。 他的人生,他刚刚燃起的演员梦,可能就要在这堆碎片面前,一起陪葬了。 寧浩的额头上,冷汗已经匯成了小溪,顺著他凌乱的发梢往下滴。 他寧愿许乘风现在就衝上来,给他两拳,或者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种沉默,这种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平静,比任何狂风暴雨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这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中预演自己接下来的悲惨命运:被赶出棲息地,被京圈封杀,背负著打碎天价古董的巨债,从此告別导演生涯,回老家开个小卖部了此残生。 吴京和王宝强,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他们一个捏紧了拳头,一个攥紧了衣角,隨时准备衝上去,替黄渤扛下这场滔天大祸。 就在这凝固的空气中,许乘风动了。 他捡起那片最大的、还带著半截壶把的茶壶残骸,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隨手一松。 “啪嗒。” 那片残骸,掉回了那堆碎片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但却无比清晰的声响。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没睡醒的慵懒。 “老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寧浩和黄渤的求生本能终於战胜了恐惧,两人几乎是同时冲了上来,爭先恐后地道歉。 “我们赔!我们砸锅卖铁也赔给您!”寧浩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许乘风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了还靠在吧檯边、一脸煞白的黄渤身上。 “人没事吧?” 他问。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黄渤愣住了。 寧浩愣住了。 准备上来“负荆请罪”的吴京和王宝强,也愣住了。 他们预想了一万种开头,有雷霆震怒,有冷酷质问,有痛心疾首。 却唯独没有这一句。 一句平淡得像问“你吃饭了吗”的……关心。 “没……没事。”黄渤下意识地摇头,结结巴巴地回答,“就是……就是擦破了点皮。” “哦。” 许乘风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寧浩,用一种“你怎么还在这”的语气说: “那还愣著干什么?继续拍啊。没听见吗?男主角都快死了,情绪正好。” 寧浩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他听到了什么? 继续拍? 不追究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感觉像是在做梦。 他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以为老板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们这些小辈计较了。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许乘风的“懒人”智慧。 “但是,”许乘风的话锋,毫无徵兆地一转。 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所有人的嗓子眼。 “人归人,东西归东西。”许乘风慢条斯理地走到吧檯后,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 他看著寧浩,像一个正在宣读最终判决的法官。 “之前我给你五万块,买的是你一个月的『骚扰权』。咱们可以算作第一笔投资。” 寧浩用力地点头,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你用我的地方当片场,用我的员工当剧组,这些日子,水电费、场地磨损费,我就不跟你细算了,算我友情赞助。” 寧浩继续点头,额头的汗又冒了出来。 “现在,”许乘风指了指地上那堆碎片,“这套茶具,它碎了。我以后下午茶没得喝了,心情会很不好,躺在藤椅上都会不舒服。这对我造成的精神伤害,很大。”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闻所未闻的、石破天惊的概念。 “所以,我决定,在你的投资款里,再追加一项,叫『精神损失费』。” 精神……损失费? 寧浩的大脑,再次因为这个过於超前的词汇而陷入了短路。 “这套茶具,连同我的精神损失,就算我追加的第二笔投资。”许乘风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也不要你现在赔。你不是说你这电影能改变中国电影格局吗?” 他看著寧浩,眼神里带著一丝懒洋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謔。 “等你这电影,或者你以后拍的所有电影,什么时候赚钱了,什么时候,再把这笔钱,连本带利,一起还给我。” 整个酒吧,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许乘风这套神鬼莫测的逻辑给震傻了。 把闯祸,变成追加投资。 把赔偿,变成未来分红。 这是什么脑迴路?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操作吗? 寧浩站在那里,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酒吧老板。 他是在面对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生物,这个生物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神明般的姿態,轻鬆地化解了一场足以毁掉他一切的危机。 他没有被惩罚。 他被“投资”了。 以一种最屈辱,也最荣耀的方式。 他看著许乘风,这个男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散欠揍的表情,但在此刻的寧浩眼中,他浑身都散发著耶穌般的光辉。 黄渤也彻底明白了。 老板从头到尾,在意的都不是那套茶具。 他在意的,是人。 是在这场意外里,自己有没有受伤。 是在这场混乱后,寧浩的电影还能不能继续。 那堆价值不菲的碎片,在他眼里,甚至不如自己擦破的一点皮重要。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衝垮了黄渤所有的恐惧和愧疚,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吴京和段龙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撼和一丝……狂热。 这个男人,再一次用他的方式,重新定义了什么叫“格局”。 寧浩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激动。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神。 一个披著懒汉外衣的、真正的神。 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许乘风,用一种近乎宣誓的、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板,我寧浩,今天把话放这儿!” “从这部短片开始,以后,我寧浩拍的每一部电影,赚的每一分钱!” “都有您的一份!” 说完,他不再多言,猛地转过身,用大声公咆哮道: “各部门注意!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拍!” “黄渤!给老子拿出你劫后余生的所有情绪!这一条要是再过不了,老子今天就死在这儿!” 整个剧组,像一台被重新注入了核燃料的机器,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高效、更专注的状態,疯狂运转起来。 - 许乘风看著这一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只是想用一个最省事、最不用跟人掰扯的办法,来解决一个麻烦。 顺便,为自己未来可能会有的、源源不断的麻烦,提前上了一道“保险”。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懒人”的解决方案,在別人眼里,竟然这么……高大上? 他摇了摇头,走回后院,重新躺回了他的藤椅。 院墙外,寧浩的咆哮声和剧组的忙碌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许乘风听著,非但没觉得烦,反而觉得……有点悦耳。 他想,用一套茶具,买一个未来大导演所有电影的“清静权”。 这笔买卖,好像……也不亏。 第40章 杀青 许乘风关於“精神损失费”的论述,像一道天雷,劈开了在场所有人的天灵盖。 它不仅化解了一场足以让剧组当场解散的危机,更以一种神鬼莫测的方式,给这台濒临崩溃的创作机器,注入了一针纯度百分之二百的肾上腺素。 整个剧组,疯了。 每个人都像被打了鸡血,眼中燃烧著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 寧浩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抓起大声公,用嘶哑的、却充满了前所未有力量的声音咆哮: “都愣著干什么!?” “摄影机!灯光!录音!所有部门!给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黄渤!”他指著那个还处在感动和懵圈状態的男主角,“把你刚才那股劫后余生、又惊又怕又庆幸的劲儿,给老子保持住了!” “这一条要是再过不了,咱们今天谁也別想走出这个门!” 最后这句话,不再是威胁,而是一种所有人都听得懂的、共同赴死的宣言。 黄渤深吸一口气,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茶具碎片,又看了一眼已经走回后院、连背影都透著一股“与我无关”的许乘风。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了。 “来吧!”他衝著寧浩喊道,声音沙哑,眼神却亮得惊人。 “action!” 拍摄重新开始。 当黄渤再次连滚带爬地衝进酒吧时,他不再是“演”一个被追杀的倒霉蛋。 他就是那个倒霉蛋。 他脸上的惊恐,是他对撞碎老板茶具的后怕。 他眼里的庆幸,是他对老板没有追究的感激。 他踉蹌的脚步,是他被榨乾了所有体力和精神后,最真实的生理反应。 他从吧檯上一跃而过,动作不再有任何设计感,充满了最原始的、求生的狼狈。 他躲在吧檯后,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身体因为后怕和疲惫而不由自主地颤抖。 监视器后,寧浩死死地盯著屏幕,双手紧紧地抓著监视器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张颂文站在他身后,也屏住了呼吸。他知道,自己见证了一个演员“开窍”的神圣时刻。 吴京和王宝强站在门口,也完全被黄渤此刻的状態所感染,他们甚至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追杀一个走投无路的亡命徒。 黄渤的表演,或者说,不再是表演的真实反应,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直到他眼中的光芒,因为体力透支而渐渐黯淡下去。 “cut!” 寧浩的声音,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用力,却又带著一丝不易察察的颤抖。 他没有立刻喊“过了”。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回放,一遍,两遍。 整个酒吧,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沉重的心跳声。 终於,寧浩放下了耳机。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他这个东拼西凑、却无比珍贵的草台班子。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匯成了两个字。 他举起大声公,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著所有人,也向著这个被他们折腾得天翻地覆的夏天,嘶吼出来: “杀青!!!” 这两个字,像一个解除魔咒的指令。 紧绷到极致的弦,在这一瞬间,“啪”地断了。 寧浩,这个在片场上永远精力旺盛、像个永动机一样的暴君,在喊出“杀青”之后,身体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他身后的张颂文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 吧檯后面,黄渤听到“杀青”两个字,也像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顺著吧檯的柜子,缓缓地滑坐在了地上。 他看著天花板,大口地喘著气,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死过一次,然后又活了过来。 整个剧组的人,在经歷了短暂的沉寂后,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吴京和王宝强冲了上去,一个把黄渤从地上拉起来,一个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剧组的其他几个工作人员,也激动地抱在一起,又笑又叫。 他们完成了一件在开始时,看起来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就在这片欢腾中,后院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许乘风走了出来。 他看著眼前这群又哭又笑的疯子,脸上露出了“终於完事了”的欣慰表情。 他走到吧檯前,敲了敲吧檯。 “行了,別嚎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许乘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恩赐般的语气,宣布道: “为了庆祝你们这群麻烦鬼终於结束了对我的骚扰,” “本人决定,今晚酒吧歇业,自掏腰包,给你们办一场杀青宴。” “酒,管够。肉,管饱。” 这番话,比“杀青”本身,还让剧组的人感到震惊。 抠门……啊不,是一向讲究成本核算的老板,竟然要请客? 还是自掏腰包? 寧浩被张颂文掐著人中,悠悠转醒,刚好听到这句话,感动得差点又晕过去。 许乘风看著他们感激涕零的样子,心里想的却是:赶紧把这群人灌醉,让他们好好睡一觉,明天就都给我滚蛋,別再来烦我了。 这顿杀青宴,是棲息地开业以来,最丰盛,也最混乱的一顿饭。 许乘风叫了附近最好的馆子“全套服务”,烤鸭、酱肘子、熏鱼、拍黄瓜……摆了满满两大桌。 啤酒跟不要钱一样,一箱一箱地往上搬。 寧浩在宴席开始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那台宝贝得不行的摄影机,连同所有的胶片,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许乘风的面前。 “老板,”他郑重其事地说,“这是咱们的东西。您……先过目。” 许乘风看了一眼那个铁盒子,像是看一个烫手的山芋。 他摆摆手:“免了。我只管投钱,不管看货。赚了给我分红,赔了……你自己想办法。” 他这句“甩手掌柜”的宣言,再次让寧浩感动得稀里哗啦。 宴席开始后,气氛彻底失控。 寧浩,这个在片场上不苟言笑的暴君,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像个终於打贏了一场不可能的战役,却发现鎧甲之下全是伤痕的將军。 他端著酒杯,挨个敬酒。 敬到张颂文,他眼眶发红:“张老师,您是我的恩人!没有您,黄渤的戏出不来!” 敬到吴京,他拍著对方的肩膀:“京哥!你设计的动作太牛逼了!又真实又好笑!” 敬到王宝强,他拉著对方的手:“宝强兄弟,你辛苦了!咱们剧组的军功章,有你的一大半!” 最后,他端著满满一杯酒,晃晃悠悠地来到许乘风面前。 他“扑通”一声,就想跪下。 许乘风眼疾手快,用脚尖抵住了他的膝盖,一脸嫌弃:“干嘛?要拜年啊?红包可没有。” 寧浩跪不下去,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他抓著许乘风的胳膊,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板!”他吼了出来,声音沙哑,带著哭腔,“没有您,就没有这部片子!我寧浩的第一个梦,是您给圆的!”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著嘴角流下也毫不在意。 “从今往后,我寧浩拍的每一部电影,都有您一份!我说的!” 许乘风看著他这副疯魔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抓得紧紧的、沾了酒渍的袖子,感觉自己的晚饭都快吐出来了。 他想一脚把这个疯子踹飞,但看著对方那双燃烧著火焰的、无比真诚的眼睛,又莫名其妙地有点下不去脚。 黄渤也喝了不少,但他没醉。 他端著酒杯,走到了寧浩和许乘风的面前。 他先是敬了寧浩一杯,一饮而尽。 “导演,”他看著寧浩,眼神复杂,“这一个月,我有一半的时间,都想掐死你。” 寧浩一愣,情绪都停了。 “但剩下的一半时间,”黄渤笑了,笑得无比灿烂,“我在感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叫演员。” 然后,他又转向许乘风,郑重地鞠了一躬。 “老板,这杯,我敬您。” “俺黄渤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俺只知道,没有您,就没有俺的今天,也没有咱们这部戏。” “俺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说完,他又干了一杯。 许乘风看著他,这个在一个月前还带著一脸憨厚和迷茫的驻唱歌手,此刻的眼神里,已经有了光。 一种叫做“自信”和“从容”的光。 他知道,这块璞玉,已经磨出了第一道光彩。 那晚,所有人都喝醉了。 吴京和王宝强勾肩搭背,在院子里打了一套醉拳。 张颂文和段龙两个“戏疯子”,拉著手,討论著某个镜头的表演层次。 整个棲息地,充满了酒精的味道,和一种叫做“梦想”的滚烫气息。 喧闹过后,许乘风一个人坐在吧檯后,看著东倒西歪、睡了一地的“尸体”。 寧浩还死死地抓著一张椅子腿,睡得像个婴儿,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傻笑。 许乘风嘆了口气,没有去管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那个装著胶片的铁盒子上。 《星期四,星期三》。 一部由一个疯子导演,一群草根演员,和一个只想躺平的老板,共同催生出来的怪胎。 许乘风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个小小的铁盒子,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一旦打开,他梦寐以求的“清静”日子,就真的,一去不復返了。 他看著窗外后海的月色,第一次,对自己的“废物人生”,產生了一丝动摇。 好像,这种鸡飞狗跳的热闹,也……没那么坏? 第41章 一张入围通知 杀青宴后的第二天,棲息地迎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 宿醉的后遗症笼罩著每一个人。 黄渤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无精打采的擦著吧檯,动作慢的像电影里的定格画面。 吴京和王宝强也没去后院练功,一个趴在桌子上装死,一个坐在小板凳上,眼神呆滯的看著地面,显然还没从昨晚的酒精和狂欢中缓过神来。 许乘风对此非常满意。 这才是他梦想中的酒吧氛围。 安静,祥和,每个人都处於半植物人的状態,不会发出任何多余的噪音,不会產生任何额外的麻烦。 他躺在后院的藤椅上,翻著手里的报纸,连带著空气里那股子若有若无的宿醉酸腐味,都觉得格外亲切。 安寧的日子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第三天,当酒精的作用彻底从眾人身体里消散,棲息地又恢復了以往的“热闹”。 不,应该说,是进入了一种全新的、更具破坏性的混沌状態。 寧浩,这个麻烦的根源,彻底把棲息地的后院当成了他的后期工作室。 他不知道从哪里淘来了一台二手的大屁股电脑和一台嗡嗡作响的剪辑机,花花绿绿的电线像毒蛇一样爬满了半个院子,把许乘风的躺椅逼到了一个可怜的角落。 从此,许乘风的午睡背景音,从胡同里的鸽哨和叫卖声,变成了剪辑机刺耳的运转声,以及寧浩和邢爱娜永无休止的爭吵。 “不行,这个镜头必须剪掉!情绪不对!” “你疯了?这个镜头是黄渤跳了三十多遍才拍出来的,你剪掉他会杀了你的!” “艺术需要牺牲!你懂不懂!” “我懂,我只知道我们的总预算只有五万块,你再这么折腾下去,电费都要超標了!” 许乘风听著墙根下传来的爭吵,头疼欲裂。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他以为花五万块是买了一个月的清静,没想到,只是把一个移动的麻烦,变成了一个固定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麻烦製造中心。 而且这个中心,就设在他的臥室外面。 这种日子持续了半个多月。 寧浩顶著一头鸡窝似的乱发,和深陷的眼窝,终於抱著一盘录像带,从他的“狗窝”里钻了出来。 他完成了《星期四,星期三》的最终剪辑。 那天下午,棲息地举办了內部首映。 当粗糲但充满生命力的画面出现在电视屏幕上,当黄渤那张充满小人物辛酸与狡黠的脸占据整个屏幕,当那个荒诞又黑色幽默的故事讲完最后一秒。 整个酒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隨后,是吴京第一个跳起来,爆了句粗口,然后用力鼓掌。 所有人都跟著鼓起掌来,为这部作品,也为他们自己。 许乘风也看了,客观的说,比他想像的要好。 寧浩这小子,確实有几分鬼才。 首映的激动过后,新的问题来了。 片子剪出来了,然后呢? 它就像一个被精心打造出来的孩子,却没有户口,只能待在家里,无人知晓。 寧浩又陷入了新一轮的焦虑,他开始抱著那盘录像带,在酒吧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像个幽魂。 许乘风的清静再次被打破。 “老板,你说这片子,能拿去卖钱吗?” “老板,你认不认识什么电影公司的?给他们看看?” “老板……” 许乘风被他烦的没办法,隨手从一堆报纸里翻出一张,指著上面一个豆腐块大小的新闻。 “大学生电影节征片,看到了吗?自己投过去,別来烦我。” 寧浩如获至宝,立刻衝过去研究那则新闻。 邢爱娜有些犹豫:“这……能行吗?我们这片子,太糙了,人家都是专业的。” 寧浩却不管不顾,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找来纸笔,一丝不苟的填写报名表,然后亲自把录像带和表格送到了组委会指定的地址。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个神圣的仪式,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大家,黄渤吴京他们都觉得是异想天开,但还是口头支持了一下。 许乘风更是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次標准的“精神胜利法”,让寧浩有个念想,別再来骚扰他就行。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棲息地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拍摄前的轨跡。 投递录像带这件事,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真正盪起,就被所有人拋在了脑后。 一个月后的一个昏昏欲睡的下午。 酒吧里客人不多,黄渤抱著吉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唱著一首老民谣。 吧檯的老式电话,突兀的响了起来。 “铃铃铃——” 正在擦地的王宝强离得最近,他放下拖把,用围裙擦了擦手,接起了电话。 “餵?恁找谁?”他憨厚的河北口音,通过听筒传了出去。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用一种非常官方的普通话问道:“您好,请问,是寧浩导演的工作室吗?” “恁说啥?”王宝强没听懂,“啥子导演?” “寧浩,寧静的寧,浩瀚的浩。” “哦哦哦!”王宝强明白了,他扯开嗓子,对著后院的方向大喊:“导演!寧导演!有恁电话!是个啥子电影节的!” 正在后院和邢爱娜一起构思新故事的寧浩,听到喊声,不耐烦的走了出来。 他以为又是哪个想来酒吧办活动、拉赞助的。 “谁啊,没空!”他接过电话,语气很冲。 “您好,请问是寧浩导演本人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彬彬有礼。 “是我,有事快说!”寧浩没什么好气。 “是这样的,寧导演。我们是第八届京城大学生电影节组委会。您之前投递的短片作品《星期四,星期三》,我们已经收到了。” 寧浩的心,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紧张。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啊……对,是我投的,有什么问题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笑意。 “没有问题。我打电话是正式通知您,经过我们评委会的初步评选,您的作品《星期四,星期三》,已经成功入围本届大学生电影节的『最佳实验短片』单元。” “恭喜您,寧导演。” 轰! 寧浩的脑子里,像是有一颗炸弹爆开。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入围了? 那个他自己都觉得是异想天开的电影节。 那个被老板隨手指点,被所有人当成安慰奖的电影节。 竟然……真的入围了? 他握著电话,手抖得厉害,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寧导演?您还在听吗?餵?” “在……在!”寧浩猛地回过神,声音都变了调。 “好的,具体的邀请函和后续流程,我们会邮寄到您报名表上填写的地址。再次恭喜您。” 电话掛断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寧浩还保持著接电话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 “浩子?怎么了?谁的电话啊?”邢爱娜看著他不对劲,关切的走过来。 寧浩缓缓的,一帧一帧的转过头,看著自己的女友。 他的眼眶,在瞬间就红了。 下一秒,他猛地一把將邢爱娜紧紧抱在怀里,力气大得几乎要让她窒息。 “我们入围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这四个字。 “爱娜!我们入围了!我们他妈的入围了!” 这声巨大的嘶吼,像平地惊雷,炸响在棲息地的上空。 黄渤的歌声戛然而止。 吴京从假寐中惊醒。 王宝强嚇得差点把拖把扔了。 所有人都看向后院门口那个相拥的、又哭又笑的男人。 几秒钟后,当大家消化完“入围”这两个字的含义。 整个酒吧,彻底沸腾了。 “我操!真的假的?!”吴京第一个跳了起来。 “入了?真入了?”黄渤扔下吉他,冲了过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王宝强虽然不太懂什么叫入围,但看著大家高兴,他也跟著嘿嘿傻笑,用力的拍著手。 段龙和张颂文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那份由衷的喜悦和震撼。 后院的藤椅上,许乘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声吵醒。 他皱著眉,坐起身,脸上写满了被打扰的不爽。 “嚷嚷什么呢?死了爹还是死了妈?”他没好气的骂道。 寧浩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衝到许乘风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老板!入围了!我们的片子,入围大学生电影节了!” 许乘风抬了抬眼皮,懒洋洋的掏了掏耳朵。 “哦,什么节?” 他顿了顿,问出了一个最关心的问题。 “发奖金吗?” 寧浩被噎了一下,隨即更大声的喊道:“这是荣誉!比奖金重要一万倍!这是对我们所有人的认可!” - 许乘风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知道了。” “別吵著我睡觉就行。” 说完,他又重新躺了下去,拿起报纸盖在了脸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死样子。 但是,在场的每一个人,从寧浩到黄渤,都清清楚楚的看到。 就在老板转身躺下的那一瞬间。 他那总是耷拉著的、仿佛对全世界都提不起兴趣的嘴角。 分明,向上扬起了一个极好看的弧度。 第42章 全员出动 大学生电影节的正式邀请函,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一张烫金的卡片,静静的躺在吧檯的老旧木头上,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寧浩拿著那张卡片,像是捧著一块滚烫的山芋,他反覆看著上面那行“可携主创人员一同出席”的字样,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近乎於宗教般的虔诚。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在当时看来,有点铺张浪费,甚至有些不自量力的决定。 “要去,就一起去!” 他在当晚的“例行宵夜会”上,把邀请函拍在桌子上,对著在场的所有人宣布。 “黄渤是主演,吴京是动作指导,张颂文是表演老师,宝强是剧务,段龙,段龙也客串了!还有老板,老板是投资人!这是我们所有人的电影,一个都不能少!” - 邢爱娜在旁边小声提醒:“邀请函上说的是主创,咱们这么多人,会不会……” “怕什么!”吴京第一个响应,他一拍桌子,热血上涌,“咱们就是主创!缺了谁,那片子都出不来!” 王宝强也跟著用力点头:“对!俺也去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热烈拥护。 然而,激动过后,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摆在了大家面前。 他们,没有一件能穿去那种场合的衣服。 黄渤翻遍了自己所有的家当,最体面的一件,还是来北京时穿的那件泛白牛仔外套。 王宝强的衣柜里,除了练功服,就是几件洗得发硬的旧t恤。 吴京和段龙倒是有些像样的衣服,但离“盛装出席”这四个字,还差著十万八千里。 整个棲息地,陷入了一种“集体贫穷”的窘境。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远在上海拍戏的周迅,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她不知从哪听说了这件事,电话一接通,就带著笑意调侃:“怎么,我们棲息地的大明星们,要去走红毯了,没衣服穿?” 寧浩有些不好意思的承认了。 “行了,这事包在我身上。”周迅在电话那头笑得爽朗,“你们把身高体重尺码都报给我,其他的別管了。” 她儼然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大家庭的后勤部长。 许乘风在旁边听著,心里嘀咕了一句:又多了一份人情债,麻烦。 颁奖典礼的前一天,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棲息地门口。 周迅的助理,一个干练的年轻女孩,指挥著人,將好几个硕大的服装袋搬了进来。 棲息地的后院,第一次变成了临时的星级更衣室。 黄渤是第一个被推进去“改造”的。 当他从房间里走出来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穿著一套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白色的衬衫,还繫著一个有些歪歪扭扭的领结。 镜子里的那个人,既熟悉又陌生。 他不再是那个在酒吧里抱著吉他跑调的青岛小伙,也不是那个在片场被寧浩骂得狗血淋头的“黑皮”,他看起来,像个真正的“明星”了。 “俺……俺看著还行吧?”黄渤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对著眾人傻笑。 “行!太行了!”吴京吹了声口哨,上去捶了他一拳。 接下来是王宝强。 他被硬塞进了一套小一號的西装里,整个人绷得紧紧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对著那个领结研究了半天,最后还是张颂文上手,才帮他系好。 “这……这玩意儿咋恁勒人哩?”王宝强苦著脸,感觉自己像被套上了韁绳。 吴京的西装很合身,將他那身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衬托得恰到好处。但他总觉得浑身不自在,穿著皮鞋在原地试著踢了两下腿,差点没站稳,嘴里嘟囔著:“穿著这玩意儿打架,肯定施展不开。” 段龙则像是天生就该穿西装的人。 他一言不发地换好衣服走出来,冷峻的气质配上挺括的西装,像极了香港电影里的冷面杀手,让邢爱娜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所有人都换好了,只剩下许乘风。 他被眾人从藤椅上拖起来,一脸的生无可恋。 “我就不去了吧,我在家看报纸等你们的好消息。”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不行!”寧浩第一个反对,“风哥你必须去!你是投资人!是我们的主心骨!” 最终,许乘风被强行推进了房间。 片刻后,他走了出来。 他没有选那些顏色深沉的正式西装,而是挑了一套看起来最舒服的米白色棉麻休閒西装,里面配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脚上甚至还是一双看起来很贵的意式手工软皮鞋。 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像要去参加颁奖典礼,倒像是要去某个海岛度假。 那份与生俱来的慵懒贵气,和周围这群“临时明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一出来,就收穫了全场的目光。 “风哥……还是风哥啊。”黄渤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就这样,一支由“度假贵公子”、“冒牌明星”、“憨厚保鏢”、“冷面杀手”和“暴躁武生”组成的奇特男团,在棲息地的后院里,正式集结完毕。 他们租了一辆麵包车,浩浩荡荡地朝著颁奖典礼的会场驶去。 车里,第一次穿西装的几个人,都显得有些拘谨。 王宝强坐得笔直,一动不敢动,生怕把衣服弄出褶子。 黄渤则在小声地练习著,万一获奖了,自己该说点什么。 许乘风靠在窗边,已经开始盘算著典礼结束后去哪吃宵夜了。 会场外,早已是星光熠熠,闪光灯亮成一片。 当他们的麵包车停在红毯入口时,甚至没有一个记者多看一眼。 他们从车上下来,看著那些穿著华丽晚礼服的女明星,和从容自若的男演员,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另一个世界。 “乖乖,电视上的人,都跑这儿来了。”王宝强小声感嘆,眼睛都看直了。 黄渤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 寧浩紧紧攥著邢爱娜的手,深吸一口气,带领著自己的“队伍”,走上了那条象徵著荣耀和名利的红毯。 他们没有粉丝,没有尖叫,甚至连摄影师都懒得將镜头对准他们。 他们就像一群误入的游客,匆匆走过红毯,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进入会场,找到主办方安排的位置坐下,所有人才都鬆了一口气。 黄渤和王宝强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看谁都觉得眼熟,激动地小声討论著。 而许乘风,在坐下的第一时间,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叠成豆腐块的报纸。 他旁若无人地展开报纸,开始研究起了国际金融版块的最新动態。 仿佛周围璀璨的灯光,鼎沸的人声,都与他无关。 他这副特立独行的做派,引来了周围一些人的侧目。 邻座的一位知名女演员,好奇地看了他好几眼,想不出京圈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號人物,气质如此独特,却又如此面生。 颁奖典礼很快就要开始了。 会场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舞台变得璀璨夺目。 寧浩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放下一直紧握的邢爱娜的手,转而开始不停地搓著自己的手心。 黄渤也收回了四处打量的目光,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棲息地的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那个即將决定他们命运的舞台。 空气中,瀰漫著期待与紧张混合的味道。 第43章 致敬棲息地 颁奖典礼的现场,是一个与棲息地完全绝缘的另一个世界。 空气中瀰漫著高级香水、髮胶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野心混合而成的味道。璀璨的水晶吊灯將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光线落在衣著华丽的男男女女身上,反射出虚幻而迷人的光晕。 棲息地的眾人,被安排在了一个相对靠后且偏僻的角落,像是一群误入名利场派对的乡下亲戚,与周围的觥筹交错、谈笑风生显得格格不入。 黄渤紧张得后背都湿透了。他坐得笔直,双腿併拢,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看著台上那些在电视上才能见到的大导演、大明星们,感觉自己像在做一场不真实的梦。 王宝强则是纯粹的好奇和兴奋,他瞪大了眼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他小声地用胳膊肘碰碰旁边的吴京:“京哥,你看,那是不是演皇帝的那个?” 吴京故作镇定地“嗯”了一声,实际上他的心跳也比平时快了不少。他强迫自己不去看来来往往的女明星,而是研究著会场的安保路线,思考著如果发生意外,自己需要几秒钟能衝到老板身边。 段奕宏和张颂文是相对镇定的两个。段奕宏在观察,观察那些成名演员在社交场合下的“表演”,对他而言,这里是另一个维度的舞台。张颂文则是在感受,感受著现场每一种细微的情绪——期待、失落、嫉妒、狂喜,並將它们一一记在心里。 而这群人的主心骨,许乘风,则完全是另一幅光景。 他靠在椅子上,將那份从酒吧带来的英文报纸摊在腿上,借著头顶的灯光,看得津津有味。他时而皱眉,时而舒展,仿佛正在进行一场关乎世界经济命脉的博弈,而不是身处一个娱乐颁奖礼。他那份与环境彻底割裂的鬆弛感,让邻座那位女明星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典礼冗长而乏味,一个接一个无关紧要的奖项颁出,台上的主持人说著千篇一律的俏皮话。黄渤他们从最初的紧张,渐渐变得有些麻木和睏倦。 直到主持人用高亢的声音喊出:“接下来,我们將要颁发的是——第八届京城大学生电影节,最佳实验短片奖!” 寧浩的身体猛地一颤,瞬间坐直。 棲息地所有人的神经,也在这一刻同时绷紧。 会场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几束追光在空中扫动。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入围作品的片段。 第一个片段,画面精致,构图讲究,充满了学院派的工整和思辨。 第二个片段,风格先锋,运用了大量的符號和隱喻,显得晦涩而高级。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寧浩看著这些作品,手心里的汗把邢爱娜的手都浸湿了。跟这些作品比起来,他的《星期四,星期三》就像一个穿著土布衣服、满身泥点的野孩子,闯进了一场王子公主的舞会。 终於,轮到他们的短片了。 “入围作品——《星期四,星期三》!” 伴隨著主持人的报幕,一段粗糲、摇晃但充满了惊人生命力的画面,撞上了大屏幕。 那是北京最普通的一条胡同,阳光斑驳。黄渤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他奔跑著,喘息著,脸上交织著狂喜、紧张、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镜头晃动得厉害,收音也带著嘈杂的环境声,一切都显得那么“不专业”。 但就是这份粗糙,反而像一把没有开刃的钝刀,带著一股蛮不讲理的劲儿,重重地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黄渤在屏幕上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太羞耻了,也太真实了。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寧浩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下午,每一次跳跃,每一次奔跑,每一次喘息,都烙印在身体里。 会场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些导演和製片人,原本慵懒的姿態不见了,他们微微前倾身体,眼神里流露出审视和惊讶。他们从那粗糙的画面里,嗅到了一股久违的、生猛的野性。 片段播放完毕,大屏幕上定格出四个手写的大字:星期四,星期三。 颁奖嘉宾,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导演,走上台,笑著打开了手中的信封。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寧浩的心跳声,大得他自己都能听见。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血管里血液奔流的冲刷感。他死死地盯著台上,呼吸都停滯了。 黄渤依旧闭著眼,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吴京的拳头,不知不觉间已经捏紧。 许乘风也放下了报纸,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投向舞台。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个奖项的归属,產生了一丝兴趣。 老导演看著信封里的卡片,脸上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对著麦克风,缓缓地,却又清晰无比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获得本届大学生电影节最佳实验短片奖的作品是——”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星期四,星期三》!导演,寧浩!” 轰! 巨大的喜悦,像一颗在深海引爆的炸弹,瞬间將棲息地这个小角落彻底淹没。 寧浩的大脑,有那么两三秒钟是完全空白的。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但无法將它和“获奖”这两个字联繫起来。 直到邢爱娜的尖叫声在他耳边响起,直到吴京那记蒲扇般的大手狠狠地拍在他的后背上,他才如梦初醒。 “我操!中了!浩子!你牛逼!”吴京激动得爆了粗口,他一把抱住寧浩,力气大得差点把他勒断气。 黄渤猛地睁开眼,眼中的迷茫迅速被狂喜取代。他跳了起来,和旁边的王宝强紧紧抱在一起,又叫又跳,完全忘了这是什么场合。 王宝强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不太懂这个奖的含金量,但他知道,他们贏了!他跟著黄渤一起喊,眼泪都笑了出来。 段奕宏和张颂文也站了起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用力地鼓著掌。 他们这个角落的动静,与周围那些礼貌性的掌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引来了全场所有人的侧目。摄像机的镜头也纷纷转了过来,对准了这群欣喜若狂的“怪人”。 在眾人的簇拥和推搡下,寧浩晕晕乎乎地走上了舞台。 他感觉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那么不真实。 他从老导演手中接过那座沉甸甸的奖盃,入手冰凉的触感才让他確认,这一切不是梦。 - “谢谢,谢谢评委会……” 他的声音一开口就带著哭腔,他想说很多话,但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他看向台下,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邢爱娜。他的女友,也是他的战友,正含著泪,对他笑著。 “我要感谢我的女朋友,邢爱娜。没有她,就没有这个剧本,也没有我。” 邢爱娜在台下哭得更厉害了。 说完这句,寧浩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再去看那些名流,而是举起奖盃,目光穿过大半个会场,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 台下的灯光有些昏暗,他看不太清每个人的脸。但他知道,他们都在那里。 “最后……”他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我要感谢我的投资人,是他,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用一种我至今都无法理解的方式,给了我第一笔钱。” “我要感谢我的男主角,黄渤。他不是科班出身,但他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努力,演活了这个角色。” “我要感谢我的动作指导,吴京。他告诉我,最精彩的打斗,是生活本身,你是最帅的阿飞!” “我要感谢我的表演老师,张颂文。他教会我,如何观察人,理解人。” “我还要感谢我的场务,王宝强。他让我们这个贫穷的剧组,永远有热饭吃。”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聚光灯就仿佛有灵性一般,艰难地在那个角落里扫过,將一张张或激动、或流泪、或骄傲的脸,短暂地呈现在大屏幕上。 台下的观眾席,开始响起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嘆和议论。 这个获奖的剧组,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寧浩没有停,他举著奖盃,像是举著一面旗帜。 “更要感谢一个叫『棲息地』的酒吧,和它那个懒得要死的老板。是那个地方,收留了我们这群无家可归的疯子、傻子、怪人。没有你们,就没有这部电影,什么都没有!”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却带著一种振聋发聵的力量。 “这个奖,不属於我寧浩!” “它属於棲息地的,每一个人!” 话音落下,他將奖盃高高举过头顶。 那一刻,聚光灯再次打向那个角落。 黄渤再也忍不住,捂著脸,任由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涌出。 王宝强仰著头,咧著嘴笑,眼泪却不爭气地流了下来,他胡乱地用袖子擦著。 吴京的眼眶通红,他用力地拍著巴掌,仿佛要將自己的所有情绪都拍进去。 段奕宏和张颂文,这两个最內敛的男人,也红了眼眶,脸上是发自內心的、骄傲的笑容。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们。 他们衣著普通,表情失控,与这个华丽的颁奖礼格格不入,却又真实得让人动容。 而在这片情感的旋涡中心,许乘风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摄像师都猝不及arange的动作。 他察觉到聚光灯和摄像机都对准了自己,眉头一皱,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腿上的那份英文报纸“哗啦”一下展开,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自己的脸。 他把自己藏在了一片印满了金融指数和商业新闻的纸张后面,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探寻。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幅极其滑稽又极具戏剧性的画面:一群人在角落里抱头痛哭,而他们中间最核心的位置,却被一份报纸占据。 那个神秘的、被称为“懒得要死的老板”的人,拒绝了所有窥探。 可没人知道,在那份报纸后面,许乘风的嘴角,正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第44章 一份来自法国的报价 颁奖典礼结束后的后台,是一片比前台更加真实的名利场。 恭喜声、嘆息声、商业互吹和虚偽的拥抱,交织成一幅光怪陆离的浮世绘。 棲息地的眾人,像一群闯入派对的异类,被这股热浪推著,晕头转向。寧浩手里那座沉甸甸的奖盃,成了他们在这片喧囂中唯一的船锚。 几个影评人和电影学院的学生围住了寧浩,激动地討论著短片的艺术手法和象徵意义,各种专业术语砸得寧浩晕头转向。他一边应付著,一边徒劳地寻找著自己的队伍,尤其是那个已经快要溜到出口的、他真正的“主心骨”。 就在这时,一个金髮碧眼、穿著一身考究的手工西装的法国男人,在一位干练女翻译的陪同下,挤开了人群,径直走到了寧浩面前。 “寧导演,您好。我是法国mk2电影公司的首席製片人,皮埃尔·艾斯卡。” 法国男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激动,他通过翻译,用一连串华丽的辞藻盛讚了《星期四,星期三》的才华。 “您这部作品,拥有著一种令人著迷的、属於东方的黑色幽默。它粗糲、生猛,却又精准地捕捉到了社会底层小人物的荒诞与诗意。这种风格,正是欧洲电影市场最渴求的!” 寧浩礼貌性地回应著,但心里没太当回事。他以为这只是获奖后的某种固定客套,就像邻居见面问“吃了吗”一样,没什么实际意义。 然而,皮埃尔接下来的话,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寧导演,我们公司对这部短片的全球版权,抱有极其浓厚的兴趣。不知您是否有意向,將它出售给我们?” 出售?全球版权? 这几个字像一颗颗子弹,精准地射入了寧浩的耳膜,把他彻底打懵了。 他拍这部短片,只是为了毕业,为了证明自己,最多也就是为了能在电影节上拿个奖。他从未想过,这部投资仅五万块、用一台破摄影机拍出来的“学生作业”,竟然还能和“出售”、“全球版权”这种高级词汇联繫在一起。 他下意识地,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寻找巢穴一样,目光穿过人群,望向了那个已经快要溜到门口的、穿著一身米白色休閒西装的慵懒背影。 皮埃尔是个察言观色的高手,他立刻顺著寧浩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个气质独特、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的许乘风。 那个男人,明明身处庆功的漩涡中心,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带著一种“终於可以下班回家”的不耐烦。 皮埃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他绕过寧浩,快步走到许乘风面前,微微躬身,由翻译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这位先生,请恕我冒昧。您,是这部杰作的出品人吗?” 许乘风正准备一脚踏出这个喧闹的地狱,却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法国人拦住了去路。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製作精美的名片,又抬头看了看对方热切的眼神,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麻烦。 一个新的、升级版的、国际化的麻烦。 “算是吧。”他把名片揣进兜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承认自己刚吃过午饭。 “关於版权的事,”他抬起眼皮,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眼睛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我本人不参与任何谈判。”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皮埃尔和翻译都愣在当场的话。 “我的律师,会联繫你。” 说完,他不再给对方任何机会,绕过他们,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出口的夜色中。 皮埃尔愣在原地,这位在欧洲电影圈呼风唤雨的大製片人,第一次尝到了被人如此乾脆利落“打发”的滋味。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这个神秘的“出品人”產生了更加强烈的好奇。 那份不把钱和机会当回事的淡定,背后究竟是怎样强大的底气? 回到棲息地,已经是深夜。 酒吧里空无一人,但后院却灯火通明。 许乘风兑现了他的承诺,为剧组准备了庆功宴——虽然所谓的宴席,就是他亲自打电话叫来的、城东最好那家烤串店的豪华外卖。 羊肉串、烤鸡翅、大腰子……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合著啤酒的麦芽香,构成了棲息地最独特的、属於胜利的味道。 所有人都还处於一种极度亢奋后的不真实感中。 黄渤抱著那座金灿灿的奖盃,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想哭。王宝强和吴京则在划拳,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著喜悦,虽然很快就被许乘风一个“再吵就滚出去”的眼神给制止了。 寧浩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他喝了几口酒,凑到许乘风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风哥,那个法国人的事……你怎么看?” 许乘风正专心致志地对付著一串烤得外焦里嫩的鸡翅,闻言头也不抬:“什么怎么看?律师的事,让律师去办。” “可……那可是法国mk2公司,欧洲最大的艺术电影发行商之一!”寧浩激动地说,“要是能跟他们合作,我们的片子就能在欧洲放了!” 许乘风终於吃完了那串鸡翅,他用餐巾纸擦了擦手,然后拿出手机,当著寧浩的面,拨通了那个他存下后就再没碰过的號码——钱律师。 电话接通了,许乘风言简意賅地说明了情况,把mk2公司和皮埃尔的信息简单复述了一遍。 最后,他对著电话,说出了那句让旁边偷听的寧浩差点跪下的、堪称史上最奇葩的谈判底线: “钱律师,这事全权交给你。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別让他们来烦我。价格无所谓,过程越简单越好,最好是他们把合同送上门我签个字就行。如果太复杂,那就算了。” 掛掉电话,他看著目瞪口呆的寧浩,淡淡地说:“听到了?天大的事,也別耽误我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棲息地眾人都在一种焦灼的期待中度过,只有许乘风,依旧雷打不动地过著他看报喝茶的退休老干部生活。 钱律师的第一个电话,在三天后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许先生!好消息!mk2那边给出了初步报价,二十万欧元!买断短片的全球发行权!许先生,这个价格对於一部学生作品来说,已经是天价了!” 许乘风正在院子里给他的宝贝鸟儿餵食,听到这个数字,眉头皱了起来。 “二十万欧元?”他盘算了一下,换算成人民幣还不到两百万。 “为了这点钱,要签一堆合同,要跟法国人打交道,还要处理后续各种乱七八糟的破事?”他对著电话,语气里满是嫌弃,“钱律师,你告诉他们,太麻烦了,我们不卖了。” 钱律师在电话那头彻底傻了。他经手过无数案子,见过狮子大开口的,见过欲擒故纵的,但还真没见过嫌钱少……不是,是嫌赚钱太麻烦的客户! “许……许先生,您的意思是……价格不满意?” “不是价格,”许乘风纠正道,“是『性价比』。付出那么大的精力成本,就换回这点回报,不划算。我的时间很宝贵,不能浪费在这种事上。” 钱律师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他掛掉电话,擦了擦额头的汗,硬著头皮,將这份匪夷所思的“拒绝理由”原封不动地反馈给了皮埃尔。 皮埃尔听完翻译的话,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太麻烦了?性价比不高? 这位神秘的许先生,根本不是在谈判,他是在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態,表达著对这笔交易的……不屑? 这反而让皮埃尔更加坚信,自己挖到了一个巨大的宝藏。这部短片的背后,一定站著一位对艺术和金钱都有著超然態度的、真正的隱形大佬。 mk2公司內部为此召开了紧急会议。 最终,他们得出一个结论: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用一个能匹配对方“身份”的价格,来打动这位神秘的东方出品人。 一周后,钱律师的第二个电话打了过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已经有些颤抖。 “许先生!对方……对方把价格提到了八十万欧元!翻了四倍!许先生,这……这简直是奇蹟!” “八十万?”许乘风正躺在藤椅上,听著单田芳的评书,闻言只是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听起来还是有点麻烦。钱律师,这样吧,你给他们报个最终价,就说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线,他们能接受就签,不能接受就算了,別再为了这事来回打电话了,我听著都累。” 钱律师深吸一口气:“那……许先生,您的心理价位是?” 许乘风想了想,他其实没什么心理价位,他只是想彻底结束这场闹剧。 “一百五十万吧。”他隨口说出了一个数字。 他之所以说这个数,是因为他记得前世好像看过一篇报导,说某部欧洲的获奖短片版权卖了一百多万。他只是想用一个在当时看来绝对不可能成交的天价,来让对方知难而退,好让自己耳根清净。 “一百五十万……欧元?”钱律师確认道,声音都劈叉了。 “对。”许乘风说完,不耐烦地补充道,“行了,就这么跟他们说吧,我评书听到一半,掛了。” “嘟嘟嘟……” 听著电话里的忙音,钱律师握著话筒,久久无法平静。他从业多年,第一次见到如此任性、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谈判方式。 这已经不是谈判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怀著一种“反正要谈崩了,不如死得壮烈一点”的心情,將这个“一百五十万欧元,行就行,不行拉倒”的最终通牒,传达给了mk2公司。 他已经准备好迎接对方的愤怒和嘲笑了。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长达三天的、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钱律师以为这件事已经彻底黄了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 是皮埃尔亲自打来的。 “钱律师,”皮埃尔的声音通过翻译传来,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疲惫,“我们……接受这个价格。” “什么?”钱律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一百五十万欧元,买断《星期四,星期三》的全球版权。我们只有一个要求,希望能与许先生见一面,亲自签署这份合同,以表示我们的敬意。” 钱律师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颤抖著手,拨通了许乘风的电话。 “许……许先生……他们……他们同意了。” 电话那头,许乘风正因为找不到自己最喜欢的那份旧报纸而有些烦躁,闻言只是“哦”了一声。 “知道了。”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签合同是吧?可以。但让他们来棲息地,我懒得出门。” 第45章 老板我啊,懒得出门 一百五十万欧元。 这个数字,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像一个幽灵,飘荡在棲息地后院的上空。 寧浩和邢爱娜看彼此的眼神都带著一种不真实感,仿佛他们共享了一个荒诞的梦。黄渤给客人唱歌时,好几次唱著唱著就自己先笑场了,他总觉得自己的嗓子现在是金子做的,每个音符都价值不菲。 王宝强擦桌子时更加卖力了,他觉得这酒吧里的每一张桌子、每一把椅子,现在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只有许乘风,依旧是那个雷打不动的许乘风。 他照旧躺在藤椅上看报纸,喝著他那永远也喝不完的茉莉花茶,对即將到来的、价值一千多万人民幣的签约仪式,表现出了一种令人髮指的淡漠。 这份淡漠,在法国mk2公司製片人皮埃尔·艾斯卡的眼中,被解读为一种东方古老贵族特有的、对金钱的蔑视和对艺术的绝对自信。 签约的日子,定在了一个星期后的下午。 钱律师提前一天就来到了棲息地,他穿著一身笔挺的阿玛尼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与酒吧的慵懒气场格格不入。他紧张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反覆跟许乘风確认著签约的细节和注意事项。 “许先生,明天您务必换上一身正装,这代表了我们对对方的尊重。” 许乘风翻了一页报纸,头也不抬:“我没有正装。” 钱律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至少穿得正式一点。还有,签约时,我会先把合同的重点条款为您解释一遍,然后您再签字。” 许乘风:“太长了,不听。你告诉我签哪就行。” 钱律师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许先生,这可是一百五十万欧元的合同!我们必须表现出足够的专业和重视!” 许乘风终於放下了报纸,他看著这位金牌律师,认真地问:“钱律师,当初我请你,是为了什么?” 钱律师一愣:“为了……处理法律事务?” “不,”许乘风摇了摇头,“是为了让你来处理这些麻烦事,好让我能清静。现在,你快变成新的麻烦了。” 钱律师败下阵来,他颓然地坐在一边,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 第二天下午,三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停在了后海胡同口的棲息地酒吧门前。 车门打开,皮埃尔·艾斯卡带著他的法国律师团队和翻译,走了下来。他们一行人西装革履,气场强大,与周围骑著二八大槓、穿著跨栏背心的胡同大爷们,形成了强烈的视觉衝击。 当皮埃尔推开棲息地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没有气派的前台,没有明亮的大理石地板,没有穿著职业装的精英。 只有一个光线略显昏暗、散发著淡淡酒香和木头味道的酒吧。一个憨厚的少年正在擦著桌子,看到他们,露出了淳朴的笑容。一个长相颇有喜感的青年,正抱著吉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著弦。 皮埃尔的团队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满了困惑。这就是那个能拒绝八十万欧元报价、开出一百五十万欧元天价的神秘公司总部? 钱律师早已等在门口,他连忙迎了上去,用流利的英语和对方寒暄,將他们引向后院。 穿过掛著珠帘的走廊,当后院那片洒满阳光的绿意和那棵巨大的槐树映入眼帘时,皮埃尔等人的表情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里,確实別有洞天。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个让他们魂牵梦绕、百思不得其解的东方男人——许乘风。 他没有穿西装,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衬衫都没有。 他就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色老头衫,一条松垮的亚麻长裤,脚上踩著一双布鞋,正躺在那张看起来比他还老的藤椅上,手里捧著一个紫砂茶壶,小口地嘬著。 在他的旁边,石桌上摆著几份合同文件,和一盘……剥好的盐水花生。 钱律师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飆升,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在许乘风耳边提醒:“许先生!人来了!” 许乘风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对著皮埃尔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他指了指石桌对面的几个石凳。 “坐。” 皮埃尔被许乘风这身惊世骇俗的“签约礼服”和这“返璞归真”的谈判环境彻底镇住了。但他很快就自行完成了逻辑闭环——这,必然是东方隱士才有的风范!越是这样,越说明对方的深不可测! 他恭敬地坐下,示意律师团队將合同递上。 “许先生,在签约之前,我想再次表达我对您和您的作品的敬意。您这部短片,就像……”皮埃尔开始了他准备了一晚上的、充满诗意的讚美。 许乘风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说重点。” 翻译將这三个字传达过去,皮埃尔的表情僵了一下,但他立刻调整过来,认为这是东方大佬务实风格的体现。 钱律师连忙接上场子,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合同的背景和意义。 许乘风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再次不耐烦地打断:“钱律师,你直接告诉我,签哪里。” 钱律师感觉自己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去世。他颤抖著手,翻开那本厚得像字典一样的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用手指著那个空白的签名栏。 “许……许先生,这里。” 皮埃尔和他的团队,屏住了呼吸,见证著这歷史性的一刻。 他们看到,这位神秘的许先生,连合同的內容看都没看一眼,拿过钱律师递过来的万宝龙钢笔,像签收一份快递那样,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把笔往桌子上一扔,然后拿起茶壶,又嘬了一口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好了?”他抬起眼皮,问。 皮埃尔的律师团队面面相覷,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草率、又如此充满压迫感的签约仪式。 皮埃尔却激动得满脸通红,他认为这是一种极大的信任!是一种超越了商业规则的、艺术家之间的默契! 他站起身,郑重地从助手中接过一个银色的手提箱,放在石桌上,打开。 一整箱,崭新的、还带著油墨香气的欧元,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 “许先生,这是我们支付的一部分定金,十万欧元现金。”皮埃尔说,“以表达我们的诚意。剩余的一百四十万欧元,將在三个工作日內,打入您指定的帐户。” 躲在后院门口偷看的寧浩、黄渤、王宝强等人,看到那满满一箱子钱时,呼吸都停滯了。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许乘风只是瞥了一眼那个箱子,然后对钱律师说:“钱律师,你点点,然后处理一下。” 说完,他指了指门口,对皮埃尔说:“没什么事的话,慢走不送。我下午还要睡个午觉。” 皮埃尔的团队,再次被这种“挥金如土、视钱財如粪土”的態度给震撼了。 他们恭敬地告辞,在钱律师的陪同下,晕晕乎乎地离开了这个让他们世界观崩塌的后院。 当院门关上的那一刻。 寧浩、黄渤、王宝强再也忍不住,像三只土拨鼠一样从角落里冲了出来,扑到那张石桌前,死死地盯著那个银色的手提箱。 “风……风哥……这……这里面……就是……钱?”黄渤结结巴巴地问,他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 许乘风没理他,他拿起那盘花生米,慢悠悠地吃了起来,仿佛那箱钱,还不如这盘花生有吸引力。 寧浩壮著胆子,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那箱钱,然后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是真的。 温的,还带著油墨的香味。 “发……发財了……”寧浩喃喃自语,然后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抱住黄渤,激动得又叫又跳,“我们发財了!我们他妈的发財了!” 黄渤也反应了过来,跟著寧浩一起狂吼。 王宝强则咧著嘴傻笑,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绕著石桌一圈又一圈地跑,像一头快乐的驴。 后院里,瞬间从寂静,变成了极度的喧闹。 许乘风看著眼前这三个欣喜若狂的“土包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清静日子,好像……又他妈的到头了。 第46章 梦想的价码 当钱律师带著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干了什么”的恍惚表情,护送著法国团队离开后,棲息地的后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长达三分钟的绝对寂静。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寧浩、黄渤、王宝强,三个人,三个方向,组成了一个稳固的等边三角形,將那张摆著银色手提箱的石桌,牢牢地围在中心。 他们的眼神,直勾勾地,死死地,黏在那只箱子上。 仿佛那不是一只箱子,而是一个刚刚降落在地球的外星神器,里面蕴藏著宇宙的终极奥秘。 打破这份寂静的,是许乘风。 他从吧檯后慢悠悠地晃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大號的黑色塑胶袋。他走到石桌边,在三人灼热的目光注视下,看都没看那只箱子,而是开始收拾桌上那盘吃剩下的花生壳。 “看什么看?”他一边收拾,一边头也不抬地问,“没见过钱?” 这句话像一个开关,瞬间激活了三个石化的人。 “风……风哥……”寧浩的声音乾涩得像是从撒哈拉沙漠吹来的,“这……这里面,真……真的是……钱?” 许乘风把花生壳扔进垃圾袋,然后用眼角瞥了一眼那只箱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定金,十万欧元。钱律师刚点的,一张都不少。” 十万欧元! 现金! 黄渤的腿一软,差点没站住,他下意识地扶住了身边的吴京。吴京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感觉自己刚刚打出去的那一记寸拳,打的不是门框,而是自己的天灵盖。 王宝强则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他想,十万欧元,能买多少个饃?能盖多少间他老家的房子?这个问题太深奥,他的脑子算不过来。 “我……我能……摸摸吗?”黄渤颤抖著伸出手,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想要触摸圣物。 许乘风懒得理他,自顾自地收拾著垃圾。 寧浩壮著胆子,伸出那只刚刚在千万合同上籤下自己名字的手,轻轻地,碰了一下箱子的锁扣。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一激灵。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啊——!!!” 寧浩猛地直起身,仰天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穿云裂石般的咆哮。 他一把抱住离他最近的黄渤,疯了一样地又叫又跳:“我们发財了!渤儿!我们他妈的发財了!” 黄渤被他抱得几乎窒息,但也跟著狂吼起来,吼声里带著哭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可能是因为高兴,也可能是因为想起了在来北京的火车上,揣著几十块钱,对未来一片迷茫的自己。 吴京也疯了,他没有吼,而是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著自己的情绪。他在院子里接连打了三个漂亮的后空翻,最后一个落地时,因为太过激动,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但他毫不在意,坐在地上哈哈大笑。 王宝强看著这群疯了的哥哥们,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跟著傻笑。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绕著石桌一圈又一圈地跑,像一头刚从磨坊里解放出来,第一次见到草原的快乐小毛驴。 整个后院,瞬间从极度的死寂,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许乘风看著眼前这群欣喜若狂的“土包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他转身走进储藏室,一脚踹开门,从里面拖出两箱啤酒,又扛出那个落满了灰的烧烤架。 “光嚎有什么用?”他把东西往院子中央一扔,发出巨大的声响,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今晚,我请客。” “酒吧歇业,后院烧烤,不醉不归!” 这句话,比一百五十万欧元还管用。 “老板万岁!” 寧浩和黄渤像两只猴子一样窜了过来,一个去搬酒,一个去生火。吴京和王宝强也加入了进来,洗菜的洗菜,串串的串串。 就连一向沉稳的段龙和张颂文,也捲起了袖子,加入了这场狂欢。 炭火很快就升了起来,红色的火光映照著每一个人兴奋的脸庞。羊肉串在火焰的炙烤下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阵阵诱人的香气。 冰镇啤酒的瓶盖被“啵”的一声撬开,白色的泡沫溢出,带著麦芽的香气和胜利的喜悦。 那只装著十万欧元的银色手提箱,被隨意地丟在石桌上,成了当晚最昂贵的“下酒菜”。 大家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起初,没人再提钱的事,他们只是单纯地享受著这份来之不易的成功和喜悦。他们聊著拍摄时的糗事,吐槽著寧浩在片场的“暴君”行径,笑得前仰后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寧浩的脸喝得通红,他端著一杯满满的啤酒,站了起来。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 - “这第一杯,”寧浩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敬风哥!” 他转向许乘风,深深地鞠了一躬。 “风哥,我寧浩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没有你,就没有《星期四,星期三》,更没有今天这一切。我干了,你隨意!” 说完,他仰起头,將一整杯啤酒灌了下去。 许乘风只是象徵性地举了举杯,抿了一口。 寧浩又倒满一杯。 “这第二杯,我敬棲息地的每一位兄弟!”他环顾四周,目光从黄渤、吴京、王宝强、段龙、张颂文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这部电影,不是我寧浩一个人的,是我们大家的!没有你们,这电影就是一堆废纸!” 他又是一饮而尽。 连喝了两大杯,寧浩的眼神更亮了。他放下酒杯,走过去,打开了那只银色的手提箱。 一整箱崭新的欧元,在灯光下散发著迷人的光泽。 “现在,我们来谈谈钱的事。”寧浩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笔钱,一百五十万欧元,换算成人民幣,大概是一千三百多万。”寧浩说出一个让眾人再次心跳加速的数字。 “我作为导演,我提议,这么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许乘风:“老板是投资人,也是出品人,没有他就没有一切。我提议,老板拿百分之五十,六百五十万!”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分配理所应当,纷纷点头。 然而,许乘风却皱起了眉头。 他放下手里的烤串,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开口了。 “我不同意。” 三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寧浩急了:“老板,这怎么行!您……” 许乘风摆了摆手,打断他:“寧浩,我问你,我当初为什么要投你那五万块钱?” 寧浩想了想,老实回答:“因为……因为我烦你,你想花钱买个清静。” “这就对了。”许乘风点点头,“我的初衷,是花钱解决麻烦。现在,这笔投资產生了回报,那我就按投资的逻辑来算。” 他伸出一根手指:“我的投资成本,是五万块。另外,你们拍戏占了我半个院子,吵得我没法睡午觉,还打碎了我一套心爱的茶具。这些,我算它是『无形损耗』和『精神损失』。” 他看著眾人,慢条斯理地算著一笔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帐。 “这样吧,我也不占你们便宜。我的五万块投资,按三十倍的回报率来算,不过分吧?” 寧浩和黄渤等人拼命摇头,三十倍,太少了! “五万乘以三十,就是一百五十万人民幣。”许乘风说,“我拿这个数,这笔买卖,就算两清了。” “至於剩下的一千一百多万……” 许乘风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寧浩身上。 “那是你,寧浩,作为导演的才华变现。是你,黄渤,作为主演的价值体现。是你们所有人,付出的努力所换来的回报。” “这钱,跟我没关係。”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堆跟他毫不相干的数字。 整个后院,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寧浩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见过分钱时打破头的,见过为了利益反目成仇的,但他从没见过,面对一千多万的巨款,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推开。 这不是慷慨,这不是大方。 这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金钱的彻底蔑视。 “老板……这不行!绝对不行!”寧浩的眼眶又红了,“您这是在打我的脸!” “怎么不行?”许乘风反问,“我花钱买清静,现在拿回本金和利息,合情合理。你们凭本事赚钱,天经地义。有什么问题吗?” 他这套“懒人逻辑”和“怕麻烦理论”,强大到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 “就这么定了。”许乘风一锤定音,不给任何人再爭辩的机会,“你们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那就多拍几部好电影,以后让我能多收点『精神损失费』。” 说完,他拿起一串刚烤好的鸡翅,继续吃了起来,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一千多万,而是一盘花生米。 良久的沉默后,吴京猛地站起来,他端起酒碗,对著许乘风,一字一句地说:“风哥,什么都不说了。以后,你棲息地就是我家,以后有事事上见!” “对!俺也一样!”王宝强也站了起来,他不太会说话,但眼神里的坚定,说明了一切。 黄渤、段龙、张颂文……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们端起酒,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著对这个男人的敬意和追隨。 这一刻,金钱的光芒在他们眼中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牢固的、名为“情义”和“归属”的东西。 棲息地,因为这笔巨款,非但没有產生裂痕,反而凝聚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 而这一切的核心,就是那个正嫌弃地看著他们,嘴里嘟囔著“喝个酒都这么多戏”的懒散男人。 后半夜,所有人都喝多了。 寧浩抱著那只银色的手提箱,像抱著自己的亲儿子,嘴里不停地念叨著“电影……我要拍最牛的电影……” 黄渤和吴京躺在草地上,看著天上的星星,一个说著要给老家的爹妈盖大房子,一个说著要拍出让全世界都看到的中国功夫片。 段龙靠在槐树下,手里还捏著酒杯,眼神迷离,不知道又在和哪个角色较劲。 王宝强已经睡著了,嘴角还掛著憨厚的笑容,梦里可能还在数著饃。 整个院子,横七竖八地躺倒一片。 许乘风是唯一清醒的人。 他没有喝酒,只是喝著茶。 他看著眼前这片狼藉,和这群醉得一塌糊涂的傢伙,嘆了口气。 麻烦。 真他妈的麻烦。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著这片因自己而起的喧闹,听著他们醉酒后喊出的那些滚烫的梦想,他心里那片沉寂了两世的湖水,似乎也泛起了一丝涟漪。 这种感觉……好像也不赖。 第47章 远行与抉择 夜色渐深,后院的喧囂在酒精与饱足感的作用下,渐渐沉淀。 炭火的最后一丝热情在炉中明明灭灭,將眾人微醺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孜然与麦芽的香气尚未散尽,却多了一丝名为“未来”的、既令人振奋又让人迷惘的味道。 那张印著“一百五十万欧元”的银行回执单,被寧浩小心翼翼地收在怀里,像一个滚烫的护身符。这个数字,已经从一个抽象的、能把人砸晕的符號,转化为了一股实实在在的、推动每个人去思考下一步该往何处去的强大动力。 吴京和王宝强还在掰著手腕,但力道已经不如之前,更像是一种兄弟间的玩闹。段奕宏和张颂文坐在一旁,低声討论著某个表演的细节,这是他们之间独特的交流方式。黄渤则抱著吉他,有一搭没一没地扫著弦,哼唱著不成调的曲子,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亮光。 许乘风依旧躺在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藤椅上,手里端著一杯温热的普洱茶,解著酒气。他看著眼前这幅景象,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又像是这一切无形的中心。 就在这片温馨而慵懒的寂静中,寧浩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喝得太多了,脸颊涨得通红,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他端起酒杯,环视了一圈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足够清晰,“今天,我寧浩,这辈子没这么高兴过!” 他一口乾了杯中酒,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 “咱们的电影,不光得了奖,还卖给了法国人!挣了这么多钱!”他激动地比划著名,“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干的事,是对的!是有价值的!” 眾人纷纷叫好,吴京更是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寧浩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而深沉。 “但是,”他话锋一转,“拍完这部短片,我发现个问题。我脑子里的东西,快被掏空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面,就这么点存货。拍一部《星期四,星期三》就快见底了。我要是现在拿著这笔钱,再去拍下一部,肯定得拍砸了。” 邢爱娜担忧地看著他,想说些什么,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所以,”寧浩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心,“我决定了。这笔钱,我准备拿出一部分,和爱娜一起,出去走走。” “去哪儿?”黄渤下意识地问。 “不知道。”寧浩摇了摇头,眼神里却透著一股朝圣般的虔诚,“往西走,去山西,去陕西,去甘肃……去那些最穷、最土、最真实的地方。我的根在那儿,我要回去,给我的脑子,重新装满东西。” 他看著眾人,郑重地说:“我要去採风,去找下一个故事。等我什么时候找到了,我就什么时候回来。”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寧浩这番话镇住了。在刚刚获得巨大成功和財富的时刻,他没有选择乘胜追击,而是选择了沉淀和学习。这需要巨大的勇气和对艺术最纯粹的追求。 许乘风看著寧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他知道,这头疯狂的“石头”,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进化成真正的“疯子”。 “好!说得好!”吴京第一个打破沉默,他举起酒杯,“浩子,我敬你!这才是爷们该干的事!” 眾人纷纷举杯,向寧浩致敬。 寧浩的决定,像一块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许乘风放下茶杯,目光从寧浩身上,缓缓移到了还在拨弄琴弦的黄渤身上。 寧浩这个最大的“麻烦源”要主动消失一段时间,这对於追求清静的许乘风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但这还不够,他要趁热打铁,把这股“离別”的风,吹得再大一些。 “寧浩有打算了,”许乘风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渤儿,你呢?” 黄渤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著许乘风:“俺?俺还能干啥,接著在酒吧唱歌唄。” “天天唱?”许乘风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嘲弄,“唱到五十岁,唱成后海第一歌王?” 黄渤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那……俺也不知道。” 许乘风翘起二郎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电影节上,那个北影的老教授怎么说你的?说你有灵气,是天生吃演员这碗饭的料,你忘了?” 黄渤当然没忘,那句话他这几天在心里默念了不下百遍,但总觉得那是人家的客套话,当不得真。 许乘风继续说:“以前你没钱,没门路,窝在这儿唱歌是没办法。现在呢?你手里分到的钱,够你在京城活好几年了吧?” 他看著黄渤的眼睛,说出了那句改变黄渤一生轨跡的话。 “有钱,有时间,有天赋,为什么不去正儿八经学学怎么演戏?去北影报个进修班,把自己好好练练。” “去……去北影?”黄渤被这三个字砸得眼前一黑,感觉比一百五十万欧元还不真实。 北京电影学院,那是电影的最高殿堂,是他这种草根出身、长得又磕磣的人,连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地方。 “我……我这模样,人家能要我吗?”他极度不自信地指了指自己的脸。 不等许乘风开口,一旁的张颂文就接过了话。 “长相不是问题。”张颂文认真地看著黄渤,“渤儿,风哥说得对。你的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但你现在就像一块上好的五花肉,料酒、大料都齐了,就缺一口能燉熟你的锅。北影,就是那口锅。” 他分析道:“你的表演全靠本能和灵气,这在短片里够用。但要演长片,要驾驭更复杂的角色,没有理论和系统的训练支撑,你的路走不远。” 段奕宏也难得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去。別犹豫。” 吴京更是直接,一巴掌拍在黄渤的肩膀上:“怕个鸟!你连寧浩那疯子都扛过来了,还怕几个老师?去!必须去!你要是不去,你就是个怂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黄渤身上,充满了鼓励和期待。 黄渤看著大家,再看看吧檯后那个一脸“与我无关”却为他指明了方向的老板,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正在被推向一个全新的、他从未想像过的高度。 他攥紧了拳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俺去!” 第48章 黄金的时代序曲 黄渤那句掷地有声的“我去”,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彻底打破了后院狂欢的节奏。 原本只是单纯庆祝髮財的酒宴,在寧浩和黄渤相继宣告了自己的人生新规划后,气氛陡然变得庄重而激昂。空气中,孜然和麦芽的香气依旧浓郁,但此刻,一种名为“前程”的、更加醉人的味道,压倒了一切。 每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棲息地的好日子,可能要暂时到头了。 但同时,属於他们每个人的、更好的日子,也许就要来了。 “好!好样的!” 吴京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黄渤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黄渤一个踉蹌,差点把刚喝下的啤酒给吐出来。 “一个要去採风当个苦行僧,一个要去学校当个好学生,”吴京拎起一瓶啤酒,仰头灌下大半瓶,抹了把嘴,眼神亮的像狼,“你们这帮文化人,路子都找好了,说得我都热血沸沸腾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回到许乘风那张懒洋洋的脸上。 “风哥!”吴京的嗓门洪亮,震得树上的叶子都仿佛在抖,“我来你这儿,也歇了快大半年了。每天在后院练功、喝酒,骨头都快生锈了。你这儿是舒服,是安逸,但再待下去,我就真成一吉祥物了。” 许乘风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知道,这头精力过剩的豹子,终於也要出笼了。 吴京將酒瓶重重地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挺直了胸膛,像是在立下一个军令状。 “我决定了!”他大声宣布,“明天,我就订票回香港!” 这个决定並不突然,却依旧让眾人心头一震。 - 香港,那个华语动作片的最高殿堂,也是吴京梦开始的地方。他从那里失意而归,如今,又要杀回去了。 “回去干嘛?继续给人家当背景板?”许乘风终於开口,话语一如既往的毒舌,却带著一种不经意的点拨。 吴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充满了野性和自信:“风哥,以前我是没得选,现在,我想自己闯一闯!” 他看著寧浩,又看看黄渤:“你们有你们的路,我也有我的道。我在香港还有几个师兄弟,那边有个戏在等我。以前是没钱没底气,只能任人摆布。现在,揣著风哥你分的这笔钱,我腰杆子硬了!” “这次回去,我不光要当演员,我还要学怎么做武术指导,怎么拉投资,怎么自己组建班底!我吴京,不能一辈子活在別人的拳脚底下!” 这番话,说得豪情万丈,掷地有声。 如果说寧浩的决定是基於艺术家的內省,黄渤的决定是基於对未来的投资,那吴京的决定,就是一头猛兽在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后,发出的重返山林的咆哮。 “说得好!”寧浩激动地站起来,端起酒杯,“京哥,我敬你!祝你回去,打出一片天!” “敬京哥!” 眾人纷纷举杯,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像是为一艘即將远航的战舰鸣响的礼炮。 许乘风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竟难得地生出一丝波澜。他知道,吴京这一去,再回来时,恐怕就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功夫小子了。他胸中的那团火,已经被点燃,迟早会烧出一部名为《战狼》的燎原大火。 狂欢的气氛再次被点燃,但这一次,火焰的底色,是离別。 就在眾人为吴京的豪情壮志而喝彩时,一个低沉而冷静的声音,像一股清泉,缓缓注入了这片喧囂。 “京哥说的对。” 是段奕宏。 他从始至终都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喝著酒,仿佛一个局外人。但此刻,他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了过去。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將手中的酒杯轻轻放下,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目光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棲息地太舒服了。”他缓缓地说,“这里有酒,有肉,有兄弟,有懂你的老板。这是一个完美的避风港,但对演员来说,最完美的避风港,就是最致命的毒药。” 这番话,让院子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黄渤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深思。寧浩也收起了笑容,认真地聆听著。 段奕宏继续说道:“演员是什么?演员是海绵,需要不断地吸收生活的汁液。演员是猎犬,需要时刻保持对角色的飢饿感。我们待在这里,每天看到的都是彼此,聊的都是戏,我们正在离真正的生活越来越远。” 他看向黄渤:“你去北影,是对的。但学校教给你的是方法,生活才能教给你灵魂。” 他又看向吴京:“你去香港,也是对的。拳脚的功夫在身上,但人心的功夫,在片场,在江湖。” 他的话不多,却字字珠璣,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演员这个职业最核心的本质。 一直安静的张颂文,此时也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老段说得没错。我们在这里,观察的都是『熟人』,这是一种安全的、可预判的观察。但真正的表演素材,来源於那些你完全陌生的、不可预判的、活生生的『陌生人』。” 他举起手中的速写本:“我这个本子,画满了你们每一个人。但它已经很久没有增加新的面孔了。我的笔,也需要去画一些更粗糙、更真实的脸。” 段奕宏和张颂文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所以,”段奕宏拿起外套,站了起来,“我也该走了。” 张颂文也隨之起身,微笑著说:“我跟他一起。” “我们准备回剧组里去,从最小的龙套开始跑起。用老板分的这笔钱,我们可以不用为了生存去接烂戏,可以有选择地去『偷师』,去观察,去等待一个真正属於我们的角色。”段奕宏的声音不大,但决心却坚如磐石。 如果说吴京的离开是烈火烹油,那段奕宏和张颂文的决定,则是冷水淬炼。他们选择了最艰难、最漫长,也最扎实的一条路。 至此,棲息地的核心成员,几乎都有了明確的去向。 寧浩要去採风,黄渤要去上学,吴京要去香港闯荡,段奕宏和张颂文要重回片场的最底层。 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战场。 后院里,短暂的沉默过后,是更加热烈的掌声和祝福。 然而,在这片喧闹的背景音中,有一个身影,显得格外的安静。 王宝强。 他坐在小板凳上,看著这些意气风发、规划著名未来的哥哥们,眼神里充满了羡慕。他为他们高兴,发自內心地高兴。但同时,一股巨大的迷惘和失落,也像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们都有路可走了,那我呢? 他不会写剧本,没上过学,长得也不好看,除了有一身力气和几招功夫,他什么都不会。 他端起酒杯,默默地喝著,第一次觉得,酒的味道,有点苦。 他的沉默,在这片热烈的氛围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许乘风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颗最朴实、也最需要耐心打磨的石头,他的机缘,还未到。但,也快了。 他需要等待一个最合適的契机,一个能让王宝强一飞冲天的机会。 酒宴进行到深夜。 离別的情绪终究还是压过了重逢的喜悦。 眾人不再高谈阔论,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聊著天,分享著彼此的联繫方式,约定著未来再见的日期。 这或许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棲息地最后一次聚得这么齐了。 黄渤、寧浩、吴京、段奕宏、张颂文……这些日后將会在华语影坛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名字,此刻,他们还只是一群怀揣梦想、即將各奔东西的草根兄弟。 而这场在棲息地后院举办的、因一百五十万欧元而起的烧烤盛宴,也成了他们黄金时代开启的序曲。 曲终,人將散。 许乘风看著眼前这群被酒精和梦想染红了脸庞的“麻烦鬼”们,第一次,主动举起了自己的酒杯。 “最后一杯,”他淡淡地说,“敬我们自己。” “也敬未来。” 所有人,包括一直沉默的王宝强,都站了起来,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敬自己!” “敬未来!” “干!”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后海寂静的夜空下,久久迴荡。 第49章 最后的拼图 夜,更深了。 后院里的炭火渐渐熄灭,只剩下最后的余烬,在晚风中明明灭灭,如同每个人心中燃烧著的、摇曳的梦想火焰。 一场原本为了庆祝天降横財而起的烧烤盛宴,在酒精与激情的催化下,出乎意料地演变成了一场“棲息地”黄金一代的未来规划大会。 寧浩要去採风,黄渤要去进修,吴京要杀回香港,段奕宏和张颂文要重返片场底层。 每个人都像找到了航向的船,摩拳擦掌,准备驶向属於自己的那片星辰大海。 后院里,离別的伤感被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所冲淡,气氛热烈而悲壮。 然而,在这片喧囂与豪情的背景音中,总有一个角落,显得格外的安静。 王宝强。 他坐在那个被吴京一屁股坐出裂纹的小板凳上,手里捏著一个空了的啤酒瓶,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为身边的每一个哥哥感到高兴,发自肺腑地。 寧浩哥有才华,他要去更远的地方,这理所应当。 渤哥唱歌那么好听,人又机灵,他该去更大的舞台。 京哥功夫那么厉害,天生就是打星的料。 段哥和颂文哥,他们是真正的演员,他们属於镜头。 可,我呢? 王宝强默默地看著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因为常年练功和干杂活而布满老茧的手。他有一身力气,会几招庄稼把式,但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 他不会写故事,不会唱歌,不懂表演,甚至连普通话都说得磕磕巴巴。 在这个人人都有了光辉前程的夜晚,他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不合时宜的零件。 这股巨大的迷惘和失落,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黄渤是最先察觉到他不对劲的人。 他端著酒杯凑过去,用胳膊肘捅了捅王宝强:“宝强,想啥呢?咋不说话?” 王宝强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想啥,俺替你们高兴。” 这笑容里的苦涩,连迟钝的吴京都能看得出来。 “高兴个屁!”吴京大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身边,“你有心事,说出来,哥几个给你想办法!” 段奕宏和张颂文也看了过来,就连刚刚还在和邢爱娜规划路线的寧浩,也停下了话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最不爱说话的弟弟身上。 被这么多双关切的眼睛注视著,王宝强再也绷不住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俺……俺就是觉得自己没用……”他声音哽咽,带著浓浓的乡音,“你们都能干大事,都有出息了。俺啥也不会,除了给老板看家,俺不知道还能干啥……” “俺……俺是不是要被留下了?” 这句朴实而卑微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光顾著为自己的前程激动,却忽略了这个最单纯、也最敏感的弟弟的感受。 后院的气氛,瞬间从激昂变得沉重。 许乘风躺在藤椅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一个最合適的人,来解开王宝强的心结,也为这场“离別交响曲”,奏响最后一个华彩的乐章。 就在吴京和黄渤张口想要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时,那个从始至终都冷静得像个旁观者的声音,缓缓响起了。 是段奕宏。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围过去,只是坐在原位,目光平静地落在王宝强身上。 “宝强,”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谁说你没用了?” 王宝强抬起通红的眼睛,不解地看著他。 段奕宏继续说道:“你身上的东西,是我们这里所有人,包括我,都没有的。” 他站起身,走到王宝强面前,蹲了下来,与他平视。 “我们这些人,”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黄渤和张颂文,“演戏演多了,身上都有一股『油』气,那是演出来的痕跡,是后天学的技巧。我们努力一辈子,就是想把这层『油』给洗掉,想演出你身上那种最原始、最乾净的『土』气。” “你身上的那股『土』,不是贬义,它是土地的『土』,是真实的『土』,是没有任何污染的『土』。这是你最宝贵的东西,是老天爷赏你的饭碗。”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是最专业的表演剖析,也是对王宝强最高的肯定。 王宝强听得似懂非懂,但他能感觉到,段哥是在夸他。 段奕宏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微笑:“所以,你的路,跟我们都不一样。我们是往回找,而你,是往前走。” 他顿了顿,终於拋出了那个他一直揣在心里的重磅消息。 “前段时间,我回了趟学校,见了一个拍电视剧的导演朋友。他看了我们拍的那个短片。”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他对黄渤的表演讚不绝口,但他更感兴趣的,是在里面一闪而过,连句台词都没有的你。”段奕宏说。 王宝强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俺?” “对,就是你。”段奕宏肯定地点头,“他说,你脸上那股愣劲儿,那股子傻气,那股子对什么都相信的纯粹,现在全中国的演员里都找不出第二个。” 他继续说道:“他最近在筹备一部军旅剧,剧本非常好。他托我给你带个话。” 段奕宏盯著王宝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想邀请你,进他的剧组。不是去演一个有名有姓的角色,甚至前期连一句台词都没有。” “他要你,跟著真正的部队,去军营里,生活三个月。和那些兵同吃同住同训练,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演,就去做一个最真实的『兵』。” “他说,他要的不是演员,他要的就是你这块还没被雕琢过的、最质朴的璞玉。等你在军营里磨礪出真正的兵味儿了,他剧本里那个最重要的角色,就是你的。”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后院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个机会的“奇特”和“精准”给震撼了。 这简直是为王宝强量身定做的路! 去他最嚮往的军营,做他最擅长的“本色出演”,用最笨拙也最扎实的方式,去靠近一个真正的角色。 王宝强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去当兵?还能演戏?还有大导演看中了他?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一时间无法承受。 “段……段哥……俺……俺行吗?”他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里充满了不確定。 “你不用行,你只要是你就行。”段奕宏的回答,充满了哲理。 吴京反应最快,他一巴掌拍在王宝强的后背上,哈哈大笑:“傻小子!你走大运了!这他娘的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比他们上学、採风都牛逼!” 黄渤也激动地抱住王宝强:“宝强!太好了!你也有出路了!” 寧浩看著这一幕,感慨万千,他知道,王宝强这块璞玉,终於要被放到最適合他的那块砂轮上打磨了。 王宝强再也忍不住,捂著脸,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这一次,不是因为迷惘和失落。 而是因为喜悦,因为被肯定,因为他终於看到了那条属於自己的、清晰无比的道路。 后院里,眾人笑著,闹著,围著痛哭的王宝强,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至此,棲息地的最后一块拼图,终於完美地归位。 寧浩、黄渤、吴京、段奕宏、张颂文、王宝强……这群日后將撑起华语影坛半壁江山的男人,在这个夜晚,在这个小小的后院里,都找到了自己黄金时代的起点。 许乘风靠在藤椅上,看著眼前这幅充满泪水与欢笑的动人画面,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温润。 心,安寧。 他知道,这场盛大的离別,终於可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號了。 而他自己,也即將迎来那梦寐以求的、真正的、绝对的……清静日子。 第50章 为了「普通话」而来的服务员 第五十章 悠閒与忙碌 那场在后院举办的、混杂著孜然与梦想味道的烧烤盛宴,终究还是落下了帷幕。 它像一个隆重的句號,结束了棲息地草莽英雄们聚集的第一个时代。 也像一个激昂的冒號,开启了他们各自奔赴星辰大海的全新篇章。 离別,从第二天清晨就开始了。 寧浩和邢爱娜是第一个走的。他们背著巨大的行囊,里面塞满了换洗衣物和厚厚的笔记本。寧浩的眼睛里不再有初来时的偏执和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平静和对广阔天地的渴望。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重重地拥抱了每一个人,最后对许乘风说:“风哥,等我回来,给你带个更好的故事。” 许乘风只是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说:“路上別给我打电话。” 黄渤是第二个走的。在张颂文的陪同下,他要去北影进修班报到。他换上了周迅送的新衣服,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站在许乘风面前,依旧是那个拘谨中带著一丝討好的青岛小伙。他郑重地向许乘风鞠了三个躬,感谢风哥的收留和指路之恩。许乘风被他搞得不耐烦,踹了他屁股一脚:“赶紧滚,別耽误我睡回笼觉。” 吴京是下午的飞机。他把所有行李都打包好了,只留了一根短棍在手里盘著。他和王宝强在后院的槐树下,最后一次切磋。没有了往日的爭强好胜,更多的是兄弟间的叮嘱和约定。临走时,他用力地捶了一下许乘风的肩膀:“风哥,等我回来,咱俩喝顿好的!到时候我请!” 段奕宏和张颂文的离开则安静许多。他们没有过多的告別,只是像往常一样,和大家吃了顿午饭,然后就背上简单的行囊,消失在了胡同的拐角。他们要去人海里,做回最普通的演员,在尘埃中寻找属於自己的那朵花。 最后离开的,是王宝强。 剧组派了车来接他。他换上了乾净的衣服,头髮也剪短了,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他提著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那是他全部的家当。他挨个和留下的黄渤、许乘风告別,眼圈红红的。 “渤哥,俺走了,你好好上学。” “风哥,谢谢你……收留俺。” 这个在少林寺都没哭过的少年,此刻却哽咽得说不出话。这里是他来北京的第一个家,也是唯一一个家。 许乘风看著他,心里难得地软了一下。他走上前,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衣领,淡淡地说:“去部队好好练,別丟人。那里管饭,饿不著你。” 一句“饿不著你”,让王宝强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车子缓缓开动,带走了棲息地的最后一个“麻烦鬼”。 短短几天,那个曾经人声鼎沸、充满了歌声、笑骂声和练功的哼哈声的四合院,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 许乘风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 黄渤的吉他安静地靠在墙角,吴京打裂的那块地砖还没来得及修,段奕宏常坐的那个角落空著,王宝强练功用的石锁孤零零地躺在树下。 一切都还在,但人都走了。 他终於得到了他一直追求的、梦寐以求的、绝对的安寧和清静。 他回到那张熟悉的藤椅上躺下,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阳光透过槐树的缝隙洒下,温暖而寂静。 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叫著。 清静是清静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是有点……太清静了。 许乘风第一次发现,绝对的清静,滋味竟然是寂寞。 他睁开眼,看著空无一人的院子,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 晚上,他让厨房做了四菜一汤,摆在后院的石桌上。当他拿起筷子时才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吃。他夹了一口菜,觉得味道寡淡得很。 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还真是……贱骨头。” 从那天起,许乘风过上了一年多神仙般的日子。 时间缓缓流淌,从2000年初,一直走到了2001年的夏天。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世界在变,棲息地的每个人也都在以自己的方式野蛮生长。 黄渤在北影成了有名的“戏痴”,像一块乾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关於表演的一切知识。 王宝强在军营里脱胎换骨,一身腱子肉,皮肤晒得黝黑,眼神也变得格外坚毅。他那股子“不拋弃,不放弃”的傻劲,被那个叫康洪雷的导演一眼相中,直接將一部筹备中的军旅大剧《士兵突击》的男主角“许三多”,內定给了他。和他一同出演的,还有改名段奕宏的段龙,他將饰演那个桀驁不驯的教官,“老a”元朗。 吴京在香港,凭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在几部动作片里当著配角,虽然戏份不多,但他那凌厉乾脆的打斗风格,已经在圈內打出了名气。 张颂文则在各个剧组里流窜,演著各种各样的小角色,警察、小偷、算命先生……他用心地观察和体验著每一个人物,他的速写本也越来越厚。 寧浩和邢爱娜则像一对侠侣,一路向西,深入到了中国最粗糲的土地。他们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听到了光怪陆离的事,那些鲜活的素材,正在他们的脑海中发酵,等待著喷薄而出的那天。 他们偶尔会给棲息地的座机打个电话,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许乘风新雇的保洁王姨接的。老板?老板总是在睡觉。 而许乘风,则彻底活成了他梦想中的样子。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在后院里逗逗鸟,喝喝茶,看看报纸。酒吧也雇了专门的经理人和服务员,他甚至都不用去前院,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这是他一直追求的悠閒。 但在这份悠閒之下,还有著不为人知的“忙碌”。 他每天必看的,不是娱乐报纸,而是《华尔街日报》的海外版。 2000年初,当全世界都还沉浸在网际网路科技股的狂热中时,他却通过那个瑞士银行的帐户,在海外建立了一个庞大的金融槓桿,开始不动声色地做空纳斯达克指数。 他清楚地记得,那场绚烂的泡沫,將会在3月份达到顶峰,然后轰然破碎。 他只需要在最高点之前,布好局,然后静静地等待。 果然,歷史如期上演。 当无数科技新贵在一夜之间血本无归,哀鸿遍野时,许乘风的帐户里,数字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翻滚、膨胀。 mk2公司支付的那一百五十万欧元,被他当做本金,撬动了上亿美元的资本。 他就像一个幽灵,在金融市场的尸骸上,优雅地跳著舞,收割著財富。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他的个人资產,已经达到了一个他自己都懒得去数的、骇人听闻的数字。 但他依旧是那个穿著老头衫和大短裤,在后院摇著芭蕉扇的懒散掌柜。钱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数字,远不如后院槐树的阴凉来得实在。 在这段悠长的假期里,也不是完全的与世隔绝。 偶尔,会有故人来访。 周迅是来得最勤的。她只要在北京,就会推掉所有应酬,来棲息地坐坐。她也带来了一个新朋友,一个同样气质忧鬱、眼神里充满故事的男演员,陈坤。 陈坤第一次来时,显得很拘谨。他听周迅说了很多关於这里的故事,对这个地方充满了好奇。 他看到许乘风时,有些意外。这个传说中的“风哥”,看起来就像个邻家颓废的大男孩,完全没有大佬的气场。 三人坐在槐树下,喝著许乘风亲手泡的茶。 “他们……都还好吗?”周迅问,她指的是那些各奔东西的兄弟们。 许乘风摇著扇子,懒懒地回答:“都挺好,一个个都忙著当人上人,估计都快忘了这小破地方了。” 周迅笑了:“怎么会。这里是家啊。” 陈坤看著空荡荡的院子,轻声感慨:“真安静啊。我能想像,当初这里该有多热闹。” “是啊,”周迅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怀念,“那时候,渤儿的歌声,京哥的喊声,宝强的哼哈声……吵得人头疼。可现在,又觉得怪想念的。” 许乘风瞥了她一眼:“想念?那你搬回来住啊,杂物间还给你留著呢。” 周迅笑得花枝乱颤。 他们聊著天,从电影聊到人生,再到那些远方的朋友。 许乘风偶尔会插上一两句毒舌的吐槽,却总能引得周迅和陈坤会心一笑。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这样的日子,平静得像一首舒缓的民谣。 许乘风几乎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2001年的那个夏天。 那个他亲自花钱请走的、最大的“麻烦”,带著一身的风尘,和一股即將顛覆整个华语影坛的风暴,再次归来。 第51章 风暴前夕 时间,来到了2001年的夏天。 这是棲息地眾人离开后的第二个夏天,也是许乘风重生以来,过得最像个“废物”的一年。 他终於求仁得仁,活成了自己梦想中的样子。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被窗外的鸟叫声,而不是被吴京的哼哈声吵醒。 下午在后院的槐树荫下,躺在藤椅里,摇著芭蕉扇,喝著新来的保洁王姨泡好的凉茶,看著財经报纸上那些因为网际网路泡沫破裂而哀鸿遍野的新闻,心情舒畅。 酒吧雇了专业的经理人打理,生意不好不坏,反正他也不指望这个挣钱。 黄渤那把半旧的吉他,被他掛在了墙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吴京和王宝强踩裂的那块地砖,也早就修好了,看不出一点痕跡。 这个曾经充满了歌声、笑骂声、剧本爭论声和拳脚破风声的院子,如今只剩下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嘶吼,仿佛要將整个夏天的燥热都喊出来。 清静。 绝对的清静。 但偶尔,当许乘风从午睡中醒来,看著空荡荡的院子,听著前院传来的陌生的、礼貌的音乐声时,心里总会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他甚至会有些怀念,那个为了五万块钱,跟在他屁股后面念叨了一个星期的疯子。 他知道,这些人总会回来的。 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也这么突然。 那天下午,北京的气温飆到了三十八度,空气黏稠得像化开的麦芽糖。 许乘风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老头衫,一条松垮的大短裤,脚上趿拉著一双人字拖,正躺在藤椅上,享受著一天中最难熬也最愜意的时光。 就在他半睡半醒,意识即將沉入混沌之际。 “嘭!” 一声巨响,棲息地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猛地推开。 门撞在墙上,又重重地弹了回来,发出的迴响惊飞了屋檐下打盹的麻雀。 酒吧里新来的经理和服务员都被这声巨响嚇了一跳,正准备上前询问。 两个身影,逆著光,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们像两尊从沙漠里跋涉而出的雕像,浑身都散发著一股风尘僕僕的、被烈日灼烧过的气息。 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又高又瘦,皮肤晒得黝黑,颧骨高高地凸起,头髮乱糟糟的,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他背著一个巨大的、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双肩包,整个人像一桿隨时准备刺破苍穹的標枪。 跟在他身后的女人,同样晒黑了不少,但眉眼间的秀气和温柔却丝毫未减。她看著男人,眼神里充满了信赖和疲惫。 是寧浩和邢爱娜。 他们回来了。 酒吧经理迎上去,礼貌地问:“两位好,请问……” 寧浩没有理他,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迅速扫过整个酒吧。 空荡荡的。 没有那个唱歌的青岛小伙,没有那个练功的憨厚少年,也没有那个角落里沉默的戏疯子。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就被一种更加强烈的、近乎於信念的光芒所取代。 他径直穿过大堂,走向后院。 邢爱娜对经理歉意地笑了笑,也快步跟了上去。 后院里,许乘风依旧保持著躺著的姿势,只是摇著扇子的手停了下来。 他没有睁眼,但他知道是谁来了。 那股熟悉的、能搅得人永无寧日的“麻烦”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寧浩在藤椅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看著眼前这个男人,一年多不见,他好像更懒了,懒得仿佛已经和这张藤椅融为了一体。 但他知道,这张藤椅之下,埋藏著足以撼动整个行业的力量。 两个人,一个站著,一个躺著,都没有说话。 院子里,只剩下知了声嘶力竭的叫声。 良久,许乘风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著寧浩,那张被风霜刻画过的脸,眼神平静无波。 “回来了?” 他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听不出喜怒。 “嗯。” 寧浩应了一声,简单的一个字,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包含了这一年多来所有的奔波、见闻、思考和沉淀。 没有过多的寒暄,也没有久別重逢的客套。 寧浩缓缓地、郑重地卸下了背后那个沉甸甸的双肩包。 他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了一叠厚厚的、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稿纸。 稿纸的页脚因为无数次的翻看和修改,已经捲起了毛边,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標註和涂改。 那不仅仅是一叠纸。 那是他们用双脚丈量过几千公里土地后,带回来的果实。 是他们在无数个夜晚的爭论和思考中,淬炼出的灵魂。 寧浩双手捧著它,像是捧著一件稀世珍宝,递到了许乘风的面前。 许乘风没有立刻去接。 他的目光从寧浩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缓缓移到了那叠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剧本上。 他慢悠悠地坐直了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已经很久没有做得这么“利索”了。 他伸出手,接过了剧本。 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有些意外。 他翻开了牛皮纸的封面。 三个用最粗的记號笔写下的大字,带著一股蛮横的、原始的生命力,悍然撞入他的眼帘。 《大钻石》。 许乘风看著这个名字,再联想到寧浩这一年多的採风经歷,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知道,他清静的好日子,到头了。 但一个真正疯狂的时代,也要来了。 第52章 《大钻石》 2001年的夏天,北京的热浪仿佛能把柏油路都烤化。 后海的柳树无精打采地垂著枝条,空气粘稠得像一团化不开的麦芽糖。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嘶吼,给这片本就烦闷的天地,又添了几分焦躁。 棲息地酒吧里,冷气开得很足,却依旧驱不散那股瀰漫了一年多的冷清。 后院的槐树下,许乘风正处於一种“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玄妙状態。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老头衫,一条松垮的大短裤,脚上趿拉著一双人字拖。他斜躺在用了多年的藤椅上,手里那把大芭蕉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著,更像是一种肌肉记忆,而非主动的行为。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纯粹地“閒”过了。 自从寧浩、黄渤那帮人各奔东西,棲息地就恢復了许乘风最初设想的模样——一个只为自己服务的、绝对安静的避难所。王姨每天会来打扫卫生,酒吧雇了专人打理,他彻底成了一个来收租的房东,一个晒太阳的老头。 他终於求仁得仁,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清静。 只是这清静久了,滋味也有些变了。像一杯泡了太久的茶,入口依旧甘醇,回味却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寡淡。 就在他快要和周公握手的时候,酒吧那扇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推开了。 - 两个身影逆著光,走了进来。 许乘风的眼皮懒洋洋地掀开一条缝。 是寧浩和邢爱娜。 他们回来了。 一年多的风霜,在这两个人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烙印。他们都晒黑了,也瘦了一圈,像是两株被风沙打磨过的植物,没了刚离开时的那种锐气,却多了几分扎根於土地的韧劲。尤其是寧浩,他穿著一件灰扑扑的户外夹克,头髮乱糟糟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在戈壁滩上跋涉了数月后,终於看到绿洲的旅人。 他们环顾著空荡荡的酒吧,邢爱娜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而寧浩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点自嘲的微笑。 “还是这么个半死不活的样儿。”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们穿过大堂,来到后院。 当看到藤椅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寧浩脸上的痞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学生见到老师般的侷促。 他快步走过去,在藤椅前站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许乘风没有起身,只是用那把芭蕉扇,朝旁边的小马扎指了指,声音里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回来了?晒得跟个煤球似的。” 这句不咸不淡的调侃,瞬间打破了久別重逢的些许尷尬。 寧浩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在马扎上,隨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给许乘风一根。 “风哥,你这日子过得是真舒坦。”他自己点上一根,猛吸一口,像是要把这一年多的疲惫都吐出来,“我们俩在外面跑得快散架了,你倒好,估计都快长蘑菇了。” 邢爱娜微笑著给许乘风的茶杯续上水,然后安静地坐在寧浩身边。 “瞎跑什么,外面有金子捡?”许乘风没接他的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金子没捡著,石头倒是见了不少。”寧浩弹了弹菸灰,眼神变得深邃起来,“风哥,你是不知道,这一路走来,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世道,哪有什么英雄好汉,全都是为了活下去,拼命『混』的小人物。他们的那点智慧,那点算计,那点倒霉劲儿,凑在一起,比他妈任何剧本都精彩。” 他说话的语气,带著山西人特有的那种务实和一点点玩世不恭。他不说艺术,不说理想,只说“混”和“活”。 许乘风静静地听著,没说话。他知道,这小子出去一趟,是真的看到了东西,想明白了事情。 寧浩又抽了两口烟,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许乘风的脸色,然后將背上那个沉甸甸的双肩包卸了下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饱经风霜的背包,表面磨损得厉害,拉链上还掛著一个不知从哪个寺庙求来的平安符。 他把包放在腿上,极其郑重地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叠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稿纸。 稿纸用粗糙的牛皮纸包裹著,四角已经因为无数次的翻看而磨损、卷边。解开绳子,能看到里面每一页纸都写得密密麻麻,上面布满了各种顏色笔的修改痕跡,甚至还有一些油渍和水渍,仿佛是这叠稿纸陪著主人,一起在无数个小饭馆和破旅店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 这已经不只是一份剧本,更像是一份战地报告,记录著一个创作者与现实长达一年多的肉搏。 寧浩双手捧著它,递到许乘风面前。他的动作很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紧张和期待。 “风哥,我这一年多,就『混』出这么个玩意儿。”他咧嘴一笑,试图用他那套“混子哲学”来掩饰自己的忐忑,“你给瞧瞧,看这饭,能不能混得上。” 许乘风没有立刻去接。 他的目光从那叠厚重的稿纸上,缓缓移到寧浩那张既有风霜又有光彩的脸上。 然后,他慢悠悠地坐直了身体,將手里的茶杯稳稳放在石桌上,这才伸出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答卷”。 他翻开牛皮纸封面。 扉页上,是三个用炭笔写下的大字,笔画粗糲,充满了野蛮生长的力量感。 《大钻石》。 看到这个名字,再联想到寧浩刚才那番关於“小人物”和“石头”的感慨,许乘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知了不知疲倦的叫声,和许乘风翻动纸张时发出的“沙沙”声。 寧浩和邢爱娜坐在小马扎上,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寧浩的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脚下的菸头很快就堆了一小撮。他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地,屁股在马扎上挪来挪去,坐立不安的样子,像个等待老师批改卷子的学生。 他心里七上八下。他对自己这一年多的心血有信心,他相信这里面有最生猛的现实,最荒诞的幽默。但他不確定,许乘风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能不能看得上这种属於市井小民的鸡零狗碎。 他不是在等待艺术上的认可,而是在等待一个“能不能搞”的现实裁决。 一个多小时后,当许乘风翻到最后一页,轻轻合上剧本时,寧浩的心跳几乎停滯了。 许乘风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靠回藤椅,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思考。 这沉默的几分钟,对寧浩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於,许乘风睁开了眼睛。 他看著寧浩,脸上没有什么波澜,只给出了一句评价: “有点意思。” 就这四个字,像一道赦令,让寧浩浑身紧绷的肌肉瞬间鬆弛了下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那……风哥你的意思是?”寧浩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的兴奋。 许乘风没有直接回答他。 他拿起旁边石桌上那个许久未曾响过的诺基亚手机,不紧不慢地翻找出一个个尘封已久的號码。 然后,他当著寧浩和邢爱娜的面,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 “喂,渤儿吗?別在学校啃书本了,你那点灵气再学就学傻了。” “回来,有活儿了。” 第53章 集结號 时间仿佛在后院这棵老槐树下凝固了。 知了还在声嘶力竭的叫著,空气里的热浪翻滚不休,但寧浩和邢爱娜却感觉不到丝毫燥热。他们的后背,正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浸透。 许乘风看完了。 他只是静静的合上了那叠厚厚的稿纸,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闭上眼睛,靠回藤椅,整个人又恢復了那种半睡半醒的懒散状態,仿佛刚才那一个多小时的专注阅读,只是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这沉默,对寧浩而言,是一种比直接的否定更磨人的酷刑。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的陷进掌心。他对自己这一年多“混”出来的东西有绝对的自信。他相信,这里面有最生猛的市井百態,有最荒诞的生存智慧,有最真实的属於小人物的挣扎与不堪。这东西,是活的,是有根的。 可它能不能变成一部电影?能不能在这个清醒到近乎残酷的现实世界里,混上一口饭吃? 决定权,在眼前这个男人的手里。 邢爱娜感受到了身边寧浩的僵硬,她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冰冷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是几分钟。 许乘风终於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寧浩,目光飘向远处那片被晒得发蔫的竹林,吐出了四个字。 “有点意思。”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但落入寧浩的耳中,不啻於天籟。 他浑身一颤,那股紧绷到极致的劲儿瞬间泄了。他猛的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风哥……那,那你的意思是?” 许乘风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转过头,慢悠悠的拿起石桌上那台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诺基亚手机。那手机的外壳都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与他那深不可测的身家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他眯著眼睛,在电话簿里翻找著。 寧浩和邢爱娜屏住呼吸,不解的看著他。 终於,他找到了第一个號码,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接通了。 许乘风把手机拿到耳边,用他那惯有的、懒洋洋的腔调开口。 “喂,渤儿吗?” “別在学校啃你那些破书本了,你那点灵气,再学就他妈的学傻了。” “回来,有活儿了。” 说完,他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直接掛断了电话。 寧浩愣住了。 这……这是在干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许乘风已经拨通了第二个號码。 这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但又夹杂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亲近。 “是我,许乘风。” “你现在在哪儿拍戏我不管,推掉你手里的事,立刻回北京。” “有正事。” 依旧是简短的命令,依旧是乾脆利落的掛断。寧浩听出来了,电话那头,是周迅。 紧接著,是第三个电话。 这个號码很长,带著国际区號。 “京子,是我。” “別他妈在香港给人家当沙包了,天天被人打得鼻青脸肿,有意思吗?” “回来,回来当老板。” - 电话那头的吴京似乎说了些什么,许乘风皱了皱眉。 “我不管你签了什么合同,违约金我来付。你是我的人,我说让你回来,你就得回来。” 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 寧浩的心,狠狠的跳了一下。 他看著许乘风,这个平日里连多走一步路都嫌累的男人,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容置疑的霸道,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敬畏。 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出去。 “喂,颂文吗?別跑那些没名没姓的龙套了,回来,有大活儿。” “是《士兵突击》的剧组吗?我找王宝强和段奕宏。告诉他们,他们风哥让他回来,天大的事也得回来。对,我说的。” 每一个电话,都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寧浩的心里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许乘风正在集结他的队伍。 用一种最直接、最粗暴,也最不讲道理的方式。 他不是在商量,也不是在请求,而是在发布一道道不容置疑的指令。他凭什么?凭他是老板?凭他有钱? 寧浩觉得不是。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无法用金钱和地位来衡量的东西。那是一种根植於骨血的信任,一种家人般的羈绊。 当最后一个电话掛断,许乘风將那台立下赫赫战功的诺基亚往桌上一扔,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大口。 然后,他终於看向了已经彻底呆若木鸡的寧浩和邢爱娜,淡淡的宣布了那道最后的“军令”。 “三天。”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之內,棲息地,所有人必须到齐。” 他的目光扫过寧浩的脸,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谁不来,以后就別来了。” 轰! 寧浩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终於明白了。 许乘风从头到尾,就没把他这份剧本单纯的看作一个“项目”,一个可以拿来討价还价的“商品”。 他是在审阅一份“家书”,一份来自远行游子的“匯报”。 他给出的也不是一个投资人的商业判断,而是一个大家长的决断。 这个家,要开饭了。 而饭桌上,一个家人都不能少。 这一刻,寧浩才真正理解了“棲息地”这三个字的重量。它不只是一间酒吧,一个院子。它是他们这群在偌大的京城里无处扎根的“混子”们,唯一的家。 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这个家的绝对核心,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他的懒散是他的外壳,他的“混不吝”是他的保护色。在这层外壳之下,藏著的是对这个家里每一个成员最深沉的守护和最绝对的掌控。 寧浩看著许乘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眼眶里的一股热流。 他这个骨子里不信任何宏大敘事的现实主义者,在这一刻,却被一种最朴素、最原始的情感,彻底击溃。 他吸了吸鼻子,重重的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好,都回来。” “家,开饭了。” 第54章 兄弟们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许乘风醒得比往常要早一些。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赖在床上,而是起身在院子里打了一套许久未练的拳。拳风呼啸,打破了后海清晨的寧静,也搅动了这沉寂了一年多的院落。 打完拳,他泡上一壶新茶,依旧是那张藤椅,那把芭蕉扇,只是他今天没有看报纸,也没有打盹。他就那么静静地坐著,目光落在院门口,像一个等待孩子归家的寻常长者。 他在等。 临近中午,一个略显拘谨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是黄渤。 他在北影进修了一年多,褪去了不少在棲息地唱歌时的江湖气,多了几分书卷味。他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衬衫,头髮梳理得整整齐齐,皮肤也养白了些。但当他看到藤椅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所有的“知识分子”气质瞬间烟消云散,又变回了那个侷促、憨厚的青岛小哥。 “风……风哥。”他快步走过来,恭恭敬敬地站好,像个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学生。 许乘风眼皮都没抬,只是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小马扎:“坐。倒茶自己来。” “欸,好嘞。”黄渤如蒙大赦,手脚麻利地拿起茶壶,先给许乘风续上,再给自己倒了一杯。他一口饮尽,像是为了壮胆。 “学校里的东西,都啃明白了?”许乘风淡淡地问。 “学了点皮毛,越学越觉得自己啥也不是。”黄渤挠著头,嘿嘿傻笑,“还是风哥您有远见,这一年,没白待。” 许乘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这种沉默並不尷尬。黄渤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著,给许乘风续著茶水,像是在守护著什么。他知道,只要坐在这里,心就定了。 没过多久,又一个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张颂文风尘僕僕地赶了回来。他比一年前更黑更瘦,眼神却也更加沉稳,身上带著一股在各个剧组摸爬滚打后沾染上的、复杂的烟火气。 看到院子里的黄渤和许乘风,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就知道,渤儿你小子肯定是第一个到。”他把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扔,自顾自地找了个马扎坐下,拿起黄渤刚倒的茶就喝,“渴死我了,坐了一夜的绿皮火车。” “文哥!”黄渤见到他,也是一脸喜色。 “行了,都回来了就安生待著。”许乘风发话了,像个嫌孩子们吵闹的家长。 两人立刻噤声,相视一笑。这熟悉的感觉,真好。 下午时分,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周迅推著一个精致的行李箱,戴著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灵气十足的脸,看著院子里三个神態各异的男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哟,家庭会议呢?我的风哥哥,什么天大的事儿,一个电话就把我从片场叫回来了?导演差点没跟我拼命。”她说话的语气带著娇嗔,完全没有黄渤和张颂文的敬畏。 她走到许乘风身边,很自然地拿起他的芭蕉扇给自己扇风,一点也不见外。 许乘风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就你事多,忙你的大明星去唄,谁稀罕你回来。” “哟,还不稀罕?”周迅眼波一转,“那我走?” “滚蛋。”许乘风骂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周迅得意地笑了,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她是有“特权”的。 黄昏时分,胡同口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一辆掛著军牌的吉普车,在周围邻居惊奇的目光中,稳稳停在了棲息地门口。 车上跳下来两个人。 当先一人,身形笔挺,皮肤黝黑,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正是段奕宏。跟在他身后的,是同样晒得像块黑炭,但身板结实了无数倍的王宝强。 军营的磨练,让两人彻底脱胎换骨。 可当他们走进院子,看到那一群熟悉的面孔,尤其是看到藤椅上那个懒洋洋的身影时,身上那股军人的铁血气质瞬间融化了。 王宝强眼眶一红,几步衝到许乘风面前,嘴巴张了半天,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风哥!”他带著哭腔喊了一声,重重地磕了个头。 “你小子,这是干什么!部队教你这个了?”许乘风皱眉,却没躲。 段奕宏也走了过来,对著许乘风深深鞠了一躬:“风哥,我们回来了。” “起来,像什么样子。”许乘风用扇子虚点了一下王宝强,“多大的人了,还掉金豆子。去,找地方坐著去。” 王宝强被黄渤和张颂文拉了起来,还在那儿一个劲地抹眼泪。他觉得,这一年多在部队吃的苦,受的累,在见到风哥的这一刻,全都值了。 夜幕降临,后院的灯亮了起来。 寧浩和邢爱娜已经备好了一桌子菜,就等最后一个人。 “京哥不会真不回来吧?”黄渤有些担心。 话音刚落,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谁说老子不回来!老板的电话,阎王爷那儿都得请假!” 吴京穿著一件满是褶皱的t恤,背著一个简单的运动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眼窝深陷,满脸疲惫,显然是刚下飞机就直接奔了过来。 他看到满院子的人,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扔下包,张开双臂。 “我的爷们儿们,想死我了!” 院子里瞬间沸腾了。 所有人都到齐了。从天南海北,从五湖四海,因为许乘风一个电话,他们全都回来了。 家宴上,酒杯碰撞,笑语喧天。他们聊著各自这一年多的经歷,感慨万千。但所有话题的最后,都会落回到许乘风身上。 酒过三巡,寧浩清了清嗓子,在邢爱娜鼓励的目光中,拿出了那叠厚厚的剧本。 “哥几个,姐,让你们回来,是为了这个。”他把剧本放在桌子中央,“我和爱娜这一年多,就搞出这么个玩意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大钻石》?”吴京念出了封面上那三个字。 “对,一个关於一块大钻石,和一群倒霉蛋的故事。”寧-浩的眼睛里闪烁著创作的火焰,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这个疯狂又精巧的故事。 院子里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寧浩充满激情的声音。所有人都被这个多线敘事、环环相扣的黑色喜剧给迷住了。 当寧浩讲到那个叫“黑皮”的角色,为了偷钻石,被困在下水道里,最后狼狈地爬出来,嘴里还叼著一块偷来的麵包时,黄渤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角色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这个角色,是我的!” 寧浩笑了。 在座的所有人,都笑了。 他们知道,老板这次吹响集结號,是要带著他们这群“家人”,去干一票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第55章 棲息地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家宴的气氛,在寧浩放下剧本的那一刻,达到了某种微妙的沸点。 所有人都被那个疯狂又精巧的故事勾住了魂。黄渤更是激动地宣示了自己对“黑皮”这个角色的主权。笑声和喧闹声过后,院子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匯聚到了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身上。 许乘风。 他才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是最终的决策者。 从寧浩开始讲故事起,他就没再说过一句话。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著一个小巧的茶杯,眼神平静地看著眼前的每一个人,像一个局外人,又像一个洞悉一切的上帝。 此刻,感受到所有人的注视,他终於有了动作。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懒洋洋地发表几句评论,而是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然后,在所有人惊奇的目光中,他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极其罕见。 一年多了,棲息地的每一个人,都习惯了他躺在藤椅上运筹帷幄的模样。他站起来,似乎就预示著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將要发生。 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许乘风那身洗得发白的白t恤和松垮的大短裤,在此刻却衬托出一种莫名的威严。他环视了一圈,目光从寧浩那张充满期待的脸,滑到黄渤激动的脸,再到吴京他们那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 最后,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个本子,我投了。” 短短六个字,像一颗定心丸,让寧浩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成了!老板点头了! 但许乘风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过,今天叫大家回来,不只是为了这一件事。” 他自嘲地笑了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这一年多,歇得我骨头都快生锈了。” 他看著满院子的“家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这个咸鱼,也该翻一翻身了。” “咸鱼翻身?”黄渤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没明白老板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许乘风没有理他,而是拋出了第一个重磅炸弹。 “我决定,成立一家公司。”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什么草台班子,也不是什么兴趣小组。我们要干,就正儿八经地干。”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棲息地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公司? 他们这群人,要成立一家公司? 寧浩、黄渤、吴京、段奕宏……他们这些在外面闯荡了一年多,受尽了白眼和委屈的人,比谁都清楚“公司”这两个字的分量。那意味著正规,意味著资源,意味著话语权! “老板……您是说……我们自己的公司?”寧浩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没错,我们自己的公司。”许乘风的语气不容置疑,“以后,我们自己的项目,自己投资,自己拍,自己发行,自己说了算。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句话,狠狠地戳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窝子。 吴京想起了在香港,为了一个几秒钟的镜头,他要跟人点头哈腰,甚至要冒著断手断脚的风险。 张颂文想起了在剧组里,那些製片主任和副导演们颐指气使的嘴脸。 黄渤和王宝强更是感同身受,他们这一路走来,因为出身和外貌,受过多少轻视和嘲讽。 “我同意!”吴京第一个拍案而起,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妈的!老子早就受够了给別人当孙子的日子了!” “同意!老板,算我一个!”段奕宏的声音低沉,但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还有我!还有我!”王宝强也跟著站了起来,虽然他还不完全明白公司是什么,但他知道,跟著风哥,准没错!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所有人都激动地站了起来,热情空前高涨。 然而,许乘风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从天而降的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的火焰,让他们集体陷入了石化状態。 他看著眾人狂热的脸,平静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至於公司的启动资金……” 寧浩最先反应过来,他看著那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猜测:“老板……一百万?” 在他看来,一百万人民幣,足以让这个公司风风光光地开业,並启动《大钻石》这个项目了。 许乘风摇了摇头。 吴京见多识广,他咬了咬牙,大胆地猜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数字:“一百万……美金?” 院子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一百万美金,那可是八百多万人民幣啊! 许乘风依旧是摇了摇头。 他看著眾人那已经因为震惊而有些扭曲的脸,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报出了那个足以顛覆他们所有人世界观的数字。 “我先投……一千万。”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因为这个数字而心跳漏了一拍的时候,轻轻地吐出了最后两个字。 “美元。” “哐当!” 黄渤手里的酒杯,直接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整个后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知了的叫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掐断了。 一千万……美元? 这是什么概念? 吴京的脑子飞速运转,他想起了他在香港听说的那些所谓的大製作,投资也不过几千万港幣。一千万美元,换算过来,那是八千多万人民幣!足以拍好几部张艺谋的《英雄》了! 王宝强掰著手指头,他想算算这到底是多少钱,可他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会数那么大的数。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寧浩和邢爱娜紧紧地握著对方的手,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手心里的冷汗。他们以为自己这一年多已经见过了世面,可在这个数字面前,他们发现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周迅是所有人里,唯一对许乘风的財力有点概念的人。可即便是她,也被这个数字给彻底震懵了。她看著许乘风,这个平日里懒散得连件新衣服都懒得买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不可思议。 许乘风似乎很满意大家被嚇傻了的表情,他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而这句话,比那一千万美元本身,更具杀伤力。 “这是我这两年在股市里赚的,不多,先拿一部分出来,给你们玩玩。” 第56章 原始股东门 “……给你们玩玩。” 许乘风那云淡风轻的五个字,像五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棲息地每一个人的心臟上。 玩玩? 用一千万美元玩玩? 这他妈的是什么神仙玩法! 整个后院,鸦雀无声。黄渤还保持著目瞪口呆的姿势,脚边是刚刚失手摔碎的酒杯残骸。王宝强已经彻底放弃了计算,他只是觉得脑子嗡嗡的,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开会。 吴京、段奕宏、张颂文,这些在外人看来已经算是见过世面的硬汉,此刻的表情管理也完全失控。他们看著许乘风,像在看一个披著人皮的外星生物。 最先从这种极致的震惊中挣脱出来的,是寧浩。 作为《疯狂的石头》的导演,那一千万美元的衝击对他而言是最直接、最具体的。他知道,这笔钱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所有天马行空的想像力,都將拥有最坚实的落地保障。 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惶恐。 他猛地站了起来,脸因为激动和不安而涨得通红。 “不行!风哥,这不行!” 他看著许乘风,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沙哑。 “我们不能白拿你的钱!公司是大家的,我们也要出钱!” 他转向眾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那部《星期四星期三》,加上法国人给的钱,刨去乱七八糟的,也买了套房子。现在我手里还有五十万,我全投进去!” 寧浩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黄渤也反应过来了,他一抹脸,像是要把震惊的表情抹掉,紧跟著站起来。 “对!俺也投!俺也投五十万!” 吴京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眼神里是江湖儿女的豪气。 “我这一年在香港,挨了不少揍,也攒了点血汗钱!我这儿还有七十万,都拿出来!” 段奕宏,这个平日里最沉默的男人,此刻也站了出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风哥,我这也有七十万。我没什么说的,只要以后有活干,有饭吃,我全投了!” “我也投五十万!”张颂文微笑著,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王宝强看著这个场面,急得抓耳挠腮。他想跟著喊,可他兜里比脸还乾净。他憋红了脸,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没钱,可我能出死力气!”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周迅,轻轻地放下了筷子。 她看著这群热血上头的男人们,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许乘风,忽然笑了。 “你们啊,真是……”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许乘风身上。 “风哥,我这几年,靠著公司的经纪约,也赚了一些。我投一百万吧。” 一百万! 如果说之前眾人的表態是热血,那周迅这一百万,就是沉甸甸的现实。她作为在场最大牌的明星,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了她的態度。 一时间,后院的气氛变得无比炙热。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家宴,而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赌上全部身家的誓师大会。 许乘风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著寧浩眼中的决绝,看著黄渤脸上的真诚,看著吴京和段奕宏的孤注一掷,也看著周迅笑容里的信任。 他笑了。 发自內心的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群只会跟在他身后领钱的员工,而是一群能把后背交给彼此,能为了共同的目標押上一切的家人。 “行了,行了。”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都坐下。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你们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这家公司,我投的是钱,你们投的,是才华,是未来,是命。”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要是按价值算,你们投的那点钱,还不够给你们的才华估个零头。”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是,”许乘风话锋一转,“你们说的也对,既然是公司,你们不出点钱,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不像自己的事业。” 他放下茶杯,给出了最终的方案。 “这样吧,你们所有人的投资,我全都拒绝。” 在眾人错愕的目光中,他继续说道:“规矩我来定。你们每个人,象徵性的出资十万块,算是买个原始股。” 他看向寧浩。 “寧浩,你是导演,责任最重,你出二十万。” 他又看向窘迫的王宝强,笑了笑:“宝强,你要是钱不够,先从我这儿拿,以后从你片酬里扣。” 王宝强瞬间眼眶就红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十万,二十万。 这点钱,对现在身家千万美元的许乘风来说,连零花钱都算不上。但这笔钱,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了一份“股东”的踏实感。 许乘风看著眾人终於安下心来,这才开始宣布真正的核心內容。 “现在,我再重申一遍公司的股权结构和人事任命,都给我听好了。” 他的神情变得严肃。 “寧浩,公司给你百分之十的股份。你目前的职位是导演,未来,这家公司的所有项目,你都要学著参与,慢慢的,你要成为公司的出品人。” 寧浩的心狠狠一颤。从导演到出品人,这几乎是所有导演的终极梦想。许乘风,现在就把这条路给他铺好了。 许乘风的目光又转向黄渤、段奕宏、张颂文和王宝强。 “你们四个,是公司的第一批签约艺人。每人占股百分之五。现在是演员,以后,等公司壮大了,你们就是公司的艺人总监,负责为公司挖掘和培养新人。” 艺人总监! 黄渤和王宝强他们彻底傻了。他们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老师”,也能去决定別人的星途。 最后,许乘风的目光落在了周迅身上。 他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至於迅哥儿你……” 所有人都看向周迅,大家都知道,她和他们不一样,她有自己的经纪公司。 许乘风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欣赏和无奈。 “我知道,你现在还在荣信达。咱们是家人,我不为难你。” “这百分之五的股份,我一样给你留著。如果你那边公司愿意放你过来,或者等將来合约到期了,你隨时可以拿走。” “当然,如果他们不愿意,也没关係。你永远是棲息地的人。有好的角色,我第一个想到你。”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充满了人情味。 周迅看著许乘风,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在为她考虑。他没有用股份来逼迫她,而是给了她最充分的尊重和最温暖的退路。 “谢谢你,风哥。”她由衷地说。 至此,尘埃落定。 这家名为“棲息地”的公司,用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完成了它最初的构建。 它不是冰冷的商业契约,而是一份滚烫的家人盟约。 每个人,都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通往未来的光明前路。 第57章 一场无声的表演 第五十七章 棲息地,起航! 后院里的炭火已经燃到了尽头,但比炭火更炽热的,是每个人心中燃烧的火焰。 一千万美元。 这个数字,经过一夜的发酵,已经从一个纯粹的金钱符號,转化为一种沉甸甸的、名为“未来”的实体。在场的每一个人,从二十万欧元的“暴发户”,一夜之间进化成了背靠资本巨鱷的“创业者”。 他们不再是单纯的草根艺人,而是站在一个普通人无法想像的起点上。 此刻,寧浩正手舞足蹈地阐述著他对电影的全新构想,那份因为不再受预算束缚而彻底释放的创作激情,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以,这部电影,不能再叫《大钻石》了!”寧浩一拍大腿,眼神里闪烁著野心的光芒,“太土了!格局太小!这故事的核,是这群小人物,被一块破石头搞得团团转!是那种阴差阳错的黑色幽默!这块石头,它不是宝物,它是个引子,是个让所有人都『疯』起来的引子!”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著许乘风,一字一顿地说。 “风哥,这电影,就叫——《疯狂的石头》!”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所有人。 “好!这个名儿,带劲!”黄渤第一个叫好。 许乘风靠在藤椅上,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他昨天投下那一千万美金,要的,就是现在这个效果——让天才不再为柴米油盐而束缚手脚。 “准了。” 两个字,尘埃落定。 一个未来將响彻整个华语影坛的名字,就在这个夏夜的后院里,悄然诞生。 电影名字定了,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定角色。 寧浩拿著剧本,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亢奋的导演状態。他环视著院子里的这群家人,目光像x光一样,在每个人身上扫来扫去。 “渤儿!” 黄渤瞬间站得笔直:“哎!导演!” “黑皮!你的!我写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是你啃麵包的样子!那股子又倒霉又贼的劲儿,就是从你骨头里长出来的!” 黄渤激动得满脸通红,重重地点头。 接著,寧浩看向了段奕宏,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宏哥,这戏里最难的一个角色,我想请你来。” “包世宏。” 段奕宏愣了一下,他仔细看过剧本,知道这个角色是全片的灵魂。一个恪尽职守却处处碰壁的小人物,身上承载了中年男人所有的辛酸和坚持。这个角色的內心戏,比所有外化的表演都难。 “我怕我演砸了。”段奕宏谦虚地说。 “不,只有你才能演。”寧浩的语气无比坚定,“你需要演出那种『轴』,那种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但脊梁骨还没断的劲儿。这劲儿,你有。” 段奕宏看著寧浩信任的眼神,沉默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尽力。” 然后,寧浩的目光转向了张颂文,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颂文哥,你这个艺术指导,不能光动嘴啊,也得下场露一手。” 张颂文笑著问:“哦?你看上哪个角色了?” “冯董!”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笑了。让气质儒雅、专教表演的张颂文,去演那个利慾薰心、满嘴跑火车的黑心房地產开发商,这反差也太大了。 张颂文自己也乐了,他推了推眼镜:“行啊,这个挑战我接了。正好让这帮小子们看看,什么叫『塑造角色』。” - 寧浩又看向吴京,脸上带著一种近乎恶作剧的兴奋。 “京哥,你这一身功夫,终於有用武之地了!” 吴京眼睛一亮:“哪个角色?不会是让我演个保安吧?” “不!”寧浩摇了摇头,神秘地说,“国际大盗,迈克!西装革履,飞檐走壁,又帅又能打的那种!” 吴京愣住了,隨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好!这个好!老子演了那么多土里土气的英雄,终於能演个洋气的坏蛋了!” “但是……”寧浩话锋一转,笑得更贼了,“这个国际大盗,他是个蠢贼。” “蠢贼?”吴京的笑音效卡住了。 “对!”寧浩越说越兴奋,开始现场讲戏,“他是个偷到自己老板头上都不知道的蠢蛋!电影一开场,他前脚刚从飞机上下来,后脚那个装著真钻石的箱子,就被道哥、黑皮他们这帮本地贼给顺走了!他自己还浑然不觉,提著个空箱子去跟冯董交差!” “整部电影,你都以为自己掌控一切,实际上你就是那个被所有人玩得团团转的、最大的倒霉蛋!这反差,这喜剧效果,绝了!” 吴京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一拍大腿,眼睛里冒出精光:“有意思!太他妈有意思了!一个身手顶尖的笨蛋!我演了!” 这个顛覆性的设定,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寧浩的鬼才。 然而,真正的顛覆,还在后面。 寧浩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王宝强身上。院子里的气氛,悄然间变得有些凝重。 “宝强。”寧浩的声音沉了下来。 王宝强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导演……” “我这里有个角色,叫谢小萌。”寧浩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让你来演。但是,这个角色,跟你以前演的,跟所有人想像中的你,都不一样。我想让你来一场顛覆。” “他再不是那个憨厚、朴实的农村小子。” 寧浩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对这个角色的定位。 “他游手好閒,贪玩好色。从小被家里溺爱,作为厂长之子从小就被五光十色的世界迷花了眼,丟掉了自己根的年轻人。他身上,有我们这个时代很多年轻人的精神空虚。” 王宝强彻底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导演会让他演这样一个“坏人”。 寧浩继续说道:“这戏里,有一幕,是他被人扒光了衣服,只剩一条內裤被吊在半空中。所有人看到这里都会笑,但我要你演出那种人性最根本的脆弱和惊恐。” “那不仅仅是个笑点,宝强。”寧浩的语气无比真诚,“那是人性的遮羞布被扯掉后的样子!这个角色,他看似是个喜剧人物,但他背后,映射的是家庭教育的失败,是城乡文化衝击下的迷失。他是个悲剧人物。”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寧浩对这个角色的深刻解读给震撼了。 王宝强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在狂跳,一种前所未有的、被信任和被挑战的激动,冲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导演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只能演傻子的特型演员。 导演看到了他作为一名“演员”的,无限的可能性。 “导演……”王宝强眼眶一红,声音都有些颤抖,“我……我怕我演不好。” “你能。”许乘风在此时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他看著王宝强,淡淡地说:“我相信寧浩的眼光,也相信你这两个月在部队里学到的东西,不只是站军姿。” 王宝强看著许乘风,又看看寧浩,他猛地一挺胸,大声喊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迅身上。 寧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迅哥儿,这戏里……还真没適合您的女主角。” 周迅优雅地喝了口茶,笑著说:“没事,我本来就是来帮忙的。需要我干嘛,说一声就行。” - 许乘风这时开口了:“迅哥儿,得委屈你一下。” 他指著剧本:“包世宏他老婆那个角色,戏份不多,但每次出场都很关键。得你来压一下场子,演出那种市井女人的泼辣和对丈夫的失望。” 让一个影后级別的演员去客串一个没几句台词的配角,这话说出来,也就是许乘风敢。 周迅却笑了,她白了许乘风一眼:“行啊,我的风哥哥发话了,別说客串个老婆,就是客串根电线桿,我也认了。” 一句玩笑话,让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至此,《疯狂的石头》核心演员阵容,正式確定! 导演寧浩,率领著他的“棲息地”班底——主演段奕宏、黄渤、王宝强,联合主演吴京、张颂文,特別客串周迅,这支堪称梦幻的团队,即將向整个华语影坛,投下一块无比“疯狂”的石头。 棲息地,这艘承载著无数人梦想的巨轮,在经歷了漫长的蛰伏之后,终於在今天,於这个小小的后院之中,正式起航! 第58章 新时代的序幕 一千万美元的注入,並没有让棲息地后院变成一个堆满钞票的金库。它像一种高效催化剂,让院子里每一个人的创作热情,都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疯长起来。 棲息地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第一次正式项目会议,就在后院的石桌旁召开。没有会议室,没有投影仪,只有人手一份的、被翻得卷了边的《疯狂的石头》剧本,以及永远不缺的啤酒和烤串。 寧浩,这位新晋的导演兼创作总监,正双眼放光地主持著会议。 “咱们这部戏,最大的看点,就是『真』!”寧浩用一根鸡翅指点著江山,“人物要真,情感要真,细节更要真!我要让观眾感觉,这些荒诞离奇的事,就发生在我们身边的某个旮旯里!” 张颂文作为艺术指导,立刻接过了话头:“所以,方言是关键。除了几个特定角色,我建议大家儘量都说方言,营造出山城那种生猛又市井的氛围。” 会议的气氛热烈而高效。每个人都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创作的头脑风暴中。 当討论到主角“包世宏”的出场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段奕宏突然开口了。 “导演,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段奕宏是圈內出了名的“戏痴”,他的想法,没人敢小覷。 他看著剧本,缓缓说道:“剧本里写包世宏第一次出场,是在厕所里接电话,抱怨自己的工作。我觉得,可以再加一个细节。”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可以一边接著电话,一边在小便池前……尿不出来。”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就是那种,人到中年,前列腺有点问题。越是著急,越是滴滴答答,就是上不痛快。”段奕宏一脸严肃地补充道,仿佛在探討一个高深的学术问题,“这个细节,一下就能把包世宏那种身体和事业都『堵』住了的中年危机感,给立起来。” 话音落下,院子里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隨即,黄渤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著,吴京拍著大腿狂笑不止。 “我说老段!可以啊你!”黄渤笑得前仰后合,指著段奕宏,“你是有生活啊!这细节都让你想出来了!” 吴京也跟著起鬨:“老段,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是不是亲身体验过?” 就连一向稳重的张颂文,都忍俊不禁,推了推眼镜,嘴角咧到了耳根。 段奕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抓起一个空酒瓶作势要扔过去。 “呸!”他啐了一口,“还不是跟你们这群人才处久了,脑子都被带歪了!天天想些乱七八糟的!” 在一片鬨笑声中,只有寧浩没有笑。 他愣愣地看著段奕宏,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猛地一拍大腿! “牛逼!”他激动地站了起来,“老段,你他妈真是个天才!就这么定了!这个细节,比十句台词都有用!一下就把包世宏这个人物给立住了!” 寧浩的认可,让这场玩笑瞬间升华。所有人都收起了笑容,看向段奕宏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发自內心的敬佩。 这就是棲息地。 一群可以用最不正经的方式,去探討最严肃的创作的疯子。 这场关於“男人隱疾”的討论,也彻底打开了寧浩的思路。他拿起笔,在剧本上飞快地写著。 “对!细节!方言!”他抬头看向眾人,“贼的组合,也得有讲究。道哥、黑皮、谢小萌,这三个人不能是一个地方的。” 他看向许乘风,带著询问的眼神:“风哥,道哥这个角色,我想找个有分量的演员来压场,你有什么建议?” 一直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的许乘风,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开口。 “用刘樺吧。” “刘樺?”寧浩愣了一下,在脑子里搜索著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是个脸熟的演员,但好像没演过什么主角。 “他那种一本正经搞喜剧的劲儿,最適合演这种自作聪明的小头目。”许乘风不紧不慢地说,“你让他说河北方言,板著脸,把那些蠢事都当成惊天大案来干。这股子反差的喜感,一般人演不出来。” 这话说得不只寧浩,连张颂文都听得眼睛一亮。 许乘风的建议,从来都不是只推荐一个演员,而是连带著把角色的魂都给勾勒出来了。 寧浩瞬间就懂了。他用力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了“刘樺”两个字,还在后面加了一句“河北方言,一本正经的蠢”。 “风哥说得对!”寧浩的思路彻底被激活了,“贼,本来就是个流动性很大的『职业』!南腔北调凑在一块儿才真实!” 他兴奋地指著黄渤:“渤儿!你的青岛话別藏著掖著了,给我敞开了说!就要那个味儿!” 黄渤咧著嘴,用力点点头:“得嘞,导演!” 然后,寧浩的目光转向了王宝强,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强子,到你了。你的任务最重。” 王宝强紧张地站了起来,手心里全是汗。 “这个角色,叫谢小萌。”寧浩看著他,缓缓地勾勒出一个与王宝强自身形象截然相反的人物,“他是重庆本地一个工艺品厂厂长的儿子,典型的富二代,但不学无术。” 寧浩加重了语气,继续描述。 “他整天背著个照相机,在解放碑、朝天门这些地方瞎晃悠,不是为了搞什么艺术创作,就是为了泡妞。而且,他还不好好说本地话,非要操著一口自己以为很时髦的蹩脚港普,看见漂亮姑娘就上去搭訕:『美女,给唔一个机会,帮你拍张相啦!』” 寧浩惟妙惟肖的模仿,让院子里又一次爆发出笑声。 王宝强自己也听傻了。厂长儿子?泡妞?说港普?这跟他有什么关係啊? “导演……俺……俺不会说那个话啊。”王宝强憨憨地挠了挠头。 “不会才要学!”寧浩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强子,这个角色对你来说是顛覆!你不能一辈子都演农村傻小子,我要让你所有的观眾都大吃一惊!让他们看看,王宝强也能演这种又贱又浮夸的城市青年!” 寧浩拍了拍王宝强的肩膀,语气变得温和而坚定:“我知道这对你很难。文戏的部分,到时候让文哥,就是颂文哥,手把手地教你。他会教你怎么去理解这种年轻人的虚荣和空虚。” 张颂文笑著对王宝强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但是,现在!”寧浩话锋一转,指向吴京,“你得先解决语言问题!你明天就跟京子出发,去重庆!” 他下达了具体的指令:“你们的任务有两个。第一,在重庆给我扎扎实实地待半个月,强子你必须先学会地道的重庆话,这是角色的根。第二,京子,你的任务就是在这半个月里,把你那套港普的精髓,全教给强子!我要的是那种一听就很假的、充满槽点的港普!” 吴京大笑著一把搂住王宝强的脖子,用他那標誌性的腔调说:“冇问题啦!强仔,你放心,我保证把你教成一个比我还地道的『假港仔』!”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宝强虽然脑子还有点懵,但被这股火热的气氛感染,还是挺起胸膛,大声应了下来。 主要角色的方言问题解决了,寧浩又挠了挠头,指著剧本上一个名字。 “风哥,还有个角色。冯董身边那个狗腿子秘书,『四眼』。这角色戏份不多,但每次出来都得带著一股子精明又市侩的劲儿,不好找。” 寧浩习惯性地向许乘风求助。他发现,老板总能在他卡壳的时候,给出最精准的答案。 许乘风睁开眼,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似乎在回忆著什么。 “山城棒棒军,看过没?” 寧浩一愣,隨即点头:“看过啊,火遍全国的电视剧。” “里面有个演『棒棒』的演员,叫王迅。”许乘风淡淡地说。 他敲了敲菸灰。 “他那张脸,那两颗牙,天生就带著戏。他能演出那种有点做作的精明,还有那股子生怕自己吃亏的市侩气。让他来演这个『四眼』,跟颂文哥演的冯董站一块儿,一个儒雅的偽君子,一个外露的真小人,绝配。” 许乘风三言两语,不仅定下了演员,连人物关係和戏剧效果都给设计好了。 寧浩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听到最后,他猛地一拍手:“王迅!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行!就他了!这人绝对行!” 他激动地转头对旁边的邢爱娜喊道:“爱娜,快记下来!刘樺!王迅!咱们现在还没製片人,你先都记下来,回头咱们挨个去联繫!” 邢爱娜笑著在本子上一一记下,这家草创的公司,就在这样一种热情又略带混乱的状態下,高速运转了起来。 至此,《疯狂的石头》所有核心角色,悉数尘埃落定。 项目,正式启动! 整个棲息地后院,彻底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爭指挥部。寧浩带著美术组通宵画分镜,张颂文拉著留下的演员围读剧本、揣摩角色,而秦方——那位被周迅挖来、至今还对这家“精神病院”式公司充满困惑的职业经理人,则带领著新招募的行政团队,处理著堆积如山的合同和后勤事务。 一个属於棲息地的新时代,伴隨著京城夏日的蝉鸣,和院子里那股子混杂著烤串、啤酒和创作激情的独特味道,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59章 捷径与成本 第五十九章 兵强马壮 《疯狂的石头》项目启动会议开完的第二天,寧浩就遇到了第一个现实问题。 他看著后院里激情澎湃的核心演员们,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份写满了人名和电话的联繫表,愁得一晚上没睡好。 演员是兵强马壮了,全是將军级別的。可打仗不能光有將军,还得有扛枪的兵啊! 灯光,美术,录音,尤其是服化道这些部门,现在还都是光杆司令。 “咱们公司现在就一个行政经理,一个保洁阿姨,加咱们这群『股东』。”寧浩顶著黑眼圈,嘴里叼著根没点的烟,对躺在藤椅上的许乘风发愁,“风哥,这剧组……搭不起来啊。” 许乘风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蒲扇不耐烦地挥了挥。 “你是导演,这种事別来问我。我投了钱,要是连个剧组都拉不起来,那这百分之十的股份你乾脆退回来。” 话虽然说得不客气,但寧浩瞬间就明白了老板的意思。 ——放手让你去干,別被条条框框束缚住。 寧浩一拍脑袋,有了主意。 他把烟往耳朵上一別,转身就往外走:“爱娜,颂文哥,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啊?”邢爱娜追问。 “回母校,摇人去!”寧浩的眼睛里闪著贼光。 半天后,北京电影学院的校园里,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寧浩,这个刚把一部学生短片卖出一百五十万欧元天价的“风云师兄”,像个衣锦还乡的土財主,在学校的公告栏上贴了一张手写的招聘启事。 “棲息地文化发展有限公司首部大製作《疯狂的石头》剧组,诚招摄影、美术、灯光、服化道等部门师弟师妹若干!” 这招聘启事一贴出来,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寧浩如今在学校里是什么名声?传奇!是所有师弟师妹们眼中“理论可以变现”的活教材!他就是行走的招生简章! 他一出现,瞬间就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 “师兄!真的是你啊!” “浩哥!听说你把短片卖了一百五十万欧元?真的假的啊?” 寧浩清了清嗓子,拿出了导演的派头,开始了他的“忽悠”大会。 “钱不钱的都是次要的!主要是咱们要干大事!”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咱们这部戏,演员阵容,说出来嚇死你们!” 他指了指人群:“你们看过《小李飞刀》没?” “看过啊!”底下有学生大喊。 “里面的阿飞,酷不酷?” “酷!” “想不想跟他零距离接触?”寧-浩扯著嗓子喊,“他!吴京!就是咱们这部戏的男主角之一!来了剧组,天天跟他一块儿练功!” 人群瞬间炸了锅!那可是阿飞啊! 寧浩趁热打铁,又拋出一个重磅炸弹:“还有!著名影星!周迅!知道吧?我们公司的原始股东!天天在后院跟我们喝茶聊天!来了我们剧组,就等於进了她的朋友圈!” 这一下,不光是男同学,连女同学们的眼睛都开始放光了。 这招聘启事,简直就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师兄,我要报名美术组!我专业课第一!” “师兄,摄影系要人吗?我扛机器贼稳!” 一个下午的时间,寧浩就从自己的母校里,拉起了一支虽然稚嫩但充满激情的队伍。 当这群朝气蓬勃的师弟师妹们,被带到棲息地后院,看到那群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原始股东”们真的在院子里对戏、擼串时,所有人都被这家公司神仙一般的企业文化给震撼了。 “棲息地”这个空壳子,在这一天,终於被注入了第一批新鲜血液。服化道等各个部门虽然人不多,但班底总算慢慢的丰满了起来。 解决了“兵”的问题,接下来就是敲定剩下的“將”。 邢爱娜拿著寧浩和许乘风圈定好的名单,开始以公司的名义,正式联繫演员。 第一个联繫的,就是刘樺。 当刘樺接到电话,听说有个叫“棲息地”的公司,想请他出演一部电影的男主角之一,开价六万块片酬时,他还有点不敢相信,棲息地什么公司?然后听著六万块的片酬想了想回復道“我过来看看!” 他抱著一丝怀疑来到棲息地,当他看到吴京和周迅的时候,他心里就信了七分。 “道哥这个角色,非您莫属。”寧浩握著他的手,无比真诚。 刘樺看了剧本,当场就拍板了:“我演!” 第二个是王迅。 当邢爱娜找到他,说要请他演一个戏份不多的配角,开价四万时,王迅差点以为遇上了骗子。 他当时在北京某个剧组里要配角,每天几百块钱。 等他揣著忐忑的心来到棲息地,看到刘樺,周迅,吴京眾“腕儿”之后,他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寧浩把“四眼”这个角色的设定一说,王迅立刻就找到了感觉,当场就用带著四川口音的普通话来了两句台词,那股子做作又市侩的精明劲儿,绝了! “就他了!”寧浩一拍大腿。 刘樺和王迅的合约,当天就签了。剩下的那些小配角和龙套,寧浩决定,等大部队开拔到重庆之后,直接去当地寻找,那样才更有原汁原味的感觉。 剧组的架子,至此算是彻底搭了起来。 就在整个棲息地都沉浸在这种火热的创作氛围中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让这份热闹更上了一层楼。 公司成立,项目启动,整个棲息地后院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爭机器。寧浩带著他从母校“忽悠”来的师弟师妹们,通宵达旦地完善著分镜和美术设计。 黄渤也正式告別了驻唱歌手的身份,一门心思扑进了“黑皮”这个角色的准备工作中,天天缠著张颂文学方言、磨细节。 这就带来了一个问题。 棲息地酒吧,现在就真的缺个驻唱了。 这天下午,许乘风躺在藤椅上,听著酒吧里空荡荡的迴响,觉得有些不习惯。他衝著正在整理文件的行政经理秦方喊了一句:“小秦,在门口贴个招聘启事,招个新的驻唱。” 秦方愣了一下,问道:“老板,有什么要求吗?” 许乘风懒洋洋地挥了挥手:“会唱歌,活的就行。” 秦方哭笑不得,但还是按老板的意思,写了一张简洁到有些敷衍的招聘启事,贴在了酒吧门口。 两天后的一个午后,一个背著吉他的女孩,站在了棲息地的门口。 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穿著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长发隨意地披在肩上,眼神清亮,脸上带著一丝学生气的倔强。 女孩叫万茜,刚结束高考,是今年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的新生。趁著人生中最长的一个暑假,她背著一把旧吉他,独自一人来京城闯荡,想在开学前见见世面,也赚点生活费。她在后海瞎逛的时候,看到了这张奇怪的招聘启事。 她推开门,秦方迎接“欢迎来到棲息地,喝点什么?” “你好,我看到招聘,来应聘驻唱。”万茜开口,声音乾净,不卑不亢。 秦方打量著这个女孩。很年轻,气质很乾净,不像是在酒吧里混日子的。 “唱一首听听。”他指了指那把熟悉的、黄渤用过的舞台吉他。 万茜点点头,没有丝毫紧张。她走上小舞台,熟练地调了调音,然后拨动了琴弦。 她没有唱时下流行的口水歌,而是一首带著些许文艺气息的民谣。她的唱功很好,但更吸引人的,是她歌声里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淡淡的疏离和倔强。 一曲唱罢,她抱著吉他,安静地看著秦方,等待结果。 后院里,周迅和陈坤正陪著许乘风喝茶。自从上次寧浩他们出去採风后,周迅就把自己的好哥们陈坤介绍给了许乘风。陈坤立刻就喜欢上了这里没有圈子束缚的自在感觉,只要一有空,就往棲息地跑,跟许乘风喝茶聊天,早已经成了这里的常客。 听到歌声,周迅笑著说:“哟,哪儿来的新妹妹?唱得还挺有味道。” 许乘风听完,没立刻表態。他觉得这女孩的歌声里有故事,跟黄渤那种源於底层的生命力不同,她像一朵带刺的玫瑰,安静,却不好惹。 “可以,可以留下来。”许乘风对著秦芳开口,“按天结帐,干到她开学为止。” 万茜笑了,很清爽的笑容:“谢谢老板。” 她刚放下吉他,就看到周迅和另一个俊朗得不像话的男人从后院走了出来。她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保持著镇定。 “哟,新来的妹妹叫什么名字?”周迅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她。 “迅姐好,坤哥好。我叫万茜。”万茜微微鞠躬,態度礼貌,却没有丝毫粉丝见到偶像的狂热和諂媚。 她这种恬静不爭的性格,让周迅和陈坤都心生好感。 “我喜欢这姑娘,不咋呼。”周迅笑著对许乘风说,“风哥,眼光不错嘛。”然后对著万茜说“妹妹,以后叫我讯哥儿就好!” 万茜淡淡的笑著说“好的迅哥儿!” 就在这时,寧浩像一阵风似的从后院冲了出来,手里拿著几份刚签好的合同,满脸兴奋。 “老板!搞定了!刘樺老师六万,王迅老师四万,都签了!咱们的贼头和狗腿子都齐了!”他嚷嚷著,然后才看到陈坤,“哟,坤哥也在呢!” 寧浩看到陈坤,两眼瞬间就放光了。那眼神,就像狼看见了最后一块拼图。 他几步凑过去,把剧本往陈坤手里一塞。 “坤哥!你可算来了!帮个忙唄!”他搓著手,开始了他的“忽悠”大法,“我这戏里还差个角色,一个文物鑑定专家,就几场戏,耍个帅就行!台词不多,特有范儿!来不来?” 陈坤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他早就听许乘风和周迅聊过这部《疯狂的石头》,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 他接过剧本,翻了翻那几场戏,笑著问:“在哪儿拍啊?” “重庆!”寧浩连忙回答,“全程山城实景拍摄!” “重庆?”陈坤的眼睛彻底亮了。那可是他的家啊!他已经很久没回去了。 - “那正好啊!”他合上剧本,爽快地答应了,“行,这活儿我接了!就当是顺路回家休息了!” 寧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陈坤看著院子里这群因为他的加入而欢呼雀跃的“家人”,豪爽地一挥手:“大家也別客气,等到了重庆,都別跟我抢!我请大家吃火锅!最地道的那种!” “好!”院子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万茜站在吧檯旁,安静地看著这一切。 她看著那个为了创作而疯狂的导演,看著那群为了角色而激动的演员,看著那个能让大明星心甘情愿来客串的懒散老板。 她觉得,这个夏天,自己好像闯进了一个了不得的地方。 第60章 此心安处 第六十章 死傲娇怪 隨著寧浩率领著那支被一千万美元武装到牙齿的“疯狂”大部队,浩浩荡荡地开赴山城重庆,《疯狂的石头》项目正式鸣枪开机。 前一秒还像个热火朝天的战爭指挥部的棲息地后院,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又恢復了许乘风最熟悉,也最嚮往的那种寧静。 那些因创作理念不同而爆发的激烈爭吵,那些解决难题后响起的爽朗笑声,以及那些深夜里依旧灯火通明、燃烧著激情的亢奋,都隨著那群人的离开而被一併打包带走。 棲息地,又安静了下来。 对於这个结果,许乘风在最初的二十四小时里,感到了无与伦比的满意。他终於从那群精力过剩的疯子手中,夺回了属於自己的藤椅和那片完整的、不被打扰的浓密树荫。 他可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没有人会端著一份画得乱七八糟的分镜图衝到他面前,唾沫横飞地问他:“老板,这个镜头牛逼不牛逼?” 他可以在午后悠閒地喝著新沏的龙井,听著收音机里的评书,没有人会为了一个角色的口音问题,在他耳边用南腔北调的方言爭论不休。 清静。 绝对的、彻底的清静。 然而,当这份清静持续了三天之后,许乘风躺在藤椅上,听著院子里除了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胡同里传来的几声犬吠外,再无其他声响时,他第一次咂摸出了一丝別的味道。 是寂寞。 他忽然发现,原来绝对的清静,並不等同於绝对的安逸。当喧囂成为一种习惯,寧静反而成了一种空落落的迴响。 他甚至开始有点怀念黄渤那带著青岛味儿的跑调歌声,怀念吴京在院子里虎虎生风的拳脚声,怀念寧浩那永远充满激情的大嗓门。 “矫情。”许乘风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翻了个身,试图用睡眠来抵挡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唯一的慰藉,是每天下午,酒吧里都会准时响起一阵清冷的吉他声和乾净的歌声。 万茜成了这个夏天里,棲息地唯一的、流动的风景。她像一个恪尽职守的钟摆,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出现,安安静二静地唱上四个小时的歌,然后在六点钟,又安安静静地收拾好东西离开。 她从不多说一句话,也从不试图去打探后院里那些曾经发生过的疯狂故事。她就像一阵清风,拂过这个院子,吹散了些许沉寂,却从不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跡。 许乘风很欣赏她这一点。 这天下午,酒吧里的客人不多。许乘风破天荒地没有躺在后院,而是站在了空无一人的吧檯后面。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只落了些许微尘的高脚杯,找了块乾净的绒布,开始慢悠悠地擦拭起来。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万茜清冷的歌声在空旷的酒吧里迴荡,一切都显得那么寧静而悠长。 许乘风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干这个。或许是閒得发慌,或许是看著这只杯子不顺眼,又或许,是想找点事情做,来对抗心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 就在这时,酒吧那扇厚重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打破了这份寧静。 周迅那张灵动的脸探了进来,看到吧檯后的许乘风,她眼睛一亮,隨即夸张地叫了起来。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快来看啊,铁树开花,公鸡下蛋了!” 她咋咋呼呼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一脸无奈笑容的陈坤。 周迅快步走到吧檯前,像看西洋景一样,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正在擦杯子的许乘风,嘖嘖称奇:“真是稀奇,我们的风哥哥,那个能躺著绝不坐著,能坐著绝不站著的天下第一大懒人,今天居然亲自擦杯子?” 许乘风连头都没抬,只是专注於手里的动作,將杯壁上的每一丝水痕都仔细擦乾,然后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把擦得晶莹剔透的杯子举到光下,眯著眼检查了一番,似乎对自己的劳动成果颇为满意,这才终於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周迅一眼。 “咸鱼也准备稍微翻一翻身了。” 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周迅和陈坤都愣了一下。 隨即,许乘风又看向旁边的陈坤,下巴朝著琳琅满目的酒柜扬了扬,用一种吩咐自家人的语气说道:“想喝什么你俩自己动手,別客气。知道你们要来,冰块都给你们备足了。” “好嘞。”陈坤笑著点点头,他早就习惯了许乘风这种独特的待客之道。他熟门熟路地绕到吧檯里面,打开冰柜,开始给自己和周迅调酒。 周迅则一屁股坐在吧檯前的高脚凳上,两条纤细的小腿在空中晃荡著,她接过陈坤递来的威士忌加冰,喝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啊哈,还是你这儿的酒喝著得劲儿。”她晃著杯子里的琥珀色液体,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我跟坤儿的客串戏份都拍完了,浩子说我们演得特好,就放我们先休息几天。我俩一合计,乾脆就飞回来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味山城片场的经歷,脸上露出几分欣赏。 “別说,浩子那小子,平时看著疯疯癲癲的,一到监视器后面,真有几分大將风范。调度、控场、讲戏,一套一套的。那群演员,从主角到龙套,全被他调教得跟打了鸡血似的。我估摸著,这部戏,要成。” 许乘风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对他来说,寧浩能拍成什么样,他一点都不意外。他投资的不是项目,是人。既然看准了人,剩下的,就只是时间问题。 周迅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了舞台上那个抱著吉他,安静唱歌的女孩。 万茜似乎完全没有被他们的到来所影响,依旧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她的歌声像是这个喧囂世界里的一片留白,乾净,纯粹,带著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周迅听了一会儿,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风哥,话说回来,”她用手肘碰了碰许乘逼,“这小丫头,是你新招的?” “嗯,暑期工。”许乘风应了一声。 “可以啊你,”周迅拖长了语调,“眼光挺毒啊。这小丫头的气场,跟你可真像啊!都是那种爱搭不理,好像全世界都欠了她八百万似的德行。” 许乘风擦杯子的手猛地一顿,他抬起头,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从牙缝里不情不愿地挤出两个字。 “麻烦!” 看到他这副样子,周迅和陈坤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看你看,被我说中了吧!”周迅笑得前仰后合,“我就说嘛,同类相吸。你看看她那股子又倔又傲的劲儿,简直跟你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陈坤也在一旁端著酒杯,笑著帮腔:“风哥这叫慧眼识珠。能入得了咱们风哥法眼的人,能是一般人吗?都得有点脾气。” “什么脾气,就是欠揍!”许乘风没好气地把擦好的杯子重重地放回架子上,但嘴角那抹压抑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他內心的真实想法。 三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开著玩笑,酒吧里那种熟悉又轻鬆的氛围,又一次回来了。许乘风发现,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不知不觉间,已经被这两个傢伙的吵闹给填满了。 晚上,许乘风难得没有偷懒,亲自下厨,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重新升起了炭火。 他叫上了陈坤、周迅,还有唱完歌正准备默默离开的万茜。 “一起吃点吧,就当是给你践行了。”许乘风的邀请说得简单又直接。 万茜愣了一下,看了看周迅和陈坤那热情的眼神,没有拒绝,安静地点了点头。 炭火烧得正旺,將院子照得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肉串在烤架上被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阵阵诱人的香气。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喝著冰镇的啤酒,聊著天南地北的閒事。从剧组的八卦,聊到京城的变迁,再聊到未来的打算。 在周迅和陈坤这两个自来熟的带动下,连一向清冷的万茜也渐渐放开了些,偶尔会笑著说上几句。 吃到一半,许乘风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隨手扔在万茜面前的桌子上。 “喏,驻唱的工资。” 万茜拿起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整齐的百元大钞。她借著火光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三千块。 她心里算了一下,自己这个暑假唱了不到两个月,按天结算,顶多也就两千出头。这多出来的近一千块,显然是老板额外给的。 她没有立刻说谢谢,也没有推辞,只是捏著那个信封,抬起头,认真地看著许乘风。火光在他的脸上跳跃,让他那张总是显得有些懒散的脸,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风哥,”她轻声问,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以后放假了,我还能来吗?” 这个问题,让吵闹的周迅和陈坤都安静了下来。 没等许乘风开口,周迅就笑著一把搂住了万茜的肩膀,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大声说道:“妹妹想来就来啊!这儿就是咱们的家,什么时候回来,都有你唱歌的地方!” 许乘风听到这话,立刻斜了周迅一眼,眉毛一挑,没好气地懟了回去。 “嘛呢嘛呢嘛呢?我还没说话呢,你做什么主?这儿我得地儿!” 他那副“我的地盘我做主”的霸道样子,让周迅冲他做了个鬼脸。 懟完周迅,许乘风才慢悠悠地转回头,看向万茜。他脸上的表情还维持著那副不耐烦的样子,但说出的话,却完全是另一个意思。 “想来就来唄!多大点事儿。”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么说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以后在京城要是没地儿住了,就过来唱唱歌,管吃管住。” 这句话,让万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这已经不是一份工作邀约,而是一个承诺,一个家的承诺。 周迅在一旁听著,先是一愣,隨即看著许乘风那副明明心里在乎得要死,表面上却非要装作满不在乎的彆扭样子,终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衝著他大声地、精准地吐槽了一句。 “死傲娇怪!” 许乘风的脸颊似乎在火光下红了一下,他懒得再理会周迅的起鬨,只是举起了自己面前那杯满满的啤酒。 “喝!”他言简意賅地说。 陈坤和周迅笑著举杯,万茜也拿起杯子,脸上露出了这个夏天最灿烂、最由衷的一个笑容。 四只玻璃杯在炭火的映照下,轻轻地碰到了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和那些在后院里发生过的无数次碰杯声一样,都承载著一个共同的名字。 棲息地。 第61章 疯狂的前奏 第六十一章 山城,山城! 后院的烧烤架早已冷却,最后一只啤酒瓶也被保洁王姨收走。 周迅和陈坤没有多待,第二天便各自投入了新的工作。棲息地,在经歷了一场短暂的热闹后,再次回归到了它最原始的寧静。 许乘风对此,却再也生不出半点“求仁得仁”的安逸感。 他躺在藤椅上,手里摇著蒲扇,眼睛看著头顶那片被槐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耳边没有了寧浩的大嗓门,没有了吴京的呼喝声,也没有了万茜那清冷倔强的歌声。 只剩下知了在声嘶力竭地重复著夏末最后的輓歌。 清静是清静了。 但那股子深入骨髓的空落落的感觉,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他发现,自己就像一个习惯了战地生活的將军,在和平年代里,反而对枕戈待旦的喧囂,產生了一丝病態的怀念。 他会下意识地竖起耳朵,去捕捉后院里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期待著那扇门被猛地推开,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咋咋呼呼地喊上一句:“老板!出大事了!” 然而,什么都没有。 “矫情。”许乘风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试图將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西南方。 他知道,他的那群“士兵”,此刻正在那座以火炉和魔幻地形著称的城市里,进行著一场他亲手点燃的、名为“疯狂”的远征。 也不知道,那群傢伙,现在怎么样了。 重庆,解放碑。 正午的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悬在灰濛濛的天空上,毫不留情地炙烤著大地。空气湿热而黏腻,像一张无形的网,將每一个毛孔都裹得严严实实,让人喘不过气来。 吴京和王宝强,就像两只被扔进蒸笼的北方包子,彻底蔫了。 他们刚下火车,还没来得及感受山城的魅力,就先被这要命的“桑拿天”给来了个下马威。 吴京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此刻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他一只手拖著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抓著t恤的领口,拼命地扇著风,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我的天爷,这哪是人待的地方?这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吧!” 王宝强的情况比他更惨。他背著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额头上的汗珠子匯成小溪,顺著他黝黑的脸颊往下淌。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可以出这么多汗。 “京哥,俺……俺感觉俺快熟了。”王宝强憨憨地说,舌头都有些打卷。 两人按照寧浩给的地址,好不容易找到了预订的招待所。那是一个藏在老旧居民楼里的小旅馆,没有电梯,他们扛著行李爬上五楼,等进了房间,已经累得只剩下半条命。 房间里那台老旧的窗式空调,发出拖拉机一样巨大的轰鸣声,吹出来的风却带著一股子霉味,聊胜於无。 “不行了,我得先冲个凉!”吴京把行李一扔,就衝进了狭小的卫生间。 王宝强则一屁股坐在硬板床上,看著窗外那层层叠叠、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楼房,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陌生城市的迷茫。 短暂的休整后,吴京並没有忘记寧浩交给他的“神圣使命”。 他带著王宝强来到楼下,找了一家路边的小麵馆,点了两碗最地道的重庆小面。 看著碗里那层厚厚的红油,王宝强咽了口唾沫,有些胆怯。吴京却毫不在意,呼啦啦地就扒拉起来,辣得满头大汗,却大呼过癮。 “强仔,我们现在是在执行任务,知道吗?”吴京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对王宝强进行岗前培训。 “知道,京哥。”王宝强用力点头。 “导演说了,你的首要任务,是学好『港普』!这是你能不能演好『谢小萌』这个角色的关键!”吴京一脸严肃,仿佛在传授什么武林绝学。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他那標誌性的、蹩脚的腔调开始了第一堂课。 “来,跟我念。雷猴啊,靚女!” 王宝强瞪大了眼睛,努力模仿著吴京的口型和发音,憋了半天,用他那带著浓重河北口音的普通话,生硬地挤出几个字。 “垒……垒猴啊,酿……酿驴?” “噗!” 吴京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麵汤,直接喷了出来,溅得对面桌子上都是。 “不是『酿驴』!是『靚女』!靚!漂亮的意思!”吴京被他气得哭笑不得,一边擦嘴一边纠正。 “哦哦,亮……亮女。”王宝强又试了一次,发音依旧离谱。 吴京扶著额头,感觉自己接了个比拍武打戏还累的活儿。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简单的。 “算了算了,我们先学搭訕。跟我念:美女,给唔一个机会,帮你拍张相啦!” 王宝强听著这一长串完全无法理解的音节,整个人都懵了。他挠著头,磕磕巴巴地模仿著。 “霉女,给……给俺一个机会……帮你 第62章 风哥哥是大才子 山城那边的疯狂与喧囂,似乎被沉重的铅灰色云层隔绝在了千里之外,丝毫没有影响到京城这座四合院的寧静。 几周的时间,在许乘风的感知里,不过是藤椅上几个盹儿的功夫。 日子一如既往的清閒,甚至因为太过清閒,而生出几分百无聊赖的寂寥。 这天下午,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胡同口。周迅戴著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从车上下来,手里还提著一个精致的礼品盒,里面是她特意托人寻来的顶级武夷山大红袍。 新戏杀青,通告跑完,她给自己放了个短假,第一时间就想回棲息地来,找许乘风喝茶聊天,享受一下那份独有的、能让所有疲惫都烟消云散的安逸。 她熟门熟路地推开酒吧那扇厚重的木门。 出乎意料的是,酒吧里空荡荡的,只有新来的酒保在吧檯后擦著杯子,连一个客人都没。 她又穿过大堂,来到后院。 那张標誌性的、见证了棲息地所有风云变幻的藤椅,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槐树下,上面空无一人。 “人呢?” 周迅有些纳闷,这个点儿,许乘风不应该正雷打不动地躺在这儿,听著评书打瞌睡吗? 她走到前院,找到了正在和財务对帐的行政经理秦芳。 “芳姐,我们老板人呢?出去会朋友了?” 秦芳抬起头,看到是周迅,连忙站了起来,脸上带著一丝混杂著敬佩与困惑的古怪表情。 “迅姐您来了。”她指了指后院深处那间平日里几乎没人进去的书房,“老板在里面呢,已经闭关好几天了,除了吃饭,几乎就没出过门。” “闭关?”周迅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墨镜都差点从鼻樑上滑下来,“他?闭关?” 这两个字,跟许乘风这个懒到骨子里的男人,简直比火星撞地球还要违和。 “是啊。”秦方苦笑著点点头,“每天就让王姨把饭送到门口,我们谁也不敢去打扰。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里面捣鼓什么。” 周迅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她跟秦芳打了声招呼,提著茶叶,躡手躡脚地走向那间充满了神秘色彩的书房。 门虚掩著,没有关严。 她悄悄凑过去,从门缝里往里看,只听见一阵奋笔疾书的“沙沙”声,密集得如同春蚕食桑。 周迅轻轻推开门,探进头去。 眼前的一幕,让她彻底愣住了。 许乘风正伏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头也不抬地疯狂书写著。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眉头微蹙,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只剩下笔尖下那个正在诞生的故事。 他的旁边,散乱地放著好几个空了的茶杯,以及一摞摞写满了字的稿纸,那厚度,看得人眼晕。 周迅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还是那个能躺著绝不坐著,把“混吃等死”当作人生最高理想的许乘风吗? 她躡手躡脚地走进去,將茶叶盒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然后双臂环胸,靠在书架旁,带著一脸玩味的笑容,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能让这条千年咸鱼主动翻身,还翻得这么彻底。 又过了十几分钟,许乘风终於停下笔,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 他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这才察觉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他一抬头,看到正笑吟吟看著自己的周迅,也並不惊讶,只是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跟个女鬼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迅笑著走了过去,伸长脖子看了看他桌上那堆积如山的稿纸,忍不住嘖嘖称奇,开口调侃道:“哟,我们的风哥哥现在也开始发奋图强,进修文化课了?这是准备考研,还是打算入党啊?” 许乘风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指了指桌上那一摞摞已经装订好的剧本,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看看吧,有適合自己的,就自己攒个剧组去拍。甭废话,也省得你们以后天天来烦我。”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桌上摆著的不是足以撼动整个影视圈的宝藏,而是一堆不值钱的废纸。 周迅带著浓厚的好奇,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封面上,是三个用黑色记號笔写的、力透纸背的大字——《盗梦空间》。 光是这个名字,就让周迅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她翻开几页,只看了个开头,就被那匪夷所思的创意和层层递进的悬念给深深吸引住了。 她的表情,从最初的玩味,逐渐变成了惊讶,然后是凝重。 她放下这本,又拿起第二本。 《穿普拉达的女王》。 第三本,《嫌疑人x的献身》。 第四本,《寄生虫》。 第五本,《星际穿越》。 …… 周迅一本一本地翻下去,她翻得越快,心跳得就越厉害,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她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震惊,最后,演变成了近乎惊恐的骇然。 这些剧本,涵盖了科幻、悬疑、爱情、时尚、犯罪……几乎所有她能想到的商业类型。而且每一个,光看名字和开头的简介,就透著一股神作的气息。 这哪里是在写剧本? 这分明是在创造一个又一个平行的宇宙! 周迅彻底被震撼了,她感觉自己的大脑都有些缺氧。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目光从那些剧本上移开,重新落回那个正优哉游哉喝著茶的男人身上。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男人。 他懒散的外表下,到底隱藏著一个怎样妖孽般的灵魂? 一个小时,就在周迅的失神和震撼中悄然流逝。 她终於从那堆剧本的衝击中缓过神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看著许乘风,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无比的、混杂著崇拜与无奈的苦笑。 “呦,我真是看不出来啊!”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的风哥哥,原来……是个大才子啊!” 这句发自肺腑的讚嘆,换来的却是许乘风的一个白眼。 “才知道?晚了。” 他拿起刚刚一直在写的那本稿纸,用笔桿的末端轻轻敲了敲,吹乾最后一页的墨跡,然后在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四个字——《爱乐之城》。 他將这本还带著体温的剧本,隨手递给了周迅。 “吶,就这本,我觉得適合你。”他懒洋洋地评价道,“一股子文青范儿,跟你那股劲儿挺搭的。回头把坤儿那闷葫芦也带上,你俩商量商量,看看怎么折腾。” 周迅下意识地接过剧本。 “爱乐之城……”她喃喃地念著这个名字,只是四个字,就仿佛已经能看到一幅关於梦想与爱情的浪漫画卷。 她抬起头,看著许乘风,眼波流转,笑意盈盈。 “谢谢风哥哥。”她將剧本抱在怀里,像是得到了最珍贵的礼物,“那我可真不跟你客气了。我这就问问坤儿有没有时间。” 说著,她就准备掏手机,但眼睛的余光,又瞥到了桌上那本《穿普拉达的女王》。 她眼珠一转,促狭的笑意再次浮上脸庞。 “对了,”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用一种八卦的眼神看著许乘风,“这本《穿普拉达的女王》,是给你那个新来的小驻唱准备的吧?” 许乘风端起茶杯的动作,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 周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像个抓住了闺蜜小辫子的损友。 “可以啊风哥哥,我们风哥哥这是……春心荡漾了?” “人小姑娘可才大一啊!嫩著呢!”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许乘风面前晃了晃,“您老可悠著点,您都快三十的人了,老牛吃嫩草,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许乘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周迅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吶,拿著你那份,赶紧,麻溜地,找你的陈坤去!再废话,信不信我把它撕了?还有这些剧本”许乘风指著桌子上其它剧本“浩子现在不在,迅哥儿麻烦你找人註册版权!” 他这副恼羞成怒的样子,非但没让周迅害怕,反而让她笑得更开心了,花枝乱颤。 “好的风哥!没问题!风哥!”她笑嘻嘻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当著许乘风的面,拿出了手机,拨通了陈坤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坤儿?忙什么呢?”周迅的语气瞬间变得轻快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陈坤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刚收工,在京郊的一个剧组里。怎么了迅哥儿?想我了?” “想你个大头鬼!”周迅笑骂了一句,隨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在京城?那正好!別回剧组了,赶紧的,晚上来棲息地!” 她看了一眼正在用眼神“杀死”她的许乘风,故意拔高了音量。 “不见不散!我跟你说,有天大的惊喜给你!” 第63章 我给你介绍个地方 夜幕,如同巨大的深蓝色丝绒,缓缓笼罩了京城。 棲息地的后院,却比白日里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院子中央,那个被寧浩他们当作“作战沙盘”的石桌被擦拭得乾乾净净。许乘风重新升起了那久违的炭火,橘红色的火光在晚风中跳跃,將老槐树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摇曳生姿。 肉串在烤架上被烤得滋滋作响,浓郁的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混合著炭火独特的烟火气,瀰漫在整个院子里。 陈坤终究还是被周迅那通充满诱惑的电话给勾了过来。 当他风尘僕僕地赶到棲息地,走进那间书房,看到桌上那堆积如山、每一本都足以在外界掀起惊涛骇浪的剧本时,他那双总是带著一丝忧鬱和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与周迅初见此景时如出一辙的、混杂著难以置信与狂热的骇然。 他没有像周迅那样咋咋呼呼地叫出来,只是拿起那本许乘风刚刚递给周迅的《爱乐之城》,一页一页,看得无比专注。 等他看完最后一个字,他没有说话,只是將剧本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那个正懒洋洋地在烤架前撒著调料的男人。 那个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朝圣般的崇拜。 “风哥,”陈坤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走到许乘风身边,“这个本子……是艺术品。” “艺术品能当饭吃吗?”许乘风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翻动著手里的烤串,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行了,知道你俩喜欢。拿去折腾吧,別来烦我就行。” 他这副“我只是隨手写写,你们別大惊小怪”的德行,让周迅和陈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更高一层级的敬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个人围坐在石桌旁,喝著冰镇的啤酒,就著刚烤好的、烫嘴的肉串,开始热火朝天地討论起那本名为《爱乐之城》的剧本。 “这个角色,陈露,我太喜欢了!”周迅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闪烁著创作的激情,“她身上那股子又脆弱又坚韧的劲儿,那种为了梦想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来的傻气,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陈坤则端著酒杯,更关注男性角色:“罗艺……这个男人太迷人了。他固执,守旧,对艺术有著近乎偏执的坚持。他跟陈露的爱情,是两个孤独灵魂的相互取暖,更是两种艺术理念的碰撞。风哥,你是怎么写出这么复杂的感情的?” 面对两人的热情,许乘风只是打了个哈欠,指了指酒杯。 “酒不错,串儿也还行。至於剧本,你们是演员,怎么演是你们的事。別问我,我就是个写字的。” 他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周迅和陈坤就越是觉得他深不可测。 酒过三巡,肉串也吃得差不多了。 后院里虽然热闹,但周迅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了点棲息地该有的灵魂。 是音乐。 自从黄渤去进寧浩的石头剧组,万茜回了学校,棲息地的夜晚,就再也没有了那熟悉的歌声。 周迅放下酒杯,擦了擦嘴,一脸的若有所思。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不行,这地方不能没歌声。我给咱们找个专业的来!” 她飞快地翻著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然后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同样带著几分慵懒和沙哑的男声,听起来像是没睡醒。 “餵?谁啊?” “我!周迅!”周迅对著电话大声说,“朴师傅!干嘛呢?睡了?” 电话那头的朴树,似乎还在迷糊:“啊……迅哥儿啊……没,写歌呢。什么事?” “写什么歌啊!別写了!”周迅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给你介绍个地方,一个特別特別適合你唱歌的地方!” 朴树似乎有些不解:“什么地方?” “就在后海,叫『棲息地』!”周迅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和神秘,“你必须来!我再给你介绍我风哥!他这儿的老板,绝对是你的知音!” 朴树似乎更犹豫了:“啊?现在?太晚了吧……再说我也不认识……” “晚什么晚!艺术家的事儿分什么早晚!”周迅不由分说,“让你来你就来!这地方,这老板,你见了绝对不后悔!行了,別废话了,麻溜的,出门打车后海!!” 说完,也不等朴树拒绝,周迅“啪”的一声就掛了电话,然后衝著许乘风和陈坤比了个“v”字手势,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搞定!” 许乘风和陈坤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他们都知道,能让朴树这个圈內有名的“宅男”和“社恐”在深夜出门的,恐怕也只有周迅了。 不到一个小时,一辆计程车停在了胡同口。 一个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留著標誌性长发,脸上带著一丝迷茫和不情愿的男人,被周迅派去的司机“请”了进来。 正是朴树。 “迅哥儿,你这……也太突然了吧。”朴树看到院子里的阵仗,还是有些拘谨。 “来都来了,坐!”周迅热情地把他按在凳子上,然后郑重其事地开始介绍。 “风哥,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朴树,朴师傅!国內最牛的唱作人之一!” 她又转向朴树。 “朴师傅,这位就是棲息地的老板,许乘风,我风哥!” 许乘风只是从烤架前抬了抬眼皮,打量了朴树一下,然后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隨即又低下头,专心对付他手里的烤腰子。 朴树见状,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感觉自在了一些。他最怕的就是那种过分热情的社交场面。许乘风这种爱搭不理的態度,让他觉得很舒服。 他点了点头,也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然后就在周迅旁边坐了下来。 两个社交“半残废”的第一次会面,就这样在一种极其简短且诡异和谐的氛围中完成了。 陈坤笑著给朴树递上了一杯酒。 朴树接过酒,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石桌上那本《爱乐之城》的剧本上。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神就有些变了。 作为音乐人,他对这种与音乐相关的题材,有著天生的敏感。 周迅看出了他的兴趣,笑著把剧本推到他面前:“看看,我们风哥刚写出来的。朴师傅,你要是感兴趣,回头里面的背景音,分你几首来写?” 朴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翻开了剧本。 这一看,就再也移不开眼了。 又是一个被剧本彻底征服的灵魂。 等到朴树终於从那个关於爵士与梦想的故事中抬起头时,他看向许乘风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陌生,变成了深深的震撼与敬佩。 “这……写得太好了。”他由衷地讚嘆。 周迅看气氛差不多了,便开始她的最终目的。 “朴师傅,光看本子多没劲啊。你来都来了,不能白来吧?”她指了指酒吧里的舞台,“上去,给我们唱一首唄!就当是给风哥的剧本捧个场了!” 朴树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別了,我……” “別我了!”周迅不由分说地把他从凳子上拉了起来,“你看,吉他都在那儿呢,就等你临幸呢!你今天不唱,我就天天去你家门口堵你!” 在周迅软磨硬泡的攻势下,一向孤僻的朴树,最终还是无奈地被推上了舞台。 他抱起吉他,试了几个音,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变了。 之前那个还有些拘谨、迷茫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音乐灵魂附体的艺术家。 他没有选择那些喧囂的歌曲,而是轻轻拨动琴弦,一段乾净、忧伤,却又充满了温暖力量的前奏,在寂静的夜里缓缓流淌开来。 是那首,由高晓松作词,他自己谱曲,早已火遍大江南北的《那些花儿》。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著,”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朴树的歌声,沙哑,真实,充满了故事感。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他生命里流淌出来的记忆碎片。 整个酒吧,不,整个棲息地,都安静了下来。 周迅靠在陈坤的肩膀上,眼神迷离,似乎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年少时光。 许乘风则靠在门框上,手里端著那杯没喝完的啤酒,目光深邃地看著舞台上那个抱著吉他,闭著眼睛,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男人。 今夜的棲息地,没有剧本的爭论,没有对未来的规划。 有的,只是最纯粹的艺术,和最顶尖的艺术家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灵魂的共鸣。 今夜,后院群星闪耀。 第64章 进军山城 朴树的即兴演出给棲息地带来了短暂而热烈的余温,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涟漪久久未散。但对许乘风而言,生活很快又回归了它本该有的平静。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后海的游客比往常少了些,酒吧里也难得的透著几分閒適。许乘风站在吧檯后,慢条斯理的用一块乾净的绒布擦拭著一只古典威士忌杯。灯光下,玻璃杯折射出迷离的光,映著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叮铃。” 门口的风铃清脆的响了一声。 许乘风抬起头,看见周迅推门而入。 她的脸上掛著一种献宝似的狡黠笑容,身后还跟著两个人。 左边一个,年纪稍长,穿著一件熨烫妥帖的白衬衫,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浑身透著一股儒雅的书卷气。但他审视四周的目光,又带著一种专业人士特有的敏锐和挑剔。 右边一个,则显得年轻许多,笑容灿烂,亲和力十足,像是能瞬间和任何人成为朋友。 许乘风的眼神在他们脸上一扫而过。 他认出来了。 黄磊,如今在北电留校任教,是圈內公认的才子。 何炅,北外阿拉伯语系的老师,同时也在电视台开始主持节目,以机智和温暖的风格崭露头角。 “老许!”周迅像只快活的鸟儿,蹦跳著来到吧檯前,“看我给你把谁请来了?” 她一脸得意,侧身让出身后的两人。 “北电的黄磊老师,北外的何炅老师。这二位,可都是真正的老师。” 许乘风放下手中的酒杯和绒布,从吧檯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寻常人见到明星或知名人物的侷促,依旧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他主动伸出手,先看向黄磊。 “黄老师,久闻大名。”许乘风的声音很平稳,“您的学生,可没少在我这儿提起您。” 黄磊握住他的手,感觉那只手温暖而有力。他打量著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几分的酒吧老板,又环视了一圈这间名声在外的棲息地。 酒吧的装修並不奢华,甚至有些过於简单,但每一个细节都透著主人的巧思和品味。最难得的是这里的气场,安静,舒適,让人不自觉的就想放慢节奏。 “许老板的酒吧名气更大。”黄磊说话不疾不徐,带著一种学者的严谨,“我们是天天被周迅在耳边念叨,说这里是京城最有趣的去处,今天特意来一探究竟。” 许乘风笑了笑,又转向何炅。 “何老师,您主持的节目,我偶尔也会看,很有意思。” 何炅的笑容极富感染力,他连忙摆手:“许老板太客气了,叫我何炅就行。我们就是纯粹的好奇,周迅说你这儿藏著个能改变中国电影格局的大宝贝,这可把我们给说心痒了。” “別听她瞎说。” 许乘风嘴上否认著,一边將三人引至一个靠窗的安静卡座。 他没有让服务生动手,而是亲自回到吧檯,为三人调了三杯看起来很特別的无酒精饮品。 “尝尝,我自己瞎琢磨的。” 几人坐下,简单的寒暄中,黄磊和何炅都在不动声色的观察许乘风,试图理解周迅如此推崇他的原因。 周迅在一旁有些按捺不住了,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许乘风。 “老许,別卖关子了,东西呢?”她挤眉弄眼的暗示。 许乘风无奈的看了她一眼,站起身。 他回到吧檯,从最底下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份厚厚的、用牛皮纸袋精心包裹好的东西。 他走回卡座,將纸袋放在桌子中央,发出一声沉实的轻响。 黄磊和何炅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许乘风解开繫绳,从里面拿出一摞a4纸列印稿。 最上面的封面上,三个用宋体加粗的大字,沉静而有力的映入眼帘。 《爱乐之城》。 黄磊的眼神,在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立刻变了。 作为电影学院的老师,他太清楚“歌舞片”这三个字在国內电影市场意味著什么。 他率先伸出手,拿起了那份剧本。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明白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故事大纲。 他没有客套,直接翻开了第一页。 许乘风的声音在一旁適时的响起:“这是一个我写的电影故事,歌舞片类型,背景设定在魔都上海。知道黄磊老师是行家,所以想请您帮忙掌掌眼。” 黄磊没有说话。 他的全部心神,已经被剧本第一页的文字牢牢抓住。 【场景:高架公路,日】 【一条通往魔都市中心的高架公路。】 【数以百计的汽车拥堵在一起,一眼望不到头。烈日当空,空气中瀰漫著焦灼的热浪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仅仅是开篇的文字,黄磊的呼吸就微微一滯。 这是一个极其华丽,也极其大胆的开场。 时间在翻页的“沙沙”声中缓缓流逝。 卡座里陷入了一种专注的安静。 何炅也好奇的凑过去,和黄磊一起看。他的表情隨著剧情的推进而不断变化,时而微笑,时而蹙眉,时而眼眶湿润。 周迅则紧张的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她紧紧盯著黄磊的脸,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出他对这个故事的评判。 黄磊看到了男主角在黄浦江边的爵士酒吧里,孤独的弹奏著不被世人理解的旋律。 他看到了女主角在石库门弄堂的亭子间里,一次次面对试镜失败的墙壁,却依旧对著镜子排练。 他看到了他们在天文馆里,挣脱重力,跳起如梦似幻的星空之舞。 他看到了他们在路灯下,跳著轻快的踢踏舞,影子被拉长,定格成一副雋永的画面。 春天的心动,夏天的热恋,秋天的分歧,冬天的告別。 一个关於梦想与爱情的故事,被完整的镶嵌进了魔都这座城市的春夏秋冬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 黄磊终於翻完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描绘的是一个幻想中的场景,如果当初他们没有分开,那將会是怎样一个幸福美满的人生。可当音乐停止,幻想落幕,现实中,他们隔著人群,相视一笑,各自安好。 那无声的对视里,包含了全部的爱过、遗憾、祝福和释然。 黄磊缓缓的合上了剧本,將它轻轻放在桌上。 他长长的,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胸中那股翻腾的情绪全部吐出。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著许乘风,有震惊,有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属於创作者的惺惺相惜。 “好本子。” 黄磊由衷的讚嘆,声音不大,却分量十足。 他拿起剧本,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封面,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和激动。 “真的,太好了。如果我现在不是当了老师,身体胖了,暂时息影了,我高低得跟坤儿爭一爭这个男主角。” 这话一出,周迅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这是她听过的,对这个本子最高的评价。 黄磊转向周迅,笑容里带著认真:“迅哥儿,你和坤儿是真打算把这个局攒起来?” 周迅用力的点头:“想!做梦都想!” “行。”黄磊显得很乾脆,“这本子值得好的团队。这样,我帮你们介绍个靠谱的导演,保证能拍出你想要的东西。” 说著,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饶有兴致的看向许乘风,话锋一转。 “哎,咱俩谁大?”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何炅和周迅都愣了一下。 许乘风倒是反应平淡,隨口答道:“我73的,今年二十八。” 黄磊脸上的笑容立刻舒展开来,带著几分自来熟的热络。 “哈哈,那我托大。我71的,三十了。”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许乘风,“那不介意我叫你声老许,你叫我声老黄吧?” 从“黄老师”到“老黄”,称呼的改变,代表著关係的拉近。 许乘风无所谓的点了点头:“行啊,老黄。” “痛快!”黄磊笑了,他拿起剧本,语气也从刚才的纯粹欣赏,变成了朋友间的探討,“老许,你这个本子,我估计票房不会太高,歌舞片在国內毕竟小眾。但它绝对是个能拿奖的作品,奔著参奖去,没问题。” 许乘风摆了摆手,姿態慵懒的靠在沙发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拿奖不拿奖,卖不卖座,都跟我没关係。” 他瞥了一眼旁边满眼期待的周迅和没在场的陈坤。 “这本子,说白了就是写给迅哥儿和坤儿他们自己玩的。怎么拍,拍成什么样,预算多少,都是他们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黄磊和何炅同时怔住了。 如此惊才绝艷的剧本,在他口中,竟然只是个给朋友玩的“玩具”? 黄磊定定的看著许乘风,看著他那副“別来烦我”的咸鱼模样,几秒后,忽然失笑出声。他对著许乘风,郑重的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兄弟,你是这个。” 黄磊的语气里,充满了发自內心的佩服。 “通透!” 这世上,有人把剧本视若生命,有人把它当做名利的敲门砖。而眼前这个人,却只把它当成让朋友开心的礼物。 这份格局,这份洒脱,黄磊自问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周迅说:“行,迅哥儿,冲老板这份心意,这个局,我帮你攒了!保证给你攒个漂漂亮亮的!” 他像是已经进入了製片人的角色,直接问道:“投资怎么算?” 周迅正想开口说自己和陈坤可以凑,话还没出口,就被许乘风打断了。 “迅哥儿在我这儿有股份,算作公司业务。”许乘风慢悠悠的开口,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老黄,你那边呢,也別客气。麻烦你做个详细的预算出来,需要多少,直接交给我就行。”然后看著周迅“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你和寧浩监製都掛我吧!” 黄磊彻底愣住了。 他见过投资人,见过製片方,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不问回报,不设上限,只要一个预算单。 这已经不是投资了,这是用钱在给朋友的梦想兜底。 黄磊看著许乘风,半晌,重重的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 “老许,局气!” 第65章 爱乐之城起航 自从黄磊和何炅来过之后,棲息地酒吧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 周迅来的次数更勤了,几乎天天都来报导。她不像之前那样只是找个角落安安静静的待著,而是经常拉著许乘风,眼睛亮晶晶的,翻来覆去就问一句话。 “风哥哥,你说黄老师靠谱吗?” “他真能把导演给咱们找来?” “万一人家导演看不上咱们这草台班子怎么办?” 她像一只等待投餵的雏鸟,充满了期待,又夹杂著患得患失的不安。 许乘风被她问得头大,每次都只能用最简洁的回答把她打发掉。 “不知道。” “能吧。” “看不上就换一个,不是老黄我就见了一面还是你带来的!” 他的內心独白是:“你別来烦我就行,找谁不是找,你得相信你自己的朋友啊!” 这种咸鱼式的態度,反而给了周迅一种莫名的信心。在她看来,老许的淡定,就代表著一切尽在掌握。 而酒吧里的其他人,则在好奇和猜测中,隱约感觉到了一件大事正在酝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终於,在那个决定命运的夜晚过去將近一周后,黄磊再次推开了棲息地的大门。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也没有何炅。 他身后跟著一个年轻人,那人抱著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神情看起来有些严肃和拘谨,像是黄磊的学生或者助理。 但黄磊本人的状態,却和上次截然不同。 他脱下了那件文质彬彬的白衬衫,换上了一件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黑框眼镜后的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学者的审慎,而是燃烧著一团火。那是一种属於创作者的,即將投入战斗的兴奋火焰。 他风风火火的走进来,目光在酒吧里一扫,精准的锁定了正在吧檯后面擦杯子的许乘风和坐在吧檯边发呆的周迅。 “老许!迅哥儿!” 黄磊的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周迅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紧张的看著他。 许乘风则慢悠悠的抬起头,放下杯子,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老黄,火急火燎的,干嘛?” 黄磊大步流星的走到吧檯前,將身后年轻人抱著的那个厚文件夹一把拿过来,“啪”的一声拍在吧檯上。 “东西,我给你弄出来了。” 周迅迫不及待的凑过去,只见文件夹的封面上,用印表机打著几个大字:《爱乐之城》项目预算草案。 她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翻开了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条目,看得她眼花繚乱。 场地租赁、设备採购、人员薪酬、服装道具、音乐製作……每一项后面都跟著一长串的数字。 黄磊没管她,他的目光紧紧盯著许乘风,像是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老许,我找了专业的製片团队,按照国內最顶级的標准,给你把预算做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报出了一个数字。 “总共,四百三十万。” 四百三十万! 许乘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仿佛听到的不是四百三十万,而是四块三。 他的內心想法是:“才四百多万?比想像中便宜,早知道我自己隨便报个价了,还省得他折腾这么久。” 黄磊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那份佩服又加深了几分。他知道,跟这位爷谈钱,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 他清了清嗓子,拋出了第二个,也是更重要的重磅炸弹。 “钱的事先放一边。”黄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最关键的,导演,我给你找到了。” 周迅的呼吸瞬间停滯,一双大眼睛死死的盯著黄磊。 黄磊没有卖关子,他沉声说出了一个在这个时代还略显陌生的名字。 “乌尔善。” “乌尔善?”周迅在脑海里搜索著这个名字,一片空白。 黄磊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肯定。 “对,乌尔善。目前还没什么作品,在拍mv。” 他开始介绍起这个他亲自挑选的將才。 “他跟你,跟迅哥儿,都是同龄人。先是在央美上的油画系,上了两年,觉得不过癮,退学了。然后又重新考,考进了咱们北影的导演系,正儿八经的科班毕业。” 黄磊的语气里充满了讚嘆:“你想想,这种履歷的人,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既有画家的顶级审美,又有导演的专业技术。他不是在用摄影机拍电影,他是在用摄影机画画!” “我看了他拍的所有gg和mv,那傢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视觉狂人,对光影、色彩、构图的把控,简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没被那些大製片厂的条条框框给束缚住,有自己的工作室,有自己一套磨合多年的成熟班底,从摄影到美术,都是跟他一样不要命的疯子。” 黄磊越说越兴奋,他用拳头轻轻捶了一下吧檯。 “老许,我敢跟你保证,整个中国,找不到比他更適合拍《爱乐之城》的人了!这部电影,就需要一个有艺术家气质的导演来执导!” 一番话说完,黄磊期待的看著许乘风,等待他的决断。 周迅也一脸紧张的望著许乘风,她被黄磊描述的那个乌尔善给说动了心,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眼前这个懒洋洋的男人手里。 许乘风终於有了点反应。 他拿起那份厚厚的预算案,隨手翻了两页,然后又合上了。 他抬起头,看著一脸期待的黄磊和周迅,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秦姐呢?” 秦芳,是钱律师那边派来的,负责掌管许乘风公司財务的专业会计师,一个雷厉风行的中年女人。 周迅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答:“在……在后院办公室算帐呢。” “行。” 许乘风点了点头,然后对周迅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小苍蝇。 “那你自己去找秦姐,跟她说,让她从公司帐上给你批五百万。” 五百万? 周迅和黄磊都愣住了。 预算不是四百三十万吗? 许乘风仿佛看穿了他们的疑惑,不耐烦的解释了一句。 “多出来的七十万,算是预备金。省得到时候超支一点半点,又跑来烦我。” 他的逻辑简单粗暴,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给够钱,一次性给足,核心目的就是为了確保自己后续的清静。 许乘风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算是给这件事画上了句號。 “钱给你了,导演也找著了。剩下的事情,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怎么组建剧组,怎么签合同,怎么拍,你们自己商量著办,別再来问我。” 他把那份预算案推到周迅面前,意思很明確。 这事儿,到我这儿就算翻篇了。 周迅捧著那份仿佛有千斤重的预算案,整个人都还处在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里。 就……就这么成了? 一个投资五百万的电影项目,就在这吧檯的三言两语之间,就这么轻飘飘的敲定了? 黄磊看著许乘风,也是感慨万千。 他再一次被许乘风这种“视金钱如粪土,视麻烦如蛇蝎”的行事风格给震撼到了。 他对著许乘风,郑重的点了点头。 “老许,局气!你放心,这事儿,我肯定给你办的明明白白的。” 说完,他拉著还有些发懵的周迅,转身就往后院走去。 他现在就要去找那个叫乌尔善的疯子,还有財务总管秦芳,他要立刻让这个项目,进入实质性的启动阶段。 看著他们风风火火的背影,许乘风终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又一个大麻烦,总算是甩出去了。 他靠在吧檯后的椅子上,感受著酒吧里悠扬的音乐,盘算著接下来的日子。 可以预见的是,《爱乐之城》一旦开始筹备,整个棲息地四合院,將会彻底变成一个电影大本营。 到时候,各种勘景的,试镜的,开会的人来来往往,绝对比现在还要吵闹百倍。 他那张宝贝藤椅,估计是別想安稳的躺了。 不行。 得找个地方躲一躲。 许乘风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另一个“麻烦”的所在地。 山城,重庆。 寧浩那个傢伙,带著黄渤、王宝强他们,在那边折腾《疯狂的石头》,也有一段时间了。 也不知道那群傢伙,在那座充满了火锅味和江湖气的城市里,闹出了多少鸡飞狗跳的么蛾子。 去看看。 许乘风心里冒出了这个念头。 与其在北京听这帮文艺青年討论怎么拍电影,不如去山城看看那帮真疯子,到底是怎么把电影拍出来的。 就当是出门散散心,旅个游,顺便去剧组玩玩。 对,就是去玩。 绝不是去探班,更不是去视察工作。 许乘风为自己的“偷懒”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藉口,心情顿时愉悦了起来。 他从吧檯下摸出手机,熟练的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帮我订一张明天飞重庆的机票,越早越好。” 掛掉电话,许乘风端起一杯刚调好的酒,轻轻抿了一口。 山城的火锅,我来了。 第66章 探班石头 早上十一点,飞往山城的航班准时降落在江北机场。 当许乘风走出航站楼,一股混合著水汽和工业气息的热浪便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有种从一个蒸笼跳进另一个桑拿房的错觉。京城的燥热是乾的,而这里的热,黏腻,潮湿,像是要把人的每一寸皮肤都包裹起来,让人无所遁形。 他刚点上一根烟,一辆半旧不新的海狮麵包车就一个急剎,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吴京那张被晒得黑里透红的脸探了出来,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 “风哥,这儿!” 许乘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將行李箱隨手扔在后座。车里开著空调,但依旧无法完全驱散那股闷热,座椅的边缘甚至有些发烫。 “行啊你,都混成专职司机了?”许乘风打量著吴京,这傢伙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工字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愈发明显,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精悍劲儿。 吴京一脚油门,麵包车发出“嗡”的一声,匯入车流。他一边熟练地打著方向盘,一边笑道:“那可不!剧组就这点家当,谁有空谁开。我这不刚拍完一组镜头,就赶紧过来接你。你再晚来半天,我跟宝强就得下去跟耗子作伴了。” “怎么,这么快就拍到下水道的戏了?”许乘风问道。 “可不是嘛!”吴京一提起这个,就一脸的幸灾乐祸,“今天的主角是渤儿,那傢伙正在下面享受『泥浆浴』呢。我跟你说,寧浩这傢伙是真狠,非说要真实,找了个废弃的排污管道,那味儿,绝了!渤儿现在估计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许乘风听著,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他能想像出那个画面,寧浩叉著腰在监视器后大吼大叫,黄渤则在泥水里齜牙咧嘴。 这才是他想看的“热闹”。 麵包车在山城崎嶇的道路上穿行,绕过一栋栋紧密相连的居民楼,最终拐进了一片正在拆迁的旧城区。空气中瀰漫著尘土和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臭味。 剧组的拍摄场地就在一处断头路边上,周围拉著警戒线,几十號人正围在一个挖开的沙井盖旁忙碌著,各种设备、线缆和反光板铺了一地,显得杂乱而有序。 许乘风刚下车,就听到了寧浩那標誌性的大嗓门从人群中传来。 “情绪!渤儿!我要的是你那种被耍了之后的愤怒和绝望!不是便秘!再来一遍!” 许乘风拨开人群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惨剧”的中心。 黄渤刚从沙井里被拉上来,整个人仿佛刚从泥潭里捞出来一样。脸上、头髮上、衣服上,糊满了黑乎乎、黏糊糊的淤泥,泥浆顺著他的裤腿往下滴,在地上留下一个个骯脏的印记。他正拿著一瓶矿泉水猛灌,半瓶水倒下去,只是在脸上衝出了几道稍微乾净些的沟壑,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京剧里的大花脸。 看到许乘风施施然地走过来,黄渤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见到了亲人,刚想开口诉苦,就听到许乘风毫不客气的声音。 “渤儿,我可跟你说清楚了。”许乘风一脸嫌弃地捏著鼻子,绕著他走了半圈,“今天晚上你要是不用五瓶洗面奶把自己搓乾净,以后可不许踏进棲息地的大门!” “噗!” 周围的工作人员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哄堂大笑。几个场务更是笑得直不起腰,连手里的活都停了。 黄渤一张脸瞬间就垮了,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衝著许乘风嚷嚷起来,一口熟悉的青岛味普通话喷薄而出:“哎我说风哥,你可算来了!你都不知道,寧浩这傢伙真是个坏傢伙知道嘛!昨天就开始跟我念叨,说什么『真听真看真感受』,硬是不让化妆老师给我上妆,说化妆的泥不像,没质感!” 他指了指自己满身的污泥,一脸的悲愤。 “你闻闻!你闻闻这味儿!这可是正儿八经陈年的下水道淤泥!臭死我了我跟你说!我感觉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吃海蠣子了!” 他这番声情並茂的控诉,再次引爆了全场的笑点。 寧浩正乐呵呵地看著这一幕,他的妻子刑爱娜在一旁体贴地扶著他,递上一瓶水。寧浩喝了一口,抹了抹嘴,对著黄渤义正言辞地喊道:“艺术!懂吗!我们这部电影最重要的就是真实!观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你糊弄他们,他们就糊弄你的票房!” 许乘风懒得跟这两个活宝继续闹下去,他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行了行了,都別贫了。赶紧拍,拍完了今天的戏份,我请客!地方都订好了,正宗的九宫格火锅,管够!” 话音刚落,预想中欢呼雀跃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整个片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连寧浩的表情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就在这尷尬的安静中,段奕宏顶著一张苦大仇深的脸,从旁边默默地走了过来。他手里还拿著剧本,但眼神里的绝望,比戏里还真切。 “別!风哥,千万別!”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哀求,“求求你了,放过我们吧。” 他指了指吴京,又指了指不远处正在休息的王宝强和其他几个演员,一脸悲壮。 “我们这帮人,刚来的时候不懂事,跟著京哥连著吃了两天火锅,结果活活『喷』了三天!现在一闻到牛油的味儿,腿肚子都打颤。真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段奕宏双手合十,无比诚恳地看著许乘风:“咱们换个大米饭,哪怕是白粥配咸菜,都比那个强。真的,吃点清淡的,比啥都好。” 这番发自肺腑的陈述,让现场再次爆发出比刚才更猛烈的笑声。这次连黄渤都忘了自己满身的泥,笑得前仰后合,指著段奕宏说不出话来。 许乘风也被逗乐了,他看著这群被山城火锅彻底打败的北方汉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行,怕了你们了。换中餐,这总行了吧?” “行!太行了!”段奕宏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笑闹过后,工作还得继续。化妆师又给黄渤脸上补了两道新鲜的淤泥,確保“质感”的统一。 寧浩回到监视器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苟的严肃。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洪亮而清晰。 “各部门注意!清场!准备!第一百一十六场,第一次!一,二,三,action!” 隨著一声令下,片场瞬间恢復了工作的紧张氛围。 许乘风找了个摺叠椅,在警戒线外坐下,饶有兴致地看著这场在他眼中颇为有趣的“闹剧”。 黄渤再次被放回沙井下,摄影机对准了他。他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发现钻石的狂喜,隨即又在看清钻石真面目后,转变为极度的愤怒与不甘。他用尽全力,一拳砸在身边的管道上,那一声闷响,充满了角色的绝望,爬到井口看到有信號,拿出手机给道哥打电话“喂!喂!餵道哥!我!我!关井底下了!我一直没出去啊!这里手机没信號,我也找不著你!快没电了我!我好几天没吃饭了!你赶紧想想办法!”旁边配戏的刘樺用河北话说了声“你自己想办法!”黄渤拿著手机“啊?我想什么办法?道哥!喂!喂!喂!你妈了个逼你!”然后在井口撑不住掉了下去。 “cut!过!哈哈哈哈哈!” 寧浩大笑著喊卡!全场充满了笑声! 黄渤的片段演完,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被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地拖了上来,直接瘫在了地上。 紧接著,就轮到了吴京。在下水道爬行发现衣服被掛住骂声“我顶你个肺啊!”用劲將衣服撕开爬到井口推井盖,使劲发现井盖推不开大骂声“我顶你个肺啊!”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泥水和汗水中飞速流逝。 等到夕阳西下,最后一缕光线也无法满足拍摄要求时,寧浩才终於喊了收工。 吴京和黄渤的下水道镜头总算全部拍完。两个难兄难弟被几个场务搀扶著,一瘸一拐地走向剧组的临时休息室,嘴里还在相互打趣著谁的样子更狼狈。 刑爱娜拿出定好的鲜花然后全剧组人鼓掌大喊“恭喜京哥杀青!” 吴京慌忙的向所有人鞠躬,抓著躲在最后的寧浩“寧大脑袋你个缺德的玩意你跑不了!”旁边黄渤起鬨“你个大脑袋!你真是缺德玩意!你看把我和京哥折腾成啥样了!” 许乘风过来“乾净洗洗换衣服,等下灌寧浩!”转生对著所有人大喊“大伙快点收拾东西!定好了座,麻利的收拾好大家一块喝酒!”所有人大喊“感谢风哥!” 剧组人员开始熟练地收拾设备,捲起电缆,摺叠反光板,將一片狼藉的片场恢復原状。 许乘风看著眼前这幅疲惫但充满活力的景象,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他走到正在指挥大家收拾东西的寧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吃饭去。” 寧浩回头,满是灰尘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嘞!” 半个小时后,三十几號人浩浩荡荡地杀到了许乘风提前订好的中餐馆。洗漱一新的黄渤和吴京也终於恢復了人样。 巨大的圆桌旁,凉菜刚上齐,酒已经倒满。 许乘风端起杯子,看著围坐一圈的这群兄弟,他们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疲惫,但眼神里却闪烁著兴奋的光。 “来,”他笑著说,“別的不多说,第一杯,敬咱们的电影,敬山城!” “干!” 所有人一同起立,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场属於“棲息地”的、在异乡的拼酒大会,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67章 內容为王 山城,渝中。 一家被本地人推崇的老字號中餐馆包厢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三十多號人挤在三张大圆桌旁,杯盘交错的声音,夹杂著各种口音的笑骂和吹牛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山城的夜,似乎將所有的江湖豪情都融进了这酒菜之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吴京换了一身乾净的t恤,端著满满一大杯啤酒,率先站了起来。他那张被酒精染红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精神。他一个跨步来到寧浩身边,胳膊重重地搭在了寧浩的肩膀上,让本就有些摇晃的寧浩身子一矮。 “来,寧大脑袋!”吴京的声音洪亮如钟,这个外號一出,满桌鬨笑,“我,笨贼a,今天正式杀青!別的先不说,这第一杯酒,我必须单独敬你!” 寧浩正被几个演员围攻,闻言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微黄的牙:“京哥,客气了不是?” “不客气!一点都不客气!”吴京高高举起酒杯,脸上带著几分真诚的感慨,“我跟你说,以前拍戏,我觉得自己够拼了。但跟著你拍,我才知道什么是『折腾』。不过,说真的,我服你。”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几分认真和嚮往:“寧大脑袋,你拍戏的时候,真他妈有魅力。我决定了,接下来不拍戏的时候,我就跟著你,给你当助理,端茶倒水都行,我也想学一学怎么当导演!” 这番话让现场微微一静,所有人都看出了吴京不是在开玩笑。 寧浩看著吴京认真的眼神,先是一愣,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也端起酒杯,和吴京用力一碰,酒都洒了出来。 “都是自家兄弟,说什么学不学的!”寧浩乾脆地说道,“你想知道什么,隨时问!想看什么,隨时来!来,干了!” 说完,两人仰头就把一满杯啤酒灌了下去,喉结滚动,一滴不漏。 全场轰然叫好! 寧浩刚放下杯子,黄渤就端著酒杯,摇摇晃晃地挤了过来。他脸上还带著刚洗完澡的红润,但一开口,那股子悲愤的劲儿又上来了。 “寧大脑袋!你就缺德吧我跟你说!”黄渤指著寧浩,又指了指自己和旁边的吴京,“你过来闻闻,我和京哥现在身上这味儿,都醃入味了!真的,洗了三遍沐浴露都没用,感觉毛孔里都是那股子酸臭味!” 他转头向许乘风大声诉苦:“风哥!我跟你说!下水道的戏!我们拍了整整三天了!三天啊!我们这帮人就在那个不到一米宽的管子里进进出出的,人都快餿了!” 他这番声情並茂的控诉,再次引爆了全场的笑点。连寧浩自己都笑得直不起腰。 许乘风也被逗乐了,他站起身,举起自己的酒杯:“行了行了,都別诉苦了,电影拍出来,一切都值了。来,算我一个,咱们一起喝一个!” “好!” 桌子上所有人都呼啦啦地站了起来,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又是一轮痛饮。 几轮酒下来,包厢里的气氛愈发热烈,但寧浩的眼神却在喧囂中,逐渐沉淀下来一丝冷静。他喝光杯里的酒,拨开人群,坐到了许乘风的身边。 周围的笑闹声似乎小了一些,几个核心主创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了过来。 “风哥,”寧浩给自己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神情比在片场时还要严肃,“眼看著电影就快拍完了。咱们的拍摄许可证,托你的福,顺顺利利地下来了。但下一步,就要送广电过审,我不怕这个,咱这就是个黑色幽默的商业片,没碰什么红线。”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说出了真正担心的事情。 “我担心的是过审之后的上映和发行。风哥,咱们是第一次干,圈里没门路,也没人脉。这片子就像咱们的孩子,我不想它拍出来之后,就因为发行问题,被憋死在仓库里,或者隨便找个小公司,在几个影院放两天就没了声息。咱们这部电影,有什么打算?” 寧浩的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包厢里的火热。 桌上的主演们,黄渤、吴京、段奕宏,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脸上的醉意消退了许多,眼神里带著一丝紧张和期盼,齐刷刷地望向那个始终云淡风轻的男人。 这是最现实,也是最致命的问题。一部电影的生死,往往不取决於它拍得好不好,而取决於它能不能被观眾看到。 许乘风靠在椅子上,手里夹著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沉吟片刻,似乎在脑中整理著什么。 整个包厢安静得只剩下眾人的呼吸声。 终於,许乘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前段时间,迅哥儿带著黄磊来过棲息地,算是认识了。” 他弹了弹菸灰,语气平淡。 “等我过几天回京城,叫上他,一起吃个饭。黄磊是北电的老师,人脉广,面子也大。我问问他,看能不能搭上中影的边。毕竟,黄磊也算是背靠著北影厂这棵大树。” 中影! 听到这两个字,寧浩的眼睛瞬间亮了。 -- 中国电影集团公司,这个名字在2002年的中国电影圈,就如同神祇一般的存在。它几乎垄断了国內所有的发行渠道,任何一部电影,只要能进入中影的发行名单,就等於拿到了通往全国院线的金钥匙。 但对於寧浩他们这样的“野路子”来说,中影就像是遥不可及的圣殿,连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而现在,许乘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为他们指出了一条通往圣殿的、最有可能的路径。 寧浩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行!那回去就得麻烦风哥你张罗了!我也问问我学校的专业老师,看看能不能找到別的门路,多条路多份希望!” 心事一了,寧浩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他脸上的严肃一扫而空,重新被酒精和兴奋所占据。他猛地站起身,高高举起酒杯,对著所有人大声喊道: “来来来!喝酒!喝酒!別他妈想那么多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里是滚烫的火焰。 “既然这是咱们棲息地的第一张名片,咱们就必须把它打响!就算是摸著石头过河,咱们也得摸出一条金光大道来!” 他將酒杯举得更高,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咆哮。 “我相信!內容为王!” “对!內容为王!” 黄渤第一个站起来响应,他的眼睛里闪烁著从未有过的光芒。 “內容为王!”吴京、段奕宏、王迅、刘樺……所有主创人员,一个个地都站了起来,高举酒杯,用嘶吼回应著寧浩。 他们是一群被压抑了太久的疯子,一群对表演爱到骨子里的戏痴。在遇到许乘风和寧浩之前,他们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而现在,他们终於看到了那道衝破黑暗的光。 “砰!” 几十只酒杯重重地撞在一起,酒花四溅。 “干!” 压抑已久的担忧和迷茫,在这一刻,隨著辛辣的白酒,被所有人一饮而尽,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豪情和信心。 包厢的气氛,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进入了毫无理智的狂欢阶段。 战火,重新被引到了寧浩身上。 “寧大脑袋!你別跑!今天京哥杀青,你必须倒下!”刘樺端著一杯满的白酒,堵住了寧浩的去路。 “对!灌他!为了我们这三天的淤泥浴!”黄渤紧隨其后,手里同样端著“炸弹”。 吴京、段奕宏、王迅、王宝强、张颂文……几乎所有被寧浩“折磨”过的主创,在这一刻结成了“復仇者联盟”,轮番上阵,对寧浩展开了密不透风的车轮战。 寧浩虽然酒量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十几只手。没过几轮,他就已经面红耳赤,眼神开始涣散,说话也变得大舌头。 就在他摇摇欲坠,即將“阵亡”之际,他忽然灵机一动,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將手指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稳坐钓鱼台的男人。 “別……別光喝我啊!”寧浩大著舌头喊道,“今天……今天最大的功臣是……是风哥!没……没风哥,咱们……咱们连西北风都喝不上!你们……得敬风哥!” 这一招祸水东引,瞬间奏效。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许乘风。 吴京眼睛一亮,端起酒杯,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对啊!寧浩说的对!风哥,你今天可跑不了!” 黄渤更是像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嚷嚷起来:“风哥!你来了之后,光看我们受罪了!这杯酒,你必须喝!这叫『与民同苦』!” 一时间,战火迅速转移。 刚刚还同仇敌愾的“復仇者联盟”,瞬间调转枪口,將许乘风团团围住。一张张因为酒精和兴奋而涨红的脸,一双双闪烁著“不怀好意”光芒的眼睛,一杯杯满到快要溢出来的白酒,从四面八方递到了他的面前。 许乘风看著这群瞬间“叛变”的傢伙,无奈地笑了笑。 他知道,今天晚上,自己怕是没办法站著走出这个包厢了。 第68章 疯狂的种子 第二天清晨,许乘风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宿醉的后遗症如同精准的战术打击,在他的太阳穴两侧反覆轰炸,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沉闷的迴响。他睁开眼,视线花了半分钟才完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简陋的房间。 墙壁是那种最廉价的白色涂料,因为潮湿,墙角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霉斑。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一套洗得发白的被褥,一个老旧的床头柜,柜子上放著一个积了灰的暖水瓶。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潮湿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这地方……是哪儿? 许乘风撑著几乎要炸开的脑袋坐了起来,环顾四周。他记得昨晚,在那个热气腾腾的中餐馆里,自己最终还是没能顶住黄渤、吴京那帮傢伙的车轮战,被灌得不省人事。 可他怎么会跑到这么个地方来? 他晃了晃沉重的脑袋,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个激灵,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拉开房门,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 - - - 门外是一条狭长的、光线昏暗的走廊,两旁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这里看起来,像极了九十年代那种最普通的廉价招待所。 他揉著太阳穴,走到走廊尽头的前台。一个打著瞌睡的中年大妈抬起头,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同志,有事?” “大姐,问一下,这里是哪儿?”许乘风的声音因为宿醉而显得格外沙哑。 大妈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打量著他:“这里是招待所啊!你不是跟那帮拍电影的一起的吗?你们剧组一直包的我们招待所,昨儿半夜闹哄哄地回来的。” 拍电影的……包场…… 许乘-风瞬间明白了。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寧浩那个大脑袋带著一群醉鬼,豪气干云地把整个招待所包下来的滑稽场面。 “那什么,他们的头儿,那个大脑袋的导演,住哪个房间?” “哦,你说寧导啊,”大妈指了指二楼最里面的一间,“201,他媳妇儿特意交代了,让他住最里头,清静。” 许乘风道了声谢,转身走上吱吱作响的楼梯。 他找到201房间,也没客气,直接抬手,“砰砰砰”地用力砸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刑爱娜探出头来,看到是许乘风,先是一愣,隨即鬆了口气,把门完全打开。 “风哥,你醒了?头不疼吧?昨晚你们喝得太凶了。”她一边说,一边让开身子。 房间里,寧浩正呈一个“大”字型躺在床上,呼嚕声震天响,身上还穿著昨天的衣服。 “没事。”许乘风摆了摆手,走进房间,隨便拉了把椅子坐下,“这傢伙还没醒?” “醒了一次,喝了口水又睡过去了。”刑爱娜无奈地笑了笑,给许乘风倒了杯热水,“我正准备去给大伙儿买早饭呢。风哥你先坐会儿,我去叫醒他。” 她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推了推寧浩。 “寧浩!起来了!太阳都晒屁股了!风哥来了!” 寧浩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显然还想继续跟周公下棋。 许乘风看著他这副样子,也没催,只是慢悠悠地喝著水,开口道:“行了,让他睡吧。我就是来跟你们说一声,这边拍摄应该也快到尾声了吧?” 刑爱娜点点头:“嗯,快了。剩下一些零散的镜头,补拍一下,最多再有十天半个月,就能全组杀青了。” “那就好。”许乘风放下杯子,站起身,“我今天在山城隨便逛逛,看看这边的风土人情。明天就准备回京城了,得抓紧时间约黄磊老师吃个饭,把发行的事儿问问清楚。” 听到“发行”两个字,原本还在装睡的寧浩,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宿醉的头痛显然被这两个字带来的刺激给压了下去。 “风哥!你要走了?”他抓了抓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头髮,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 “不然呢?留在这儿陪你们喝西北风?”许乘风瞥了他一眼,“我把正事儿办了,你们这边也正好杀青,时间刚刚好。” 寧浩搓了搓脸,彻底清醒了过来。他知道许乘风这次回京城的重要性,关係到他们这部电影最终的命运。 “那行,风哥你先忙正事。”寧浩认真地点点头。 - - - 许乘风看著他,话锋一转,像是隨口问道:“对了,《石头》拍完了,下一个本子有想法了吗?总不能一直歇著吧。” 听到这个问题,寧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昨晚的酒意和早上的睏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创作者独有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兴奋地搓著手,刚想开口,旁边的刑爱娜却抢先一步,笑著说道:“他啊,早就憋不住了。脑子里已经有个大概的想法了。” 寧浩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迫不及待的分享欲。 “风哥,我有个想法。还是个疯狂的故事,但这次不讲小偷了,我想讲个跟赛车有关的,关於一个倒霉的赛车手,因为一念之差,陷入了一连串荒诞的麻烦里。地点我都想好了,就放在一个海滨城市,比如厦门,那地方有山有海,拍飞车追逐肯定特別好看。” 刑爱娜在旁边补充道:“他已经写了个开头了,还是多线敘事,几拨人因为各种阴差阳错撞到一起。我们商量著,还是想用《石头》这帮原班人马,这帮兄弟们在一起,有默契,能出戏!” 许乘风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们。他能从寧浩和刑爱娜的眼神里,看到那种对创作的纯粹激情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等他们说完,许乘风才点了点头,给出了他的指示,一如既往的简单、直接,且高效。 “想法不错。”他说道,“但光有想法不行。你们俩,先把完整的剧本给我写出来,每一个人物,每一场戏,都要打磨清楚。然后,再像《石头》一样,给我做一份详细的预算出来。等这两样东西都摆在我桌子上了,我们再来谈下一步。” 这番话,就像一剂强心针,让寧浩和刑爱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坚定和兴奋。 许乘风给了他们方向,给了他们目標,也给了他们一个无比清晰的承诺。只要他们能拿出合格的东西,后续的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 - - 许乘风看著他们激动的样子,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悠悠地补充道。 “你们也別光顾著自己埋头写本子,也得看看別人在干嘛。”他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给迅哥儿和坤儿那个本子,叫《爱乐之城》,他们已经找好了导演和团队,马上就要在魔都开机了,让你北影师弟乌尔善拍摄。” 这个消息,让寧浩和刑爱娜都吃了一惊。他们知道许乘风在京城还有一个摊子,却没想到动作这么快,而且是和《石头》几乎同期启动。 这意味著,“棲息地”这个看似鬆散的组织,正以一种惊人的效率,同时在两个中国最顶级的城市,进行著两个完全不同风格的电影项目。 许乘风看著他们惊讶的表情,笑了笑,继续说道:“所以啊,你们俩也別著急。好好打磨你们那个『疯狂的赛车』,剧本是根基,根基不牢,楼盖得再高也得塌。” 他顿了顿,像是给两个努力学习的孩子一颗糖果,拋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未来。 “等你们这个疯狂系列第二部拍完了,要是还没想好拍什么,可以来我那儿看看。” 他说的,是棲息地后院那间书房。 “咱们棲息地的剧本库,对你们开放。” 剧本库! 寧浩和刑爱娜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滯了。 他们是没见过那个“剧本库”的。但是在许乘风的描述中,他们好像感觉那里面的每一个故事,都可能是了不得的东西。 许乘风的这句话,无异於给了他们一张可以无限次兑换未来的藏宝图。 看著两人被震撼到无以言表的模样,许乘风的目的也达到了。他摆了摆手,转身向楼下走去。 “行了,话就说到这儿。你们继续睡回笼觉也好,起来写剧本也好,都隨你们。我出去逛逛,体验一下山城人民的水深火热去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只留下201房间里,还处於巨大惊喜和衝击中的寧浩夫妇。 走出嘈杂的招待所,许乘风站在了山城清晨的阳光下。 街道上,独有的缆车缓缓驶过,远处传来轮船悠长的汽笛声,小麵馆里飘出麻辣的香气,穿著背心短裤的市民,操著独特的方言,在陡峭的石阶上上下穿行。 整个城市,就像一部正在上演的、充满了烟火气和江湖味的电影。 许乘风深吸了一口气,將昨夜的酒气和招待所的霉味彻底排出肺部,然后双手插在口袋里,匯入了这股鲜活的人流之中。 他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旅人。 但这个江湖,却已经开始流传起他的传说。 第69章 棲息地男团 许乘风在山城閒逛了一整天。 他没有去那些人满为患的知名景点,而是像个本地人一样,隨意地钻进一条条爬满青苔的石板小巷,坐上吱呀作响的过江缆车,看江面上往来的船只拉出长长的白浪。他在街边的茶馆里要了一杯最普通的沱茶,听著邻桌的老头们用他听不懂的方言摆著龙门阵。 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顽强而鲜活的生命力,立体,魔幻,又充满了江湖气息。 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他才慢悠悠地打车回到了剧组下榻的红星招待所。 刚走进招待所那简陋的大厅,许乘风就感觉到气氛和早上他离开时有些不同。空气中飘著一股浓郁的离彆气息,夹杂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寧浩正蹲在前台,跟几个场务交代著什么。看到许乘风回来,他立刻站起身,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风哥,回来了!逛得怎么样?” “还行,挺有意思的城市。”许乘风点点头,问道,“怎么了?一个个都跟要上战场一样,出什么事了?” “嗨!大好事!”寧浩一拍大腿,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继京哥之后,宝强和老段的戏份,今天下午也全部杀青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王宝强和段奕宏正在房间门口,被几个演员和剧组工作人员围著,大家脸上都掛著不舍和祝福的笑容。 “这么快?”许乘风有些意外。 “可不是嘛!”寧浩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炫耀和感慨,“这俩货,特別是老段,简直是戏疯子。最后一场戏,就一个镜头,他自己不满意,拉著我磨了三个小时,拍了二十多条,最后出来的效果,绝了!” 寧浩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舍:“他们俩明天一早就要走,直接进《士兵突击》的组。那边催得紧,蓉城军区都派车来接了。今晚,算是咱们《石头》剧组核心成员的最后一顿散伙饭了。” 许乘风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王宝强正憨笑著挠著头,被黄渤搂著脖子,不知道在说什么笑话。而段奕宏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认真地听著张颂文说著什么。 这群人,因为梦想,从天南海北聚集在了京城可能是缘分又一个个被自己捡到了棲息地成了朋友,在山城的泥水和汗水中,因为深厚的战斗情谊奋斗。而现在,曲终人散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 - - 没有去外面的大饭店,也没有声势浩大的酒席。 寧浩从招待所的小卖部里,搬回了几箱啤酒,又买了些花生、瓜子和真空包装的滷味。他把所有人都赶走,只留下了几个最核心的兄弟。 招待所二楼,一间稍微大点的房间里,许乘风、寧浩、黄渤、吴京、张颂文、王宝强、段奕宏,七个人或坐或站,挤在一起。没有桌子,啤酒箱子倒过来就是凳子,床沿上、窗台上,都坐满了人。 简陋的环境,反而让气氛更加亲近和放鬆。 “来!第一杯!”寧浩拧开一瓶啤酒,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不为別的,就为了咱们这几个月,在山城流的汗,吃的苦,还有……闻的下水道味儿!我敬各位兄弟!” “干!” 七只啤酒瓶在空中重重地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冲刷掉白日的疲惫,也点燃了离別的伤感和对未来的憧憬。 “寧导,风哥,”王宝强放下酒瓶,眼眶有些发红,他端起酒瓶,有些语无伦次,“我……俺嘴笨,不会说话。俺就是想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要不是风哥的棲息地,俺现在还在北影厂门口蹲著,別说拍电影了,吃饭都成问题。这份恩情,俺一辈子都记著!” 他这番朴实无华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动容。 段奕宏拍了拍他的肩膀,也端起了酒瓶。他看向寧浩,眼神里充满了身为演员的敬意。 “寧导,跟你拍戏,累,是真累。但过癮,也是真过癮。”他沉声说道,“你是个能把演员骨子里的东西全都榨出来的人。谢谢你给了『老冯』这个角色生命。以后只要你开口,咱们团聚棲息地的这帮哥们,隨叫隨到。” 黄渤在一旁听著,咧著嘴,用他那独特的青岛口音起鬨:“哎呦喂,老段你可快別说了,再说下去,我都快哭了。来来来,喝酒喝酒!庆祝咱们宝强和老段,跳出了一个火坑,马上又要进另一个火坑!” 眾人哄堂大笑,伤感的气氛被冲淡了不少。 吴京搂著许乘风的肩膀,脸上带著几分醉意:“风哥,你说咱们这叫什么?缘分,对吧?我从香港回来,本来都快心灰意冷了,结果在你的酒吧里,碰上了这帮疯子。现在电影拍完了,我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张颂文安静地坐在一旁,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微笑著看著大家,不时地给大家拧开一瓶新的啤酒。他像是一个观察者,记录著这群人最真实、最鲜活的状態。 酒意渐浓,话也越来越多。 大家聊著拍摄时的趣事,聊著对未来的迷茫和期待,聊著那些不为人知的辛酸和坚持。 寧浩喝得满脸通红,他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一只脚踩在啤酒箱子上,指著在场的每一个人,像一个检阅自己部队的將军。 “你们看看!你们都看看!”他大著舌头,声音却异常洪亮。 “黄渤,一个从歌厅里跑出来的青岛小哥!吴京,一个从香港失意而归的功夫小子!宝强,一个连普通话都说不好的农村娃!老段,一个在话剧舞台上憋了十几年的戏疯子!还有颂文,一个教表演的老师,比谁都懂戏,却没戏可演!” 他的手指,最后落在了许乘风身上。 “还有风哥!咱们所有人的主心骨!把咱们这群歪瓜裂枣、牛鬼蛇神,全都凑到了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天才的称號。 “我跟你们说!咱们不是什么剧组!咱们是——棲息地男团!第一代!今天,就在这里,正式成立!” “棲息地男团?” 这个有点土,又有点酷的称號,让所有人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和叫好声。 “好!棲息地男团!这个名字牛逼!”黄渤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举起酒瓶,“来!为了咱们男团,乾杯!” “乾杯!” - - - 一夜喧囂,终有尽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一辆掛著蓉城军区牌照的绿色吉普车,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招待所的门口。 王宝强和段奕宏提著简单的行李,站在车边,与眾人告別。 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有用力的拥抱和重重的拍肩。 “风哥,渤哥,京哥……各位兄弟,我们先走了!等回了京城,棲息地再聚!”王宝强红著眼睛,挨个拥抱。 段奕宏则更加乾脆,他走到许乘风面前,郑重地说道:“风哥,保重。” “保重。到了那边,好好拍。”许乘风点点头。 吉普车发动,在晨曦中带起一阵尘土,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人去楼空,招待所门口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黄渤嘆了口气:“哎,走了。” 吴京拍了拍他的肩膀:“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走,风哥,我送你去机场。” - - - 还是那辆半旧不新的海狮麵包车,还是吴京开车。 车里的气氛,比来时沉默了许多。 “风哥,这次回去,是不是就要开始忙发行的事了?”吴京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嗯,约了黄磊,先探探路。”许乘风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淡淡地说道。 吴京点点头,没再多问。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比拍电影本身还要复杂和艰难。但他对许乘风,有著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到了江北机场,吴京停好车,帮许乘风把行李拿了下来。 “行了,送到这儿吧。你跟著寧浩学学导演之后也早点回京城,別一个人在这儿瞎晃悠。”许乘风拍了拍他的胳膊。 “知道了风哥。”吴京咧嘴一笑,“那我可就等著咱们棲息地男团,在京城重聚了啊!” 许乘风笑了笑,转身挥了挥手,走进了航站楼。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最终挣脱地心引力,衝上云霄。山城那魔幻的城市景观,在舷窗外迅速变小,最终化为一片朦朧的轮廓。 许乘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还迴荡著昨晚的喧囂和笑骂声。 疯狂的石头,疯狂的兄弟。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復了惯有的平静。他拿出手机,在飞机提示音响起前的最后一刻,拨通了黄磊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老黄,是我,许乘风。” “老许?你回京城了?”电话那头传来黄磊惊喜的声音。 “在路上了,马上到。”许乘风的声音平稳而有力,不带一丝旅途的疲惫,“晚上有空吗?来棲息地坐坐,跟你聊聊《石头》发行的事。” 黄磊没有丝毫犹豫:“有空!必须有空!我把手头的事推了,晚上准时到!” “好,晚上见。” 掛掉电话,许乘风將手机调成飞行模式,然后將头靠回椅背,彻底放鬆下来。 窗外,是万里无云的晴空。 山城的江湖故事已经告一段落,京城的资本牌局,即將开场。 而他,就是那个坐庄的人。 第70章 一碗炸酱麵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 当许乘风走出航站楼,一股熟悉的、夹杂著秋日乾燥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山城那黏腻湿热的空气不同,京城的秋风带著一丝凛冽的清爽,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他脱掉了在山城还略显单薄的外套,只穿著一件长袖t恤,感受著独属於这座城市的温度。 他没有让任何人来接,只是隨意地招了辆计程车,报出了那个熟悉的地名。 “师傅,后海,棲息地酒吧。” 计程车匯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霓虹与街景。山城的江湖故事似乎还縈绕在脑海,那些粗糲而真挚的面孔,那股子为了电影不要命的疯劲儿,都隨著飞机的起落,被暂时封存进了记忆里。 京城,是另一个战场。这里没有下水道的淤泥和呛人的火锅牛油,却有更复杂的资本牌局和看不见的人情网络。 许乘风靠在后座上,拿出手机,想了想,给周迅发了条信息。 “到哪儿了?” 信息几乎是秒回,充满了周迅那独有的、风风火火的风格。 “风哥哥你回来啦!我已经和坤儿到上海了!正在为咱们的《爱乐之城》勘景呢!这地方太美了,外滩、石库门,简直就是为我们的电影量身定做的!乌尔善导演和他的团队也超专业,说过几天就带大部队过来,我们已经等不及要开机啦!” 字里行间,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许乘风看著信息,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很好,又一个麻烦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並且已经自己运转起来了。 他收起手机,闭上眼睛,开始盘算晚上的事情。 - - - 计程车在后海胡同口停下。 许乘风付了钱,提著简单的行李,熟门熟路地穿过幽静的胡同,推开了棲息地那扇厚重的木门。 “叮铃——” 风铃声清脆悦耳,酒吧里的景象一如往昔。 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分,吧檯里,秦芳正戴著一副老花镜,一丝不苟地核对著今天的帐目。看到许乘风进来,她先是一愣,隨即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老板,您回来了!” 酒吧里三三两两地坐著一些年轻人,他们看起来朝气蓬勃,眉宇间带著几分属於艺术生的独特气质。几个人聚在一起,小声地聊著天,喝著酒,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悠閒而文艺的气息。他们显然是附近中戏或北影的学生,已经把这里当成了他们的第二个课堂或客厅。 “嗯,刚下飞机。”许乘风点点头,將行李隨手放在墙角,环视了一圈,问道,“我走这几天,店里没什么事吧?” “一切都好。”秦芳笑著回答,“就是……迅姐和坤哥他们前两天把后院都快当成电影筹备处了,天天开会,热闹得很。” “隨他们折腾。”许乘风浑不在意,他走到吧檯边,脑子里已经有了主意。他敲了敲桌面,对秦芳说道:“芳姐,你先別忙活了,帮我跑个腿,去趟菜市场。” 秦芳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拿起了纸笔:“好的老板,您要买什么?” 许乘风不假思索地报出一串清单: “一斤手擀麵,要最宽的那种。再来一斤五花肉,肥瘦三七开的。半斤干香菇,两根大葱,两根黄瓜。哦对了,再称一斤生花生米,两根胡萝卜。” 秦芳一边记,一边好奇地问道:“老板,您这是……要亲自下厨?” “嗯,晚上有朋友来。”许乘风言简意賅,“快去快回。” “好嘞!”秦芳应了一声,立刻脱下袖套,拿著购物袋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许乘风则脱下外套,走进后院那个许久未用的厨房,繫上了围裙。 秦芳的效率很高,不到半小时,就提著大包小包回来了。 许乘风接过食材,便开始了有条不紊的处理。他先將干香菇用温水泡发,然后把五花肉细细地切成小丁。葱白切末,葱叶切段,分开放好。厨房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那“噹噹当”的规律的切菜声。 他热锅凉油,等油温升到五成热,先下入肥肉丁,用小火慢慢煸炒,直到肥肉变得焦黄透明,油脂被完全逼出。接著,他下入瘦肉丁,快速滑炒至变色,然后將肉丁盛出备用。 锅里留著金黄的猪油,他先下入一半的葱末和泡发后切碎的香菇丁,爆出浓郁的香味。然后,倒入黄豆酱和甜麵酱,用小火耐心地翻炒,直到酱和油完全融合,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就在这浓郁的酱香即將瀰漫整个后院时,前院传来了秦芳的指引声。 “黄老师,这边请,老板在后院厨房呢!” 话音未落,一个穿著休閒夹克的身影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正是黄磊。 他刚一踏进后院,鼻子就用力地嗅了嗅,眼睛瞬间亮了。 “嚯!可以啊老许!”黄磊循著香味来到厨房门口,看著围著围裙,正专心致志搅动著锅里酱汁的许乘风,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这是……炸酱麵?嘿!就好这口儿!” - - - 许乘风头也没回,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那间小餐厅。 “先去那屋坐著,让芳姐给你倒杯茶。等我十分钟,酱马上就好。” “得嘞!”黄磊也不客气,自己搬了把椅子就在餐厅里坐下,看著许乘风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嘖嘖称奇。 许乘风將炒好的肉丁倒回锅里,和酱汁一起翻炒均匀,然后沿著锅边淋入一圈料酒,香气再次被激发。最后,他將剩下的葱末全部撒进去,快速翻炒几下,关火。 那锅炸酱,色泽红亮,酱香、肉香、葱香、菌菇香,四种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光是闻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將切好的黄瓜丝、胡萝卜丝码在盘子里,又將另一根黄瓜用刀背拍碎,切成段,淋上醋、蒜末和香油,做成一盘清口的拍黄瓜。花生米也被他用小火炸得金黄酥脆。 十分钟后,他端著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炸酱和几盘色彩鲜艷的菜码走出厨房,对著黄磊说: “五分钟,面马上好。” 说完,他又转身进了厨房,锅里烧开的水正翻滚著,他將手擀麵下入锅中,用筷子轻轻拨散。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过了清水的白面被端上了桌。许乘风解下围裙,又去前台的冰柜里拿了六瓶啤酒回来,对著黄磊说道: “老黄,搭把手,去厨房把那盘拍黄瓜和油炸花生米端出来。” - - - 黄磊不客气地起身,很快就端著两盘小菜回来。 桌子上,一碗浓郁的炸酱,几碟清爽的菜码,两碗朴素的白面,几瓶冰镇的啤酒,构成了一幅极具生活气息的画面。 黄磊早就等不及了。他拿起勺子,舀了三大勺炸酱浇在面上,又夹上满满的黄瓜丝和胡萝卜丝,用筷子飞快地搅拌起来。酱汁均匀地裹在每一根劲道的麵条上,香气扑鼻。 他迫不及待地挑起一大筷子,吸溜一声送进嘴里,细细地咀嚼著。 片刻之后,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重重地放下筷子,对著许乘风由衷地讚嘆: “就这个味儿!地道!”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指著碗里的面,一脸专业地分析道:“老许,你这炸酱不简单啊!这葱香味,绝对是三遍下葱,一遍提味,一遍增香,最后一遍出锅增色,一次都没少!而且用的是猪油打底,干香菇提鲜,讲究!” 许乘风被他这副老饕的模样给逗乐了,他笑著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行啊,老黄。你这嘴是真刁!快吃,先吃饭!”许乘风也拿起筷子,大口地吃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这刚下飞机,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两人不再多话,埋头对著碗里的麵条就是一阵风捲残云。一碗香喷喷的炸酱麵,是对舟车劳顿最好的慰藉。 很快,两只大碗都见了底。 许乘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拿起一瓶啤酒,“啪”的一声用筷子撬开,递给黄磊一瓶。 “吃好了,咱们喝酒,再慢慢说。”他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看著黄磊,沉声说道,“今儿找你,是真有事儿想问你。” 黄磊也撬开自己的啤酒,和许乘风的瓶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的泡沫,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好,没问题。”他乾脆地说道,“你老许亲自下厨招待不容易,你说说什么事!来,咱们边喝边说!” 第71章 问路 后海的夜,静謐而深邃。 棲息地后院的小餐厅里,炸酱麵的余香还未完全散尽,桌上已经换了风景。两只空空如也的面碗被推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盘金黄酥脆的油炸花生米和一盘清爽开胃的凉拌拍黄瓜。 许乘风和黄磊一人手里拿著一瓶冰镇啤酒,不时地碰一下,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然后各自灌上一大口,再伸手从盘子里捻几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气氛愜意而放鬆,就像是两个相识多年的老街坊,在自家的院子里纳凉閒聊。 “老许,说吧,什么事儿啊?”黄磊喝了一大口酒,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泡沫,整个人舒坦地靠在椅背上,看著许乘风,“你这又是亲自下厨又是好酒好菜的,肯定不是就为了敘旧。直说就行,咱俩谁跟谁。” 他这话说得敞亮,没有半点虚偽客套。 许乘风笑了笑,没急著开口。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黄磊,又给自己点上一根。 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起,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老黄,”许乘风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眼神变得深邃了些,“浩子那边拍的那个片子,叫《疯狂的石头》,你知道吗?” “听迅哥儿说了。”黄磊点了点头,弹了下菸灰,“说是在山城拍著呢,寧浩导演,还有黄渤、王宝强他们几个,都是你这儿出去的兄弟。怎么,出什么事了?拍摄不顺利?” “那倒没有。”许乘风摇了摇头,“片子已经快拍完了,质量我去看过,没问题。浩子那傢伙,是个天才。” 他顿了顿,说出了今晚的正题。 “问题出在后续。你也知道,我们几个攒的这个棲息地,说白了就是个草台班子,一帮热爱电影的疯子凑在一起,自己跟自己玩。拍片子,我们不怵,但拍完之后的事情,我们是两眼一抹黑。” 许乘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看著黄磊,语气诚恳。 “我们差发行。你这边不是背靠著北影厂这棵大树嘛,人脉广,路子熟。所以想问问你,在这方面,有没有能介绍的资源?” 这个问题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从轻鬆的閒聊,转为了严肃的正事。 黄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他夹著烟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著,陷入了沉思。他知道,一部电影的发行,尤其是在这个年代,其重要性丝毫不亚於电影本身的质量。渠道为王,这在任何时候都是铁律。 “发行……”他沉吟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这事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主要是看跟谁谈,怎么谈。” 他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又喝了一口酒,似乎在脑中快速地筛选著人脉和可能性。 许乘风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抽著烟,耐心地等待著。 忽然,黄磊的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人物。 “嗯……发行这个事,我倒是想到个人。” “谁?” “田壮壮,你知道不?”黄磊问道。 许乘风诚实地摇了摇头。他对第五代导演的了解,大多停留在张艺谋、陈凯歌这些名字上,田壮壮这个名字,对他来说確实有些陌生。 - - - 黄磊看他摇头,一点也不意外。他掐灭了菸头,脸上露出了几分“好为人师”的得意神情,开始娓娓道来。 “田壮壮,那可是咱们圈里老一辈的导演,第五代的代表人物之一。92年的时候,他拍了部电影,叫《蓝风箏》,讲得挺……挺那什么的。结果片子没在国內过审,他自己给送出去参奖了。” 黄磊咂了咂嘴,继续说道:“这一下可就捅了马蜂窝了。结果就是,片子在国外拿了一堆奖,他本人,被禁导十年。” “十年?”许乘风有些惊讶,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 “对,整整十年!”黄磊感慨道,“今年,正好是他解禁的年份。这十年里,他没閒著,回了咱们北影,一直在导演系当老师,带出了不少学生。所以,他在学院派里的地位和影响力,那是根深蒂固的。” 黄磊看著许乘风,神秘地笑了笑,开始拋出真正的猛料。 “而且,这位田老师最牛的,还不是他自己。是他当年拍电影时用的那帮摄影师。说出来,最出名的那个,你绝对知道!嘿嘿!” 许乘风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他点了点头,给黄磊把酒满上:“愿闻其详。” 黄磊喝了一大口啤酒,像是说书人润了润嗓子,这才继续“吹”了起来。 “他当年有三个摄影师,个个都是人中龙凤!第一个,叫侯咏。这名字你可能不熟,但我跟你说他拍过的片子。87年的《孙中山》,89年的《晚钟》,97年的《鸦片战爭》,还有前年张艺谋那部《我的父亲母亲》。到现在为止,人家已经拿了四次金鸡奖最佳摄影了!” “哦?”许乘风眉毛一挑,“张艺谋都请他当摄影?” “那可不!”黄磊跟许乘风的酒瓶碰了一下,显得兴致高昂,“你听我接著吹!啊呸!介绍,嘿嘿,介绍!” “第二个,叫吕乐。去年,也就是2000年的金鸡奖最佳摄影,就是他。96年姜文那部《有话好好说》,就是他掌镜的。更早的时候,87年拍了部纪录片叫《怒江》,直接拿了巴黎人类学电影大奖。也是个大牛!” 许乘风听得连连点头:“嚯!田老师这班底,摄影师个个都是顶尖人才啊!” 黄磊笑著摆了摆手,脸上带著压轴的神秘感:“这都不算什么!这最后一位,才是真正的重量级!说出来嚇你一跳!”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著许乘风,一字一句地说道: “张艺谋!” “张艺谋?”许乘风愣住了。 “对!”黄磊重重地点头,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咱们现在这位大名鼎鼎的国师,张艺谋导演,他就是摄影师出道。而他当年,就是给这位田壮竹老师扛摄影机的!没想到吧!” 这个消息,確实让许乘风感到了真正的意外。他一直以为张艺谋和陈凯歌是第五代导演中的双子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师承渊源。 他端起酒瓶,和黄磊重重一碰。 “还真没想到!”许乘风由衷地说道,“那老黄你的意思是……?” “没错!就找他!”黄磊的眼神无比篤定,“这位田老师,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讲义气,爱提携后辈。而且,他有这个资格,有这个面子!禁导十年,反而让他在圈里积累了更多的尊重和人情。” 黄磊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他的计划。 “到时候,我去找田老师,把《石头》这个项目跟他好好聊聊。只要他肯点头,让他出面,跟中影集团那位递一递话,哪怕只是帮忙问问路,都比咱们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去乱撞要强一百倍!” 中影集团,这个庞然大物的名字,再次被提及。但这一次,通过黄磊的这番话,它似乎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空中楼阁,而是有了一条可以攀登的、虽然陡峭但却真实存在的路径。 许乘风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他站起身,郑重地举起酒杯。 “老黄,多的话不说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那就拜託你,帮我们棲息地,淌一淌这条路了!” 黄磊也站了起来,和他重重碰杯。 “老许,你放心!”黄磊喝了口酒,哈哈一笑,“別的不说,就冲迅哥儿那层关係,这个忙我必须帮!也得撑撑场子!” 几杯酒下肚,事情谈妥,黄磊看了一眼手錶,站起身来。 “行了,你等我消息吧!”他拍了拍肚子,一脸满足地准备告辞,“我先顛儿了,得回去陪我女朋友去了。” 许乘风也起身相送,一直把他送到后院门口。 “什么时候有空,把女朋友也带过来,认认门儿。”许乘风笑著说。 “好说!好说!”黄磊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走了,“先走了啊,甭送了!” 许乘风送到酒吧门口,看著黄磊打上车,消失在后海的夜色里,这才转身走回空无一人的酒吧。 他走到吧檯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夜风从门口吹进来,带著一丝凉意。 许乘风长长地嘆了口气,一半是如释重负,一半是新的期待。 希望老黄那边,一切顺利吧。 第72章 黄老师的「任务」 第七十二章 黄老的“任务” 黄磊睁开眼,盯著天花板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周五晚上在棲息地和许乘风推杯换盏的场景,还歷歷在目。油炸花生米的香脆,冰镇啤酒的甘冽,还有许乘风吐出的那个烟圈,以及烟圈后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发行。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在了黄磊的心上。 他不是在说大话,也不是酒后的一时衝动。答应了,就得办。 尤其这事儿还关係到周迅。自己好朋友的面子,怎么也得撑起来。 更何况,他对许乘风这个人,对棲息地那个地方,也確实打心眼儿里喜欢。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酒吧。 那是一群理想主义者的乌托邦,是一个疯子带著另一群疯子做梦的地方。 现在,梦做完了,总得想办法让它照进现实。 黄磊一个鲤鱼打挺然后“嘶~”一声扶著腰从床上坐了起来,“我得老腰啊!”。 洗漱,换衣服,动作一气呵成。他甚至没顾得上吃早饭,就从桌上抓了两个昨天孙儷买的麵包,一边啃著一边衝出了门。 清晨的京城,还带著一丝凉意。街道上,自行车流匯成河,偶尔有几辆“黄大发”计程车慢悠悠的驶过。 黄磊下楼开车去北影,一脚油门,车子匯入了车流。 黄磊开著车,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田壮壮老师。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也是最佳的人选。 这位第五代的大导演,在圈內的地位和资歷都无可挑剔。更重要的是,他被禁导十年,刚刚解禁,身上没有那么多商业的束缚和利益的纠葛。 他更像一个纯粹的电影人,一个学院派的守护者。 而且,他爱才,尤其是爱护他们北影自己出去的学生。 寧浩,黄渤。 这是黄磊手里最重要的两张牌。 他必须把这个故事讲好。 他要让田老师明白,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业项目,也不是一群愣头青的胡闹。 这是一次充满激情和才华的创作,是一次从北影校园里延伸出去的,关於电影梦想的实践。 车开进北影校园,黄磊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教学楼。 教学楼里,正是上课前的热闹时分。抱著书本行色匆匆的学生,三三两两討论著昨晚看了什么电影的青年,还有扛著摄影器材准备出外景的实践小组。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独特的,属於这里的朝气和躁动。 黄磊作为这里的老师,不断有学生跟他打招呼。 “黄老师早!” “黄老师!” 他一一笑著点头回应,脚步却没有停下,径直朝著导演系的办公楼走去。 这栋略显陈旧的红砖小楼,在他看来,就是华语电影的心臟之一。无数后来声名显赫的大导演,都曾在这里度过他们青涩的学生时代。 黄磊沿著楼梯往上走,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噠噠的声响。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將上阵的士兵。 这不仅仅是帮许乘风的忙。 这也是在为那些有才华的学弟们,敲开一扇可能通往光明未来的门。 他站定在三楼一间办公室的门口。 门上掛著一块简单的木牌,上面写著:田壮壮。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一个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黄磊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甚至有些拥挤。四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各种书籍和一盘盘的录像带。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占据了房间近三分之一的面积,桌上除了文房四宝和一摞摞的文件,最显眼的就是一套紫砂茶具。 一个穿著深色夹克,头髮已经有些花白的男人,正坐在书桌后。他没有抬头,只是专注的用茶夹清洗著茶杯。 他就是田壮壮。 虽然十年没有执导筒,但岁月似乎並没有消磨掉他身上的锐气,反而沉淀出一种山一般的厚重感。 “田老师。” 黄磊恭敬的叫了一声。 田壮壮这才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是小黄啊。”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今天没你的课吧?” “上午没课。”黄磊笑著在椅子上坐下,很自然的说道,“这不是想著有日子没来看您了,特地过来跟您请个安,蹭杯茶喝。” “你小子,嘴还是那么贫。” 田壮壮笑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熟练的洗茶,冲泡,然后將一杯热气腾腾的普洱推到了黄磊面前。 茶香裊裊,瞬间让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轻鬆起来。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有什么事?” 田壮壮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的看著黄磊。 他这种级別的人,见过的学生、听过的事情太多了,一眼就能看穿黄磊那点小心思。 黄磊嘿嘿一笑,也不再绕弯子。 他知道,在田壮壮这样的前辈面前,任何花招都是多余的,唯有真诚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田老师,您真是火眼金睛。”黄磊端起茶杯,先是品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我今天来,確实是想跟您聊个事儿。是关於咱们学校出去的一个学生。” “哦?”田壮壮眉毛微微一动,来了点兴趣,“哪个学生?” “寧浩。导演系毕业的那个。”黄磊小心翼翼的观察著田壮壮的神色,“您还有印象吗?他毕业前拍过一个短片,叫《星期四星期三》,还在大学生电影节上拿了奖。” 田壮壮想了想,似乎有些印象,但又不太確定。 毕竟,他带过的学生太多了。 “好像听过。”他淡淡的回了一句,示意黄磊继续说下去。 黄磊精神一振,知道自己找对了切入点。 “这小子,毕业之后没去跑剧组,也没去电视台。他和他女朋友,两人背著包从南到北,逛了一年多。” “採风,体验生活,然后俩人闷头写出来一个剧本。” 黄磊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他在试图勾勒出一个执著於电影梦想的青年形象。 “然后呢?”田壮壮问道,他被这个开头吸引了。 在这个浮躁的年代,还肯花一年多时间去写一个剧本的年轻人,不多了。 “然后,他遇上了一个贵人。” 黄磊开始拋出关於棲息地的故事。 他没有说的天花乱坠,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讲述了后海边上那家小酒吧。 讲了那个叫许乘风的,看起来懒散得不像话,却一眼看中了寧浩剧本的年轻老板。 讲了许乘风如何二话不说,拿出三百万,让寧浩放手去拍。 “他还把咱们学校表演进修班的一个学生,也给塞进了组里,演了男主角。”黄磊適时的拋出了第二张牌,“那学生叫黄渤,长得其貌不扬,但特有灵气。估计田老师您可能没注意过。” 田壮壮静静的听著。 他的手指在书桌上无意识的敲击著,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个北影导演系毕业生。 一个北影表演系进修生。 一个神秘的,愿意为梦想买单的投资人。 一个在山城拍出来的,关於小人物的疯狂故事。 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非常有趣的画面。 “所以,这部电影,是咱们学校的学生主创的?”田壮壮抓住了核心。 “没错!”黄磊重重的点头,“导演是咱们的人,主演也是咱们的人。一群没什么名气的孩子,靠著一股子热情,还有那个许老板的支持,硬是把这事儿给干成了。片子,前两天刚刚在山城杀青。” 田壮壮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茶。 办公室里,只剩下老式掛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黄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成败,就在田壮壮接下来的这句话里。 许久,田壮壮才缓缓放下茶杯,抬眼看著黄磊,目光锐利。 “你今天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他们找发行?” 一语中的。 黄磊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田老师,您明察秋毫。”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充满了诚恳,“他们就是个草台班子,拍片子凭的是一腔热血,但拍完之后,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发行这条路,水太深了,他们根本不知道门在哪儿。” “所以,我就厚著脸皮来找您了。我们不是想让您帮忙拉投资,也不是想走什么后门。就是……就是想找您给问问路。您是前辈,您的一句话,比我们跑断腿都管用。” 这番话说得极为谦卑,也极为实在。 田壮壮看著黄磊,眼神里闪过一丝讚许。 他欣赏黄磊的这份坦诚,也欣赏他为了朋友和学弟奔走的这份义气。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年轻面孔。 那些脸上,都洋溢著和他当年一样的,对电影的渴望和梦想。 而寧浩,黄渤,他们就是这些面孔中的一员。 他们走了出去,並且,似乎还做出了一点名堂。 作为老师,作为前辈,自己是不是应该扶他们一把? “你说的那个老板,许乘风。”田壮壮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投了三百万,就不怕打水漂?他图什么?” 黄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田老师,说实话,我也没想明白。”他摊了摊手,“我问过他,他说他就是图个乐子。但他这个人很奇怪,他好像总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东西。他对寧浩,对黄渤,对那帮孩子,有种没来由的信心。” “最关键的是,他给了钱,给了地方,然后就当了甩手掌柜。剧本怎么改,演员怎么选,片子怎么拍,他一概不问,也一概不管。他说,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田壮壮平静的心湖。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他咀嚼著这句话,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作为导演,他太清楚一个不懂装懂的投资人有多可怕了。 这个叫许乘风的年轻人,这份胸襟和眼光,不简单。 田壮壮转过身,重新走回书桌后坐下。 他看著黄磊,脸上多了一丝郑重。 “先別急著谈发行。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 黄磊的心猛地一沉。 然而,田壮壮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瞬间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你说的这个故事,有点意思。但一部电影,不是光靠它背后的故事就有意思的。”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把本子拿来我看看。” 第73章 石头剧本 黄磊心头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下了一半。 田壮壮没有直接拒绝。 这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毕竟,他今天来,本就是抱著试试看的心態。成了,是意外之喜,能帮上许乘风和那帮孩子一把。不成,也在情理之中,自己尽了心意,对朋友也算有个交代。 现在,田老师鬆了口,愿意看剧本。这第一步,迈得比预想中顺利太多。 “有的田导,剧本有的。” 黄磊的反应很快,但语气沉稳。他点了点头,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激。 “我这就联繫製片人,让他把本子送过来。” 田壮壮看了他一眼,对他这份不骄不躁的態度似乎颇为欣赏。他神情依旧平静,重新端起了那杯普洱茶。 “急什么。”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却自有一股让人安下心来的力量。 “把本子拿来,我看看成色。要是本子本身不行,那后面的事,也就不用谈了。” 这话说的很实在,也很残酷。 这是行规。 一部电影的根基,就是剧本。根基不牢,上面盖出再花哨的房子,也是危房。 黄磊用力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我明白,田导。我们都懂这个道理。” 他说著,准备先告辞去打电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坐下。”田壮壮抬了抬眼皮,“猴急什么。先把这杯茶喝完。” 黄磊只能重新坐下。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没有像之前那样一饮而尽,而是学著田壮壮的样子,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小口的品了一口。 茶香醇厚,让他那颗因为交涉而略微紧绷的神经,也放鬆了下来。 他现在脑子里想的,不是什么“千载难逢的机会”,而是觉得,许乘风那个傢伙,运气是真的好。 田壮壮看著他这副样子,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丝笑意,但很快又隱了下去。 他喜欢有衝劲的年轻人,但更欣赏沉得住气的。 “行了,去吧。”田壮壮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別在我这儿杵著了,看著心烦。” “好嘞,那田导您先忙,我这就去安排。” 黄磊站起身,对著田壮壮鞠了一躬,转身不疾不徐的走了出去。 他没有跑,只是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走出办公楼,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靠在一棵大树上,掏出兜里那个还不太常见的诺基亚手机。 该给许乘风那个懒鬼报个信了。 电话拨了出去,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黄磊耐心的等著,脸上掛著一丝轻鬆的笑意。 …… 棲息地后院。 许乘风的房间里。 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屋里一片昏暗。 他正陷在柔软的被窝里,睡得天昏地暗。 昨天跟朴树那个拧巴喝到半夜,回来沾上枕头就睡著了,梦里还在跟周公的女儿下棋。 眼看就要贏了,一阵刺耳的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那声音,跟催命符似的,鍥而不捨。 许乘风烦躁的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试图装死。 但那铃声,像是认准了他,就是不肯停。 “谁啊!” 他终於忍无可忍,猛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一通乱摸。 摸到那个冰凉的铁疙瘩,他看也没看,直接按了接听键,吼了一嗓子。 “大清早的,奔丧呢?” 电话那头的黄磊,被他这一嗓子吼得耳朵嗡嗡响。他失笑的摇了摇头。 “风哥,是我,黄磊。你这起床气是真不小。”黄磊的语气带著几分调侃,“別睡了,给你报个喜。” “天塌下来也等我睡醒再说。” 许乘风闭著眼睛,含含糊糊的回了一句,就要掛电话。 “別掛。”黄磊不紧不慢的说道,“田壮壮老师那边,鬆口了,想看看《石头》的剧本。” 许乘风准备掛电话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皱了皱眉,脑子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田壮壮? 那不是黄磊说要去拜的码头吗? 这才一上午的功夫,就有回信了? 他挣扎著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髮,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要看剧本?”许乘风打了个哈欠,声音还有些沙哑,“什么时候要?” “现在。”黄磊的语气很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田老师就在办公室等著。你赶紧找找本子在哪,我过去拿,或者你直接送过来。” “知道了知道了。”许乘风不耐烦的摆摆手,虽然对方也看不见,“你催什么催。剧本又没长腿,还能跑了不成。” 剧本? 许乘风忽然愣住了。 他好像……压根就没见过那玩意整理好的样子。 当初寧浩给他讲故事,除了那一本涂涂改改加塞严重的“书”,其它都是口述的,后来直接就开拍了。 “剧本在哪儿?”他问。 黄磊在电话那头也愣了,隨即传来一声哭笑不得的嘆息:“你问我?你不是製片人吗?大老板,剧本你不得收一份?” 许乘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的跳。 “我这个製片人就负责给钱,谁管那破纸。” 他掛掉黄磊的电话,想都没想,直接拨了寧浩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头传来寧浩有气无力的声音,还伴隨著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餵?风哥?” “还没拍完呢?”许乘风问。 “还没呢!还要补点镜头,处理点收尾工作。咋了风哥?想我了?”寧浩在那头嘿嘿的笑。 “想你个头。”许乘风没好气的说,“我问你,你那个《石头》的剧本,正式版的不是你那本“书”,放哪儿了?” “剧本?”寧浩的声音透著一股茫然,“我……我给忘了。拍戏的时候人手一份,拍完就不知道扔哪儿了。你要那玩意干嘛?” 许乘风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不能跟这帮搞艺术的疯子一般见识。 “我给你三秒钟,给我想起来,有没有备份?” 寧浩在那头沉默了。 电话里只剩下电流声。 许乘风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 “好像……好像有。”寧浩不確定的声音传来,“我来山城之前,好像顺手列印了一份,就扔在……就扔在你后院那个剪辑室里了。” “哪个剪辑室?” “就我之前用的那个啊。”寧浩的语气理所当然。 许乘风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间小屋的模样。 那是他当初为了方便寧浩工作,特地在后院角落里腾出来的一间杂物房。后来寧浩在里面塞了一台剪辑机和一堆乱七八糟的设备,那里就成了他的专属地盘。 自从寧浩去了山城,那间屋子就一直锁著,快一年没人进去了。 寧浩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语气有点心虚。 “风哥,我跟你说,那屋里可能……可能有点乱。你找的时候,当心点脚下。” 许乘风没说话,直接掛了电话。 乱?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掀开被子,认命般的下了床,隨便套了件t恤和短裤,趿拉著拖鞋就往外走。 清晨的阳光,透过后院的葡萄藤,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清新,鸟语花香。 许乘风的心情却一点都不美妙。 他走到后院最角落的那间小屋门口,门上掛著一把已经生了锈的铜锁。 他回屋里翻出钥匙,插进锁孔,费了点劲才把锁打开。 推开门的一瞬间。 一股混合著灰尘,菸草,还有泡麵调料包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许乘风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他看著眼前的景象,沉默了。 寧浩说“有点乱”,还是太谦虚了。 这哪里是“有点乱”。 这他妈简直就是被八国联军洗劫过的伊拉克战后现场。 房间不大,但堆满了各种东西。 地上,桌上,椅子上,到处都是纠缠在一起的电线,散落的胶片盒,空了的啤酒瓶,以及堆成小山的菸头和泡麵桶。 墙角甚至还孤零零的立著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袜子。 唯一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大件,就是那台落满了灰尘的剪辑机。 它像一座沉默的丰碑,矗立在这片废墟之上。 许乘风站在门口,半天没敢下脚。 他严重怀疑,这里面是不是还藏著一个完整的生態系统。 他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搞艺术的大多都英年早逝了。 就这生存环境,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他硬著头皮,小心翼翼的跨了进去。 每一步,都像是在进行一次障碍排雷。 “剧本……剧本……” 他一边念叨著,一边开始在这片垃圾场里寻宝。 他先是看向那张唯一的桌子。 桌子上,一摞摞不知名的书籍和文件歪歪斜斜的堆著,旁边是一个塞满了菸头的巨大玻璃菸灰缸。 他捏著鼻子,翻了翻那些文件。 有分镜手稿,有演员资料,还有几张写满了鬼画符的草稿纸。 就是没有剧本。 他又弯下腰,去看桌子底下。 几个空了的二锅头酒瓶,和一个破了洞的篮球。 他站起身,目光扫向房间的角落。 在一个堆满了废旧报纸的纸箱里,他似乎看到了一抹白色。 他走过去,踢开脚边的几个易拉罐,蹲下身。 他伸手,从那堆报纸里,抽出了一叠a4纸。 纸张的页脚已经有些捲曲和泛黄,上面用一个黑色的夹子夹著。 封面上,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列印字。 《疯狂的石头》 剧本。 许乘风看著这几个字,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总算是给刨出来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也顾不上看內容,拿著剧本就准备离开这个生化武器试验场。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狗窝”。 他决定了。 等寧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他和邢爱娜把这儿给打扫乾净。 不然,就把他关在这里面,让他跟这些泡麵桶作伴。 许乘风拿著那叠还有些温热的剧本,走出了小屋。 阳光照在身上,他眯了眯眼。 他没再回屋补觉。 他直接走出了棲息地的大门。 看来,今天这趟北影,得他这个製片人亲自跑一趟了。 第74章 你好田导!请你听我吹! 许乘风穿著大t恤、沙滩裤,脚下趿拉著一双人字拖,手里拿著那本从废墟里刨出来的、还带著点“歷史厚重感”的剧本,就这么走出了棲息地的大门。 他站在路边,拦了一辆红色的夏利。 “师傅,去北影。”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古怪。 这年头,穿成这样就出门的年轻人不多。尤其那双人字拖,在京城的街头,还是显得有些特立独行。 许乘风没在意司机的目光,他靠在后座上,把那叠剧本放在腿上。 他低头看著封面上那几个字——《疯狂的石头》。 这几个字,在他眼里,就是几千万的票房,是寧浩一飞冲天的入场券,也是黄渤从一个默默无闻的驻唱歌手,走向大银幕的起点。 可是在田壮壮眼里呢? 许乘风心里其实没底。 田壮壮,第五代导演里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作品,像《盗马贼》、《蓝风箏》,都带著强烈的个人风格和深沉的人文关怀。 那是属於精英的,艺术的,带著反思和阵痛的电影语言。 而《疯狂的石头》是什么? 是市民的,草根的,解构一切的黑色幽默。 让一个拍惯了史诗悲歌的大导演,去审阅一部讲方言、玩结构、充满了巧合和荒诞的喜剧,这本身就是一件很魔幻的事情。 他会喜欢吗?他能看懂里面的梗吗?他会不会觉得这东西太俗,太闹,上不了台面? 许乘风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但他很快就把这些疑虑给压了下去。 怕什么。 歷史已经证明了这部电影的成功。它就像一颗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必然会引爆的炸弹。 自己要做的,不是去说服田壮壮。 而是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亲眼见证这颗炸弹的威力。 计程车在电影学院门口停下。 许乘风付了钱,下了车。 他刚一站定,就看到了等在门口,正来回踱步的黄磊。 黄磊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衬衫,卡其色的裤子,看起来儒雅又精神。 当他看到许乘风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目光从许乘风那乱糟糟的头髮,扫到他皱巴巴的t恤,再到那条花里胡哨的沙滩裤,最后,落在了那双人字拖上。 黄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风哥,我求你了,你这是刚从哪个海滩度假回来?”他快步走过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时间紧,任务重,来不及换了。”许乘风一脸的理所当然,还晃了晃手里的剧本,“你看,为了帮你这个忙,我连睡回笼觉的时间都牺牲了,多大的情分。” 黄磊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叠剧本上。 纸张的边缘有些发黄,还带著点可疑的污渍,封皮上甚至还有一个浅浅的茶杯印。 黄磊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的跳。 “你就准备拿这个,去见田老师?”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升高。 “不然呢?”许乘风反问,“这叫原汁原味。你懂什么,这剧本上,有导演的汗水,有梦想的灰尘,还有……还有泡麵的香气。” “我闻到的只有餿味!”黄磊简直要被他气笑了,“算了算了,来都来了。你听著,待会儿进去了,你少说话。田老师问什么,你捡重要的说。千万別嬉皮笑脸的。” “知道了,黄老师。”许乘风立正站好,做了个鬼脸。 黄磊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操碎了心。 他觉得自己不像是带朋友来见前辈,更像是带著一个不听话的熊孩子,去见严厉的教导主任。 他领著许乘风,穿过校园,再次走进了那栋熟悉的红砖小楼。 一路上,许乘风还在东张西望,饶有兴致的打量著那些抱著书本和器材的年轻学生。 “你们学校美女不少啊。”他忽然冒出一句。“哎!老黄!朴树跟我说你在学校里找的女学生?还是你亲学生?” 黄磊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没从楼梯上滚下去。 他回头瞪了许乘风一眼,加快了脚步。 终於,两人再次站在了田壮壮的办公室门口。 黄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帮许乘风拉了拉皱巴巴的t恤下摆,虽然並没有什么用。 他敲了敲门。 “进。” 还是那个沉稳的声音。 黄磊推开门,侧身让许乘风先进去。 办公室里,茶香依旧。 田壮壮正坐在书桌后,手里捧著一本书,看得专注。 他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黄磊身上,然后,越过他,看向了他身后的许乘风。 田壮壮的眼神很平静,但许乘风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隱藏的审视和打量。 他没有因为许乘风的穿著而露出任何惊讶或不悦的神色,只是那么静静的看著。 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有趣的標本。 “田导,这位就是《疯狂的石头》的製片人,许乘风。”黄磊连忙介绍道。 “田导好。”许乘风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嬉皮笑脸,显得很平静。 他走到书桌前,將那叠看起来有些寒酸的剧本,轻轻放在了桌上。 田壮壮的目光,落在了那叠纸上。 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抬眼看著许乘风。 “你就是那个,投了三百万给寧浩拍电影的许乘风?”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是我。”许乘风坦然的迎著他的目光。 “为什么?”田壮壮问了一个和之前问黄磊一样的问题,“据我所知,寧浩之前,只拍过一部学生作业。你这三百万,投下去,就不怕打了水漂?” 黄磊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紧张的看著许乘风,生怕他冒出一句“图个乐子”之类的话来。 许乘风笑了笑。 “怕。”他回答的乾脆利落。 这个回答,让田壮壮和黄磊都愣了一下。 “三百万,不是个小数目。”许乘风继续说道,他的目光从田壮壮,落到了桌上那本剧本上,“但我看了这个本子。看完之后,我就不怕了。” “哦?”田壮壮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来了点兴趣,“这本子里,写了什么灵丹妙药?” “灵丹妙药没有,但有股劲儿。” 许乘风收起了笑容,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田导,您是拍电影的大家。您拍的电影,是艺术,是给歷史留下印记的东西。我们这些晚辈,都得仰望。” 他先是捧了一句,捧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但我看寧浩这个本子,我看到的不是艺术,也不是歷史。我看到的是『好玩』。” “好玩?”田壮壮咀嚼著这个词,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对,就是好玩。”许乘风点头,“它就像我们小时候,几个孩子凑在一起,煞有介事的用积木搭一个特別复杂的城堡,然后,一脚把它踹倒,看著那些积木稀里哗啦的散落一地,大家哈哈大笑。它就是那种乐趣。” “它不讲什么大道理,也不想批判什么。它就是认认真真的,用各种巧合和误会,搭建了一个多米诺骨牌的局。然后,在最高潮的时候,推倒第一张牌,让观眾看著它一路连锁反应,直到最后,全部崩盘。” “我觉得,现在的观眾,可能就需要这么一部电影。一部能让他们在电影院里,踏踏实实,从头笑到尾的电影。” “至於这三百万……”许乘风摊了摊手,“就当是我买了一张门票,一张能第一个看到这场烟花秀的门票。我觉得,值。”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黄磊站在一旁,已经听得有些呆了。 他从来没想过许乘风这么能胡扯。 简直就是前提都不讲,你来听我吹。 这也太不要脸了,能对著不认识的人,从刁钻的角度来认识他的坦诚。 田壮壮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在书桌上轻轻敲击著。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积木城堡,多米诺骨牌……”他看著许乘风,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这个製片人,有点意思。” 他终於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本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剧本。 他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用手指摩挲著那有些粗糙的封面。 “东西我留下了。” 他下了逐客令。 “我看完,会给黄磊打电话。” “好的,谢谢田导。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黄磊连忙躬身告辞,拉著许乘风退出了办公室。 直到门被轻轻关上,黄磊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已经被汗浸湿了。 “风哥,你行啊!”他一拳捶在许乘风的肩膀上,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佩服,“刚才那番话,吹得我都顶礼膜拜了!” “一般一般,正常发挥。”许乘-风重新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打了个哈欠。 “不过,田老师他……会同意吗?”黄磊又有些担心起来。 许乘风看著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从那里照进来,很亮。 “他会的。” 他轻声说道。 “因为这个故事,真的很好玩。” 第75章 被「好玩」的剧本吸粉 两人並肩走出办公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黄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浑身都鬆快下来。 “老许啊,你真是我的神。”他看著身旁吊儿郎当的许乘风,由衷的讚嘆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吹牛逼。积木城堡,多米诺骨牌,这比喻,把我说的都我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基本操作,坐下,勿六。”许乘风懒洋洋的回了一句。 黄磊没听懂后半句,但也不妨碍他理解中心思想,就是让他別大惊小怪。 他笑著摇了摇头,心里对许乘风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这个傢伙,平时看著像个没睡醒的树懒,可一到关键时刻,脑子转的比谁都快,说出来的话,总能一针见血,还带著点让人琢磨不透的玄机。 “你说,田老师能看上这个本子吗?”黄磊的兴奋劲儿过去后,担忧又占了上风。 “放心吧。”许乘风双手插在沙滩裤的兜里,走得晃晃悠悠,“他现在估计比你还好奇。一个能让投资人觉得『好玩』到愿意砸三百万的本子,到底写了什么。他要是不看完,今天晚上都睡不著觉。” 黄磊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田壮壮是搞艺术的,而搞艺术的人,往往都有著强烈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许乘风那番话,没有去乞求,也没有去吹嘘。他只是扔出了一个鉤子,一个名为“好玩”的鉤子,精准的掛在了田壮壮这位钓鱼佬的心弦上。 “我下午还有课,就不能陪你了。”黄磊看了看手錶,“你怎么办?我送你回后海?” “不用。”许乘风摆了摆手,“难得来一趟你们这电影界的最高学府,我得四处转转,沾沾艺术仙气。说不定还能碰上几个未来的大明星,提前签个名。” “行吧,那你自己转悠。有事打我电话。”黄磊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著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许乘风看著他的背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刚才为了应付田壮壮,他可是把脑细胞都调动起来了,现在一放鬆,困意又有点上涌。 但他確实对这个地方很好奇。 这里是北影。 一个在后世被无数光环和传说笼罩的地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九六级的明星班,赵微、陈昆、黄小明……虽然现在他们都毕业了,但这所校园的空气里,还在继续酝酿未来的星光。 许乘风信步閒逛,漫无目的。 他看到有学生扛著笨重的摄影机,在一个角落里拍著短片作业。导演声嘶力竭的喊著“卡”,演员一脸茫然的走出来听戏。 他也看到有穿著练功服的女孩,靠在树下,旁若无人的压著腿,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背台词。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未来的渴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这就是青春,这就是梦想开始的地方。 他溜达到一栋標著“表演系”的小楼附近,从敞开的窗户里,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中气十足的台词练习声。 “我——好——恨——啊——”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声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戏剧化的腔调。 许乘风听得直乐。 他绕到小楼的后面,这里有一片小树林,相对安静一些。 刚走进去没几步,他就听到一阵压抑的爭吵声。 “……苏晴,我都跟你说多少遍了!你这个处理方式不对!老师上课讲的你都忘了?”一个有些尖锐的男生声音响起。 “我没忘!”一个女孩的声音倔强的反驳道,“但我觉得,剧本里这个人物,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反应就不应该是哭!她应该笑!带著眼泪疯狂的大笑!” “你疯了吧?你妈死了你笑?这合逻辑吗?观眾看了会骂的!” “逻辑?人生哪有那么多逻辑!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是会做出很多不合逻辑的事情的!那种麻木的,崩溃的笑,比单纯的哭更有力量!” 许乘风停下了脚步。 他不是爱听墙角的人,但这段对话,让他產生了一点兴趣。 他悄悄探出半个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树林深处,两个年轻人正在对峙。 男生看起来像个学生干部,一脸的“我都是为你好”的表情。 而那个叫苏晴的女孩,穿著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扎著个马尾,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却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她的手里,还捏著几页纸,显然是剧本。 “苏晴,我们这是期末匯报演出,不是你的个人实验场。你要是这么演,到时候分数低了,可別怪我没提醒你。”男生下了最后通牒。 “分数就那么重要吗?我觉得一个好的演员,应该忠於角色,忠於自己的感受!”女孩的犟脾气也上来了。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隨便你吧。” 男生似乎被气到了,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小树林里,只剩下那个叫苏晴的女孩,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她低著头,看著手里的剧本,肩膀微微颤抖。 许乘风摸了摸下巴。 这个场景,有点意思。 一个坚持自我表达的年轻演员,和一个遵循“標准答案”的搭档。 这种衝突,在艺术院校里,再常见不过了。 他想了想,迈步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女孩猛地抬起头,警惕的看著他,眼睛里还带著未乾的泪痕。 “你是谁?” “路过的。”许乘风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剧本上,隨口问了一句,“因为角色处理方式吵架了?” 女孩没说话,只是抿著嘴唇,戒备的看著这个穿著人字拖的陌生男人。 “其实,你们俩说的都对。”许乘风自顾自的说道。 女孩愣了一下。 “按常理,至亲去世,第一反应是悲痛,是哭。这是人之常情,也是最安全的演法,观眾能接受,老师会给分。” “但是……”他话锋一转,“电影不是生活,但它要比生活更真实。人在巨大的衝击下,情感系统会短路。哭不出来,甚至发笑,都是可能发生的。这种极致的反常,演好了,就是神来之笔。演不好,就是装腔作势。” 女孩呆呆的看著他,似乎没想到一个路人,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关键不在於你该哭还是该笑。”许乘风看著她的眼睛,“关键在於,你作为演员,能不能找到足够的信念感和细节,去支撑你『笑』的这个动作。你的笑,是因为麻木,还是因为荒诞,还是因为绝望?你得让观眾看明白你笑声背后的东西。不然,就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在傻笑。” 说完,他也没等女孩反应,摆了摆手,转身就准备走。 “等等!” 女孩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你……你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吗?”她迟疑的问道。 “我?”许乘风笑了,“我就是后海一个开小酒馆的。” “开酒馆的?”女孩一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开酒馆的就不能懂点戏了?”许乘风挑了挑眉,“我那酒馆里,天天都上演著各种悲欢离合,比你们剧本里写的精彩多了。” 女孩被他逗笑了,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一些。 “谢谢你。你刚才说的话,对我很有启发。”她真诚的说道,“我叫苏晴,表演系大二的。您怎么称呼?” “许乘风。棲息地的老板。” “棲息地?”苏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我记住了。有时间,我一定去您的酒馆坐坐。” “欢迎光临。” 许乘风挥了挥手,这次真的走了,留下苏晴一个人在原地,看著手里的剧本,若有所思。 …… 与此同时。 导演系的办公楼里。 田壮壮送走了许乘风和黄磊,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目光落在桌上那本看起来有些“落魄”的剧本上。 他的脑海里,还在迴响著许乘风刚才说的那番话。 积木城堡,多米诺骨牌,好玩。 这些词,和他熟悉的电影语汇,格格不入。 他拍电影,思考的是时代,是人性,是影像风格,是哲学表达。 而这个年轻人,思考的却是结构,是趣味,是纯粹的观影快感。 是自己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了吗? 他自嘲的笑了笑,端起茶杯,发现茶水已经凉透了。 他也没在意,喝了一口,然后,伸出手,翻开了那本剧本。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传来。 扉页上,是故事的梗概。 “山城,一座濒临倒闭的工艺品厂,为改变现状,在翻修公共厕所时,发现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为守住这块疯狂的石头,工艺品厂保卫科长包世宏,与国际大盗麦克、本地小偷三人组,展开了一场荒诞、疯狂的攻防战……” 田壮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厕所里发现的翡翠? 这个开头,听起来就有点不著四六。 他耐著性子,继续往下看。 剧本的开篇,就是一段极具画面感的场景描写。 长江索道,高楼,立交桥,防空洞……山城独有的地理风貌,扑面而来。 然后,各个角色开始粉墨登场。 尽职尽责到有些神经质的保卫科长包世宏。 偷井盖被车撞,一心想干票大的小偷三人组:道哥,小军,黑皮。 被地產开发商冯董请来,却阴差阳错盯上了假翡翠的国际大盗麦克。 田壮壮看得很快。 起初,他只是带著一种审阅学生作业的心態,在寻找剧本结构和人物逻辑上的漏洞。 但看著看著,他的神情,开始起了变化。 当他看到,包世宏为了保住石头,想出了“声东击西”、“真假调包”等一连串自以为高明的计策,却因为一系列的巧合,反而把真石头给送到了小偷手里时,他那严肃的嘴角,不易察?t的向上扬了一下。 当他看到,黑皮那句经典的“牌子,班尼路”,还有道哥那句充满江湖智慧的“你侮辱我的人格,还侮辱我的智商”时,他甚至低低的笑出了声。 办公室里很安静,这笑声显得格外清晰。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看一个剧本时,发出这样的笑声了。 这个故事,就像许乘风说的那样。 它没有宏大的敘事,也没有深刻的批判。 它就是搭建了一个精巧无比的舞台。 三条故事线,三组人马,围绕著一块真假难辨的石头,互相追逐,互相误会,互相算计。 每一个巧合,都像一张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精准的撞向下一张牌,引发一连串啼笑皆非的连锁反应。 这种纯粹依靠结构和敘事技巧带来的喜剧效果,让他这个拍了一辈子文艺片的导演,都感到了一丝新奇和兴奋。 太阳西斜,金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书桌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田壮壮浑然不觉。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个疯狂的故事里。 他看到了结尾。 真石头被包世宏的儿子无意间拿走,换来了一罐可乐。 道哥费尽心机,最后只偷到了一堆麵包。 国际大盗麦克,被困在下水道里,被当成偷井盖的贼抓了起来。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荒诞又可笑。 田壮壮缓缓合上了剧本。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黄磊的號码。 “小黄,你现在有空吗?” “来我办公室一趟。” “把那个叫许乘风的製片人,也一起叫上。” 第76章 田壮壮的「赌局」 下午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 黄磊正在给表演系的学生上著台词课,讲的是气息与情感的结合。 他的手机,在讲台的角落里,调成了震动模式。 忽然,手机嗡嗡的震了起来。 黄磊瞥了一眼,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田壮壮。 这才过去多久?一个多小时?两个小时? 田老师居然看完了? 他心里瞬间涌起无数种猜测,好的,坏的,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心神不寧。 他强压下立刻回电话的衝动,对著台下的学生们说道:“好,我们刚才讲的要点,大家先自己体会一下。自由练习十分钟,然后我们找同学上来展示。” 说完,他拿起手机,快步走出了教室,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才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小黄,你现在有空吗?”田壮壮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有空有空,田老师,我刚下课。”黄磊想也没想就撒了个谎。 “来我办公室一趟。” “把那个叫许乘风的製片人,也一起叫上。” 说完,电话就掛了。 黄磊握著手机,愣在原地。 叫上许乘风? 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成了,还是没成?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教室跑。 “今天的课,改成自习!” 他对著满脸错愕的学生们扔下这么一句,就一阵风似的衝出了教学楼。 他得赶紧找到许乘风。 他一边在校园里飞奔,一边拨打许乘风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冰冷女声,黄磊差点没把手机给捏碎。 这个不靠谱的傢伙! 黄磊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校园里四处乱转。操场,食堂,小卖部……他把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找了一遍,连人影都没看到。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鬼使神差的走到了表演系小楼后面的那片小树林。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蝉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往里走了几步,然后,他看到了。 在一棵大槐树下,一个身影正四仰八叉的躺在草地上,沙滩裤的裤腿卷到了膝盖,人字拖甩在一旁,脸上还盖著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杂誌。 不是许乘风是谁。 黄磊看著他这副悠閒自得的样子,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往脑门上冲。 自己在这边急得火烧眉毛,他倒好,在这里睡得跟头猪一样。 “你好!这里不让睡觉!”黄磊抹了把头上的汗“许乘风!” 黄磊一声怒吼,冲了过去。 许乘风被这声吼嚇得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脸上的杂誌滑了下来。 他睡眼惺忪,一脸茫然的看著气喘吁吁的黄磊。 “怎么了?地震了?” “震你个头!”黄磊一把將他从地上拽了起来,“这里不让睡觉!不是!田老师来电话了!让你我马上过去!” “哦。”许乘风慢悠悠的应了一声,开始在地上找他那双人字拖。 “哦?你就一个哦?”黄磊简直要被他这淡定的態度给逼疯了,“这可是决定你们那部电影命运的时刻!你能不能给点反应!” “这不是在你预料之中吗?”许乘风找到了拖鞋,穿好,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反问道。 “我预料什么了?” “预料到田老师会这么快就找我们啊。”许乘风一脸的理所当然,“我不是说了吗,他要是不看完,今天晚上都睡不著觉。” 黄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看著许乘风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才是那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太监。 “走吧,別让大导演等急了。” 许乘风率先迈开了步子,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调。 黄磊跟在他身后,一颗悬著的心,也莫名其妙的安定了下来。 …… 第二次走进田壮壮的办公室,气氛明显不同了。 空气中飘散著新茶的清香。 田壮壮正在亲自摆弄著他的那套紫砂茶具,看到他们进来,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这次的茶,是给合作伙伴准备的。” 黄磊的心,隨著“合作伙伴”这四个字,猛地狂跳起来。 成了! 他强忍著激动,和许乘风一起坐下。 田壮壮没有急著说话,他专注的洗茶、冲泡,將两杯澄黄透亮的茶汤,分別推到两人面前。 “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黄磊端起茶杯,紧张的抿了一口,只觉得满口清香,却品不出什么滋味。 许乘风倒是很放鬆,端起来闻了闻,赞了一句:“好茶。” 田壮壮这才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许乘风身上。 “剧本,我看完了。”他开门见山。 黄磊的呼吸,瞬间屏住。 “说实话,”田壮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很多年,没有在看一个剧本的时候,笑出声来了。” 黄磊的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这个本子,它不深刻,也不宏大。但是,它很聪明。非常的聪明。” 田壮壮的眼神里,带著一种专业人士的欣赏。 “你说的那个多米诺骨牌的比喻,很精准。三条线索,几组人物,因为一块石头,被拧在了一起。环环相扣,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意想不到的巧合和反转。整个剧本的结构,就像一台精密的瑞士手錶,严丝合缝,动力十足。”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剧本,翻到某一页。 “尤其是里面的一些台词,很有意思。”他笑了笑,“『牌子,班尼路』,还有那句『我顶你个肺』。这些市井的,鲜活的语言,给整个故事注入了灵魂。看得出来,写本子的这个叫寧浩的孩子,在下面是扎扎实实的下了功夫的。” “这个本子,不是我的路数。”田壮壮坦诚道,“但它一定是观眾会喜欢的路数。如果拍出来,能有剧本八成的水准,票房不会差。” 黄磊听到这里,激动得脸都红了。 这番评价,从田壮壮的嘴里说出来,分量太重了。 这几乎就是给这部电影,盖上了一个“必火”的印章。 “但是……” 田壮壮话锋一转。 黄磊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剧本是好剧本,可从剧本到电影,中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们现在片子拍完了,后期做得怎么样了?”他看向许乘风。 “刚开始做。”许乘风回答道,“寧浩还在山城处理一些收尾,回来之后,就会一头扎进剪辑室。” “嗯。”田壮壮点了点头,“发行的事情,你们不用急。现在国內的电影市场,可能赚不到什么钱。没有门路,没有资源,你们的片子可能都没人要拷贝,最后只能烂在仓库里。” 这话很现实,也很残酷。 黄磊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转为了凝重。 “田导,那我们……” “我可以帮忙。”田壮壮打断了他,“但不是打个电话,找个人那么简单。” 他看著许乘风,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有个提议。” “我想以我个人的名义,给你们这部电影,当一个艺术监製。” 黄磊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艺术监製! 田壮壮的名字,如果出现在这部电影的片头,那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这部草台班子拍出来的电影,瞬间就有了一张进入主流视野的王牌通行证! “田老师,您……您这是……”黄磊激动得语无伦次。 然而,许乘风却比他冷静得多。 他看著田壮壮,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一个让黄磊心惊肉跳的问题。 “田导,我们就是几个小辈,拍了个小成本电影。您是第五代的大导演,这事要是成了,对我们是雪中送炭。但对您来说,可能没什么好处,甚至万一搞砸了,还有损您的声誉。您……图什么呢?” 黄磊在桌子底下,狠狠的踢了许乘风一脚。 他觉得许乘风一定是疯了。 人家大导演好心好意要帮忙,你还问人家图什么?这不是把送上门的贵人往外推吗? 田壮壮似乎並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而生气。 相反,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讚许。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他们,看著窗外那片熟悉的校园。 “图什么……”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著一丝悵然。 “我被禁导十年。这十年里,我每天都在看片子,看剧本。我看过太多想要表达,却不知所云的本子,也看过太多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本子。” “中国的电影,好像很久没有这么纯粹的『好玩』过了。” 他转过身,目光明亮。 “你们这些年轻人,有衝劲,有想法,还有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寧浩的本子里有,你的身上,也有。” “我老了,拍不动了。但我还想看看,你们这股野性,能不能给现在这个沉闷的电影市场,撕开一个口子。” “就当是……一个老头子,压在你们身上的一场赌局吧。我赌你们能成。” 这番话,让黄磊听得热血沸腾,眼眶都有些发热。 这才是真正的大师胸襟。 许乘风站了起来,他对著田壮壮,深深的鞠了一躬。 “田老师,谢谢您。” 这一次,他的態度,无比的郑重和真诚。 “不过,艺术监製这个名头,我们不敢当。我们希望,您能以『出品人』的身份,加入我们。” 出品人,和艺术监製,一词之差,意义却完全不同。 艺术监製,更多的是从艺术角度把关,是一种指导。 而出品人,是这部电影真正的老板之一,是利益共同体。 许乘风的这个提议,是在告诉田壮壮,我们不仅希望您出名,更希望您能分享这份果实。 田壮壮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个小子,真是个鬼精鬼精的生意人!”他指著许乘风,笑得前仰后合,“好!就依你!出品人!我田壮壮,就陪你们这群疯子,疯狂一把!”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热烈。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田壮壮作为出品人,將利用他的人脉,为《疯狂的石头》联繫发行渠道,第一目標,就是中影集团。 而他的条件,也很简单。 他要全程参与电影的后期剪辑,为影片的最终成色把关。 …… 当两人第三次走出办公楼时,天边的晚霞,已经染红了半个天空。 黄磊走在路上,感觉脚下轻飘飘的,跟踩在云上一样。 他做梦都没想到,一天之內,事情竟然会有如此戏剧性的发展。 他扭头看著身旁的许乘风,那傢伙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仿佛刚才谈成的不是一桩关乎几百上千万的大事,而只是去食堂多打了一份红烧肉。 “老许,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让他当出品人?”黄磊还是忍不住问道。 “光让人干活,不给马吃草,这不叫合作,这叫压榨。”许乘风淡淡的说道,“把利益绑在一起,关係才最牢靠。田老师给了我们一张通往罗马的船票,我们总得表示一下,在船票上,也刻上他的名字。” 黄磊听著这番话,咀嚼了半天,才恍然大悟。 他看著许乘风的侧脸,在晚霞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又有些高深莫测。 他忽然觉得,许乘风这个人,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你看,我就说吧。”许乘风忽然开口。 “说什么?”黄磊一愣。 “这个故事,真的很好玩。”许乘风笑了笑,“好玩到,连田壮壮这样的大导演,都忍不住想下场,跟我们一起玩了。” 第77章 我寧汉三回来了! 从北影回来后的日子,棲息地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白天,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在后院的石桌上洒下斑驳的光点。秦芳在厨房里忙碌著,准备晚上的食材。许乘风则多半是搬了张躺椅,在树荫下补觉,偶尔翻个身,愜意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晚上,酒吧里人声渐起。 熟客们照旧推门而入,熟门熟路的找到自己的老位置,点上一杯熟悉的酒。 朴树偶尔会来,不唱歌的时候,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戴著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黄磊下课后也会过来坐坐,和许乘风聊几句閒天。他还真带那个叫孙儷的,脸庞清秀、眼睛大大的女孩来过一次,向她介绍这个京城里独一无二的“神仙地方”,许乘风和朴树经常鄙视黄磊。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空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每个人都在等。 等山城那边的消息,等那群去“打江山”的疯子们凯旋。 这天傍晚,天色刚暗,华灯初上。 棲息地里,零零散散的坐著几桌客人。王川正在吧檯后,慢条斯理的擦著一个刚洗乾净的啤酒杯。 许乘风靠在吧檯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著。 “吱呀——嘭!” 酒吧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被人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猛地推开,然后重重撞在了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齐刷刷的扭头朝门口看去。 门口,背著光,站著一个黑黢黢的人影。 那人头还是依然那么大,身形消瘦,头髮乱得像个鸡窝,脸上鬍子拉碴,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看起来像个刚从非洲逃难回来的难民。 但他整个人,却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尤其是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嚇人,像是藏著两团燃烧的火焰。 人影在门口站定,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笑。 “哇哈哈哈哈哈!我寧汉三,又回来了!” 这声中气十足,还带著点破锣嗓子的笑声,在小小的酒吧里迴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朴树手里的杯子一抖,差点没掉在地上。 几个不认识他的新客人,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满了“这是哪家精神病院没关好门”的疑惑。 但许乘风和几个老客人,却都笑了。 是寧浩。 这个疯子,终於回来了。 寧浩吼完了那石破天惊的一嗓子,这才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 他身后,鱼贯而入了一群人。 黄渤,吴京,张颂文……还有几个剧组的核心成员。 这群人,一个个都跟寧浩差不多,又黑又瘦,满脸疲惫,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著同样兴奋的光芒。他们像是打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胜仗,凯旋而归的士兵,虽然衣衫襤褸,却掩不住那一身的彪悍和骄傲。 “风哥!” 寧浩一眼就看到了吧檯边的许乘风,他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抱住许乘风,用力的拍著他的后背。 “拍完了!我们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许乘风嫌弃的推开他,拍了拍被他弄皱的衣服。 “回来就回来,鬼吼鬼叫的,嚇到我的客人怎么办?” 寧浩嘿嘿一笑,也不在意。他趴在吧檯上,像条脱水的鱼,看著正在擦杯子的许乘风。 “风哥,晚上喝点?” 黄渤他们也围了过来,一个个眼巴巴的看著许乘风,眼神里的渴望,就跟沙漠里看到了绿洲一样。 在山城那几个月,他们是真被憋坏了。 现在,他们只想在棲息地,痛痛快快的喝一场。 许乘风看著他们这一张张写满了“求投餵”的脸,懒洋洋的抬了抬眼皮。 他没有说“欢迎回来”,也没有说什么“辛苦了”。 他只是朝著后院的方向,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后院烧烤,自己摆炉子,找秦芳买菜买肉去!”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却像是一道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短暂的安静之后,整个酒吧,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 “感谢风哥!” “嗷!有肉吃了!” “我要喝冰啤酒!喝十瓶!” 寧浩第一个响应,他从吧檯上跳了下来,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气势。 “兄弟们!后院!开整!” 一群人,呼啦啦的就朝著后院涌去。 那架势,不像去吃烧烤,倒像是去抢滩登陆。 棲息地的后院,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搬桌子的,摆炉子的,生炭火的,去厨房找秦芳领食材的……大家分工明確,配合默契,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浓浓的烟火气,很快就驱散了他们满身的疲惫。 炭火烧得旺旺的,肉串在烤架上被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溅起一小簇火苗,空气里瀰漫著诱人的焦香。 成箱的啤酒被搬了出来,冰镇过的酒瓶上还掛著一层细密的水珠。 “来!为了我们牛逼的《石头》!干了!” 寧浩第一个举起酒瓶,他的脸在炭火的映照下,红光满面。 “干!” 所有人,都举起了手里的酒瓶,重重的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冰凉的啤酒顺著喉咙灌下去,带走了所有的疲惫和辛劳,只剩下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 “我跟你们说,最后那场戏,渤哥,你是真能跑啊!那镜头,绝了!”摄影师喝了一口酒,大声嚷嚷著。 “那算什么!”黄渤正满嘴流油的啃著一个大鸡翅,含糊不清的说道,“我跟你们说,最难的是在下水道里那场戏。那味儿,我跟你们说,那叫一个地道!拍完那场戏,我感觉我一个星期没缓过来,总觉得自己身上有股厕所味儿。” 眾人哄堂大笑。 吴京拿著几串烤腰子,递给寧浩:“浩子,来,补补。我看你这几个月,都快被榨乾了。” “滚蛋!”寧浩笑骂了一句,接过腰子,狠狠地咬了一口,“我这叫为艺术献身。你们懂个屁。” 许乘风没有参与他们的狂欢,他就坐在廊檐下的躺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茶,安静的看著这群人。 看著他们喝酒,吃肉,吹牛,大笑。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里是棲息地。 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的港湾。 无论他们在外面经歷了什么,是功成名就,还是一败涂地,回到这里,他们就可以卸下所有的偽装,做回最真实的自己。 这场狂欢,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 后院里,东倒西歪的躺了一地的人。 酒瓶子滚得到处都是,烤架上的炭火,也早已熄灭。 所有人都喝多了,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一样,脸上却都带著满足的笑容。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许乘风起了个大早。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摇了摇头。 他走到趴在石桌上,睡得正香的寧浩身边,抬起脚,不轻不重的踹了踹他的屁股。 “喂,醒醒。” 寧浩毫无反应,只是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打著呼嚕。 许乘风皱了皱眉。 他转身走进厨房,接了一杯冰凉的自来水,走回来,对著寧浩的脸,直接就泼了上去。 “哗啦——” “我x!下雨了?” 寧浩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桌子上弹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迷茫的睁开眼,宿醉的头痛让他齜牙咧嘴。 当他看清眼前站著的是一脸平静的许乘风时,他才反应过来。 “风哥,你干嘛……谋杀啊?”他有气无力的抱怨道。 “別睡了。”许乘风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淡淡的说道,“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啊……天大的事也等我睡醒了再说……”寧浩晃了晃还在发懵的脑袋,打著哈欠。 许乘风看著他,缓缓的吐出了几个字。 “田壮壮,要看成片。” 寧浩的哈欠,打到一半,僵在了脸上。 他脸上的睡意和迷茫,在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的盯著许乘风,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谁?田……田壮壮?田老师?”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前一秒还因为宿醉而昏昏沉沉的大脑,在这一刻,被这几个字,彻底炸醒。 寧浩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头顶。 他的酒,在这一瞬间,醒了。 彻底醒了。 第78章 五日闭关 寧浩听到是田壮壮隨即猛地抓住许乘风的胳膊,力气大得嚇人。 “风哥,你……你再说一遍?谁?哪个田壮壮?”他的声音乾涩沙哑,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还能有哪个。”许乘风一脸嫌弃的想把自己的胳膊抽回来,但没成功,“拍《蓝风箏》的那个,你们学校导演系老师,禁导十年那位!” “我x……”寧浩爆了一句粗口,他鬆开许乘风,双手插进自己那乱得像鸟窝一样的头髮里,烦躁的来回踱步。 “他……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片子?他要看成片?什么时候?不行!现在的版本不行!绝对不行!” 他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嘴里念念有词,陷入了一种极度的亢奋和焦虑之中。 许乘风看著他这副样子,没有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了一根。 他知道,寧浩的压力来了。 这压力,一部分来自於对前辈的敬畏,但更多的是来自於一个创作者,面对真正懂行的大师时,那种渴望被认可,又害怕被看穿的极致的自我要求。 “不行,我得重新剪!现在的这个版本,太糙了!节奏,配乐,转场,好多地方都不对!给你们自己人看看还行,给田老师看,那就是丟人!丟我自己的脸是小事,丟你的脸,丟咱们棲息地的脸,那不行!” 寧浩猛地停下脚步,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那目光,却亮得惊人。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就朝著后院角落里那间“狗窝”冲了过去。 “风哥!”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喊,“这几天,谁也別来找我!我得闭关!” 许乘风看著他那副风风火火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知道,这条被打了鸡血的疯狗,要开始拼命了。 几分钟后,寧浩又从剪辑室里冲了出来。 他衝进厨房,在秦芳错愕的目光中,搜颳了整整一箱方便麵,两大包火腿肠,还有几条万宝路香菸。 然后,他像一只囤积冬粮的仓鼠,抱著这些“战略物资”,又一头扎进了那间昏暗的小屋。 “嘭”的一声。 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没过多久,邢爱娜睡眼惺忪的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张纸条,那是寧浩从门缝里递出来的。 她把纸条递给许乘风。 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充满了悲壮的气息。 “闭关剪辑,请勿投食!不成,便死!” 许乘风看著这行字,失笑的摇了摇头。 这个傢伙,真是戏多。 接下来的五天,棲息地的后院,进入了一种奇特的状態。 那间小小的剪辑室,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白天,客人们好奇的打量著那扇紧闭的门,猜测著里面到底在上演著怎样的疯狂。 到了晚上,当院子里恢復安静时,那间小屋里,却依然亮著灯。 剪辑机“咔啦咔啦”转动的声音,像是永不停歇的心跳,日夜不息。 偶尔,会从里面传来寧浩压抑的咆哮。 “不对!这个节奏不对!” “妈的,这情绪怎么就上不去呢!” “光!光不够!” 有时候,他会一个人在里面,像困兽一样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有时候,他又会连续十几个小时,一动不动的坐在剪辑机前,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邢爱娜成了唯一的“联络员”。 她每天会按时做好饭,用保温饭盒装著,轻轻放在剪辑室的门口。 她会敲敲门,然后也不等回应,就转身离开。 大多数时候,等她下一次来送饭时,会发现上一次的饭盒还纹丝未动的放在原地。但有时候,饭盒会是空的。 有一天深夜,黄渤和吴京喝多了,壮著胆子,悄悄溜到剪辑室的窗户下,想看看里面的动静。 他们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小屋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寧浩赤著上身,就穿一条大裤衩,头髮油得能打綹,眼窝深陷,鬍子拉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正叼著一根烟,死死的盯著剪辑机屏幕上闪过的画面,一手飞快的转动著摇臂,另一只手拿著一把剪刀,精准的在胶片上剪下,贴上,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 他的脸上,是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混杂著痛苦,专注,和狂热的表情。 那一刻,他不像个导演。 他像一个正在用自己的血肉,去打磨一件艺术品的疯子。 黄渤和吴京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撼。 他们没敢出声,悄悄的退了回去。 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人敢去打扰那间小屋。 许乘风每天都会在院子里坐一会儿。 他听著那间屋子里传来的各种声响,闻著从门缝里飘出的,混杂著菸草和泡麵调料的古怪味道。 他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安静的等著。 他知道,寧浩正在经歷一场蜕变。 这是他作为导演,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独立面对一座高山。他必须用尽全力,攀上顶峰,或者,摔得粉身碎骨。 这是他必须自己走完的路。 第五天,傍晚。 院子里很安静。 因为那台已经响了五天五夜的剪辑机,停了。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所有人都有些不適应。 正在后院准备晚饭的秦芳和王川,都下意识的停下了手里的活,朝著那间小屋望去。 许乘风掐灭了手里的烟,缓缓站起身。 “吱呀——” 一声悠长而刺耳的摩擦声。 那扇紧闭了五天的门,开了。 寧浩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被傍晚的阳光一照,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一样。 眼窝深陷得像是两个黑洞,颧骨高高耸起,嘴唇乾裂,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水分。一阵风吹过,他那身宽大的衣服空荡荡的,仿佛隨时都会被吹倒。 他身上,散发著一股难以形容的,由汗臭,烟味,和封闭空间特有的霉味混合而成的气息。 但是,他的眼睛,却亮得嚇人。 那是一种耗尽了所有心血之后,终於看到一丝曙光的,极致的明亮。 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许乘风。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他的怀里,抱著几盘用帆布袋装著的,沉甸甸的胶片。 他走到许乘风面前,將那几盘胶片,郑重的递了过去。 那动作,像是在交接一件神圣的信物。 许乘风伸出手,接过了胶片。 很沉。 这重量,不仅仅是胶片本身,更是寧浩这五天五夜,燃烧生命换来的心血。 寧浩看著自己的“孩子”被交到了最信任的人手中,他那紧绷了五天的神经,终於在这一刻,彻底鬆弛了下来。 他咧开嘴,似乎想笑一下,但最终只是扯动了一下嘴角。 “交给你了。” 他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出了这四个字。 话音刚落。 他的身体,就像一根被抽掉了脊樑的麻袋,软软的朝著地上倒去。 许乘风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 怀里的寧浩,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发出了沉重的鼾声。 他睡著了。 在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之后,就这么站著,睡著了。 许乘风看著怀里这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疯子,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盘沉甸甸的胶片。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又带著点说不清的笑意。 他对著闻声赶来的王川和秦芳说道: “搭把手,把这头死猪,抬屋里去。” 然后,他转身,拿著胶片,朝著酒吧外走去。 是时候,让那座山,看看这块疯狂的石头了。 第79章 北影的小放映室 周一。 这是一个晴朗的,带著秋日特有高爽的清晨。 寧浩是在一阵浓郁的皮蛋瘦肉粥的香气中醒来的。 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醒来时,他感觉自己的骨头架子都是散的,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但他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邢爱娜端著一碗粥,坐在床边,看著他,眼睛里是心疼,也是欣慰。 “醒了?快趁热喝了,秦姐一早就给你熬上的。” 寧浩没说话,接过碗,狼吞虎咽的喝了起来。热粥下肚,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疲惫。 他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吃完早饭,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虽然眼窝还是深陷的,但整个人,总算有了点人样。 他走出房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后院石桌旁的许乘风。 许乘风面前,整整齐齐的摆著那几个帆布袋包裹的胶片盘。他手里拿著一块乾净的软布,正在慢条斯理的,一盘一盘的擦拭著上面的灰尘。 那动作,不像是在擦胶片,倒像是在盘一对价值连城的文玩核桃。 “风哥。”寧浩走过去,声音有些干。 “醒了?”许乘风头也没抬,“去刮刮鬍子,看著跟野人似的。今天要去见的,可是你祖师爷。” 寧浩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坚硬的胡茬,点了点头,又转身回了屋。 半小时后。 一辆红色的夏利,停在了棲息地的门口。 许乘风提著那几个沉甸甸的帆布袋,寧浩和邢爱娜跟在他身后,三人一起上了车。 车子启动,朝著北影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 邢爱娜紧张的握著寧浩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寧浩则直挺挺的坐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放映机,一遍又一遍的,回放著自己剪辑的每一个镜头。 那个转场是不是太生硬了? 那段配乐的情绪是不是给早了? 道哥最后那个特写,是不是应该再多留半秒? 无数个问题,在他的脑海里翻江倒海。他觉得自己交上去的,是一份漏洞百出的答卷。 车里,唯一还保持著正常心率的,可能就只有许乘风了。 他靠在后座上,闭著眼睛,像是在补觉。那几个关係著几百万投资和一群人命运的胶片盘,就被他隨意的搁在脚边。 终於,那座熟悉的,刻著“北京电影学院”几个大字的校门,出现在了视野里。 寧浩的心,猛地一跳。 一种近乡情怯般的,混杂著期待和恐惧的情绪,让他手脚都有些发凉。 黄磊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他看到车子过来,连忙迎了上来。 “东西都带了吧?”他探头进来,压低了声音问道。 许乘风指了指脚下的帆布袋。 黄磊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比寧浩还要紧张。 “田老师没在办公室,他让我直接带你们去放映楼。” 一行人下了车,在黄磊的带领下,穿过校园,朝著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灰色小楼走去。 这里,寧浩上学的时候来过几次。 这是学校內部专用的审片室和放映室,不对外开放。能在这里放片子的,要么是学校的重点项目,要么,就是有资格在这里给学生上拉片课的大师。 黄磊推开一扇厚重的,包著隔音棉的大门。 里面,是一个阶梯式的小放映室。大概能容纳三四十人。红色的绒布座椅,巨大的银幕,还有后方那台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专业放映机。 田壮壮正站在放映机旁,和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师傅,低声交谈著什么。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身形清瘦,但腰杆挺得笔直。 看到他们进来,田壮壮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寧浩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很平静,却像带著穿透力,能一眼看穿你所有的偽装和不安。 寧浩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绷紧了。 “田……田老师。”他向前一步,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来了。”田壮壮应了一声,指了指那个老师傅,“这是学校放映科的刘师傅,把胶片交给他吧。” 许乘风將手里的帆布袋递了过去。 刘师傅接过,熟练的打开,开始將一盘盘胶片,装上放映机。那“咔啦咔啦”的机械声,在安静的放映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找地方坐吧。” 田壮壮说完,就径直走到了正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 许乘风,寧浩,邢爱娜,还有黄磊,四个人,像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的坐在了他身后一排的位置。 放映室里,陷入了等待的沉默。 寧浩觉得,这几分钟,比他闭关那五天五夜还要漫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於,刘师傅调试好了机器。 他朝著田壮壮的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 田壮壮微微点头。 “啪嗒。” 放映室的灯光,一盏盏熄灭,瞬间陷入了黑暗。 只有安全出口那一点绿色的萤光,在黑暗中幽幽的亮著。 寧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放映机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噠”声,一束光柱,穿过黑暗,精准的打在了前方的银幕上。 龙標,片头字幕。 然后,是熟悉的长江索道,穿行在高楼和山城之间。 电影,开始了。 寧浩没有看银幕。 从第一个镜头开始,他的全部注意力,就都集中在了前排那个沉默的背影上。 他看不清田壮壮的表情,但他能看到他的轮廓。 他看到田壮壮的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他看到他的手,放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他像一个即將接受审判的犯人,紧张的观察著法官最细微的反应。 银幕上,包世宏,道哥,麦克,三条线索交错展开。 放映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电影的音效和配乐,在空间里迴荡。 当黑皮那句充满地方特色的“牌子,班尼路”响起时,寧浩看到,田壮壮的肩膀,几不可察的,轻轻抖了一下。 他是在笑吗? 寧浩不敢確定。 当道哥在被激怒后,吼出那句“你侮辱我的人格,还侮辱我的智商”时,黑暗中,传来一声非常轻微的,像是从鼻腔里发出的哼笑。 寧浩的心,稍微鬆了一下。 他笑了。 他真的笑了。 许乘风也很平静,他没有像寧浩那样紧张,他的目光,在银幕和前排的那个背影之间,来回切换,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电影的节奏越来越快。 巧合,误会,阴差阳错,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將所有人都网在了里面。 整个放映室里的气氛,也隨之变得微妙起来。 就连黄磊,这个已经看过无数遍粗剪版本的人,在这样专业的环境下,看著最终的成片,也再次被带入到了那个荒诞又疯狂的故事里。 影片的高潮,谢小盟开著宝马,撞上了麵包车。 真假翡翠,在混乱中被调换。 当最后,包世宏在长江索道上,眼睁睁的看著自己的儿子,用那块真的翡翠,跟人换了一瓶可乐…… 黑暗中,田壮壮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 然后,他靠回了椅背,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 片尾曲响起。 银幕上,开始滚动演职员表。 电影,结束了。 放映机停止了转动,那束光,也消失了。 “啪嗒。” 放映室的灯光,一盏盏重新亮起。 刺眼的光,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放映室里,针落可闻。 没有人说话。 寧浩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来了。 审判的时刻,来了。 田壮壮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看著已经变白的银幕,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故事里。 一秒,两秒,十秒…… 这短暂的沉默,对於寧浩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於,田壮壮缓缓的站起身。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的,朝著寧浩的方向走来。 他走到了寧浩的面前,停下。 寧浩也下意识的站了起来,他紧张的望著眼前的这位前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田壮壮看著他,看著这个因为紧张和激动而脸色涨红的年轻人。 他伸出手,重重的,拍在了寧浩的肩膀上。 力道很重。 “好小子。” 他说。 “没给北影丟人。”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高深的理论。 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寧浩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 积压了五天五夜,乃至更长时间的压力,委屈,和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一股奔涌的热流,直衝眼底。 他想说声“谢谢”,但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田壮壮已经越过他,走到了放映室后方,那个角落里。 那里,有一台红色的,很有年代感的座机电话。 他拿起了话筒,拨了一个號码。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他。 电话,似乎很快就接通了。 田壮壮对著话筒,用一种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喂,三爷吗?” “我是田壮壮。” “我这儿有个有意思的片子,你得看看。” 第80章 中影的橄欖枝 “喂,老韩吗?” “我是田壮壮。” “我这儿有个有意思的片子,你得看看,可能能开创小成本商业片的先河。” 当田壮壮对著话筒,用一种平静的,近乎命令的语气说出这三句话时,整个放映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黄磊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震惊。 邢爱娜紧紧的抓著寧浩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但寧浩却浑然不觉。 因为他整个人,已经彻底傻了。 老韩。 在中国电影这个圈子里,能被这位称“老韩”这个称呼的,只能是那一位了。 韩三平。 中影集团的副董事长兼副总经理,中国电影界的真正巨擘。 如果说田壮壮是艺术殿堂里受人敬仰的大师,那韩三平,就是掌控著市场命脉,决定著一部电影生死的“王”。 寧浩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部小破电影,有一天,能和这个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名字,產生任何联繫。 而现在,田壮壮的一个电话,就將这层遥不可及的壁垒,捅破了。 田壮壮没有说太多,和电话那头简单约定了时间地点,便掛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著已经石化的寧浩,和一脸呆滯的黄磊,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行了,別傻站著了。”他说道,“明天上午十点,中影集团,韩总的办公室。我带你们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许乘风身上。 “小许,你这个製片人,明天可得打起精神来。今天这只是小考,明天,才是真正的大考。” 许乘风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辛苦田导了。” 一行人走出放映楼,外面的阳光,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寧浩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从地狱到天堂,只隔了一部电影的时间。 回到棲息地,寧浩被田壮壮亲自引荐给“三爷”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小小的后院里炸开了锅。 黄渤,吴京,张颂文……所有参与了这部电影的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打听著情况。 当他们得知,明天就要去中影见韩三平时,整个后院都沸腾了。 “我的天!直接见三爷?” “这……这是要一步登天啊!” “浩子!不,寧导,你牛逼!” 寧浩被眾人簇拥在中间,听著大家的恭维和惊嘆,他的大脑,却反而冷静了下来。 巨大的狂喜过后,是更深的,对未知的焦虑。 他把自己关进房间,翻箱倒柜,试图找出一身能穿去见“三爷”的,体面点的衣服。 而许乘风,则像没事人一样,给自己泡了杯茶,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开始思考明天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 第二天,上午九点。 棲息地门口,停著一辆黑色的奥迪a6。这是黄磊特意开来“撑场面”的。 寧浩穿了一件他压箱底的,几乎没怎么穿过的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看起来很不自在,像个被强行套上大人衣服的孩子。 许乘风还是一身休閒装,t恤,沙滩裤,人字拖。 黄磊看著他这身打扮,欲言又止。 “老许,咱……要不换身衣服?” “怎么,三爷还管人穿什么?”许乘风反问了一句。 黄磊噎了一下“今天不行!今天去中影你得正式!回去换衣服!”。 许乘风被黄磊推搡这进屋换了一套咖色西服,骂骂咧咧的出来面对大家“这样行了吧?” 所有人视线看著沙滩裤和那双拖鞋!许乘风低头看了看訕訕笑笑“误会误会!忘记了!”然后赶忙换了条西裤一双灰色休閒皮鞋。 等许乘风上车一行人才往中影大楼行驶,田壮壮早已等在北影门口。他今天也穿得很正式,一件深色的夹克,看起来精神矍鑠。 车子,缓缓驶向了位於北三环的中影集团总部。 那是一栋看起来庄严而肃穆的办公大楼,门口掛著金色的牌子。这里,就是中国电影的“心臟”。 在田壮壮的带领下,他们很顺利的进入了大楼。 坐电梯,穿过长长的走廊。 一路上,遇到的所有工作人员,在看到田壮壮时,都会恭敬的停下脚步,喊一声“田导好”。 而对於他身后跟著的这几个年轻人,则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终於,他们在一间掛著“董事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停下。 田壮壮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 门被推开。 办公室很大,装修得沉稳大气。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著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他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梳著一丝不苟的髮型,虽然脸上带著笑,但眉宇间,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就是韩三平。 “壮壮来了,快坐。”韩三平站起身,热情的迎了上来。 “老韩,给你添麻烦了。”田壮壮笑著和他握了握手。 “这几位就是……”韩三平的目光,落在了许乘风和寧浩身上。 “这位是导演,寧浩。这位是製片人,许乘风。”田壮壮介绍道。 “韩总好。”寧浩紧张得手心冒汗,声音都有些发紧。 “韩总。”许乘风则显得从容许多,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坐,都坐。”韩三平招呼著他们坐下,亲自给他们倒了茶。 “壮壮都跟我说了。”他开门见山,“他说,你们拍了部了不得的片子,非让我看看。我可是好多年没听他这么夸过一个片子了。” 他的语气很隨和,像是在拉家常,但寧浩却感觉压力山大。 “片子带来了吗?” “带来了。”许乘风指了指脚下的帆布袋。 “行。”韩三平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一个內线,“小王,来我办公室一下,安排个放映。” 很快,一个穿著白衬衫,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韩总。” “这是发行部的王主任。”韩三平介绍道,“你们的片子,能不能在市场上走,得他说了算。” 王主任礼貌的对著田壮壮和许乘风他们点了点头,接过胶片,便转身出去了。 “走吧,咱们也过去。” 中影的內部放映室,比北影的那个,更加豪华,也更加专业。 巨大的银幕,顶级的音响设备,舒適的真皮沙发。 韩三平,田壮壮,坐在了第一排。 许乘风和寧浩,坐在他们身后。 王主任则坐在了最后排,他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似乎准备隨时记录。 灯光熄灭。 电影,再一次开始。 这一次,放映室里的气氛,和昨天在北影时,截然不同。 如果说昨天是艺术评审,那今天,就是商业审判。 寧浩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前排那两个如同山峦般的背影。 电影的前半段,韩三平和王主任,都没有任何反应。他们就像两个冷静的医生,在解剖一具尸体,观察著它的每一个器官,每一个组织。 寧浩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直到,黄渤扮演的黑皮,从下水道里钻出来,面对警察的盘问,说出那句“我这是在体验生活”时。 黑暗中,韩三平的肩膀,非常轻微的耸动了一下。 他笑了。 虽然没有声音,但他確实笑了。 寧浩那颗悬著的心,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又猛地被提了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韩三平虽然没有再表现出明显的情绪,但寧浩能感觉到,他的坐姿,变得放鬆了。 影片结束。 灯光亮起。 所有人都没说话。 韩三平站起身,慢慢的踱到银幕前,背对著眾人,沉默了许久。 “有意思。” 他终於开口了。 “很久没看到这么玩的电影了。结构很巧,人物很生动,一股子生猛的野劲儿。” 他转过身,看著寧浩,眼神里带著欣赏。 “你叫寧浩是吧?北影毕业的?” “是,是的,韩总。” “嗯,不错。”韩三平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后排的王主任,“小王,你怎么看?” 王主任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上前来。 “韩总,田老师。”他先是礼貌的打了声招呼,然后用一种非常客观,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说道: “从商业角度看,这部片子,优点和缺点都非常明显。” “优点是,类型在国內非常新颖,黑色幽默,多线敘事,对年轻观眾,尤其是大学生群体,有很强的吸引力。节奏很快,观赏性强,有成为黑马的潜质。” “缺点是,没有一个观眾熟悉的大明星,宣传上没有抓手。方言对白,可能会限制一部分北方市场。最关键的是,这种风格,没有经过市场检验,风险很高。”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精准的指出了影片的优势和劣势。 韩三平听完,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王主任的分析。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看著许乘风和寧浩。 “壮壮的面子,我肯定要给。这个片子,中影可以发。” 寧浩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是,怎么发,我们得谈谈。” 韩三平竖起了两根手指。 “我给你们两个方案。” “方案一:这个片子,中影花七百万,买断。从今天起,它所有的版权,后续的票房,音像製品,都跟你们没关係了。你们拿著钱,可以马上准备下一部了。” 七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寧浩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们这部电影,总投资才三百万。 七百万买断,意味著,他们不仅收回了全部成本,还净赚了四百万! 如果不是背靠风哥,那么这对於他们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来说,简直就是一笔从天而降的巨款! 寧浩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下意识的看向许乘风,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狂喜。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风险,稳赚不赔的买卖! 韩三平看著他们的反应,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方案二:我们合作发行。中影作为发行方,收取总票房15%的发行代理费。剩下的钱,再按照国家规定的比例,和院线进行分成。最后剩下的,才是你们的。” “这个方案,你们可能会赚得更多,但也有可能,最后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当然,选择这个方案,我们中影,会把这部片子,作为我们明年的重点项目来推。宣传资源,院线排片,都会给到最大的支持。” 说完,他便不再说话,端起茶杯,轻轻吹著气,把问题,拋给了眼前这两个年轻人。 放映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寧浩的大脑,一片混乱。 七百万的现金诱惑,和一场前途未卜的豪赌。 这两个选项,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看著许乘风,希望他能给出一个答案。 然而,许乘风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正在思考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问题。 韩三平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怎么样,许总?”他笑著问道,“是选安稳的现在,还是赌一个不確定的未来?” 第81章 七百万与一场豪赌 中影的豪华放映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韩三平那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问话,像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七百万现金买断,还是未知的票房分成? 这是一个魔鬼的选项。 寧浩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著这背后的利弊得失。 七百万! 他们这部电影的总成本,才三百万出头。选择方案一,意味著他们不仅瞬间回本,还能净赚將近四百万。 四百万,对於他们这个草台班子来说,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 他可以立刻还清所有欠款,给跟著他一起疯的兄弟们一个丰厚的交代,然后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投入到下一部电影的创作中。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风险,收益巨大,充满了诱惑的选择。 可方案二…… 那是一场前途未卜的豪赌。 赌贏了,可能会赚得盆满钵满,名利双收。 可要是赌输了呢? 电影市场,风云变幻,谁也说不准。一部电影的票房,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万一观眾不买帐,万一排片被挤压,他们可能连那三百万的成本都收不回来。 到那时,他不仅会成为圈子里的笑话,更会辜负了许乘风的信任,和所有兄弟们的期望。 寧浩的心,乱成了一团麻。他下意识的,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许乘风。 然而,许乘风却像是没看见他的目光一样。 他依旧平静的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正在思考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问题。 韩三平的目光,也饶有兴致的落在了许乘风的身上。 他见过太多在自己面前紧张得手足无措的年轻导演和製片人。像许乘风这样,面对七百万的诱惑和一场豪赌,还能如此镇定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个穿著沙滩裤和人字拖的年轻人,有点意思。 许乘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对著韩三平和田壮壮,微微欠了欠身。 “韩总,田老师。”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这事太大了,您能给我们点时间,让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吗?”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 韩三平笑著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年轻人,是该好好商量。明天给我答覆就行。” 田壮壮看著许乘风,眼神里闪过一丝讚许。 面对巨大的利益和压力,没有当场做出衝动的决定,而是选择冷静和商议。这份从容和稳重,已经超过了太多同龄人。 …… 回去的路上,红色的夏利车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黄磊开著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两人。 寧浩坐立不安,他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又搓搓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 “风哥,”他沙哑著嗓子开口,“七百万……那可是七百万啊!咱们直接就赚了三百万!什么都不用操心了!后面的宣发,排片,跟院线扯皮,那都是中影的事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 作为一个导演,他当然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创造奇蹟。但作为一个穷怕了的创作者,七百万现金带来的安全感,是无与伦比的。 黄磊也忍不住插话了:“是啊,老许。落袋为安。这个方案,最稳妥。咱们现在不是家大业大的公司,经不起折腾。万一票房不好,这三百万打了水漂,咱们棲息地可就得元气大伤了。” 他们说的,都是最现实的问题。 许乘风依旧没有说话。 他靠在后座上,闭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直到车子停在棲息地门口,他才睁开眼。 “先回去吧。”他淡淡的说了一句,推门下车。 …… 棲息地的后院。 黄渤,吴京,张颂文,王川……所有核心成员都聚集在这里,焦急的等待著。 当他们看到许乘风三人回来时,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去。 “怎么样?风哥?三爷怎么说?” “片子他看了吗?喜欢吗?” 寧浩没有说话,他找了个石凳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狠狠的吸了一口。 黄磊则把中影开出的两个方案,原原本本的给大家说了一遍。 当听到“七百万买断”时,院子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操!七百万?”黄渤第一个叫了出来,他掰著手指头算著,“咱们成本四百万,这一来一回,净赚三百万?我的天爷!” “还犹豫什么啊!肯定选第一个啊!”吴京也激动道,“这钱拿著,咱们马上就能开下一部了!还赌什么票房啊,夜长梦多!” 大部分人的想法,都和黄渤吴京一样。 这是一个几乎不用思考的选择。 安全,稳妥,收益巨大。 院子里,嘰嘰喳喳,所有人都很兴奋,仿佛那四百万已经装进了口袋。 只有寧浩,一个人坐在那里,沉默的抽著烟,眉头紧锁。 许乘风也没有参与他们的討论。 他走到吧檯,自己倒了杯水,然后走到院子中央。 他看著这群因为一个数字而激动不已的兄弟们,缓缓的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七百万,是不少。” 他说。 “够我们再拍两部《石头》,够给每个人换辆车,换个大点的房子。”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他接下来的话。 许乘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寧浩的身上。 “但我们折腾这么久,爬下水道,追汽车,几个月不著家,就为了这七百万吗?” 这一问,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为了什么? 许乘风也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这个故事,是寧浩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每一个镜头,是你们一帧一帧拍出来的。黄渤、吴京,你俩在下水道里泡了多久?” “你们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心血,揉进了这部电影里。” “这部电影,不只是寧浩的作品,它是『棲息地』的第一块招牌。” “这块招牌,不能用七百万就卖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像一把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褪去了刚才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被触动了的表情。 “我相信这部电影。”许乘风看著寧浩,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相信你,相信渤儿,相信你们每一个人。我相信它,不止值七百万。” 说完,他將手里的菸头,在石桌上摁灭。 他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所以,我选第二个。” “我们赌一把!” “赌它个天翻地覆!” “轰”的一声。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和彷徨。 寧浩猛地抬起头,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他看著许乘风,看著这个永远都比自己看得更远,更有魄力的男人。 他笑了。 一种酣畅淋漓的,发自內心的笑。 他將手里的菸头,狠狠的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妈的!”他跳了起来,吼道,“赌!谁不赌谁孙子!” “赌了!”黄渤也跟著吼道。 “干他娘的!”吴京一拳砸在桌子上。 “赌!” “赌!” 所有人的热血,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七百万的诱惑,被一种更大的,名为“梦想”和“野心”的东西,冲刷得一乾二净。 他们选择相信许乘风,相信他们自己,相信这部他们用心血浇灌出来的作品。 当天下午,许乘风亲自给韩三平的办公室,打去了电话。 “韩总,我们商量好了。” “我们选方案二。”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韩三平爽朗的笑声。 “好!有魄力!我就喜欢跟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合作!” “既然要赌,那就赌个大的。” 韩三平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给你们排了春节档!” “跟那几部贺岁大片,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第82章 箭在弦上 当许乘风掛断电话,说出“春节档”那三个字时,棲息地的后院,先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隨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的狂欢。 “我操!春节档?” “指环王、海底总动员、加勒比海盗!” “三爷这是疯了还是太看得起咱们了?” “管他呢!干就完了!我们就用我们的石头砸翻他们!” 那一晚,整个棲息地的人都喝断片了。 “赌一把”的豪情,被“春节档”这个更疯狂的决定,彻底催化成了冲天的酒气和牛气。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这部小成本电影,在贺岁大片的围剿中,杀出一条血路,成为年度最大黑马的辉煌场景。 然而,当酒精的潮水退去,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照进这个宿醉的院子时。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坏了。 这下玩大了。 春节档,对於2003年的中国电影市场来说,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好莱坞,最激烈的竞爭,最精良的特效,最雄厚的资本,最猛烈的宣传。 那是一片属於好莱坞巨鱷的深海,国內除了张国师没人敢触及的档期! 他们这部《疯狂的石头》,演员表里最大牌的,是郭涛,一个在话剧圈有点名气,但在电影圈几乎是新人的演员。 剩下的,黄渤,吴京,张颂文……在当时的观眾眼里,这些名字,约等於“路人甲乙丙”。 把这样一部电影,扔进春节档,无异於把一只小小的土鸡,扔进了霸王龙的斗兽场。 前一晚的豪情壮志,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迅速蒸发,变成了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心头的焦虑。 但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韩三平的决定,不容更改。 隨著日历一页页翻过,年味越来越浓,那股看不见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中影的宣发机器,正式启动了。 一夜之间,京城各大影院最显眼的位置,都掛上了贺岁大片的海报。 张艺谋的《英雄》余威尚在,冯小刚的贺岁喜剧,带著葛优那张全国人民都熟悉的脸,占据了半壁江山。还有三部好莱坞的巨兽。 在这些星光璀璨,设计精美的海报丛中,一张风格迥异的海报,悄然出现。 那张海报,底色是脏兮兮的黄褐色。 一群穿著廉价西装,表情或狡黠,或倒霉,或凶狠的男人,挤在一个狭小的麵包车里。 最上方,是四个歪歪扭扭,像是用石头砸出来的美术字——《疯狂的石头》。 下面一行小字:“顶你个肺!2003春节,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张海报,在眾多贺岁大片中,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 它不喜庆,不宏大,甚至带著一股子山城特有的,潮湿又粗糲的市井气。 电影院里,开始贴片播放各大影片的预告。 当观眾们还沉浸在冯氏喜剧的京味儿幽默,和港片大佬的枪林弹雨中时。 大银幕上,画风突变。 一段节奏飞快,混杂著川渝方言的剪辑,伴隨著急促的鼓点,轰然炸响。 “我顶你个肺!” “公共厕所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侮辱我的人格,你还侮辱我的智商!” 一个个观眾完全不认识的演员,说著一口让人半懂不懂的方言,在银幕上追逐,碰撞,出尽洋相。 大多数观眾的反应都是懵的。 “这什么玩意儿?” “喜剧?怎么看著跟个警匪片似的?” “听都听不懂,看个啥?” 圈內的反应,则更加直接。 各种影评人和媒体,在预测春节档票房时,几乎都选择性的忽略了《疯狂的石头》。 偶尔有提及的,也都是用一种同情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 “中影今年很大胆,居然推了一部新人导演的处女作进春节档。” “这片子,我看了预告,风格太另类了,跟春节档的合家欢气氛完全不搭。” “没什么明星,又是方言,题材也不討喜。我估计,也就是个三日游的命。” “炮灰,纯纯的炮灰。韩三爷这次,怕是看走了眼。” “炮灰”这个词,像病毒一样,在圈子里迅速蔓延开来,也传回了棲息地。 酒吧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 没有人再高谈阔论,没有人再吹牛打屁。 每个人都像是背著一座无形的大山,连喝酒都觉得索然无味。 为了最后一搏,中影发行部制定了堪称魔鬼的全国路演计划。 寧浩,黄渤,吴京,张颂文,刘华,郭涛被分成了几个小组,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蜂,开始了在全国各大票仓城市之间的穿梭。 他们一天要跑七八家影院,参加映后见面会,对著稀稀拉拉的观眾,一遍又一遍的介绍著自己的电影,讲述著拍摄时的趣事。 有时候,一场见面会下来,观眾提的问题,还没有他们台上的人多。 那种尷尬和心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远在蓉城拍摄《士兵突击》的王宝强和段奕宏,还有在魔都正在拍摄《爱乐之城》的周迅和陈坤,每天都会打电话回来,询问情况。 当听到路演不顺的消息时,电话那头,也是长长的沉默。 时间,终於来到了上映的前一天。 除夕夜。 跑完了最后一场路演的寧浩等人,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从全国各地,赶回了京城。 这个本该是闔家团圆的夜晚,棲息地的后院,却聚集了所有参与了这部电影的製作组成员。 黄渤的脸上,带著跑路演累出来的,深深的黑眼圈。吴京的嗓子,因为不停的说话,已经嘶哑得快发不出声音。 寧浩瘦得两颊都凹了进去,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的灌著啤酒,一言不发。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酒瓶碰撞的,清脆又落寞的声音。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交给命运。 明天,就是审判日。 是生,是死,是成为一鸣惊人的黑马,还是沦为被人耻笑的炮灰,天亮之后,便有分晓。 这顿年夜饭,吃得压抑,沉闷。 每个人都心事重重,味同嚼蜡。 秦芳看著这群像是斗败了的公鸡一样的孩子们,不住的嘆气,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吴京站在吧檯后,默默的擦著杯子,只是拿酒的频率,比平时快了许多。 就在这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中,许乘风端著一杯茶,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t恤,沙滩裤,人字拖,仿佛外面世界的腥风血雨,与他毫无关係。 他走到院子中间,看著一张张写满了焦虑和不安的脸。 他笑了笑,坐了下来。 他没有说什么“辛苦了”,也没有说什么“別担心”。 他只是慢悠悠的呷了一口茶,然后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无所谓的语气,缓缓说道: “急什么。” “是骡子是马,明天拉出来遛遛,不就知道了。” 第83章 首映日的狂欢 大年初一。 当新年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棲息地后院那棵老槐树的禿枝,斑驳的洒在满地狼藉的酒瓶上时,宿醉的人们,才陆陆续续的,从各自的房间里,或是从院子的躺椅上,挣扎著醒来。 头痛欲裂。 但比宿醉更让人难受的,是那种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巨大焦虑。 昨天许乘风那句“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像一句轻飘飘的咒语,暂时安抚了眾人躁动的情绪。但当黎明到来,当现实的阳光照进眼睛时,那股名为“恐惧”的情绪,又悄无声息的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审判日,到了。 外面,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是孩子们追逐嬉闹的笑声,是浓得化不开的,新年的喜庆味道。 而棲息地的后院,却安静得像一座孤岛。 寧浩双眼通红的坐在石凳上,手里捏著一个没点燃的烟屁股,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地面上的一只蚂蚁。 黄渤靠在门框上,手里拿著手机,一遍又一遍的刷新著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新消息的网页。 吴京则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没有人说话。 等待,是最磨人的酷刑。 终於,寧浩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的摔在地上。 “不行!我受不了了!”他猛地站起身,“这么干等著,会死人的!” 他一把抓起旁边椅子上的外套。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走!咱们去影院看看!” 这个提议,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压抑的神经。 “对!去看看!”黄渤立刻响应,“是死是活,总得亲眼看看!” “走!”吴京也停下了脚步。 几个人手忙脚乱的开始找帽子,找口罩。他们现在虽然还不算什么明星,但万一呢?万一被认出来,发现电影的主创,在上映第一天就鬼鬼祟祟的跑来刺探军情,那也太丟人了。 许乘风从屋里走出来,看著这几个像是要去干什么见不得人勾当的傢伙,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我也去。”他淡淡的说。 半小时后。 京城,西单。 新开的一家五星级影城门口,人山人海。 巨幅的贺岁片海报,铺天盖地。 张艺谋的《英雄》还在上映,那红黑色的凌厉风格,依旧霸气。冯小刚的喜剧海报上,葛优那张充满喜感的脸,几乎成了春节档的標誌。还有那部那几部好莱坞大片,光是看海报,就感觉星光刺眼。 在这些巨幅海报的夹缝中,一张小小的,黄不拉几的海报,显得那么的寒酸,那么的格格不入。 那就是《疯狂的石头》。 寧浩,黄渤,吴京,还有许乘风,四个人都戴著帽子和口罩,像四个便衣警察,混在人群里,仰著头,看著那张属於自己的海报。 那感觉,就像看著自己那个营养不良的孩子,被扔进了一群壮汉的拳击场里。 “走……去售票处看看。”寧浩的声音,乾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四个人,迈著沉重的步伐,挤进了拥挤的售票大厅。 电子屏幕上,滚动著各个场次的售票信息。 《英雄》,已售95%。 《加勒比海盗》,已售98%。 《哈利波特与密室》,已售92%。 他们的目光,紧张的,在屏幕上搜索著。 终於,他们找到了那一行小小的字。 《疯狂的石头》,3號厅,10:30。 然后,是后面那个决定他们命运的数字。 当他们的眼睛,看清那个数字时。 四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下意识的,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不敢置信。 他们摘下口罩,凑近了屏幕,又看了一遍。 没错。 那个数字,是红色的,刺眼的。 已售:90%。 百分之九十! “我……我没眼花吧?”黄渤的声音在颤抖。 寧浩没有回答,他转身,一把抓住旁边一个正排队买票的年轻人的胳膊。 “哥们儿!问一下,你们这《疯狂的石头》票好买吗?” 那个年轻人被他嚇了一跳,看他一眼,又看看他身后几个奇奇怪怪的人,不耐烦的说道:“买个屁!老子排了半小时了,就剩下第一排最边上两个位置了!据说昨晚大学生电影节那帮人就在论坛里喊,说这片子巨牛逼,结果今天一开票就抢疯了!” 说完,他甩开寧浩的手,继续排队去了。 寧浩,黄渤,吴京,三个人,像三尊被雷劈中的木雕,傻傻的站在原地。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还是许乘风最先反应过来,他拍了拍寧浩的肩膀:“还愣著干嘛?不进去看看?” 他们最终,还是通过影院经理的关係,拿到了四张加座的票,悄悄的,从后门溜进了3號放映厅。 坐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像四个潜伏的间谍。 灯光熄灭。 银幕亮起。 寧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根本不敢看电影,他的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著影厅里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安静。 电影开场的前几分钟,影厅里很安静。 寧浩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甚至已经开始脑补,电影结束后,观眾们骂骂咧咧退场的画面。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 当段奕宏扮演的包世宏,一本正经的,对著自己的同事,解释他那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安保理论时。 黑暗中,响起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噗嗤”声。 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寧浩的心,猛地一跳。 紧接著,当黑皮从下水道里钻出来,面对警察的盘问,理直气壮的说出那句“我这是在体验生活”时。 “哈哈哈!” 这一次,不是一声,而是一小片。 笑声,像燎原的星火,开始在影厅里蔓延。 当道哥那句带著港台腔的“我顶你个肺”第一次响起时。 “轰!” 整个影厅,爆了! 那是一种毫无徵兆的,山洪暴发般的,集体爆笑! 前仰后合! 拍大腿! 捶座椅! 坐在后排的寧浩,甚至能感觉到,前排座椅因为观眾笑得太过用力,而传来的剧烈震动。 从那一刻起,笑声,就再也没有停过。 “牌子,班尼路!” “你侮辱我的人格,你还侮辱我的智商!” “公共厕所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包袱,都像一枚精准的炸弹,在影厅里炸开。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寧浩坐在黑暗的角落里,看著银幕上闪动的光影,听著耳边那如同潮水般的笑声。 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就下来了。 他身旁的黄渤,也摘下了口罩,咧著嘴,笑得像个傻子。 他们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都被这最纯粹,最直接的笑声,治癒了。 影片结束。 灯光亮起。 几乎没有观眾立刻起身离去,他们还沉浸在刚才那一个半小时的疯狂和愉悦之中,兴奋的討论著。 “我操,这片子太牛逼了!笑得我肚子疼!” “那个说方言的瘦子是谁啊?太搞笑了!” “不行,我得赶紧给我那帮哥们儿打电话,让他们必须来看!” 寧浩他们,亲眼看到,好几个年轻人,掏出自己的诺基亚或者摩托罗拉,激动的大声安利著。 “喂!赶紧去看《疯狂的石头》!保证不后悔!谁不看谁孙子!” 四个人,混在人流中,走出了放映厅。 冬日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劫后余生。 这一天,他们没有再回棲息地,而是在京城的好几家影院里,像幽灵一样,流窜作案。 他们看了一场又一场。 每一场,都是座无虚席。 每一场,都是笑声震天。 当夜幕降临时,他们才拖著疲惫但却极度亢奋的身体,回到了棲息地。 后院里,所有人都还在等著。 看到他们回来,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期待。 寧浩看著大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成了!我们好像真的在群狼中硬生生的死了快肉下来!” 院子里,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审判,还没有到来。 这一晚,没有人再喝酒。 所有人,都聚集在后院里,围著那部已经快被磨出火星子的座机电话。 他们在等。 等那个,决定他们最终命运的,来自中影的电话。 等那个,可以载入他们人生史册的,首日票房的数字。 第84章 一百七十万! 夜,深了。 棲息地的后院,灯火通明。 但这里没有一个人,所有人都挤在了酒吧狭小的空间里。 没有人喝酒,没有人说话。 只有此起彼伏的,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死死的钉在吧檯角落里那台红色的,老旧的座机电话上。 它像一尊沉默的审判官,决定著在场所有人的命运。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墙上的掛钟,指针每一次微小的跳动,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寧浩坐立不安,他不停的站起,坐下,再站起。地上的菸头,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山。 黄渤抱著头蹲在地上,像一个等待认领的流浪汉,嘴里念念有词,谁也听不清他在念叨什么。 吴京则靠在墙边,闭著眼睛,但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出卖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就连一向稳重的秦芳,都紧张的攥著自己的衣角,手心全是汗。 这个小小的酒吧,像一个高压锅。 锅里燉著的,是所有人的梦想,野心,和未来。 唯一还保持著常態的,只有许乘风。 他依旧懒洋洋的靠在吧檯后的高脚凳上,手里拿著一块软布,慢条斯理的擦拭著一个乾净得能照出人影的玻璃杯。 仿佛这场决定生死的等待,与他毫无关係。 “铃铃铃——!” 突然,那刺耳的电话铃声,像一道惊雷,毫无徵兆的炸响! “唰!” 酒吧里所有人都像触电一样,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寧浩离电话最近,他几乎是扑了过去。 他的手,颤抖著,伸向那个红色的听筒。 可那短短的距离,却仿佛隔著万水千山。 他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再伸出去,又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不敢接。 他怕听到那个最坏的结果。 电话铃声,依旧在不知疲倦的,尖锐的响著。 一声,又一声,催命符一样。 就在寧浩快要崩溃的时候。 一只手,从他身旁伸了过来。 那只手,修长,稳定,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是许乘风。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寧浩的身边。 他平静的拿起听筒,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来自中影总部的號码,然后,按下了免提键。 “餵。”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睡不醒的调子。 整个酒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臟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发行部的王主任。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疲惫。 “许先生吗?我是中影的小王。” “嗯。”许乘风应了一声。 王主任似乎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电话这头,有一群人正在等待著宣判。 他的声音,通过免提,清晰的,迴荡在酒吧的每一个角落。 “寧导,许先生,恭喜!” “《疯狂的石头》,全国首日可统计票房……” 他在这里,故意顿了一下。 这个停顿,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寧浩的脸,已经因为缺氧而涨成了猪肝色。 然后,王主任用一种近乎吼出来的音量,报出了那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数字。 “一百七十万!” 一百七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子弹,瞬间射入了每个人的大脑。 一秒。 两秒。 三秒。 整个酒吧,依旧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保持著各种奇怪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们的大脑,因为这个过於庞大的数字,而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一百七十万…… 在2003年。 对於一部总成本只有三百万,没有一个大明星,全靠口碑和新颖风格硬撑的电影来说。 首日票房,一百七十万。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仅仅一天,在不算其他分成的情况下,他们收回了差不多一半的成本! 这意味著,他们不仅没有成为炮灰,反而,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狂暴姿態,成为了今年春节档,最黑,最亮,最不可思议的一匹…… 黑马! “轰——!!!” 当大脑重新开始运转时,积蓄已久的情绪,如同火山一样,轰然爆发! “啊啊啊啊啊——!” 黄渤第一个怪叫起来,他跳起来,一把抱住离他最近的吴京,两个人像疯子一样,又蹦又跳! “牛逼!牛逼!我们牛逼!”吴京的嗓子已经哑了,却依旧用尽全力嘶吼著。 张颂文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脸,肩膀剧烈的抖动著,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秦芳捂著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的滑落。 整个酒吧,瞬间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欢呼声,尖叫声,酒瓶破碎的声音,桌椅倒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掀翻棲息地的屋顶! 而在风暴的中心。 寧浩呆呆的站著。 他看著许乘风,那个依旧一脸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男人。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狂喜,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股奔涌的热流。 “哇——!” 他再也忍不住,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又终於等到糖吃的孩子,一把抱住许乘风,嚎啕大哭起来。 他哭得涕泗横流,毫无形象。 他把这些年所有的压抑,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自我怀疑,都哭了出来。 许乘风被他抱著,有些嫌弃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鼻涕都蹭我衣服上了。” 他越是这么说,寧浩哭得越大声。 他们成功了。 他们真的,赌贏了! 这场豪赌,他们贏得漂漂亮亮! 电话那头的王主任,似乎也被这边的狂热气氛感染了,他笑著说道:“许先生,寧导,我得掛了。从半小时前开始,我的三部手机就没停过,全是找你们的。各大媒体,院线经理,都疯了!你们……一炮而红了!” 说完,他掛断了电话。 而几乎就在他掛断电话的下一秒。 “铃铃铃——!” 吧檯上的那部红色座机,再一次,疯狂的响了起来。 许乘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个陌生的號码。 他没有接。 电话停了。 但只安静了不到三秒。 “铃铃铃——!” 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换了一个號码。 这一次,许乘风直接拔掉了电话线。 他看著眼前这群已经陷入癲狂的兄弟们,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真正意义上的,懒洋洋的笑容。 “行了,別嚎了。” “开酒!今晚,我请客!” 第85章 现象级! 那一夜的狂欢,几乎掀翻了棲息地的屋顶。 所有的酒精,都在庆祝一个数字。 一百七十万。 但当第二天,更多的人从宿醉中醒来时,他们才发现,真正的疯狂,才刚刚开始。 大年初二。 中影发行部的王主任,再一次打来了电话。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已经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近乎於嘶吼的,混合著疲惫和狂喜的亢奋。 “许先生!寧导!爆了!彻底爆了!” “全国各大院线,从昨天半夜开始,就在疯狂调整排片!咱们的排片率,从昨天的8%,一夜之间,飆升到了25%!” “上座率!几乎所有场次,全都是百分之八十五以上!有些电影院连第一排的边角座位都卖光了!” “今天的预售票房,已经超过了三百万!你们……你们创造了奇蹟!” 如果说首日的一百七十万,是一针强心剂,让所有人都吃了颗定心丸。 那么王主任这通电话,则像是一颗真正的炸弹,在所有人的脑子里,轰然引爆! 从这一天起,一场名为“疯狂的石头”的风暴,以京城为中心,迅速席捲了全国。 它不再仅仅是一部电影,而是变成了一个社会现象。 …… 在京城的某个大学校园里。 男生宿舍楼下,一个女孩叉著腰,对著楼上大喊:“张伟!你到底下不下来!再不下来我就走了!” 楼上的窗户里,探出一个脑袋,嬉皮笑脸的回应:“稍等!我正在体验生活!” 楼下,女孩愣了一下,隨即和周围的同学一起,爆发出心领神会的鬨笑。 在沪上的某个高级写字楼里。 一个穿著笔挺西装的男人,刚刚结束了一场激烈的会议,他疲惫的扯了扯领带,对著旁边的同事抱怨:“这帮客户,简直就是公共厕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整个办公室,瞬间笑成一团。 在粤省的某个工厂车间里。 两个年轻的工友,因为一点小事发生了爭执,其中一个急了,脱口而出了一句蹩脚的粤语:“我顶你个肺!” 周围的人,非但没有劝架,反而全都笑得直不起腰。 “牌子,班尼路!” “你侮辱我的人格,你还侮辱我的智商!” “素质,注意你的素质!” 这些来自电影里的台词,像一种新型的社交密码,迅速的,在年轻人之间传播开来。它们出现在街头巷尾,出现在办公室的茶水间,出现在大学的bbs论坛上。 如果你听不懂这些梗,那你毫无疑问,就落伍了。 …… 媒体,也彻底疯了。 前一天还对这部电影持观望態度,甚至略带嘲讽的报纸和杂誌,在第二天,集体调转了枪口,用上了所有他们能想到的,最夸张的词汇,来吹捧这部电影。 《京城娱乐信报》头版头条,用鲜红的大字写著:“一块石头砸碎春节档!挡住了三部好莱坞的巨兽!影史最大黑马诞生!” 《南方周末》的文化版,则刊登了一篇由著名影评人撰写的长文,標题是:“后现代结构与市井狂欢——《疯狂的石头》开启中国商业电影新纪元”。 文章里,这位一向以毒舌和挑剔著称的影评人,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之词: “不要被它粗糲的外表所欺骗。在这部充满了方言,汗水,和追逐的电影背后,是导演寧浩如手术刀般精准的敘事技巧,和对底层小人物生存困境最深刻的同情与洞察。他用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完成了对整个时代的讽刺。这不仅是今年最好的喜剧,这甚至是近十年来,中国最好的小成本商业电影!” 这篇文章,被无数家媒体转载。 “华语电影新希望”。 “鬼才导演寧浩”。 “教科书级別的多线敘事”。 各种各样的光环和高帽,被戴在了寧浩和这部电影的头上。 棲息地,彻底火了。 那部快要被磨出火星子的座机电话,成了最烫手的山芋。 全国各地的媒体,都想方设法的打听到了这个號码,试图採访到这位神秘的“鬼才导演”。 寧浩,黄渤,吴京……这些昨天还默默无闻的名字,一夜之间,成了媒体追逐的焦点。 隨著电影的持续火爆,一个更有趣的现象出现了。 观眾们不再满足於討论剧情,他们开始对这群在电影里生动得不像话的演员,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个演黑皮的演员是谁啊?太有才了!那段吃麵包的戏,我直接看饿了!” “道哥!道哥的演员也牛逼!一口港普,绝了!” “还有那个演厂长儿子的,一脸肾亏样,笑死我了!” 很快,就有神通广大的记者,挖出了这些演员的背景。 他们发现,这群人,居然都和后海那家传说中的“棲息地”酒吧,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他们是棲息地的常客,是棲息地的朋友,甚至是棲息地一手捧出来的艺人! 於是,一篇刊登在某本新锐时尚杂誌上的文章,正式提出了一个响亮的称號。 文章的標题是:“揭秘《疯狂的石头》背后,京圈最神秘的文艺据点和它的男人们”。 在文章的末尾,作者用一种充满煽动性的笔触写道: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他们或许不名一文,但他们才华横溢,义气相投。在棲息地,他们找到了自己的乌托邦。从王宝强,段奕宏,到今天的黄渤,吴京,郭涛……棲息地,正在为中国影视圈,输送著一股最生猛,最不可忽视的新生力量。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个由一眾实力派演员组成的团体,未来可期。或许,我们可以称他们为——棲-息-地-男-团!” “棲息地男团”。 这个带著一丝戏謔,又无比贴切的称號,像病毒一样,迅速传播开来。 …… 这一天,黄渤戴著帽子和口罩,鬼鬼祟祟的去家门口的菜市场买菜。 他刚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旁边一个正在挑白菜的大妈,就一直盯著他看。 黄渤心里一紧,拉了拉帽檐,转身就想走。 “哎,小伙子!”大妈突然叫住了他。 黄渤身体一僵。 “你……你是不是那个……那个演石头的……” “黑皮?”黄渤下意识的接了一句。 “对对对!就是黑皮!”大妈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哎呀!真是你啊!我可喜欢你了!你演得太好了!能给我签个名吗?” 说著,大妈直接从兜里掏出了一个记帐用的小本子和一支笔。 黄渤彻底傻了。 他愣在原地,看著眼前这位热情的大妈,又看看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人认出来,並且索要签名。 他手忙脚乱的,接过笔和本子,用一种小学生写作业的姿势,歪歪扭扭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天,黄渤最终什么菜也没买成。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路狂奔回了棲息地。 他衝进后院,手里高高举著那个签了名的小本子,像一个打贏了胜仗的將军。 “我火了!兄弟们!我他妈的火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著他那副疯癲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而许乘风,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手里拿著那本印有“棲息地男团”字样的杂誌。 他看著杂誌上,那几个被p得有点失真的,黄渤,吴京,段奕宏的头像。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因为一个签名而激动得手舞足蹈的黄渤。 他懒洋洋的,翻了个身。 嘴里,轻轻的,吐出了三个字。 “顶你个肺。” 第86章 盗版与分红 一个月的放映期,终於走到了尽头。 当《疯狂的石头》正式从全国各大院线下映时,春节档的硝烟早已散尽,但关於这块“石头”的传说,却依旧在坊间流传。 它的火爆,甚至催生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副產品——盗版。 在电影上映的后期,各种版本的盗版光碟,就已经开始在全国各地的音像店,天桥下,和电脑城里,疯狂的流传开来。 画质从模糊不清的“枪版”,到后来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高清版,应有尽有。 中影发行部对此大为光火,联合相关部门进行了几次大规模的打击行动,但收效甚微。 这股盗版的浪潮,像野草一样,烧不尽,吹又生。 它在某种程度上,进一步扩大了电影的知名度,让那些没来得及去影院的观眾,也领略了这部“神作”的风采。但它也像一个贪婪的蛀虫,狠狠的,从那块本该属於棲息地的蛋糕上,啃下了一大口。 这一天,棲息地的后院,阳光正好。 那张见证了无数次欢呼与等待的石桌,再一次被擦得乾乾净净。 寧浩,黄渤,吴京,张颂文……所有“棲息地男团”的核心成员,都聚集在这里。 经歷了这一个月的疯狂,他们每个人都像是被扒了一层皮,却又脱胎换骨。 脸上少了些许迷茫和不羈,多了几分被名利场初步淬炼过的,介於青涩和成熟之间的复杂神色。 今天,是最后算总帐的日子。 秦芳,作为棲息地的大管家,抱著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表情严肃的坐在主位上。 她的面前,摆著一台计算器,和一摞厚厚的,来自中影发行部的官方结算报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秦芳。 院子里的气氛,有一种奇异的庄重感。 秦芳清了清嗓子,打开文件夹,拿出了第一页报表。 她的声音,清晰,沉稳。 “根据中影集团和全国各大院线联合统计的最终数据,《疯狂的石头》全国总票房,刨除无法统计的偷漏票房部分,最终確认的数字是……” 她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三千二百万。” “嘶——” 儘管心里已经有了预期,但当这个確切的数字,从秦芳嘴里说出来时,院子里,还是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千二百万! 在2003年,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他们这部成本只有三百万的电影,创造了超过十倍的票房回报! 这是一个足以让圈內任何一家影视公司都为之眼红的,堪称恐怖的成绩! “我操!”黄渤第一个没忍住,一拍大腿,“三千多万!咱们发了!发了啊!” “哈哈哈!”吴京也咧著嘴,笑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纯粹的喜悦。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钞票,正在向他们飞来。 然而,许乘风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他靠在躺椅上,端著茶杯,轻轻吹著气,仿佛这个数字,和他预想的,没什么差別。 寧浩则相对冷静,他抽著烟,看著秦芳,他知道,这三千二百万,只是一个看起来很美的数字。 真正能落到他们口袋里的,才是关键。 秦芳看著眾人兴奋的样子,笑了笑,隨即又板起了脸。 她翻开了第二页。 “大家先別高兴得太早。” “这三千二百万,可不是咱们的。下面,我给大家算一笔帐,这也是风哥特意交代的,让大家都明明白白,咱们赚的钱,是怎么来的,又都去了哪里。” 她拿起一支笔,在一块小白板上,写下了“3200万”这个数字。 “首先,按照国家规定,任何电影的票房,都要先上缴两笔费用。” 她说著,在白板上画出了两个箭头。 “第一笔,是国家电影事业发展专项资金,占总票房的5%。” “第二笔,是营业税及附加,占总票房的3.3%。” “也就是说,3200万,要先扣掉8.3%。算下来,是265.6万。” “3200 - 265.6 = 2934.4万。” 秦芳在白板上,写下了扣除后的第一个数字。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光是这两笔上缴的费用,就扣掉了两百多万。 这让刚刚还沉浸在三千万喜悦中的眾人,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是最大的一块。”秦芳的表情,愈发严肃。 “剩下的2934.4万,要和全国的电影院,进行分帐。” “按照目前的行规,电影院要拿走总票房的57%。” “2934.4万的57%,是多少呢?是1672.6万。” “这笔钱,是给电影院的。包括场地,设备,人工,等等。跟咱们,没关係。” 秦芳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把“1672.6万”这个数字圈了起来,然后重重的画了一个叉。 “我操!”黄渤看著那个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半还多?这帮孙子也太黑了!” “没办法,行规就是这样,就这样还要感谢张导的《英雄》,当时《英雄》上映还提高了製作方分成。”寧浩在一旁,闷闷的说了一句。他拍过电影,对这些门道,比黄渤他们更清楚。人家开门做生意,不可能白给你放电影。 “所以,刨除给影院的分成,真正留给我们和中影发行方来分的,只有剩下的43%。” “2934.4万的43%,是1261.8万。” 秦芳又写下了一个新的数字。 从三千二百万,到一千二百万。 这个落差,像一盆冷水,把所有人的热情,浇灭了一大半。 但这还没完。 “大家別忘了,咱们是和中影合作发行。”秦芳看著眾人,继续说道,“按照合同,中影要收取这1261.8万里,15%的发行代理费。” “这笔钱,是189.27万。” “另外,这次电影所有的宣传和发行费用,比如海报印刷,全国路演的差旅,媒体公关等等,也都是中影垫付的。这笔费用,总共是120万。” “所以,在分钱之前,咱们要先把这两笔钱,给中影。” “1261.8万,再减去189.27万,再减去120万……” 秦芳在计算器上,按下了最后一个等於號。 她的手指,停在了那里。 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盯著秦芳,和她手里的那块白板。 终於,秦芳抬起头,用一种混合著惋惜和庆幸的复杂语气,公布了那个最终的数字。 “刨除所有成本和开销,最终,回到我们棲息地帐上的纯利润,是……” “九百五十二万五千三百元。” 她顿了顿,补充道:“为了好算,咱们就按九百五十万算吧。” 九百五十万。 这个数字,重重的,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院子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的古怪。 九百五十万,多吗? 当然多! 对於他们这个三百万成本的剧组来说,这已经是三倍多的纯利润回报!是足以让任何投资人都笑得合不拢嘴的成绩! 但,和最初那个三千二百万的辉煌数字比起来。 九百五十万,又显得那么的…… 刺眼。 寧浩坐在那里,低著头,谁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拿起笔,在面前的纸上,飞快的计算著。 他的心,一点点的,往下沉。 他想起了自己的第一部电影,《星期四,星期三》。 那部片子,他卖给了mk2,一百五十万欧元,买断。 刨除掉风哥的150万的成本,他们几人没人分了將近二百万人民幣。 而现在,这部《疯狂的石头》,票房三千二百万,轰动全国,他作为导演,作为主创,最后,整个公司分到的,才九百多万。 这里面,还有许乘风投入的四百万成本。 纯利润,其实只有五百五十万。 他有一种强烈的,哭笑不得的荒诞感。 忙活了半天,原来,他们只是给整个电影產业链,当了一回最卖力的打工仔。 最大的蛋糕,都被院线,发行方,还有各种各样的税费,给分走了。 他的心里,有些失望。 甚至,有些不甘。 这种情绪,不仅仅是寧浩有。 黄渤,吴京,他们虽然算不清这么复杂的帐,但他们能直观的感觉到,那块原本以为无比巨大的蛋糕,在经过层层盘剥之后,已经缩水得不成样子了。 就在这股微妙的,混合著失落和沉默的气氛中。 一直没说话的许乘风,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他端著茶杯,慢悠悠的走到白板前。 他看了一眼上面那一长串触目惊心的扣款数字,又看了看眾人那副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 他笑了。 “怎么?” “嫌少?”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像一根针,扎破了现场沉闷的气球。 “四百万的本,赚回来九百五十万。不到一年,翻了三倍。” “你们要是觉得这笔买卖亏了,现在就可以去找韩三爷,问问他,当初那七百万买断的合同,还算不算数。” 许乘风的话,很不客气。 却让所有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啊。 如果当初,他们选择了七百万买断。 那他们现在,拿到手的,就是纯赚二百万。 而现在,他们赚了五百五十万。 里外里,还多赚了两百五十万。 更重要的是…… 许乘风的目光,扫过寧浩,扫过黄渤,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帐,不是这么算的。” “这三千二百万的票房,给我们带来的,除了这九百五十万,还有些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 “寧浩,现在圈里的人,怎么叫你?鬼才导演。你的下一部片子,如果咱们棲息地没有自己的资金,还愁拉不到投资吗?”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黄渤,吴京,你们现在出门,是不是有人找你们要签名了?你们的身价,跟拍这部戏之前,还一样吗?”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还有我们『棲息地』这块招牌。现在,整个京圈,谁不知道,我们这里,是腕儿的摇篮,是未来的希望?” “这些东西,是那多出来的两百五十万,能买到的吗?” “这些,是无价的。” 许乘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声洪钟,敲在眾人的心上。 寧浩猛地抬起头,他看著许乘风,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他终於明白,许乘风当初,为什么坚持要赌一把。 他赌的,根本就不是钱。 他赌的,是他们所有人的未来! 是“棲息地”这块金字招牌的,一飞冲天! 第87章 「精神损失费」 许乘风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眾人刚刚因为金钱而有些躁动的心上。 但紧接著,这盆水又像一股温泉,从脚底升起,温暖了所有人的四肢百骸。 是啊。 帐,不是这么算的。 寧浩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看著许乘风,那个依旧懒洋洋,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男人。 他心里那点因为金钱分配而產生的不甘和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於醍醐灌顶的通透和清明。 格局。 他终於明白了,自己和许乘风之间,最大的差距,就在於这两个字。 他还在纠结於那一亩三分地上的得失,而许乘风的目光,早已越过了眼前的金山银山,投向了更远,更广阔的星辰大海。 院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但这一次的安静,不再是失落和沉默。 而是一种混杂著羞愧,思考,和重新燃起斗志的复杂情绪。 黄渤挠了挠头,嘿嘿的傻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刚才因为那点钱而大呼小叫的样子,有点丟人。 吴京则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他看著许乘风,眼神里,多了一丝以往没有的,发自內心的敬佩。 就在这片安静中,许乘风慢悠悠的走回了吧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帐本和一支笔。 他重新回到石桌前,把帐本摊开。 “行了,帐算明白了,道理也讲清楚了。” “现在,该说说,这钱,怎么分了。” 他的话,再一次,让所有人的神经,紧绷了起来。 这才是最关键的环节。 亲兄弟,明算帐。钱这个东西,最是考验人心。 所有人都看著许乘风,等待著他的最终宣判。 许乘风拿起笔,在帐本上写写画画。 “总利润,九百五十万。” “我投了四百万,这笔钱,是本金,得先拿回来放到公司里。这个大家没意见吧?” 眾人齐刷刷的摇头。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好,那剩下的,就是五百五十万的纯利润。” 许乘风在“550万”这个数字上,画了一个圈。 “按照咱们之前成立『棲息地影业』时的口头约定,我占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这五百五十万的百分之六十,是三百三十万。这是我的份子。”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眾人。 “不过,这笔钱,我不拿走。” “它会继续留在公司的帐上,作为咱们下一部,下下一部电影的启动资金。过三到四年,咱们棲息地彻底站起来了,我再考虑分红。”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 它清清楚楚的告诉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许乘风,不是一个赚一票就走的投机者。 他要的,是和大家一起,把“棲息地”这块招牌,真正的做大做强。 寧浩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那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呢?”他忍不住问道。 “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就是二百二十万。” 许乘风看著寧浩,笑了笑。 “別急,这笔钱,也不是你们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他们的?那这钱给谁? 许乘风似乎很享受眾人这副摸不著头脑的表情。 他慢悠悠的呷了一口茶,才不紧不慢的说道: “这次,咱们不按股份分。咱们按另一种方式来。”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著几分戏謔的语气宣布道: “这次,咱们分的是,精神损失费!” “精神损失费?” 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许乘风放下茶杯,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你们跟著我,从山城到京城,拍了这么久的戏,担惊受怕,风餐露宿。电影上映了,还天天被人说是炮灰,是笑话。这精神上,是不是受到了巨大的创伤?” 眾人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笑。 “所以,我决定,这次赚的钱,拿出最大的一部分,来补偿大家受伤的心灵。” 他拿起笔,在帐本上,大笔一挥。 “寧浩,你是导演,是主心骨。精神压力最大,创伤最严重。所以,除了之前说好的十万导演费,公司再从纯利润里,拿出百分之十,也就是五十五万,作为你的精神损失费。” “十万,加五十五万。总共六十五万。税,你自己去交,这钱可也有小邢一份啊!” 寧浩赶忙举手“明白!没说的!” 许乘风没有理会他的耍宝,他的笔,继续在帐本上移动。 “黄渤,吴京,张颂文。” 他点了三个人的名字。 “还有没在场的,王宝强,段奕宏,周迅。” “你们六个,是咱们『棲息地』的核心成员,是未来的台柱子。这次跟著剧组,也是吃了大苦,受了大罪。天天在泥里滚,在楼上跑,还要被车撞。这肉体上的折磨,和精神上的摧残,是双重的。” “所以,我决定,除了之前说好的五万片酬。公司再从纯利润里,分別拿出百分之五,也就是二十七万五千块,作为你们五个人的精神损失费。” “五万,加二十七万五。总共,三十二万五千块。” “每个人,三十七万五。税,也自己去交。” “扑通!” 黄渤自从《星期四星期三》之后將近三年都没进项了,天天在学校里读书,天天都在吃老本。 而现在,许乘风轻描淡写的,就给了他三十七万五! 他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不是激动,他是委屈。 他觉得,这笔钱,买断了他这三年来所有的苦。 吴京笑了。 他想起了自己在港岛打拼的日子。 他想起了那些被人呼来喝去,为了一个镜头,从十几米高的地方往下跳,摔得半死,最后拿到手的,怎么都比不上当地武行。 张颂文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但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和紧紧攥著的拳头,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涛汹涌。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生活,將彻底改变。 《星期四星期三》之后虽然他也分了一笔,但是確实无根之水,现在他再也不用为了生计,去跑那些一天只有几十块钱的龙套。 这回他真的可以,像一个真正的演员一样,去挑选自己喜欢的角色,去钻研自己热爱的表演了。 许乘风看著眾人那副被幸福砸晕的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合上帐本,把它递给了秦芳。 “芳姐,就按这个单子,这两天,把钱给他们打过去。” “剩下的钱,就都放在公司帐上,年底,给所有员工,发双薪,发奖金。”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行了,钱分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別在这儿杵著,影响我晒太阳。” 说完,他就真的躺回了那张属於他的躺椅上,闭上了眼睛。 院子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许久之后。 寧浩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走到许乘风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 “风哥。” “谢谢。” 他没有说太多的话,但这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黄渤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走到许乘风面前,咧著嘴,想笑,眼泪却不爭气的流了下来。 “风哥,以后,我们“棲息地男团”算是站起来了!” 吴京和张颂文也走了过来,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对著许乘风,同样深深的,鞠了一躬。 这一躬,敬的不是钱。 是知遇之恩。 是那份,把他们当人看,当兄弟看的,尊重。 …… 钱,很快就分了下去。 棲息地,再一次,陷入了狂欢。 但这一次的狂欢,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它更踏实,更纯粹。 因为它不再是虚无縹緲的梦想,而是真金白银的,握在手里的现实。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暴富的喜悦中时。 新的烦恼,也悄然而至。 隨著“棲息地男团”的声名鹊起,棲息地酒吧,这个原本只在小圈子里流传的文艺据点,彻底暴露在了公眾的视野之下。 从某一天开始,酒吧门口那条安静的小巷,变得热闹了起来。 每天,都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揣著好奇,和一丝朝圣的心情,在门口探头探脑。 更有甚者,一些扛著“长枪短炮”的狗仔,也开始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在附近游荡,试图拍到一些独家猛料。 棲息地,不再是那个可以让人穿著裤衩拖鞋,隨意进出的世外桃源了。 它成了景点。 成了八卦的中心。 这一天下午,许乘风照例躺在后院的躺椅上,享受著午后的阳光。 他刚刚睡著,就被一阵嘈杂的爭吵声,给惊醒了。 他皱著眉,坐起身,看到秦芳正堵在后院的门口,拦著两个扛著相机的年轻人。 “对不起,这里是私人地方,不能进!”秦芳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怒火。 “什么私人地方?这不是酒吧吗?我们是来消费的!”其中一个年轻人,理直气壮的喊道。 “消费去前面,后院不对外开放!” “凭什么啊!我们就是想看看,黄渤是不是住这儿!” 许乘风看著这一幕,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被打扰了清静的,烦躁。 他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他觉得,是时候,给这个已经变得有些失控的棲息地,立一点,新的规矩了。 第88章 红了的烦恼 金钱,像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浇灌了棲息地这片乾涸已久的土地。 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魔法。 由於棲息地眾人当时就拿著《星期四星期三》的分红在京城安了家。 黄渤拿到钱做的第一件事,是衝到京城最贵的商场,给自己买了一身从里到外,崭新的行头。他站在镜子前,看著那个穿著阿玛尼西装,脚踩著鋥亮皮鞋的自己,咧著嘴,笑得像个孩子。 但他只帅了不到三天。 因为他很快发现,自己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穿著大裤衩,趿著人字拖,去家门口的菜市场,跟卖鱼的大婶为了三毛两毛的差价,磨上半个小时的嘴皮子了。 现在,他只要一出门,就会被人认出来。 “哎!你不是那个黑皮吗?” “是他是他!活的!” 然后,一群人就会围上来,要签名,要合影。 黄渤一开始还挺享受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但很快,他就烦了。 他觉得自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 吴京则用他分到的这一笔钱,给自己京城的父母买了些保健品。剩下的钱,他全部存了起来。 寧浩倒是没怎么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试图从这场狂欢中抽离出来,去构思他的下一个故事。 可他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以前那种安静的,可以沉下心来创作的环境了。 因为,棲息地,火了。 彻底的,火了。 如果说以前的棲息地,是京城文艺圈里一个半公开的秘密,一个需要靠朋友引荐才能进入的世外桃源。 那么现在,它成了一个公开的,旅游景点。 从电影下映的第二周开始,棲息地门口那条僻静的小巷,就再也没有安静过。 每天,从早到晚,都有成群结队的年轻人,慕名而来。 他们拿著手机,相机,在酒吧门口,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拍照,打卡。 “看!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棲息地!” “那个『棲息地男团』的大本营!” 他们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兴奋的,大声的討论著。 酒吧的生意,前所未有的火爆。 秦芳不得不又招了两个服务员,但依旧忙得脚不沾地。 可来的,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些熟悉的面孔了。 以前的客人,来这里是为了喝酒,为了听歌,为了一份难得的清静。 现在的客人,来这里是为了看人。 他们坐在卡座里,不点酒,或者只点一杯最便宜的啤酒,然后就拿出相机,像雷达一样,扫视著酒吧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在寻找。 寻找那些只在电影和杂誌上看到过的,鲜活的,传说中的人物。 秦芳,这个棲息地大总管,如今成了棲息地最尽职的保安。 她每天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对不起,后院不对外开放。” 但总有人,不死心。 他们会趁秦芳不注意,偷偷的,往后院的门口溜。 甚至,还有更疯狂的。 在小巷的对面,在那些可以俯瞰到棲息地后院的民房屋顶上,开始出现一些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们扛著长焦镜头,像潜伏的狙击手,试图捕捉到一些独家的,私密的画面。 他们是狗仔。 棲息地,这个曾经的乌托邦,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沦陷。 它变得嘈杂,拥挤,失去了那份最重要的,慵懒和从容。 而这一切,都让一个人,越来越烦躁。 许乘风。 他发现,自己连在后院,安安稳稳的睡个午觉,都成了一种奢望。 院子外面,永远是游客们喧闹的说话声,和相机快门“咔嚓咔嚓”的声音。 头顶上,还时不时的,有被人偷窥的感觉。 这一天下午,烦躁的情绪,终於达到了顶峰。 那天,许乘风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 他醒来时,太阳已经偏西,金色的余暉,洒满了整个院子。 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吧檯给自己倒杯茶。 突然,后院的门口,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爭吵声和推搡声! “说了不让进!你们听不懂人话吗!” 是秦芳的声音,她的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愤怒。 “凭什么不让进!我们是来消费的!你们这是霸王条款!” 一个尖利的女声,不依不饶的喊道。 许乘风皱著眉,走了过去。 他看到,秦芳正用身体,死死的堵在门口。 她的面前,是三男两女,五个打扮时髦的年轻人。他们手里都拿著相机,看样子,是游客。 “我们都听说了!寧浩!黄渤!他们就住在这个院子里!我们是他们的粉丝!我们就要见他们!” “再说了,你们一个破酒吧,装什么大尾巴狼啊!信不信我们上网曝光你们!” 其中一个染著黄毛的男人,一边说,一边用力的,推搡著秦芳的肩膀。 秦芳被他推得一个趔趄,但他依旧死死的守在门口,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 吴京从他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刚健完身,赤著上身,浑身都是汗。那古铜色的皮肤下,是一块块稜角分明的肌肉,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看到门口的这一幕,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干什么呢!” 他低喝一声,走了过去。 那五个年轻人看到吴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更加刺耳的尖叫! “啊!吴京!是吴京!” “活的!他没穿上衣!快拍快拍!” “咔嚓!咔嚓!” 相机的闪光灯,疯狂的,对著吴京闪烁起来。 那个黄毛男人,更是兴奋的,直接就要越过王川,冲向吴京。 “京哥!我超喜欢你的!给我签个名吧!” 吴京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最討厌的,就是別人在他私人的时间,这样打扰他。 他下意识的,往前踏了一步。 一股凌厉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那是一种,常年练武之人才有的,带著杀气的威压。 那个黄毛男人,被他这股气势一衝,嚇得腿一软,竟然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另外几个人,也被嚇住了,不敢再往前。 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许乘风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睛里,那最后一丝睡意,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让人心悸的寒意。 他那张总是掛著懒洋洋笑容的脸,此刻,面无表情。 他最珍视的,那份清静。 被人,毫不留情的,撕碎了。 吴京最终还是没有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火气,对著那几个嚇傻了的年轻人,冷冷的说了一句: “出去。” 那几个人,连滚带爬的,跑了。 秦芳扶著门框,大口的喘著气。 吴京走到许乘风面前,一脸的歉意。 “风哥,对不住,给你添麻烦了。” 许乘风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院墙,看向了外面那喧囂的世界。 许久之后。 他才轻轻的,说了一句。 “秦芳。” “去,给我找块木板,和一支笔来。” 秦芳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立刻跑去照办了。 许乘风转过身,看了一眼这个他亲手打造的,如今却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院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是时候,给这个地方,重新立点规矩了。” 第89章 棲息地的规矩(升级版) 夜色,悄然降临。 后院里,那场由几个不速之客引发的闹剧,余波未平。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气息。 秦芳很快就找来了一块半人高的,质地厚实的松木板,和一支笔头有拇指粗的,黑色记號笔。 她把东西放在石桌上,然后和其他人一样,退到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从躺椅上起身的男人身上。 许乘风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的睡意。 他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此刻,睁著。 里面没有愤怒,没有烦躁,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他走到石桌前,没有立刻动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的,抚摸著那块木板粗糙的纹理。 寧浩,黄渤,吴京,他们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心里都有些发毛。 他们认识许乘风这么久,见过他懒散的样子,见过他喝酒的样子,见过他谈笑风生的样子。 但他们,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这是一种,在自己的领地被彻底侵犯后,所流露出的,属於野兽般的,绝对的领主姿態。 终於,许乘风拿起了那支黑色的记號笔。 他拔掉笔帽。 没有丝毫的犹豫,笔尖,落在了木板上。 “沙沙”的摩擦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异常清晰。 一行龙飞凤舞,却又力透板背的大字,出现在木板的最上方。 【本店只招待朋友,非请勿入】 短短的十二个字,像一道无形的墙,瞬间立起。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黄渤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干什么? 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这不是疯了吗? 然而,这只是开始。 许乘风的手,没有停。 第二行字,紧隨其后。 【拍照收费,一次一万】 当“一万”这两个字出现时,黄渤感觉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一次一万? 抢钱啊! 他下意识的看向寧浩和吴京,发现他们俩的表情,比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规矩要是掛出去,他们棲息地,恐怕要成为整个京城,最大的笑话。 可许乘风的脸上,依旧是那种让人心悸的平静。 仿佛他写的,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规矩,而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今天天气不错”。 最后,他写下了第三行字。 也是最能代表他个人风格的一行字。 【老板睡觉,请勿喧譁,违者后果自负】 写完最后一个字,许乘风扔掉笔。 他后退两步,审视著自己的“杰作”。 那三行字,张扬,霸道,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驱逐的意味。 “风哥……这……”寧浩终於忍不住,走了上来,他想劝劝,这规矩,实在是太离谱了。 许乘风没有看他。 他只是对著一旁的王川,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掛出去。” “掛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王川看著木板上的字,手脚都有点发软。 但他看著许乘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咬了咬牙,抱起那块沉甸甸的木板,走了出去。 那一晚,棲息地,提前打烊了。 …… 第二天。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后海那条小巷时,一些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棲息地酒吧那扇斑驳的木门旁,多了一块崭新的,极不协调的木牌。 最早发现这块牌子的,是附近晨练的大爷。 “嘿,这酒吧,昨儿还没有这玩意儿呢。” “写的什么啊?我看看……本店只招待朋友……拍照一万?嚯!这口气可不小!” 很快,隨著上班上学的人流增多,这块奇葩的牌子,吸引了越来越多人的注意。 人群,在棲息地的门口,聚集了起来。 “疯了吧?这酒吧老板想钱想疯了?” “还非请勿入,他以为他是谁啊?开在故宫里啊?” “我看这就是个噱头!炒作!想红想疯了!” 嘲笑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更多的人,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態,拿出手机,对著这块牌子,疯狂的拍照。 “拍一张,省一万!哈哈!” 到了中午,第一批慕名而来的游客,出现了。 他们是看了网上的攻略,特意来打卡“棲息地男团”大本营的。 当他们看到门口那块牌子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什么情况?不让进?” “开什么玩笑!我们大老远来的!” 几个脾气火爆的年轻人,直接就去推门。 门,从里面,被锁住了。 秦芳那张冷清的脸,出现在门上的小窗后面。 “今天不营业。” “凭什么不营业!你们开门做生意的,还怕人来啊!” 秦芳没有跟他们废话,只是用手指了指门口的牌子。 那意思很明显。 规矩,写在那儿了。 那几个年轻人气得脸都绿了,对著门口破口大骂了一阵,最后也只能悻悻的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同样的一幕,不断的上演。 棲息地,这个曾经的文艺圣地,如今成了后海最大的“景点”。 只不过,人们不再是为了进去喝酒,而是为了来看那块奇葩的牌子,和那个敢把所有客人都拒之门外的,神秘的老板。 关於棲息地的传说,在京城的各种bbs论坛上,开始发酵。 “京城最牛酒吧!没有之一!” “扒一扒后海棲息地的神秘老板,月入百万却只想睡觉?” “独家探秘!《疯狂的石头》剧组大本营,为何掛出天价拍照牌?” 各种各样的帖子,层出不穷。 棲息地,比电影上映时,还要火。 只不过,这种火,带著一丝诡异的,荒诞的色彩。 酒吧里。 黄渤拿著手机,看著论坛上的帖子,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风哥这招,太绝了!这下好了,门口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了!” 寧浩坐在他对面,抽著烟,眼神里,却充满了深思。 他看著后院里,那个重新躺回躺椅上,悠閒的晒著太阳的许乘风。 他忽然明白了。 风哥是在保护他们,保护棲息地。 他用一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过滤掉了所有只想看热闹的,只想消费他们的名气的“偽粉丝”。 他保护了棲息地,最后的那份清静。 也保护了他们这群,刚刚踏入名利场,心神还未定的“演员”。 …… 一个星期后。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悄无声息的,停在了后海小巷的巷口。 车门打开。 一个穿著风衣,戴著墨镜,身形灵动的女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紧接著,是两个同样戴著墨镜,气质出眾的男人。 正是拍完了电影,从外地回来的,周迅,陈坤,和乌尔善。 “可算回来了!累死我了!”周迅摘下墨镜,伸了个懒腰,露出了那张精灵般的脸。 “走走走,去棲息地,让风哥给我们接风洗尘!” 她熟门熟路的,带著两人,往小巷深处走去。 陈坤跟在她身后,看著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有些感慨。 然而,当他们走到棲息地门口时,三个人,都停住了脚步。 他们的目光,都被门口那块,崭新的,写满了囂张字跡的木牌,给吸引了。 乌尔善扶了扶眼镜,一字一句的,把上面的字,念了出来。 “本店只招待朋友……拍照收费,一次一万……老板睡觉……” 他念完,和陈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茫然和困惑。 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才走了几个月,棲息地就改行搞行为了? 然而,周迅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 陈坤看著她,更加不解了。 “什么情况啊这是?许老板受什么刺激了?” 周迅好不容易止住笑,她拍了拍陈坤的肩膀,指著那块牌子,一脸“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得意表情。 “你看,我就说吧,咱们棲息地,火了。” 第90章 新的疯狂 周迅的笑声,像一串清脆的风铃,打破了棲息地门口那片诡异的寧静。 她一把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 “风哥哥!我回来了!快出来接客!” 她那带著一丝沙哑,却又灵动无比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酒吧大堂里迴荡。 陈坤和乌尔善跟在她身后,看著这熟悉的场景,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棲息地。 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多少传说,这里,永远是那个可以让人卸下所有防备的,家。 秦芳从吧檯后探出头来,看到是他们三个,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迅哥儿!坤儿!乌导!你们回来啦!” “芳姐!想死你了!”周迅像个小女孩一样,衝过去给了秦芳一个大大的拥抱。 “风哥呢?还在后院挺尸呢?”她熟门熟路的,就想往后院闯。 秦芳笑著拦住她:“在呢,在呢。刚清静了没几天,你可別再去招惹他了。” “我才不怕他呢!”周迅做了个鬼脸,一马当先,推开了后院的门。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和煦。 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还躺在那张熟悉的躺椅上,盖著一本杂誌,睡得正香。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这是一种,用几近粗暴的方式,才换回来的,奢侈的寧静。 周迅放轻了脚步,她走到躺椅边,促狭的,对著许乘风的耳朵,轻轻吹了口气。 许乘风的身体,纹丝不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周迅不死心,又加大了“风力”。 许乘风终於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一只討厌的蚊子。 他拉下脸上的杂誌,睁开一只惺忪的睡眼,看著眼前这张笑得像狐狸一样的脸。 “回来了?”他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 “回来了!”周迅笑嘻嘻的,在他旁边的空地上坐下,“想我了没有?” “没想。你不在,我觉都睡得香一些。”许乘风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 陈坤和乌尔善也走了过来,笑著跟他打招呼。 “可以啊,风哥。”陈坤看著他,半是调侃,半是佩服的说道,“bbs上,你现在已经是京城最有性格的老板了。我们刚才在门口,差点以为走错地方了。” “那块牌子,是你写的吧?”乌尔善扶了扶眼镜,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很有行为艺术的感觉。” 许乘风撇了撇嘴,给自己倒了杯茶。 “少拍马屁啦!我们这里最重要的是真实!没办法,再不立点规矩,这院子,就成菜市场了。”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 仿佛那块在外面掀起了轩然大波的牌子,对他来说,不过是隨手涂鸦而已。 四个人,就在这久违的,安寧的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周迅绘声绘色的,讲著他们在剧组拍戏时的各种趣事。 陈坤则对《疯狂的石头》所创造的票房奇蹟,和“棲息地男团”的爆红,充满了好奇。 “真没想到,你们居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陈坤感慨道,“现在圈里,到处都在討论你们。说你是点石成金的『金手指』。” “什么金手指。”许乘风喝了口茶,懒洋洋的说道,“我就是个想安稳睡觉的。他们吵到我了,我就把他们赶出去了,就这么简单。” 周迅看著他这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在乎”的死样子,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德行!傲娇鬼!” 太阳,渐渐西沉。 喧闹了一阵的后院,又恢復了平静。 周迅他们,被秦芳拉去吧檯,品尝她新调的酒去了。 许乘风重新躺回了躺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喜欢这种感觉。 热闹过后的,那份恰到好处的,安寧。 然而,这份安寧,並没有持续太久。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走进了后院。 是寧浩。 他看起来,和前段时间那个因为分红而有些失落,又因为许乘风的话而重新振作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他颳了鬍子,换了身乾净的衣服,整个人,显得精神焕发。 但唯一不变的,是他眼睛里,那股永远在燃烧的,属於创作者的,疯狂的火焰。 他的手里,拎著两瓶冰镇的啤酒,和一沓厚厚的,用夹子夹好的稿纸。 他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躺椅边,將其中一瓶啤酒,轻轻的,放在了许乘风的胸口。 冰凉的触感,让许乘风的眼皮,跳了跳。 他没有睁眼,只是凭感觉,摸索著,拿起了那瓶酒。 “说。” 一个字,从他嘴里,懒洋洋的吐了出来。 寧浩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他拧开自己的那瓶酒,狠狠的灌了一大口。 然后,他才將那沓厚厚的稿纸,同样放在了许乘风的胸口。 “风哥。” “赛车,写完了?” 许乘风终於睁开了眼睛。 他坐起身,拿起那沓稿纸。 封面上,是几个用黑色记號笔写下的,歪歪扭扭,却又充满了力量的大字。 《疯狂的赛车》。 许乘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没有急著看內容,只是慢悠悠的,拧开了自己的那瓶啤酒。 寧浩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风哥,你看看。”他凑了过来,像一个急於向家长展示自己满分考卷的孩子。 “还是『疯狂』的故事。这次,我想玩个大的。” “多线敘事,黑色幽默。这些都还在。但这次,人物更多,线索更复杂。我设计了一个倒霉的职业自行车手,因为两分之差,丟了金牌。然后,他被一个无良的商人拉去拍gg,结果阴差阳错的,卷进了一场和黑帮,跨国毒贩,还有警察之间的,天大的乌龙里……” 寧浩的语速越来越快,他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整个故事,就像一个精密的,由无数个巧合和误会组成的,多米诺骨牌。一环扣一环,一个倒了,全都倒了!所有人,都被命运这只看不见的手,推著往前跑。荒诞,讽刺,又充满了宿命感!” 他一口气说完,期待的看著许乘风。 许乘风终於翻开了剧本。 他没有看寧浩说的那些复杂的人物关係和故事线,他的目光,只落在了第一页,人物介绍上。 男主角:耿浩。职业:自行车运动员。 许乘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一脸兴奋的寧浩,用一种极其平静的,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所以,还是自行车。” “呃……” 寧浩的兴奋,瞬间卡壳。 他愣了一下,急忙辩解道:“不是啊风哥!是职业赛车!公路赛!跟咱们平时骑的那种,不一样的!” 许乘风面无表情。 “自行车,就还是自行车。” “……” 寧浩感觉自己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过去。 他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看著寧浩那副吃瘪的样子,许乘风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拿起啤酒,和寧浩手里的瓶子,碰了一下。 “行了。” “本子留下,我看完,再跟你聊。” 寧浩看著许乘风脸上那熟悉的,带著一丝戏謔的笑容,他知道,这事儿,成了。 他嘿嘿的傻笑起来,又灌了一大口啤酒。 许乘风靠回躺椅上,他没有再看剧本,只是看著天边,那最后一抹绚烂的晚霞。 他知道。 棲息地,短暂的,寧静的日子,到头了。 一块石头,刚刚才落了地。 一辆疯狂的自行车,又要开始上路了。 这,或许就是棲息地的宿命。 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也永远,在追逐一场,又一场的,新的疯狂。 第91章 赛车起航 初夏的日头,透过棲息地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枝叶缝隙,筛下了一地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慵懒的味道。 许乘风四仰八叉的躺在藤椅上,双脚架在石桌边沿,闭著眼睛,隨著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京剧吊嗓声,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藤椅扶手上敲著拍子。 岁月静好。 麻烦滚蛋。 这才是他嚮往的人生。 然而,这种堪比入定的寧静,註定是短暂的。 “蹬蹬蹬蹬蹬!” 一阵急促到仿佛能让地面震动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酒吧前门一路贯穿到了后院。 伴隨著这阵脚步声,两道人影卷著一股热风冲了进来,直接把一院子的安逸搅得粉碎。 许乘风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他不用睁眼都知道是谁。 整个京城,能把脚步走得这么像催命符的,除了寧浩,不做第二人想。 果然。 “掌柜的!” 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带著压抑不住的亢奋。 许乘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缓缓的睁开一只眼睛,看著跟一阵风似的衝到他跟前的大脑袋,还有他身后抱著胳膊,一脸见怪不怪表情的邢爱娜。 寧浩手里捧著一沓厚厚的纸,还散发著一股新鲜的油墨味。 那玩意儿在许乘风眼里,跟一沓催款单没什么区別。 “又怎么了?”许乘风的声音里充满了被打扰清梦的不悦,懒洋洋的,每个字都透著一股“赶紧滚蛋”的气息。 寧浩没理会他的態度,他此刻正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 他脸上玩味的表情,將那沓夹了好多层纸的本子高高举过头顶,表情庄重的如同在举行什么神圣的仪式,然后向前一步,躬身递到许乘风面前。 “『董事长』!《疯狂的赛车》最终定稿!请您过目!” 他喊得字正腔圆,仿佛自己不是一个导演,而是即將向皇帝呈上万言书的諫臣。 许乘风看著他那夸张的架势,眼皮跳了跳。 董事长? 这孙子又犯什么病。 他嫌弃的摆了摆手,把脚从石桌上放下来,重新闭上了眼睛。 “寧大脑袋,不要调皮。” “你们定了就行,不用给我看。” 这剧本从第一稿到现在的最终稿,前前后后折腾了快半年。寧浩他们那群人,几乎天天在隔壁院子开会,吵得天翻地覆。 许乘风光是听著他们吵架都觉得头大,更別提去看那密密麻麻的字了。 寧浩却一根筋,把剧本又往前递了递,挑了挑眉:“不行!这事必须得『董事长』您同意了,才算成了!这是规矩!” 许乘风看著戏精附体的寧大脑袋很无奈,再次睁开眼,一脸的生无可恋。 “我他妈又不懂剧本,你看我干嘛。” 他骂骂咧咧的伸手,准备接过那个麻烦的源头。 寧浩却没立刻鬆手,而是諂媚的学著狗腿子的样子。 “董事长,您听我说,这次的结构,我们用的是多线敘事交叉並行,灵感来源依然是盖里奇,但我们做的比他更本土化,更极致!故事的核心是一辆赛车,但其实讲的是命运的荒诞和人性的贪婪。我们设计了三组人物,一组是黄渤演的倒霉赛车手,一组是陕西的骗子二人组,还有一组是想干票大买卖的湾湾黑帮……” 许乘风听著这一连串的名词,一个头两个大。 盖什么奇? 三组人? 他现在只想让寧浩闭嘴。 “停!” 许乘风终於忍无可忍,坐直了身体,一把將剧本从寧浩手里夺了过来。 剧本入手,沉甸甸的,怕是得有三四斤重。 许乘风感觉自己拿的不是剧本,是块板砖。 他认命的翻开第一页。 一股浓重的油墨味混杂著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紧接著,是满眼的鬼画符。 寧浩的字,龙飞凤舞,狂放不羈,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纸上跳摇摆舞的醉汉,歪歪扭扭,充满了个人主义的潦草。 有些地方修改的痕跡太重,墨水都快把纸给糊穿了。 许乘风只看了两行,就觉得眼睛开始发酸,太阳穴突突的跳。 这玩意儿,比看一整天的財务报表还煎熬。 他索性放弃了阅读,抬头看向旁边。 邢爱娜已经施施然的坐在石桌旁的茶台边,自顾自的拿起了他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正小口小口的品著,一脸的岁月静好,完全不理会这边两个活宝的拉扯。 这才是明白人啊。 许乘风心里感嘆了一句,然后重重的把剧本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直接翻到剧本的首页,那里有列印出来的標准格式。 【电影剧本】 剧名:《疯狂的赛车》 编剧:寧浩 张承 岳小军 导演:寧浩 出品人: 出品人后面,是明晃晃的一片空白。 许乘风抬起头,用笔敲了敲那个空白处,问道:“签这儿?” 寧浩正准备好的,那一整套关於黑色幽默的定义,关於视听语言的创新,关於市场预期的宏伟蓝图……所有激情澎湃的讲解,瞬间被这两个字给堵回了嗓子眼。 他张著嘴,愣在那,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就……完了? 我这准备了一晚上的腹稿呢? 我这酝酿了一路的情绪呢? 许乘风可没心情欣赏他便秘一样的表情,不耐烦的催促道:“快点,我这壶大红袍,快被你老婆一个人喝完了。” 正在慢悠悠倒第二杯茶的邢爱娜,手猛的一僵。 茶水都洒出来了一点。 她抬起头,又好气又好笑的看著许乘风:“风哥!你们俩说剧本就说剧本,別引战啊!我这帮你尝尝茶味好不好。” 许乘风对著她翻了个白眼。 “你可管好你家爷们吧,別让他天天跟个苍蝇似的在我耳边嗡嗡。还有你,別以为喝茶就没事了,你们俩现在也都是公司的股东,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电影要是赔了,你们俩的分红也別想要了。” 邢爱娜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专心对付杯子里的茶。 寧浩总算回过神来,他从兜里掏出一支准备好的签字笔,双手奉上,脸上又掛上了那种標誌性的,有点諂媚又有点得意的笑容。 “嘿嘿,风哥说的是。我们两口子,以后就全靠您了。” 许乘风懒得理他的贫嘴,接过笔,拔掉笔帽。 他没再犹豫,在“出品人”那栏后面,龙飞凤舞的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许。 乘。 风。 三个字一气呵成,笔走龙蛇,带著一股瀟洒又透著不耐烦的气韵。 签完字,他“啪”的一声把笔拍在桌上,然后像扔掉一个烫手的山芋一样,把那本厚重的剧本塞回了寧浩的怀里。 搞定。 一身轻鬆。 许乘风重新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上面漂著的茶叶末,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让他烦躁的心情平復了不少。 他斜著眼睛,看著抱著剧本如获至宝,正咧著嘴傻笑的寧浩,提前打好预防针。 “剧本我签了,钱的事,你找公司的財务。但是,”他加重了语气,“送审 立项 报批,这些事,到时候直接找三爷去,实在不行让中影也参点股。”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髮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从现在开始,我想试著当一个真正的胡同串子。” “每天的工作,就是提著鸟笼,对明天我再去潘家园买个鸟笼去,然后满胡同溜达,找张大爷下下棋,听李大妈说说东家长西家短。” “电影什么的,你们自己折腾去吧!我要享受生活了!。” 他一脸嚮往的描述著自己的退休生活蓝图,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圆润的离开了。 寧浩和邢爱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得逞的笑意。 寧浩紧紧的抱著剧本,感觉这玩意儿现在比金砖还沉,比他老婆还亲。 他衝著许乘风的背影,嬉皮笑脸的喊了一句。 “得嘞!风哥您就擎好吧!” 许乘风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后院里,只剩下寧浩和邢爱娜。 寧浩低头看著剧本上那个签名,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最后变成了一阵畅快的大笑。 他知道,又一场疯狂的游戏,要开始了。 第93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寧浩的执行力,强到了一种令人髮指的地步。 许乘风的“同意”二字还带著温热,他的人影就已经消失在了胡同口。 当天下午,一场无形的风暴,以棲息地为中心,向著整个京圈的演艺行业席捲而去。 寧浩的策略简单粗暴,但极为有效。 他首先拨通了自己在电影学院的导师和几个师兄弟的电话。 “餵?老师,是我,小浩。跟您说个事儿,我那新片子《疯狂的赛车》要选角了。对,就是《石头》的续作。嗯,我们棲息地自己办,公开选拔。您那边要是有什么好苗子,有灵气,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帅哥美女,就让他们把资料发我邮箱……” 而黄渤,段奕宏,张颂文这些人,则成了另一条更为隱秘,也更为致命的传播渠道。 他们在各自的演员圈子里,把这个消息不经意的“泄露”了出去。 “哎,听说了吗?浩子那新戏,要海选了。” “什么戏?” “还能什么戏,《石头》火了,这不紧跟著就搞续集了唄。” “真的假的?在哪儿选啊?” “还能在哪儿?棲息地唄。咱们风哥发话了,就在他那后院里搭台子。不过我可跟你们说,这次標准高,浩子说了,他要的是『怪才』,不是明星。” 一传十,十传百。 消息像是病毒一样,在短短半天之內,就传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剧组,酒吧,和演员们聚集的咖啡馆。 消息的核心要素,每一个都充满了巨大的衝击力。 《疯狂的石头》原班团队续作。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这几乎是一张通往“一夜成名”的头等舱船票。 寧浩导演。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这部电影的质量和风格,有了最坚实的保障。 公开选拔重要配角。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机会!前所未有的,打破了圈內人情关係壁垒的公平机会! 而当这所有的要素,都冠以“棲息地出品”这五个字时,其產生的化学反应,直接引爆了一颗重磅炸弹。 “棲息地”。 这三个字,在如今的京圈演员心中,分量早已不亚於任何一家声名显赫的大公司。 它代表著一个神话。一个能让黄渤,王宝强这种草根,在短短一年內红遍大江南北的神话。 它更代表著一种尊重。一种对演员,对表演本身的,近乎纯粹的尊重。 在那里,没有论资排辈,没有资本博弈,只有最纯粹的创作和最真诚的交流。 那地方,是所有怀才不遇的演员,做梦都想踏入的圣地麦加。 所以,当这则消息被证实的那一刻。 整个京圈的底层,中层演员,尤其是那些在各个剧组里演著“男七號”“匪兵乙”,却始终坚信自己有演技的配角们,瞬间沸腾了。 无数的电话被打爆,无数的演员开始疯狂的更新自己的简歷和照片。 紧接著,是那些嗅觉比猎犬还灵敏的经纪公司。 他们闻风而动。 这不仅仅是送自家演员去演一部几乎註定会火爆的电影那么简单。 这更是一个和“棲息地”这个新兴的,充满了神秘感和巨大潜力的势力,搭上关係的天赐良机。 只要能把人送进去,哪怕只是去面试,混个脸熟,那都是未来宝贵的人脉资源。 於是,许乘风的清静日子,在他同意寧浩那个“一劳永逸”的提议之后,仅仅维持了不到十二个小时,就彻底宣告终结。 第二天一早。 棲息地酒吧那台老式的转盘电话,就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的嘶吼起来。 “铃铃铃铃铃——!” 黄渤睡眼惺忪的从吧檯后面的小床上爬起来,接起电话。 “餵?哪位?” “您好!请问是棲息地吗?我们是xx娱乐的,我们想为我们公司的演员报名《疯狂的赛车》……” 黄渤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的重复著他和寧浩商量好的標准说辞:“只接受邮件报名,邮箱地址在圈里问一下就知道了。对,只看资料,等后续通知。好,再见。” 掛了电话,还没等他给自己倒杯水,电话又响了。 “铃铃铃铃铃——!” “餵?请问是寧浩导演家吗?我是一名演员,我想……” “这里是酒吧,不是导演家。报名走邮件。再见。” 一个上午,黄渤和闻讯赶来帮忙的王宝强,就彻底沦为了接线员。 两个人轮流守著那部电话,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 “走邮件。” “等通知。” “不接受上门。” “老板不见客。” 王宝强还好,他性子憨直,就认死理,把这当成一个任务来完成。 黄渤可就惨了,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现在除了当复读机,根本没机会发挥。他看著那部仿佛被诅咒了的电话,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而比电话更可怕的,是酒吧外面。 从上午十点开始,棲息地所在的这条安静的后海胡同,就变得不那么安静了。 三三两两的人,开始在胡同口聚集。 他们一个个打扮的像游客,拿著相机,东张西望,但眼神却总是有意无意的往棲息地那扇黑漆木门上瞟。 有的人,乾脆就装作客人,走进酒吧,点一杯最便宜的啤酒,然后就被秦芳指著非请勿进的牌子请了出去。 许乘风的“麻烦雷达”,在他下楼准备倒垃圾的时候,发出了最高级別的警报。 他刚拎著垃圾袋走出后门,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粉底厚得能刮下来二两的年轻女孩,就“恰好”出现在他面前。 “您好!请问您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女孩的声音甜得发腻。 许乘风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女孩眼睛一亮,立刻从隨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份精美的简歷,双手递上:“这是我的简歷!麻烦您一定转交给寧浩导演!我特別喜欢他的电影!” 许乘风瞥了一眼那份简歷,封面是女孩的艺术照,p得连她妈估计都认不出来。 他没有接,只是指了指自己手里的黑色垃圾袋,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垃圾桶,冷冷的开口。 “本店门口,禁止乱扔废纸。” 说完,他绕过那个石化在原地的女孩,径直走到垃圾桶边,瀟洒的把垃圾袋扔了进去,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回了院子,“砰”的一声关上了后门。 清静的世界,暂时回来了。 然而,麻烦无处不在。 段奕宏和张颂文也成了重灾区。 作为棲息地的核心成员,又是圈內公认的演技派,他们俩瞬间成了各路同行旁敲侧击的香餑餑。 段奕宏的应对方式简单粗暴。 无论谁来问,无论是客气的,还是套近乎的,他都只用一招回应。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 外加三个字。 “不知道。” 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足以劝退百分之九十九的打探者。 而张颂文则完全相反。 他不仅不拒绝,反而饶有兴致的跟每一个来打探消息的人聊天。 他会仔细的观察对方在打探消息时,那种小心翼翼,又带著一丝渴望的微表情。 他会耐心的倾听对方讲述自己多么热爱表演,多么怀才不遇。 然后,他会把这些生动的,充满了人性挣扎的表情和故事,都一一记在他隨身携带的小本本上。 在他看来,这哪里是麻烦,这分明是送上门来的,最顶级的表演素材啊! 寧浩的手机,则彻底变成了一部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的热线。 他的电话號码不知怎么泄露了出去。 打来电话的,不仅有那些籍籍无名的小演员,甚至还有好几个成名已久,在电视上天天能看到的熟面孔。 他们託了各种关係找到寧浩,话说的都特別委婉。 “浩子啊,听说你那新戏要选角?哎呀,你看我这档期正好空著,要不,我去你那儿给你客串一个?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想跟你合作一把。” 寧浩嘴上客客气气的应付著,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知道,这次,选角的主动权,被他死死的攥在了手里。 许乘风站在二楼书房的窗边,看著楼下胡同里那些探头探脑的身影,还有酒吧里黄渤和王宝强焦头烂额的样子,深深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真是傻。 居然会相信寧浩那个混蛋嘴里的“一劳永逸”。 这哪是一劳永逸。 这分明是捅了马蜂窝,引来了一场永逸不了的滔天大麻烦。 他烦躁的拉上了窗帘。 然后从抽屉里找出一张白纸,用毛笔在上面大大的写了两个字。 【闭关】 他把这张纸,直接贴在了自己书房的门上。 从这一刻起,天塌下来,也別想让他再踏出这个房门一步。 许乘风的这一举动,很快就通过某些“內部人士”的口,传了出去。 於是,外界对於棲息地的传说,又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听说了吗?棲息地那位神秘的掌柜的,因为嫌人多太吵,直接闭关了!” ——“牛逼啊!连那么多明星大腕儿的面子都不给,直接玩消失!” ——“这才是真正的大佬风范啊!视名利如粪土!” 棲息地的传说,愈发的神乎其神。 而在前院里,寧浩正坐在堆积如山的,列印出来的报名邮件中间。 他嘴里叼著烟,手里拿著一支红笔,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在一份份简歷上飞快的画著圈。 他知道,这一次,他可以隨心所欲的,搭建一个只属於他自己的,最疯狂的电影班底了。 第92章 棲息地的选角大会 许乘风端著茶杯,慢悠悠的走回藤椅边,准备继续他未完成的“胡同串子”大梦。 他刚一屁股坐下,还没来得及把脚重新翘上石桌,就发现有点不对劲。 寧浩和邢爱娜没走。 那两口子还杵在院子中间。 尤其是寧浩,非但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还把那本签了字的剧本小心翼翼的交给邢爱娜捧著,自己则搓著手,脸上露出一副熟悉的,让人看著就想抽他的笑容。 那笑容,三分諂媚,三分狡黠,还有四分“奸计即將得逞”的猥琐。 许乘风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每次寧浩露出这种表情,都意味著有一个更大的麻烦,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从茶杯上方探出眼睛,目光里充满了警惕。 “还有什么事?” 这声音不大,但带著一股“有屁快放,放完滚蛋”的决绝。 寧浩嘿嘿一笑,搓手的频率更快了,像一只即將过冬的苍蝇。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显得神神秘秘的。 “掌柜的,剧本是定了。经费……您还没批呢。” 许乘风一愣。 “你俩也是『棲息地』股东做好预算找秦芳啊!” 寧浩摇了摇头嘿嘿笑起来。 “那不行!得让董事长知道啊!初步预算七百万!” 许乘风眼皮都没抬一下:“找秦芳,让他给你开支票。” 寧浩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但他依然没走。 许乘风的眉头彻底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还想干嘛?” 寧浩的腰弯得更低了,“风哥,您看,剧本和钱都齐活了,万事俱备,就差……演员了。” “黄渤演男一號耿浩,这个没问题,我们早就定死了。” “但是吧,这里面还有好几个特別出彩,也特別重要的配角。比如那两个从台湾来的黑帮,陕西的杀手二人组……这些角色要是找不著对的人,这戏就塌了一半。” 许乘风听得头大,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你们圈里那么多人,还能缺了演员?黄渤段奕宏他们,不都认识一堆人吗?自己去找。” 这就是许乘风的逻辑。 我出钱,出本子。 你们出力,出人。 分工明確,谁也別想多占我一分钟清閒。 “哎呀,掌柜的,您这就不知道了。” 寧浩一拍大腿,开始了他的诉苦大会。 “圈里人是多,但合適的少啊。我们想要的不是那种明星,不是那种腕儿。我们要的是长在角色里的演员。这得一个一个的去聊,一个一个的去试。您想啊,我们这几个人,腆著脸去求爷爷告奶奶,人家还不一定给面子。就算给了面子,来了,发现不合適,那不白费功夫吗?一来二去,这得耽误多少时间,欠多少人情?” 他说的声情並茂,仿佛自己已经为了找演员,跑断了腿,磨破了嘴。 许乘风听著他这套说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关我屁事。 他刚想开口把这个念头说出来,寧浩却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所以我们合计著,与其我们这么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一个个去求,不如……”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脸上那股子猥琐的笑意达到了顶点。 “不如咱们反过来,让他们来求咱们!” “我们就用咱们『棲息地』的名义,办第一届!公开选角大会!” 许乘风看著寧浩,就一直瞪著个死鱼眼看著寧浩“你这是要造反啊!我许乘风的清静日子,还过不过了?” 他那“提笼架鸟,胡同溜达”的退休梦想,还实现不实现了? 不行! 绝对不行! “不行!” 许乘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他的反应之快,態度之坚决,让寧浩都愣了一下。 许乘风从藤椅上“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指著院子里的青砖地,痛心疾首。 “你看看,你看看我这院子!多清净!多雅致!” “你办选角大会?人来人往,乌央乌央的,吵都吵死了!” “我这刚找人打磨过的地板,还想不想要了?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一人揪一片,两天就得让你给我薅禿了!” 他越说越气,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心爱的院子被一群不速之客蹂躪的惨状。 寧浩看著他这护犊子的样,也不急,反而露出了一个“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懒人逻辑”说服大法。 “风哥,您先消消气,听我给您吹!哦不分析!” “您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干,是把麻烦引到家里来了?” 许乘风给了他一个“你这不是废话吗”的眼神。 寧浩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但您换个角度想。演员,咱们是不是必须得找?您总不想我天天为了哪个角色没定,就跑来您这儿哭丧吧?那不是更烦?” 许乘风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寧浩说到了点子上。 寧浩见有门,赶紧加大了火力。 “您再想,咱们自己办选角,有几个天大的好处。” “第一,標准咱们定!我想怎么选就怎么选,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来的都是求咱们的,主动权完全在我们手里。” “第二,地点就在后院!您看,这多方便!一不用出去租场地,省钱。二我们这几个主考官,挪个屁股就到岗了,省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消息一放出去,全京城的牛鬼蛇神,哦不,是怀才不遇的优秀演员,都会自己送上门来。咱们就坐在这儿,跟皇帝选妃似的,挨个挑。这叫什么?这叫一网打尽!” 寧浩越说越兴奋,最后,他凑到许乘风耳边,用一种充满魔力的语调,说出了那句准备已久的,拥有必杀效果的结案陈词。 “风哥,您想啊,咱们是集中几天,把所有的麻烦一次性解决掉。这叫『一劳永逸』!” “一劳永逸”。 这四个字,像四把淬了蜜的钢针,精准,狠辣,又带著一丝甜意,瞬间刺穿了许乘风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子里开始飞速的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一边,是寧浩、黄渤他们,在未来的几个月里,为了找演员,三天两头的跑来骚扰他。今天说这个角色差点意思,明天说那个演员没档期,后天又为了个人情,想塞个不靠谱的亲戚进来…… 那种持续性的,无休无止的麻烦,光是想一想,许乘风就觉得自己的血压开始升高。 另一边,是开放后院,忍受几天的人来人往,喧囂吵闹。但只要熬过这几天,寧浩他们就能把演员全部搞定,然后麻溜的滚去外地拍戏,还他至少半年清净。 一个长痛。 一个短痛。 两害相权,孰轻孰重? 这简直是一道送分题。 就在许乘风的內心天平开始剧烈倾斜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邢爱娜,端著茶杯,施施然的走了过来。 她轻轻的把茶杯放到石桌上,柔声的补上了最后一刀。 “风哥,我觉得寧浩这主意不错。这次选拔,不只是为了《赛车》这一部戏。所有来面试的演员,不管选上选不上,咱们都可以把他们的资料建档。以后咱们公司再开新项目,直接从这个库里挑人就行了。从长远看,这才是真正的省事。” 真正的省事。 “一劳永逸”的pro max版本。 许乘风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看著眼前这对夫唱妇隨,配合默契的狗男女,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算计得明明白白的羔羊。 他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院子里静的只能听见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寧浩和邢爱娜屏住呼吸,紧张的看著他,等待著最后的宣判。 终於,许乘风长长的,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指了指寧浩“寧大脑袋!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了几个字。 “就在后院。” “不准进屋。” 话音刚落,寧浩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得嘞!” 他一声欢呼,激动得差点把邢爱娜抱起来转个圈。 他知道,许乘风同意了。 这不仅是一次选角。 这是“棲息地”这个名字,第一次从一个朋友间的私密据点,正式走向公眾视野,变成一个独立的,拥有行业號召力的厂牌! 这是歷史性的一刻! 许乘风看著他那副德性,心累的补充了最后的条款。 “最多三天。” “三天一过,不管你们选没选上,所有閒杂人等,都给我清场。不然,我就把你的腿打断,让你演轮椅版的赛车手。”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寧浩满口答应,他现在別说三天,就算许乘风说只给一天,他都能把这事办了。 目的达成,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拉起邢爱娜的手就往外跑。 “我们这就去放消息!风哥的您就等著看好戏吧!”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像来时一样,化作一阵风,消失在了院门口。 后院,又恢復了寧静。 许乘风无力的瘫坐回藤椅上,看著空荡荡的院子,感觉自己的“胡同串子”之梦,又被戳了一个大窟窿。 他端起茶杯,想喝口茶压压惊,却发现茶杯里已经空了。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 “真是两口子过日子,不光算计我的人,连我一口茶都不留。” 第94章 我又来过暑假了 万茜是算著日子来的。 北方的七月,暑气开始升腾,胡同里大槐树的浓荫变得格外珍贵。蝉鸣声嘶力竭,仿佛要把整个夏天都喊进人的耳朵里。 她拖著一个银色的小行李箱,轮子压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嚕咕嚕”的轻响。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让她在燥热的空气里,像一缕清凉的风。 她脸上带著一丝期待的浅笑,心里已经排练好了见面的开场白。 等会儿见到许乘风,第一句话就说:“许老板,我来你这儿过暑假了。” 她几乎能想像出那个男人听到这话时,会是怎样一副嫌弃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或许会懒洋洋的抬抬眼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麻烦。” 想到这里,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然而,当她拐进熟悉的后海胡同口,这句准备已久的轻鬆问候,连同那份悠然的心情,都被眼前的一幕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棲息地酒吧门口,那片本该只有三两熟客閒坐、或者乾脆空无一人的空地上,竟然密密麻麻的聚集了十几號人。 这景象,与棲息地一贯的清静与疏离,形成了刺眼的衝突。 这些人穿著打扮各不相同,但眼神里的焦灼和渴望却出奇的一致。 有的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梳著油头,哪怕热得额头冒汗,也一丝不苟。他们手里不停的接著电话,压低声音,语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一看就是浸淫圈內多年的老牌经纪人。 有的则穿著时髦,脸上带著精心修饰过的妆容,在这样的天气里显得有些厚重。她们或三五成群,或故作高冷的独处一隅,眼神却像雷达一样,时刻扫视著酒吧门口的动静,不错过任何一个进出的人。 他们像一群盘旋在食物周围,却又因为某种忌惮而不敢轻易落下的禿鷲,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 万茜好看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她没有理会那些人投来的探究、审视甚至带著一丝敌意的目光,拉著行李箱,径直穿过人群,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叮铃。” 风铃声清脆依旧,仿佛是这片混乱中唯一的秩序。 但酒吧里的气氛,却比门外更加凝重。 许乘风不在。 吧檯后面,只有黄渤和王宝强两个人。他们俩正被一个中年男人堵著,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混杂了为难、忍耐和一丝屈辱的焦头烂额。 那个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穿著一身价格不菲的亮面西装,手腕上晃著一块明晃晃的金表,正把一张烫金名片用力的拍在吧檯上。 他的声音很大,充满了在酒桌和名利场上练就的颐指气使。 “我再说一遍,让你们老板许乘风下来见我!” “我,华星娱乐的经纪总监,王立!” “寧浩导演的选角,我们公司非常重视!你让许乘风下来,我亲自跟他谈我们公司艺人的合作计划!这是双贏!” 黄渤的脸上堆著职业化的笑容,但那笑容已经快要掛不住了。 “王总,您別为难我们。我们掌柜的说了,这几天身体不適,谁也不见。” 张颂文则像一尊沉默的门神,站在黄渤身边。他虽然一言不发,但那副冷峻的面容,说明了他这个老好人也快到了发飆的临界点。 这位王总显然对黄渤的回答很不满意,他重重的哼了一声,鼻孔里喷出的气息仿佛都带著高人一等的味道。 “不见?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开破酒吧的,靠著一部电影走了狗屎运,还真以为自己是京圈里说得上话的大佬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你告诉他,別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一句话,让他这破酒吧明天就开不下去!” 这话说的极其难听,像一盆脏水,泼在了棲息地的招牌上。 黄渤脸上的笑容,终於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就在这气氛凝固到冰点,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衝突的时刻,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这位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万茜將行李箱悄无声息的放在了墙角,走到了吧檯边。 王总斜著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年轻漂亮,穿著简单的连衣裙,既不像明星,也不像助理,便理所当然的把她当成了新来的服务员。 他脸上立刻露出极度不耐烦的神情,粗鲁的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去去去,这没你的事!让你们老板出来!” 万茜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没有听见他的恶言恶语。 她没有立刻反唇相讥,只是转向黄渤,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对峙中,却异常清晰。 “渤哥,什么情况?风哥呢?” 黄渤看到万茜,像是看到了救星,紧绷的神经鬆了一下。 “哎!还不是寧大脑袋搞出的事!”他指了指楼上,压低声音,“掌柜的嫌烦,已经在书房掛了『免战牌』躲清静了。你去书房找他吧!” 被无视的王总更加生气,一拍吧檯:“嘿!你们棲息地怎么回事?当我不存在是吗?” 万茜点了点头,这才把目光转向他,但说出的话却是对著黄渤的。 “渤哥,棲息地的规矩是什么?” 黄渤一愣,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那被对方气势压得微微弯曲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声音洪亮而坚定。 “棲息地的规矩,第一条,非请勿入,门口的牌子写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眼那位王总,继续说道:“第二条,所有报名资料,必须按规矩走邮件渠道。任何人,没有特例。” 最后,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堵在这里寻衅滋事,只会让你,和你旗下的所有演员,第一时间,被我们拉入黑名单。永久!” 这番话,几乎是把万茜刚刚在心里想好的台词,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这番话,也是杀手鐧。 那位王总的脸色瞬间一阵青一阵白,像是开了染坊。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家艺人爭一个机会,如果因为自己的愚蠢行为,反而让公司所有艺人都失去了资格,那他回去不仅没法交代,更会成为整个圈子的笑柄。 他死死的盯著黄渤,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气定神閒的白裙女孩,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最终,在绝对的利弊权衡面前,他所有的气焰都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他猛地收回吧檯上的名片,为了挽回最后一丝可怜的面子,恶狠狠的撂下一句。 “好!很好!我等著你们求我的时候!” 说完,他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的快步走出了酒吧。 隨著王总的狼狈离开,酒吧里那股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剩下几个假装喝酒,实则探听消息的“探子”,也都面面相覷,然后识趣的结帐走人。 一个常客举起酒杯,冲黄渤喊道:“渤哥!做得对!咱棲息地就是得有这脾气!” 黄渤笑著举杯回应,心里却清楚,刚才那番话的底气,有一大半是身边这个女孩给的。 万茜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中院走去。 她推开书房的门,许乘风正戴著耳机听音乐,一副与世隔绝的样子。一个温婉的中年女人正在旁边安静的整理著书籍,正是秦芳。 许乘风抬起头,看到是万茜,摘下耳机,脸上露出“你怎么来了”的表情。 没等万茜自我介绍,他就指了指她,对秦芳说:“秦姐,这是万茜,你没来之前就在这儿的『老员工』,回魔都上学去了。” 然后他又指著秦芳对万茜说:“万茜,这是秦芳,现在是棲息地的大管家,你叫她秦姐就行。” 万茜对著秦芳礼貌的点了点头:“秦姐好。” 秦芳也温和的笑了笑,算是认识了。 是夜。 后院里灯火通明,烧烤架上肉串滋滋作响,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混合著啤酒的麦芽香,在空气中瀰漫。 周迅、黄磊和他刚交往不久的女朋友孙莉、朴树、张颂文、寧浩夫妇,还有从湘省赶回来的何炅,再加上刚回归的万茜,棲息地的核心成员难得的聚齐了。 许乘风指著万茜,对眾人介绍:“给你们隆重介绍一下,万茜,魔都戏剧学院的高材生,咱们的同行。以后在外面要是遇上了,都给我多多照顾。” 万茜端起一杯满满的啤酒,落落大方的站起来,对著一圈哥哥姐姐们敬了一下。 “各位哥哥姐姐,小妹初来乍到,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说完,仰起头就要一口乾了。 “哎哎哎!”周迅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她的酒杯,换上一杯果汁塞到她手里,然后拉著她坐下。 “妹妹怎么这么实诚呢!来了这儿就是自己人,以后有事,找迅姐!” 寧浩在一旁喝得满脸通红,大著舌头起鬨:“叫什么迅姐,叫迅哥!” 邢爱娜在桌子底下,没好气的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周迅一个白眼飞过去,尽显洒脱本色:“寧大脑袋哪儿都有你!喝你的马尿去!” 她拉著万茜的手,亲热地说:“別管这些臭男人!迅哥迅姐,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何炅看著这个文静的小姑娘笑著说道“万茜!以后有作品上线了说一声!不管电影还是电视剧,缺少宣传资源来湘省卫视!” 万茜笑眯眯的回到“好的!谢谢何老师!” 另一边,黄磊跟寧浩碰了一杯。 “我说寧导,你这新电影,有没有適合我这种人民教师形象的正面角色啊?” 寧浩嘿嘿一笑,从隨身的背包里掏出那本被翻得像伊拉克战损版的剧本,从中抽出几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黄磊。 “黄老邪,怎么了?您耐不住寂寞准备出山了?给看看这个角色適不適合你,绝对文化人!” 黄磊对著寧浩扔了颗花生米“好你个寧大脑袋,『尊师重道,薪火相传』还记得不?” 寧浩躲了下指了指孙莉又指了指黄磊坏笑著说“尊师重道,薪火相传!哈哈哈哈!” 黄磊接过剧本拉过孙莉“我俩那是在工作中建立感情的,又不是在学校里!” 所有人“嗷~” 黄磊拿过剧本,就著灯光念了起来。 “这位先生,我们这里是高尚社区,上风上水,地下cbd,人生后花园。按均价仅售人民幣三万元整,值得一生典藏。” 念到这,黄磊还点了点头:“嗯,满嘴顺口溜考研啊!” 他接著念下去。 “请看这边,全市的楼价都在涨,有没有,有没有,绝对有升值的空间了我告诉你!……请看这边,稀缺阳光豪宅,双卫大客厅结构复式设计,仅余一席。” 他继续念最后一段。 “这是我们物业公司最新推出的服务项目,十八相送,一水黑,看上去就像黑社会。有没有,有没有!要的就是气氛,绝对的庄严肃穆,绝对的气势如虹!搭灵堂,送纸钱,丧葬服务一条龙!” 念完,黄磊拿著那几页纸,哭笑不得的指著寧浩:“你这是让我去卖墓地啊?” 他隨即又忍不住,拍著寧浩的肩膀大笑起来:“嘿!不过你这台词写得是真有意思!” 许乘风在一旁听著,撇了撇嘴,啃著鸡翅含糊不清的评价道:“寧大脑袋这人,就是个损色。” 院子里,所有人都被这荒诞的台词和黄磊惟妙惟肖的表演逗得前仰后合,欢快的笑声在夏夜的胡同里传出很远,驱散了白日里的所有喧囂和烦恼。 第95章 这活儿我熟 黄磊惟妙惟肖的表演,和他最后那句哭笑不得的“你这是让我去卖墓地啊”,彻底点燃了后院的气氛。 所有人都笑得东倒西歪。 孙莉靠在黄磊肩上,笑得花枝乱颤,一边捶著他的胳膊一边说:“让你嘴欠!让你调戏寧导!” 周迅更是笑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乾脆就地盘腿坐在草地上,端著酒杯,指著寧浩和黄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行了,不行了,寧大脑袋,你可真是个人才!磊磊,我看这角色就你了,本色出演,绝对火!” 寧浩喝得满脸通红,也是嘿嘿直乐,他得意洋洋的拍著胸脯。 “那是!我跟你们说,这剧本,我琢磨了好几年!每一个角色,每一句台词,都是从生活里来的!” 许乘风在一旁,慢悠悠的啃完最后一口鸡翅,把骨头扔进垃圾桶,然后拿起一瓶啤酒,对著寧浩。 “从生活里来?” 他撇了撇嘴。 “我看是从你那缺了大德的进了水的脑子里来的。” 一句话,再次引爆了全场的笑点。 “哈哈哈!损!还是风哥最损!”何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寧浩也不生气,反而把酒杯跟许乘风的啤酒瓶重重一碰。 “知我者,风哥也!” 一时间,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万茜坐在周迅旁边,手里捧著那杯被换掉的果汁,看著眼前这群人。 他们每一个人,单独拎出去,都是或者將来会是娱乐圈里响噹噹的人物。 可是在这里,在这个小小的后院里,他们没有明星光环,没有经纪人跟隨,没有一点点偽装。 他们就是一群最普通的朋友,擼著串,喝著酒,说著不著边际的浑话,笑得毫无形象。 这种感觉,真好。 周迅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凑过来小声说:“怎么样,妹妹,习惯不?”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万茜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特別好。” “好就行。”周迅也笑了,她捏了捏万茜的手,“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那个甩手掌柜的要是欺负你,跟姐说,姐帮你收拾他!”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还瞟了一眼角落里自顾自喝酒的许乘风。 万茜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笑了。 一夜狂欢,杯盘狼藉。 第二天,当万茜睡到自然醒,走到楼下酒吧时,面对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黄渤和张颂文顶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正被一堆东西搞得焦头烂额。 吧檯內外,散乱的堆著一摞一摞传真过来的简歷,厚得像小山。笔记本电脑的邮箱里,未读邮件的数字已经飆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四位数。酒吧的电话机更是隔几分钟就响一次,黄渤每次接起来,都是用一套標准话术有气无力的应付。 “对,棲息地。对,只接受邮件报名。对,没通知就是没通过初选。谢谢。” 掛了电话,他把脸埋在简歷堆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我的天爷啊,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我寧可去工地搬砖,能不能请个经纪人啊。” 张颂文则在另一边,试图把那些简歷分类,但他分了半天,也只是把一堆纸从左边搬到了右边,场面反而更乱了。 万茜看著这混乱的场面,二话不说,走过去放下手里的水杯。 “要不要帮忙!。”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醒,像一盆凉水浇醒了两个快要崩溃的男人。 黄渤抬起头,有气无力的说:“万茜,你可算来了,快来救救我们吧。” 万茜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她扫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资料,没有丝毫慌乱,眼神反而变得异常明亮和专注。 “哎!这些精细活也真是难为渤哥你们了!” 在学校里,她帮老师组织过无数次学生话剧的排练和选角,流程比这复杂得多。 她开始有条不紊的下达指令。 “文哥,你別弄这些纸了。去库房把咱们装啤酒的空箱子都搬出来,越多越好。再找几张大白纸和马克笔。” “渤哥,你负责接电话,话术不变,但態度要硬气一点。另外,把电脑给我。” 两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 万茜坐在电脑前,看著那个夸张的未读邮件数,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一封封的点开,而是直接启用了邮件客户端的“规则筛选”功能。 “第一步,筛选標题。”她一边操作一边说,“所有標题不含『《疯狂的赛车》』、『角色申请』、『演员』这几个关键词的,直接归入垃圾箱。” 瞬间,上千封邮件消失了一半。 “第二步,筛选附件。所有邮件大小低於1mb的,直接归入『不合格』文件夹。连张像样的照片和简歷都没有,看都不用看。” 又是一阵筛选,邮箱清爽了不少。 “第三步,按角色名分类。” 她把剧本里的几个主要配角名,如“李法拉”、“姐夫”、“杀手”等设为关键词,將邮件自动分拣到不同的文件夹里。 一通操作行云流水,不过十几分钟,原本让人头皮发麻的邮箱,就变得井井有条。 黄渤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的天,万茜,你这是什么神仙操作?我跟文哥整理了几天,还不如你这十分钟。” 这时,张颂文已经把纸箱都搬了过来。 万茜指挥他把列印出来和传真过来的简歷按角色分类,放进不同的纸箱。然后將筛选后的电子版简歷也分批发给闻讯赶来的邢爱娜、寧浩等人,让他们分头进行第二轮精选。 整个上午,一度混乱的选角筹备工作,在万茜的强势介入和统筹下,迅速走上了正轨。 到了下午,一份將近百人的面试名单,就已经新鲜出炉。 后院被简单地布置成了面试场地。一张从库房里抬出来的长桌,几把椅子,背景就是那面斑驳的灰色砖墙,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面试官的阵容,堪称豪华。 主考官寧浩,负责把握整体风格和角色的“疯”度。 旁边坐著张颂文和黄磊。黄磊是“冰山判官”,眼神锐利,不苟言笑,专门负责深挖演员的表演细节和潜台词。张颂文则是“细节观察家”,他更关注演员在非表演状態下的真实反应和生活质感。 黄渤的任务最重,他是“万能陪练”,负责隨时下场和演员搭戏,考验对方的临场反应。 许乘风被万茜强行按上一个“最终决策官”的头衔,但他严正声明,自己只在几位主考官出现重大分歧、吵得快要掀桌子时,才会出现。平时,他只负责在二楼的躺椅上,用望远镜“遥控视察”。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吴京则自告奋勇,抱著棍子,活动著指关节,担任现场秩序维护员。他们往门口一站,任何想插队、想闹事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筋骨。 邢爱娜则抱著笔记本电脑,作为首席记录员,隨时准备记下各位考官的犀利点评和演员的闪光点。 一切准备就绪。 选角前一天晚上,寧浩拿著那份最终筛选出的、列印出来还热乎的面试名单,来到了后院。 - 他显得既兴奋又紧张,像一个即將检阅自己军队的將军。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挑选演员,不受任何资本和人情的干扰。 后院的石桌上,摆著一副棋盘。 许乘风正和万茜在下棋。夏夜的风很凉爽,棋盘上战况胶著。 寧浩把名单递过去,搓著手说:“风哥,您过目。明天就按这个名单来面试了。” 许乘风头也没抬,手指捻著一颗黑子,在棋盘上方悬停,淡淡的说:“你的电影,你的人,你做主。” 寧浩乾笑了一声:“我就是想让你心里有个底。明天来的有好几个小有名气的腕儿,我怕……到时候不好处理。” 许乘风终於落下一子,清脆的“啪”一声,截断了万茜布了半天的一条大龙,“嘿嘿万茜你又被我破了一次连成五子的机会!”。万茜白了他一眼“说好的围棋接过成五子棋了!” 他这才抬起眼皮,看了寧浩一眼。 “在棲息地,没有腕儿,只有演员。”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想演戏,就按这里的规矩来。不想演,门在那边,不送。”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寧浩心里所有的忐忑和顾虑。 他感觉自己的腰杆一下子挺直了。是啊,背后站著这么一个不讲情面、只认规矩的老板,他还怕什么? “明白了!”寧浩重重的点头,拿著名单,心满意足的走了。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后海的胡同。 棲息地的后院里,面试官们已经各就各位。 门外,第一批接到通知的演员正排著队,表情各异,或紧张,或期待,或故作镇定。 这场即將搅动京圈风云的选角大会,在一种奇特、肃穆又带著点荒诞的氛围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96章 尘封的拷贝与疯狂的棲息地 就在寧浩的选角大会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乌尔善抱著一个沉重的圆形片盒,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后院。 他的表情混杂著极度的紧张、期待和一种燃烧生命后留下的疲惫。几个月来,他几乎把自己活埋在了剪辑室里,与那些光影和声音共生,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只剩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在执拗的燃烧著。 许乘风正优哉游哉的躺在二楼的露台上,戴著耳机,听著郭德纲的单口相声《丑娘娘》。他眯著眼睛,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茉莉花茶,嘴角隨著相声里的包袱,不时勾起一丝不易察acts的笑意。 这才是生活。看著楼下那帮人为了电影忙得鸡飞狗跳,自己则在楼上喝茶听戏,这种掌控一切又置身事外的感觉,让他心里那条咸鱼,舒舒服服的翻了个身。 他早就注意到了乌尔善的到来,也看到了他怀里那个像是抱著绝世珍宝的铁盒子。 许乘风心里门儿清。 来了,又一个有趣的“麻烦”来了。 他非但没有躲,反而饶有兴致的调整了一下躺椅的角度,想看看楼下这帮人接下来要唱哪一出。 寧浩第一个发现了乌尔善,他看清了对方怀里的东西,眼睛瞬间就亮了。他立刻对面前还在卖力表演的演员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收工!明天等通知!” 说完,他根本不理会对方错愕的表情,一个箭步衝到乌尔善面前,死死盯著那个片盒,声音都有些发飘。 “老乌,你……剪完了?” 乌尔善那张被风霜雕刻过的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生了锈的锯子。 “剪完了。” 寧浩激动地搓著手,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走!找风哥去!必须让他第一个掌眼!” 两人一抬头,就看见了二楼露台上那个正装模作样看著风景的许乘风。 “风哥!”寧浩扯著嗓子就喊,“別装了!赶紧下来!老乌的片子出炉了!” 许乘风这才慢悠悠的摘下一边耳机,往下瞥了一眼,脸上带著一丝被打扰的慵懒和不悦。 “喊什么喊?赶著投胎啊?”他嘴上嫌弃,暗道一声“好戏开场”。 他慢吞吞的从露台踱步下来,看著眼前的两个人,一个激动得像中了彩票,一个紧张得像要上刑场。 乌尔善抱著片盒,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风哥,片子……剪完了。我想,请您和大家一起看一遍。” 许乘风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绕著乌尔善走了一圈,伸出手指,在他那件皱巴巴的外套上弹了弹灰,撇了撇嘴。 “瞧你这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从哪个防空洞里钻出来的。几个月没洗澡了?” 乌尔善被他这么一打岔,紧张感倒是消解了不少,苦笑著说:“风哥,你就別拿我开涮了。看完片子,我马上去洗个三天三夜。” 寧浩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风哥,这可是你自己写出来的第一部长片,是骡子是马,你这个大老板不得亲自出来遛遛?周公子和坤儿他们,老乌也都通知了,晚上都过来。你这个出品人不到场,这像话吗?” 许乘风看著他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心里觉得有趣极了。他故意沉吟了半晌,做出一副极其为难的样子。 “晚上啊……我约了周公下棋的。” 寧浩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心想你这藉口也太离谱了。 最终,许乘风看著乌尔善那双充满血丝、几乎是在乞求的眼睛,才像是做了巨大让步似的,长嘆一口气。 “行了行了,怕了你们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晚上,就在后院放。看完赶紧滚蛋,別耽误我睡觉。” 得到许可,乌尔善如释重负,那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的鬆弛了下来。他抱著片盒,郑重的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准备晚上的放映了。 许乘风看著他的背影,又斜睨了一眼旁边一脸“我就知道你能搞定”的寧浩,烦躁的挥了挥手。 “你也赶紧滚蛋!看著就烦!” 寧浩嬉皮笑脸的敬了个礼:“得令!我这就去把这好消息通知给所有人!” 夜幕降临,棲息地的后院热闹非凡。 一张巨大的白色幕布被掛在了墙上,一台老式的胶片放映机摆在院子中央。乌尔善像一个虔诚的信徒,亲自调试著机器,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周迅、陈坤、寧浩夫妇、黄磊和他女朋友孙莉、张颂文、何炅、万茜……棲息地的核心成员几乎都到齐了。大家围坐在院子里,气氛既期待又有些微妙的紧张。 所有人都好奇,一部由中国人拍摄的,讲述好莱坞歌舞梦想的电影,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 许乘风被乌尔善安排在了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手里端著一杯新泡的茶,脸上依旧是那副“我是被逼的,与我无关”的表情,但他的眼神却在昏暗的光线下,悄悄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將他们期待、好奇、紧张的表情尽收眼底。 这比听相声有意思多了。 隨著乌尔善按下开关,放映机发出了轻微的“咔噠”转动声。 一束光,投向了那面白色幕布。 后院,瞬间安静了下来。 电影开场,魔都高速公路上那段色彩斑斕、活力四射的一镜到底群舞《another day of sun》,瞬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那跳跃的色彩,流淌的音乐,以及镜头里每一个舞者脸上洋溢的梦想光芒,构建出一个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影世界。 “牛逼啊!……”黄磊发出一声被压抑住的惊嘆,他旁边的孙莉,眼睛里已经开始闪烁著小星星。 寧浩一开始还抱著审视和挑剔的眼光,身体坐得笔直。但不到十分钟,他就完全被吸引了进去,身体不自觉的跟著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嘴里还念念有词:“这调度……这镜头……漂亮!” 周迅和陈坤看著银幕上的自己,神情都有些恍惚。在乌尔善充满想像力的镜头下,他们仿佛真的变成了那对在魔都追梦的文艺青年,张露和陈艺。他们的每一次对视,每一次共舞,都散发著惊人的化学反应和明星魅力。 当魔都天文博物馆那段浪漫到极致的星空之舞出现时,连一向清冷的万茜都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讚嘆,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边的许乘风,发现他虽然表情淡淡的,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专注。 许乘风確实被惊艷到了。他知道剧本的故事,却没想到乌尔善能用镜头,將文字的浪漫放大了十倍、一百倍。 这小子,是真有才。许乘风在心里默默给出了评价,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丝弧度。 影片的后半段,隨著剧情的转折,那份甜蜜的浪漫逐渐被现实的苦涩所取代。后院里那股轻鬆的气氛也慢慢变得凝重。 当影片结尾,那段长达数分钟,讲述男女主角“假如当初”的平行时空濛太奇上演时,整个后院陷入了巨大的沉默和感伤之中。 那段蒙太奇里,有他们错过的亲吻,有他们在魔都的生活,有他们幸福的家庭和可爱的孩子……所有现实中未能实现的遗憾,都在这梦幻般的光影里得到了圆满。 直到最后,现实中的张露和陈艺在外滩酒吧重逢,相视一笑,各自安好。 周迅看著银幕上那个与现实截然不同的自己,眼眶彻底红了。 影片结束,片尾字幕滚动。 放映机关掉了,后院里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只听得见夏夜的虫鸣。 乌尔善站在放映机旁,手心全是汗,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囚犯,大气都不敢出。 最终,是寧浩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没有鼓掌,而是用尽全力,朝著乌尔善的方向,大吼了一声。 “牛逼——!” 这一声,像一道惊雷,瞬间划破了后院的寂静。 紧接著,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在小小的院子里,久久不息。 许乘风坐在椅子上,看著被眾人簇拥的乌尔善,又看了看旁边偷偷抹眼泪的周迅,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嗯,这齣戏,比预想的还要精彩。 雷鸣般的掌声和寧浩那声“牛逼”的嘶吼,彻底点燃了后院的激情。 乌尔善像个被掏空了身体又被瞬间充满电的机器人,被眾人簇拥著,又哭又笑,语无伦次。 黄磊一把搂住他,大笑著说:“走走走,光在这儿喊有什么用!去酒吧!今晚不把老乌喝趴下,谁都不准走!” “喝!必须喝!”黄渤振臂高呼,第一个响应。 於是,这群刚刚被艺术洗礼过的“疯子们”,又如潮水般涌回了酒吧。 后院的光影之梦暂告一段落,吧檯边的酒精与音乐狂欢,才刚刚开始。 不知是谁点了一首朴树的歌,喧闹的酒吧里,忽然多了一丝安静。 万茜坐在角落的卡座里,看著眼前这群人,他们激动,他们拥抱,他们为一部电影的诞生而真心喝彩。她拿起旁边一直靠在墙角的吉他,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 清脆的弦音像一滴水落入湖心,让周围的喧囂都泛起了涟漪。 她试了几个和弦,然后,略带沙哑又无比清澈的歌声,缓缓流淌出来。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著……” 是朴树的《那些花儿》。 一瞬间,整个酒吧都安静了下来。 寧浩停止了和乌尔善拼酒,黄渤放下了高举的酒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抱著吉他,在昏黄灯光下安安静唱歌的女孩。 她的歌声里,没有模仿,只有她自己的故事和情绪。乾净,纯粹,又带著一丝歷经世事的沧桑感。 就在这时,酒吧的门被悄悄推开。 周迅拉著一个戴著鸭舌帽,神情淡漠的男人走了进来。 是朴树。 他刚进门,就听到了自己的歌声,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台上的万茜身上。 周迅在他身边停下,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下巴朝著万茜的方向扬了扬。 “怎么样,那姑娘?” 朴树看著台上那个自顾自沉浸在音乐里的女孩,看了很久,才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挺有范儿。” 周迅得意地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炫耀自家宝贝的骄傲。 “她叫万茜,我认的妹妹。不错吧?” 朴树拿起吧檯上的一杯啤酒,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然后又陷入了他標誌性的沉默,只是目光,再也没有离开过那个弹吉他的身影。 台上,万茜一曲唱罢,对著眾人微微鞠了一躬。 酒吧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没等她坐下,周迅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拉著她的手就把她拽了下来,然后自己站到了小小的舞台中央,拿起了麦克风。 全场所有人都知道,迅哥儿这是又要“作妖”了。 周迅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终,精准地锁定在那个正准备偷偷溜走的许乘风身上。 “许乘风!” 她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风哥哥,今天这么高兴,你是不是也得来一首啊?我可算著呢,距你上一次在大家面前唱歌,已经整整四年了!” “四年了!” “风哥来一个!” “风哥牛逼!” 寧浩、黄渤、黄磊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傢伙立刻开始怪叫起鬨。整个酒吧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许乘风也喝到了兴头上,那股藏在骨子里的骚动,被酒精和这热烈的气氛一勾,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站起身,在漫天的起鬨声中,接过万茜递过来的吉他,脸上还带著一丝“拿你们没办法”的无奈表情,但眼底深处,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他走上台,全场起立,尖叫声和口哨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许乘风站在台上,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他偷偷瞄了一眼台下正满眼好奇看著他的万茜,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对著麦克风开口。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今晚这首《perfect》,送给在场的所有人。” 他眼神虽然隱晦,但那短暂的停留,还是被无比敏感的周迅捕捉到了。 她脸上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偷偷跑到黄磊和黄渤身边,压低声音,兴奋地分享著刚发现的秘密。 “风哥有情况!” 黄磊和黄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一起把目光投向了许乘风和万茜之间那片看不见的空气,露出瞭然於胸的猥琐笑容。 旁边的邢爱娜和孙莉都各自碰了下身边自己的男人“你们男人八卦起来真就没我们女人什么事儿了!” 下一秒,吉他声响起。 那是一段他们从未听过的,温柔又深情的旋律。 紧接著,许乘风开口唱了。 “i found a love for me, darling just dive right in, and follow my lead……” 纯正的英文,完美的声线,以及那歌声里满溢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深情。 所有人都听呆了。 如果说万茜的歌声是清澈的溪流,那许乘风的歌声,就是一片温柔的、能將人彻底溺毙的深海。 一曲结束,台下寂静了数秒,然后才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疯狂的掌声和尖叫。 所有人都感觉,此刻的许乘风,身上仿佛被无数粉红色的小爱心给包裹住了,和平时那个惫懒毒舌的掌柜的,判若两人。 许乘风却没给大家太多回味的时间,他一手压下琴弦,止住余音,对著麦克风说了句。 “来首欢快的,一首《shape of you》,各位晚上玩得开心!” 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一段极具节奏感的、让人忍不住想跟著摇摆的吉他前奏响彻全场。 “the club isnt the best place to find a lover, so the bar is where i go……” 气氛瞬间从深情浪漫切换到了热辣派对模式! 一直沉默的朴树,此刻眼睛里终於爆发出了惊人的光芒。他猛地抓住身边的周迅。 “风哥可以啊!他写的?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他的声音里满是专业音乐人遇到神作时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两首歌,编曲和旋律,都有戏上美国公告牌!传唱度太高了!” 周迅看著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男人,哼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骄傲。 “你指望他那个惫懒性子?还不如把歌要过来咱们自己唱!不然,三年前他那首《old town road》,早就该让他出名了!” 两首歌唱完,全场的气氛已经燃到了顶点。 许乘风放下吉他,看著台下那些因为兴奋而满脸通红的朋友们,那颗咸鱼的心,也被这滚烫的气氛烙得有些发痒。 他拿起麦克风,脸上带著一丝被酒精催化出的、罕见的张扬。 “今天高兴,我也感觉到了年轻的感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然后一字一顿地宣布。 “今晚,所有酒水,五折!” “噢噢噢噢——!” “风哥的敞亮!” 酒吧里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许乘风没有理会眾人的狂欢,而是径直走下舞台,来到酒吧那个一直被当成储物角的区域,掀开一块蒙著灰的绒布。 一台专业的电音台赫然出现在眾人面前。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他已经熟练地接通电源,戴上了一副硕大的监听耳机。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与他隔绝。 他抬起头,对著麦克风,说出了今晚最后一句话。 “《the spectre》,燥起来!” 话音落下,一段空灵而充满节奏感的前奏,通过酒吧顶级的音响系统,猛地灌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hello, hello, can you hear me, as i scream your name……” 紧接著,那如同战鼓般密集的鼓点,轰然炸响! 全疯了。 整个棲息地都疯了。 寧浩直接跳上了桌子,拉著邢爱娜的手臂疯狂摇摆。黄渤和黄磊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的迪厅,开始了一段尬到极致又无比投入的舞蹈。周迅直接脱掉高跟鞋,光著脚拉著万茜笑著叫著,在人群中穿梭,像个真正的精灵。 就连刚刚经歷了一场艺术洗礼的乌尔善,也被这股狂野的能量所感染,被何炅拉著,笨拙地扭动著身体。 整个酒吧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释放所有压抑和烦恼的能量场。 没有人再去討论电影,没有人再去思考未来。 在这一刻,在这强劲的电音之下,他们都只是最纯粹的、为快乐而疯狂的普通人。 疯狂结束所有人都嗨了!音乐停了,棲息地打样所有客人都三三两两的回家,坐在卡座喝麻了的寧浩和乌尔善抱在一起嘀咕著“老乌啊!嘛时候咱们电影赶超好莱坞啊!” 乌尔善怪叫著“就在今天!就在今天!” 乌尔善又对寧浩喊著“老寧啊!你说咱们那部《爱乐之城》艺术成分有多高啊!” 寧浩眯著眼“三四层楼那么高啊!” 所有人看著这一幕几心疼又忍俊不禁。 第97章 艺术成分有多高?三四层楼那么高! 音乐停了。 棲息地的喧囂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酒杯碰撞的零星脆响和醉汉们含混不清的咕噥。 客人们三三两两的散去,空气里瀰漫著酒精、汗水和一种狂欢后的疲惫气息。 许乘风靠在吧檯边,手里端著一杯温水,看著眼前这片狼藉,像是在欣赏一幅后现代主义的画作,嘴角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画作的主角,是两个瘫在卡座里,已经彻底喝断片的导演。 寧浩像一只八爪鱼,死死的抱著乌尔善,一张大脸涨得通红,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老乌啊!你听我说……嗝……咱们这部电影,啥……啥时候赶超好莱坞!” 乌尔善被他勒得直翻白眼,但显然也已经神志不清,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怪叫。 他猛地推开寧浩,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只脚踩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指著天花板,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 “就在今天!就在今天!” 那姿势,像极了要发射的火箭,只不过燃料是酒精。 寧浩也被他的豪情壮志所感染,挣扎著爬起来,勾住他的脖子,两个人又滚作一团。 “对!就在今天!”寧浩口齿不清的附和,“老乌啊!你说……你说咱们这部《爱乐之城》,它的艺术成分……得有多高啊!” 这个问题显然触及了两位艺术家的灵魂深处。 乌尔善眯著眼睛,做出了一个极其深沉的思考表情,然后伸出三根手指,又觉得不够,颤巍巍的加了一根。 他看著寧浩,无比肯定的说。 “三四层楼那么高啊!” “英雄所见略同!”寧浩一拍大腿,两个人再次热泪盈眶,抱在了一起。 黄渤举著一个空酒瓶当话筒,凑到他们面前,扮演起了战地记者。 “请问两位导演,对於这三四层楼高的艺术,你们有什么具体的阐述吗?是包含了地下室和阁楼的高度吗?” “滚!” 两位大导异口同声,默契十足。 许乘风看著这俩活宝,慢悠悠的喝了口水,觉得自己的酒吧可能需要紧急增购一份“导演发疯险”。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那两个已经开始討论“第四层楼的艺术该如何装修”的醉鬼,不咸不淡的开口了。 “三四层楼?听著是挺高。” 他的声音不大,却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寧浩和乌尔善同时扭过头,眯著醉眼,看向吧檯后面那个气定神閒的始作俑者。 许乘风放下水杯,慢条斯理的擦著一个玻璃杯,眼皮都没抬。 “不过我提醒一句,楼盖太高,容易踩空。我这儿沙发挺贵的,踩坏了照价赔偿。” “噗——” 旁边还没走的周迅和万茜直接笑了出来。这话听著像吐槽,但那语气里藏著的,分明是“你们悠著点,別摔著”的关心。 寧浩还想挣扎一下,梗著脖子喊:“风哥!你这是对艺术的不尊重!” 许乘风终於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儿子。 “我尊重艺术,也尊重我的钱包,这里也有你的股份哦。你明天酒醒了,可以拿出你的钱包来跟我谈艺术。” 一句话,ko。 寧浩彻底没了动静,把头埋在乌尔善的肩膀上,开始装死。 周迅笑著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吧檯的高脚凳上,抢过许乘风手里的杯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 她仰头喝了一口,脸上还带著兴奋的红晕。 “风哥,说真的,今晚太棒了!”她用胳膊肘碰了碰许乘风,“我决定了,以后每年的七月十五號,还有一月一號號,就是咱们『棲息地电影节』!” 她扬起下巴,女王范儿十足。 “谁赞成,谁反对?” 黄渤第一个举手:“我双手双脚赞成!迅哥儿威武!” 许乘风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我就知道”的笑容,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行吧,你高兴就好。” 周迅得意的一笑。 “不过场地费、水电费还有安保费,你这个主席得出。亲兄妹,明算帐。”许乘风的下一句话,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周迅瞪著他,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许乘风,你可真扣!” 许乘风不以为意的耸耸肩。 “没办法,总得有人为艺术的狂欢,算算帐单嘛。” 他说著,目光扫过那群依旧在亢奋中的人,眼底的笑意却愈发浓了。 第二天,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棲息地的地板上切出条条光斑。 后院的石桌上,横七竖八的趴著一圈人。 空气中瀰漫著宿醉后特有的,混合著头痛和后悔的味道。 许乘风端著一锅滚烫的皮蛋瘦肉粥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尸横遍野的景象。 他把锅往石桌上一放。 “哐当!” 一声轻响,成功唤醒了几个“沉睡的灵魂”。 寧浩第一个抬起头,顶著一头乱糟糟的鸡窝,眼神迷茫。 “我……我在哪儿?我是谁?我的艺术呢?” 许乘风面无表情的递给他一个碗。 “你的艺术,在三楼和四楼之间,卡住了。喝粥,醒醒脑。” 黄渤也揉著太阳穴坐了起来,他从兜里掏出一部小巧的数位相机,神秘兮兮的笑了起来。 “各位,醒醒神了!给大家看个宝贝!” 他按了几下,把相机屏幕转向眾人。 屏幕上,赫然是昨晚放映结束后,寧浩和乌尔善卡座里相拥而泣的“名场面”。 那张照片,角度刁钻,光线精准,完美捕捉了两位导演脸上那种既扭曲又真诚,既痛苦又感动的复杂表情,堪称纪实摄影的巔峰之作。 “我操!”寧浩的酒瞬间醒了一半,他一把抢过相机,瞪著眼睛看了半天,“这...这这..这他妈谁拍的?!” 黄渤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气定神閒喝粥的许乘风。 “专业摄影师黄某,受总导演许导『亲切』委託,全程记录。”他特意在“亲切”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乌尔善也凑过来看到了照片,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想起了昨晚自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怂样,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风……风哥……这……” 许乘风头都没抬,淡淡的说:“艺术嘛,总要留下点痕跡。我觉得挺好,生动,感人。” 本以为这俩人会恼羞成怒,当场要求销毁“罪证”。 谁知道,寧浩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一拍大腿。 “拍得好!” 他把相机往桌子中间一亮,颇为自得的对眾人说。 “你们懂什么?这叫艺术家的灵魂共振!是灵感的碰撞!” 他指著照片上自己那张哭成核桃的脸,“看见没有?这是对一部伟大作品最崇高的敬意!” 乌尔善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隨即捂著脸羞耻的说“我不是!我没有!別听浩子瞎说!” 许乘风看著他们,嘴角抽了抽,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慢悠悠的说:“嗯,按这个標准,你们俩的艺术造诣,起码也有五六层楼那么高了。” “噗……” 刚喝了一口粥的黄磊,直接喷了出来。 在一片鬨笑声中,许乘风放下了勺子,擦了擦嘴。 他一正经起来,周围的气场就变了。 “好了,別贫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电影很好,这事毋庸置疑。”许乘风的目光落在乌尔善身上,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接下来,该考虑,怎么让更多的人看到它了。” 这句话,让现场的气氛瞬间从插科打諢的轻鬆,变得严肃起来。 寧浩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问道:“许哥,你的意思呢?” “两个选择。” 许乘风伸出两根手指,表情像个正在给迷途羔羊指路的街头算命先生。 “一是走国內院线。以这部电影的质量,加上中影的关係,排片不会差。顺利的话,票房口碑双丰收,乌尔善一战成名,然后你们就可以去庆祝,把我这的沙发再踩坏几张。” 这个选择很稳妥,话里还带著对昨晚的调侃。 “那第二个呢?”周迅敏锐的察觉到,重点在后面。 许乘风笑了笑,那笑容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和野心。 “第二个选择,麻烦一点。” 他呷了口茶,慢悠悠的说。 “送出去,让他们开开眼。” “送出去?送坎城?那只能明年了啊!今年时间已经过了!”乌尔善愣了一下。 许乘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明年就明年唄!反正咱们也不缺钱啊!” 许乘风的声音不大,但“坎城”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坎城电影节。 欧洲三大电影节之首,欧洲艺术殿堂。 乌尔善激动得手都在抖,他甚至怀疑自己宿醉还没醒。 “去……去坎城?”他有些不確定的问,“许哥,咱们这片子……行吗?那帮老外,能看懂咱们的浪漫吗?” 许乘风放下茶杯,瞥了他一眼。 “你拍的不是火星语,是电影。爱情和梦想,是世界通用语。你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的剧本没信心?” 一句话,把乌尔善堵得哑口无言。是啊,爱情和梦想全世界都是共鸣的。 周迅在一旁用力点头,“风哥说的没错!艺术没有国界!你的镜头语言,你的色彩和音乐,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艺术表达,凭什么不能去坎城?” 许乘风讚许的看了周迅一眼,继续他的分析。 “这事儿不难选。你们想,要是我们先在国內上映,票房爆了,口碑也爆了。但我们拿去坎城再上映,到时候钱也赚了名也得了,我们这毕竟有音乐电影属性,拿个奖回来对票房有正向引导,就算没得奖我觉得展映风评也会很好。” “一旦它在坎城引爆了口碑,拿了奖。哪怕只是一个提名,等它再回到国內上映的时候,身价就完全不一样了。” 许乘风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做出了总结陈词。 “到时候,它就不只是一部优秀的国產电影了。它是『坎城获奖影片』。这个光环,对票房,对乌尔善你未来的导演之路,对咱们棲息地以后卖酒能不能涨价……都意义重大。” 前面还慷慨激昂,最后一句突然回归了奸商本色,成功逗笑了大家。 所有人都被他说服了。 寧浩看著许乘风,眼神里充满了敬佩。这才是风哥,总能用最轻鬆的方式,做出最牛逼的决定。 乌尔善紧紧的攥著拳头,胸口剧烈的起伏著。他的眼中,燃起了一团火。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著许乘风,深深的鞠了一躬。 “风哥,我听你的。” “就去坎城!” 许乘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扶了起来。 “好。” “那就这么定了。” 他环视一圈,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第一步,先把片子送到中影韩三爷那里过审,拿到龙標,这是我们出海的护照。” “第二步,准备所有材料,报名明年的坎城电影节。” “第三步……”许乘风顿了顿,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小乌,在去坎城之前,閒著也是閒著,要不要……再热热手?”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屋补觉去了。 只留下一个充满悬念的背影,和一院子因为“坎城”两个字而激动得彻底醒了酒的电影疯子。 第98章 韩总的电话与导演二號位 宿醉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棲息地的地板上切开一道金色的口子。 空气里还残留著昨夜酒精与狂欢混合后的慵懒气息。 乌尔善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一只焦躁的熊,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他的手上还抱著那个装著《爱乐之城》胶片拷贝的盒子,仿佛那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每隔三十秒,他就要看一眼墙上的掛钟,然后又把视线投向那个坐在沙发上,悠閒喝著茶的男人。 许乘风气定神閒,仿佛昨晚那个带头起鬨,怂恿周迅宣布成立“棲息地电影节”的人不是他。 他呷了一口茶,感受著茶叶的清香在口腔里化开。 “老乌,你再转下去,我这地板都快被你盘出包浆了。” 许乘风慢悠悠的开口。 乌尔善一个急剎车停在沙发前,粗獷的脸上写满了纠结和紧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风哥,这都快九点了,您……您不给韩总打个电话问问?” “急什么。” 许乘风放下茶杯,拿起旁边的话机。 “饭点打电话,那是催债的。十点半,领导刚开完晨会,泡上茶,心情最好的时候,这时候打电话,那叫匯报工作。” 乌尔善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感觉自己这三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在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兄弟面前,就像是幼儿园的简笔画。 周迅和陈坤也从楼上下来了,看到乌尔善那副样子,周迅忍不住笑。 “乌导,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產房外等著呢。” 陈坤也跟著打趣。 “是啊,放轻鬆点,风哥出马,一个顶俩。” 许乘风冲他们摆了摆手,示意安静,然后按下了那一串熟悉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韩三平中气十足的声音。 “喂,哪位?” “韩总,我,许乘风。” “乘风啊!” 韩三平的语气立刻热情了三分。 “你小子可是稀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又有什么好本子憋出来了?” 许乘风笑了笑。 “本子倒是有,不过今天这事儿更重要。我这儿攒了个片子,想送您那儿过过眼。” “哦?片子?” 韩三平的兴趣被提了起来。 “你监製的?寧浩那小子的《赛车》不是还在筹备吗?这么快?” “不是寧浩的。” 许乘风看了一眼旁边紧张到开始搓手的乌尔善。 “是我这儿另一个导演拍的,叫乌尔善,您可能没听过。片名叫《爱乐之城》,一部歌舞片。”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显然,“歌舞片”这三个字让韩三平有些意外。 这年头,国產电影里,歌舞片基本就是票房毒药的代名词。 “歌舞片?” 韩三平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审慎。 “乘风,你这玩的有点大啊。这类型的片子,市场……” “韩总,您先別急著下定论。” 许乘风打断了他。 “这片子,讲的是魔都的故事,非常现代,非常浪漫。周迅和陈坤演的。” “周迅和陈坤?” 韩三平的声音再次拔高。 这两个名字,感觉片子的质量应该没问题。 “对。片子我昨晚看了,不谦虚的说,水准相当高。所以,除了想请您帮忙过审,我还琢磨著,能不能送出去试试?” “送出去?去哪?” “坎城。” 许乘风轻飘飘的吐出两个字。 客厅里,乌尔善听到这两个字,呼吸都停滯了。 他的心臟狂跳,感觉自己的cpu都快干烧了。 电话那头的韩三平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 许乘风也不催,就那么静静的等著。 他知道,韩三平在思考。 他思考的不是片子本身,而是这件事背后的可能性和战略价值。 大概过了一分钟,韩三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乘风,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这一声吼,连旁边竖著耳朵偷听的周迅都嚇了一跳。 “魔都的现代歌舞片……这个题材太好了!咱们国家发展这么快,世界都在看,就需要有这么一部电影,去展示我们现代化都市的活力和浪漫!” 韩三平越说越激动。 “以前那些送到国外的片子,要么是古装,要么是农村,要么就是揭伤疤。外国人总以为咱们还停留在八十年代!就需要一部《爱乐之城》这样的电影,告诉他们,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是什么样子!” “你这个想法,非常好!送,必须送!” 乌尔善的拳头瞬间攥紧,脸颊因为激动而涨的通红。 “不过……” 韩三平话锋一转。 “已经七月了啊,只能明年送了啊。你们能等?” 许乘风却依旧平静。 “我们商量的就是送明年坎城!” 韩三平的声音沉稳下来,充满了运筹帷幄的篤定。 “好!送审流程我给你加急办了,龙標拿到手,你就把拷贝封存好。咱们目標明確,就衝著明年的坎城去!” “一部没有任何上映记录的全新影片,由周迅和陈坤主演,还是一个极具东方现代魅力的歌舞片。这在坎城那群评委眼里,绝对是充满新鲜感的重磅炸弹!” “只要片子质量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过硬,拿个奖回来,不说金棕櫚,最佳导演、最佳男女主,甚至是评委会大奖,都有的爭!” “到时候,带著奖项荣归故里,国內的排片、宣传,那就是摧枯拉朽!乘风,你信我,这步棋,走得值!” 韩三平的一番话,逻辑清晰,掷地有声。 把一部电影的商业运作,提升到了战略博弈的高度。 许乘风听完,笑了。 “英雄所见略同。韩总,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定了!” 韩三平斩钉截铁。 “你把片子送过来,剩下的我来安排。告诉那个叫乌尔善的导演,让他沉住气,好饭不怕晚!” “好嘞,谢了韩总。” “跟我客气什么。你小子多弄点好东西出来,比什么都强!” 掛了电话,许乘风把话筒放回原位。 整个客厅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乌尔善、周迅、陈坤,三双眼睛,六道目光,齐刷刷的钉在他身上。 许乘风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咳,那个……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他故作深沉的说道。 乌尔善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风……风哥,您就別卖关子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周迅一巴掌拍在许乘风的胳膊上。 “赶紧说!信不信我告诉万茜你昨晚那个眼神!” 许乘风咧了咧嘴。 “行行行,我说。” 他看向乌尔善。 “坏消息是,《爱乐之城》今年上不了了。” “额!”乌尔善心里头石头落地“咱们不是一开始就商量的明年送坎城嘛!” 许乘风装著点了下头“嗯对啊!” 许乘风这才图穷匕见,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好消息就是。韩总已经拍板了,中影全力支持,咱们的《爱乐之城》,不爭朝夕,只爭……明年的坎城金棕櫚!” 乌尔善呆呆的站在那里,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拢。 几秒钟后,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 “戛……坎城?!”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不是每个导演梦寐以求的终极舞台! 自己的第一部长片,竟然……竟然有机会去爭夺金棕櫚? “没错。” 许乘风肯定的点了点头。 “韩总的战略部署是,咱们先拿奖,后上映。用坎城的荣誉,给《爱乐之城》做最牛的背书。到时候,国內票房,咱们就不是去分蛋糕了,咱们是去重新定义蛋糕!” 周迅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兴奋的一拍手。 “对!就这么干!” 她看向乌尔善,眼睛里闪著光。 “乌导,听见没?咱们要搞就搞个大的!国內影后我已经拿腻了,这次,咱们去抢个国际影后回来!” 陈坤也笑了起来,他拍了拍乌尔善的肩膀。 “我就说吧,跟著风哥,没错的。” 乌尔善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这个身高一米八,外形粗獷的像个草原汉子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从內蒙一路闯到京城,从央美退学再去北影进修,然后在gg圈里摸爬滚打了十年。 他有才华,有抱负,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能让他尽情施展的舞台。 直到他遇见了许乘风。 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男人,不仅给了他毫无保留的信任,给了他实现梦想的资金,现在,更是为他铺就了一条通往世界之巔的通天大道。 士为知己者死。 乌尔善吸了吸鼻子,走到许乘风面前,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深深的鞠了一躬。 许乘风坦然的受了他这一拜。 他赶紧躲开,並且扶起他。 “嘛呢嘛呢!三鞠躬再给我送走了!” 气氛一下变得欢快周迅扶著许乘风的肩膀“风哥哥!哈哈哈哈!还得是你,气氛破坏小组赛第一名!” 他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了过去。 “看看这个。” 乌尔善疑惑的接过文件。 封面上,是几个简洁的大字。 《棲息地导演聘用合同》。 他翻开第一页。 合同的內容简单到令人髮指。 没有密密麻麻的条款,没有复杂的权责限制。 核心內容只有几条。 一,乌尔善正式成为棲息地传媒签约导演,聘期终身。 二,棲息地为乌尔善提供创作所需的一切支持,包括但不限於资金、团队、剧本、法务。 三,乌尔善拥有对作品的最终剪辑权,以及百分之十的电影项目纯利润分红。 四,乌尔善每年需完成至少一部长片电影的拍摄。 …… 没有对赌,没有业绩压力,没有违约金。 这不像是一份商业合同。 更像是一份……一份家人之间的承诺。 乌尔善的手开始颤抖。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风哥……这……这太……” “太什么?” 许乘风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嫌分红少?那给你加到百分之十二?可惜啊!老乌你来晚了,现在没那么多股份了,不然还能给你些棲息地的股份!” “不不不!” 乌尔善连忙摆手,急的脸都红了。 “不是!是太多了!风哥,我不能……” “没什么不能的。” 许乘风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这儿的规矩,能者多劳,多劳多得,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寧浩也是这个价。我给你舞台,你给我出活儿,天经地义。” 他指了指合同的最后一页。 “签了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棲息地的二號导演了。” “以后,寧浩负责用他的疯狂喜剧去开拓商业市场的广度,你就负责用你的视觉美学和艺术追求,去拔高咱们棲息地在国际上的高度。” “你们俩,一文一武,一內一外,就是我捅破这天下的两把尖刀。” 许乘风的话,平静却充满了力量。 每一个字,都砸在乌尔善的心坎上。 他不再犹豫,拿起笔,在合同的末尾,郑重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乌尔善。 当最后一笔落下,他感觉自己的人生,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漂泊了半生的心,终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他看著许乘风,郑重的说道。 “风哥,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许乘风嫌弃的摆了摆手。 “收起你那嗷嗷待哺的眼神,哥不吃这一套。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我只要你的才华。” 他站起身,拍了拍乌尔善的肩膀。 “行了,片子送审和去坎城的事,你就別操心了,我会安排好。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接下来一年,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沉淀自己,思考下一部作品。” 说完,许乘风转身准备上楼。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迅和陈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和欣赏。 这个男人,总有一种化繁为简,举重若轻的魔力。 然而,乌尔善却叫住了他。 “风哥,等等。” 许乘风回头。 “怎么了?” 乌尔善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一种创作欲被点燃后,无法抑制的光芒。 “我……我不想休息。” 他看著许乘风,眼神无比炙热。 “我想拍片。” 第99章 一人一景一世界,许氏剧本的含金量 许乘风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乌尔善心里激起千层浪。 “我……我不想休息。” 乌尔善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坚定。 “我想拍片。” 这三个字,掷地有声。 许乘风停下上楼的脚步,转过身,有些意外的看著他。 周迅和陈坤也愣住了。 刚谈完一个能载入华语影史的宏大计划,这个导演竟然一秒钟都等不了,就要开下一局? 这是什么级別的创作癮? “老乌,你没搞错吧?” 许乘风挑了挑眉。 “《爱乐之城》的目標是明年坎城,这意味著你有一整年的空窗期。让你休息,是为了让你沉淀,为了让你更好的思考下一部作品。你现在急吼吼的,能拍出什么好东西?” 乌尔善的脸上有一种执拗的狂热。 “风哥,灵感和状態这东西,跟手感一样,是越用越热,越放越凉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爱乐之城》的拍摄,把我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提到了一个顶峰。我现在感觉脑子里有无数的画面在飞,有使不完的劲。你让我歇一年,就等於把一台刚预热好的法拉利发动机给关了,再想启动,就不是那个味了。” “我需要保持这种热度,风哥。我怕,我怕歇著歇著,就把这股劲给歇没了。” 他的话说的很诚恳,甚至带著一丝恳求。 一个导演,害怕失去创作的衝动,就像一个剑客,害怕自己的剑变钝。 许乘风沉默了。 他看著乌尔善眼中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忽然有些理解了。 对真正的创作者而言,停下来,比累死更可怕。 就在这时,棲息地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寧浩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响彻整个客厅。 “风哥!成了!成了!哈哈哈哈!” 人未到,声先至。 只见寧浩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满面红光,手里挥舞著几张a4纸,激动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他身后还跟著黄渤,黄渤也是一脸兴奋,但比寧浩要收敛得多。 “什么成了?” 许乘风被他这咋咋呼呼的样子逗乐了。 “你那《赛车》的演员,都找齐了?” “齐了!基本都齐了!” 寧浩把手里的几张纸拍在茶几上,那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演员名单和角色对应。 “风哥你快看!耿浩这个角色,黄渤敲定了!” 他一巴掌拍在黄渤背上,拍的黄渤一个趔趄。 “还有那个陕西来的考研二人组,我找了两个话剧演员,八多和王双宝!” “湾湾黑帮东海找的戎祥、啊杰高捷饰演,王迅演警察,老黄来演大成那个卖墓地的,九孔演卖药的李法拉,耿浩教练马少华老师,其他的配角也找了特型演员。” 寧浩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兴奋的描述著他脑海中的画面。 “道具组那边也联繫好了,咱们直接去厦门,把当地的自行车赛道给包下来!美术正在画分镜,下周就能出第一版!” “风哥,我估摸著,最多再有半个月,咱们就能正式开机了!” 寧浩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即將开战的昂扬斗志。 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燥热起来。 他说完,才注意到旁边站著的乌尔善,表情有些复杂。 “哟,老乌也在呢?” 寧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怎么样,你的《爱乐之城》搞定了?听说要去坎城?牛逼啊!给咱们棲息地长脸了!”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充满了祝贺。 但这些话,听在乌尔善耳朵里,却別有一番滋味。 是啊,要去坎城了,很牛逼。 但是,那是一年后的事情。 而眼前这个男人,半个月后就要带著他的兵马,奔赴战场,去开疆拓土了。 乌尔善看著寧浩那张被激情点亮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一种强烈的失落感和焦虑感,瞬间攫住了他。 就像两个马上要上战场的將军,一个已经拿到了兵符和地图,整装待发。 而另一个,却被告知,你的仗要明年才打,先回家歇著吧。 这种感觉,太煎熬了。 他勉强的笑了笑。 “同喜同喜。你的《赛车》,也预祝开机大吉。” 许乘风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著乌尔善眼神里那抹一闪而过的羡慕和渴望,嘴角微微勾起。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对寧浩挥了挥手。 “行了,知道了。赶紧带著你的人去忙吧,別在我这儿显摆了。记住,钱给你了,人给你了,要是拍砸了,我把你绑在赛车上,从厦门一路拖回京城。” “得嘞!您就瞧好吧!” 寧浩信心满满的敬了个礼,又拉著黄渤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 客厅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但空气中,那股属於创作的火药味,却久久没有散去。 乌尔善的头,微微低了下去,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周迅看出了他的失落,走过去安慰道。 “乌导,別急。寧浩那是商业快销品,咱们是艺术奢侈品。奢侈品,都是需要时间打磨的。” 陈坤也点头。 “是啊,一年时间,正好可以好好构思下一部巨作。” 乌尔善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知道他们说得都对。 但道理是道理,情绪是情绪。 他现在,就是手痒,心更痒。 就在这时,许乘风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乌。” 乌尔善抬起头。 “你跟我上楼来一下。” 说完,许乘风便自顾自的转身,走上了通往二楼书房的楼梯。 乌尔善愣了一下,不知道许乘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跟周迅和陈坤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许乘风的书房,乌尔善是第一次进来。 和他想像中那种堆满书籍和奖盃的样子不同,这间书房意外的简洁。 一张巨大的实木书桌,一把舒服的椅子,一个落地窗。 唯一能体现主人身份的,是靠墙的那一整面顶天立地的柜子。 柜子里没有书,而是一个个贴著標籤的文件夹,码放的整整齐齐。 乌尔善的目光扫过那些標籤。 《穿普拉达的女王》、《后天》、《活埋》、《盗梦空间》、《星际穿越》、《地心引力》……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一步作品。 他不知道,这些剧本到底怎么样,但是当年《爱乐之城》就是从这中间拿出来的。 许乘风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径直走到柜子前。 他的手指在一排排文件夹上划过,像一个君王在检阅自己的军队。 “老乌,我问你。一部电影,成功的要素是什么?” 他头也不回的问道。 乌尔善想了想,回答道。 “好剧本,好导演,好演员,还有充足的资金。” “没错。” 许乘风点点头。 “那如果,我砍掉大部分要素呢?” 他转过身,看著乌尔善。 “没有宏大的场面,没有复杂的调度,没有群星璀璨的演员阵容,甚至,只有一个场景,一个演员。这样的电影,能拍吗?” 乌尔善皱起了眉头。 “一个场景,一个演员?这……这不是电影,这是舞台剧的独角戏。电影是视听的艺术,这么拍,会非常沉闷,观眾根本坐不住。” “是吗?” 许乘风笑了。 他从柜子里抽出了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扔在了书桌上。 文件夹是黑色的,封面只有两个蓝黑色钢笔大字。 《活埋》。 乌尔善的心跳漏了一拍。 仅仅是这两个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扑面而来。 “打开看看。” 许乘风示意道。 乌尔善怀著一种朝圣般的心情,伸出有些颤抖的手,翻开了文件夹。 扉页上,只有一行字。 **“一个男人,一口棺材,一部手机,九十分钟的绝望与求生。”** 乌尔善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一个男人,一口棺材,一部手机…… 这他妈的……怎么拍成一部九十分钟的电影? 这已经不是挑战了,这是疯了!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著许乘风。 “风哥……这……这是……” “这是剧本。” 许乘风的表情平静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一个完整的,可以拍出一部惊世骇俗抠门的电影的剧本。” 他拉开椅子坐下,点了根烟。 “我本来是想让你休息的。但是,看到你刚才那副样子,我就改主意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艺术家最宝贵的东西,就是创作的激情。既然你的火已经烧起来了,那我没道理把它浇灭。相反,我应该给你添一把更大的柴。” 他指了指桌上的剧本。 “这就是我给你添的柴。” “《爱乐之城》,考验的是你对宏大场面和浪漫氛围的掌控力。而这部《活埋》,考验的,是你在极限空间里,压榨戏剧张力和营造紧张感的终极能力。” “没有美术,没有场面调度,没有华丽的镜头语言。你手里唯一的武器,就是摄影机和那个被困在棺材里的演员。” “你要用你的镜头,让观眾跟著他一起呼吸,一起绝望,一起在黑暗中寻找那一丝微弱的光。” “你要让观眾在九十分钟里,忘记自己坐在电影院里,让他们感觉自己也被活埋在了那个狭小的木盒子里。” 许乘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一下一下的砸在乌尔善的心上。 “这,是一场纯粹的,属於导演和演员的炫技。它不需要太多投资,拍摄周期也极短。但它对导演功力的要求,演员演技的要求,比任何一部商业大片都要高。” “老乌,你不是手痒吗?你不是想拍片吗?” 许乘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刀,直刺乌尔善的內心。 “现在,我把这个剧本给你。你,敢接吗?” 整个书房,安静得可怕。 乌尔善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死死的盯著桌上那个黑色的文件夹,仿佛那里面关著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他感受到了恐惧。 那是面对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时,本能的恐惧。 但同时,一种更加强烈的,名为兴奋和征服欲的情绪,从他的心底疯狂的滋生出来。 疯子! 许乘风是疯子! 写出这个剧本的人是疯子! 而他,乌尔善,如果接下这个剧本,也將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该死的! 他爱死这种疯狂了! 他没有回答许乘风的问题。 而是猛地拿起剧本,贪婪的翻阅起来。 【第一场】 【场景:木箱內】 【时间:夜晚】 【一片漆黑。】 【只能听到沉重、急促、带著惊恐的呼吸声。】 【啪嗒。】 【一声轻响,一小簇火苗亮起,照亮了火机,也照亮了一张满是尘土和惊恐的脸——罗毅。】 【火光摇曳中,他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一个狭窄的,由木板钉成的空间。】 【一口棺材。】 【他被活埋了。】 仅仅是第一页的开场,乌尔善就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仿佛已经能透过文字,看到那个在黑暗中被惊醒的男人,看到他眼中无边的恐惧。 他继续往下看。 罗毅的挣扎,他的嘶吼,他在绝望中发现的那部手机,那微弱的信號,那一次次接通又断掉的电话…… 希望与绝望的反覆交织,人性的光辉与丑恶在小小的手机屏幕內外轮番上演。 公司的冷漠,政府的推諉,家人的担忧,劫匪的残忍…… 所有的一切,都通过声音,呈现在这个密不透风的棺材里。 这哪里是剧本? 这根本就是一场对人类心理承受极限的残酷解剖! 乌尔善看的浑身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构思起了画面。 他要用什么样的镜头去表现黑暗? 用什么样的打光去凸显男主角脸上的汗珠和绝望? 要用什么样的收音设备去捕捉那细微的呼吸和心跳? 他要把摄影机绑在演员身上,让观眾体验第一视角的天旋地转! 他要在棺材的木板上开洞,用窥视的视角去加剧幽闭恐惧! 无数的念头,无数的拍摄手法,在他的脑中炸开,碰撞,融合! “风哥!”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亮得嚇人,像两颗在黑夜里燃烧的炭火。 “这个本子,是谁写的?” 他迫切的想知道,到底是怎样一个天才或者说变態,能构思出如此惊世骇俗的故事。 许乘风弹了弹菸灰,云淡风轻。 “我隨便写的。” 乌尔善:“……”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有点软。 隨便……写的?乌尔善很想问许乘风心里是不是有问题?要不要看看心理医生? 这种阴暗的本子,你管它叫隨便写的? 风哥,咱们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还能不能给我这种凡人留条活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自己被暴击的心情。 他再次看向许乘风,眼神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敬佩和感激。 那是一种……近乎於仰望神明的崇拜。 他郑重的將剧本合上,放在胸口,仿佛捧著一件稀世珍宝。 “风哥。”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接。” “这部电影,我拍了!但是演员不好找,分镜我得好好画,这戏准备时间比拍摄时间长,不管是对演员还是对导演!” 许乘风点了点头“你先做分镜,演员我给你三个选项!至於什么时候拍,看你自己。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拍就是!”然后他朝一边的陈坤扬了扬头“坤儿,这部戏不適合你!” 陈坤笑著点了点头“我只道的风哥!我现在的演技是在糟蹋这部作品!” 许乘风笑了笑举起三个指头对著乌尔善说“老乌第一个段奕宏,那个疯子我觉得演这个角色没问题,但是我怕他抽离不出来我不建议,第二个王砚辉云南话剧团的,你可以叫来试试演技很传神,最后一个你们北电的王劲松,零一年那个噗嗤!哈哈!抽出猴皮筋打你家玻璃那个!哈哈哈!”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乌尔善憋著笑“好的风哥,老段那边我就不叫了,我將本子发给王砚辉和王劲松老师!” 许乘风叫住乌尔善“老乌还有!我刚想起来,《活埋》背景设定不要设定內地!背景放在香江或者泰国。” 第100章 《活埋》送审,坐不住的韩老板 乌尔善的声音还在书房里迴荡。 “这部电影,我拍了!” 他的眼神里燃烧著一团火,仿佛要將眼前这个顛覆他认知极限的剧本吞噬殆尽。 许乘风看著他这副样子,满意的笑了。 要的就是这股劲。 一个被点燃了创作激情的导演,比一千个唯唯诺诺的执行者都有用。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 “行,既然你接了,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他从乌尔善手里拿过那个黑色的文件夹。 “这个本子,我先送去给韩总过目。你也知道,题材有点……特殊。得先探探上面的口风。” “不过你放心,就算国內不让拍,大不了咱们去港岛,或者直接去泰国拍。总之,这片子,我先送上去。” 许乘风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乌尔善彻底放下了所有顾虑。 他需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如何拍好这部疯狂的电影中去。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许乘风一个电话,韩三平让中影那边派人过来取走了剧本。 他特意嘱咐,一定要亲手交到韩三平的办公桌上。 乌尔善则把自己关进了房间,抱著《活埋》的剧本,开始废寢忘食的研究。 他要为这个把人逼疯的故事,设计一套拍摄方案。 …… 中影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韩三平正处理著手头的文件。 秘书敲门进来,將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放在了他的桌上。 “韩总,棲息地那边送来的新本子,说是请您过目。” “棲息地?” 韩三平抬起头,有些意外。 “这就是他电话里说的那个本子?他这齣活儿的速度也太快了吧。《爱乐之城》的拷贝还没送来呢,新本子就递上来了?” 他来了兴趣,放下了手中的笔,拿起了文件夹。 封面上,那两个触目惊心的字让他眉毛一挑。 《活埋》。 这名字,透著一股邪性。 他翻开文件夹,习惯性的先看主创信息。 导演那一栏是空的。 而编剧那一栏,清清楚楚的写著三个字。 许乘风。 韩三平的动作停住了。 他扶了扶眼镜,凑近了又看了一遍。 没错,是许乘风。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的惊讶,甚至超过了之前听到《爱乐之城》要去坎城。 一直以来,许乘风在他心中的形象,是一个眼光毒辣的投资人,一个懒散的有些资本的年轻人,一个能点石成金的伯乐。 可他从没想过,这个年轻人,自己还会写剧本? 而且看这架势,是想把这个本子当成一个正式项目来运作。 韩三平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倒想看看,这个妖孽一样的年轻人,写出来的剧本,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他翻到了故事大纲那一页。 “一个男人,一口棺材,一部手机,九十分钟的绝望与求生。” 短短的一行字,像一道闪电,劈在了韩三平的脑海里。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作为华语电影的掌舵人之一,他看过成千上万的剧本。 有气势恢宏的史诗巨製,有缠绵悱惻的爱情故事,有插科打諢的喜剧闹剧。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极端,如此疯狂,如此……简约的构思。 这简直是对所有电影製作常规的公然挑衅! 他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但紧接著,一种职业的敏感,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成本极低。 概念极强。 戏剧张力被压缩到了极致。 如果……如果真的能拍出来,那將是一场炫技的个人秀? 他迫不及待的翻开了正文。 隨著一页页的翻阅,他脸上的表情,也在发生著剧烈的变化。 从最初的审慎,到惊讶,到凝重,再到最后……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被困在黑暗中的男人,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绝望。 他仿佛能听到手机听筒里传来的,那些或冷漠,或焦急,或残忍的声音。 整个故事,没有一个多余的场景,没有一个多余的人物。 所有的矛盾衝突,人性的挣扎,社会的讽刺,全都聚焦在了那一方小小的棺材之內。 这已经不是一个剧本了。 这是一个精密的,用文字搭建起来的,心理压迫的迷宫! “啪!” 韩三平猛地將剧本合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天才!”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他妈的才是真正的天才!” 他看重的,已经不仅仅是这个故事本身。 他看到的是这个故事背后,那惊人的奖项潜力和艺术价值。 这种极简主义的实验电影,一旦成功,所带来的轰动效应,绝对不亚於一部投资数亿的商业大片!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许乘风这个人身上,那深不见底的才华。 一个能写出这种剧本的人,他的脑子里,绝对不止这一个故事。 那是一个宝库! 一个足以改变整个华语电影格局的宝库! 不行,他坐不住了。 他必须立刻,马上,见到这个年轻人。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许乘风的號码。 电话刚一接通,韩三平那中气十足的咆哮就传了过去。 “许乘风!你小子给我老实交代!那个《活埋》的本子,真是你写的?” 许乘风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被这一嗓子吼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韩总,淡定,淡定。” 他懒洋洋的回答。 “一点小想法,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韩三平的音量又高了八度。 “你管这个叫不值一提?你是不是对『想法』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现在在哪?来我这一趟,马上!我泡了今年的明前龙井,就等你来喝!” 许乘风无奈的嘆了口气。 看来这太阳是晒不成了。 半个小时后,许乘风出现在了韩三平的办公室。 刚一进门,他就看到韩三平正拿著那个剧本,眼神发光的看著他,活像一个看到了绝世美女的色中饿鬼。 “坐。” 韩三平指了指沙发,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乘风啊,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把茶杯推到许乘风面前,身体前倾,目光灼灼。 “这个本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许乘风呷了一口茶。 “就是……一个突发奇想。” “別跟我打马虎眼!” 韩三平一摆手。 “能想出这种故事的人,我不信你脑子里是空的。你老实告诉我,像《活埋》这样的本子,你手里……还有多少?” 来了。 许乘风就知道,这才是韩三平火急火燎把自己叫来的真正目的。 他放下茶杯,故作为难的沉吟了片刻。 “嗯……確实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稿子,不成体系,都堆在书房里,还没来得及整理。” “不成体系?” 韩三平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太了解许乘风的“谦虚”了。 他嘴里的“不成体系”,在別人那里,可能就是可以传世的杰作!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不喝了!这茶不喝了!” 许乘风愣了一下。 “韩总,您这是?” 韩三平一把抓起自己的外套,大步流星的朝门口走去。 “走!现在!跟我走!” “去哪啊?” “去你那个棲息地!” 韩三平回头,斩钉截铁的说道,脸上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我今天要亲眼看看,你那个书房里,到底藏了多少宝贝!” 他等不及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站在金山门口的寻宝人,已经迫不及f待的要衝进去,把所有的金子都搬回自己家。 看著韩三平那副“今天你要是不让我看,我就跟你没完”的架势,许乘风只能无奈的苦笑。 他知道,自己那个秘密宝库,今天是藏不住了。 第101章 韩总,我这庙小 棲息地的后院,通往书房的路並不长。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人身上,带著几分慵懒。 许乘风走在前面,步履悠閒,像是饭后散步。 韩三平跟在后面,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活埋》。 仅仅是这个剧本,就以经让他坐不住了。 一个场景,一个演员,却构建出了能让人窒息的戏剧张力。 这种天才的构思,他只在一些国外的独立电影中见过。 现在,它出现在了一个中国年轻人的笔下。 而且,这个年轻人手里似乎还有別的存货。 韩三平的心跳不自觉的快了几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將进入藏宝洞的探险家,既期待,又有些紧张。 “就这了。” 许乘风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推门而入。 书房的陈设很简单。 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一把看著就很舒服的椅子。 墙边是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但是那些书名看的韩三平头疼《男人装》、《真空杂誌》、《时装杂誌》、《围棋棋谱》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尷尬气息。 许乘风赶紧將这些杂誌收拾起来“韩总,这些嘛!你听我狡辩,不是解释!黄渤经常带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我书房!” 韩三平摆了摆手“没事!年轻人嘛!有点小爱好正常!”,然后就看向书桌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个简单的木製文件架上,竖著一摞厚厚的a4纸。 没有精美的装帧,甚至连封面都没有。 只是用最普通的黑色夹子,將一叠叠列印纸夹在一起。 每一叠的侧面,用黑色的马克笔写著几个大字。 那,应该就是剧本。 “韩总,隨便坐。” 许乘风指了指书桌对面的待客沙发,自己则熟门熟路的走到一旁的茶水台,开始烧水准备泡茶。 韩三平应了一声,脚下却没有动。 他的视线,像是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的钉在那一摞剧本上。 他走了过去。 站定。 他看清了最上面那本的名字。 《后天》。 一个带著未来气息的名字。 韩三平眉头微皱,这是什么故事? 他伸出手,將那本抽了出来。 入手很沉。 他翻开了第一页。 【梗概:气候学家康成在南极考察时,发现史前气候的证据,全球气候將在未来数十年或数百年內,进入新的冰河时期。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开篇的设定就让韩三平心头一紧。 他耐著性子看了下去。 许乘风那边,水烧开了。 他慢条斯理的洗茶,冲泡,一举一动都透著一股不疾不徐的从容。 他端著两杯热气腾腾的茶走过来,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韩总,喝茶。” 韩三平没回应。 他整个人都陷进了那个冰冷绝望的世界里。 温室效应导致全球气候异变。 东京被巨大的冰雹袭击。 深城被数个龙捲风夷为平地。 而魔都,则被滔天海啸淹没,紧接著,气温骤降,整座城市被瞬间冰封。 一幕幕毁天灭地的场景,通过精炼而极具画面感的文字,呈现在韩三平眼前。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这不是一部电影。 这是一场视觉特效的盛宴,一场对工业实力的终极考验。 这种级別的灾难片,只有好莱坞最顶级的公司,才有能力和魄力去尝试。 而现在,这样一个剧本,出现在了中国。 许乘风也不打扰他,自顾自的坐下,点上一根烟,安静的喝著茶。 他看著韩三平的神情变化,像是看著一个正在拆礼物的小孩。 过了许久,韩三平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將手里的剧本轻轻放下。 他的手,有些抖。 “这个……”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有点干。 “喝茶,韩总。”许乘风把一杯茶往他那边推了推。 韩三平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也顾不上烫。 他指著那个剧本,看著许乘风,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个本子,也是你写的?” “閒著没事,瞎写的。都已经註册了版权。”许乘风弹了弹菸灰,语气平淡。 瞎写的? 韩三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种级別的本子,叫瞎写的? 这种足以定义一个国家电影工业水平的宏大构想,叫瞎写的?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顛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摞剧本。 如果说,第一本就让他如此震撼。 那么剩下的呢?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又抽出了第二本。 《盗梦空间》。 一个充满奇幻与悬疑色彩的名字。 他翻开了它。 这一次,他看到的是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世界。 一个可以进入他人梦境,窃取秘密的团队。 梦境之中,还可以再构建梦境。 一层,两层,三层…… 时间在每一层梦境中,流速都截然不同。 现实中的几秒钟,在梦境深处可能就是数年。 城市可以像纸一样摺叠。 失重状態下的走廊格斗。 雪山上的堡垒攻防。 韩三平看的头皮发麻。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不够用了。 如果说,《后天》是对电影工业极限的挑战。 那么《盗梦空间》,就是对人类想像力边界的践踏。 它太复杂了,也太精妙了。 每一个设定,每一个细节,都环环相扣,构成了一个前所未见的逻辑闭环。 他猛的合上剧本,胸口剧烈的起伏著。 他看向许乘风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有才华的后辈。 那是在看一个怪物。 一个无法用常理去揣度的妖孽。 “呼……” 韩三平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情。 他没有再问这是不是许乘风写的。 没有意义了。 他颤抖著手,拿起了第三本。 他的动作,以经带上了一种朝圣般的虔诚。 《星际穿越》。 这是一个无比宏大的名字。 他翻开。 这一次,故事的舞台,离开了地球,冲向了浩瀚的宇宙。 地球枯萎,人类面临灭绝。 一队太空人,穿越遥远的虫洞,为人类寻找新的家园。 他们经过了掀起滔天巨浪的海洋星球,降落到冰封的云层之上。 他们面对著因为时间膨胀而带来的生离死別。 父亲离开时,女儿才十岁。 当他从第一个星球回来,短短几个小时,地球上却以经过了二十三年。 女儿发来的视频里,从一个扎著马尾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与他同龄的女人。 看到这里时,韩三平的手,停住了。 他是一个电影人,也是一个父亲。 他比任何人都懂,这种跨越时空的亲情,拥有何等催人泪下的力量。 而这,还不是全部。 黑洞,五维空间,引力传递信息…… 剧本的后半段,充满了硬核的科幻概念,却最终落脚於“爱是唯一可以超越时间与空间维度”的情感內核。 宏大,深邃,又充满了极致的人文关怀。 韩三平沉默了。 他將剧本缓缓放下,抬起头,看著许乘风。 “小许。”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和颤抖。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乘风笑了笑,掐灭了菸头。 “一个想拍点好电影的人,一个一直在找家的人而已。” 而已? 韩三平苦笑。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摞剧本前。 他没有再一本一本的细看。 他只是翻看著那些侧面的標题。 《地心引力》。 《颶风营救》。 《穿普拉达的女王》。 ……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一种成熟的类型片模式。 科幻,动作,时尚…… 题材包罗万象。 但韩三平有种强烈的直觉。 这一摞剧本里的任何一本,拿出去,都足以在好莱坞立项,成为a级製作。 而现在,它们就这么安静的,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堆在这里。 像一堆无人问津的废纸。 韩三平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然后,那只手猛然鬆开。 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和激动,如同火山喷发,瞬间衝上了他的头顶。 宝藏! 这是一个足以改变中国电影格局的巨大宝藏! 而他,是第一个发现它的人! 他猛地转身,双手撑在许乘风面前的书桌上,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 他的眼睛里,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小子!这些本子!这些本子!” 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內心的震撼。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拍桌子! “砰!” 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投资!他妈的我们中影投资!” 韩三平的脸涨的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近乎咆哮。 “投多少,你说个数!一个亿够不够?不够就两个亿!只要你把这些本子拿出来,钱,人,资源,我们中影全包了!” 他像一个看到了绝世珍宝的赌徒,眼睛都红了。 他指著那摞剧本,唾沫横飞。 “有了这些东西,什么好莱坞!我们能把他们打的屁滚尿流!小许!你知不知道你手里握著的是什么?这是原子弹!能炸翻整个市场的原子弹!什么《哈利波特》、《指环王》去年你们《石头》干他娘了一炮乾的漂亮,但是有了这些子弹,以后他们敢来我们就让他们折戟在咱们的地盘!” 整个书房,都迴荡著他激动的吼声。 然而,面对著如同疯魔般的韩三平,许乘风的反应,却平静的让人害怕。 他只是看著对方,然后,缓缓的摆了摆手。 这个动作,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韩三平的头上。 许乘风靠在椅背上,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还和刚才一样,不咸不淡。 “韩总,別激动。” “我这小庙,就乌尔善和寧浩两个导演,哪拍的了这么多,再说现在咱们国內的特效团队真做不出来这些片子的效果,还有盗版,咱们把这些拍出来真的要血本无归!” “得等等,得让咱们整个电影工业稍微整合了,等用行业规则给盗版栓好绳。” 韩三平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愣住了。 仔细想想嘆了口气“你说的没错,小许,市场的规范我们儘快推进,盗版和偷票房必须杜绝,我回去就写材料,电影工业尤其是特效,我们现在有两家先涛数码和香江的po朝霆,我们中影下也有一个数位化製作中心承接部分特效,回去就开始做资源整合!小许听我消息,最多一年,给我一年时间,我整合出一个能达到要求的製作班底,大片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韩三平看著许乘风说“《活埋》今年拍摄?” “今年,本来是想让老乌再拍一部《活埋》的。” 许乘风自顾自的说著,像是在解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是想了想,他拍《爱乐之城》也累了,还是让他先休息休息吧。” “至於《活埋》这个本子,內地的情况,您也清楚,可能拍不了。我琢磨著,要拍也得去港岛那边。所以啊,今年就先这样,大家休息。” 许乘风说的云淡风轻。 可每一个字,落进韩三平的耳朵里,都像是一记重锤。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看著他平静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韩三平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真的是任重道远啊。 韩三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现在就是真正的空有宝山。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只剩下墙上掛钟,滴答,滴答的走著。 第102章 你这是在褻瀆 书房里,死一样的安静。 韩三平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现在电影行业的情况在他心里,像无数根针,扎的他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面对著一座足以改变中国电影版图的金山,现在他们却无法挖掘! 韩三平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身体前倾,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 “小许,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些本子我老韩投定了,等我的好消息吧!” “一年后这些本子交我们一起来运作,我保证,它们中的每一部,都会是年度爆款!” 韩三平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 这是他身为中影掌舵人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底气。 许乘风点了点头,伸出手跟韩三平握了握。 “韩总,那就说定了!一年,我们一起运作这些本子!” 他走到那摞剧本身边,深深的看了一眼。 眼神里,有不甘,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敬畏。 “不过,小许,我还是那句话。” 韩三平转过身,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些本子,不能被埋没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书房。 许乘风看著他的背影,没有起身相送。 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韩总,慢走。” …… 送走韩三平之后的一个星期,棲息地迎来了久违的热闹。 寧浩的《疯狂的赛车》剧组,终於组建完成了。 黄渤,徐崢,黄磊,王迅…… 整个后院,人来人往,装设备的,搬道具的,寧浩扯著他那个大嗓门,指挥著所有人。 “哎!那个箱子轻点放!里面是镜头!” “灯光组的!再检查一遍线路!到了地方就要用!” 出发前一天晚上,剧组在棲息地的酒吧里开了个简单的动员会。 寧浩举著酒杯,满脸红光。 “兄弟们!这次去厦门,咱们只有一个目標!” “再拍出一部牛逼的电影!让全国观眾都看看,什么他妈的叫继续疯狂!” “干!” 所有人举杯,一饮而尽。 第二天一早,几辆大巴车停在了棲息地门口。 剧组一百多號人,浩浩荡荡的上了车,朝著飞机场进发。 没过几天《士兵突击》剧组杀青的王宝强段奕宏两人回来了,听到寧浩《赛车》剧组已经去了厦门,他们也没多留,跟许乘风打了个招呼,喊了声“风哥好”,又立刻喊了声“风哥再见”,马不停蹄的就要往厦门跑。 许乘风站在门口,看著车队消失在路的尽头,忽然感觉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太安静了。 整个棲息地,仿佛瞬间被抽空了灵魂。 寧浩的大嗓门没了。 演员们对戏的爭论声没了。 工作人员来来回回的脚步声也没了。 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许乘风有点不习惯。 接下来的几天,他彻底閒了下来。 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睡觉,在院子里溜达。 周迅和孙莉倒是经常来,拉著万茜逛街,喝下午茶,嘰嘰喳喳的,给这片安静的院子带来了一点生气。 但大多数时候,许乘风还是一个人。 他坐在书房里,看著窗外的阳光发呆。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一种东西在躁动。 一种无处安放的创作欲。 拍电影是暂时拍不了了。 那还能干点啥?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角落里那把孤零零的吉他。 那是朴树的。 他走过去,拿起吉他,隨手拨了几个和弦。 声音有些生涩。 他想起了万茜。 那个在阳光下,抱著吉他,安静唱歌的女孩。 一个念头,毫无徵兆的冒了出来。 要不,给她写几首歌?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扔下吉他,坐回书桌前,铺开了一张稿纸。 写什么呢?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旋律和歌词。 他想到了前世那些经典的,能打动人心的歌曲。 第一首,就叫《起风了》吧。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顺著少年漂流的痕跡。】 【我曾难自拔於世界之大,也沉溺於其中梦话。】 他几乎没有停顿,笔尖在纸上飞快的滑动著。 仿佛那些歌词和曲谱,早就刻在了他的灵魂里。 写完一首,他没有停。 灵感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第二首,《错位时空》。 【我吹过你吹过的晚风,那我们算不算相拥。】 第三首,《少年》。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第四首,《即刻出发》。 第五首,《飘向北方》。 一个下午的时间,五首歌的词曲,一气呵成。 他看著稿纸上那密密麻麻的音符和文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心里那股躁动的感觉,终於平復了一些。 晚上,棲息地的酒吧里。 人不多。 朴树在吧檯里擦著杯子,准备倒杯啤酒喝,何炅最近忙节目,酒吧显得有些冷清。 万茜坐在一个角落,抱著吉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弹著。 许乘风拿著那几张稿纸走了过去。 “新写的歌,试试?” 他把稿纸递给万茜。 万茜愣了一下,接过稿纸。 当她看到《起风了》那熟悉的歌词时,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是……你写的?” “嗯,下午閒著没事。”许乘风说的很隨意。 万茜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她看著许乘风,眼神里有惊讶,有欣喜,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愫。 她抱著吉他,按照曲谱,轻轻的弹奏起来。 清澈的吉他声,在安静的酒吧里迴荡。 万茜的声音很乾净,带著一丝少女的青涩。 她唱的很认真。 【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 一曲唱罢,万茜抬起头,脸颊微红。 “很好听。” “那就再试试这首。” 许乘风又把《错位时空》的谱子推了过去。 万茜点点头,再次拨动琴弦。 这一次,当她唱到“我吹过你吹过的晚风”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偷偷的看了许乘风一眼,发现他正安静的看著自己。 四目相对。 万茜的脸,更红了。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愤怒的声音,打破了这曖昧的气氛。 “停下!” 朴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吧檯里走了出来。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两人面前,一把按住了万茜的吉他弦。 琴声,戛然而止。 朴树的脸涨的通红,他死死的盯著许乘风,胸口剧烈的起伏著。 那样子,像是看到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 “许乘风!” 他指著桌上的那几张稿纸,声音都在抖。 “这么好的歌!这么牛逼的词曲!” “你就让她在这,用一把破吉他这么唱?” “你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吗?” 朴树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 “你这是在褻瀆!在犯罪!” 说完,他一把抢过万茜手里的吉他,又一把抓起桌上的稿纸,然后拉起还处於懵逼状態的万茜,就往外走。 “跟我走!去录音棚!” “这么好的东西,必须用最好的设备,最专业的编曲,把它录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对著许乘风骂骂咧咧。 “暴殄天物!你他妈就是个暴发户!根本不懂音乐!” 许乘风愣在原地,看著朴树风风火火的背影,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 被骂了? 第103章 以后,我们罩著你 许乘风坐在原地,有点懵。 他看著朴树几乎是“绑架”一般,拖著万茜和那把吉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耳边还迴响著那句充满愤怒的“暴殄天物”。 我…… 好像是被一个音乐疯子给鄙视了。 许乘风摸了摸鼻子,感觉有点好笑。 他站起身,慢悠悠的跟了出去。 只见朴树把万茜按在门口的椅子上,自己则掏出手机,在院子里焦躁的来回踱步,拨著一个电话。 电话似乎很快就接通了。 “亚东!我!朴树!” 朴树的嗓门很大,震得院子里的落叶都仿佛抖了一下。 “你棚子现在有人吗?借我用一晚上!十万火急!”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 “別废话!不是我用!”朴树的语气愈发急躁,“我这儿有几首神作!神作你懂吗?一个他妈的浑人写出了几首神作你敢信?” “就特么这么被人用一把破木吉他给唱了!我心都在滴血!我必须马上把它录出来!用最好的设备!” “行!我马上带人过去!你等著!” 说完,他“啪”的一声掛了电话。 然后,他像一头找到了目標的猛虎,转身抓起还处於茫然状態的万茜。 “走!跟我去个地方!” “去……去哪儿?”万茜被他这阵势嚇了一跳。 “去全中国最好的录音棚!” 朴树不由分说,拉著她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冲许乘风吼。 “许乘风!你给我等著!等我把东西录出来,再找你算帐!” 许乘风站在原地,看著两人消失在棲息地的大门口,哭笑不得。 他大概猜到了,朴树口中的“亚东”,应该就是那位国內顶级的音乐製作人,张亚东。 也只有张亚东的录音棚,才配得上朴树口中的“全中国最好”。 他摇了摇头,没跟过去。 他知道,朴树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在为这几首歌,拼命。 …… 半个多小时后,京城某处安静的胡同里。 一扇不起眼的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就是张亚东的工作室。 当万茜被朴树拖进那间堪称奢华的控制室时,她整个人都傻了。 墙上掛满了各种金曲奖盃,巨大的调音台如同飞船的驾驶舱,上面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推子,闪烁著专业的光芒。 一个留著中长发,气质儒雅的男人正靠在调音台边,饶有兴致的看著他们。 他就是张亚东。 “老朴,什么神作啊,把你急成这样?”张亚东笑著开口,声音很有磁性。 朴树没理他,直接把手里的稿纸拍在调音台上。 “自己看!” 张亚东挑了挑眉,拿起第一张稿纸。 《起风了》。 他的目光扫过词曲,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作为国內最顶尖的製作人,他的音乐审美何其挑剔。 但只看了几行,他就知道,朴树没有夸张。 这首歌的旋律线,大气磅礴,又带著一丝细腻的忧伤。 而歌词,更是充满了文学性和画面感。 “我曾將青春翻涌成她,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张亚东反覆咀嚼著这句词,眼睛越来越亮。 “这……谁写的?”他抬起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一个浑人还特么是个死傲娇!拧巴得要死!”朴树没好气的说,“別问了!赶紧干活!” 他把万茜推进旁边的录音间。 “今天晚上,这五首歌,必须给我弄出来!” 张亚东看著朴树那副“暴君”的模样,又看了看录音间里那个紧张的小姑娘,笑著摇了摇头。 他没有多问,只是把控制室让了出来。 “行,你用吧。我就听听,到底是什么神作。” 接下来的时间,整个录音棚,变成了一个高压锅。 而朴树,就是那个不断给高压锅加火的人。 他对每一个音准,每一句歌词的情感,甚至每一个换气口,都要求到了极致。 一遍。 两遍。 十遍。 万茜从最初的紧张,慢慢的,进入了状態。 她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在人生旅途中走走停停的少年。 看到了那个“曾难自拔於世界之大”的自己。 当最后一句“心之所动,就隨风去了”落下时,她的眼眶,以经红了。 控制室里,朴树死死的盯著设备上的声波纹路,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过了。” 一直沉默旁观的张亚东,此时终於忍不住开口。 “老朴,这姑娘嗓子不错,很乾净。” “废话!我选的人!”朴树头也不抬。 “下一首!《错位时空》!” “这首歌,要的是撕裂感!是那种爱而不得,只能靠想像来拥抱的无力感!声音要轻,要飘,像一阵风,一碰就碎!” 这一录,就录到了天亮。 当第五首歌《飘向北方》的高潮吟唱部分落下时,万茜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瘫在录音间的椅子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嗓子火辣辣的疼。 控制室里,朴树看著谱子上那一大段密密麻麻的说唱歌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问张亚东:“这说唱怎么办?” 张亚东摸著下巴,回想起朴树之前电话里的咆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然,让你口中那个『浑人』、那个『拧巴得要死』的原创作者,亲自来试试?” 朴树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让他去求那个气定神閒的许乘风,他拉不下这个脸。 但《飘向北方》这首歌,缺了这段说唱,就缺了灵魂。 最终,对音乐的偏执战胜了那点可怜的自尊。 他咬著牙,还是摸出手机,给许乘风打了过去。 电话里,他只含糊不清的说了句:“798,你过来一趟。” 没过多久,录音室的门被推开。 许乘风走了进来,手里还提著他那个標誌性的保温杯。 嘴里还骂骂咧咧“要是没迅哥儿鬼知道什么798!” 他没先看朴树和张亚东,而是径直走到录音间玻璃外,推门进去,將保温杯拧开递给虚弱的万茜。 “温的,润润嗓子。” 万茜看著他,眼眶一热,接过杯子,小口小口的喝著,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传到心里。 许乘风走出录音间,看了眼谱子,对朴树说:“放伴奏吧。” 朴树和张亚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怀疑。 这么长的词,看一遍就行? 许乘风白了一眼两人没好气的说“我写的!我亲自写的!” 朴树按下了播放键。 许乘风戴上耳机,就站在控制室里,对著备用麦克风,当万茜的歌声部分结束,鼓点切入。 他开口了。 没有嘶吼,没有愤怒,他的声音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剖开了所有在大城市漂泊的人,那光鲜外表下的疲惫与挣扎。 『梦想的旅途 我背井离乡 肩上扛的行囊 装著对未来的梦想 我和你们一样 也来自远方 做著普通的工作 在外漂泊思乡 有多少人都希望 自己的生活 能过得好一点 能改变自己的歷史 让父母的压力小一点 每逢过节的时候 少不了对父母的那份思念 不能回家因为自己的梦想 还没有实现 他们的坚强他们的梦 他们的苦只有自己懂 回不到曾经看不到未来 一切都是那么的空 还要一直拼命地走著 用尽全力奋斗著 然而这也是我的生活 在梦想之途前进著』 节奏、韵脚、情感,完美得不像人类。 一段rap结束,控制室里,落针可闻。 张亚东嘴巴微张,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都没发觉。 朴树则死死的盯著许乘风,那眼神,像是看一个从天而降的外星人。 “一遍,过了。”许乘风摘下耳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直到许乘风扶著万茜离开,朴树和张亚东才猛地回过神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亢奋与狂热。 “干活!”朴树咆哮一声,像打了鸡血一样扑向调音台。 两个国內顶级的音乐人,对著那五首以经灌注了灵魂的demo,像两个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开始了通宵达旦的编曲和混音。 …… 第二天,棲息地迎来了新的客人。 周迅和孙莉,一人拖著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出现在了后院门口。 “许老板!我们来投奔你了!” 周迅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进来。 她戴著个大墨镜,穿著一身潮牌,风风火火的。 孙莉跟在后面,笑的温婉。 “黄老师他们去厦门了,莉姐说京城待著也无聊,就拉我过来,说要在你这过完整个暑假。” 周迅摘下墨镜,理所当然的宣布。 “没问题吧?房租从黄老师的酒钱里扣。” 许乘风看著这两个不请自来的“房客”,有些无奈。 “欢迎。” 他还能说什么。 自己招来的麻烦,宠著唄。 周迅和孙莉的到来,让冷清的棲息地,瞬间恢復了人气。 她们很快就跟刚刚补完觉,睡眼惺忪的万茜打成了一片。 当她们听说,许乘风一个下午写了五首歌,还被朴树“绑架”到张亚东的录音棚录了一下午时,两个人的眼睛都瞪圆了。 “歌呢?快!拿来听听!” 周迅的好奇心,比谁都重。 傍晚时分,朴树终於回来了。 他顶著两个黑眼圈,一脸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手里拿著一张刚刻录好的cd,像是捧著什么绝世珍宝。 “听听吧。” 他把cd放进酒吧的播放器里,语气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骄傲。 “已经录製好了,听听吧。” 当《起风了》的前奏通过专业的音响响起时,酒吧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迅和孙莉,都是演员,对情绪的感知,远比普通人敏锐。 她们几乎是立刻,就被万茜那乾净又带著故事感的声音吸引了。 “我曾將青春翻涌成她,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听到这里,周迅的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她想起了自己年少时,在歌舞团的日子。 想起了那些为了梦想,奋不顾身的岁月。 而孙莉,则靠在沙发上,安静的听著。 她的嘴角,带著一丝温柔的笑意。 她想起了自己和黄磊,从校园到婚纱的爱情。 一首歌,勾起了两个女人截然不同的回忆。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好听。” 孙莉轻声讚嘆。 “何止是好听!” 周迅却是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她衝到万茜面前,捧著她的脸,左看右看。 “可以啊,万茜!你这嗓子,不去当歌手可惜了!” “还有你!许乘风!” 周迅又转身,指著许乘风。 “你个妖孽!写剧本就算了,写歌也这么牛逼!还让不让別人活了?” 她的反应,比韩三平还要夸张。 “下一首!快!” 第二首,《错位时空》。 “我吹过你吹过的晚风,那我们算不算相拥……” 当这句歌词唱出来的时候,周迅和孙莉,不约而同的,將目光投向了许乘风和万茜。 那眼神,充满了曖昧的调侃。 万茜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 许乘风倒是面不改色,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心里却在吐槽。 这歌词,確实有点容易让人误会。 接下来,《少年》、《即刻出发》、《飘向北方》。 一首比一首惊艷。 等到五首歌全部放完,周迅和孙莉,已经彻底被征服了。 “不行!这些歌不能就这么放著!” 周迅当即拍板。 “必须发!马上发!万茜,你准备好,今年你就给我出道当歌手!” “啊?”万茜有点懵。 “啊什么啊!这么好的条件,浪费了是犯罪!” 周迅一副“我说了算”的大姐头派头。 她拉著万茜和孙莉的手。 “从今天起,我们仨,就是棲息地女子天团!他们是棲息地男团,我们就是棲息地女团!” “你,主唱!”她指著万茜。 “我,经纪人兼气氛担当!”她指著自己。 “莉姐,后勤部长兼財务总监!”她指著孙莉。 孙莉被她逗得直笑。 “好啊,那我可得把钱看紧了。” 万茜看著眼前这两个像太阳一样温暖的姐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来棲息地,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过暑假。 没想到,却收穫了意想不到的友谊。 “迅姐,莉姐……谢谢你们。” “谢什么!傻丫头!” 周迅一把將她搂进怀里,用力的拍了拍她的背。 “以后,我们罩著你!” 从那天起,棲息地的画风,彻底变了。 后院里,每天都飘荡著三个女人的欢声笑语。 她们一起听歌,一起看电影,一起窝在沙发上聊八卦。 周迅像个精力旺盛的小马达,拉著她们尝试各种新鲜事。 今天学著调酒,明天又嚷嚷著要自己动手做烧烤。 孙莉总是温柔的跟在她身后,帮她收拾烂摊子。 而万茜,就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笑著,弹著吉他。 许乘风看著这幅景象,觉得也挺好。 虽然有点吵。 但,很温暖。 第104章 你这是在逼良为娼 棲息地的日子,很慢。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蝉鸣声拉的长长的,带著几分夏日的慵懒。 寧浩的剧组一走,整个后院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对於许乘风和万茜这种能安安静得下来的人来说,这种日子,很舒服。 但对於周迅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在最初的新鲜感过去之后,她骨子里那股躁动不安的劲儿,又冒了出来。 “无聊啊!” 这天下午,周迅四仰八叉的躺在酒吧的沙发上,像一条脱水的鱼。 “莉姐,茜茜,我们是不是该找点乐子了?” 孙莉正捧著一本书,闻言温柔的笑了笑:“现在这样不挺好吗?看看书,听听音乐。” “听音乐?” 周迅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指著吧檯里那个正在循环播放的cd机。 “就这五首歌,我都快能倒著背出来了!” 万茜的那张demo,以经成了棲息地酒吧的背景音乐。 不得不说,质量是真的高。 但架不住天天听,一天听十几遍。 “不行!我需要新的刺激!” 周迅的眼睛在酒吧里扫来扫去,最后,精准的锁定在了那个正靠在窗边,拿著个保温杯看书的男人身上。 许乘风! 这个罪魁祸首! 写得出那么多神仙剧本,写得出那么多神仙歌曲,自己却跟个退休老干部一样天天喝茶看书! 简直是资源浪费! 一个邪恶的念头,在周迅的脑海里疯狂滋长。 她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凑到孙莉和万茜身边,开始小声的嘀嘀咕咕。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莉姐,茜茜,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个姓许的,肚子里肯定还有存货!” “咱们得想办法,把他肚子里的东西都给掏出来!” 孙莉看著她那副“图谋不轨”的样子,有些好笑:“你想干嘛?” “逼宫!” 周迅恶狠狠的吐出两个字。 她看了一眼万茜,压低了声音。 “茜茜,这次你可是主力!关键时刻,你得发挥决定性作用!” 万茜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迅姐,我……” “別我了!就这么定了!为了我们下半生的精神食粮!行动!” 周迅一声令下,拉著孙莉和万茜,气势汹汹的朝著许乘风走了过去。 三个人,成品字形,將许乘风团团围住。 许乘风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三个表情各异的女人,眼皮跳了一下。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干嘛?” “许乘风同志!” 周迅清了清嗓子,一拍桌子,演技瞬间上身。 她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像是在审问犯人。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一个閒散在家,无所事事的社会青年,整日喝茶看报,无故浪费自己的才华,你可知罪?” 许乘风:“……” 他喝了口水,压了压惊。 “说人话。” “人话就是!”周迅的戏演不下去了,恢復了本性,“你!现在!马上!再给我们写几首歌!” “或者,把你以前写的那些,都唱出来!” “没灵感。”许乘风面无表情的吐出三个字,继续低头看书。 这是他最常用的藉口。 “没灵感?”周迅冷笑一声,“你骗鬼呢!你这种妖孽,灵感跟喝水一样简单!” 她给孙莉使了个眼色。 孙莉心领神会,走上前,用她那特有的温柔语气开口。 “乘风啊,你看,大家这么熟了。迅哥儿就是想听你唱唱歌,你就满足她一下嘛。” “我社恐。”许乘风眼皮都没抬。 “你放屁!”周迅直接炸了,“你在张亚东录音棚里唱rap的时候,社恐了吗?你眼睛都不眨一下,一遍过!你管那叫社恐?” 这事是朴树回来后,添油加醋跟她们说的。 许乘风嘴角抽了抽。 这个朴树,嘴怎么这么碎。 “那是工作。”他继续狡辩。 “那现在也是工作!”周迅理直气壮,“我们现在,正式聘请你,担任棲息地驻场歌手!你就说你唱不唱吧!” “不唱。”许乘风回答的斩钉截铁。 他合上书,一副“你们別想打扰我看书”的死样子。 周迅气得牙痒痒。 这个男人,油盐不进! 她深吸一口气,祭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她捅了捅万茜。 万茜被推了出来,脸红红的,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著许乘风,没有说话。 只是那么看著。 眼睛里,带著一丝请求,一丝期待,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依赖。 那眼神,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鹿,湿漉漉的,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许乘风的防线,瞬间崩塌了。 他最受不了这个。 他可以在周迅的胡搅蛮缠面前稳如泰山。 他可以在孙莉的温言软语面前无动於衷。 但万茜只是这么看著他,他就感觉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唉。” 他长长的嘆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书和保温杯。 “我上辈子是欠了你们的。” 他看著周迅,一脸的生无可恋。 “你们这是在逼良为娼。” “噗嗤。” 孙莉和万茜,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周迅则是得意洋洋的挑了挑眉。 “这么说,你答应了?” 许乘风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不过,我有条件。” “你说!” “每天唱是不可能的。”许乘风伸出两根手指,“最多,两天一首。” “成交!”周迅一口答应,生怕他反悔。 两天一首,已经远超预期了! “那……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搓著手,一脸期待。 许乘风看了看天色。 “就今晚吧。” 自己招来的麻烦,哭著也得宠下去。 他还能说什么。 …… 晚上,棲息地的酒吧。 消息不脛而走。 朴树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许乘风要开“演唱会”的消息,晚饭都没吃,就黑著一张脸,坐在了最角落的位置。 他抱著双臂,表情严肃,像一个来砸场子的。 周迅,孙莉,万茜,则占据了离舞台最近的黄金位置,面前摆著瓜子和饮料,像三个等待开场的小粉丝。 许乘风抱著一把吉他,坐上了那个小小的舞台。 他试了试音。 看著台下那三个闪闪发光的眼睛,还有角落里那个散发著怨气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魔幻。 他什么时候,沦落成一个卖唱的了? 他清了清嗓子,拨动了琴弦。 没有温柔的前奏,而是一段极具节奏感、充满了挑逗意味的吉他拨弦声,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那感觉,不像是在讲故事,更像是在宣告一场派对的开始。 许乘风的身体隨著节奏微微晃动,他开口唱了,声音里带著一丝慵懒的沙哑和压不住的笑意,纯正的英文发音,像是有电流穿过。 "i took an arrow to the heart," "i never kissed a mouth that tastes like yours," "strawberries and somethin more," "ooh yeah, i want it all." 这歌词! 周迅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如果不是孙莉拉著,她可能已经衝上去伴舞了。 孙莉也被这欢快又直白的氛围感染,脸上掛著明媚的笑,饶有兴致的看著舞台上的许乘风和台下脸颊发烫的万茜。 万茜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那吉他拨弦声给直接勾住了,不听使唤的疯狂跳动。 他的眼神好像不经意的扫了过来,又好像没有。 这露骨又大胆的歌词…… 她的脸颊“轰”的一下,烫得能煎鸡蛋,只能低下头,假装摆弄自己的衣角。 许乘风的歌声还在继续,节奏越来越快,情绪也越来越高涨,他站起身,身体隨著节奏摇摆,彻底进入了状態。 "and i wanna be your lover," "you know, you could be mine," "ive been shakin," "and im gettin the shivers, oh!" 这是《shivers》!一首充满了荷尔蒙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跟著摇摆的歌。 角落里。 朴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本来是抱著审判的態度来的,准备从这首歌里挑出一百个毛病。 比如,和弦走向太流行,旋律动机太商业,歌词太肤浅。 可是,他妈的…… 这歌也太好听了! 这该死的、精准到可怕的hook!这洗脑的节奏!这每一个鼓点都踩在人心臟上的编排! 他痛恨这种纯粹为了市场打造的口水歌。 - 但他妈的这首歌从这个妖孽口中唱出来为什么就特么该死的好听? 他痛恨这种纯粹为了市场打造的口水歌。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一首完美的、能让全世界都为之疯狂的流行金曲。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 他的脚尖,竟然也不受控制地,跟著那该死的节奏,一下,一下,一下的打著拍子! “该死!” 他在心里怒骂。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拨弦音乾脆利落的收尾。 许乘风放下吉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仿佛刚才那个用音乐撩拨全场的男人,不是他。 酒吧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周迅夸张的尖叫和掌声。 “啊啊啊!要命了!许乘风!” “你就是个被惫懒性子耽误的芳心纵火犯!” 许乘风没理她,径直走下台。 “好了,今天的kpi完成了。”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周迅、孙莉、万茜:“……” 这也太有性格了! 而角落里的朴树,看著许乘风那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样子,恨得牙根都痒痒。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狗屎。” 但没人知道,他说的是许乘风这种玩票的態度,还是在骂自己这不爭气的耳朵和腿。 从那天起,棲息地形成了一个奇妙的生態。 每隔一天,酒吧里就会举办一场全世界最顶级的“个人演唱会”。 听眾,只有三个人。 外加一个,嘴上骂著“狗屎”,却一次也没落下的常驻黑粉。 第105章 机场送別 夏末的晚风,带著最后一丝燥热,穿过棲息地的后院。 时间过的飞快。 转眼,就到了八月底。 万茜的暑假,即將结束。 棲息地女子天团,也面临著第一次“解散危机”。 这天晚上,是许乘风“两天一首”驻场演出的最后一场。 酒吧里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周迅难得的没有咋咋呼呼,只是安静的磕著瓜子,眼神在许乘风和万茜之间来回打转。 孙莉温柔的笑著,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酸梅汤。 就连角落里的固定“黑粉”朴树,今天也没有抱著双臂摆出一副“审判者”的姿態,而是安静的坐在那,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许乘风抱著吉他,坐在舞台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万茜。 女孩也正看著他,眼睛里有不舍,有期待。 他笑了笑,拨动了琴弦。 没有悠长的前奏,而是一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吉他分解和弦,带著一种民谣摇滚特有的探索感,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独特的敘事感,仿佛在对著夏夜的星空自言自语。 "lately, ive been, ive been losing sleep," (最近我辗转难眠,) "dreaming about the things that we could be." (幻想著我们未来的无限可能。) 歌声一出,万茜的心就猛地一颤。 这两句歌词,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整个夏天所有未曾言说的心事。 周迅停止了磕瓜子,她敏锐的察觉到,这首歌和以往任何一首都不一样。它没有《shivers》的火热,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在现实与梦想之间拉扯的情绪。 许乘风的歌声逐渐高亢,节奏也变得明快起来。 "said no more counting dollars," (我说,別再錙銖必较了,) "well be, well be counting stars." (我们將去数遍那满天繁星。) 这句歌词,像一道光,照亮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是啊,对他们这群人来说,什么比梦想更重要呢? 孙莉看著舞台上那个抱著吉他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欣赏。他总能用最简单的旋律,唱出最深刻的人生感触。 角落里,朴树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妈的! 这该死的旋律!这该死的歌词! 这首歌的结构和旋律线,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別的流行摇滚。它兼具了民谣的敘事性和摇滚的爆发力,副歌的记忆点更是强得可怕。 他痛恨这种听一遍就能上癮的“商业化”作品。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首歌写的太高级了! 许乘风的表演进入了高潮,他甚至站了起来,身体隨著节奏轻轻摇摆,声音里充满了挣脱束缚的力量感。 "everything that kills me makes me feel alive." (所有那些足以致命的磨难,反而让我感觉真正活著。) 万茜的眼眶,彻底湿润了。 她看著舞台上那个发光的男人,他唱的不仅仅是一首歌,更是他们所有人的心声。是为了梦想,可以不顾一切,可以在痛苦中感受存在的那份执著。 一曲终了。 许乘风放下吉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下台。 他看著台下的三个人,笑了笑。 “谢谢。” 说完,才拿起保温杯,走下舞台。 那天晚上,周迅提议,搞一个告別晚宴。 大家在院子里支起了烧烤架。 周迅依然是那个气氛担当,一边烤著串,一边讲著各种圈子里的八卦。 孙莉就在一旁帮她刷酱,递东西,时不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万茜坐在小马扎上,安静的听著,笑著。 许乘风负责吃。 吃到一半,朴树忽然出现了。 他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走到万茜面前,从身后拿出一张没有封套的cd,塞到她手里。 “听听。” 说完,不等万茜反应,就转身走了。 万茜低头一看,那是一张刻录碟,碟面上用马克笔写著几个潦草的字。 《生如夏花》。 是朴树自己的专辑。 万茜看著朴树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一暖。 这个彆扭又可爱的大叔。 …… 第二天一早。 万茜拖著行李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周迅打著哈欠,靠在门框上,手里拋著一把车钥匙。 “许乘风!接旨!” 她把钥匙扔给刚从厨房出来的许乘风。 “本宫命令你,开著本宫的宝马,把咱们的茜茜小宝贝,安全送到机场!” 许乘风下意识的接住钥匙。 他看了看周迅那辆骚包的红色敞篷跑车,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短裤。 “不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的!让你开你就开!”周迅一挥手,“敢给我的车颳了,我就让你唱一辈子歌抵债!” 许乘风无奈,只能拎著万茜的行李箱,往外走。 “迅姐,莉姐,我走了。”万茜挨个拥抱了她们。 “去吧去吧,到了魔都给我们报平安。”孙莉温柔的嘱咐。 “记得想我!”周迅大声的喊。 红色的跑车,缓缓驶出棲息地。 车里的气氛,有些安静。 只有电台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音乐声。 许乘风专心的开著车。 万茜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是她第一次,和他单独在一个这么狭小的空间里。 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肥皂味。 “风哥。”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们下一部电影,想好拍什么了吗?” “还没。”许乘风目视前方,“没灵感。” 又是这个藉口。 万茜忍不住笑了。 “那你下一首歌,想好写什么了吗?” “也还没。” “那……”万茜拖长了声音,“你想好,什么时候来魔都看我了吗?” 许乘风开车的动作,顿了一下。 车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没有回答。 万茜也不再追问,只是侧著头,看著他开车的侧脸。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的脸上,轮廓分明。 原来他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的抿嘴。 一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了首都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外。 许乘风从后备箱里拿出她的行李。 两人並肩,走进人来人往的航站楼。 广播里,不断播报著航班信息。 周围是拖著行李箱,行色匆匆的旅客。 两人走到安检口。 离別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我进去了,风哥。”万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 “嗯。”许乘风点了点头,“到了发个信息。” 他的话,一如既往的简洁。 万茜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得像夏日里最灿烂的阳光。 “风哥。” “嗯?” “有时间,来魔都看我吗?” 她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直直的望著他,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 那一瞬间,许乘风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点完头,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一股热气,不受控制的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 这个社恐患者,瞬间慌了。 他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双带笑的眼睛,假装没听清,瓮声瓮气的问了一句。 - “你说啥?” “噗嗤!” 万茜看著他这副手足无措,强装镇定的样子,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声清脆,像风铃一样好听。 她懂了。 什么都懂了。 她没有再重复。 只是冲他挥了挥手,然后乾脆利落的转过身,拉著行李箱,走进了安检口。 背影瀟洒,又带著一丝雀跃。 许乘风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久久没有动弹。 耳边,似乎还迴荡著她那瞭然的笑声。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丟人。 太丟人了。 他转身,快步走出航站楼,坐进那辆红色的跑车里。 车里,似乎还残留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发动车子,返回棲息地。 来的时候,是两个人。 回去的时候,只剩他一个。 当他把车停回院子里的时候,周迅和孙莉正坐在廊下喝茶。 “回来了?”周迅挑了挑眉,“呦,怎么跟丟了魂儿似的?” 许乘风没说话,把钥匙扔给她,径直走回酒吧,坐到万茜平时最喜欢坐的那个靠窗的位置。 阳光正好。 只是身边,空落落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真的,结束了。 第106章 新年快乐,风哥 万茜走了。 棲息地,好像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不,不是安静。 是空。 周迅和孙莉又待了几天,也各自投入到了新的工作中。 偌大的后院,又只剩下许乘风一个人。 他又回到了那种喝茶,看书,偶尔在院子里发呆的老干部生活。 秦芳是棲息地新请来的服务员,负责打理酒吧的日常。 许乘风时常让秦芳看著酒吧,自己则拎著刚买的鸟笼,踱步到胡同里跟大爷们下下棋。 只是多了一个习惯。 时不时的,会拿起手机看一眼。 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便放下手机,继续看书喝茶,或者出门遛鸟笼。 不要误会,许乘风因为懒得伺候鸟,所以真的只买了个鸟笼。 过了一会儿,又会忍不住拿起来。 如此循环往復。 秦芳有时候看著许乘风这副魔怔了的样子,都忍不住想笑。 “老板,想人家小姑娘就去看看唄,天天看手机也不是个事儿啊。” 许乘风这个死傲娇当场就嘴硬的反驳,他瘪瘪嘴,一脸的不屑。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嗦!” “我这是在琢磨今天去哪个老头家串门,蹭点好茶喝。” 还別说,就他这提著空鸟笼到处瞎逛的德行,还真让他结识了几个京城胡同里的奇人。 玩收藏的马未都,开特別特嗯『急流勇退』的李成儒,西河大鼓名家刘田利,还有那个以抽菸喝酒烫头闻名的相声演员,于谦。 日子就在这遛鸟笼、下棋、和老头们斗嘴中,一天天过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秋天的时候,院子里的银杏叶黄了,铺了满地金色的毯子。 冬天的时候,京城下了第一场雪,整个棲息地被裹上了一层银装。 许乘风拍了张雪景,想了想,发给了万茜。 几秒钟后,那边回了一张魔都的街景照片。 照片里,梧桐树的叶子落尽了,露出光禿禿的枝丫,一个穿著厚厚羽绒服,围著围巾,只露出一双带笑眼睛的女孩,正对著镜头比耶。 许乘风看著那双眼睛,不自觉的笑了。 时间就像指间的沙,悄无声息的流逝。 转眼间,就到了两千零四年的年初。 寧浩的《疯狂的赛车》剧组,还在厦门“疯狂”的拍摄著,据说整个剧组都晒成了本地人,一个个黑得发亮。 这天下午,许乘风正躺在酒吧的沙发上打盹。 院子的大门,被人“砰”的一声,粗暴的推开了。 “风哥!我们回来了!” 一声洪亮的吶喊,伴隨著两个黑影,旋风一样冲了进来。 许乘风被惊醒,睁开眼,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两个从非洲逃难回来的兄弟。 那两个人,黑。 是真的黑。 像是两块刚从煤窑里挖出来的上好焦炭,只有牙是白的。 他眯著眼睛,辨认了好一会儿,才从那两排大白牙的轮廓上,认出了来人。 “老段?宝强?” “风哥!” 王宝强咧著嘴,笑得一脸憨厚,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 “我们拍完《士兵突击》了!康导说我们演得好!嘿嘿!” 段奕宏也是一脸的风尘僕僕,但眼睛里,却闪烁著一种被锤炼过的,坚毅的光。 “风哥好。” 他言简意賅,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许乘风坐起身,看著这两个黑得几乎融为一体的兄弟,有些想笑。 “辛苦了,回来就好,晚上给你们接风。” “接风?”段奕宏一愣,隨即一摆手,“不了不了,风哥,我们就是回来跟你打声招呼。” 他说著,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登机票。 “我们听说寧浩那小子在厦门拍戏,宝强没去过海边,我带他去见识见识。” 许乘风:“……” 他看了一眼那机票的时间。 五个小时以后起飞。 感情这两位,从剧组直接杀到火车站,中途拐到他这里,就为说句话? “风哥再见!” 王宝强已经迫不及待了,他背起那个比他人还高的帆布包,衝著许乘风挥了挥手。 “等我们从厦门回来,再跟你好好喝!” 说完,拉著段奕宏,又是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从进门到出门,全程不超过三分钟。 许乘风看著空荡荡的门口,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叫什么? 荣归故里? 不,这叫叛逃。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重新躺下。 这帮傢伙,一个个的,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也好。 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劲儿,他自己现在却没一点年轻人的自觉。 ……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节到了。 这是许乘风来到这个世界后,过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年。 也是他最孤单的一个新年。 除夕夜,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鞭炮声此起彼伏。 棲息地里,却冷冷清清。 许乘风自己一个人,隨便下了点速冻水饺。 吃完后,他搬了张椅子,坐在书房里,一边喝著茶一边看著財经杂誌。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屏幕上跳出一条新信息。 是万茜发来的。 “新年快乐,风哥。:)” 很简单的一句话,后面还跟了个可爱的笑脸。 许乘风的心,像是被那烟花照亮了。 他回道:“新年快乐。” 那边很快又回了过来:“风哥,你在干嘛呢?” “看烟花。”许乘风喝了口茶將手里的茶杯放下,將杂誌合上点了根烟。 “一个人吗?” “嗯。” 信息发出去后,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乘风以为她不会再回了,许乘风深深地吸了口烟。 就在他准备收起手机的时候,信息又来了。 这一次,是一段很长的话。 “风哥,我刚跟我爸妈吃完年夜饭。我跟他们说,我在京城有个朋友,他今天一个人过年。我问他们,我现在去找他,会不会不太好。” 许乘风的心,猛地一跳。 他盯著那段话,一个字一个字的看。 “我妈说,女孩子家家的,大过年的,不许乱跑。我爸说,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许乘风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烫。 他正不知道该怎么回,那边又来了一条。 “所以,风哥,你要不要体验一下家的温馨?我刚查了,现在去机场,还能买到最后一班去京城的机票。大概凌晨三点到。你来接我吗?” 轰! 许乘风的脑子里,像是也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烟快烫到手都没注意。 来接她吗?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想! 马上就想!现在就想开车去机场等她! 但是,理智瞬间占据了上风。 大过年的,让她一个女孩子,从魔都飞到京城,就为了陪他这个孤寡老人? 这…… 太过唐突了。 而且,太快了。 他还没准备好。 他害怕自己会搞砸。 他珍视这份刚刚萌芽的,小心翼翼的情愫,所以他不敢有任何一点点仓促的举动。 就在他感觉手指传来剧烈灼烧感时,赶紧把烟按到菸灰缸,手机始终在手里没放下,手指在屏幕上刪刪改改,最后,打出了一行字。 “別胡闹。大过年的,好好在家陪爸妈。听话。” 信息发出去,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像个老古板。 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回答。 那边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更久。 许乘风的心,也跟著提了起来。 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会不会,生气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哦。好吧。” “那,风哥,你也要好好的。” “我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过完年给你寄过去。” 许乘风看著那几行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有点失落,又有点暖。 他回道:“好。” 那个晚上,他坐在院子里,看了一夜的烟花。 心里,却一直在想著那几条简讯。 …… 年过完了。 日子又恢復了平静。 三月,春暖花开。 一个消息,打破了棲息地的寧静。 乌尔善接到了一个来自法国的邮件。 《爱乐之城》,正式入围了第五十七届坎城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消息传来,整个棲息地都沸腾了。 虽然里面只有许乘风和乌尔善两个人。 乌尔善抱著那封列印出来的邮件,在院子里又哭又笑,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他衝进许乘风的书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风哥!我们进入围主竞赛单元了!是坎城主竞赛单元啊!” 许乘风正在喝茶,被他嚇得差点呛到。 他淡定的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知道了,擦擦吧。” “我们什么时候去法国?我们要走红毯吗?我要不要现在开始学法语?”乌尔善语无伦次。 许乘风看著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摇了摇头。 很快,中影那边的电话也打来了。 韩三平在电话里,也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是继《霸王別姬》之后,又一部备受期待,有实力衝击金棕櫚的华语电影! 经过一番紧急商议。 最终,代表《爱乐之城》剧组,出征坎城的四人名单,正式敲定。 出品人兼编剧,许乘风。 导演,乌尔善。 男主角,陈坤。 女主角,周迅。 坎城四人行,整装待发。 ps:之前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了王宝强和段奕宏回来去厦门的情节,但是感觉这个时候加进去更能凸显老许寂寥的內心和也想加入进寧浩他们的拧巴,老许这种格格不入的割裂感就快结束了,这也是我设计的一种强烈衝突! 第107章 就在明天!就在明天! 五月的京城,天气已经彻底回暖。 阳光透过棲息地后院的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躁动和兴奋的味道。 今天,是《爱乐之城》剧组出征坎城的日子。 一大早,棲息地就变得热闹非凡。 周迅的经纪人和助理来回穿梭,確认著每一个行李箱。陈坤也带著他的团队,早早的就到了,他本人倒是很放鬆,正靠在酒吧的吧檯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许乘风聊天。 最紧张的,莫过於导演乌尔善。 他像一只没头苍蝇,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检查一遍护照,一会儿又去看看打包好的礼服,嘴里还念念有词。 “西装带了,领结带了,皮鞋也擦了……我的获奖感言呢?” 他猛地一拍脑门,又冲回房间去翻找那张写满了字的小纸条。 许乘风看著他这副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气定神閒的喝了一口。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周迅。 “迅哥儿”此刻正叉著腰,指挥著全场。 “哎,那个箱子轻点放!里面是我的战袍!” “莉莉,快帮我看看,我这副耳环配哪条裙子比较好?” 孙莉笑著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著几件首饰,耐心的帮她比对著。 就在这一片忙碌又欢乐的氛围中,周迅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一拍手,从助理手里拿过一台笔记本电脑。 “来来来,出发之前,让厦门的土包子们看看咱们国际纵队的风采!” 她熟练的打开电脑,点开视频通话软体。 几声“嘟嘟”之后,视频接通了。 屏幕上,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然后出现了一张被放大到极致的大脸。 是寧浩。 那张標誌性的大脸盘子,在经过厦门海风和烈日的双重洗礼后,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光泽,黑里透红,红里发亮。 “哟!迅哥儿!这是准备去走红毯了?了不起啊!” 寧浩的大嗓门,透过音响传了出来,带著一股子海边的咸湿味。 他的身后,黄渤那张同样晒得黝黑的脸也挤了进来,笑得一脸褶子。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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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聊了几句后,周迅看了看时间,掛断了视频。 乌尔善从刚才的亢奋中平復下来,他走到许乘风面前,激动地说。 “风哥!我准备好了!东西都收拾好了!” 他的话音刚落,周迅牙疼似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她上下打量著许乘风,眼神里充满了嫌弃。 眼前的这位许老板,出品人先生,上身一件松垮的二道背心,下身一条大裤衩,脚上还趿拉著一双人字拖。 这形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胡同口下棋晚归的大爷。 “风哥,冬天刚过雪都没化,你是真不冷啊!” 许乘风端著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多新鲜吶!你觉得冷?” 他慢悠悠的说,“暖气还不够?那我再把空调打开?” 说著,他放下茶杯,从兜里摸出烟盒,准备来一根。 还没等他抽出烟,一只手闪电般伸过来,直接把烟盒抢了过去。 周迅熟练地从里面磕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然后才把烟盒丟回许乘风怀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霸气侧漏。 她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旁边助理早就准备好的西装。 “別废话,换上!就在这换,我看看!” 许乘风的脸当场就垮了。 “多大点事儿,到地方再换唄。” “不行!”周迅一瞪眼,“万一不合身呢?赶紧的!” 许乘风没扭过周迅,在眾人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不情不愿的拿起西装外套开始穿。 他刚把胳膊伸进袖子,准备用力把衣服提上来。 只听—— “刺啦!” 一声清脆的,布料撕裂的声音。 在场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坤捂住了脸,肩膀一耸一耸的,想笑又不敢笑。 孙莉也是一脸的忍俊不禁。 乌尔善张大了嘴,看看西装,又看看许乘风。 许乘风本人,石化在当场。 他感觉自己此刻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下一秒。 “咔嚓!” 周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桌上的照相机,精准捕捉下了这歷史性的一幕。 照片里,许乘风穿著撕裂的西装,一脸的生无可恋。 “哈哈哈哈哈!” 压抑的笑声终於爆发了,整个棲息地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许乘风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不就是最近长胖了点嘛……” 周迅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把相机递给助理,然后一挥手,拉著许乘风就往自己服装助理那边走。 “还愣著干嘛!量尺寸!” 服装助理赶紧拿出软尺,三下五除二就给许乘风量好了身材数据。 得到数据后,周迅二话不说,拿出手机,快速的给为她提供服装的公司打了个电话。 “喂,我,周迅。一套西装,加急,尺寸我发你。钱不是问题,一个小时內,送到后海棲息地。” 掛了电话,她才长出了一口气。 等许乘风的西装到了试穿了一下,周迅看著他,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了。”之后装包指挥著所有人,看著时间差不多了! “时间差不多了。” “出发吧。” 周迅转身看著孙莉“莉莉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法国玩一趟?” 孙莉摇了摇头“不了迅姐,公司李姐那边还安排了通告,我走不开!” 周迅点点头“好吧!那回来给你带礼物!” 一行人,在许乘风的带领下,走出了院子,坐著周迅的保姆车去了机场。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属於他们的,有点小插曲的坎城之旅,正式开启。 第108章 陷入爱情的男人 京城国际机场,vip候机室。 与外面人来人往的喧囂不同,这里安静的几乎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柔软的地毯,舒適的沙发,精致的茶点,无一不彰显著这里的私密与尊贵。 但这种寧静,並不能安抚某些人躁动的心。 乌尔善就是那个最坐立不安的人。 他一会儿站起来,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踱步,眺望著停机坪上的飞机;一会儿又坐下来,从包里拿出那份皱巴巴的获奖感言草稿,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已经站在了坎城的领奖台上。 陈坤则要淡定的多。 他戴著一副墨镜,靠在沙发上,塞著耳机听歌,修长的手指隨著音乐的节拍,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哥只是去旅个游”的鬆弛感。 而周迅,则是这个小团体的绝对女王。 她翘著二郎腿,手里拿著一本最新的时尚杂誌,看似在隨意的翻阅,但那双灵动的眼睛,却时不时地扫过全场,將每个人的状態尽收眼底。 至於许乘风…… 他正努力把自己缩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他看来,只有在周迅的威胁之下,他才会不情不愿的换上那身束缚的“战甲”。 他假装在看手机,实则脑子里正在天人交战。 要去法国了。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 落地之后,肯定就是一连串的活动,根本没时间联繫她。 要不要……现在跟她说一声?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周迅。 这位“迅哥儿”正像个雷达一样,监控著全场。 当著她的面打电话,无异於自寻死路。 不行。 得找个藉口溜出去。 许乘风清了清嗓子,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去个洗手间。” 他说著,迈开步子,故作镇定的朝著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周迅眼皮都没抬,只是从杂誌上方,投去了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这傢伙,从刚才开始就坐立不安,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去洗手间? 这里是vip候机室,洗手间就在休息室里面,犯得著走那么远? 有猫腻。 许乘风一路走到了候机室的走廊尽头,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吸菸室,此刻空无一人。 他闪身进去,靠在玻璃墙上,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直接打电话。 太唐突了。 万一她在上课,或者在忙別的呢? 他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敲击,又刪掉,刪掉了又重写。 最终,只发了三个字过去。 “方便不?” 点击发送。 他的心,莫名其妙的提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他手里的手机就疯狂的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正是那个让他心神不寧的名字。 她竟然,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许乘风嚇了一跳,做贼心虚的看了一眼门口,手忙脚乱的按下了接听键。 “餵?” 他的声音,不自觉的压得很低,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风哥!” 电话那头,传来万茜清脆又充满活力的声音,像是五月最明媚的阳光。 “你怎么发信息呀?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没……没什么事。” 许乘风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 “就是,我们准备出发去坎城了,跟你说一声。” “哇!终於要走了吗!”电话那头,万茜的声音比他还兴奋,“我这几天还想著呢!风哥,你们一定要加油啊!把金棕櫚抱回来!” 听著她真诚又充满活力的祝福,许乘风的心情也跟著飞扬了起来。 他嘴上却依旧很平淡,“拿不拿奖的,无所谓,就是去见识见识。” “那……”他顿了顿,终於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他想了很久的问题,“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那边……好像有很多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他说的很含糊,很笨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隨即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动著他的心。 “嗯……” 万茜拉长了语调,似乎在认真的思考。 “你让我想想哦……” “香水?包包?还是口红?” 许乘风认真的听著,已经准备拿出小本本记下来了。 结果,万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俏皮起来。 “看你心意啦,风哥。” “你送的,我都喜欢。” 许乘风感觉自己的脑子里要长出什么东西了。 什么叫……看你心意? 什么叫……你送的我都喜欢? 这道题,比让他写一个剧本还难! 他正处於当机状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电话那头的万茜,又善解人意的开口了。 “好啦,不逗你了风哥。你们是去工作的,別分心想这些啦。等你们凯旋的好消息哦!” “嗯。”许乘风胡乱的应了一声。 “那我先去上课啦,你注意安全,落地了给我发个信息。” “好。” 掛断电话。 许乘风捏著手机,站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来。 脸上,却不自觉的掛上了一丝傻笑。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甜蜜的烦恼中时,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嘖嘖嘖。” 许乘风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周迅正斜靠在吸菸室的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玩味的看著他。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又在这里站了多久。 “聊完了?” 周迅挑了挑眉,嘴角掛著一丝洞察一切的坏笑。 “跟谁啊?声音那么温柔,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没……没谁。”许乘风瞬间切回了防御模式,矢口否认,“一个朋友,谈点工作。” “哦?工作?咸鱼风哥还有工作?” 周迅慢悠悠的走进来,围著他转了一圈,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展品。 她学著许乘风刚才的语气,捏著嗓子,阴阳怪气的说道。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你送的,我都喜欢。』” “风哥,你跟哪个朋友谈工作,是这么谈的?教教我唄?” 许乘风的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他被周迅这精准的模仿,羞得无地自容,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著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周迅终於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拍了拍许乘风的肩膀,语重心长的感嘆道。 “陷入爱情的男人,可真是卑微!” 说完,她丟下石化在原地的许乘风,迈著胜利者的步伐,瀟洒的转身离去。 许乘风一个人在吸菸室里,凌乱了很久。 等他调整好表情,回到休息室时,登机广播正好响起。 周迅坐在沙发上,冲他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全是“你的小秘密,我知道了哦”的戏謔。 许乘风只能装作没看见,拿起自己的背包,狼狈的走向登机口。 他的坎城之旅,还没开始,就已经感觉要社会性死亡了。 第109章 华语影坛的传承 五月十日,清晨。 一架银白色的波音客机,划破云层,平稳的降落在法国尼斯的蔚蓝海岸机场。 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让机舱里的大多数人都显得有些疲惫。 许乘风摘下眼罩和降噪耳机,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他看了一眼窗外,刺眼的南法阳光,让习惯了京城天气的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身边的三个人,状態各不相同。 乌尔善几乎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手里还捏著那张皱巴巴的获奖感言,整个人处於一种极度亢奋和紧张的混合状態。 陈坤则从头睡到尾,此刻精神饱满,正拿著小镜子整理自己的髮型,確保自己下飞机的每一个瞬间都无可挑剔。 周迅倒是很放鬆,她翻完了几本杂誌,此刻正饶有兴致的听著旁边一位法国乘客,用蹩脚的中文向她介绍坎城。 下了飞机,一股夹杂著海洋咸味和花香的热浪扑面而来。 中影集团派来的接待人员早已等候在出口,举著一个写著“爱乐之城”的牌子。 一行人没有过多停留,坐上了前往坎城的专车。 车子沿著海岸线飞驰,一边是蔚蓝得如同宝石般的地中海,另一边是错落有致的南法小镇。车窗外的景色,如同一幅流动的油画。 乌尔善贪婪的看著窗外,眼神里充满了对这片艺术之地的嚮往和敬畏。 “这就是坎城……”他喃喃自语。 大约一个小时后,车辆缓缓驶入了这座因电影而闻名於世的小城。 街道两旁掛满了本届电影节的官方海报和各路参赛影片的宣传画,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属於电影的狂热气息。 接待人员將他们送到了下榻的酒店,一家能够俯瞰整个海港的五星级酒店。 “许先生,乌导,房间已经安排好了。”接待人员递上房卡,恭敬的说,“组委会的展映安排在明天下午,今天各位可以先倒一下时差,好好休息。” 说是休息,但除了许乘风是真的回房间准备补个觉之外,其他三个人根本静不下来。 他们站在酒店的阳台上,眺望著远处那个巨大的白色建筑——电影宫,每个人的心里,都燃起了一团火。 第二天下午。 《爱乐之城》的第一场展映,在一个小型的放映厅里举行。 当乌尔善和周迅、陈坤走进影厅时,心都凉了半截。 整个能容纳上百人的影厅,稀稀拉拉的只坐了不到二十个人,其中一半还是中影派来撑场子的工作人员和几个华语记者。 这就是现实。 对於一部没有强大海外发行公司运作的华语爱情片来说,想要在佳片云集的坎城获得关注,难如登天。 乌尔善的手心全是汗,他紧张的看向许乘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许乘风却只是找了个角落坐下,表情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灯光暗下,龙標出现。 悠扬的爵士乐响起,大荧幕上,魔都那繁华而迷离的夜景,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起初,观眾们的反应还很平淡。 但隨著剧情的推进,隨著周迅和陈坤之间那该死的化学反应在镜头前不断发酵,影厅里的气氛开始变了。 当男女主角在天文馆的星空之下,摆脱重力,翩翩起舞的那一刻。 影厅里,响起了一声难以抑制的惊呼。 那是一种超越了语言和文化的,纯粹的,对浪漫和美的极致感受。 所有人都被这如梦似幻的场景彻底折服了。 电影结束,字幕升起。 短暂的沉默后,掌声响了起来。虽然稀疏,但每一声都发自肺腑。 几个外国记者衝到乌尔善面前,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激动地询问著关於那段“星空之舞”的拍摄细节。 第一场展映,波澜不惊,却也埋下了一颗火种。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颗火种,燃烧的会如此之快。 仅仅隔了一天,《爱乐之城》的第二场展映。 当他们再次来到同一个放映厅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惊呆了。 门口竟然排起了长队。 影厅里,座无虚席。 很多人都是听了第一批观眾的推荐,慕名而来。 这一次,当“星空之舞”再次上演时,全场响起的是如潮水般的讚嘆和掌声。 电影结束时,全场观眾起立,掌声经久不息。 乌尔善站在那里,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不停地鞠躬,感谢著每一位观眾。 周迅和陈坤也紧紧的站在一起,分享著这份属於他们的荣耀。 《爱乐之城》,只用了两场展映,就从一部无人问津的影片,变成了本届电影节最炙手可热的话题之一。 影厅的灯光亮起,就在眾人准备离场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两个人影,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在场的所有华语记者,瞬间都疯了。 是张曼玉和巩俐。 两位华语影坛真正的殿堂级女神,竟然同时出现在了这里。 她们优雅的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乌尔善和许乘风的面前。 “乌尔善导演,恭喜。” 张曼玉微笑著开口,她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量。 “你的镜头,像一首诗,太美了。” 乌尔善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谢谢,谢谢曼玉姐,我……我……” 巩俐则看向了周迅和陈坤,眼神里满是欣赏。 “小迅,坤儿,你们的表演,太有感染力了。我坐在下面,都跟著你们心动,跟著你们心碎。” 周迅的脸颊微红,带著几分后辈见到偶像的羞涩。 “巩俐姐,曼玉姐,你们能来看,就是我们最大的荣幸了。” 她又转向张曼玉,真诚的说,“曼玉姐,我前几天刚看了您在《清洁》里的表演,真的太棒了,您是我永远的榜样。” 张曼玉笑著拍了拍她的手。 就在这时,巩俐忽然拉过周迅,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的说了一句。 “小迅,我被临时拉来颁奖了。” 说完,她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周迅的肩膀,然后便和张曼玉一起,在一片闪光灯中离开了影厅。 周迅愣在原地,反覆回味著巩俐那句话。 她被拉来颁奖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想明白,门口又走进来了两位重量级人物。 戴著標誌性墨镜的王家卫,和一脸沉稳的张艺谋。 现场的气氛,再一次被推向了高潮。 如果说张曼玉和巩俐是女神,那这两位,就是华语导演心中的神。 乌尔善看到他们,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他赶紧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王导!张导!” 王家卫只是酷酷的点了点头,“恭喜,很好。” 张艺谋则停下脚步,他看著眼前的乌尔善,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和鼓励。 “小乌,是北影毕业的吧?” 乌尔善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都带著颤抖,“是!是的!张导!我是您的师弟!” “嗯。”张艺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伸出手,用力的拍了拍乌尔善的肩膀。 “拍的不错,很有想法。” “以后,要继续努力,为咱们北影爭光。” 听到这句话,乌尔善的眼泪差点当场就掉下来。 这比任何奖项,都让他觉得光荣。 “是!张导!我一定努力!” 张艺谋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许乘风,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两位大导演来去如风,却在影厅里留下了一片巨大的震撼。 四人组站在原地,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乌尔善感觉,这一次,他可能真的,和周迅、陈坤、风哥干了件了不得的事情! 第110章 今夜,无人入眠 在坎城的最后几天,是甜蜜又煎熬的等待。 《爱乐之城》的口碑,通过一场又一场的展映,彻底发酵了。 几乎所有看过影片的媒体和影评人,都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在官方场刊《法国电影》上,影片的评分最终稳定在了惊人的3.3分(满分4分)。 这个分数,足以让它成为本届电影节最受瞩目的影片之一,也让它成为了所有奖项的有力竞爭者。 酒店房间里,气氛却从最初的兴奋,逐渐转为一种焦灼的平静。 希望越大,等待就越磨人。 按照坎城电影节的惯例,如果影片获奖,组委会会在闭幕式前一天,通过电话通知剧组主创留在坎城,並出席闭幕式。 这个电话,就是决定命运的“圣旨”。 四个人,谁也没心思出去享受南法的阳光海滩,全都默契的守在酒店的套房里。 周迅和陈坤表面上在看电视,但眼神却时不时的飘向桌上的那部白色电话机。 许乘风则靠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抽著烟,看著远方的海平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坐立不安的,依旧是乌尔善。 他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眼电话,嘴里还振振有词的念叨著。 “怎么还不来电话?是不是没戏了?还是他们打错房间了?” 终於,在所有人快被他晃悠得眼花时,那部决定命运的电话机,响了。 清脆的“铃铃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如同惊雷。 四个人,四个方向,四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部电话上。 离得最近的乌尔善,几乎是扑过去的。 他一把抓起听筒,因为太过激动,手抖得厉害。 “餵?” 他对著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然后,他就卡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长串流利的法语,乌尔善一个词都听不懂。他“啊……啊……”了半天,憋得满脸通红,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样子,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许乘风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走过去,一把从乌尔善手里拿过电话,对著话筒,用流利的英语说道。 “yes, this is mr. xus suite. yes, we understand. thank you, we will be there on time.” 几句简短的对话后,他掛断了电话。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迅和陈坤都紧张的看著他,等待著最后的宣判。 许乘风抬起头,扫了一眼憋著气,一脸委屈的乌尔善,淡淡的撇了撇嘴。 “啥也不是!” 说完,他才转向眾人,嘴角微微上扬。 “通知我们,出席明晚的闭幕式。” 轰! 压抑已久的兴奋,瞬间在房间里炸开。 乌尔善委屈的表情一扫而空,他一把抱住离他最近的陈坤,用力的嘶吼著。 周迅也忍不住尖叫起来,和陈坤、乌尔善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乌尔善一边跳,一边还在为自己刚才的窘迫找补,他一脸悲愤的拍著大腿。 “哎!都怪我『祖宗』!怎么没坚持下来呢!” 那滑稽的样子,让周迅和陈坤笑得直不起腰。 许乘风看著他们,也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 第二天晚上,坎城电影宫,灯火辉煌。 闪光灯如同白昼,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条长长的红毯上。 许乘风、乌尔善、周迅、陈坤,四人並肩走上红毯。 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礼服优雅。 他们代表的,不仅仅是一部电影,更是新一代华语电影人的风采。 进入颁奖典礼的內场,巨大的水晶灯下,坐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精英。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奖项一个接一个的颁发。 最佳短片评委会奖、最佳短片金棕櫚奖…… 每颁发一个奖项,乌尔善、周迅和陈坤的心,就跟著往下沉一分。 当金摄影机奖(最佳处女作奖)的提名里,出现了另一位中国导演杨超的名字时,乌尔善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这意味著,他最大的希望之一,已经破灭了。 接著,是最佳剧本奖。 当听到获奖的是《如像一般》时,紧张的气氛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几个重要奖项都已名花有主,留给他们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终於,到了最佳导演奖的颁发环节。 颁奖嘉宾,是来自港岛的传奇导演,徐克。 徐克走上台,他拿起了信封,脸上带著一丝神秘的微笑。 镜头给到了台下的几位提名者。 乌尔善的脸,已经憋得快要发紫,他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都已发白。 徐克打开信封,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宣布道。 “获得最佳导演奖的是……《优异者》,托尼·葛立夫!” 掌声响起。 镜头里,托尼·葛立夫兴奋的起身,与身边的人拥抱。 而另一个镜头,则捕捉到了乌尔善。 在听到结果的那一瞬间,他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皮球,整个人都泄了气,深深的垂下了头。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然而,台上的徐克,却没有急著把舞台交给获奖者。 他举起手,做了一个“等等”的手势。 全场安静了下来。 徐克清了清嗓子,拿起信封,將里面的整张信纸都抽了出来,对著灯光,仿佛在確认什么。 他大喘了一口气。 “等等……这里还有一位。” 这一句话,让刚刚垂下头的乌尔善,猛地抬起了头。 “《爱乐之城》,乌尔善!恭喜!” 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秒。 下一秒,乌尔善像一头甦醒的雄狮,从座位上猛地跳了起来! 他疯狂的转过身,一把抱住身后的陈坤,然后又紧紧的抱住许乘风和周迅,语无伦次的嘶吼著。 “谢谢!谢谢你们!” 许乘风用力的拍著他的后背,在他耳边吼道:“赶紧上去!別丟人!” 乌尔善这才反应过来,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西装,几乎是跑著衝上了舞台。 他从徐克手中接过奖盃,和另一位获奖者托尼·葛立夫拥抱。 站在麦克风前,他看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眼眶通红。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奖盃,对著镜头,用中文大声喊道。 “寧浩!我先跟你说一句!就在今天!就在今天!” 全场响起了一片善意的笑声。 他接著说道:“我要感谢我的母校,北京电影学院!感谢周迅,陈坤,你们是最好的演员!最后,我要郑重的感谢我的贵人,我的老大哥,许乘风!感谢棲息地!感谢里面的每一个人!我都从他们身上得到了很大的帮助!这个奖盃,属於你们所有人!” 掌声雷动。 乌尔善下台后,整个人还处於一种飘忽的状態,他满脸潮红,坐回座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飞快的给寧浩发简讯。 “看到没大脑袋!哥在艺术的路上,先行一步!” 接下来,最佳男演员奖被日本年仅14岁的少年柳乐优弥拿到。 终於,到了最佳女演员奖的颁发环节。 当巩俐身著一袭华美的礼服,优雅的走上舞台时,周迅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了。 她的手,死死的攥住了许乘风和陈坤的手。 许乘风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她手心里的冷汗,和那无法抑制的颤抖。 巩俐站在台上,她拆开了信封,目光扫过台下的提名者。 她的视线,在周迅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就是这片刻的停留,让周迅的呼吸都停滯了。 巩俐对著麦克风,缓缓读道。 “第五十七届坎城电影节,获得最佳女演员的是……” 她顿了一下。 “《清洁》,张曼玉!” 掌声响起。 镜头给到了张曼玉,她优雅的起身,微笑著向大家致意。 周迅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是对前辈的敬意和祝福。但那光芒的深处,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黯淡。 然而,台上的巩俐,並没有结束。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也是更直接的,看向了周迅的方向。 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她继续读道。 “以及……《爱乐之城》,周迅!恭喜!” 又是一个双黄蛋! 周迅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旁边的许乘风和陈坤用力的摇晃她,她才反应过来。 她猛地跳起来,这一次,她没有尖叫。 她死死的抱住了许乘风,把头埋在他的肩膀里,滚烫的泪水,瞬间湿透了他的西装。 “谢谢……风哥哥!谢谢!” 她红著眼,声音里带著哭腔。 然后,她又和陈坤紧紧的抱了一下。 “谢谢坤儿!” 最后,她抱住了同样激动得热泪盈眶的乌尔善。 “谢谢乌导!” 台上的张曼玉,微笑著站在那里,耐心的等待著这个激动的小妹妹。 周迅整理好情绪,对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两人手挽著手,一起走上了那象徵著最高荣誉的舞台。 张曼玉接过奖盃,优雅而从容:“这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刻,我要感谢评委会。” 轮到周迅,她举起那座沉甸甸的奖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脸上却绽放出了最灿烂的笑容。 “感谢棲息地!感谢风哥哥!感谢坤儿!感谢乌尔善!这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那一夜,坎城为华语电影沸腾。 最终,评审团主席昆汀·塔伦蒂诺力排眾议,將最高荣誉金棕櫚大奖,颁给了麦可·摩尔的纪录片《华氏911》。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对於许乘风和他的朋友们来说,今夜,他们已经拿到了属於自己的,最重要的金棕櫚。 ps:因为没查到具体的颁奖嘉宾,所以只能让巩俐和当年的评委会成员徐克来颁奖! 第111章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京城时间,下午三点。 法兰西航空af382航班的轮胎和京城国际机场的跑道,进行了一次坚实又平稳的接触。 巨大的空中巴士在减速滑行,窗外的景物从模糊的色块,逐渐清晰成熟悉的建筑与地勤车辆。 头等舱里,瀰漫著一种奇异的,混合著疲惫与亢奋的气息。 乌尔善几乎没怎么睡。 他脸上的喜悦,从坎城的颁奖礼现场,一路蔓延到了三万英尺的高空,此刻依旧没有丝毫褪去的跡象。 他正拿著一本航空杂誌,翻来覆去的看,那上面有一篇关於坎城电影节的简短报导。 他指著一张配图,压低声音,难掩兴奋的跟旁边的陈坤小声復盘。 “坤儿,你看,这张照片拍的就很好,把我们四个的激动都拍出来了。” 陈坤探头过去看。 照片上,乌尔善高举著最佳导演奖的奖盃,而另一边的周迅,则捧著影后的奖座,笑靨如花。他和许乘风站在两人身后,笑容同样灿烂,只是他的笑容里,似乎比其他人多了一丝复杂的味道。 “確实不错。”陈坤点点头,声音里带著长途飞行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就是感觉跟做梦一样。” “谁说不是呢!”乌尔善一拍大腿,声音不大,但劲头十足,“我跟你说,闭幕式一结束,昆汀就拉著我聊,说他特別喜欢咱们那个长镜头,然后举起大拇指『牛逼~~』,然后问我是怎么调度的。我当时那英语,说的我自己都听不懂,但他居然听懂了!” 两个大男人,像第一次拿到三好学生奖状的小学生,分享著那份迟来的,却又无比滚烫的荣耀。 另一边,过道的另一侧。 周迅正对著小镜子,慢条斯理的补著口红。 她的神態自若,仿佛刚刚经歷的只是一次寻常的旅行,而不是一场席捲了整个华语电影圈的风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於这种场面,她见的太多了。 她从镜子里,瞥了一眼斜后方的许乘风。 许乘风靠在舷窗上,眼睛闭著,眉头却微微皱著。 他似乎睡著了。 但周迅知道,他没睡。 从飞机进入平流层开始,他就以经是这个姿势了。 一种生人勿近的姿態。 仿佛把自己包裹在一个透明的壳里,拒绝和外界发生任何联繫。 机舱广播里,空姐用甜美的声音播报著飞机已平稳著陆,提示乘客可以打开手机。 乌尔善和陈坤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打开了手机。 瞬间,无数的简讯和未接来电提示涌了进来,手机震动的嗡嗡声,像是两只被惹恼的马蜂。 “我的天……”乌尔善看著屏幕,眼睛都直了,“炸了,彻底炸了。” 陈坤那边也差不多,他划拉著屏幕,脸上的表情混杂著惊讶和藏不住的笑。 国內的媒体,在他们关机的这十几个小时里,以经彻底疯狂了。 《爱乐之城》坎城摘金,乌尔善斩获最佳导演,周迅荣膺影后。 这三个標题,任何一个都足以引爆舆论。 现在,它们凑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场完美风暴。 周迅优雅的盖上口红盖,也打开了手机。 她只是扫了一眼那些祝贺的简讯,就把手机塞回了包里。 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看向许乘风,开口道。 “风哥,醒醒,到了。” 许乘风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的睁开。 他的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清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嗯。” 他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坐直了身体。 飞机还在滑行,缓慢的像一只爬行的乌龟。 许乘风却觉得,这飞机正载著他,冲向一个巨大的,由闪光灯和话筒组成的漩涡。 舱门打开。 一股混合著京城夏日独有气息的热浪,夹杂著一股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瞬间灌了进来。 “出来了!出来了!” “是乌尔善导演!还有周迅!” “周迅!周迅在那!影后!影后!” 咔嚓!咔嚓!咔嚓! 白色的闪光灯,在他们出现的瞬间,就连成了一片刺眼的瀑布。 那亮度,几乎能把人的视网膜烧穿。 眼前除了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许乘风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他討厌闪光灯。 乌尔善和周迅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他们努力的对著那片白光挥手,脸上掛著標准的,属於胜利者的微笑。 陈坤也挥著手,也是满脸笑容。 只有许乘风,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种感觉,对於他这个基本没在闪光灯下曝光过的人感觉很难受。 他觉得自己像动物园里一只刚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猴子,被无数游客围观,指指点点。 四面八方,全是眼睛。 全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睛。 机场的安保人员和中影派来的接待人员,迅速组成了一道人墙,试图將他们和疯狂的媒体隔开。 但这道人墙,在记者的浪潮面前,显得无比脆弱。 “乌导!请问这次获奖有什么感想!” “周迅!作为新晋坎城影后,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一个话筒粗暴的挤开人群,懟到了陈坤面前。 “陈坤!这次没获得影帝有没有觉得失望?离影帝只差一步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尖锐的像一根针。 陈坤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就很快调整过来,依旧保持著风度,对著话筒笑了笑。 “能提名以经是最大的肯定了,迅姐荣膺影后,作为好朋友我就已经很高兴了。我们是一个团队。” 许乘风看著这一幕,心里的烦躁又加重了几分。 他不喜欢这种场面。 混乱中,一个带著眼镜,看起来很瘦弱的男记者,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竟一把挤开了身前的保安。 他像一条泥鰍,瞬间钻到了许乘风面前。 手里的录音笔和话筒,几乎要塞进许乘风的嘴里。 “许先生!许乘风先生!” 男记者因为激动,声音都变了调,脸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 “作为《爱乐之城》的投资人、编剧和音乐製作人,您才是这部电影最大的幕后功臣!请问您对这次的成功有什么想说的?” “您为什么一直保持低调?是对现在的名气不满意吗?” “有传言说您和周迅小姐正在交往,是真的吗?” 许乘风停下脚步。 他面无表情的看著这个记者。 周围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他的眼神很冷。 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原。 那个刚刚还激动不已的记者,被他这么一看,后背的汗毛瞬间就立了起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像是一头即將发怒的雄狮。 记者下意识的退后了半步,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乘风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抓住了身边周迅的手腕,拉著她,继续往前走。 他的步伐不大,但异常坚定。 挡在他面前的记者,竟鬼使神差的,自己让开了一条路。 没有人敢再把话筒递到他面前。 那股无形的压力,让整个媒体团都安静了一瞬。 “走这边!车在那边!” 中影的接待人员满头大汗的在前面开路。 从出口到坐上保姆车,不过短短一百米的距离。 他们却像是走完了一场长征。 “砰!” 车门被用力的关上。 那片嘈杂和白光,总算被隔绝在了外面。 乌尔善一屁股坐下,长出了一口气,隨即又兴奋起来。 “我的妈呀,这阵仗!比电影节红毯还夸张!” 他扯了扯被汗水浸湿的领口,又扭头对陈坤说。 “坤儿,你看见没,刚才那场面,太牛了!咱们火了,真火了!” 陈坤也在喘气,他拿起一瓶水拧开,猛灌了几口,然后才笑了笑。 “看见了,差点以为回不来了。” 周迅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 她看了一眼身边还在散发著低气压的许乘风,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戳了戳许乘风的胳膊。 “恭喜你啊,风哥。” 她的语气里,满是调侃。 “你现在可比我们都火,刚才你那一下,帅呆了。” 许乘风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他嘆了口气。 那口气,嘆的又长又重。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他睁开眼,没什么情绪的看了周迅一眼。 周迅笑得更开心了。 “一言为定啊!不过你这是王者归来,懂吗?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待遇。” 王者归来? 许乘风心里冷笑。 他觉得更像是犯人游街。 司机启动了车子,缓缓的驶离机场。 但事情並没有结束。 几辆掛著媒体牌照的採访车,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立刻跟了上来。 它们一左一右的把保姆车夹在中间,车窗里伸出长焦镜头,对著他们一通狂拍。 甚至还有一辆车,加速到了他们前面,打开天窗,一个摄影师探出半个身子,倒著给他们拍照。 那姿势,极其危险,也极其疯狂。 “疯了,都疯了。”乌尔善看著窗外,喃喃自语。 许乘风把车窗的遮光帘,一把拉了下来。 眼不见为净。 可那种被窥视,被追逐的感觉,却像无数只蚂蚁,在他心里爬来爬去。 他忽然想明白了。 从他决定把那些电影,那些音乐,从自己的脑子里搬出来的那一刻起。 他想要的那种遛鸟喝茶,无人问津的清静日子,就以经彻底成了泡影。 以前,他只是在小圈子里有点名气。 现在,坎城的这场胜利,像一个超级放大器,把他彻彻底底的推到了聚光灯下。 一个所有人都想一探究竟的,神秘的,成功的,年轻的男人。 他成了一个符號。 一个人人都可以消费的符號。 汽车在京城傍晚拥堵的车流里,缓慢的移动。 车里的兴奋气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渐渐冷却了下来。 乌尔善和陈坤也累了,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周迅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的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 许乘风掏出了手机。 他没有理会那几百条未读信息。 只是下意识的,点亮了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女孩的侧脸。 她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洒下斑驳的光斑。 她微微歪著头,嘴角噙著一抹浅浅的笑,正认真的看著一本摊开的话剧剧本。 那是万茜。 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偷拍的照片。 许乘风的手指,轻轻的摩挲著屏幕上那张安静的脸。 机场那股让他窒息的烦躁,似乎被这抹笑容,悄悄的抚平了一些。 他想起了在坎城的那个夜晚。 他一个人站在酒店的阳台上,看著地中海的夜景。 心里想的,却是上海戏剧学院的校园。 他想,她现在是不是在排练。 是不是又因为一个动作,跟导演犟上了。 是不是又在和同学吃麻辣烫。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坎城的星光,影帝的奖盃,媒体的讚誉,都离他很远。 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而只有那个在上海的,有点倔,有点虎,笑起来眼睛会变成月牙的姑娘。 才是他世界里,唯一的真实。 汽车拐进了一个熟悉的胡同。 那些烦人的採访车,总算被甩掉了。 许乘风看著手机屏幕,看著照片里万茜专注的样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衝动,从他心底涌了上来。 他想逃。 不想回那个即將被庆功宴挤满的棲息地。 不想去应付那些祝贺与寒暄。 他想立刻买一张去上海的机票。 什么也不做。 就去那棵梧桐树下站著。 看她看书,看她排练,看她跟同学斗嘴。 哪怕只是远远的看著。 也比应付眼下这一切,要好上一万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它像一棵疯狂生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他的心臟。 他打开了航空公司的app,手指悬在“京城”到“上海”的航线选择上。 几乎就要点了下去。 就在这时,周迅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想她了?” 许乘风手一抖,迅速锁上了屏幕。 他转过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想谁?” 周迅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嘴角带著一丝瞭然的笑意。 “还能有谁,你屏保上那个唄。” 许乘风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车里的气氛,因为这个话题,变得有些微妙。 前面开车的司机,通过后视镜,好奇的往后瞟了一眼。 乌尔善和陈坤似乎也醒了,耳朵不自觉的竖了起来。 周迅看著他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摇了摇头。 “风哥,你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能憋著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想了就去见啊。现在可不是古代,没有鸿雁传书那一说了。一张机票的事。” 许乘风沉默了。 周迅的话,像一把钥匙,正好捅进了他心里的那把锁。 “明晚中影那边安排了庆功宴,推不掉。”他找了个理由。 “庆功宴是死的,人是活的。”周迅挑了挑眉,“你去露个脸,喝杯酒,跟韩三爷打个招呼,然后就可以溜了。谁还能绑著你不成?” 她拍了拍许乘风的肩膀。 “听我的,去吧。再不去,黄花菜都凉了,你都三十多老男人了,好不容易一个小姑娘能看中你,去追啊!” 车子在棲息地门口停下。 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粉丝和媒体,虽然没有机场那么夸张,但也足够让人头疼。 几人从后门悄悄溜了进去。 酒吧里,孙莉和秦芳何炅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回来啦!辛苦辛苦!”黄雷迎了上来,给了乌尔善和陈坤一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恭喜啊!大导演!大影后!”孙莉也笑著和周迅抱在一起。 后院里,更是坐满了人。 何炅、朴树、于谦、李成儒、马未都…… 于谦、李成儒、马未都平时跟许乘风一起遛鸟笼喝茶的老朋友,何炅也跟于谦几人熟悉了起来,朴树依然在桌子边安静的坐著。 他们看到许乘风进来,都站了起来,鼓起了掌。 “行啊你小子,不声不响,搞了这么大动静!”于谦老师指著他,笑骂道。 “就是,以后找你写歌,是不是得排队了?”朴树也难得的开了句玩笑。 许乘风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只能干笑著,挨个打招呼。 “於大爷,您就別拿我开涮了。” “朴树,你如果找我,隨时有空。” 喧囂,热闹,祝贺。 一张张笑脸,一杯杯美酒。 所有人都为他高兴,为他骄傲。 可许乘风却觉得,自己和这一切,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看著大家,笑著,应酬著。 心里想的,却是那张飞往上海的机票。 第112章 隔空狂欢 当晚,棲息地酒吧后院。 平日里清静的小院,今天被布置得像一个露天派对现场。 几串暖黄色的灯泡掛在葡萄藤架下,照亮了院子里的每一张笑脸。长条桌上铺著乾净的桌布,上面摆满了从附近知名饭店叫来的精致菜餚,香气四溢。冰桶里镇著成排的啤酒和香檳,冒著丝丝凉气。 除了何炅、朴树这些老熟客,许乘风胡同里遛鸟喝茶的那几位爷,于谦、李成儒、马未都,还有评书大家刘田利,今天也都被请了过来。 这几位还是第一次踏进这个传说中“风哥”的大本营,一进门就带著几分新鲜和审视的目光打量著四周。 孙莉和秦芳作为女主人,热情地迎了上去。 “於大爷,马爷,李老师,刘老先生,今天可算把您几位盼来了!”孙莉笑盈盈地说著,“快里面请,千万別客气。” 秦芳也跟著笑道:“就是,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想喝什么酒水饮料,吧檯那边都有,自个儿拿就行,千万別拘著。” 于谦是天生的自来熟,闻言一摆手,乐呵呵地说道:“那哪儿能客气!我可听说了,小许这小子这儿的好酒不少,今儿我得替他尝尝,看看他有没有藏私。” 说著,他便真不客气,溜达到吧檯边上,把吧檯里许乘风一直落灰的五粮液拿了出来,还顺手给旁边的李成儒和马未都也一人递了一瓶。 李成儒接过白酒,打量著院子里的布置,点了点头,脸上是那种特有的、带著审视的满意:“嗯,这地方不错,闹中取静,有点意思。” 马未都则对一个角落里摆著的老旧座钟產生了兴趣,正凑过去仔细研究。刘田利老先生话不多,找了个舒服的藤椅坐下,眯著眼,一副准备听说书的架势,只是今天这书,是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虽然是第一次来,但跟许乘风都是处得相当隨意的老朋友,丝毫没有生分的感觉。 院子中央,气氛已然火热。 乌尔善被眾人围在中间,成了当之无愧的焦点。他今天喝了不少,脸颊泛红,但精神头十足。 于谦端著酒杯凑过去,指著乌尔善,笑骂道。 “行啊你小子,不声不响的,就去国外拿了个这么大的奖回来!怎么著,以后见了面,是不是得叫你一声乌导了?” 乌尔善哈哈大笑著,一摆手。 “於师哥,您就別拿我开涮了!在您面前,我永远是那个来听相声的小师弟!” 他这话说的敞亮,引得周围一片叫好声。 周迅和孙莉、秦芳坐在一起,几个女人正小声聊著天。周迅的影后奖盃就隨意的放在桌上,像个精致的装饰品,她本人却像没事人一样,不时被孙莉讲的趣事逗得咯咯直笑。 陈坤也端著酒杯,微笑著和每一个过来敬酒的人碰杯。 许乘风自己,则像一个游离在热闹边缘的幽灵。 他手里也拿著一杯酒,却很少喝。 他看著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听著他们发自內心的祝贺与笑骂,心里清楚,这是最纯粹的,为朋友的成功而感到的快乐。 他本该融入其中,本该和乌尔善一样放声大笑。 可他做不到。 那股在飞机上就萌生出的烦躁和疏离感,像一层看不见的膜,把他和这一切隔开了。 他笑著,点头,回应著每一个朋友的调侃。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笑,没有抵达心里。 “风哥!”何炅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今天你可是最大的功臣,得高兴点儿!” 许乘风扯了扯嘴角。 “没,看著他们闹挺开心的。” “你呀。”何炅看他一眼,摇了摇头,也没多说,只是把声音压得更低,“听说,被记者堵了?” “嗯。”许乘风应了一声。 “习惯就好了。”何炅拍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感慨,“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站得越高,风就越大。躲是躲不掉的。” 许乘风沉默。 他懂这个道理,但他不喜欢。 就在这时,院子中央的乌尔善,大概是喝到了兴头上,一拍桌子,大著舌头感慨起来。 “哎!今天高兴!就是……就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孙莉在一旁笑著问道。 “可惜浩子、渤儿,还有黄老师他们不在!”乌尔善一挥手,满脸的遗憾,“这帮孙子在厦门拍戏,要不然,今天这酒,肯定得喝到天亮!”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的周迅忽然眼睛一亮,灵机一动。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晃了晃,脸上带著一丝狡黠的笑。 “不在怕什么?” “打过去!让他们听听咱们这儿的动静!也让他们感受一下坎城最佳导演和影后的王霸之气!”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对对对!打过去!” “开免提!必须开免提!” 周迅笑著,飞快的按下了寧浩的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免提打开,一阵嘈杂的海风声和剧组现场的喧闹声,瞬间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紧接著,是寧浩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带著几分不耐烦。 “餵?!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拍戏了!” 乌尔善一把抢过周迅手里的电话,对著话筒就吼了回去。 “浩子!我!乌尔善!” 他吼得声嘶力竭,带著酒气和无尽的得意。 “我问你!牛逼不牛逼!”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足足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比乌尔善分贝更高的狂喜吶喊,像炸雷一样从手机里爆了出来。 “牛逼——!” 寧浩的声音激动到完全变了调。 “我操!老乌!你小子可以啊!真他妈拿奖了!给咱们长脸了!回来必须请客!所有人!全剧组!你包了!” 棲息地的后院,瞬间被这隔空的吶喊引爆,所有人都跟著大笑起来。 电话那头,背景音也炸了锅。 可以清晰的听到黄渤那极具辨识度的笑声,和他在旁边兴奋的喊话。 “老乌!恭喜恭喜!赶紧的,让迅哥儿也说两句!影后!我们剧组出去的影后啊!” 紧接著,黄雷的声音也加了进来,带著他特有的调侃味道。 “老乌!可以啊!英语学的不错嘛!听说跟昆汀都聊上了?下次回来我得考考你!” 还有其他剧组人员七嘴八舌的起鬨声。 “导演牛逼!” “迅哥儿牛逼!” “黄老师,咱们剧组什么时候也拿个大奖回来啊!” 周迅拿回手机,笑得花枝乱颤。 “浩子,渤儿,黄老师,听见了吗?羡慕不羡慕?” “羡慕!嫉妒!恨!”寧浩在电话里嚷嚷著,“你们等著,等我把《赛车》拍完,拿个比你那破奖盃更大的奖回来!到时候看谁牛逼!剧本我和小娜已经在构思了!你们等著我绝对能窜出来一部最牛逼的文艺片!” 两边的人,隔著几千公里的距离,隔著电话,就这么互相叫囂著,互相吹捧著。 于谦拿过一个酒杯,对著手机举了举。 “来,浩子,渤儿,黄雷!听得见吗?黄磊我是你大爷!啥时候来听相声隨时跟我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叮叮噹噹的响动和笑骂声。 黄磊的声音传来“大爷你什么时候也认识老许了!巧了嘿!” 于谦笑著说“你们许老板遛笼子的时候!我们就说嘿!这小子有意思嘿!就这么认识了!你们结束了就到大柵栏这边听相声听到了吗!” “听见了於大爷!”寧浩喊道,“回去就联繫你!我们没酒,哥几个拿矿泉水瓶陪您走一个!祝贺老乌!祝贺小迅!” 可以想像,在遥远的厦门片场,一群灰头土脸的电影人,正高举著手里的矿泉水瓶,对著一部小小的手机,和京城的这群朋友,隔空痛饮。 这场景有点滑稽,却又无比的真诚。 整个棲息地的后院,都沉浸在这种纯粹的,为兄弟的成功而感到的快乐与骄傲之中。 许乘风看著眼前这热闹的一幕,看著乌尔善通红的脸,看著周迅明媚的笑,看著陈坤也被这气氛感染,露出发自內心的笑容。 他也被这纯粹的兄弟情感动了。 他端起酒杯,终於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啤酒顺著喉咙滑下,似乎也浇灭了一些心里的烦躁。 他的脸上,也露出了这些年第一个,真正发自內心的微笑。 然而,当喧囂的顶峰过去,当大家三三两两的各自聊开,那种巨大的空落感,反而以更加凶猛的姿態,捲土重来。 他就像一个潜水的人,刚刚浮出水面,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却又立刻被更深的海水拖了下去。 他看著大家都在笑。 他看著大家都在庆祝他的成功。 可他却觉得,这份成功,这份喜悦,跟他没什么关係。 他像一个局外人,看了一场精彩的演出。 他悄悄的走到院子的一角,靠在斑驳的墙壁上。 这里的灯光昏暗一些,葡萄藤的阴影正好把他笼罩起来。 他拿出手机,又一次点亮了屏幕。 屏幕上,还是那个女孩安静的侧脸。 他心里那股要去见她的衝动,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想,如果她现在在这里。 她不需要说什么祝贺的话。 她只需要像照片里那样,安静的坐在旁边。 他可能就不会觉得这么孤独了。 许乘风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鬼使神差的,点开了简讯界面。 他看著那个熟悉的名字。 万茜。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犹豫了很久。 他想说点什么。 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自己烦恼?太矫情。 说自己想她?太唐突。 他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终,他放弃了所有修饰和铺垫,遵从了內心最直接的感受,敲下了一行字。 “他们都在为我高兴,但我想让你在我身边。”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感,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觉得自己疯了。 这根本不是他会说的话。 他甚至立刻就想撤回,可简讯没有这个功能。 院子里的喧闹声还在继续,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整个世界,都缩小到了手里的这块小小的屏幕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甚至开始后悔。 她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会不会觉得自己在炫耀? 就在他胡思乱想,几乎要忍不住把手机关掉的时候。 屏幕亮了。 一条新简讯。 来自万茜。 许乘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深吸一口气,才点开了那条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傲娇怪,我一直在为你高兴。” 后面,还跟了一个简单的,笑脸的表情符號。 许乘风看著那句话,反反覆覆的看。 傲娇怪。 我一直在为你高兴。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衝垮了他心里所有的防线。 所有的烦躁,所有的疏离,所有的孤独感。 在这一刻,都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彻底抚平了。 他忽然明白了。 他需要的不是逃离。 他需要的是奔赴。 去到那个能让他感到安寧的人身边。 许乘风抬起头,看了一眼院子里依旧热闹的朋友们。 然后,他低下头,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按动。 他订了一张明天最早飞往魔都的机票。 第113章 声名所累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京城一家不对外开放的顶级会所,今晚被中影集团包了下来。 这里是为《爱乐之城》剧组举办的庆功晚宴,也是一场属於华语电影圈顶层的名利盛宴,华亿王家兄弟、融易达李总、唐人蔡总以及上影任总等在娱乐圈举足轻重的人物都一一到场。 水晶吊灯下,衣香鬢影,觥筹交错。空气中瀰漫著高级香水、雪茄和香檳混合的味道。每一个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是跺一跺脚能让行业抖三抖的大人物。 乌尔善和周迅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乌尔善端著酒杯,被一群製片人和导演围在中间,他红光满面,意气风发,正唾沫横飞的讲述著在坎城和昆汀·塔伦蒂诺交流的趣事。 周迅则像一只优雅的蝴蝶,游走在人群中。她应付这种场面早已游刃有余,每一个微笑,每一次举杯,都恰到好处,既维持了影后的身份,又让人觉得亲切。 陈坤也调整好了心態,和相熟的演员朋友们聚在一起,谈笑风生。虽然眼底还有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为整个团队感到的骄傲。 只有许乘风,像个误入派对的异类。 他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手里拿著一杯果汁,百无聊赖的看著眼前这幅“上流社会”的浮世绘。 他不喜欢这种场合。 每个人脸上都戴著一副精致的面具,说的每句话都可能藏著七八个意思。 他觉得还不如回胡同里,听於大爷他们吹牛来得痛快。 他甚至在想,如果现在给万茜发条简讯,她会不会秒回。 就在他神游天外的时候,一个沉稳的身影,端著两杯茶,走到了他面前。 是韩三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位中影的掌门人,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丝毫没有平日里的威严。 “小许,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不习惯这种场面?” 韩三平將其中一杯茶递给他。 许乘风接过茶,站起身,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韩总,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这人上不了台面。” “你这叫上不了台面,那我们这帮老傢伙成什么了?”韩三平笑著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习惯就不进去,咱们爷俩在这儿聊聊。” 许乘风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正事来了。 韩三平抿了一口茶,目光投向远处热闹的人群,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片子在坎城一鸣惊人,海外的发行商都来打听版权的归属。我这儿一下午,电话就没停过。” 他转过头,看著许乘风,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先跟你通个气。北美那边,二十世纪福克斯找过来了,出价五百万美元,想买断北美发行权。” 五百万美元。 这个数字,足以让国內任何一个导演狂喜。 许乘风却只是平静的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韩三平见他不动声色,心里暗暗点头,接著说。 “欧洲那边,你的老朋友,法国的mk2,诚意很足。他们说当年用一百五十万欧跟你交了个朋友,这次愿意出价三百万欧元,直接买断欧洲的全部版权。” “还有亚洲,日本的东宝看上了,出价三百万美元,要买下除了咱们大陆和港澳台之外的亚洲版权。” “至於港澳台地区,银都机构也递了话,一百万美元。” 韩三平说完,端起茶杯,目光灼灼的盯著许乘风,等著他的反应。 这些加起来,光是版权费,就超过了一亿人民幣。对於一部成本不足一千万人民幣的电影来说,这已经是泼天的富贵。 任何一个年轻的製片人,在听到这些数字后,恐怕都难以自持。 许乘风却沉默了。 他低著头,看著杯子里漂浮的茶叶,手指无意识的在杯壁上摩挲著。 他在算帐。 不是算自己能赚多少钱。 而是在算这部电影真正的价值。 《爱乐之城》不是一部普通的文艺片,它在坎城拿下的不是小奖,而是最佳导演和影后这两个分量最重的奖项。这意味著它在商业上拥有巨大的潜力,前世甚至直接在奥斯卡扬名。 这些老狐狸,个个都精明得很。 他们开出的价格看似很高,但实际上,都留了相当大的利润空间。 许乘风抬起头,迎上韩三平的目光。 “韩三爷,您怎么看?”他把问题拋了回去。 韩三平哈哈一笑,指了指他。 “你小子,滑头!这是你的电影,我只负责传话,主意还得你来拿。” 许乘风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三爷,那我就直说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北美和欧洲,还能再涨一点。” “二十世纪福克斯那边,您帮我回个话。七百万美元,我可以把北美的改编权也一起打包给他们。他们不是喜欢翻拍吗?让他们翻。” 韩三平的眼睛亮了。 七百万美元,还附送改编权。这个条件,既提了价,又给了对方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高明! “至於mk2那边,”许乘风继续说道,“三百五十万欧元。他们曾经確实给寧浩他们几个一个宽鬆的经济环境,我不开高价,但也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欧洲市场不比北美小。”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不对,四百五十万欧元。他们不是喜欢讲艺术情怀吗?那就为艺术多付点钱。” 韩三平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小子,真是个鬼才。连谈判都带著一股混不吝的劲儿。 “行。”韩三平点点头,把这两个数字记在了心里,“我让发行部门的人去跟他们谈,就照你这个底线去谈。” 他看著许乘风,眼神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这年轻人,不仅懂创作,还懂生意。而且,不贪,也不怯。知道自己的东西值多少钱,也敢开口要价。 这是成大事的样子。 “对了,还有个事。”韩三平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这部电影,我们中影能不能以发行入股?不算投资,就算是我们后期出力的折算。” 这才是今晚真正的目的。 中影看中的,不只是这部电影的利润,更是许乘风这个人。 许乘风笑了。 他知道韩三平的意思。 这是想把他彻底绑在中影这条船上。 他想了想,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他看著韩三平,语气诚恳。 “三爷,您这么照顾我,我也不能不懂事。中影以发行入股,算百分之十吧,参与全部分帐包括版权。”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既然已经赚了,我也不能钻钱眼里去。这事,就当是卖三爷您一个人情。” 韩三平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真正开怀的笑容。 他伸出手,紧紧的握住了许乘风的手。 “小许!行!你这个情,我老韩记下了!” 他的手很有力,握得很紧。 “以后在圈里,有任何事,只要你开口,跟我老韩说!能办的,我一定尽力给你办!” “还有,以后你的电影,我们中影都会跟投!” 这句承诺的分量,重如泰山。 韩三平鬆开手,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之前你跟我提的,打击盗版的事,上面的文件已经通过了。很快,整个行业的环境会有一次大的改变。你小子,算是给所有人办了件大好事。” 他压低了声音。 “还有之前我们討论的特效公司,我们中影已经牵头,开始整合国內几家有实力的团队了。最多一年,一年之后,肯定能拿出一支像样的队伍来。” 他看著许乘风,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一年之后,你那些压箱底的剧本……” 许乘风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韩三平指的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一年之后,如果特效能达到要求,《后天》启动!”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晚宴的主持人走上了台,宣布庆功宴正式开始。 韩三平作为东道主,被请上了台。 他拿著话筒,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祝贺《爱乐之城》剧组,祝贺乌尔善导演,祝贺周迅小姐。 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在掌声中,许乘风却悄悄的站了起来。 他走到台边,等韩三平讲完话走下来。 “三爷。” 韩三平看到他,有些疑惑。 “怎么了?准备上台讲两句?” 许乘风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和那条机票確认信息。 “不了。” 他笑了笑,带著一丝歉意。 “我晚上去魔都的飞机,得先走一步了。” 第114章 去见你 韩三平愣住了。 他看著许乘风,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惊讶,有不解,难道真有年轻人能拒绝名利场的诱惑? 他以为许乘风会留下来,享受这属於他的荣耀时刻。 他应该留下来。 去认识更多的人,去巩固他刚刚建立起来的行业地位。今晚到场的,隨便拉出来一个,都是能为他未来铺路的大佬。 可他却说要走。 在庆功宴刚刚开始,在他自己作为最大功臣,理应接受所有人祝贺的时候。 “去魔都?”韩三平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么急?有什么重要的事?” 许乘风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他脸上带著那种熟悉的,有点懒散又有点真诚的笑容。 “额,私事。” 他没有多做解释。 但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韩三平看著他,看著这个刚刚还跟自己谈笑间敲定了千万美元生意的年轻人。 前一秒,他还是个心思縝密,懂得权衡利弊的“电影大亨”。 后一秒,他又变回了那个隨心所欲,做事全凭喜好的“胡同串子”。 韩三平忽然就明白了。 这小子,骨子里就不是个能被名利场束缚住的人。 他今天能为了一个人,放弃这场顶级的社交盛宴。明天,他就能为了一个好故事,推掉所有送上门的钱。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是许乘风。 韩三平脸上的严肃慢慢融化,化作一个瞭然的微笑。 他拍了拍许乘风的肩膀,力道很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行,去吧。”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 “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別耽误了。” 许乘风心里一暖。 “谢了,三爷。” 他衝著韩三平点了点头,又遥遥的对著人群中还在谈笑的乌尔善和周迅举了举杯,算是告別。 然后,他转身,没有丝毫留恋的,走出了这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身后是鼎沸的人声,是觥筹交错的声响,是一个冉冉升起的名利帝国。 身前是安静的走廊,是通往外界的出口,是一个不確定的,却让他无比嚮往的未来。 许乘风的脚步,迈得很大,很快。 坐进前来接他的车里,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宴会厅里所有的喧囂,都被彻底隔绝在外。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司机是中影派来的,很稳重,话不多,只问了一句“许先生,去机场吗?” “对,首都机场。” 车子平稳的启动,匯入京城夜晚璀璨的车流。 许乘风靠在柔软的后座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个高压氧舱里出来,浑身的毛孔都在贪婪的呼吸著自由的空气。 他转头看向窗外。 高楼的霓虹飞速的向后掠去,像一条条被拉长的彩色光带。 他的脑子里,还迴荡著刚才韩三平报出的那一串串数字。 七百万美元。 四百五十万欧元。 这些数字,在几个小时前,对他来说还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但现在,它们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即將揣进他兜里的钱。 他发现,自己对这些钱,竟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兴奋。 相比於这些冰冷的数字,他心里更在意的,是那条孤零零躺在手机里的简讯。 “死傲娇,我一直在为你高兴。”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 然后,从兜里拿出了那张机票。 ca1519。 京城飞魔都。 他看著那个熟悉的地名,心臟不自觉的加快了跳动。 一种混杂著期待、紧张、还有一点点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在他胸口慢慢发酵。 他要去见她了。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强烈。 以至於让他觉得,刚才那场决定了上亿资金流向的谈判,都变得有些不真实起来。 声名所累。 他现在终於有点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了。 名声给他带来了財富,带来了地位,带来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机会。 但它也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试图將他卷进去,让他身不由己。 如果他今天留在了那场宴会上,他会收穫很多。 很多的人脉,很多的资源,很多的笑脸和吹捧。 但他也一定会失去一些东西。 比如,这份说走就走的衝动。 比如,这份可以为了一个人,而拋下全世界的任性。 他不想失去这些。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首都机场。 许乘风戴上早就准备好的帽子和口罩,下了车。 午夜的机场,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他拉了拉帽檐,低著头,快步走进航站楼。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 他不是坎城最佳导演的幕后推手,也不是身价上亿的电影大亨。 他只是一个即將搭乘红眼航班,去往另一座城市的,普通的旅客。 这种久违的匿名感,让他感到无比的放鬆。 他取了票,过了安检,找到了登机口。 离登机还有半个多小时。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准备打发时间。 候机厅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著晚间新闻。 一个甜美的主持人,正用字正腔圆的语调播报著。 “……据悉,由我国青年导演乌尔善执导,著名演员周迅、陈坤主演的电影《爱乐之城》,在刚刚结束的坎城电影节上斩获最佳导演与最佳女演员两项大奖,为华语电影贏得了巨大荣誉。今晚,中影集团特地为剧组举办了盛大的庆功晚宴……” 屏幕上,出现了宴会厅的画面。 镜头扫过一张张意气风发的脸。 许乘风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 那个穿著休閒装,坐在角落里,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自己。 他看著屏幕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滑稽。 电视里的专家们,正在热烈的討论著他。 “……这位神秘的幕后推手许乘风,无疑是今年华语影坛最大的惊喜。他的出现,或许將改变整个行业的格局……” “……我们有理由相信,属於『许乘风』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许乘风看著屏幕上“属於『许乘风』的时代”这几个大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微笑。 他的时代? 他的时代,现在只想快点登上飞机。 他关掉手机屏幕,不再去看那些与自己有关,又仿佛无关的新闻。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预演。 等会儿见到了她,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嗨,我来了。” 太普通了。 “我来兑现承诺了。” 她说过什么承诺吗?好像没有。 “我想你了。” 这句……好像有点太直接了。 许乘风发现,自己面对几千万美元的谈判时,都能从容不迫,条理清晰。 可一想到要怎么跟她说第一句话,脑子就变成了一团浆糊。 “前往魔都的ca1519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广播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许乘风睁开眼,拿起背包,匯入了登机的人流。 飞机起飞。 巨大的轰鸣声中,舷窗外的京城,变成了一片璀璨的光海,然后慢慢缩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之后。 许乘风靠在椅背上,彻底放鬆下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京城的一切,那些名利,那些喧囂,都被他暂时甩在了身后。 他正在奔赴一场,只属於他自己的约会。 他拿出手机,调到飞行模式。 屏幕的壁纸,还是那个女孩安静的侧脸。 在昏暗的机舱里,她的脸庞,仿佛带著一层柔光。 许乘风看著那张照片,心里的那点忐忑,慢慢的,被一种温热的情绪所取代。 其实,说什么又有什么关係呢? 只要能看到她。 看到她听到自己声音时,惊讶的表情。 看到她看见自己时,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就足够了。 两个小时的航程,在漫长的期待中,显得格外短暂。 飞机降落在魔都虹桥机场。 走出机舱,一股湿热的,带著海洋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跟京城的乾燥凛冽,截然不同。 许乘风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她的城市。 他没有停留,直接走出了机场,打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魔都戏剧学院。” 车子在空旷的夜路上飞驰。 许乘风的心,也跟著悬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冒然的跑过来,会不会打扰到她。 她是不是已经在宿舍睡了? 会不会觉得他是个疯子? 各种念头在他脑子里乱窜,让他坐立不安。 当车子停在戏剧学院那扇颇具艺术感的校门前时,他甚至有了一丝临阵脱逃的衝动。 他付了钱,下了车。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校园门口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路灯,和门卫室里透出的微光。 大门紧锁。 许乘风有些傻眼。 他绕著学校高高的围墙走了一段,试图找找有没有侧门之类的。 结果,一无所获。 他站在路灯下,感觉自己像个找不到家的流浪汉,又像个准备干坏事的小偷。 他掏出手机,犹豫著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 可这么晚了,把她叫醒,好像更不合適。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循声望去,只见在围墙的一处阴影里,一个身影正踩著墙边的几块垫脚石,动作熟练的翻了进来,然后拍拍手上的灰,若无其事的整理了一下衣服。 许乘风眼睛一亮。 他快步走了过去。 那个翻墙进来的男生看到他,嚇了一跳,还以为是保安。 “大哥,我就是出去上了个网……” “兄弟,”许乘风递过去一根烟,压低了声音,“我也想进去,找女朋友。” 那男生借著路灯看清了许乘风的样子,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烟,顿时露出了“我懂的”表情。 他接过烟,指了指那几块垫脚石。 “踩稳了,哥们。” “谢了。” 许乘风笨手笨脚的踩上石头,在男生的帮助下,有些狼狈的翻进了校园。 午夜的校园,寂静无声。 只有风吹过高大的梧桐树时,发出的沙沙声。 空气里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混杂著一丝梔子花的香气。 和外面那个喧囂的,充满了欲望和算计的世界,截然不同。 许乘风的心,莫名的就静了下来。 他走在空无一人的林荫道上,看著两旁一栋栋充满了年代感的教学楼。 他不知道女生宿舍在哪,更不知道她在哪。 他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漫无目的的走著。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等天亮再打电话的时候。 远处一栋楼的某个窗口,透出了一丝光亮。 在这片沉寂的黑暗中,那点光,显得格外清晰。 许乘风心中一动,朝著那栋楼走了过去。 走得近了,他才看清,那是一栋標著“红楼”的建筑,魔都戏剧学院最富盛名的表演系教学楼。 而那光,是从三楼的一个大排练厅里透出来的。 他放轻脚步,走上楼梯。 排练厅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念诵台词的声音。 是一个女声。 很轻,但很清晰。 带著一种独特的,清冷而坚韧的质感。 是她的声音。 许乘风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悄悄的走到门边,通过门缝,向里看去。 空旷的排练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万茜就站在那束昏黄的光晕里。 她穿著一身最简单的黑色练功服,长发隨意的扎在脑后,脸上不施粉黛,乾净得像一块璞玉。 她手里拿著一本剧本,正对著空无一人的排练厅,一遍又一遍的,练习著一段独白。 她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有些台词,她念得不满意,就会停下来,皱著眉,反覆琢磨,然后再来一遍。 专注,认真,甚至有些执拗。 许乘风就那么静静的看著。 看著她因为一句台词而欣喜,又因为一个情绪不到位而苦恼。 看著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角色共舞。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上的奔波,都值了。 终於,她似乎练累了。 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隨意的在地板上坐了下来,背靠著墙壁,抱著膝盖,像一只疲倦的猫。 就是现在。 许乘风深吸一口气,轻轻的推开了门。 “吱呀——”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排练厅里,格外清晰。 万茜被惊动了,猛地抬起头,警惕的看了过来。 然后,她就看到了他。 看到了那个穿著一身风尘僕僕,戴著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正静静站在门口的男人。 她愣住了。 眼睛,慢慢的睁大。 眼神里,先是完完全全的不可置信。 然后是揉了揉眼睛后的確认。 再然后,是无法掩饰的,巨大的惊喜。 排练厅里的灯光,她反覆练习的台词,窗外的夜色,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无声的背景。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风尘僕僕的身影。 一抹灿烂的,无法抑制的笑容,在她嘴角慢慢绽开。 像是黑夜里,悄然盛放的曇花。 明亮,动人。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和欣喜。 许乘风看著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著她脸上那抹纯粹的笑容。 心里的所有紧张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他摘下口罩,也笑了。 “想你了。” 第115章 那个男人 “想你了。” 三个字,很轻。 却像三颗石子,投入万茜心中那片沉寂已久的湖泊,激起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万茜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看著他风尘僕僕的样子,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和那双只为她而亮的眼睛。 坎城的风光,中影的庆功宴,数千万美元的海外合同……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留在京城,留在那个名利场的中心,享受属於他的荣耀。 可他却来了这里。 坐著红眼航班,翻过学校的围墙,像个愣头青一样,出现在她面前。 只为了说一句,想你了。 这个死傲娇。 一股混杂著委屈、感动和巨大喜悦的情绪,猛地衝上心头。 万茜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的掉了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拳头,不轻不重的捶在了许乘风的胸口。 一下,又一下。 “你是个疯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她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许乘风没有躲,任由她捶著。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的,有些笨拙的,帮她擦掉脸上的眼泪。 “嗯,我是疯子。” 他笑了,笑得有些傻。 万茜看著他脸上的笑容,终於也忍不住,破涕为笑。 她不再捶他,而是就那么静静的看著他,仿佛要把他这些天不见的样子,都刻进心里。 排练厅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盏昏黄的落地灯,温柔的笼罩著他们。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棲息地酒吧。 乌尔善的房间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宴会结束的乌尔善將自己锁在了房间里,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檯灯亮著。 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 乌尔善双眼布满血丝,头髮乱得像个鸟窝,正死死的盯著摊在桌上的剧本。 《活埋》。 乌尔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反反覆覆的读。 他感觉自己就像那个被活埋的男人,亲身体会著那种幽闭,那种绝望,那种对生存最原始的渴望。 这是一个天才的剧本。 也是一个魔鬼的剧本。 它对导演的要求,高到了极致。 但对演员的要求,更是高到了一个近乎变態的地步。 对於演员的要求高到他必须是一个,能用声音和微表情,就演活一个地狱的男人。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乌尔善看完了王砚辉所有的影像资料,又把剧本从头到尾默读了最后一遍。 他拿起那张写著电话號码的纸条,手有些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沙哑,但异常沉稳的男声。 “餵?” “王老师您好!”乌尔善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我是乌尔善,之前的《活埋》,准备启动了!您这边决定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乌导,你好。”王砚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爱乐之城》,恭喜。” “谢谢王老师!”乌尔善放下心来“之前您这边要求的剧本收到了吗?” “收到了。”王砚辉的声音依旧平静,“看了三遍。” 乌尔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您觉得……” 王砚辉在那头似乎是点上了一根烟,轻轻的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乌导,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写这个本子的人,他……是不是在哪个棺材里待过?” 王砚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乌尔善的心上。 乌尔善~~ ^_^|||“那就是个拧巴的傲娇怪!” “王老师!”他的声音有些对许乘风的无奈,“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棺材里待过!但我知道,这个本子,只有您能演!” 电话那头,王砚辉笑了。 那是一种很低沉的,充满了沧桑感的笑声。 “这个本子,不是写给正常演员的。真的能把人演的需要心理疏导。” “但是精彩不是吗?” “嗯。”王砚辉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温度,和一丝肯定,“哎!说实话,我不想接!入戏之后我真的不知道走不走得出来!一个小时的有效镜头,需要表现出挣扎、希望以及失望直到绝望!说真的对我来说很有挑战,但是我答应了!乌导我答应出演。” 没有谈片酬,没有谈档期。 两个对艺术同样追求的男人,在一个不普通的夜晚,用一个电话,就完成了一个足以载入影史的约定。 …… 魔都戏剧学院,排练厅。 许乘风和万茜並肩坐在地板上。 谁也没有说话。 但空气中,却有一种安静而温暖的气氛在流淌。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万茜终於还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翻墙进来的。”许乘风说的理直气壮。 万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简直无法把眼前这个有点狼狈的男人,和那个在坎城呼风唤雨的幕后大佬联繫在一起。 “你就不怕被保安抓住?” “抓住了再说。”许乘风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大不了就说是来找我女朋友的。” 他说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看著万茜。 万茜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心跳得厉害,像揣了只兔子,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练功服。 “谁……谁是你女朋友了……”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许乘风看著她泛红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的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乌尔善。 他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 “餵?老乌!给你一分钟时间说出打扰我的理由!不然关小黑屋!” “风哥!成了!王砚辉!他答应了!” 电话那头,传来乌尔善极度亢奋,近乎咆哮的声音。 许乘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 他笑了。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行。”许乘风言简意賅,“既然定了,就儘快启动。钱的事不用你操心,回头自己找秦芳把款打过去。你只管拍,拍出你想要的东西。” “好嘞!”乌尔善得到了尚方宝剑,更是信心百倍,“风哥,你就等我好消息吧!《活埋》!成了!” 电话掛断。 许乘风转过身,看到万茜正睁著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看著他。 “谁啊?” “乌尔善。”许乘风笑著说,“王砚辉答应出演《活埋》了,给我打电话准备开始拍摄。” “你把《活埋》给他了?”万茜的眼睛亮了亮。 “嗯。” 天,已经彻底亮了。 万茜將许乘风送出学校,就回宿舍了。许乘风在附近找了个酒店当做落脚地。 清晨第一缕晨光,透过酒店的窗户,照了进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京城的乌尔善来说,这是他导演生涯新征程的开始。 而对魔都的许乘风和万茜来说,这也是属於他们的,全新的开始。 第116章 骑自行车去夜店 一夜好眠。 许乘风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这是他近几个月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没有工作,没有电话,甚至连梦都没做一个。 他赤著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魔都繁华的街景,以及不远处魔都戏剧学院那栋標誌性的红楼。 昨晚的一切,还清晰如昨。 他翻墙而入的狼狈,她在排练厅里惊愕的眼神,两人在寂静校园里並肩走过的短暂沉默,以及分別时,她把他送到校门口,反覆叮嘱“找个近点的好地方住下,好好睡一觉”时的那份关心。 许乘风冲了个澡,换上乾净的衣服。 他没有打开房间里的超大屏幕电视,也没有碰一下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他就那么拉开椅子坐下,什么也没做,静静的看著窗外那栋红楼,像一尊望妻石。 他在等。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他就是想等。 把所有主动权都交出去,把自己的时间完全交给另一个人来安排。 这种感觉,陌生,又该死的让人上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从清晨到上午,阳光渐渐变得炽热。 桌上的手机,始终安静如鸡。 许乘风有点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在巨大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她是不是在上课?是不是忘了?是不是觉得他很烦,不想理他了?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想破功主动出击时,手机“叮”的一声,终於响了。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万茜。 许乘风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拿起手机,等了足足五秒,才装作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懒洋洋的接起。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万茜带著笑意的声音,充满了元气。 “喂,大老板,睡醒了没?” “刚醒。”许乘风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声音里还带著一丝刻意製造的沙哑。 “哦……”万茜拖著长音,显然不信,“那正好,小的斗胆传唤一下许总,赏个脸,一起吃个午饭唄?” 许乘风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还端著。 “你请?” “我请我请!”万茜的语气十分豪爽,“我风哥亲自来看我,不得儘儘地主之谊?” 许乘风嘴角疯狂上扬,但声音依旧平淡。 “地址。” “你別动,我过来找你。在哪儿呢?昨晚看你那德性,不会隨便找了个小旅馆吧?” 许乘风走到窗边,看著学校大门的方向,慢悠悠的说。 “你对面,希尔顿,顶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万茜一声小小的惊呼。 “我靠……你还真会挑地方,这么奢侈!” 许乘风一本正经的说:“你昨晚说的,找个好点的地方。” 言下之意,这都是听你的。 电话那头的万茜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几秒才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让你找个好点的,没让你找个这么好的……” 那语气里,却带著一丝藏不住的甜。 “行,等著我啊,风哥!” 电话掛断。 许乘风把手机往柔软的大床上一扔,一个箭步衝到巨大的衣帽间。 他昨晚入住时,让酒店送来了几套备选的衣服。 这件t恤太隨意。 那件衬衫太正式。 这条裤子顏色太深。 现在的许乘风,像个第一次约会的毛头小子,为了穿什么而陷入了选择困难。 …… 半小时后。 希尔顿大堂的咖啡厅里,许乘风看著窗外那个扎著麻花辫,穿著白色连衣裙,一路小跑过来的身影,嘴角不自觉的勾起。 万茜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他。 她脸上还带著一丝薄汗,脸颊红扑扑的,好奇的打量著这富丽堂皇的大堂。 “走吧,风哥。”她在他对面坐下,喘了口气。 许乘风看著她,问:“去哪儿吃?” “跟我走就是了。”万茜神秘一笑,拉著他就往外走。 两人从奢华冷清的希尔顿走出来,並肩匯入热闹的人流。 许乘风看著她熟门熟路的拐进一条小巷,最后在一家烟火气十足的生煎店门口停下。 店面很小,油腻的桌子旁坐满了学生。 “就这?”许乘风有些意外。 “就这。”万茜给了他一个“你赚大了”的眼神,然后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这叫骑车去夜店,该省省,该花花。” 她解释道:“住几千块的酒店是享受,吃十几块的生煎是生活。懂不懂啊,风哥?” 许乘风愣住了。 他看著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和那一脸“我很有道理”的得意表情,突然就笑了。 发自內心的笑。 他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宝藏。 “懂了。”他点点头,“万老师教训的是。” 店里没位置,两人只能打包。 万茜抢著付了钱,提著两个塑胶袋,一脸满足。 “走吧,我哥。” 他们没回酒店,也没回学校,而是在附近一个公园的长椅上坐下。 就像两个翘了课,偷偷跑出来约会的中学生。 许乘风咬了一口生煎,滚烫的汤汁在嘴里爆开。 很烫,但很香。 他看著对面那个女孩,她一边小口小口的吃著餛飩,一边把里面的虾仁挑出来,很自然的放进他碗里。 “我不爱吃这个。”她解释了一句。 许乘风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把那几个虾仁吃了。 午饭很快就结束了。 万茜收拾好垃圾,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你下午有课吗?”许乘风问。 万茜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一丝毕业季特有的感慨:“没了,都考完了,就等著拿毕业证了。” “那……”许乘风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期待,“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没啊。”万茜摊了摊手,“混吃等死。” 许乘风沉默片刻,然后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轻声说:“那……能不能带我体验一下你的日常?” 他看著她,补充道:“就你平时没事的时候,都干些什么。” 万茜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一愣。 体验我的日常? 她的日常,不就是上课,排练,吃饭,睡觉…… 哦对,现在课也没了。 那她的日常就更简单了。 她看著许乘风那双真诚的眼睛,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个刚刚从坎城拿奖回来,隨手就能拿出《活埋》那种剧本,住在希尔顿顶层套房的大导演,想体验自己一个普通毕业生的日常? 万茜觉得这事儿有点魔幻。 但又觉得……有点甜。 她眼珠子转了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我的日常啊……”她故意拉长了声音,摸著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嗯。”许乘风一脸期待的看著她。 “行。”万茜突然一拍手,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那你可跟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走!” 万茜站起身,拉著许乘风的手腕就走。 许乘风任由她拉著,心里充满了好奇。 他猜,她可能会带他去逛逛小商品市场,或者去看看她平时喜欢待的咖啡馆,再或者,去压压马路,看看魔都的风景。 无论哪一种,他都觉得很浪漫。 然而,万茜拉著他,穿过公园,拐过两条街,最后在一个掛著“飞越网吧”招牌的地下室入口停了下来。 一股泡麵、香菸和荷尔矇混合的熟悉气味,从黑洞洞的楼梯口涌了上来。 许乘风的脚步,僵住了。 他看著那个闪烁著霓虹灯的招牌,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兴奋的万茜,脑子有点宕机。 许乘风o(≧口≦)o“这……就是你的日常?” 万茜(*^▽^*)“对啊!”理直气壮的点了点头,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在许乘风面前晃了晃。 “网管,开两台机子!” 第117章 这是另外的价钱 飞越网吧。 地下室阴暗的楼梯口,涌动著一股由泡麵、香菸和青春期荷尔矇混合而成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气味。 许乘风的脚步,僵住了。 他看著那个闪烁著廉价霓虹灯的招牌,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兴奋,仿佛即將奔赴战场的万茜,脑子有点宕机。 “这……就是你的日常?” “对啊!”万茜理直气壮的点了点头,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在许乘风面前晃了晃,动作瀟洒得像西部牛仔拔枪。 “网管,开两台机子!” 她的声音清脆,迴荡在嘈杂的网吧里。 “带身份证了吗,帅哥?”前台那个染著黄毛、戴著耳机的网管,懒洋洋的抬起头,瞥了许乘风一眼。 许乘风沉默的从钱包里拿出身份证。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拐卖进黑煤窑的无知青年,而人贩子,就是旁边这个笑得一脸无辜的女孩。 他住著几千块一晚的总统套房,刚刚还在为如何安排一个浪漫的下午而浮想联翩。 结果,他被带到了一个需要押身份证,空气里飘著康师傅红烧牛肉麵味道的地方。 这巨大的落差感,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c区33,34,连座。”网管麻利的开好卡,把两张临时卡片拍在桌上。 万茜拉著依旧处於石化状態的许乘风,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位置。 c区在网吧的最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也最是浑浊。 周围全是聚精会神盯著屏幕的学生,键盘的敲击声和滑鼠的点击声,匯成了一曲杂乱无章的交响乐。 “坐啊,愣著干嘛?”万茜已经坐下,熟练的开机,输入帐號密码,动作一气呵成。 许乘风坐了下来。 鼻尖縈绕的,是他只在前世大学时闻到过的,属於另一个世界的气味。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纤尘不染的白t恤,又看了看略带油光的键盘和滑鼠。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逃。 但他看著身旁那个女孩,她正侧著头,兴致勃勃的帮他开机,发梢几乎要蹭到他的肩膀,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屏幕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逃跑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也罢。 不就是网吧么。 他前世又不是没来过,將许乘风內心里那点即將熄灭属於年轻人的气息激了出来,谁怕谁啊? “玩什么?”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主场优势。 “cs啊!”万茜的眼睛亮晶晶的,“你会玩吧?” 许乘风的表情凝固了。 cs,反恐精英。 那不是他前世大学时玩的游戏吗?女生也玩? “很久没玩了。”他含糊的说。 “没事,我带你。”万茜拍了拍胸脯,一脸的“你放心”。 她飞快的在平台上建了一个房间,拉他进去,然后又打开了qq,打开『cs战火』群名的群,喊了几个在线的朋友。 很快,游戏开始。 许乘风看著屏幕上那个熟悉的界面,感觉自己的青春回来了。 一点点。 “我先进警,你跟我。”万茜戴上耳机,侧过头对他说。 “好。” 然后,许乘风就开启了他人生中最具戏剧性的一个下午。 他眼睁睁的看著身边这个刚才还小口吃著生煎,文静得像个邻家妹妹的万茜,在戴上耳机的那一刻,画风突变。 她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另一个灵魂,眼神变得锐利,坐姿也微微前倾,进入了战斗状態。 “a大一个!我拉枪线,你跟上!” “闪光!扔闪光啊!你在干什么!” “哎呀我死了!他残血!就在箱子后面!打他头!” “你怎么用喷子啊!起长枪!起ak!” “b洞!b洞来人了!快回防!回防!”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速极快,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指挥官气场。 而许乘风,那个在片场指挥著上百人团队,说一不二的大导演,此刻就像一个迷路的老年人。 他操控著游戏里的小人,在地图里晕头转向。 时间太长了他已经分不清a门和b洞了。 他不知道怎么扔闪光弹,好几次都闪白了自己。 他买不起ak,只能端著一把系统送的小手枪,在后面瑟瑟发抖。 然后,被对面一枪爆头。 最离谱的一次,他跟在万茜后面,看到一个黑影从拐角闪过,他想都没想,对著那个背影就是一梭子。 结果,那个黑影头上冒出了一行红字:“队友伤害!” 万茜的角色,晃悠悠的转过身,头顶著一丝血皮,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著他。 耳机里传来她压抑著怒火的声音:“许乘风!你是不是对面派来的臥底!” 许乘风的老脸,有点掛不住了。 他想解释,说自己当年也是玩过的。 但看著自己屏幕上0杀8死的战绩,任何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那个……我不太习惯这个滑鼠。”他找了个蹩脚的藉口。 万茜嘆了口气。 她突然站起身,弯下腰,半个身子都探到了许乘风这边。 一股淡淡的洗髮水香味,瞬间包裹了许乘风。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看。” 万茜的左手,轻轻的按在了他放在键盘上的左手上,右手则直接握住了他握著滑鼠的右手。 她的手很凉,很软。 “w是前进,s是后退。滑鼠控制方向,左键开枪。”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他耳朵有点痒。 “看到人不要慌,准星对准他的头,然后……点下去。” 砰! 屏幕上,一个匪徒应声倒地。 “看见没?就这么简单。” 万茜直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戴上耳机。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留下许乘风一个人,坐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右手手背,还残留著她手心的温度。 他的心跳,有点快。 接下来的游戏时间,许乘风依旧很菜。 但他不再慌乱了。 他跟在万茜的角色后面,像一个小跟班。 她让他冲,他就冲。 她让他躲,他就躲。 他负责吸引火力,她负责收割人头。 他死了,就切换到她的视角,看她如何像一个真正的女战神,冷静的甩狙,精准的点射。 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上看她玩游戏了。 喜欢看她专注的眼神,喜欢听她意气风发的指挥,喜欢她偶尔因为他的失误而气急败坏的可爱样子。 这个下午,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万茜。 一个鲜活的,生动的,充满了烟火气的万茜。 玩了几个小时,两人都有些累了。 “休息一下,饿了。”万茜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 “想吃什么?”许乘风立刻说。 万茜白了他一眼:“在网吧当然是吃泡麵啊!你懂不懂规矩!” 她跑到前台,很快端回来两桶热气腾腾的泡麵和两瓶冰可乐。 “喏,红烧牛肉的。” 许乘风看著面前这桶熟悉的泡麵,哭笑不得。 他撕开叉子包装,笨拙的挑起一筷子麵条。 很烫,味道也很霸道。 但他吃得津津有味。 因为他看到,对面的女孩正捧著泡麵桶,吸溜得正香,吃完还满足的喝了一口汤。 那副样子,比任何光鲜艷丽的女孩,都要生动一百倍。 …… 两人从网吧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夕阳的余暉给魔都的街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我厉害吧?”万茜仰著头,像一只求表扬的小孔雀。 “厉害。”许乘风由衷的点头。 何止是厉害。 简直是顛覆了他的认知。 “下次再带你玩。” “好。” “你这技术,也就能当个移动提款机了。”万茜毫不留情的吐槽。 许乘风也不生气,只是笑。 两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没有了游戏里的喧囂,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 “接下来去哪?”万茜问。 “不知道。”许乘风看著她,“你的日常体验完了,现在,该轮到我的了。” “你的日常?那不是回希尔顿顶楼发呆吗?” “不是。”许乘风摇了摇头,看著远处璀璨的灯火,“我想去外滩走走。” 万茜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过来。 白天的网吧开黑,是她的世界。 夜晚的外滩漫步,是他想要的世界。 “走吧。”她没有拒绝。 两人打了辆车,直奔外滩。 夜幕下的外滩,比白天更多了几分迷离的色彩。 黄浦江对岸,东方明珠和金茂大厦的灯火勾勒出举世闻名的天际线。身后的万国建筑博览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庄重而典雅。 江风吹来,带著一丝水汽,吹散了网吧里残留的燥热。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沿著江边慢慢的走。 这种感觉很奇妙,刚刚还在虚擬世界里並肩作战的队友,此刻又回到了现实,在最浪漫的背景下散步。 “你好像……很喜欢这里。”万茜先开了口。 “嗯。”许乘风点头想起上一世那个金融界勉强到上层的自己,“以前来上海,都是匆匆忙忙,开会,谈事,从没像这样,安安静静的走一走。” 他停下脚步,靠在栏杆上,看著江面上来往的游船。 “坎城回来之后,一直没休息好。每天看到的都是名利场,应酬,感觉整个人都不適应。”他轻声说,“直到昨晚见到你,今天和你待了一下午,才感觉自己又脚踏实地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万茜听得很清楚。 她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疲惫,和那份躲避闪光灯的疲惫。 “那你以后就多来上海玩,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带你打游戏。”她说。 许乘风转过头,看著她。 她的眼睛比对岸的灯火还要亮。 “好。”他笑了。 路过一个花店,许乘风停下了脚步。 他走了进去,几分钟后,手里多了一束小小的,用牛皮纸包著的洋甘菊。 他把花递到万茜面前。 “送你。” 万茜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送花。 “为什么送我花?”她小声的问。 “不知道。”许乘风说,“就觉得,这花和你很像。” “像?” “嗯,看著不起眼,但是很顽强,有自己的味道。” 万茜接过花,低下头,闻了闻。 一股清新的草木香。 她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观景台。 许乘风再次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万茜抱著花,不解的看著他。 许乘风看著她,眼神有些犹豫,又有些紧张。 这副表情,和他刚才在游戏里,端著手枪不敢出门的样子,如出一辙。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木盒子。 “还有个东西,要给你。”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这是什么?” “去坎城前,答应带给你的礼物。”许乘风打开盒子,递到她面前。 盒子里面,静静的躺著一只手鐲。 一只翡翠手鐲。 手鐲的种水极好,通体翠绿,在黄昏的光线下,流淌著温润的光泽。 万茜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她不是不识货的人。 这只手鐲的价值,恐怕比她整个大学四年的学费加生活费,还要贵上几倍。 “这……太贵重了。”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不贵。”许乘风却固执的把盒子又往前递了递。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很认真。 “我看到它的时候,就觉得,它应该是你的,古董店有段时间了,马未都那老头说是清的,就当是帮咱们文物回流了。” 这句话,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杀伤力。 万茜的心,被重重的撞了一下。 在坎城。 “可是……” “没有可是。”许乘风打断了她。 他从盒子里拿出那只手鐲,然后,轻轻的拉起了万茜的左手。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有些颤抖。 冰凉的翡翠,轻轻的滑过她的手腕。 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带著吧。”许乘风鬆开手,后退了一步,像一个做完了坏事,等待宣判的孩子。 万茜低下头,看著手腕上那抹温润的翠绿。 很美。 也很沉。 她抬起头,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依旧穿著那件简单的白t恤,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神情紧张。 刚才在网吧里,她带他“飞”,那是她的世界。 她觉得,带一个傲娇怪老板去体验自己的日常,请他吃十几块的生煎,是一件很有趣,也很公平的事。 可现在,他把一个如此贵重的礼物,如此郑重的放在了她手上。 万茜突然觉得,自己那点“该省省,该花花”的理论,在他面前,显得那么小家子气。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抬起手腕,把那束洋甘菊举到他面前,晃了晃。 “许乘风。” “嗯?” “带你打游戏,请你吃生煎,那是我现在作为大学生的地主之谊。”她看著他,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光。 “送我花,可以。” “但是这个……”她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鐲。 “这是另外的价钱。” 说完,她不等许乘风反应,就抱著花,转身跑了。 只留下许乘风一个人,愣在原地。 他看著她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拉过她手腕的触感,似乎还留在指尖。 另外的价钱? 什么价钱?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直到他走回希尔顿那间空旷的总统套房,看著窗外戏剧学院的灯火,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她不是拒绝。 她是在说,收下这份礼,他们之间的关係,就不能再是简单的朋友了。 想到这里,许乘风一个人,傻笑出声。 第118章 我想做你背后最屌的男人 一夜无话。 第二天,当第一缕晨光透过总统套房的落地窗,將外滩的轮廓染成金色时,许乘风已经醒了。 他没有丝毫的困意,精神好得出奇。 昨晚,他躺在那张能睡下四个人的大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覆回放著万茜转身跑开前说的那句话。 “这是另外的价钱。” 起初他没明白,直到夜深人静,他才后知后觉的品出其中的深意。 她不是拒绝。 她是在告诉他,收下了这份礼,他们之间就不能再是简单的朋友、兄妹。 这份“价钱”,是他要用另一段关係去“支付”的。 想明白这一点后,许乘风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个巨大的馅饼砸中了,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后半夜几乎是笑著睡著的。 他不再是被动等待的那个人了。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屏保上依旧是她的照片。他盯著看了半天,打出了一行字。 “起床了。” 简单,直接,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和熟稔。 发完之后,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起身,冲了个澡,换上一身乾净的休閒装,大步流星的离开了酒店。 他要去一个地方。 半小时后。 魔都戏剧学院的女生宿舍楼下,万茜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的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许乘风带著笑意的声音。 “给你半小时,下楼,吃早饭。” “凭什么呀许总?我不要面子的吗?”万茜揉著眼睛,嘟囔道。 “凭我手里的早餐。”许乘风慢悠悠的说,“你们学校后门,昨天那家『老王生煎』刚出锅的,还冒著热气。” 那边沉默了。 过了足足一分钟,才传来一句咬牙切齿的话。 “等著!” 许乘风掛掉电话,靠在宿舍楼下的一棵梧桐树上,提著两袋热气腾腾的生煎和豆浆,脸上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灿烂的笑容。 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宿舍楼里跑了出来。 今天的万茜,穿了一条简单的牛仔背带裤,配著白色的t恤,头髮扎成一个清爽的马尾,看起来比昨天更像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 她的左手手腕上,那抹温润的翠绿,在晨光下格外显眼。 许乘风的目光,在那只手鐲上停留了一秒,心,安定了下来。 “我的呢?”万茜跑到他面前,站定,喘著气,眼睛却亮晶晶的盯著他手里的袋子。 许乘风把其中一袋递给她。 她接过去,迫不及待的拿出盒子,夹起一个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哈气。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许乘风看著她那副馋猫样,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不懂,刚出锅的是最好吃的。”她口齿不清的说。 两人就像两个最普通不过的学生,站在学校门口,就著晨光吃起了早餐。来来往往的学生,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吃完早餐,许乘风把垃圾扔进垃圾桶。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问。 “你不是说,今天轮到你的日常了吗?”万茜反问。 “我的日常,就是想和你待在一起。”许乘风说的很直接。 万茜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发现,这个男人一旦开窍,说起情话来,简直要人命。 “那……就带你好好逛逛我们学校吧。”她想了想,说。 这还是许乘风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走进这所国內顶尖的艺术院校。校园里绿树成荫,隨处可见抱著书本、或者背著乐器行色匆匆的学生。空气里都瀰漫著一股艺术的气息。 两人走到一片安静的湖边,在长椅上坐下。湖边的柳树垂下枝条,在水面上盪开一圈圈涟漪。 “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许乘风终於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万茜沉默了片刻。她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轻声说:“可能会去国话试试吧,看看能不能考上。然后……”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著许乘风,眼神里带著一丝期待和试探。 “然后,我想把之前你给我写的那几首歌,录出来,当做一个迷你专辑发了。就当是……给我自己,也给风哥你,做一个纪念。” 许乘风的心被触动了。 他看著她认真的神情,追问道:“很喜欢唱歌?” “嗯。”万茜重重的点了点头,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的掩饰,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梦想的光芒。 “其实,唱歌是我小时候的梦想。我的梦想就是能有一张自己的专辑,不管它能不能火,会不会有人听,都算是给自己的青春一个交代,一个了解。” 她抱著膝盖,声音里带著一丝怀念。 “我小时候受我父亲的影响比较大,他以前是文工团的,总说我的嗓子是老天爷赏饭吃。所以他很小就带著我去练声,教我识谱……后来考了戏剧学院,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当个好演员,这个梦想就慢慢被藏起来了。” 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像是在为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而感到羞赧。 许乘风静静的听著,他看著眼前的女孩,她对梦想的执著,那份不问结果、只为一份纪念的纯粹,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內心深处尘封已久的某个开关。 前世的他,是一个在股市里翻云覆雨的金融大鱷。 他的人生里只有冰冷的k线图和疯狂跳动的数字,他的梦想是下一个涨停板,他的执著是撬动百亿资金的槓桿。他见过最疯狂的贪婪,也体验过一夜之间財富帝国建立又崩塌的刺激。 但,他从未见过像她眼中这样,不为名利,只为“留一份纪念”的,乾净的火焰。 那份纯粹,是他用亿万財富也换不来的东西,是他那个冰冷世界里,从未有过的一缕暖光。 而这一世,他拥有了实现一切梦想的能力。 他看著她,看著她眼睛里那团不愿熄灭的火焰。 一个疯狂的,霸道的,充满了占有欲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不可抑制的生长起来。 纪念? 迷你专辑? 不。 这不够。 我要给你的,不是一份小小的纪念品。 而是一顶华语乐坛的至尊王冠! 他要让她那份纯粹的梦想,以最绚烂、最霸道、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绽放在全世界的面前! 他要成为她背后,那个最屌的男人。 內心波澜壮阔,但他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似乎什么都不在意的表情。 他伸了个懒腰,用一种敷衍的语气说:“想法不错,挺好的,年轻人就该多折腾折腾。” 万茜看著他这副“死样子”,心里有点小小的气恼,忍不住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就这?你就不能多鼓励两句?” “鼓励了啊。”许乘风一脸无辜,“加油,我看好你哦。” 那敷衍的语气,让万茜又好气又好笑,只能无奈的白了他一眼。 许乘风看著她生动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话锋一转。 “对了,下午和明天我有点事要处理,可能要后天才能忙完。” 万茜愣了一下,隨即懂事的点了点头:“风哥你有事就去忙,不用管我。” “嗯。” …… 告別了万茜,许乘风回到希尔顿的总统套房。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也不是处理工作。 他拉上所有的窗帘,將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 然后,他坐在书桌前,铺开酒店提供的稿纸,拧开了钢笔的笔帽。 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入意识的最深处。 那座尘封已久,属於前世地球的记忆宫殿,大门缓缓打开。 无数熟悉的旋律,经典的歌词,像一片璀璨的星海,在他脑海中缓缓流淌。 《陪你度过漫长岁月》的深情,《小幸运》的温柔,《默》的悲愴,《你曾是少年》的炙热…… 一首首,都是那个时代最顶尖的作品,是无数人青春的背景音乐。 而现在,它们將拥有一个新的主人。 许乘风睁开眼,眼神变得无比专注,甚至带著一丝神圣的意味。 他提起笔,在洁白的纸上,开始奋笔疾书。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飢饿,忘记了窗外的日升月落。 一天半的时间里,他就那么不知疲倦的写著,將脑海中的星辰,一颗一颗的摘下,安放在纸上。 十首歌。 整整十首歌。 除了华语金曲,他还“创作”了几首英文歌,他要让她一出世,就站在一个无人能及的高度。 《love me like you do》的迷幻,《dream it possible》的励志,《thinking out loud》的浪漫…… 当最后一首歌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许乘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的靠在了椅背上。 他看著书桌上那厚厚一叠,墨跡未乾的稿纸,脸上露出了一个疲惫而满足的笑容。 这是他送给她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份礼物。 …… 第三天上午。 许乘风將那十首歌的词曲谱工工整整的装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用火漆印封好。 他换了一身衣服,颳了鬍子,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然后,他拨通了万茜的电话。 “下楼,有东西给你。” 依旧是那棵梧桐树下。 万茜看著眼前这个虽然眼带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的男人,有些好奇。 “什么东西啊,神神秘秘的。” 许乘风没有说话,只是將那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递到了她面前。 万茜疑惑的接过来,入手很沉。 她撕开火漆印,抽出里面的稿纸。 当她看到第一页上那熟悉的,龙飞凤舞的字跡,和那清晰的歌名时,她愣住了。 《陪你度过漫长岁月》。 她翻开第二页,《小幸运》。 第三页,《默》。 第四页,《你曾是少年》。 …… 一页,一页,又一页。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的眼睛,一点一点的睁大,从最初的惊讶,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当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首《红顏旧》时,她的眼眶,再也控制不住的红了。 整整十首歌。 每一首,光看歌词,她都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直击人心的力量。 她猛地抬起头,看著眼前的男人,眼泪终於决堤。 这个男人,在她说完自己梦想的第二天,就给了她一个世界。 她想说谢谢,想说很多很多话,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匯成了一句带著哭腔的嗔怪。 她噘著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死……傲娇怪!” 许乘风笑了。 他上前一步,轻轻的拉住了万茜的手,那只戴著翡翠手鐲的手。 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灼热,前所未有的认真。 “別人都说,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肯定有一个持家且精明的女人。” “我这人比较贪心。”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我不想让你在我背后,我想我们並肩站著。但我可以向你保证……” “我只想做你背后,最屌的那个男人!” “所以,万茜……”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这一世所有的勇气。 “做我女朋友,好吗?” 万茜再也控制不住,她扔掉手里的文件袋,猛地扑进了许乘风的怀里,一把抱住了他。 稿纸散落一地,像一只只白色的蝴蝶,在风中飞舞。 “死傲娇怪!死傲娇怪!”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著,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我答应你!” 她的声音闷闷的,却无比清晰。 “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著他,眼神却无比坚定。 “你能不能,把你內心的那道封印,彻底解开?” 许乘风愣住了。 只听她继续说道:“不要再装著那副惫懒的样子了!你知道吗,我进棲息地第一眼,就看出了你的惫懒,你那份对所有事情都无所谓的態度,都是你的保护色!” “你能不能也跟我们一样,一起笑,一起闹!不再是那个想过来和大家一起玩,却又强制自己躲得远远的,那个拧巴的死傲娇!”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许乘风的脑海中炸响。 他震惊的看著怀里的女孩。 他以为自己偽装得很好,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就被她看了个通透。 是啊。 他一直活在前世的影子里,用惫懒和疏离,將自己和这个世界隔开。 他害怕融入,害怕再次失去。 他就像一个站在门外,渴望温暖,却又不敢推门进去的孩子。 而现在,这个女孩,正站在门里,向他伸出了手。 许乘风想著这一世重生以来的种种,想著棲息地那帮兄弟姐妹,想著眼前这个看透了他所有偽装的女孩。 他感觉自己內心那道坚冰铸成的墙,正在一寸寸的龟裂,融化。 是时候了。 是时候和那个活在阴影里的自己,做一个彻底的切割了。 他低下头,看著万茜那双含著泪,却无比清澈的眼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的语气,郑重的说。 “我答应你!” 第119章 笑容练习生 第二天,许乘风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魔都晨光已经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了一道笔直的光带。 空气中瀰漫著希尔顿酒店特有的香氛,一切都显得昂贵而疏离。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床上赖到中午,而是破天荒地在八点钟就起了床。生物钟还在抗议,但一个崭新的、郑重的念头在催促著他。 洗漱完毕,他站在了宽大的盥洗室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眉眼深邃,轮廓分明,但眼神里带著一种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倦怠和漠然。那张脸上,似乎天生就缺少名为“热情”的表情肌。 他想起了昨晚万茜的眼泪,和他自己那个郑重的承诺。 “练习微笑。” 许乘风对著镜子,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试著牵动嘴角。 肌肉有些僵硬,像生了锈的齿轮。他努力向上扬起,扯出一个弧度。镜子里的人也跟著扯出一个弧度。 那表情,与其说是微笑,不如说更像是一个不成功的冷笑,或者是一个准备打哈欠的前奏。 许乘风自己都愣住了。 他不信邪,又试了一次。这一次,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也参与进来,试图传递一些“温和”的情绪。 结果,镜子里的男人嘴角咧著,眼神却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组合在一起,透出一种怪异的、皮笑肉不笑的感觉。甚至,有点像某些电影里计划得逞的反派。 “噗。” 许乘风终於没忍住,自己先笑了出来。这一次是真笑,发自內心的,带著一点自嘲和无奈。镜子里的人,表情瞬间就生动了,虽然笑意不浓,但那股子僵硬和怪异却消失了。 他看著镜子,收敛了笑意,若有所思。 他明白了,改变,不是靠“演”。它得是真实的,发自內心的。就像他刚才嘲笑自己时那样。 单靠对著镜子练习,恐怕练到万茜毕业,他也成不了“阳光开朗大男孩”。 他需要一个真实的场景,一个真实的社交环境。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万茜的电话。 “餵?”电话那头传来女孩带著点刚睡醒的鼻音,软软糯糯。 “吵醒你了?”许乘风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 “没,也差不多该起了。你怎么这么早?”万茜有些惊讶。在她印象里,这个点,许乘风的世界应该是黑白的。 “履行承诺,需要早睡早起。”许乘风说得一本正经,“你今天什么安排?” “毕业大戏的最后一次彩排,一整天都要在学校排练室。” “我去看看。”许乘风说得乾脆利落。 电话那头的万茜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你……会无聊的。就是我们学生瞎折腾。”她有点担心,怕他那种性子,在那种吵闹的环境里待不住。 “不无聊。”许乘风说,“我是去学习的。” “学习?” “嗯,”许乘风看著镜子里自己的脸,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学习微笑。” 他没有坐酒店安排的专车,而是自己打了辆出租,直接到了上戏的校门口。 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人来人往,充满了青春独有的活力。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朝气蓬勃,让许乘风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片场的局外人。 他按照万茜发来的地址,找到了戏剧学院的排练大楼。 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一股热浪混合著汗水、盒饭和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排练室里,一群学生正在舞台上走位,导演系的同学声嘶力竭地喊著什么。万茜穿著简单的练功服,扎著马尾,正在和对手演员对词。 许乘风的出现,像一颗微型中子弹投进了平静的池塘。 最先发现他的是门口附近的学生,那学生先是愣住,然后揉了揉眼睛,接著用胳膊肘疯狂捅著旁边的人,嘴巴张大却发不出声音。 一传十,十传百。 不到半分钟,整个排练室的空气都变了,从喧闹的菜市场变成了庄严的纪念馆。 舞台上演员的念白卡了壳,角落里聊天的学生闭上了嘴,就连导演的喊声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全都聚焦在了门口那个穿著休閒装,却气场如同实质的男人身上。 - 这不是普通的导演,这是许乘风。 是那个名字印在《疯狂的石头》、《无人区》海报上,身份是“编剧”和“製片人”的男人。是他们这些表演系学生奉为圭臬的剧本的创作者,是他们梦想中最想合作的幕后巨擘。 他的一句话,一个剧本,就能决定一个演员的命运。 空气仿佛凝固了。 紧张,拘谨,好奇,敬畏……各种情绪在空间里交织,最终匯成一种名为“窒息”的压迫感。 万茜也看到了他,她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著一丝担忧和嗔怪:“你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就没惊喜了。”许乘风看著周围一张张紧张到表情都僵硬了的脸,心里嘆了口气。 看,他又一次成了那个让气氛结冰的人。 过去的许乘风,会毫不在意地找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插上耳机,將自己与全世界隔绝。 但今天,他不能。 这是他的第一场考试。 他的目光在排练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墙角堆著的一摞盒饭上。正好是午饭时间。 他对著万茜笑了笑,然后径直走了过去。 在所有人注视下,他弯腰拿起一盒饭,又抽了双筷子。然后,他走到一群正手足无措地站著,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继续排练的学生中间,很自然地盘腿坐了下来。 他拍了拍身边的空地。 “都別紧张,”他打开盒饭,一股饭菜的香气飘了出来,“我不是来视察的,就是个家属,过来蹭饭。” “家属”两个字,他说得清晰又自然,带著一丝理所当然。 万茜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嗔怒地瞪了许乘风一眼,那眼神里却全是藏不住的羞涩和甜蜜。 而那群学生,则集体被这枚重磅炸弹炸得外焦里嫩。 空气凝固了三秒,然后,无形的声浪在每个人心里炸开。 家属?! 许乘风,是万茜的家属?!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在许乘风和万茜之间来回扫射,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起初是震惊,然后是恍然大悟——原来圈子里那些若有若无的传闻是真的! 紧接著,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羡慕和嫉妒,如同藤蔓般在每个人心中疯狂滋长。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当他们还在为了一个跑龙套的角色挤破头时,他们的同学万茜,已经拥有了国內最顶级的编剧和製片人当男朋友。这意味著,她未来能接触到的资源,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这已经不是贏在起跑线了,这是直接出生在了终点线。 几个女生的眼神尤其复杂,她们看著满脸娇羞却难掩幸福的万茜,心里五味杂陈。那是一种“为什么不是我”的终极柠檬精状態。 一个胆子大的男生最先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 这个笑声像个开关,凝固的空气瞬间开始流动。 “导……导……”一个戴眼镜的男孩紧张地站起来,想打招呼,却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 “別叫导演,”许乘风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吃了一口,然后很认真地评价道,“今天这青椒肉丝不错,火候刚好。” 眾人又是一阵鬨笑,气氛彻底鬆弛下来。 “都坐啊,站著干嘛,不吃饭下午没力气排练。”许乘风招呼著。 学生们这才七手八脚地各自拿了盒饭,稀稀拉拉地围著他坐了下来。虽然还是有些拘谨,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如临大敌的状態。他们看向万茜的眼神,也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许乘风没有谈电影,没有聊艺术,他指著一个男生问:“你演什么角色?” 那男生立刻放下筷子,正襟危坐:“报告许老师!我演男二號,一个臥底的正义革命青年!” “哦。”许乘风点点头,又扒拉了一口饭,然后慢悠悠地说,“同学,你刚才那段戏演得不错,就是眼神太正了,一看就不像我们反派阵营的。” 男生一愣,脸涨得通红,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我,我……” “坐下坐下,我开玩笑的。”许乘风摆摆手,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们这儿,反派谁说了算?” 他的幽默感很特別,带著一种不动声色的冷感,但这种反差,让学生们觉得新奇又好玩。 大家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风哥,我们这戏里最大的反派是我演的!”一个长相有点“著急”的男生立刻举手。 “风哥,你《爱乐之城》里的星空下的舞蹈怎么想出来的?太美了!” - “风哥风哥,你觉得我適合演反派吗?我能吃苦!” 从“许老师”到“风哥”的转变,只用了一顿盒饭的时间。 万茜站在不远处,看著被一群学生围在中间,虽然表情依旧不算生动,但却认真回答著各种问题的许乘风,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知道,他有多不適应这种场面。 她能看到,他握著筷子的手,偶尔会因为不自在而微微收紧。 她能察觉到,他在讲段子时,其实也在偷偷观察別人的反应,像个第一次参加社交活动的小孩。 他很笨拙,甚至有些刻意。 但这笨拙和刻意背后,是她能感受到的,最真诚的努力。 这份努力,比任何鲜花和誓言都更让她心动。 午休结束,彩排继续。 许乘风和毕业大戏老师认识了一下之后没有再坐到学生中间,他搬了把椅子,坐在了老师身后不远的一个角落。 他没有对表演指手画脚,也没有对表演系老师的调度提出任何意见。他就那么安静地看著,像一个真正的观眾。 但他又不是一个纯粹的观眾。 当万茜在舞台上,因为一句台词的情绪始终不对,反覆卡壳,急得额头冒汗时,场边的许乘风忽然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万茜下意识地朝他的方向看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看我。” 万茜看著他。 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像昨晚在外滩的梧桐树下一样。那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评判,只有全然的信任和鼓励。 万茜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那句卡了许久的台词,带著饱满而准確的情绪,一气呵成。 老师兴奋地喊了“过”,排练室里响起了一片掌声。 万茜望向那个角落,许乘风对她悄悄比了一个大拇指,嘴角微微上扬。 那不是一个標准的微笑,弧度很小,甚至有些僵硬。 但在万茜眼里,那是今天,乃至全世界,最好看的笑容。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排练结束时,许乘风已经成了排练室最受欢迎的“编外人员”。一群学生围著他,嘰嘰喳喳地问著问题,还有人想拉著他一起去吃宵夜。 “今天不了,”许乘风笑著拒绝,“家属有规定,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家。” 他又一次拿“家属”这个词开了个玩笑,惹得万茜在他腰上掐了一下,学生们则发出一阵善意的、混合著羡慕的起鬨。 两人並肩走在夜晚的校园里,昏黄的路灯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累了吧?”万茜轻声问,挽住了他的胳膊。 “嗯。”许乘风坦然承认,“说一天话,比写一万字剧本都累。” “那你今天……还笑得挺开心的。”万茜仰头看著他,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那是练习。”许乘风说。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著她。 然后,他努力地,笨拙地,牵起嘴角,想像今天下午鼓励她时那样,给她一个微笑。 “你看,”他的表情依旧有些不自然,但眼神里满是温柔,“我今天及格了吗?” 第120章 最强家属 毕业大戏公演的那天,魔都戏剧学院的大剧场座无虚席。 后台,化妆间的灯光亮如白昼,万茜正在做著最后的准备,空气中瀰漫著定型喷雾和紧张的气息。 许乘风没有进去凑热闹。 他天生就不喜欢后台那种兵荒马乱、肾上腺素飆升的氛围。 他选择用另一种方式支持。 他像一个最普通的观眾,穿著一身低调的休閒装,头戴棒球帽,脸上架著口罩,隨著人流检票入场,轻车熟路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就在观眾席最中间的第八排。 一个能將整个舞台尽收眼底,又不会显得过於突兀的绝佳位置。 他身边坐的大多是学生们的亲朋好友,还有一些校领导和特邀嘉宾。空气里满是兴奋的交谈声和对自家孩子的期待。 “哎,你看,那是表演系的刘主任。”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许乘风顺著目光看去,一个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正和前排的人热情寒暄。他认得这个人,之前在排练室见过一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似乎是察觉到了目光,那位刘主任回过头,视线在观眾席里扫了一圈,当他看到许乘风时,眼睛猛的一亮。 刘主任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热情。 “许製片!您怎么坐这儿了?我给您在贵宾席留了位置的。” “刘主任客气了。”许乘风站起身,摘下口罩,和他握了握手,脸上带著练习过的温和笑容,“今天我不是製片人,就是个家属,陪女朋友的。这儿就挺好,看得清楚。” 一句“家属”,让刘主任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 “应该的,应该的!万茜这孩子,是我们这届最出色的学生之一,有您这样的家属,是她的福气啊!” 简单的寒暄后,剧场的灯光缓缓暗下。 舞台被点亮。 大戏,正式开场。 许乘风重新靠回椅背,目光专注的投向舞台。 这一次,他努力的將自己从导演和製片人的身份中抽离出来。 他不去审视调度是否流畅,不去分析灯光是否精准,也不去解构剧情的起承转合。 他就只是一个观眾。 一个来看自己女朋友演出的,普普通通,甚至还有点小紧张的男朋友。 当万茜扮演的女主角,穿著一身素雅的长裙,在追光中缓缓走上舞台时,许乘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顿了半秒。 他的女孩,在舞台上闪闪发光。 那一刻,她不再是生活中那个会跟他撒娇、会带他去网吧打cs的姑娘。她是剧中的人物,一顰一笑,都牵动著所有人的心。她的台词功底扎实,情感充沛,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精准的传达著角色的內心。 许乘风的嘴角,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不自觉的上扬。 他见过太多优秀的演员,但没有一个,能像此刻的万茜一样,让他感到如此纯粹的骄傲和心动。 这是一种完全凌驾於专业欣赏之上的,带著浓烈个人情感的喜爱。 他甚至有些幼稚的想,看,那就是我的女朋友,全世界最棒的女孩。 “这孩子,有灵气,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身旁的刘主任压低声音,由衷的讚嘆。 他看得出来,万茜今天在台上的表现,比任何一次彩排都要鬆弛,也都要光彩夺目。那是一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自信,仿佛有一股力量在支撑著她。 刘主任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许乘风,心中瞭然。 爱情的力量,果然伟大。 “许製片,您觉得我们00届表本班这些学生怎么样?”刘主任抓住了机会,开始了他的“安利”。 许乘风的目光没有离开舞台,他淡淡的回应:“都很有活力,很投入。” “是啊!”刘主任顺杆爬,“您看演那个反派的郭京飞,就是前几天您指点过的那个。这小子现在开窍了,那股子阴狠的劲儿,隔著十米远都能感觉到。还有演女二的那个,叫钱芳,爆发力特別强。还有那个演小廝的,別看戏份不多,节奏感特別好……” 刘主任如数家珍的介绍著自己的得意门生,言语间满是期盼。 谁不知道许乘风现在是圈內最炙手可热的金牌製作人,眼光毒辣,出手大方。他的电影,哪怕只是演个配角,都可能一夜爆红。 许乘风安静的听著,没有打断。 直到刘主任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刘主任,这些都是好苗子。” 刘主任心中一喜,刚想接话。 却听许乘风继续说道:“不过今天,我眼里只有主角。”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静,但那份不加掩饰的偏爱,却让刘主任微微一愣,隨即哈哈一笑。 “明白,明白!许製片是性情中人啊!” 刘主任不再多言,他知道,今天再说別的都是多余。这位爷的心思,全在舞台上那个发光的女主角身上了。 当剧情进入高潮,万茜有一段大爆发的独白戏,全场观眾都屏息凝神。 看著她在台上或哭或笑,情绪激盪,许乘风的心也跟著揪紧。他甚至忘了自己身在剧场,下意识的在想,她这么喊,嗓子会不会疼?等会儿结束了,一定得带她去吃点润喉的东西。晚上夜宵吃什么好呢?她好像喜欢吃小餛飩…… 整场演出,他看的很放鬆,也很投入。 演出结束,大幕落下,所有演员上台谢幕。 全场响起了海啸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许乘风是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的。 他用尽全力,仿佛想让全世界都听到他对她的讚美。 他看著舞台上那个被鲜花和掌声包围的女孩,她在一眾演员中,目光精准的找到了他。 隔著涌动的人群和璀璨的灯光,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她笑靨如花,眼中满是喜悦和感激。 他含笑点头,眼中儘是温柔与讚许。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演出大获成功。 庆功宴被安排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厅,包下了一个大厅。 所有人都很兴奋,卸了妆的学生们又恢復了青春洋溢的样子,嘰嘰喳喳的討论著刚才台上的表现。 许乘风和万茜一到,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风哥!茜姐!” “快请坐!主位给您留著呢!” 学生们一杯接一杯的给指导老师敬酒,也轮番来给许乘风敬酒。 “风哥,这杯我敬您!没有您上次那番话,就没有我今天在台上的表现!”郭京飞端著酒杯,一脸的真诚和崇拜。 “少来这套。”许乘风笑著跟他碰了一下杯,“是你自己有悟性,那扇门我只是帮你捅破了层窗户纸。以后好好干。” 他又补了一句,“还有,以后找女朋友,眼睛放亮点。” 郭京飞的脸瞬间涨红,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鬨笑。 刘主任也端著酒杯走了过来:“许製片,我代表学校,代表这些孩子们,敬您一杯!您那天在排练室的指导,真是让我们这些当老师的都受益匪浅啊!” “刘主任言重了。”许乘风站起身,“我就是隨口一说,当不得真。主要是孩子们底子好。” “您太谦虚了!”刘主任喝完酒,又热情的说,“许製片,以后您公司要是有什么新项目,可千万別忘了我们戏剧学院的这些孩子们啊!给个试镜机会就行!” “一定。”许乘风这次答应的很乾脆,“有好苗子,我从不会错过。” 万茜坐在许乘风身边,安静的看著他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的样子,眼中全是笑意和温柔。 曾几何时,他还是那个坐在角落,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场的男人。 而现在,他为了她,正在努力的融入这个热闹的世界。 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低声问:“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行。”许乘风喝了口酒,感受著周围鼎沸的烟火气。 这种感觉,依旧有些陌生,但確实不討厌。 “就是有点吵。”他小声补充了一句。 万茜噗嗤一声笑了。“行啊!风叔叔!桌上一口一个孩子们!那我算什么!” 许乘风尷尬的笑了笑“你们主任话赶话在那了,我也没法啊!你当然是我的全世界!” 万茜双手保住许乘风的头左转一下右转一下“说把我家许木头藏到哪了?我家许木头不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许乘风小熊摊手“这就是我,是不一样的烟火!” 她知道,他正在一点点的,把自己从那个孤单坚硬的茧里剥出来。虽然过程还有些笨拙,有些不適应,但他正在为她努力。 这就够了。 庆功宴结束,已经很晚了。 许乘风和万茜拒绝了同学们要开车送的好意,两人並肩走在安静的校园里。 夏夜的风带著一丝凉意,吹散了酒气。 月光透过繁茂的梧桐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今天,谢谢你。” 万茜忽然停下脚步,认真的开口。 “谢我什么?”许乘风不解。 “谢谢你来看我的演出,谢谢你为我鼓掌,也谢谢你……为我做的所有事。”她说。 许乘风也停下脚步,转头看著她。 路灯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好看,里面倒映著他的身影。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动作自然的帮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头髮,轻轻拨到耳后。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在镜子前练习的僵硬弧度,也不是那种在人群中带著客套的微笑。 而是一个发自內心的,无比温柔的,只属於她的笑容。 “傻瓜。” 他的声音低沉又好听。 “你是我女朋友。为你做什么,不都是应该的吗。” 第121章 毕业典礼 六月的魔都,空气中瀰漫著梔子花的香气和离別的气息。 魔都戏剧学院的大礼堂內,毕业典礼正在隆重举行。 许乘风依旧是那身低调的行头,棒球帽,黑口罩,混在一群满脸骄傲、四处张望的家长中间,毫不起眼。 他找了个靠后的角落位置坐下,安静的像一尊雕塑,但那双藏在帽檐下的眼睛,却明亮的嚇人,一瞬不瞬的盯著主席台。 今天,是他的女孩正式毕业的日子。 这个仪式,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缺席。 他甚至比万茜本人还要紧张。 手心微微出汗,心跳的频率也比平时快了半分。 他看著礼堂里那些飞扬的青春脸庞,看著那些举著手机、相机,脸上掛著激动笑容的父母们,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情绪在他心中升腾。 原来,这就是参与感。 一种脚踏实地,真切的活在某个人生命里的感觉。 不是隔著屏幕的遥远关注,不是道听途说的消息拼凑。 而是我就在这里,见证著你人生中每一个重要的瞬间。 这种感觉,让他沉迷。 当主持人念到“表演系,万茜”时,许乘风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 他看见,他的女孩穿著一身学士服,从容自信的走上主席台。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今天化了淡妆,明眸皓齿,笑容灿烂,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许乘风觉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攥住了。 他拿出手机,学著周围的家长一样,笨拙的调出相机功能,將镜头对准了台上的万茜。 他想把这一刻记录下来。 永远的。 万茜从系主任手中接过毕业证书,深深鞠躬。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精准的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后排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她看见了他。 看见那个即使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也依旧身形挺拔的男人。 看见他举著手机,像个不知所措的“新手家长”。 万茜的眼眶,微微一热。 她衝著他的方向,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几分。 许乘风的心,在那一瞬间,软的一塌糊涂。 他收起手机,冲她做了一个“你最棒”的口型。 两人隔著整个礼堂的人群,完成了一次无声的、甜蜜的互动。 典礼结束,人群像潮水般涌出礼堂。 毕业生们兴奋的將学士帽拋向天空,和家人、朋友拥抱合影,空气中充满了欢声笑语。 许乘风没有上前。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把万茜的毕业典礼,变成一场不必要的骚动。 他按照事先的约定,转身走向学校的东门,准备在那里等她。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茜茜!这边!”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欣喜和嗔怪。 万茜刚和同学拥抱完,听到声音,立刻惊喜的回过头。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她提著裙摆,像一只快乐的蝴蝶,飞奔过去,扑进了一个穿著朴素但精神矍鑠的中年男人怀里。 许乘风刚走出几步,听到这声“爸妈”,脚步猛的一顿。 他缓缓回过头。 只见万茜正挽著一对中年夫妇的胳膊,笑得无比开心。 男人看起来五十岁出头,身材不高,但腰板挺得笔直,皮肤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古铜色,眼神锐利,表情严肃。 女人则要温和许多,穿著一条得体的连衣裙,眉眼间和万茜有几分相似,此刻正一脸慈爱的帮女儿整理著有些凌乱的流苏。 那就是……万茜的父母? 未来的……岳父岳母? 许乘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流速都加快了。 虽然来之前也设想过这种可能,但当这一幕真的毫无预兆的发生时,他还是感到了一阵措手不及的紧张。 他下意识的压了压帽檐,准备先战略性撤退,等万茜处理好之后再联繫。 可就在这时,万茜一眼就看到了他停住的背影。 她以为他要走了,心里一急,也顾不上跟父母解释,衝著他就喊了一声。 “许乘风!” 这一嗓子,清脆响亮。 周围不少人都闻声望了过来。 许乘风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芭比q了。 更要命的是,万茜的父母,也顺著女儿的目光,看了过来。 他们的视线,像两道探照灯,精准的锁定了这个戴著帽子和口罩,看起来有些可疑的男人。 万父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茜茜,这人是谁啊?” “他……”万茜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干了什么,小脸一白。 她一咬牙,索性破罐子破摔,拉著父母的手就朝许乘风走了过去。 “爸,妈,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许乘风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跑,是肯定跑不掉了。 躲,也无处可躲。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自己那个临阵脱逃的小人狠狠踹了一脚。 许乘风,你是个男人! 你答应过她要改变的! 不就是见家长吗! 他终於鼓足勇气,缓缓转过身。 他摘下口罩,又摘下帽子,露出了那张成熟英俊的脸。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谦逊、无害。 “叔叔好,阿姨好。”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比平时要低沉沙哑几分。 万茜的父母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都愣住了。 万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前的男人虽然气质不凡,但眼角的细纹和沉稳的气场,无一不说明他年纪绝对不小了。 这让他看女儿的眼神,多了几分探寻。 “爸,妈,他……他就是我男朋友,许乘风。” 万茜硬著头皮,完成了介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万母一脸惊讶,看看许乘风,又看看自己的女儿,满眼的不知所措。 万父的眉头则皱得更紧了,他没有立刻表態,而是直接盯著许乘风,问出了一个最关心的问题。 “你是哪年的?” 这个问题,让许乘风也是一愣,但还是老实回答。 “叔叔,我是73年的。” “73年?” 万父的声音里透著一丝惊讶,他迅速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你比我们茜茜大了快一轮了!” 这句话里,充满了父亲对女儿最直接的担心。 万母也反应了过来,她拉了拉万茜的胳膊,小声说:“茜茜,这……这年龄差的也太多了点吧?你可要想清楚啊。” 万父的目光变得更加审慎,他盯著许乘风,语气严肃。 “我们家茜茜,今天才刚毕业,说白了就是一张白纸。你这么大年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我们不放心。” 他顿了顿,说出了心底最深的忧虑。 “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心的,靠不靠谱。” “爸!不是你想的那样!”万茜急了,连忙维护道,“他对我很好!他人也很靠谱的!” “你懂什么!”万父看了女儿一眼,话语里满是担忧,“你才多大,看人能看多准?” 许乘风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她受委屈。 尤其,还是因为他。 他上前一步,將万茜轻轻挡在身后,独自面对著万父的审视。 “叔叔。”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承认,我和茜茜的年龄差距是客观存在的。这一点,我无法改变。” “但您担心的,无非是我对她是不是真心,我这个人,值不值得她託付。” 他看著万父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今天当著您的面,向您保证。我是以结婚为目的,在和茜茜交往。只要有我许乘风在一天,就没人能让她受半点委屈。我会用我的一切去保护她,爱护她。” 这一番话,真诚,坦荡。 没有花言巧语,有的只是一个男人最朴素的担当和承诺。 万父眼中的审视没有减少,但也没有立刻反驳,显然是在思考他话里的分量。 场面一时僵持住了。 就在这时,万茜脑子灵光一闪,她拉著父亲的胳膊,开始撒娇。 “爸,妈,你们別光说这个呀。我毕业了,接下来总要找个经纪公司签约,开始工作吧?” 万父一愣,点了点头:“那是当然。” “风哥他自己开了个公司,叫『棲息地』。那地方特別好,跟別的公司不一样。” 万茜眨著眼睛,开始她的“神助攻”。 “那里没有乱七八糟的竞爭,大家都是以內容为王的兄弟姐妹,处得跟一家人似的,氛围特別好。你们不是一直担心我在外面被欺负吗?那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去他的公司看看,替我考察一下未来的工作环境,帮我把把关。好不好嘛?” 这番话,瞬间把问题的性质从“审查女儿的超龄男友”,巧妙的转移到了“为女儿的未来事业保驾护航”上。 万父和万母对视一眼,都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 许乘风立刻抓住这个台阶,诚恳的发出邀请。 “茜茜说的对。叔叔,阿姨,百闻不如一见。口头上的保证再多,也不如你们亲眼所见。” “棲息地里都是一群纯粹的电影人,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诚心邀请二位去京城,去我的『棲息地』看看。” 他补充道:“我已经订好了餐厅,本想为茜茜庆祝毕业。如果不嫌弃的话,能否赏光,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我安排行程,带二位去看看我的生活,我的工作,我身边的人。到时候,我这个人到底靠不靠谱,由你们自己下结论。”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言辞恳切,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万父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一脸期盼的女儿,又看了看旁边不断给自己递眼色的妻子,最后,目光落回到许乘风那张真诚的脸上。 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说话做事,確实有章法,也很有诚意。 去看看也好,正好探探他的底。 想到这里,他重重的哼了一声。 “行!那就去看看!” 他语气依旧强硬。 “我倒要看看,你的『棲-息-地』,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这,已经是鬆口的信號。 许乘风心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第一关,总算是……勉强过去了。 第122章 搞定岳父岳母 万父那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行!那就去看看!”,对许乘风而言,无异於死刑缓期执行的判决书。 虽然语气依旧强硬得能砸出个坑,但这无疑是鬆口的信號。 许乘风心中那块悬著的巨石,总算是暂时落了地,虽然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还在微微打颤。 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挤出一个他认为最诚恳的笑容。 “叔叔,阿姨,那……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站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 毕业典礼的人潮还未散尽,周围不时有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让气氛尷尬到了极点。 万父哼了一声,算是默认,率先迈开步子,朝著校门口走去。 万茜了解他,知道这个常年在北京后海遛鸟喝茶的男人,社交技能基本为零,尤其是在这种大场面下。她悄悄走到他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低声说:“別慌,我爸妈都是务实的人,你自然点就行。” 一行四人走到上戏门口,许乘风硬著头皮走到马路边,伸出手,开始了他人生中可能最重要的一次“扬手打车”。 很快,一辆红色的桑塔纳计程车停在了面前。 许乘风如蒙大赦,殷勤地拉开了后排车门。 “叔叔,阿姨,你们先上!” 万父万母依言坐进后排,许乘风自己则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师傅,去滴水洞。”他对司机报了个地址。 这是他昨天晚上用手机查了一宿,又拜託魔都的朋友反覆確认过的湘菜馆,味道绝对正宗。 车厢里,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他快要憋出內伤的时候,司机师傅是个自来熟,主动开了口。 “哟,小伙子,带著岳父岳母出去吃饭啊?” 许乘风一惊:“师……师傅,您怎么看出来的?” “嗨,我开了一辈子车了,什么人没见过。”司机师傅乐呵呵地说,“你看你紧张那样儿,跟我们家女婿当年第一次上门一模一样!” “噗嗤……”后排的万茜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许乘风的老脸一红,尷尬得能用脚趾在车底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一路尷尬又奇异的气氛中,车子终於在“滴水洞”门口停下。 许乘风抢著付了钱,领著三人走了进去。 他抽出纸巾,笨拙地把四套餐具都擦了一遍,然后才把菜单递了过去。 “叔叔阿姨,你们看看喜欢吃什么。我听朋友说,这家店的剁椒鱼头和农家小炒肉特別地道,是湖南老师傅掌勺。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 这个小细节,比任何花言巧语都管用。万父的心里,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样,熨帖无比。 饭菜很快上齐,火红的剁椒铺满鱼头,香气扑鼻。 许乘风主动拿起公筷,为两位老人碗里,各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脸肉。 万父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鲜、香、辣,瞬间唤醒了他味蕾深处的家乡记忆。 许乘风看准时机,用一种极为尊敬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 “叔叔,我听茜茜说……您以前是在铁道兵的电影组放电影?” 万父正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 “不,叔叔,您太谦虚了。”许乘风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我了解过,那时候条件多苦啊。一部拷贝,十几盘铁盒子,扛著放映机和幕布,翻山越岭,给战士们带去那一点点银幕上的光。那光,在当年,可能比什么都珍贵。”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万父內心最深处。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 眼看气氛正好,万母笑著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小许啊,听茜茜说,你也是做这行的?在北京开了个公司?” 来了。 许乘风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严肃而真诚。 “不怕二位笑话。”他用一种平铺直敘的语气,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这人,其实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运气好,1996年在股市上瞎倒腾,赚了大概三百万美金。当时年轻,也没什么追求,就在后海买了套四合院。那院子临街有个小门脸,我寻思著閒著也是閒著,就给窜掇成了一个小酒吧,想著以后就这么混吃等死了。” 这段开场白,信息量巨大,直接把万父万母给说愣了。 许乘风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了下去。 “本来日子过得挺清净,但后来,我那酒吧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成了个名人窝点。”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怀念。 “没错,就是现在家喻户晓的那个导演寧浩,演员黄渤、王宝强,还有段奕宏、张颂文,当年都是一穷二白的北漂,跑来我这蹭吃蹭喝。” 听到这些如雷贯耳的名字,万父和万母彻底惊呆了。 “那会儿他们是真惨,一天天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我就是看他们可怜,觉得都是有才华的人,不该就这么饿死。就让他们在我酒吧里干点杂活,至少有个地方吃饭睡觉。” “看著这帮兄弟一个个都出人头地,我这心里吧,也好像被激起点血性了。再加上98年到00年那会儿,股市又赚了点小钱,我就乾脆开了个公司,叫『棲息地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他摊了摊手,用一种近乎自嘲的语气总结道。 “就是这么个草台班子,没想到前几天,我们拍的《爱乐之城》,还在坎城拿了个奖。现在还算有点名气。” 一番话说完,桌上一片寂静。 万父看著许乘风,眼神里的审视,第一次,彻底转变成了探究和欣赏。 “我以前不懂什么是生活,是她教会我的。” 许乘风的目光转向万茜,满是温柔。 他站起身,对著两位老人,郑重其事的,深深的鞠了一躬。 “所以叔叔阿姨,你们担心的,我都能理解。我没办法让我的年纪变小,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会用我全部的力气,去对她好,让她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 “请你们,给我一个机会。” 一顿饭结束,许乘风在门口,再次为万茜的父母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他拉开车门,看著他们坐进去,又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很是瀟洒的递给司机。 “师傅,送他们去这个酒店,钱不用找了。” 他关上车门,感觉自己刚刚那一瞬间帅得掉渣。 然而,车子迟迟没有开动。 许乘风好奇的走过去,敲了敲驾驶座的窗户:“师傅,怎么了?” 司机师傅拿著那几张钱,一脸为难的看著他。 “师傅,钱不够。” 许乘风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赶紧手忙脚乱的掏出钱包,抽出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递过去:“够了吗师傅?” “噗嗤……” 后座上,万茜和她的母亲汪敏,再也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 万父也把头转向另一侧,肩膀一耸一耸的,嘴角疯狂上扬,显然是在用尽全身力气憋笑。 万茜隔著车窗,看著一脸通红的许乘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风哥哥,你这把啊……这把是艺术照进了现实!” 计程车在一家人的鬨笑声中,终於缓缓开走。 许乘风站在原地,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街角,那张帅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他靠在临街的栏杆上,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今天把一辈子的脸都丟尽了。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燃一支,深深的吸了一口,试图用尼古丁来平復一下自己备受摧残的神经。 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人在盯著自己。一转头,不远处站著一个看起来很和蔼的大妈,正冲他笑。 许乘风以为是自己的窘態被人看笑话了,有些不好意思,也对大妈礼貌性的点了点头。 那大妈的笑容愈发和蔼可亲。 一支烟抽完,许乘风隨手將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熟练的碾灭。 然而,他刚准备转身离开,那个和蔼的大妈却走了过来。只见她不慌不忙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袖標,利落的戴在胳膊上。 下一秒,和蔼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 “小赤佬,盯儂老半天了。”大妈的上海普通话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乱摜菸头,罚款两百!” 许乘风整个人都麻了。 他看著大妈胳膊上那鲜艷的红袖標,又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菸头,大脑一片空白。 刚刚才在未来岳父岳母面前上演完“钱不够”的社死大戏,现在又被“朝阳群眾”的魔都分部抓了个现行。 “阿姨,我错了,我错了……”他赶紧点头哈腰的道歉,手忙脚乱的第三次掏出钱包,数出两百块钱递了过去。 大妈收下钱,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本发票,撕下一张递给他,动作行云流水,专业无比。 许乘风捏著那张轻飘飘的罚款单,站在魔都的晚风里,彻底凌乱了。 计程车里,万母看著窗外,轻声说:“这孩子,不简单啊。” 万父沉默了半晌,摘下眼镜,慢慢的擦拭著。 “是个有情有义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就是……被咱们女儿给拿捏住了。” 万茜在一旁听著,脸颊緋红,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心里面得意的想著。 第123章 欢迎来到棲息地 夜深了。 魔都金外滩宾馆?的豪华套房里,妻子汪敏早已安然入睡,呼吸均匀。 万卫国却毫无睡意。 他悄无声息的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这座不夜城的璀璨灯火。 他的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今天这顿饭,那个叫许乘风的年轻人,给他留下的印象太复杂了。 从订餐厅的用心,到聊起铁道兵电影组时的那份懂得与尊重,再到他坦陈自己家底和过往时的那份磊落。 不可否认,这年轻人很有一套,真诚,坦荡,有担当。 但……那將近一轮的年龄差,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万卫国的心里。 自己的女儿,才刚从学校毕业,是一张白纸。而对方,已经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浸泡了快三十年。 他真的靠谱吗? 他会不会只是玩玩而已? 万卫国越想越是心烦意乱。他不能仅凭一顿饭的印象,就把女儿的终身幸福交出去。 不行,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想到这,他走回床头,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摸出了一个有些年头的皮质通讯录。 他翻到其中一页,找到了一个名字。 老刘。 当年他在铁道兵电影组的老战友,转业后进了北京电影製片厂,现在虽然退了二线,但在京城影视圈里,人脉关係依旧盘根错节。 他拿著手机,走到卫生间,关上门,拨通了那个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 “餵?谁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睡意惺忪的声音。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老刘,是我,卫国。”万卫国压低了声音。 “我操,老万?你小子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这都几点了?”老刘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不少。 “有点急事,想跟你打听个人。”万卫国开门见山。 “说。” “一个叫许乘风的年轻人,自己开了个公司,叫什么『棲息地』。你听过没?”为了不暴露女儿,他说的很含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棲息地』……我好像听过,就是前阵子在坎城拿奖的那个《爱乐之城》的出品方吧?挺厉害的。但这个许乘风……没印象啊。”老刘有些疑惑,“按理说,能在京城开公司,还做出这种成绩的,圈里都该有名有號啊。你等会儿,我帮你问问。” “行,我等你电话。” 掛了电话,万卫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手机终于震动了起来。 “喂,老刘?” “老万,这事儿有点邪门啊。”老刘的声音里满是惊奇,“我问了一圈,几个大製片人、导演,都说没听过许乘风这號人物。这人就像个凭空冒出来的,根本不在咱们这个圈子里走动。” 万卫国的心一沉。 越是神秘,就越说明有问题。 “不过,”老刘话锋一转,“有个小导演提供了一个线索,说这个『棲息地』,是个怪地方。说是酒吧,但更像个私人会所,进出的,都不是一般人。尤其是一些老炮儿,特喜欢往那儿扎堆。” “老炮儿?” “对!就是咱们年轻那会儿说的顽主!现在都是各行各业的大拿了。”老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这儿还有最后一条路子,我有个老关係,能跟张国立老师说上话。我试试看,你等我消息。” 张国立! 万卫国握著手机的手,渗出了一层细汗。这个名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又是一段漫长的等待。 当电话再次响起时,万卫国几乎是秒接。 “怎么样?” “老万!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亲戚啊!搭上这种人物了!”电话那头,老刘的声音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激动和震撼。 “我……我托人问到张国立老师本人了!” 万卫国屏住了呼吸。 “张老师一听许乘风这名字,就乐了。他说,『哦,你说小许啊』。”老刘学著张国立的语气,一字一句的复述。 “『那是个非常有才华的小伙子,就是低调得不像话,基本上就没在圈里走动过。你要是不问,都不知道有这號人存在。』” “张老师说,这小许虽然不混圈子,但他交往的,都是顶级的。于谦、李成儒、马未都,还有早就淡出的刘田利老先生,都是他那四合院里的常客,关係好得跟亲兄弟似的!” “还有!最厉害的是!”老刘的声音都在发颤,“中影的韩董,特別看重他!两人是忘年交!张老师的原话是,这孩子,背景乾净,为人仗义,根子正,底子厚,不是光有钱那么简单。是有真东西、真性情的人!” 万卫国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颗炸雷给劈中了。 于谦、李成儒、马未都……这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著一个领域的顶尖水准和文化底蕴。 而中影的韩董……那更是整个行业的掌舵人! 他之前所有的担忧、疑虑、猜忌,在这一连串如雷贯耳的名字面前,瞬间被砸得粉碎。 他以为许乘风最多就是个运气好的暴发户,可现在看来,这哪里是暴发户? 这分明是一条潜藏在深渊里的巨龙! 他掛了电话,整个人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他缓缓走出卫生间,回到窗前,再次望向窗外的夜景。 这一次,他的心境,已然天翻地覆。 他忽然感到一阵释然,甚至,还有一丝隱秘的骄傲。 自己的女儿,眼光可真毒啊。 …… 与此同时,另一间套房里,许乘风也一样没睡。 他靠在沙发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万父最后的点头,像是给了他一张通往下一关的门票,但他也清楚,下一关的难度只会更大。 他不能有任何闪失。 想到这,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秦芳的电话。 “芳姐,我,乘风。这么晚打扰你了。” “没事,我还没睡。”秦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怎么了?听你这口气,魔都那边战况激烈?” “何止是激烈,简直就是激烈。”许乘风苦笑一声,“先不说这个。帮我问一下,现在院里都有谁在?” 秦芳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几秒后,她回答道:“何老师和莉姐都在。哦对了,黄磊今天下午刚从《赛车》剧组提前回来,说是要去上课了。” 黄磊回来了! 许乘风精神一振,这可真是及时雨。 “行,我知道了,谢了芳姐。” 掛了电话,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黄磊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老许?” “老黄,江湖救急!”许乘风开门见山,把今天见家长的情况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黄磊听完,先是沉默了两秒,隨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我操!老许!你这可以啊!火箭速度啊!这才几天,都发展到见家长这一步了?万年铁树开花,一开就是核爆炸啊!” 许乘风被他调侃得老脸一红:“少废话!说正事!我明天带叔叔阿姨去京城,你得帮我把场子撑起来!” “没问题!多大事儿啊!”黄磊立刻收起玩笑,语气变得正经起来,“包在我身上!说吧,要什么排场?我把兄弟们都给你叫上!” “人不用多,要精。”许乘风沉吟道,“你和何老师、莉姐肯定得在。关键是要让叔叔阿姨感觉到,我们这不是个冷冰冰的公司,是个家。” “我懂!”黄磊脑子转得飞快,“哎,对了,光我们几个还不行。叔叔阿姨那个年纪,得有个镇得住场子,还能说到他们心坎里的人。你得把谦儿大爷请来!他那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保准把岳父岳母哄得高高兴兴的!” 许乘风眼睛一亮。 对啊!怎么把谦儿大爷给忘了! “老黄,还是你脑子快!行,我这就给谦大爷打电话!” “妥了!你放心把人带来,剩下的交给我们!” 掛了黄磊的电话,许乘风感觉心里踏实了一大半。他深吸一口气,又拨出了于谦的號码。 “餵?乘风?”于谦那带著几分京腔的浑厚嗓音传来。 “谦大爷,是我。没打扰您休息吧?” “嗨,大半夜的,刚喝完一场。”于谦乐呵呵的说,“怎么了这是?听你这动静,有喜事儿啊?” “您真是神了。”许乘风把事情一说。 于谦听完,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起来。 “嗨!多大点事儿!恭喜啊兄弟!总算是让你小子给办成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豪爽无比。 “爷们儿!这事儿交给我,没问题!你放宽心,把老哥哥老嫂子带过来就行,剩下的我们安排!” 得到了于谦的保证,许乘风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彻底落了地。 安排好这一切,他才感觉一股疲惫感袭来。 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璀璨的夜景,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他知道,在北京,有一群最好的兄弟,正在为他准备一个最温暖的家。 …… 第二天一早,当许乘风和万茜提著早餐敲开房门时,他敏锐的感觉到,未来岳父看自己的眼神,好像……不一样了。 不再是审视和警惕,而是多了一种复杂的、探究的,甚至还带著一丝欣赏的意味。 吃早餐的时候,许乘风鼓起勇气,放下了筷子。 “叔叔,阿姨。” “我昨天说的,想邀请二位去京城看看,是真心的。”许乘风的语气无比诚恳,“茜茜以后就要走这条路,你们把她交给我,总得亲眼看看,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身边的,又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用上了昨晚想了一宿的措辞。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嘛。我的那些『家人』,也都很想见见你们。” 万卫国看著他,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期盼的女儿,他放下了筷子,沉吟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行,那就去看看。” 许乘风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他知道,自己昨晚熬夜打的那几个电话,没有白费。 当天下午,一行四人坐上了飞往京城的航班。 当空姐將他们引领到宽敞舒適的公务舱座位时,万卫国和汪敏都有些不自在。 万茜凑到父亲耳边,悄声说:“爸,这公务舱,我们剧组出去宣传的时候,都没坐过几次。他自己平时出门,都是坐经济舱的。这回呀,可真是託了您和妈的面子,女儿我也跟著沾光了。” 万卫国不动声色的看了旁边正在笨拙研究怎么调节座椅的许乘风一眼。 他心里想的却是:这孩子,心细,不张扬,懂人情世故。张国立没说错。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京城首都国际机场。 走出到达大厅,一个洪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老许!这儿!” 只见一个戴著鸭舌帽,穿著普通t恤的男人,正使劲的挥著手。 是黄磊。 黄磊快步走过来,脸上掛著自来熟的热情笑容。 “叔叔阿姨好!我是许乘风他哥们儿,黄磊!”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的从许乘风手里接过了行李箱,“哎哟,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老许前两天打电话,说要带家里人过来,我们一帮兄弟可都激动坏了!” 万卫国看著这不是徐志摩嘛,心里又是一动:这就是他那帮“兄弟”之一吗?看起来確实很亲近。 车子没有驶向市中心的高档酒店,而是在一片古色古香的胡同区穿行,最终在一个掛著“棲息地”木牌匾的门口停下。 黄磊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 “来,到家了!” 穿过一个狭长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种满了花草的四合院,出现在他们面前。 院子里,好几个人正等著他们。 气质温婉的孙莉,文质彬彬的何炅,干练的秦芳…… 他们热情又自然的迎了上来,就像欢迎远道而来的家人。 就在这时,摇椅那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哟,亲家来了!” 只见一个穿著大褂,手里盘著核桃的男人,从摇椅上慢悠悠的站了起来。 是于谦! 万卫国看到于谦的那一刻,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张国立说的话,正在一一应验。 万茜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父母从最开始的震惊,到拘谨,再到此刻脸上露出真正放鬆的笑容,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转过头,看著身边的许乘风。 许乘风也正看著她,眼神温柔的能溺出水来。 他牵起她的手,走到院子中央,然后转身面对著万茜的父母。 他脸上带著从未有过的、灿烂而真诚的笑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个院子里的所有人,拥抱这一切。 “叔叔,阿姨。”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迴荡在夏日的午后。 “欢迎来到棲息地。” 第124章 最强亲友团 当许乘风那句“欢迎来到棲息地”在院中响起时,万卫国和汪敏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像是被这午后的阳光给震了一下。 他们的面前,是几张平时只在电视荧幕上才能见到的、熟悉又遥远的面孔。 而这些面孔上,无一例外,都掛著真诚、热情、不带丝毫偽装的笑容。 这是一种极其奇妙的体验。 就像是走进了一部电影,而自己,成了被所有人欢迎的主角。 那一声懒洋洋的“哟,亲家来了!”,更是如同一个开关,瞬间將现场那种略带超现实的拘谨感,切换到了家长里短的亲切频道。 万卫国看著那个穿著大褂,手里盘著核桃,笑得一脸褶子的于谦,脑子里“嗡”的一声。 昨晚老刘在电话里复述张国立的话,又一次清晰的浮现在耳边。 “……于谦、李成儒、马未都……都是他那四合院里的常客,关係好得跟亲兄弟似的!” 一切,都在应验。 眼前的景象,和老友打听来的信息,严丝合缝的对上了。 “大爷,您可別瞎叫!”黄磊笑骂了一句,快步上前,拉著还有些发懵的万卫国夫妇,“叔叔阿姨,快坐,快坐!別理他,於大爷就爱开玩笑!” 何炅也微笑著递过来两杯早就泡好的柠檬水,温度正好,不冰不烫。 “叔叔阿姨,坐了那么久飞机,先喝口水润润嗓子。”他的声音温和,带著一种能让人瞬间放鬆下来的魔力。 孙莉则亲热的拉著汪敏的手,让她在藤椅上坐下,自己则坐在旁边,就像许久未见的亲姐妹一样开始拉家常。 “阿姨,您这皮肤保养得可真好,看著跟茜茜像姐妹俩似的。” 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这样的夸讚,汪敏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连摆手说:“哪有哪有,都老太婆了。” 许乘风和万茜安顿好行李,也走了过来。 他看著这群兄弟姐妹们行云流水般的配合,心里暖烘烘的。 昨晚那几个电话,没白打。 他知道,这场“家庭招待会”,现在才刚刚开始。 黄磊一屁股坐在万卫国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蒲扇,一边扇风一边就打开了话匣子。 “叔叔,您是不知道啊。”他一脸的痛心疾首,“我们认识老许这么多年,他以前那是什么状態?就是院里那把摇椅,看见没?那就是他的本体!一天到晚就跟个退休老干部似的,躺在那儿,一句话不说,谁跟他说话都爱答不理。我们都以为他这辈子就要跟那把椅子过了。” “噗……”何炅在旁边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万卫国听著,脸上不动声色,耳朵却竖得老高。 “您再看看他现在!”黄磊用扇子指了指正给万茜递水的许乘风,“会笑了,会开玩笑了,还会讲网络段子了!嚇人不嚇人?这都是爱情的力量啊!我们这帮兄弟,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以前我们都担心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现在好了,我们確定了,他就是有病,相思病!” 这番半真半假的吐槽,把所有人都逗乐了。 万卫国看著许乘风,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孤僻、懒散的形象,再对比眼前这个虽然还有些不自然,但眉眼间確实满是温柔的年轻人,他心中的天平,又一次发生了倾斜。 一个男人,愿意为一个女人做出如此巨大的改变,那不是真爱,又是什么? 汪敏那边,已经被孙莉彻底攻陷。 “阿姨,你是不知道,我们这帮姐妹有多羡慕茜茜。”孙莉握著汪敏的手,语气真诚,“风哥这人,看著冷,其实心最热。他对我们这些朋友,从来都是没话说。但我们从没见他对哪个姑娘这么上心过。为了茜茜,整个人都变了,我们看著都觉得感动。”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 “我跟您说,周迅说坎城那会儿,茜茜会魔都上课了。他一个人在那边,魂不守舍的,天天拿著手机看茜茜的照片。我们都笑他,他还死傲娇不承认。您说,这人是不是陷进去了?” 汪敏听著这些小细节,心里像是被蜜糖填满了。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万茜正和许乘风坐在一起,低声说著什么,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美好得像一幅画。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女儿,没有选错人。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于谦,端著个紫砂壶,慢悠悠的踱步到万卫国身边。 “亲家,喝我们这口儿。”他给万卫国倒了一小杯茶,一股清冽的茶香瞬间瀰漫开来。 “別听黄磊那小子瞎掰活。”于谦坐了下来,盘著手里的核桃,慢条斯理的说,“乘风这孩子,不是懒,是通透。他早就把这世上的事儿看明白了,所以不爭不抢。但这不代表他没担当。” 他看著万卫国,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我们这帮人,能聚到一块儿,图的不是他有钱,也不是他有资源。图的,是他这个人。仗义,实在,拿朋友当真亲人。谁有难处了,他嘴上可能就一个『滚』字,但事儿,他第一个给你办了,办得妥妥的,还不让你念他的好。” 这番话,不重,却字字千钧。 万卫国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他太清楚,能让于谦这种级別的人物说出这样评价的人,人品绝对过硬。 他又想起了张国立那句“根子正,底子厚,有真性情”。 没错,就是这样的人!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熨帖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 “好茶。”他由衷的讚嘆道。 于谦笑了。 他知道,这位老哥,心里那道坎儿,过去了。 就在院子里气氛一片祥和温馨之时,后院的月亮门那儿,又转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著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素麵朝天,却自有一股灵动脱俗的气质。 她看到院子里的阵仗,先是一愣,隨即俏皮的一笑。 “哟,今儿这么热闹啊?开家庭会议呢?” 万卫国和汪敏同时看了过去,然后,夫妻俩的嘴巴,都下意识的张开了。 是……是周迅! 那个在《大明宫词》里,灵气逼人的小太平! 汪敏下意识的抓紧了孙莉的手,感觉自己今天一天受到的衝击,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迅哥儿!你可算来了!”黄磊立刻站起来嚷嚷,“快来快来,见见咱们家属!” 周迅大大方方的走过来,先是衝著万卫国夫妇甜甜一笑。 “叔叔阿姨好,我是周迅,也是这儿的蹭饭一员。” 她的声音清脆,带著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让人如沐春风。 她走到许乘风旁边,毫不客气的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然后才看著万茜,眼睛笑成了月牙。 “茜茜,恭喜你啊,总算把我们风哥这座冰山给融化了。你这可是为民除害,造福我们整个棲息地啊!” 一句话,又把大家都逗笑了。 她转过头,看著万卫国和汪敏,神情变得认真了许多。 “叔叔阿姨,你们別看风哥平时不爱说话,他其实是我们这群人的主心骨。我能演《爱乐之城》,就是他把剧本塞给我的。他这人,对事不对人,心里有桿秤,清清楚楚的。他看准的人和事,就没错过。” 她指了指万茜。 “他看准了茜茜,那就是茜茜的福气。真的。” 这最后一记重锤,来自华语影坛顶级的女演员,带著专业和友情的双重认证,彻底击溃了万家父母心中所有的防线。 万卫国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震惊,有释然,有欣慰,但更多的,是满溢出来的骄傲。 他看著和一群顶级明星谈笑风生、亲如一家的女儿,看著那个虽然依旧有些笨拙,但看向女儿时眼神里全是宠溺的许乘风。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於年龄、关於圈子的担忧,是多么的狭隘和可笑。 女儿找到的,何止是一个爱人。 她找到的,是一个家。 一个温暖、强大、闪闪发光的家。 他站起身,端起茶杯,对著院子里的所有人,朗声说道。 “我这杯,敬大家。”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以后,我们家茜茜,就拜託大家多多照顾了!” 当万卫国那句“以后,我们家茜茜,就拜託大家多多照顾了”响彻整个院子时,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隨即,院子里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黄磊第一个跳了起来,使劲拍著许乘风的肩膀:“听见没!老许!你小子算是转正了!” 于谦乐呵呵的端著茶壶,对著万卫国一拱手:“老哥,您放心!就冲您这番话,往后谁敢欺负茜茜,我第一个不答应!” 何炅和孙莉也是满脸笑容,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像是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发腻。 许乘风站在那儿,看著未来岳父脸上那发自肺腑的笑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 从魔都的忐忑不安,到此刻的尘埃落定,这大起大落,比他当年在股市里操盘还刺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激动,前所未有的豪气涌上心头。 他转头对秦芳大手一挥,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 “芳姐!打电话!丰泽园!让他们把招牌菜都给咱们送一桌过来!要快!” 秦芳笑著点头:“好嘞!” 他又对著吧檯的小妹喊道:“门口掛牌子!免战牌!今天咱们不营业,家宴!” “哦耶!” 整个棲息地,彻底沸腾了。 这不仅仅是为了许乘风脱单,更是为了这个大家庭,终於迎来了它的“女主人”,迎来了这份被长辈认可的圆满。 不到一个小时,丰泽园的老师傅亲自带著伙计,將一盘盘热气腾腾的佳肴送了过来。葱烧海参、糟溜鱼片、干炸丸子……琳琅满目摆了满满一大桌。 酒,也从许乘风这几年珍藏的酒窖里搬了出来。茅台、五粮液,还有几瓶他都叫不上名字的洋酒,阵仗堪比过年。 气氛彻底被点燃了。 万卫国今天也是真的高兴。他戎马半生,性格刚直,最看重的就是一个“情”字。战友情,兄弟情。 而在这个院子里,他看到了最纯粹、最真挚的情谊。他彻底放心了。 酒过三巡,他的话也多了起来,拉著于谦和黄磊,聊起了当年的趣事。 许乘风端著酒杯,坐到了他的身边。 “叔叔,这杯,我敬您。”他双手举杯,姿態放得极低,语气是十二分的真诚,“谢谢您,愿意把茜茜交给我。” 万卫国看著他,眼神里满是欣赏和满意。 “好!”他端起酒杯,和许乘风重重一碰,一饮而尽。 有了这个开头,就再也剎不住车了。 黄磊起鬨道:“光敬叔叔不行啊!老许,你得拿出点诚意来!我们可都看著呢!” “对!诚意!”周迅也跟著凑热闹。 许乘风今天也是豁出去了。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行!” 他端起酒杯,先是敬了汪敏,感谢阿姨的通情达理。 然后是于谦,感谢谦儿大爷坐镇。 再是黄磊、何炅、孙莉、周迅……一个都没落下。 他这个常年保温杯里泡枸杞的养生达人,今天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白酒跟喝白开水似的,一杯接一杯的下肚。 万茜在旁边看著,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几次想拦,都被孙莉给按住了。 “让他喝。”孙莉在她耳边悄声说,“他心里高兴,压抑了太久了,就让他痛快这一回。” 酒桌上的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愈发热烈。 不知道是谁提议,要跟万卫国这位老兵划拳。 结果,黄磊、何炅这些文化人,全都被万卫国那套部队里练出来的、气势如虹的拳法杀得片甲不留。 就在这时,已经喝得双眼发亮的许乘风,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我来!” 他指著万卫国,舌头都有些大了。 “叔……叔!我跟您喝!” 一场世纪对决,就此展开。 一个,是久经沙场的老將。 一个,是初上酒场的新兵。 结果可想而知。 许乘风被灌得晕头转向,但他就是不服输,一杯接著一杯。 喝到最后,他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他一把搂住万卫国的肩膀,称兄道弟起来。 “老……老哥!” 这一声“老哥”,把整个院子的人都喊懵了。 万卫国也喝高了,一拍他的后背:“哎!兄弟!” 许乘风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鼓舞,他端起酒杯,站都站不稳了,大著舌头说道:“老哥!咱俩……今天……相见恨晚!来!咱们拜……拜把子!” “噗——” 黄磊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周迅笑得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万茜和自己母亲捂住了脸,感觉自己没脸见人了。 可那两个醉鬼,完全没理会周围的反应。 他们真的就这么勾肩搭背,互相搀扶著,对著院子里的石榴树,煞有介事的拜了下去。 “皇天在上!”许乘风喊得中气十足。 “后土在下!”万卫国跟著吼。 “我许乘风!” “我万卫国!” “今天,结为异姓兄弟!”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但求同年同月同日……嗝……喝!” 拜完,许乘风更是来劲了。他拍著自己的胸脯,对著万卫国大包大揽。 “老哥哥!你放心!我许乘风在这里保证!” 他一指旁边的万茜。 “一定让我侄女!成名!你放心!” “侄女”两个字,他说得那叫一个顺畅,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院子里,已经笑倒了一片。 万茜感觉自己的脚趾,已经在连夜施工,准备抠出一套三室一厅带花园的別墅了。 这还没完。 许乘风晃晃悠悠的走到万茜面前,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 “侄女,来,给你许叔叔倒酒!” 万茜:“……” 最终,这场闹剧,在许乘风彻底喝断片,不省人事中,画上了句號。 …… 第二天,阳光正好。 许乘风是被一阵宿醉带来的剧烈头痛给痛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后院的房间里,身上衣服都没脱。 “嘶……”他揉著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一团浆糊。 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大家很高兴,喝了很多酒,然后……然后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他晃晃悠悠的爬起来,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大家竟然都起来了。何炅正端著一锅粥从厨房出来,孙莉在摆碗筷,黄磊和于谦坐在石榴树下喝茶,万茜和她父母也在。 他一出现,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他。 那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那种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到內伤的表情。 黄磊和于谦的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早……早上好啊。”许乘风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尷尬的打了声招呼。 “早啊,老许。”何炅憋著笑说,“醒了?头疼不疼?” “还……还行。”许乘风心里直发毛,“我昨天……没干什么丟人的事吧?” 他话音刚落,于谦终於忍不住了,一口茶喷出来,笑得在椅子上直抽抽。 黄磊更是夸张,直接笑出了猪叫声。 这下,许乘风知道,出大事了。 他求助的看向万茜。 万茜俏脸通红,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把他拉到一旁的角落里。 “你还记得你昨天晚上干了什么吗?”她咬著牙问。 许乘风一脸茫然的摇头。 万茜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把昨晚那场“结拜大典”原原本本,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老哥哥”三个字时,许乘风的脸白了。 当听到“拜把子”时,他的脸绿了。 当听到那句“一定让我侄女成名”时,他的脸已经变成了调色盘,五彩斑斕,精彩纷呈。 他石化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原地去世。 他这辈子,从重生回来到现在,从来没有这么尷尬过! 这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他看著不远处正低头喝粥,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未来岳父,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完蛋了。 就在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时候,万卫国却放下了碗,站了起来。 他走到许乘风面前,看著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此刻却恨不得缩成一团的“新兄弟”,脸上也闪过一丝尷尬。 但,他毕竟是长辈。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伸出手,重重的拍了拍许乘风的肩膀。 他用一种大气的、不容置疑的语气,朗声说道。 “没事!” “我们各认各的!” “你叫我老哥,我叫你女婿,不耽误!”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引爆全场的炸弹。 院子里,所有憋了半天的笑声,在这一刻,终於匯成了一股冲天而起的洪流。 黄磊笑得在地上打滚,于谦的核桃都掉地上了,周迅和孙莉笑得抱在了一起,眼泪都出来了。 许乘风站在原地,在这一片惊天动地的鬨笑声中,看著眼前这个同样一脸尷尬,却努力维持著长辈风度的未来岳父,那张尷尬到扭曲的脸上,也终於忍不住,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桩荒唐事,就这么在所有人的哈哈大笑中,被轻轻揭了过去。 但许乘风知道,从今天起,“许叔叔”和“侄女”这个梗,恐怕是要跟他一辈子了。 第125章 放心把她交给我们 当万卫国那句石破天惊的“你叫我老哥,我叫你女婿,不耽误!”在院子里引爆了堪比核武器级別的鬨笑声时,许乘风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抵达了某种前无古人,也希望后无来者的巔峰。 一种夹杂著社死、尷尬、解脱和一丝丝荒唐的巔峰。 他站在那儿,像一个被雷劈了三次还没倒下的木桩,脸上掛著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接受著来自四面八方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黄磊已经笑得在地上打滚,捶著地喊“哎哟我不行了”。 于谦的核桃都掉地上了,指著许乘风和万卫国,乐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迅和孙莉笑得抱在一起,眼泪都飆了出来。 万茜的母亲汪敏,也是一手捂著嘴,一手扶著桌子,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憋笑憋到了內伤。 而这场风暴的另一个中心,万卫国同志,在喊出那句豪迈宣言后,老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为了给未来女婿解围,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父女俩,一个未来岳父,一个男朋友,因为一场酒,直接快进到了拜把子。这事儿说出去,够后海那帮老头儿笑一年的。 最终,还是何炅这位控场大师站了出来。 他强忍著笑意,端著一碗刚盛好的粥,递到许乘风面前。 “老……老许,咳咳,先喝碗粥,暖暖胃。”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但那抽搐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许乘风机械的接过碗,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 他现在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万茜。他能感觉到,自己女朋友的目光,像两把淬了火的小刀,正在自己身上来回剐蹭。 万茜確实快社死了。 她走过来,没好气的从他手里夺过碗,放在桌上,又塞给他一杯温水。 “先喝水!你个笨蛋!”她压低了声音骂道,但那双通红的眼角,却分明带著笑意和心疼。 这顿早餐,就在这样一种极其诡异又欢乐的气氛中进行著。 黄磊和于谦时不时就对视一眼,然后爆发出一阵闷笑。 许乘风全程埋头喝粥,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碗里。 他发誓,他这辈子,再也不碰白酒了。 一顿饭吃完,大家各自散去收拾。万卫国藉口说要回房间拿东西,落荒而逃。 院子里,只剩下许乘风和万茜,还有一直微笑著看著他们的汪敏。 汪敏走到许乘风身边,后者立刻紧张得像个见了班主任的小学生。 “阿……阿姨。” 汪敏看著他这副窘迫的样子,终於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行了,別紧张了。”她温和的说,“昨天那事儿,就是个笑话,过去了就过去了。你叔叔他呀,也是真高兴。” 她拉著许乘风在石榴树下的藤椅上坐下,语重心长。 “小许啊,阿姨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说。” 许乘风立刻坐直了身体,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听取最高指示。 “我们家茜茜,从小就主意正。她认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她选了你,我们做父母的,就算一开始心里有疙瘩,最后也只会支持她。” 汪敏的目光转向不远处正在收拾碗筷的女儿,眼神里满是慈爱。 “但这孩子,看著清冷独立,其实心最软,也最能扛事儿。她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以后,你们在一起了,我希望你能多疼她一点,多让她一点。她要是受了委屈,我们不在身边,你就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这番话,没有一句质问,没有一句要求,全是作为一个母亲,对女儿最质朴的疼爱和对未来女婿最殷切的嘱託。 许乘风听著,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郑重的点了点头,声音里没有了昨晚的豪言壮语,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阿姨,您放心。我会的,以后你们退休了就住过来,我这房间多,到时候一家人住一起能照顾还热闹。” “我用我的一切保证,只要有我在一天,就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汪敏欣慰的笑了,她拍了拍许乘风的手背。 “好孩子。有你这句话,阿姨就放心了。” 她站起身,把空间留给了这对小情侣。 万茜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许叔叔,现在感觉怎么样?”她故意逗他。 许乘风一张俊脸瞬间又垮了下来,他长嘆一口气。 “別提了,我感觉我的英明神武,昨天晚上已经全都餵了狗了。” “噗……”万茜笑出了声,“我觉得挺好的呀,我爸昨天晚上可开心了。他说他好久没喝得这么痛快了。” “真的?” “真的。” 许乘风心里这才好受了一点。 他决定,要將功补过。 “走,我带叔叔阿姨,好好逛逛我的『世界』。” 他拉著万茜,重新找回了自信。 当万卫国再次出现在院子里时,许乘风已经恢復了镇定。他不再提昨晚的糗事,而是热情地邀请两位老人参观整个棲息地。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紧张到手足无措的“准女婿”,更像是这个家的主人,在向亲人展示自己的心血。 他领著他们穿过酒吧的前厅,指著那面掛满了各种老旧乐器和黑胶唱片的墙。 “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淘换来的玩意儿。”他介绍道,“当时就是觉得好看,后来老朴他们来了,说我这是暴殄天物,好多都是绝版的宝贝。” 他又带著他们走进那个小小的、却设备精良的电影放映室。 “叔叔,您看这个。”他指著那台老式的胶片放映机,“这是寧浩当年第一部电影拍摄好后,我特意从北影厂一个退休老师傅手里收来的。我知道现在都用数字的了,但这玩意儿,放起老电影来,那『咔噠咔噠』的声音,有味道。” 万卫国看著那台熟悉的机器,眼神里露出了怀念。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扛著铁盒子,翻山越岭的年代。 许乘风没有说太多情怀,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精准的拨动了老人的心弦。 最后,他带著他们来到后院最深处的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但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只做了最基础的墙面处理,看得出来,隔音下了大工夫。 “这里,我打算给茜茜建一个专属的录音室。” 许乘风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憧憬和温柔,他看著空荡荡的房间,眼神里却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 “我会请最好的设计师和声学工程师来弄,把所有设备都配齐。以后,这里就是她自己的小天地了。她可以在这里安安静静的练歌,做任何她想做的音乐,不被任何人打扰。” 万茜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许乘风已经为她想得这么远,这么细。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包裹住,眼眶瞬间就红了。 万卫国和汪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一个已经规划好的录音棚,和一个承诺为她建造的专属天地,这两者所代表的意义,天差地別。 前者是资源的展示,后者,是未来的承诺。 他看著万卫国,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叔叔,阿姨。您二位可能觉得,我这儿就是个明星扎堆的会所。其实不是。” 他环视著这个院子,目光悠远。 “我给它起名叫『棲息地』,就是希望,那些真正有才华,却被这个圈子的规则和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人,能有个地方,歇歇脚,喘口气。” “在这里,没有大明星,没有导演,没有投资人。只有兄弟,姐妹,朋友。大家可以什么都不想,就是喝喝茶,聊聊天,或者,安安静-静的琢磨点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 “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也不想当什么大佬。我就是想守著这么个地方,看著我的朋友们,一个个都能做成他们想做的事,我就知足了。” 这番话,朴实无华,却是许乘风重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的剖白自己的內心。 万卫国静静的听著,他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看著他身后那一院子的绿意和阳光,看著那些来来往往、脸上都掛著轻鬆笑容的熟悉面孔。 他忽然彻底明白了张国立那句评价的含义。 “根子正,底子厚,有真东西,有真性情。” 是啊,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还有什么,比这样一份纯粹的赤子之心,更可贵呢? 参观完,几人重新在石榴树下坐定。 万卫国喝了一口茶,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揶揄。 “你昨天晚上,不是拍著胸脯,跟你『老哥哥』我保证,要让你『侄女』成名吗?” 许乘风刚端起茶杯,闻言手一抖,差点没把茶水给洒了。 他又来了…… 万茜在旁边掐了他一把,示意他別怂。 许乘风深吸一口气,迎著未来岳父那戏謔的目光,索性也放开了。 “咳咳,老哥……啊不,叔叔!”他赶紧改口,引来一片憋笑,“这事儿,我可不是酒后胡言。” 他变得严肃起来,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了那叠曲谱,放到了桌上。 “这是我给茜茜准备的毕业礼物。” “一张专辑。” 他將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现在很多演员,为了维持热度,都急著去拍戏,不管好坏,先混个脸熟。但我觉得,这条路走不长。茜茜的气质很独特,如果一开始就陷在各种婆婆妈妈的电视剧里,灵气就磨没了。” “所以我想,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先用音乐,给她树立一个独一无二的標籤。一个高品质的、有格调的標籤。等这个標籤立住了,以后再接戏,起点和选择权,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看著万卫国,目光灼灼。 “这张专辑,我准备拜託了朴树和张亚东来操刀。他们是中国最顶级的音乐製作人。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计成本,不问时间,只要最好的作品。” 这番话,条理清晰,目光长远,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魄力和决心。 万卫国彻底被震撼了。 他原以为那只是酒后的豪言,却没想到,许乘风早已为自己女儿的未来,铺好了一条如此坚实而璀璨的星光大道。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拿起那叠曲谱,一张张翻看,虽然看不懂,但他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他抬起头,看著许乘风,又看了看自己身边满脸幸福的女儿。 良久,他郑重的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重如千钧。 下午,离別的时刻终究还是到来了。 黄磊再次开著那辆商务车,载著一行人,驶向首都国际机场。 这一次,车里的气氛,和来时截然不同。 没有了拘谨和试探,取而代之的,是家人般的轻鬆和熟稔。 机场大厅,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 汪敏拉著万茜的手,嘱咐个不停,又转过头,握住许乘风的手。 “小许,茜茜就交给你了。” “阿姨,您放心。” 万卫国站在一旁,看著他们,没说话。 等到该进安检口了,他才走上前,伸出手,重重的在许乘风的肩膀上拍了拍。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三个字。 “好好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忍俊不禁的笑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补充了一句。 “……兄弟。” 许乘风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发自內心的笑了。 “放心吧,老哥。” 两位老人转身,挥了挥手,走进了安检口。 许乘风和万茜站在原地,一直目送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的尽头。 机场的广播声,人来人往的喧囂声,在这一刻都仿佛远去了。 许乘风长长的,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打完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 他转过头,看著身边的万茜。 女孩正仰著头,眼眶红红的,脸上却带著灿烂的笑容。 “恭喜你啊,许先生。”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通关了。” 许乘风揉了揉她的头髮,满眼的宠溺。 他牵起她的手,紧紧握住。 “走吧,女朋友。” 他的声音里,带著如释重负的轻鬆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家属审查已经结束,现在,该去帮你拆你的毕业礼物了。” 第126章 音乐的集结號 从机场返回棲息地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和来时截然不同。 没有了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暗流涌动的紧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轻鬆与愜意。 黄磊开著车,从后视镜里看著后排那对黏在一起的小情侣,脸上掛著姨母笑。 “行了啊老许,收敛一点,別以为我看不见。”他故意调侃道,“这刚送走岳父岳母,就原形毕露了?” 许乘风正享受著万茜靠在他肩膀上的温存,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 “我这是持证上岗,合法亲密,懂不懂?”他懒洋洋的回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嘚瑟。 万茜被他逗得脸颊发烫,轻轻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黄磊被这猝不及防的狗粮噎得直翻白眼。 他想起来时的许乘风,那副坐立不安、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窘迫模样,再看看现在这个骚话连篇、一脸“人生贏家”嘴脸的傢伙。 爱情,真他娘的是个可怕的东西。 它能把一个活死人,变成一个妖孽。 回到棲息地,正是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 院子里,何炅和孙莉已经泡好了一壶新茶,周迅慵懒的躺在摇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翻著一本时尚杂誌。 看到他们回来,所有人都投来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怎么样?”何炅笑著问,“叔叔阿姨都顺利登机了?” “顺利。”许乘风心情大好,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他看著这个洒满阳光的院子,看著这些真心为他高兴的家人,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归属感,將他整个人紧紧包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终於不再是孤单的独行。 他有了软肋,也有了鎧甲。 他转过身,对著万茜招了招手,脸上带著一种神秘又郑重的表情。 “走,跟我来。”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他拉著万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阳光透过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乘风从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那个他珍藏已久的文件夹,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 他看著万茜,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疏离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温柔和宠溺。 “女朋友。”他刻意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充满仪式感的语气说道,“你的毕业礼物,现在,该正式拆封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万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虽然昨天已经看过,但当许乘风用这样郑重的態度,再次將这份礼物呈现在她面前时,那种震撼和感动,依旧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文件夹的封面,仿佛那上面带著滚烫的温度。 她抬起头,看著许乘风,眼中闪烁著璀璨的光。 那光里,有爱意,有信任,更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谢谢你。”她轻声说。 许乘风笑了。他要的不是感谢。 他要的,是把这一切,变成现实。 他当著万茜的面,拿起了手机,找到了一个几乎从不主动联繫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万茜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带著几分沙哑和不耐烦的声音。 “餵。” 只有一个字,惜字如金,充满了生人勿近的气场。 是朴树。 “老朴,我,许乘风。”许乘风的语气却异常轻鬆愉快,仿佛完全没感受到对方的冷淡。 电话那头的朴树依旧言简意賅:“嗯。” “有个活儿。”许乘风靠在桌边,看著万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十首歌,顶级製作。地址你熟,人,现在滚过来。” 这番话,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式玩笑,霸道得近乎无理。 万茜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她知道朴树是何等孤傲的音乐人,哪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电话那头,果然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几秒钟后,朴树那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著一丝疑惑。 “……什么歌?” 许乘风笑了。他知道,鱼儿上鉤了。 “能让你把床底下那把压箱底的马丁吉他,拿出来擦乾净的歌。” 这句话,像是一颗精准的子弹,瞬间击中了朴树的靶心。 对於一个真正的音乐人而言,没有什么比“一首好歌”更具诱惑力。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两个字。 “等著。” 电话,被乾脆利落的掛断了。 万茜目瞪口呆的看著许乘风,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刷新了。 许乘风冲她得意地挑了挑眉,一副“基操勿六”的表情。 不到一个小时,棲息地的大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 朴树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背著一个半旧的吉他包,风尘僕僕的出现在门口。他的头髮有些乱,眼神里带著一丝没睡醒的惺忪和音乐人特有的敏感与审视。 院子里的黄磊等人看到他,都见怪不怪的打了声招呼。 “哟,老朴,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朴树没停下只是顺带的说“老许说有好歌!”,径直穿过院子,走到了许乘风的房间门口。 他先是看了一眼站在许乘风旁边的万茜,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然后,目光便死死的盯住了桌上的那个文件夹。 “歌呢?”他开门见山,多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 许乘风指了指桌子:“自己看。” 朴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打开文件夹,抽出了第一张曲谱。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万茜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朴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跟著曲谱上的旋律轻轻敲击著。 当他看完第二首歌的谱子时,他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深深的看了许乘风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疯了……真是疯了……”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万茜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亚东,我,朴树。”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磁性,听起来有些慵懒的声音,是张亚东。 “哟,稀客啊。啥事儿啊?让你朴师傅能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张亚东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朴树没有理会他的玩笑,他看了一眼许乘风,然后对著手机直接下令。 “把你录音棚下午的活儿全给我推了!” 张亚东在那头愣了一下:“干嘛啊?我这儿排著队呢。” “甭废话!”朴树的音量陡然拔高,激动得像一头被点燃的狮子,“老许这儿,来活了!他妈的大活!” 这声嘶吼,让电话那头的张亚东都安静了。他太了解朴树了,能让这个眼高於顶的音乐疯子说出“大活”两个字,那绝对不是一般的作品。 “还是那个女孩?”张亚东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老许写的新歌?” 朴树转头看了一眼许乘风和万茜,对著手机,用一种既嫉妒又佩服的语气骂骂咧咧。 “丫挺的!真把人小姑娘给追到手了!” “噗……”电话那头的张亚东,很不厚道的笑了。 “这歌,必须现在就录个小样!”朴树的语气不容置疑,“老许这儿的棚子还没弄好,全京城,就你那儿最合適!我们马上过去!” 这一刻,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 这是顶尖音乐人之间,遇到神级作品时,才有的默契和疯狂。 “行。”张亚东收起笑意,语气变得认真而乾脆。 “我把人推了,你们过来吧。” 掛了电话,朴树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把文件夹往怀里一揣,抓起吉他包就要往外走。 “走啊!还愣著干嘛!”他回头衝著许乘风和万茜吼道,像个急著去朝圣的信徒。 万茜站在一旁,彻底被眼前这堪称魔幻的场景给惊呆了。 她看著那个因为几首歌就彻底陷入疯魔状態的音乐才子,又看了看身边那个一脸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 她忽然明白,许乘风送给她的,究竟是一份多么厚重的礼物。 这不仅仅是一张专辑。 这是一个时代的序幕。 是整个华语乐坛,最顶尖的两位大神,因为他写的歌,而为她一人,吹响的音乐集结號。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只是因为,他爱她。 第127章 呔!那个妖孽! 京城,东北角,著名的798艺术区。 这里曾经是庞大的国营工厂区,如今,那些包浩斯风格的旧厂房,被艺术家们改造成了画廊、工作室和特立独行的展厅,空气中都瀰漫著一种混杂著铁锈、油彩和创作激情的独特味道。 伴隨著一阵略带嘶哑的剎车声,一辆看起来饱经风霜的红色捷达,以一个极其瀟洒的甩尾,停在了其中一栋旧厂房的门口。 驾驶座的车门“哐”的一声被推开,朴树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窜了出来。他怀里死死抱著那个文件夹,仿佛那是价值连城的传国玉璽,眼神里燃烧著一种朝圣般的狂热。 后座车门打开,许乘风不紧不慢的下了车。他完全无视了朴树那“快跟上”的杀人眼神,而是绕到另一侧,极其绅士的为万茜拉开了车门。 朴树看著这一幕,实在是没忍住,当场就炸了。 他指著许乘风,开始骂骂咧咧。 “我操,你小子有完没完?又不是没钱,自己买辆车会死啊?非得让我开我这破捷达,当你们俩的司机?” 许乘风扶著万茜下车,脸上掛著戏謔的笑容,回了一句:“急什么,亚东又跑不了。再说,你这车,有歷史沉淀感,坐著踏实。” “踏实个屁!”朴树气得直蹦,“赶紧的!晚一秒钟,灵感都跑了!” 万茜跟在许乘风身边,听著两位大神孩子气的斗嘴,又是好笑又是紧张。 她即將要见的,是张亚东。那个给王菲、朴树、许巍製作了无数经典专辑,被称为“內地第一製作人”的传奇人物。 而现在,这个传奇,正被另一个传奇催著,要为她录製小样。 这一切,都源於她身边的这个男人。 许乘风感受到她的紧张,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纷乱的心跳瞬间安定了下来。 “別怕。”他低声说,“今天,你就是女王。” 三人走进旧厂房改造的工作室。巨大的挑高空间,裸露的管道和水泥墙,掛著几幅巨大的、色彩浓烈的抽象画。一股混合著设备、旧书和淡淡菸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一个被玻璃墙隔开的巨大控制室里,一个穿著简单白t恤,留著標誌性中长发的男人,正靠在一张巨大的调音台上,懒洋洋的喝著咖啡。他的气质慵懒而文艺,眼神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 正是张亚东。 看到他们进来,张亚东放下咖啡杯,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略带嘲讽的笑容。 “哟,朴师傅,什么歌啊,值得你把我下午的预约给搅黄了?我可跟人说好了,是你朴树的面子,这笔帐,记你头上了啊。” 朴树压根没理会他的调侃,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调音台前,將怀里的文件夹,“啪”的一声,拍在上面。 “废话少说,看货!” 张亚东挑了挑眉,目光从朴树激动的脸上,转向了许乘风,最后,落在了被许乘风牵著的万茜身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玩味。 他慢条斯理的拿起文件夹,抽出了第一首歌《默》。 录音棚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朴树像一头焦躁的狮子,在旁边来回踱步。 万茜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只有许乘风,依旧气定神閒。他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饶有兴致的打量著这个跟自己一面之缘的顶级录音棚,那轻鬆的样子,仿佛他拿出来的,只是几张隨手涂鸦的废纸。 张亚东看的速度比朴树还慢。 他的手指,没有敲击桌面,而是在巨大的调音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推子和旋钮上,虚空滑动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些音符,將如何在他的手中,被编织成一场华丽而盛大的听觉风暴。 当他看完第一首,又拿起第二首《dream it possible》时,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是一种猎人看到绝世猎物的渴望。 他放下曲谱,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著许乘风。 良久,他吐出一口烟圈,用一种慵懒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老许,你小子……” “要捅破天了。” 他转向万茜,上上下下的打量著,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嗓子怎么样?开过嗓没?”他问。 万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行。”张亚东打了个响指,对著控制室外间喊道,“小刘!清场!把设备给我打开!今天,咱们玩点大的!” 他站起身,走到朴树身边,两人对视一眼,多年的默契在这一刻无需多言。 “这编曲,我有个想法……” “不行,你那套太软了,得燥起来!” “你懂个屁!这歌的精髓是骨子里的骚,不是表面的炸!” 两个华语乐坛的顶尖大神,就这么当著所有人的面,为了一段编曲,旁若无人的爭执了起来。 许乘风笑著走到万茜身边,指了指那个被玻璃隔开的录音间。 “去吧,你的战场。” 万茜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当她站在那支顶级的纽曼u87话筒前,戴上监听耳机,看著外面那两个为了她的歌而爭得面红耳赤的男人,又看著玻璃窗外,那个对她投来鼓励目光的男人。 她知道。 一个属於她的时代,即將在今天,拉开序幕。 …… 与此同时,一辆风尘僕僕的別克商务车,正行驶在通往京城后海的路上。 车里,寧浩和邢爱娜,黄渤、段奕宏、张颂文、王宝强、吴京七人,瘫在座椅上,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 他们的脸上,都带著几个月后期机房生活留下的、特有的菜色,眼窝深陷,鬍子拉碴。 但他们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闪烁著一种大功告成后的亢奋。 傍晚,后海胡同口。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寧浩第一个从车上跳了下来。他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鬍子拉碴,身上那件皱巴巴的t恤散发著一股机房特有的、混合著泡麵和汗水的味道。 但他整个人却异常亢奋,张开双臂,对著京城灰濛濛的天空,深吸了一大口气。 “我操,终於回来了!”寧浩扯著嗓子大吼,感觉自己像是蹲了几年大牢终於刑满释放,“感觉京城的空气,都他娘的是甜的!” 紧接著,黄渤、吴京、段奕宏、张颂文、王宝强,一个个都从车里钻了出来,个个形象邋遢,神情萎靡,但眼神里都闪烁著一种大功告成后的亢奋光芒。 “可不是嘛!”黄渤也瘫在一旁,有气无力的附和,“厦门舒服是舒服,但是那热带风暴刮起来,天天困在酒店,真不是人待的。我现在闻到泡麵的味儿就想吐。” “等会儿回了院子,必须让老许给咱们整顿好的!”吴京一想到棲息地,精神头立马就上来了,“他那口茶,他那罈子肉,老子想了几个月了!” “还有他那把破摇椅!”黄渤也来了劲,“这次回去,我必须先抢了!谁也別跟我爭!” 在他们心里,棲息地,尤其是许乘风,就是他们的定海神针。无论在外面受了多少苦,只要一回到那个院子,看到那个懒洋洋躺在摇椅上,对他们爱答不理,扫把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的许乘风,所有的疲惫和委屈,就都能烟消云散。 邢爱娜最后一个下车,看著这群活宝,无奈的摇了摇头。 寧浩一马当先,根本顾不上拿行李,一把推开棲息地那扇熟悉的木门,摆好了接受兄弟们欢呼和拥抱的姿势,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吶喊。 “我——寧浩——回来啦!” 然而,想像中的热闹场面並没有出现。 酒吧里,空无一人。 只有吧檯后面,秦芳正撑著脑袋,钓鱼似的打著瞌睡。 “我操?人呢?”寧浩傻眼了。 秦芳被他一嗓子惊醒,揉著惺忪的睡眼,茫然的看了他们一眼。 “浩哥?渤哥?京哥?你们回来啦?” “风哥呢?”寧浩嚷嚷道,“我们这帮大功臣回来了,怎么连个迎接的都没有?” 秦芳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的指了指外面,“哦,风哥他不在,跟茜茜去录音棚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改变了整个院子气场的重磅消息。 “哦对了,茜茜现在已经是风哥的女朋友了。” 说完,她脑袋一歪,似乎又睡了过去。 整个棲息地的前厅,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刚刚还吵吵嚷嚷的一群大老爷们,此刻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咒,一个个保持著各种奇怪的姿势,彻底石化了。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黄渤,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我就说!我就说风哥看茜茜那眼神绝对不对劲!好傢伙,真让他给拿下了!” 寧浩则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衝击。在他心中,那个扫把倒了都懒得扶一下,对全世界都漠不关心的风哥形象,在这一刻,“咔嚓”一声,彻底崩塌了。 段奕宏和张颂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欣慰和果然如此的笑容,默默在心底为自己的兄弟送上了恭喜。 王宝强还是一脸憨厚,只是挠著头,嘿嘿的傻乐。 反应最夸张的是吴京,他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都合不拢,满脸的难以置信。 “行了,我先回屋休息了,懒得跟你们这帮幼稚鬼闹。”邢爱娜看了一眼这群活宝,淡定的从寧浩手里接过自己的行李箱,径直走向了后院的房间。 剩下的六个男人,在原地消化了这个消息半天,最后由寧浩一锤定音。 “不行!这事儿没完!咱们得等著,我倒要看看,谈了恋爱的许乘风,到底变成了什么妖魔鬼怪!”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六个大男人在前厅里喝著啤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眼睛却时不时的往门口瞟。 终於,朴树开著车將许乘风和万茜送回来了,说好明天的时间就走了。 六人立刻噤声,鬼鬼祟祟的躲在吧檯和卡座的阴影里,探头探脑的往外看。 车门打开,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许乘风先下了车,然后绕到另一边,极其绅士的为万茜拉开了车门。他牵著万茜的手,两人並肩走著,脸上都掛著轻鬆愉快的笑容,正低声说著什么。 月光下,那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但看在六个兄弟眼里,却像是看到了哥斯拉在跳天鹅舞。 这……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许乘风吗? 那个走路带风,眼神疏离,浑身散发著“滚远点”气息的男人呢? 眼前这个满脸宠溺,浑身散发著恋爱酸臭味的傢伙是谁?! 六人第二次集体石化。 许乘风和万茜说笑著推门而入,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嗯?你们这帮傢伙什么时候回来的?”许乘风看著从阴影里一个个站起来的兄弟,有些意外。 然而,回答他的,是寧浩一声悲愤交加的怒吼。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指著许乘风,摆出一副捉妖道士的架势,用一种充满了戏剧张力的声音,厉声喝道: “呔!你这妖孽!快从我风哥的身体里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万茜都给喊懵了。 倒是邢爱娜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了一眼这阵仗,无奈的摇了摇头,走过去拉住万茜的手。 “茜茜,走,咱们回屋说悄悄话,不理这群闹腾的幼稚鬼。” 院子里,瞬间只剩下了许乘风和那六个虎视眈眈的“兄弟”。 许乘风看著寧浩那副浮夸的演技,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这帮孙子是想干嘛。他满头黑线,非但没怂,反而被激起了久违的玩心。 他將手里那个装著曲谱的牛皮纸档案袋,慢条斯理的捲成一个结实的纸棍,在手心掂了掂。 然后,他嘴角一咧,露出了一个让寧浩感到毛骨悚然的笑容。 “妈的,”许乘风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危险的气息,“老子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他猛地一个箭步上前,手中的纸棍高高扬起,对著寧浩的脑袋就挥了过去。 “寧大脑袋!吃老子一棍!” 第128章 咱们的「风哥」被掉包了! 棲息地的前厅,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乘风那句充满了危险气息的“清理门户”,和他脸上那副前所未见的、混合著戏謔与煞气的笑容,让寧浩和他身后的五个兄弟都齐齐一愣。 他们预想过许乘风的各种反应。 可能是懵逼,可能是无奈,也可能是恼羞成怒。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接招了! 而且,他入戏的速度,比他们这群专业演员还快! 寧浩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看著许乘风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坏了,玩脱了,这妖孽道行有点深! “寧大脑袋!吃老子一棍!” 许乘风的暴喝声如同平地惊雷,他手里的牛皮纸卷被他舞得虎虎生风,带著一股劲风,劈头盖脸的就朝著寧浩砸了过去。 “我操!” 寧浩怪叫一声,也顾不上什么“捉妖道士”的架子了,抱头鼠窜,那动作叫一个敏捷,完全不像是在机房里坐了几个月的样子。 “兄弟们!併肩子上啊!这妖孽急了!他要杀人灭口了!”寧浩一边躲,一边还不忘继续自己的表演,声音里充满了悲愤。 他这一嗓子,就像是吹响了衝锋號。 黄渤、吴京等人憋著笑,瞬间也加入了这场混战。 “妖孽休得猖狂!”黄渤抓起吧檯上擦杯子用的毛巾,凌空一甩,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权当是“降魔鞭”,“看我法宝!” 吴京更是直接,他没有用什么花里胡哨的“法宝”,而是仗著自己一身的功夫底子,一个滑步就欺到了许乘风的侧面,伸手去抓他的手腕,嘴里还振振有词:“吃我一招『伏魔擒拿手』!” 段奕宏和张颂文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捨命陪君子”的无奈和笑意。他们俩没有跟著瞎起鬨,而是绕到了许乘风的身后,一个准备抱腰,一个准备锁腿,试图用最质朴的方式“制服”这个已经彻底“疯魔”的兄弟。 王宝强最是实在,他眼看哥哥们都上了,也鼓起勇气,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个旅游景点买来的桃木小剑,对著许乘风的背影一通乱指,嘴里还念念有词:“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一时间,整个棲息地的前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许乘风被六个“戏精”兄弟围在中间,非但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被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他今天就要让这帮孙子看看,什么叫“版本更新”! 他身子一矮,灵巧的躲过吴京的擒拿,手里的纸棍顺势在地上一撑,整个人像只泥鰍一样,从段奕宏和张颂文的合围中钻了出去。 “就这点本事,也敢在小爷面前班门弄斧?” 许乘风站稳身形,没有继续追打寧浩,反而將纸棍往肩膀上一扛,脸上掛著三分讥誚,七分玩味,用一种极其夸张的、邪魅狂狷的语气说道。 “你们那个死气沉沉的风哥,早就被我吞噬了!从今天起,这具身体,由我接管!我將带领他,走向一个充满爱与和平……啊不,是充满金钱与美女的新时代!” 他这番中二到爆表的“反派宣言”,直接把寧浩几个人给干沉默了。 黄渤手里的“降魔鞭”都忘了甩,他目瞪口呆的看著许乘风,感觉自己的cpu快烧了。 “浩……浩哥,”他用气音问旁边的寧浩,“他……他是不是在后期机房的时候,偷偷看了什么日本动漫了?” 寧浩的表情也凝固了,他死死的盯著许乘风,仿佛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以前的许乘风,你让他说一句超过十个字的话都费劲。 现在这个……不但会说骚话,还会给自己加戏了! 这已经不是“妖孽附体”了,这是“戏精夺舍”!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寧浩再次举起“武器”,眼神坚定,“兄弟们,別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了!这妖孽在拖延时间!我们必须拿出真本事,让他知道,我们棲息地……不是他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说著,他从旁边的酒架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 “看我的『观音甘露』!” 他將矿泉水朝著许乘风就泼了过去。 许乘风哈哈一笑,侧身一闪,那水大半都泼在了后面吴京的身上。 吴京被浇了个透心凉,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非但没生气,反而乐了。 “好啊!你个浓眉大眼的寧浩,居然还搞偷袭!”他大吼一声,也加入了混战,“妖孽!看我『龙抓手』!” 整个场面,彻底失控。 寧浩和黄渤满场飞奔,一个负责言语攻击和泼“圣水”,一个负责用毛巾进行“法术骚扰”。 吴京和段奕宏,则成了物理攻击的主力,两人一招一式都带著风,却又都巧妙的避开了要害,只求把许乘风按住。 张颂文则像个战地记者,在一旁进行著精准的分析和解说。 “你们看,他的步法,看似凌乱,实则暗含章法。这说明,『新系统』正在和他原本的身体机能进行磨合。他现在每一次躲闪,都是在进行数据校准!”他一边说,还一边煞有介事的点著头。 王宝强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桃木小剑挥舞得更起劲了。 这场荒诞的“驱魔大战”,从前厅打到了后院。 邢爱娜和万茜在房间里,听著外面传来的各种怪叫和打闹声,都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別管他们。”邢爱娜淡定的给万茜倒了杯水,“一群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男孩,疯起来就没个够。这是他们欢迎你的一种方式,虽然……有点特別。” 万茜点了点头,心里却感觉暖烘烘的。她能感受到,那种不分彼此、可以肆无忌惮开玩笑的兄弟情谊,是多么的珍贵。 院子里,许乘风被六个人追得满院子跑,他也乐在其中。 这种久违的、肆无忌惮的打闹,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年轻了十岁,重生以来一直压在心头的那种疏离感和沧桑感,在这一刻,被彻底冲刷乾净了。 他一边跑,一边还有閒心继续自己的“反派表演”。 “没用的!没用的!”他跳上一张石凳,居高临下的看著气喘吁吁的六个人,“你们这些凡人,根本无法理解我伟大的力量!等我彻底掌控了这具身体,我就要……我就要让他天天穿花裤衩,顿顿吃小烧烤!还要逼他看偶像剧!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生活!” 这番充满了“烟火气”的宏伟蓝图,让寧浩等人笑得差点岔气。 “妈的!这妖孽太囂张了!”寧浩喘著粗气,对著兄弟们一挥手,“上绝招!『罗汉大阵』!” 六个人呼啦啦一下散开,重新將许乘风包围起来。 眼看就要被“制服”,许乘风却突然收起了笑容,他站在石凳上,环视了一圈自己的这帮兄弟,幽幽的开了口。 “行了,不跟你们玩了。” 他从石凳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慢条斯理的开口。 “寧浩。” 他看向寧浩,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以为我忘了?当年你拍《星期四,星期三》,穷得连盒饭都买不起,偷偷拿了我厨房三根黄瓜充飢,还言之凿凿的说,这是艺术家的不羈。那三根黄瓜,我记帐本上了,连本带利,现在值一千块。” 寧浩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许乘风又转向黄渤。 “黄渤,你別笑。你刚来京城那会儿,在后海卖唱,一晚上挣了五十块钱,高兴得请全院子的人喝啤酒,结果钱不够,最后还是我垫的。那笔钱,我帮你记著呢,现在算你三千,不过分吧?” 黄渤的嘴角,开始疯狂抽搐。 “还有你,吴京。”许乘风的目光扫向吴京,“去香港拍《杀破狼》之前,在我这儿练拳,打坏了我三把椅子,一个花瓶,还差点把那棵石榴树给踹折了。这些,都折算成钱,不多,也就五千。” 吴京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眼神开始躲闪。 “段奕宏,你最老实,但你也跑不了。你当年排练话剧《恋爱的犀牛》,天天在我这儿念叨『你是我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吵得我一个礼拜没睡好觉。精神损失费,六千。” “张颂文,你教表演课,拿我的院子当免费教室,一分钱场地费都没给过。我也不多算,就八千吧。” 最后,他看向一脸无辜的王宝强。 “宝强啊,你最可怜,也最可恨。你每次从剧组回来,都给我带你们那儿的土特產,什么小米、红薯干,堆得我厨房都快放不下了。仓储费,保管费,加起来,凑个整,一万块!” 一番话说完,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六个刚刚还张牙舞爪、喊打喊杀的“捉妖天团”,此刻全都变成了霜打的茄子,一个个垂著头,像是被班主任当眾念出检討书的小学生。 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糗事,都是他们最落魄、最狼狈时候的记忆。有些,连他们自己都快忘了。 但许乘风,全都记得。 他不是在算帐。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 我还是我。 是那个看著你们一路走来,陪著你们从一无所有到功成名就的,你们的兄弟。 短暂的沉默后,不知道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著,压抑不住的爆笑声,响彻了整个院子。 “我操!老许!你丫是真狗啊!”寧浩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衝上去,给了许乘风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连我偷你三根黄瓜的事儿你都记得!” “你大爷的!我那三千块钱的啤酒,我记一辈子!”黄渤也笑著扑了上来。 吴京、段奕宏、张颂文、王宝强……六个大男人,把许乘风紧紧的围在中间,你一拳我一脚的捶著他,笑骂声、抱怨声,响成一片。 那不是打,是兄弟间最亲昵的嬉闹。 闹够了,笑够了。 寧浩和黄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狡黠。 下一秒,他们整理了一下自己那皱巴巴的衣服,然后,以一种极其庄重、极其虔诚的姿態,走到刚从房间里出来的万茜面前,深深的,九十度的,鞠了一躬。 “大嫂!”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洪亮,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敬仰。 “请受我们一拜!”寧浩带头喊道。 “感谢您!感谢您为民除害!把我们那个不人不鬼的『活死人』风哥,拯救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黄渤跟著补充,话说得情真意切。 “您就是我们棲息地的再生父母!是照亮我们前进道路的灯塔!” 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和这肉麻到极致的吹捧,把万茜都给搞懵了。 而院子里,早已笑倒了一片。 第129章 双喜临门 当寧浩和黄渤那声情真意切、响彻云霄的“大嫂”喊出来时,整个棲息地的院子,陷入了一种比刚才“驱魔大战”时更加诡异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的打闹是物理攻击,那现在这记“大嫂”,就是一发精准制导、威力巨大的灵魂衝击波。 万茜整个人都懵了。 她站在那里,看著面前两个九十度鞠躬、姿態虔诚得仿佛在拜见祖师爷的活宝,大脑直接宕机。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像被架在火上烤,瞬间烫得能煎鸡蛋。 而这场衝击波的另一个目標——许乘风,则是在短暂的错愕后,彻底绷不住了。 他“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隨即演变成无法抑制的大笑。他捂著肚子,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指著寧浩和黄渤,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们俩……真是活宝……” 他这一笑,像是按下了播放键,院子里所有人都绷不住了。 吴京和段奕宏互相搀扶著,笑得跟两只煮熟的大虾似的。 张颂文扶著额头,笑得直摇头,嘴里念叨著:“没救了,这俩人是真没救了。” 王宝强在一旁憨厚的笑著,虽然他没完全搞懂状况,但看哥哥们笑得这么开心,他也跟著开心。 邢爱娜刚把万茜拉进屋,听到这动静又探出头来,看著院里这副荒唐的景象,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但嘴角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情。 “不是,大嫂!您別笑啊!我们是真心的!”寧浩直起身,一脸的悲愤交加,“您是不知道我们以前过的什么日子!” 黄渤也跟著抹了把“辛酸泪”,痛心疾首的附和:“就是!以前的风哥,那就是咱们院里的一尊佛!活的!只能看不能碰,碰一下都嫌你晦气!您再看看现在!他都会开玩笑了!还会给人加戏了!这简直就是医学奇蹟啊!” “嫂子!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是照亮我们这群北漂前进道路的灯塔!”寧浩的戏癮又上来了,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万茜被他们这番“真情告白”搞得哭笑不得,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她求助似的看向许乘风,却发现那傢伙正靠在门框上,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混蛋! 万茜又羞又恼,伸出脚,在许乘风的小腿上不轻不重的踹了一下。 许乘风这才收敛了些,走上前,一把搂住寧浩的脖子,笑骂道:“行了啊寧大脑袋,差不多得了,再演下去奥斯卡都得给你颁个终身成就奖了。” 说著,他把万茜拉到自己身边,面对著这群从他落魄时就一路跟过来的兄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坦然。 他牵起万茜的手,举了起来,像是向全世界展示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都別闹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院子的喧囂都安静了下来。 “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 许乘风看著万茜,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疏离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温柔和光。 “我女朋友,万茜。” 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比刚才那声“大嫂”的分量,重了千百倍。 它代表著一种官方的、不容置疑的宣告。 院子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隨即,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更加真诚的欢呼和口哨声。 “哦——!” “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黄渤激动的一拍大腿。 “恭喜啊老许!”吴京上来就给了许乘风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段奕宏和张颂文也笑著鼓起了掌。 寧浩更是夸张,他直接衝进屋里,从酒柜里拖出一箱啤酒。 “不行!这必须得喝一个!今天不醉不归!”他一边嚷嚷,一边用牙起著瓶盖,给每个人都递了过去。 “来!满上满上!” 很快,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瓶冰镇啤酒。 寧浩举起酒瓶,站到院子中央的石桌上,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 “兄弟们!”他扯著嗓子喊道,“今天,是咱们棲息地的黄道吉日啊!双喜临门!” “第一喜!”他遥遥一指自己和黄渤,“咱们的《疯狂的赛车》,镜头拍摄部分全部完成!等著后期製作完就能送审上映,给全国人民带去欢笑了!” “好!”眾人轰然叫好,纷纷举起酒瓶。 “干了!”寧浩带头,仰头就是一大口。 “这第二喜嘛……”寧浩放下酒瓶,抹了把嘴,目光转向了许乘风和万茜,脸上露出那种標誌性的、坏坏的笑容。 “就是咱们这位万年不开花的铁树,咱们这位视女人为红粉骷髏的『得道高僧』,咱们这位扫把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的『活死人』风哥……” 他每说一句,眾人就爆笑一声。 “终於!还俗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院子里的笑声,几乎要把房顶给掀翻。 许乘风被他损得满头黑线,但心里却暖烘烘的。他知道,这帮傢伙嘴越损,心里就越是为他高兴。 “所以!这第二杯酒!”寧浩再次举起酒瓶,神情庄重。 “敬我们的风哥!敬我们的大嫂!” “祝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干!” 所有人再次举杯,酒瓶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万茜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但看著这群热情、真诚、没有丝毫杂质的笑脸,她的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才算真正融入了这个温暖而闪亮的大家庭。 她也学著大家的样子,豪爽的举起酒瓶,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浇熄了脸上的燥热,却点燃了心里的火焰。 两杯酒下肚,气氛彻底被点燃。 “不行!光喝酒没意思!”黄渤一拍桌子,“双喜临门,必须得大操大办!老许,你得表示表示啊!这可是你的人生大事!” “对!表示表示!”吴京也跟著起鬨,“別想著用一顿饭就把我们打发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许乘风的身上。 许乘风看著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兄弟,又看了看身边双颊緋红、眼波流转的万茜,一股被压抑了太久的、属於年轻人的张扬和激情,彻底从心底里喷涌而出。 重生以来,他一直像个旁观者,冷眼看著这个世界的悲欢离合。他用未来的记忆去布局,去投资,去帮助他想帮助的人,一切都尽在掌握,却也了无生趣。 是万茜,像一道光,劈开了他灰色的世界,让他重新感受到了心跳,感受到了什么叫鲜活的、滚烫的人生。 他想要庆祝。 不是为了电影,不是为了赚钱。 就是为了他自己,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为了这群陪他走过风雨的兄弟。 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院子里一张张期待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张扬而风骚的弧度。 “行。” 他打了个响指,那动作,像个即將登台表演的魔术师。 “既然是双喜临门,那咱们就玩点大的。”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我决定!” “今晚,棲息地……” “电音节,重启!” “哇哦——!” “哦耶——!” 这四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院子里瞬间引爆。 寧浩直接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激动得满脸通红:“我操!老许你来真的?!” 当许乘风那句“电音节,重启!”在棲息地的院子里炸响时,秦芳就知道,今晚的后海,註定无眠。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进了前厅。几分钟后,那块在门口掛了许久,象徵著“老板躺平,谢绝打扰”的免战牌,被她乾脆利落的收了回来。 这个动作,就是一个信號。 一个宣告“棲息地之王”甦醒,准备向整个京城宣告他回归的信號。 秦芳拿起吧檯的电话,第一个就拨给了周迅。 “迅哥儿,江湖急电!”秦芳的语气里都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风哥有喜,今晚棲息地重启电音节,全场免单,速来!” 电话那头的周迅正在一个时尚晚宴上,被一群人围著,正觉得无聊。一听到这话,她眼睛瞬间就亮了。 “我操!真的假的?”她压低了声音,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终於肯出山了?” “千真万確!你赶紧的,晚了连站的地方都没了!” “等著!” 周迅掛了电话,直接跟身边的助理说了句“家里有急事”,然后踩著高跟鞋,在眾人错愕的目光中,头也不回的衝出了宴会厅。 坐上保姆车,她一边换平底鞋,一边开始摇人。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刚从张亚东录音棚回到家,准备享受片刻安寧的朴树。 “老朴,別躺尸了,棲息地,速来!” 朴树刚陷进沙发,闻言哀嚎一声,但还是认命的从沙发上爬了起来。他知道,能让周迅用这种语气说话的场子,绝对错不了。 第二个电话,周迅打给了那英。 “那姐,干嘛呢?” “还能干嘛,三缺一,正准备跟老王她们搓麻將呢!”电话那头传来那英爽朗的大嗓门。 “別搓了!”周迅的语气充满了诱惑,“我这儿有个局,特好玩,全京城独一份!保证比打麻將刺激!你把菲姐、亚鹏、汪峰都叫上,赶紧过来!” “什么局啊比打麻將还有意思?”那英將信將疑,“行吧,那我们可把话放这儿,要是不好玩,今晚你输的钱双倍给!” “没问题!”周迅卖了个关子,“记住,后海,一个叫『棲息地』的院子!带上你们的牌搭子,速来!”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棲息地的胡同口。 那英第一个从车上下来,风风火火的,后面跟著依旧清冷的王菲,和一脸无奈的李亚鹏、汪峰。 “我说迅哥儿也太不靠谱了。”汪峰一边走一边抱怨,“这地方能打牌?看著跟个老茶馆似的。” “谁知道她搞什么鬼。”那英也是一脸莫名其妙,但她天性爱热闹,既来之则安之,“先进去看看,要是不对劲,咱们立马转场接著搓!” 王菲依旧是那副惜字如金的表情,只是好奇的打量著这个古色古香的院门,淡淡的说了一句:“这地方,有点意思。” 当他们四人走进院子,看到里面三三两两的人群和正在调试的灯光音响时,全都愣住了。 “我操……这……这是什么阵仗?”那英傻眼了,“这哪是牌局啊,这是要开演唱会啊?” 紧接著,黄磊和孙莉也到了,说是不过夜生活了,直接来棲息地感受青春。刚从湘省飞回京城的何炅,连家都没回,拖著行李箱就冲了进来。陈坤还是一如既往的低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一个人坐在了角落里。 只有于谦打来电话,说今晚德芸社有演出,来不了,但让许乘风把酒给他留著。马未都、刘田利、李成儒几位老爷子也说岁数大了,熬不住,精神上支持。 短短一个小时,棲息地的院子里,已经星光璀璨,人声鼎沸。 周迅的“亲友团”和棲息地的“老炮儿们”,涇渭分明的形成了两个圈子。 “小迅,你可算来了!你把我们叫来,到底谁是主家啊?”那英找到周迅,没好气的问道,“我们牌局都散了,你要是不给个说法,今天没完!” 她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正和寧浩说话的许乘风身上,“就那个小白脸?长得倒是挺精神的。他就是庄家?” 周迅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神秘一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他可不是一般人。” 她领著自己的朋友们走了过去。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周迅像个女主人,拉过许乘风,“这位,就是棲息地的主人,许乘风。” 她又指著那英等人,对许乘风说:“我朋友,那英,王菲,李亚鹏,汪峰。” 许乘风的目光扫过这几张在后世华语乐坛举足轻重的脸,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或諂媚,只是礼貌而疏离的点了点头。 “欢迎来到棲息地,几位隨意。” 那英和王菲都有些意外。她们见惯了各种阿諛奉承,还是第一次见到对她们如此淡然的年轻人。尤其是王菲,多看了许乘风两眼,觉得这人的气质跟自己有点像。 “这位,”许乘风拉过身边的万茜,语气瞬间温柔了八度,“我女朋友,万茜。” 那英立刻来了兴趣,拉著万茜的手,笑呵呵的说:“哟,你就是万茜啊。我们家迅哥儿可没少在我面前夸你。” 简单的寒暄过后,院子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了那个临时搭建起来的dj台上。 许乘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上去。他戴上监听耳机,手指在调音台上轻轻一拨。 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个温和有礼的主人,那么此刻,他就是掌控全场心跳的电音皇帝。 “欢迎各位朋友,来到棲息地。”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院子,带著一丝慵懒的磁性。 “棲息地第三届电音节,现在,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一个空灵的女声哼唱,伴隨著乾净的钢琴声,悠悠响起。 那旋律,简单,却带著一种直击灵魂的孤独感。 “这是什么歌?”汪峰下意识的问。作为资深音乐人,他敢肯定,自己从未听过这首歌。 那英和王菲也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惊讶。 就在这时,鼓点切入,节奏加快,那空灵的旋律被一层层递进的电子音效包裹,情绪开始堆叠。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然后—— “i faded!” 许乘风一声低喝,一个强劲而富有弹性的节奏,轰然炸响! boom! 那一瞬间,整个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了! 那是《faded》的经典段落! 所有人都被这前所未闻的旋律和节奏给震住了!寧浩和黄渤这些老玩家发出了兴奋的狼嚎,而那英、王菲这些第一次听到的人,则是彻底的震惊! “我操……这是什么音乐?”那英瞪大了眼睛,衝著周迅大喊,“这就是你说的『局』?这他妈比打麻將过癮多了!” 她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跟著节奏开始晃动。 王菲那清冷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她能听出这音乐製作的精良和理念的超前,这完全是世界顶级的水准! 院子里,所有人都疯了!大家跟隨著音乐的节拍,尽情的舞动,摇摆,將所有的烦恼和束缚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一曲《faded》终了,许乘风无缝衔接了同样是王炸的《alone》,將气氛再次推高。紧接著,一首充满温情的《let me love you》,又让舞池里的男女们多了几分曖昧的互动。 三首歌结束,许乘风停了下来。 他拿起麦克风,脸上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 “接下来的这首歌,光我一个人不行。”他看向台下,目光精准的锁定了万茜,“需要我家老板娘,上来配合一下。” “哦——!” 全场起鬨。 在眾人的欢呼声中,万茜又羞又喜的走上了台。 许乘风从dj台下拿出一张谱子递给她,低声说:“跟著感觉唱就行。” 万茜只看了一眼,就被那魔性的节奏和歌词吸引了,她自信的点了点头:“没问题。” 许乘风重新戴上耳机,对著麦克风宣布:“接下来这首《hey mamma》,送给大家!” 强劲的鼓点和號声响起,一股无可抵挡的復古派对气息扑面而来! 万茜拿起麦克风,当她开口的那一刻,那清冷中带著一丝沙哑的独特嗓音,与这狂野的节奏完美融合! 整个棲息地,再一次,彻底爆炸了! 这一晚,棲息地成了整个京城最燥、最疯狂的派对现场。 派对结束,眾人意犹未尽的准备离开时,周迅拉著王菲和那英,走到了万茜面前。 “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周迅一脸的得意。 “何止没骗我们,简直是开了眼了!”那英看著许乘风,眼神里全是欣赏,“小子,行啊你!深藏不露啊!” 她又拉起万茜的手,热情无比:“妹子,你唱的太棒了!以后有空,常联繫,跟菲姐我们一块儿打麻將啊!” 王菲也难得的主动开口,看著万茜,认真的说:“你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別浪费了。” 万茜受宠若惊,连忙点头:“那以后就叨扰几位姐姐了。” 看著自己的女朋友,就这么轻易的融入了华语乐坛最顶级的姐妹圈,许乘风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从今晚起,一个属於万茜的时代,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130章 温柔的后盾 经过狂欢的棲息地酒吧还残留著昨晚派对狂欢后的酒精味,朴树的捷达突突突的来了,接上许乘风和万茜又突突突的走了。 张亚东的录音棚,是华语乐坛的圣地,也是无数歌手的“地狱”。 巨大的调音台如同星际战舰的控制中心,密密麻麻的指示灯闪烁著冰冷而专业的光。墙壁上掛著几张王菲、朴树的白金唱片,无声的诉说著这里的辉煌,也给每一个走进这里的新人施加著无形的压力。 此刻,这间“圣地”里的气压,低得能让空气凝结成冰。 “停。” 张亚东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依旧是那种慵懒的调子,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录音间里,万茜摘下了监听耳机,这是今天下午的第二十七次中断。 她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发紧,但更紧的,是她的心。 “情绪不对。” 控制室里,朴树抱著手臂,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说话向来直接,像一把锋利的刀子。 “这首歌叫《默》,是溺水前的挣扎,是深海里的无声吶喊。你刚刚唱的,像是在岸边念悼词,太平了,没有那种濒死的绝望感。” 万茜抿了抿嘴唇,没有反驳。 她知道他们说的是对的。 她能理解歌词里那种沉沦、拉扯、想放手又捨不得的撕裂感。她甚至能在脑海里清晰的“看”到那个画面。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开口,那种感觉就隔了一层毛玻璃,怎么也传递不出来。 越是想抓住,就越是流失。 “你的技巧没问题,音准、气息,都很好。”张亚东靠在椅子上,手指在调音台上轻轻敲击,“但音乐不是数学公式,光有精准是不够的。它需要你把心掏出来,碾碎了,再揉进每一个音符里。” 他顿了顿,看向玻璃墙后那个固执的女孩。 “再来一次。从副歌第一句开始。想像一下,你马上就要被黑暗吞噬了,你只能发出最后的声音,那个声音该是什么样的?” 万茜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耳机,对著麦克风点了点头。 音乐前奏再次响起。 她闭上眼,努力的去寻找那种感觉。 “我被爱判处终身孤寂……” 她一开口,就知道,又错了。 果然,耳机里传来了朴树毫不客气的声音。 “停!还是不对!” “你的声音太乾净了!我要的是撕裂感!是沙砾划过丝绸的声音!不是小猫在挠门!” 这句话,有点伤人。 万茜的肩膀微微一颤。 她睁开眼,看著控制室里那两个华语乐坛最顶尖的製作人,他们脸上的严肃和失望,像两座大山,沉甸甸的压在她的心上。 她不是没经歷过挫折的温室花朵。 无论是演戏还是在游戏里开荒,她都有著超乎常人的韧劲和好胜心。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份压力,不仅来自於对音乐的敬畏,更来自於她不想让门外那个人失望。 许乘风从头到尾都安静的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没有说一句话。他就像一个旁观者,看著自己的女朋友,被两个“大魔王”轮番“折磨”。 可万茜知道,他不是不在乎。 他越是安静,她心里的弦就绷得越紧。 她怕自己搞砸了。 搞砸这份他为她倾尽心血准备的、独一无二的毕业礼物。 “休息十分钟吧。” 最终,还是张亚东先鬆了口。他看出来,万茜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再逼下去,可能就要钻牛角尖了。 万茜走出录音间,没说话,径直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朴树和张亚东也陷入了沉默,两人低声討论著什么,时不时皱起眉头。他们不是在责怪万茜,而是在思考,该如何引导她,打开那扇通往內心情感的门。 整个录音棚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直没动的许乘风,忽然站了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然后施施然的走到控制台前,拿起了对讲机的麦克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朴树和张亚东都以为他要说什么鼓励的话,或者对编曲提出什么建议。 然而,许乘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字正腔圆,如同新闻联播主持人的语调,开口了。 “咳咳,紧急插播一条来自『银河系摆烂躺平协会』的红色警报。” 这个莫名其妙的开场白,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朴树皱著眉,刚想说“你別捣乱”,却被张亚东用眼神制止了。张亚东饶有兴致的看著许乘风,他想看看这个妖孽,到底想干什么。 许乘风完全无视了他们的反应,继续用他那严肃的播音腔说道。 “警报內容如下:据可靠线报,录音棚一號,有一位万姓女艺人,已被『努力过猛星人』强制附体。” “该外星生物的主要特徵为:眉头紧锁,表情神似便秘,肩膀僵硬如铁,並伴有强迫症倾向,试图將一首充满感性的歌曲,唱出微积分期末考试的精准度。” “噗……” 角落里,正在喝水的万茜,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她连连咳嗽,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又好气又好笑的瞪著许乘风,这傢伙,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朴树的嘴角抽了抽,想笑,但碍於自己“冷酷製作人”的形象,硬生生憋住了。 张亚东则已经靠在椅背上,毫不掩饰的笑了起来。 许乘风却仿佛没看见,他看著玻璃墙后那个又羞又恼的女孩,眼神里满是宠溺的笑意,嘴里的话却一句比一句离谱。 “银河系协会主席,也就是在下本人,特此开出以下处方,以驱逐『努力过猛星人』。” “第一:立即停止一切试图『寻找感觉』的愚蠢行为,並深呼吸三次。” “第二:闭上眼睛,立刻,马上,回想一件你此生遇到的,最尷尬,最社死,最想原地去世的糗事。”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的说道。 “比如说,有没有哪个笨蛋,前脚刚在未来岳父岳母面前装完逼,后脚就因为没带够现金付车费,被当场打脸?” 万茜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天在魔都街头,许乘风掏空钱包,一脸窘迫的模样。她脸上的笑容,再也忍不住了。 “再比如说,”许乘风看著她那弯起的嘴角,继续加码,“有没有哪个二百五,酒喝多了,非要拉著自己未来的老丈人拜把子,还拍著胸脯跟人家保证,一定让你『侄女』大红大紫?”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次,万茜再也憋不住了,她抱著肚子,直接笑倒在了沙发上,眼泪都飆了出来。 之前那股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沉重和挫败感,在这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中,被冲刷得一乾二净。 整个录音棚里,迴荡著她清脆的笑声。 朴树终於也破了功,他转过身去,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张亚东一边笑一边指著许乘风,摇著头,嘴里念叨著:“妖孽,真是个妖孽……” 他忽然明白了。 许乘风不是在捣乱。 他是在用一种最温柔,也最“缺德”的方式,为万茜解压。 有时候,紧绷的弦,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力,而是轻轻一拨,让它放鬆下来。 笑够了,闹够了。 许乘风走到万茜身边,將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 他的动作自然而然,充满了亲昵。 “『努力过猛星人』被我赶跑了。”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笑意,“现在,该轮到我们地球的歌后登场了。” 他没有说一句“加油”,也没有说“你可以的”。 他只是用一个荒诞不经的玩笑,和最温柔的动作,告诉她—— 別怕,有我。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万茜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像是落满了星星,亮得惊人。她心中所有的委屈、压力、挫败,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柔软的暖流。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她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转身走向录音间。 这一次,她的脚步,坚定而轻快。 她重新戴上耳机,对著控制室里那三个看著她的男人,露出了一个灿烂而自信的笑容。 那个笑容,让张亚东和朴树都微微一愣。 他们知道,那个女孩,回来了。 不,是蜕变了。 “亚东老师,朴树老师。” 万茜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清晰,沉静,却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我准备好了。” “我们,再来一次。” 第131章 神专 万茜重新戴上耳机。 控制室里,张亚东和朴树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確定。许乘风刚才那通胡闹,的確是把所有人都逗笑了,也让万茜紧绷的神经彻底放鬆了下来。 但唱歌,毕竟不是讲笑话。 从一个极度鬆弛的状態,要立刻切换到《默》这首歌所需要的、那种濒临溺亡的绝望和撕扯感,难度甚至比之前还要大。 这需要对情绪有怪物级別的掌控力。 张亚东的手指悬在调音台上,做好了隨时喊停的准备。 他示意了一下,前奏再次响起。 依旧是那熟悉的、如同深海回音般的钢琴声。 万茜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刻意寻找感觉的痛苦,反而一片平静。 她脑海里,没有去想什么深海,什么溺水,什么绝望。 浮现的,全是许乘风刚才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 那个说著“银河系摆烂躺平协会”的笨蛋。 那个为了让她放鬆,不惜把自己喝多了拜把子的糗事都抖出来的二百五。 那个在她最挫败、最无助的时候,没有讲一句大道理,而是用一个最温柔的拥抱和一句“我赶跑了努力过猛星人”来给她支撑的男人。 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软又暖。 可紧接著,一股巨大的、后知后觉的恐慌,毫无徵兆的攥住了她的心臟。 如果…… 如果没有遇到他呢? 如果那个夏天,她没有心血来潮的去哪家叫棲息地的酒吧应聘呢。 那么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在无数个剧组里,演著那些不痛不痒的配角?是不是在为了一句台词,一个镜头,跟人爭得面红耳赤?是不是还在深夜里,一个人对著电脑,在虚擬的世界里,宣泄著现实中无处安放的骄傲与不甘? 她的人生,会不会像一潭死水,虽然清澈,却毫无波澜,慢慢的,慢慢的,被岁月耗干。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所有的情绪。 那种即將与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失之交臂的恐惧,那种害怕再次坠入孤寂深渊的后怕,瞬间化作了歌声,从她的喉咙里奔涌而出。 “我被爱判处终身孤寂,不还手,不放手……”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子,瞬间划开了录音棚里安静的空气。 那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一丝颤抖,更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破碎感。 不再是之前那种乾净的、漂亮的、技巧完美的声音。 而是充满了杂质,充满了挣扎,充满了故事。 控制室里,朴树猛地抬起了头,眼神里全是震惊。 张亚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脸上的慵懒和隨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难以置信。 对了! 就是这个感觉! 不是为了绝望而绝望,而是在拥有了极致的温暖和幸福之后,因为害怕失去,而產生的巨大恐惧! 这才是《默》这首歌真正的內核! 是向死而生的吶喊! 万茜已经完全沉浸了进去。 “笔下画不完的圆,心间填不满的缘,是你……” 她的声音开始攀升,情绪层层递进,像是在深海中不断下沉,眼看著最后一丝光亮即將消失。 “为何爱判处眾生孤寂,挣不脱,逃不过……” 副歌部分,她的声音骤然拔高,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吶喊,却又被强行压抑在喉咙里,形成了一种更令人心碎的呜咽。 “眉头解不开的结,命中解不开的劫,是你,啊……” 最后那个“啊”字,像是一缕耗尽了所有力气的残魂,飘散在空气里,带著无尽的悲愴和一丝解脱后的疲惫。 一曲终了。 录音间里,万茜扶著麦克风支架,大口大口的喘著气,汗水浸透了她的后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而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朴树和张亚东,两个在华语乐坛翻云覆雨的大佬,此刻都愣愣的看著玻璃墙后的那个女孩,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许久,朴树才摘下耳机,用一种梦囈般的语气,轻轻的说了一句。 “疯了……” 张亚东闭上眼睛,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吐出胸中那股被歌声搅动得翻江倒海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著对讲机,用力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按下了保存键。 那个动作,虔诚得像是在封存一件绝世珍宝。 许乘风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进录音间,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万茜的身上,然后將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结束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嗯。”万茜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 她不是在哭,她只是……累了。 但她的嘴角,却在上扬。 这一刻,她知道,她做到了。 --- 接下来的半个月,张亚东的录音棚,几乎成了棲息地的分部。 万茜展现出了她性格里那股近乎偏执的坚韧。 那一天《默》的突破,像是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她不再去刻意追求所谓的“感觉”,而是学著用自己的经歷和情感去理解每一首歌。 她不再是一个模仿者,而是一个真正的歌者。 录製《dream it possible》时,她把自己从默默无闻到站在聚光灯下的所有坚持与梦想,全都唱了出来。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和对未来的憧憬,让监听的朴树都忍不住感嘆,这女孩身体里憋著一股火山般的力量。 录製《红顏旧》和《牵丝线》时,她又变回了那个实力派演员。她將自己代入一个个求而不得、爱恨痴缠的角色,用歌声演绎了一幕幕古典式的悲剧,那份悽美与决绝,听得张亚东都起了半身鸡皮疙瘩。 而录製那些温柔的情歌,比如《小幸运》和《陪你度过漫长岁月》时,她不需要任何想像。 她只要一抬头,看到那个坐在角落沙发上,安静的看著她,手里永远准备著一杯温水的男人,她所有的情感,就都有了具象的出口。 许乘风这半个月,也彻底成了一个“全职家属”。 他每天的任务,就是开著朴树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捷达,载著万茜往返於棲息地和录音棚。 他会算好时间,提前订好大家爱吃的外卖。 他会在万茜录音的间隙,像个老父亲一样,逼著她喝水、休息,然后讲几个冷得能让录音棚降温的笑话。 他和朴树、张亚东也越来越熟。 三个人从一开始的客气,到后来已经可以肆无忌惮的互损。 “老许,你这几首歌,真是你写的?”张亚东不止一次的发出过这种疑问,“我严重怀疑你身体里住著一个受了情伤的女人。” 许乘风白了他一眼:“我身体里只住著一个英俊瀟洒才华横溢的灵魂,不像某些人,一把年纪了还天天熬夜,髮际线都快退到后脑勺了。” 张亚东瞬间破防,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髮。 朴树则更直接,他经常在万茜录完一首歌后,对著许乘风说:“这歌,给她唱,糟蹋了。给我,能拿奖。” 然后,不等许乘风回懟,万茜就会从录音间里探出头,笑眯眯的说:“朴树老师,风哥说了,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整个录音棚的气氛,就在这种紧张的工作和轻鬆的互损中,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终於,在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最后一首歌的最后一个音符,完美收官。 “我宣布,万老板的首张个人专辑,所有曲目录製工作,全部完成!”张亚东摘下耳机,用一种夸张的仪式感宣布道。 “哦耶!”万茜第一个欢呼起来,衝出录音间,直接跳到了许乘风的背上。 许乘风稳稳的托住她,脸上也满是轻鬆的笑意。 “专辑名叫什么想好了吗?”朴树靠在椅子上,难得的主动问道。 “想过好几个,《默》、《你曾是少年》,感觉都太单薄了。”万茜趴在许乘风背上,掰著手指头数著。 “不如就叫《万茜》。”张亚东提议,“新人第一张专辑,用自己的名字,最直接。” 许乘风摇了摇头。 他看向眾人,然后轻轻拍了拍背上的万茜。 “我有个名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道。 “《恋人心》。” 恋人心。 张亚东和朴树咀嚼著这个名字,都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和专辑里那些或绝望、或励志、或古典的歌曲比起来,显得有些……过於温柔和传统了。 但万茜的眼睛,却瞬间亮了。 她知道,这张专辑里,就有一首叫《恋人心》的歌。 她更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 它代表的,不仅仅是这张专辑,更是这个男人对她全部的心意。 “我喜欢这个名字。”她把下巴搁在许乘风的肩膀上,声音里带著满足的笑意,“就叫《恋人心》。” 第二天下午,专辑的母带终於製作完成。 张亚东的控制室里,四个脑袋凑在一起,进行最后的“审判”。 这是第一次,將十首歌连在一起,从头到尾的完整聆听。 张亚东亲手按下了播放键。 第一首歌,是《默》。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紧接著,是《dream it possible》喷薄而出的梦想力量,將人从深海拉向云端。 然后,画风一转,是《小幸运》的温柔与甜蜜,是《陪你度过漫长岁月》的深情告白,让人心头泛起暖意。 又有《红顏旧》的古典悲愴,和《牵丝线》的悽美缠绵,展现出惊人的敘事感。 更有《love me like you do》和《thinking out loud》这样充满国际范的流行金曲,与《你曾是少年》的青春回忆交织。 十首歌,十种完全不同的风格和情绪。 但被万茜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串联起来,却又显得无比和谐统一。 整个聆听过程,没有人说一句话。 房间里,只有音乐在流淌。 当最后一首歌的尾音彻底消失在空气中时,控制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乘风看著身边的万茜,她的眼中闪烁著激动和期待的光。 而另外两个人,则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朴树低著头,看不清表情,只是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张亚东靠在椅背上,双眼失神的望著天花板,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 许久,许久。 两人几乎是同时,长长的,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那声嘆息,沉重,复杂,带著一种被巨大信息量衝击后的虚脱感。 张亚东缓缓的转过头,他看著许乘风,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欣赏,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震撼。 “老许……”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外星人?” 没等许乘风回答,他自顾自的摇了摇头,像是推翻了自己的结论。 “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你这是……搞出来一张神专啊。” 神专! 这个在乐坛里,几乎只存在於传说中的评价,就这么轻飘飘的,从华语乐坛最顶级的製作人嘴里说了出来。 旁边的朴树,终於抬起了头。 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波动。 他没说什么“神专”,也没说什么“牛逼”。 他只是看著许乘风,用一种无比肯定的语气,陈述了一个事实。 “今年的颁奖礼,她们可以不用来了。” 这句话,比“神专”两个字,更具杀伤力。 万茜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许乘风。 而那个创造了这一切的男人,只是对著她,露出了一个宠溺而欣慰的笑容,仿佛在说: 看,我没骗你吧。 你就是最好的。 第132章 这是奔著封神去的 控制室里,那句如同惊雷般的“神专”评价,还在空气中迴响。 万茜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所有的疲惫、委屈和坚持,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但她没让它流下来,只是紧紧的回望著许乘风,用眼神传递著她所有的感激和爱意。 许乘风对著她,露出了一个宠溺而欣慰的笑容,仿佛在说:看,我没骗你吧,你就是最好的。 而另外两位大佬,张亚东和朴树,则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被掏空后的虚脱感。 张亚东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他製作过的白金唱片,捧红的天王天后,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但从来没有任何一张专辑,能给他带来如此巨大的衝击。 这不是一张专辑。 这是十颗独立的、璀璨的、足以照亮整个夜空的恆星,被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量,强行摁在了一个星系里。 每一首都强到可以作为绝对主打,每一首都拥有自己完整的世界观和情绪闭环。 他甚至能预见到,这张专辑发售后,华语乐坛会是怎样一场血雨腥风。 不,不是血雨腥风。 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碾压。 “老许,”朴树终於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罕见的、近乎颤抖的激动,“这张专辑,你打算怎么发?” 这个问题,瞬间將眾人从情绪的云端拉回了现实。 是啊,东西是做出来了,而且是王炸级別的。 但“怎么发”,是个大问题。 “找家发行公司唄。”许乘风说的轻描淡写,好像在说晚饭吃什么一样。 张亚东终於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他看著许乘风,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老许,你听我说。”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专辑。你不能像卖白菜一样,隨隨便便找家公司就扔过去。”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东西,现在是个烫手的山芋。给对了人,它能开创一个时代。给错了人,就是暴殄天物,是犯罪!” 他很少用这么重的词。 但这张专辑,值得。 朴树在一旁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国內能玩得转这张专辑的公司,不超过三家。而且,必须是老板亲自下场,把它当成年度最重要的项目来推,才有可能把它真正的价值发挥出来。” “谁?”许乘风问。 张亚东和朴树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出了一个名字。 “宋柯。” “麦田音乐。” 许乘风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在前世,麦田音乐几乎就是“品质”和“情怀”的代名词。从朴树,到叶蓓,再到后来的李宇春,宋柯这个名字,在华语乐坛的分量,举足轻重。 “行。”许乘风点了点头,“那就他吧。你们谁有他电话?” 朴树和张亚东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这妖孽,把找宋柯谈合作,说得跟叫个外卖一样轻鬆。 “我来打。”朴树拿出手机,“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宋柯那个人,耳朵刁得很,人也精明。他要是听了觉得不行,或者给的条件不好,这事儿就没得谈。” 许乘风笑了笑,没说话。 他只是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万茜。 那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仿佛在说: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你。 --- 第二天,宋柯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著麦田音乐的企划总监。 宋柯四十岁出头的年纪,戴著一副金丝眼镜,身上有种商人的精明和文人的儒雅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质。 他一进录音棚,就给了朴树和张亚东一个大大的拥抱。 “可以啊你们俩,什么大活儿啊,还得劳动我亲自跑一趟?”宋柯笑著打趣道,但眼神里却带著一丝好奇。 他太了解朴树和张亚东了。 这两个人,都是眼高於顶的主儿,能让他们俩同时开口推荐的,绝对不是一般的东西。 “少废话,坐。”朴树指了指控制台前的椅子。 简单的寒暄过后,宋柯的目光落在了许乘风和万茜的身上。 “这位是……”他看向张亚东,带著询问。 “许乘风,这张专辑的製作人。”张亚东介绍道,然后又指了指万茜,“歌手,万茜。” 宋柯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许乘风? 没听过。 万茜? 他更是毫无印象,看上去年纪不大,应该是刚毕业的学生。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製作人,给一个刚出茅庐的新人,做了一张专辑? 还惊动了朴树和张亚东来亲自背书?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不靠谱。 宋柯心里的期待值,不由得降低了几分。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依旧礼貌的对著许乘风和万茜笑了笑:“久仰。那,咱们就听听?看看是什么样的作品,能让咱们这二位大佛爷亲自出山。” “听听。”张亚东也不多解释,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他没有从第一首开始,而是直接选了《默》。 那如同深海回音般的钢琴声,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宋柯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当万茜那句“我被爱判处终身孤寂”一出来,他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 他下意识的扶了扶眼镜,身体微微前倾。 作为华语乐坛的顶级操盘手,他只需要一句歌,就能判断出一首歌的潜力。 而这首歌,仅仅一句,就让他嗅到了一股“爆款”的味道。 当副歌那撕心裂肺的吶喊响起时,宋柯旁边的企划总监,已经不自觉的张大了嘴巴。 一曲终了。 控制室里一片寂静。 宋柯没有说话,只是对著张亚东,做了一个“下一首”的手势。 张亚东笑了笑,点下了《dream it possible》。 激昂的旋律,喷薄而出的梦想力量,与上一首的绝望压抑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宋柯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是一个风格。 他以为这会是一张风格统一的专辑,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 紧接著,《小幸运》的温柔,《红顏旧》的古典,《love me like you do》的国际范…… 一首又一首,风格迥异,但无一例外,全是顶级的製作,和极具杀伤力的旋律。 每放一首,宋柯的表情就凝重一分。 当十首歌全部放完,张亚东按下了停止键。 控制室里,落针可闻。 宋柯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长达一分钟没有说话。 他身边的企划总监,则已经是一副灵魂出窍的表情,嘴里喃喃自语:“疯了……这他妈的,简直是疯了……” 朴树和张亚东都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的等著。 他们知道,宋柯需要时间来消化这股巨大的信息洪流。 终於,宋柯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目光死死的盯住了许乘风。 那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看待一个“新人製作人”的眼神,而是像在看一个怪物,一个凭空出现的妖孽。 “许……先生。” 宋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这个年轻人。 “我就问一个问题。” 他指著屏幕上那十首歌的列表,用一种近乎崩溃的语气说道。 “你让我……怎么选主打歌?” “这十首歌,每一首单独拿出来,都够撑起一张专辑的门面了!你现在把它们全都放在一起,你让我怎么选?” “《默》?够深刻,够有话题度!但它太压抑了,不適合所有听眾。” “《小幸运》?够甜,够上口,绝对的ktv金曲!但会不会显得有点俗?” “《dream it possible》?够大气,够励志!但英文歌在国內的传播度始终有限。” “你这是在给我出难题!你这是在犯罪!”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猛的一拍桌子。 “这他妈的,不是专辑!” “这是精选集!出道即巔峰的精选集!”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们想过宋柯会震惊,但没想到他会“失控”到这个地步。 这已经不是评价了,这是膜拜。 许乘风看著眼前这个激动到语无伦次的乐坛大佬,只是淡淡一笑。 “所以,宋总的意思是?” 宋柯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坐好,扶了扶眼镜,恢復了商人的姿態。 “我的意思是,这张专辑,我们麦田,要了。” 他看著许乘风,眼神里燃烧著前所未有的野心和火焰。 “而且,我要用麦田成立以来,最高的规格,最大的投入,来推这张专辑!” “至於合作方式……” 宋柯顿了顿,伸出了一只手,摊开。 “五五分成。” “轰!”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张亚东和朴树的心里炸开了。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五五分成”意味著什么。 在唱片行业,製作方和发行方,通常是三七开,顶天了四六开。新人?能拿到一成都算唱片公司发善心。 五五分成,那是只有最顶尖、拥有绝对市场號召力的天王天后,才有可能拿到的“盟友”合约! 宋柯这不是在签一个新人。 他是在用最顶级的诚意,去投资一个他认定的,未来的乐坛霸主! “老许。”张亚东凑到许乘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的说,“这是业內的最高价了,不能再高了。他这是在赌,也是在表达最大的敬意。答应他。” 许乘风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钱,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宋柯刚才那句话——“最高的规格,最大的投入”。 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要让万茜的第一次亮相,就是最万眾瞩目的那一次。 “我同意。” 许乘风看著宋柯,平静的说道。 “但我也有一个要求。” “你说。”宋柯立刻道。 “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最好的资源,把它推出去。”许乘风的目光,落在了万茜的身上,那份平静下,是火山般的炙热,“我要让全中国的听眾都知道,有一个歌手,她的名字,叫万茜。” 宋柯看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和他身边那个眼中含泪,却笑得无比灿烂的女孩。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张专辑。 这是这个男人,送给自己心爱女人的,一顶亲手打造的,通往王座的皇冠。 “没问题。” 宋柯站起身,郑重的伸出了手。 “许先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许乘风握住了他的手。 一个关乎华语乐坛未来格局的联盟,就在这个小小的录音棚里,正式达成。 第133章 卿不负我,我不负卿 从张亚东的录音棚出来,京城的夜色已经降临。 宋柯亲自开车,將许乘风和万茜送回了棲息地。一路上,这位在华语乐坛叱吒风云的大佬,像个刚拿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兴奋的討论著专辑的宣传方案。 从mv的导演人选,到首发单曲的选择,再到宣传通告的铺排,宋柯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整套详尽而疯狂的计划。 许乘风只是安静的听著,偶尔点点头。 他知道,这艘船,已经找到了最合適的舵手。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回到自己的港湾,享受属於他和她的,胜利的寧静。 回到棲息地,院子里依旧热闹。 寧浩和黄渤正拉著吴京和段奕宏喝酒吹牛,张颂文则捧著本书,时不时插两句嘴,王宝强在一旁憨厚的笑著。 看到许乘风和万茜回来,所有人都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许乘风只是笑著,对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 这个手势,瞬间点燃了院子里的气氛。 “成了?”寧浩第一个跳了起来。 许乘风点了点头。 “牛逼!”黄渤一拍大腿,“我就知道!老许出品,必属精品!” “来来来,喝一个!” 眾人又开始起鬨,要拉著他们庆祝。 许乘风却摆了摆手,他拉著万茜,穿过热闹的人群,径直走向了他们的房间。 “今天累了,改天。”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 眾人看著他俩的背影,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坏笑。 寧浩更是扯著嗓子在后面喊:“风哥!悠著点啊!嫂子还是个新人!” 回应他的,是许乘风关门的声音。 --- 房间里,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囂。 许乘风没有开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温暖的壁灯。 他从身后抱住万茜,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闻著她发间的清香。 “开心吗?”他轻声问。 “嗯。”万茜的声音带著一丝满足的鼻音,“像做梦一样。” 从一个刚毕业,对未来还充满迷茫的学生,到即將拥有一张“神专”的歌手,这一切,只用了短短半个多月。 她的人生,像是坐上了火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了她从未想像过的高度。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 “这不是梦。”许乘风转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著自己,他的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这是你应得的。你的才华,你的努力,值得这一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而且,真正的梦,还没开始呢。” 说著,他牵起万茜的手,走向了房间的角落。 那里,用一块绒布盖著两个庞然大物。 “这是什么?”万茜好奇的问。 “你的毕业礼物,第二弹。” 许乘风笑著,猛的掀开了绒布。 绒布下,是两台崭新的,在2004年堪称顶配的电脑。 巨大的纯平显示器,酷炫的机箱,配上专业的机械键盘和滑鼠,散发著一股硬核玩家才懂的迷人气息。 万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光芒,比她听到“神专”评价时,还要璀璨。 如果说音乐是她的梦想,那游戏,就是她灵魂深处的自留地。 “这是……”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许乘风走到一台电脑前,熟练的开机,幽蓝色的灯光亮起,屏幕上出现了熟悉的windows xp开机画面。 他回头,对著已经呆住的万茜,张开了双臂,脸上是那种独属於少年的,张扬而热血的笑容。 “以后,这就是咱们俩的战场了。” 这一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万茜心中最柔软的那扇门。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的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许乘风的脖子,踮起脚尖,狠狠的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带著感激、带著崇拜、带著全部爱意的吻。 生涩,却又滚烫。 许乘风先是一愣,隨即反客为主,紧紧的抱住她,加深了这个吻。 房间里的温度,开始急剧升高。 衣物,一件件的滑落。 壁灯的光,將两道交织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小时后。 许乘风靠在床头,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脸上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榨乾了的甘蔗渣,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侧过头,看著旁边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通红眼睛的万茜,心里一阵哀嚎。 完了。 我许乘风,两世为人,叱吒风云。 这一世,居然第一次,就这么被强了! 说出去谁信啊! 天理何在! 他清了清嗓子,想摆出一点受害者的姿態,结果刚一动,就感觉腰眼一阵酸软。 “咳咳……”他只能用咳嗽来掩饰自己的“虚弱”。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 许乘风以为她要出来,正准备迎接一场“审判”,却没想到,被子里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小声的抽泣。 许乘风瞬间就慌了。 他赶紧扔掉嘴里的烟,凑了过去,轻轻的拍著那团鼓起的被子。 “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紧张和自责。 被子里的抽泣声更大了。 许乘风彻底没辙了,他一把掀开被子,將那个像小动物一样蜷缩成一团的女孩,连人带被的搂进了怀里。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他笨拙的安慰著,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万茜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胸膛。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又红又肿,像两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看著许乘风,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风哥。” “嗯,我在。” “你以后……”她咬著嘴唇,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真的不能不要我。” 许乘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揪了一下。 他低头,目光不经意的扫过身下的床单。 那一片洁白的床单上,几点殷红的血跡,如同雪地里盛开的寒梅,刺眼,却又无比的圣洁。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之前所有的玩笑和旖旎,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沉甸甸的责任和无尽的怜惜。 他伸出手,轻轻的擦掉她脸上的泪水,然后,將她紧紧的,紧紧的抱在怀里,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傻瓜。” 他的声音,沙哑,却又无比的坚定。 “想什么呢?” 他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如宣誓。 “卿不负我,我不负卿。” 只要你不背叛我,我这一辈子,都不会背叛你。 这是他,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能给出的,最重的承诺。 万茜看著他眼中的认真和坚定,那颗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所有的不安和惶恐,都被这句古老而真挚的誓言,彻底抚平。 她知道,她赌对了。 这个男人,值得她付出一切。 她抽了抽鼻子,眼泪还掛在睫毛上,脸上却绽开了一个调皮的笑容。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许乘风的嘴唇。 “不行。” “嗯?”许乘风没反应过来。 “你不能负我。”万茜抬起下巴,带著一丝小女人的娇蛮和得意,“这事,单方面的!” “哈哈哈哈哈!” 许乘风看著她那副“不讲道理”的可爱模样,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了上去。 窗外,月华如水。 窗內,一室春光。 第134章 你怎么也在这儿? 一夜温存。 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时,许乘风正靠在床头,一脸安详的……看著天花板。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每一寸肌肉都透露著酸软,尤其是腰部,像是有两台小型打桩机持续工作了一整晚。 而他身边,那个昨晚还化身为索取无度小妖精的罪魁祸首,此刻却睡得像个不諳世事的天使,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还掛著一丝满足的甜笑。 许乘风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里那点“被欺负”的怨念,在看到她睡顏的那一刻,就烟消云散了。 他俯下身,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躡手躡脚的下床,准备去给她做一顿丰盛的早餐,以补充她昨晚消耗的体力,以及……他自己被消耗的体力。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规律而甜蜜。 麦田音乐的效率高得惊人。宋柯几乎是动用了公司所有的顶级资源,来为这张他口中的“神专”保驾护航。 专辑的企划、封面设计、工厂压盘,所有环节都在以一种近乎燃烧经费的速度推进著。 而作为这一切中心的万茜,反而成了最清閒的人。 许乘风彻底兑现了自己“陪读家属”的诺言。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的生活轨跡,就是在棲息地和京城的大街小巷之间。 两人白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手牵著手去逛胡同,去潘家园淘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或者去于谦大爷家蹭一顿地道的炸酱麵,听他聊聊后台的趣事。 到了晚上,那两台崭新的电脑就成了他们的主战场。 魔兽爭霸的地图上,亡灵法师和人族大法师的组合大杀四方,经常把对面的玩家打得在公屏上敲出一连串的问號。 “兄弟,你俩是职业队的吧?” 每当看到这种留言,万茜就会得意地扬起下巴,然后飞快的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不,我们是情侣档,专治各种不服。” 那份小小的虚荣和骄傲,让她整个人都散发著光。 许乘风看著她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心里比自己赚了一个亿还开心。他知道,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清冷的外表下,藏著一个爱玩爱闹、热血又中二的灵魂。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约一个星期,宋柯的电话打了过来。 “老许,专辑的实体已经开始压盘了,首批三十万张,先试试水。”宋柯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现在,该进行下一步了。” “mv?”许乘风问道。 “没错。我跟公司企划部討论了很久,这张专辑的歌,每一首都值得拍一部mv。但作为第一波宣传,我们必须选一首最能引爆市场的歌来打头阵。”宋柯说道,“我们一致认为,《默》是最好的选择。” 许乘风表示同意。《默》的深刻和话题度,確实最適合作为敲门砖。 “导演我给你找好了。”宋柯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神秘和得意,“一个非常有才华的年轻导演,刚拍完一部电影,现在在圈內名气很大,想法天马行空,视觉风格极其独特。我把《默》的demo给他听了,他当场就拍板,说这个活他接了,而且一定要拍出一部电影的质感。” “谁啊?”许乘风有些好奇,能让宋柯这么推崇的年轻导演,確实不多。 “寧浩。”宋柯报出了这个名字,“你应该听过吧?拍《星期四星期三》《疯狂的石头》那个,去年拿了不少奖。” 许乘风拿著电话,愣了半天。 电话那头的宋柯还在滔滔不绝:“……这小子虽然年轻,但是个鬼才,就是人有点怪,不太好请。我可是刷了亚东和朴树两个人的面子,才把他约出来的。明天上午九点,在城南的星光片场,你们直接过去就行。” “好……好的。” 许乘风掛了电话,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他转头,看著正在专心致志研究冰封王座战术的万茜,突然很想笑。 这世界,还真是个圈啊。 --- 第二天,星光片场。 当许乘风和万茜到达时,片场里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灯光、摄影、美术,各个部门的专业人员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著准备工作。看得出来,麦田音乐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整个mv的拍摄规格,完全是按照电影標准来的。 万茜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多少有些紧张,手心都渗出了细汗。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mv,她不想搞砸。 许乘风感觉到了她的情绪,他握住她的手强忍著笑,低声安慰道:“別怕,就把这当成一次普通的表演,拿出你毕业大戏的劲头来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今天这导演,真的很惊喜。” “惊喜?”万茜有些不解。 许乘风神秘一笑,没再解释。 两人被工作人员引到化妆间,专业的化妆师和造型师立刻围了上来。 一个小时后,当万茜再次走出来时,已经完全换了一个人。一袭简约的白色长裙,衬托出她清冷的气质,脸上几乎是素顏的淡妆,只在眼角处用阴影加深了轮廓,让她那双本就漂亮的眼睛,更添了几分故事感。 “万老师,太美了!” “这气质,绝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发出了由衷的讚嘆。 就在这时,片场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那人戴著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蛤蟆镜,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走路的姿势,摇摇晃晃,吊儿郎当,带著一股天老大我老二的囂张气焰。 正是那种传说中“六亲不认的步伐”。 他一进片场,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只是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黑社会大哥,迈著八字步,一边嚼著棒棒糖,一边挑剔的打量著现场的布景和设备。 “这灯光角度不对,往左移十度。” “摄影机轨道再铺长三米,我要一个长镜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工作人员立刻按照他的指示行动起来。 万茜看著这个造型浮夸、做派囂张的男人,小声的在许乘风耳边问:“他就是导演?怎么感觉……看起来有点熟样子?” 许乘风没说话,只是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那个男人指挥了一圈,似乎终於满意了,他转过身,准备跟今天的主角见个面。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前方不远处的许乘风和万茜身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叼著棒棒糖的囂张导演。 一脸看好戏的许乘风。 满脸问號的万茜。 三个人,六只眼睛,就这么在片场中央,对上了。 大眼瞪小眼。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 寧浩脸上的囂张表情,肉眼可见的开始龟裂。他嘴里的棒棒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都浑然不觉。 他缓缓的,缓缓的,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此刻却瞪得像铜铃一样的眼睛。 他使劲揉了揉,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我……去?” 一声充满了震惊、疑惑、以及见了鬼一般情绪的惊呼,从他嘴里不受控制的蹦了出来。 “茜……茜茜?老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乘风再也憋不住了,他捂著肚子,笑得差点当场去世。 旁边的万茜,也终於反应了过来,她看著寧浩那副活见鬼的表情,先是捂嘴偷笑,隨即也跟著许乘风一起,笑得花枝乱颤,连腰都直不起来。 现场的工作人员全都懵了。 宋柯总监请来的鬼才导演,和今天mv的女主角以及她的製作人男友,这是……什么情况? “浩子,可以啊你!”许乘风好不容易止住笑,他走上前,一拳捶在寧浩的肩膀上,调侃道,“不务正业啊,跑来拍mv了?你那《赛车》的后期做完了吗?就敢出来浪?” 寧浩终於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捡起地上的棒棒糖,也顾不上脏了,重新塞回嘴里,然后露出了那副標誌性的、贱兮兮的笑容。 “爱好!纯粹是爱好!”他挠了挠自己那乱糟糟的头髮,嘿嘿直乐,“再说了,《赛车》后期基本都搞定了,就剩下配乐了。我这不是出来找找灵感嘛。” 他转向万茜,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諂媚和狗腿,对著万茜拱了拱手。 “最主要的是,我一听是咱们大嫂的mv,那必须得来啊!別说休息了,就是让我从后期机房的坟头里爬出来,我也得来!” “嫂子您放心!”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今天这mv,我绝对给您拍出花儿来!必须是传世经典级別的!” 周围的工作人员,下巴都快惊掉了。 这个刚才还囂张得不可一世的导演,怎么一见到女主角,就瞬间变成了一个点头哈腰的马屁精? 万茜被他那声“大嫂”叫得又是一阵脸红,但心里却甜滋滋的。 “行了,別耍宝了。”许乘风笑骂了一句,隨即神色一正,“说真的,今天就靠你了。” 听到这话,寧浩的表情也瞬间变了。 他扔掉嘴里的棒棒糖,挺直了腰板,刚才那股吊儿郎当的痞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顶级导演的,绝对的专注和自信。 他拿起对讲机,目光锐利的扫视全场。 “行了,都別愣著了!敘旧结束!” “各部门注意!准备第一次试拍!” “灯光!演员情绪光!音乐!准备!” 一声令下,整个片场,瞬间进入了高速运转的战斗状態。 第135章 这个夏天,属於万茜 寧浩和万茜在mv片场的“世纪重逢”,最终以寧浩拍著胸脯保证“嫂子的事就是我的事,必须给拍出电影感”而告终。 这位刚从后期机房里爬出来的鬼才导演,確实拿出了十二分的功力。他將《默》这首歌,拍成了一部充满艺术感的黑白默片,每一个镜头都充满了故事性和视觉衝击力。 mv一经完成,宋柯立刻將其与专辑的宣传物料一起,铺向了全国。 2004年的夏天,华语乐坛的战爭,悄无声息的打响了第一枪。 麦田音乐的能量是巨大的。一夜之间,全国各大城市的音像店最显眼的位置,都摆上了万茜这张名为《恋人心》的专辑。 海报上的她,穿著简单的白裙,站在一片模糊的光影里,眼神清冷,却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没有花哨的造型,没有夸张的文案,只有两个字—— 万茜。 以及一行小字:《恋人心》。 首批三十万张的铺货量,对於一个纯新人来说,已经是一个近乎疯狂的赌注。宋柯顶著公司內部巨大的压力,力排眾议,將所有的宝,都押在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孩身上。 而万茜,也即將告別在棲息地和许乘风打游戏、逛胡同的悠閒日子。 出发前一晚,许乘风一边帮她收拾著行李箱,一边理所当然的说著:“我跟宋总说好了,这次宣传我陪你一起去,就当你的生活助理了。” 他把一件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嘴里还念叨著:“山城湿气重,得给你多带两件长袖。湘城那边口味重,容易上火,我让秦芳姐准备了一大包降火的凉茶……” 万茜靠在门框上,安静的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知道,这个男人习惯了为她安排好一切,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但这一次,她想自己飞一次。 “风哥。”她轻声开口。 “嗯?”许乘风回头。 “这次,我想一个人去。”万茜走到他身边,从身后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声音闷闷的,却异常坚定。 许乘风的动作停住了。 “为什么?”他不解。 “因为……”万茜收紧了手臂,低声说,“我不想以后所有人提到万茜,第一个想到的標籤,都是『许乘风的女朋友』。这张专辑是你送给我的礼物,但我也想靠我自己的努力,让它发光。” “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我叫万茜,是一个歌手、演员。而不是一个需要你时时刻刻陪在身边,才能发光发亮的小女孩。”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她自己的骄傲和执著。 许乘风沉默了。 他转过身,看著怀里这个眼神倔强的女孩。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 他一直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却差点忘了,她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璀璨的明珠。她有自己的光芒,有自己的骄傲。 他需要的,不是圈养,而是放手,让她去照亮整个天空。 许乘风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充满了骄傲和宠溺的笑容。 他揉了揉她的头髮,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我们家的女王,要去征服她的王国了。我这个当家属的,就在家给你看好大后方。”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不放心。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秦芳。 “芳姐,帮我个忙,找个临时助理,女孩,机灵点,靠谱点,能吃苦。”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明天就跟著万茜跑宣传,全程跟著。工资……一个月两千,从我帐上走。” 在2004年,两千块一个月的助理薪水,已经算是相当高的待遇。 掛了电话,他看著万茜,摊了摊手:“独立出门可以,但后勤保障必须跟上。这是老板的硬性要求,不接受反驳。” 万茜看著他那副“霸道总裁”的样子,再也忍不住,踮起脚尖,在他嘴上重重的亲了一下。 “遵命,我的许老板!” --- 於是,在秦芳火速找来的小助理的陪同下,万茜踏上了她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全国巡迴宣传。 京城、魔都、山城、湘城。 四座最具代表性的城市,四个星期连轴转的通告。 飞机和酒店成了她的新家,话筒和镜头成了她每天都要面对的“战友”。 宣传的第一站,是京城。 作为麦田音乐的大本营,宣传攻势最为猛烈。但万茜的名字,对於大眾来说,依旧陌生。 然而,一股意想不到的“支援”,从四面八方涌来。 第一个开炮的,是那英。 在一个访谈节目中,主持人按照惯例问她最近在听什么歌,那英大大咧咧的从包里掏出一张《恋人心》的专辑,对著镜头晃了晃。 “喏,就这个。我妹子的新专辑,叫万茜。”她嗓门洪亮,毫不掩饰自己的偏爱,“里面的歌,牛逼!你们都给我去听,不好听回来找我!” 这番话,直接把主持人给干懵了。那英推荐新人?还是用这种近乎命令的语气? 紧接著,一向惜字如金的王菲,在一次被记者围堵时,被问到对今年乐坛新人有什么看法。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沉默走开时,她却停下了脚步,淡淡的说了一句。 “万茜,声音不错。” 六个字,已经算是她破天荒的夸奖。 而汪峰,则是在自己的博客上,发表了一篇长文,从编曲、製作、演唱技巧等专业角度,將《恋人心》这张专辑剖析了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是一张拥有国际水准,且极具野心的专辑。华语乐坛需要这样的声音。” 李亚鹏更是直接,包下了京城好几家电影院的黄金时段,在电影开场前,循环播放《默》的mv。 这几位乐坛大佬和影视圈大腕,不约而同的、旗帜鲜明的力挺一个新人,让整个娱乐圈都炸了锅。 “这万茜到底什么来头?” “能让那姐和菲姐同时开口,这面子也太大了吧?” 一时间,各种猜测四起。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一股更接地气的力量,在当时的网际网路主阵地——bbs论坛上,爆发了。 在天涯论坛的娱乐八卦版,一个帖子被迅速顶上了首页。 【標题:实名推荐一张专辑,不好听我直播啃键盘!】 发帖人id:我是黄渤我怕谁。 【正文:兄弟们,別的不多说,都去听万茜的《恋人心》。我拿我的人品……哦不,我拿寧浩那颗大脑袋担保,绝对是今年最好听的专辑!咱们棲息地出来的,品质保证!】 这个帖子一出,瞬间引爆了论坛。 - -- “臥槽!活捉野生黄渤!” “渤哥你不是在拍电影吗?怎么跑来当水军了?”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楼下立刻出现了新的回覆。 【id:京城战狼】:顶楼上!渤哥说的对!万老板的专辑,必须支持!听完保证你们回来叫我“京哥”!——吴京。 【id:戏疯子本疯】:已经单曲循环三天了,《默》的意境,《红顏旧》的古韵,都堪称绝品。万茜女士对歌曲情感的把握,非常精准。——段奕宏。 【id:一个好演员】:我嘴笨,不会夸人。但这张专辑,真的好听。希望大家都能去听听。——张颂文。 【id:傻根不傻】:哥哥姐姐们说的都对!俺也喜欢!——王宝强。 “棲息地男团”的集体实名打call,让这栋楼彻底变成了网络奇观。无数吃瓜群眾抱著“看看这帮演技派推荐的到底是什么神仙”的心態,走进了音像店。 - -- 当万茜的宣传团队来到第四站——湘城时,她的人气已经经过了前三站和网络发酵,有了一定的基础。 而在这里,她收到了来自何炅的,一份最重磅的礼物。 “什么?让一个刚出道的新人歌手,上我们《欢乐家族》?” 湘城电视台的会议室里,节目製片人看著何炅,一脸的难以置信。 《欢乐家族》作为全国收视率最高的王牌综艺,能上节目的,非富即贵,要么是当红炸子鸡,要么是带著作品来的大咖。 让一个纯新人来,这不合规矩。 “李哥,我懂你的顾虑。”何炅的態度却异常坚决,“但你信我一次,这个女孩,她值得。她的歌,你听了就知道了。而且……” 他神秘一笑:“我保证,这期节目播出后,收视率绝对不会低。” 最终,在何炅的力保之下,万茜拿到了这个足以让所有新人挤破头的机会。 节目录製当天,周迅的一个意外连线,更是將节目的戏剧性拉满。 “迅哥儿?你怎么会打电话来?”何炅故作惊讶的问道。 “我听说我妹子上你们节目了,我能不来捧个场吗?”电话那头传来周迅爽朗的笑声,“何老师,各位观眾,万茜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妹妹,你们可都得给我罩著她点啊!” 这番话,通过电波传遍了全国。 现场的观眾,电视机前的观眾,全都沸腾了。 那英、王菲、黄渤、吴京……现在又加上一个周迅! 这个叫万茜的女孩,她背后到底站著一个怎样庞大的“神仙亲友团”? 节目播出后,万茜彻底火了。 她清冷的气质,在综艺节目里那种不爭不抢的淡然,以及开口唱歌时那惊艷的实力,形成了一种巨大的反差萌,迅速俘获了大量观眾的心。 圈內关於她背景的猜测,也达到了顶峰。 “我听说是京圈某个大佬的女儿。” “不对,我听说她家里是通天的巨富,麦田那三十万张专辑,都是她自己家投的钱!” “你们都out了,我得到的消息是,她和港圈那边的资本有关係!” 各种版本的流言,传得神乎其神。 但无论外界如何猜测,一个不爭的事实是——《恋人心》这张专辑,彻底爆了。 首批三十万张,在节目播出后的三天內,销售一空。 宋柯紧急从仓库调拨了备货的十万张铺下去,同时命令工厂三班倒,以最大產能进行加印。 音像店门口排起了长队,广播电台的点播热线被打爆,大街小巷的店铺里,循环播放著《小幸运》和《默》。 七月的华语音乐榜中榜,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奇观。 榜单前三十名,这张专辑里的七首中文歌,赫然在列!並且,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向著前十名发起了衝击。 “爆了!老许!彻底爆了!” 宋柯的电话打到棲息地时,声音都在颤抖。 “白金了!不对,是超白金了!截止到今天,销量已经突破八十万张!还在涨!还在涨啊!” “今年的颁奖礼,真的可以提前结束了!” 许乘风安静的听著电话那头宋柯语无伦次的狂喜,脸上却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 -- 他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墙上掛著的日历。 然后,他淡淡的说了一句:“宋总,该安排庆功宴了。” 因为,他的女孩,今天回家。 整个七月,华语乐坛的诸神,选择了集体退避。 无论是娱乐新闻的头版头条,还是电台dj的深夜閒聊,所有的话题,都绕不开一个名字。 这个2004年的夏天,属於万茜。 第136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 七月底,在全国颳起了一场持续整整一个月的“万茜旋风”后,这场风暴的中心,终於回到了京城。 当万茜拖著行李箱,踏入棲息地院门的那一刻,迎接她的,不是想像中的安静,而是一声响彻云霄的礼炮。 “砰!” 五顏六色的亮片和彩带喷了她满头满脸。 “恭迎女王陛下凯旋归来!” 寧浩和黄渤一左一右,穿著不知道从哪里租来的、皱巴巴的侍者服,手里还拿著两个空礼炮筒,对著她九十度鞠躬,那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院子里,吴京、段奕宏、张颂文、王宝强,所有棲息地的兄弟们都在。他们手里举著一个用床单临时改造的横幅,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的写著几个大字: 【热烈欢迎万老板巡视工作圆满成功!】 万茜看著这群活宝,一个月积攒的疲惫和奔波,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放下行李箱,先是忍不住笑,笑著笑著,眼眶就红了。 许乘风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他没有参与那场幼稚的欢迎仪式,只是安静的看著她,眼神里满是快要溢出来的温柔和心疼。他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然后伸手,轻轻摘掉她头髮上沾著的亮片。 “回家了。” 他轻声说。 这三个字,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抚慰人心。 “嗯,回家了。”万茜吸了吸鼻子,重重的点头。 当晚,棲息地摆开了最盛大的家宴。烤串、啤酒、小龙虾,摆满了整个院子。 这场庆功宴,庆祝的不是专辑大卖,而是庆祝他们的家人,平安归来。 夜深了,眾人酒酣耳热,各自散去。 许乘风牵著万茜的手,回到了他们的房间。 他没有开灯,只是拉著她走到窗边,看著窗外后海的粼粼波光和天上的点点繁星。 “还习惯吗?”许乘风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从一个无人知晓的学生,变成一个走到哪都会被认出来的流行歌手。” “不习惯。”万茜靠在他的怀里,诚实的说,“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聚光灯下,一举一动都有人看著,很不自在。” “那就別习惯。”许乘风收紧了手臂,语气里带著一丝理所当然的霸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见的人就不见,不想跑的通告就不跑。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著。” 这番话,让万茜的心彻底安了下来。 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谢谢你,风哥。” “光说谢谢可不行。”许乘风颳了刮她的鼻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得有实际行动。比如说,咱们的战场,是不是该开闢一下新地图了?” 万茜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立刻挣脱他的怀抱,熟练的打开那两台顶配电脑。 “来!今晚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冰封王座第一女法神』的实力!” 许乘风(; ̄Д ̄)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棲息地,都见证了一个奇观。 那就是,许乘风,消失了。 哦不,准確的说,是那个常年霸占著院子里那张专属躺椅,手里捧著保温杯,双眼无神看报纸,宛如提前进入退休生活的老干部许乘风,彻底消失了。 那张躺椅,如今换了主人。 黄渤正四仰八叉的躺在上面,手里拿著一把大蒲扇,一边扇风,一边优哉游哉的喝著茶。他时不时抬起眼,瞄一眼许乘风和万茜那间房门紧闭的屋子,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嘆息。 “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寧浩刚从后期机房里出来透气,听到他这声感慨,没好气的把一个瓜子皮扔了过去。 “你又犯什么病呢?大白天的在这伤春悲秋。” 黄渤慢悠悠的坐起来,用扇子指了指那间屋子,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其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浩子,你发现没有?咱们的『佛祖』,被妖精拐跑了!” “以前的老许,那是何等的清心寡欲,四大皆空!別说女人了,母蚊子都近不了他三尺之內!” “你再看看现在!”黄渤一拍大腿,声音里充满了“悲愤”,“日上三竿了!还不起床!这像话吗?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扫把倒了都懒得扶一下的许乘风吗?” 他顿了顿,仰天长嘆,用一种咏嘆调的腔调,总结陈词: “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噗……” 寧浩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他指著黄渤,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你丫不去说相声真是屈才了!” 而事实,也確实如黄渤所“抱怨”的那样。 自从万茜回来后,许乘风的生活作息就彻底跟她同步了。 两人每天都睡到自然醒,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吃饭,而是打开电脑,先在艾泽拉斯大陆或者cs的地图里“廝杀”一番。 等玩累了,饿了,才慢悠悠的出门,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手牵著手去逛胡同,去潘家园淘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或者去于谦大爷家蹭一顿地道的炸酱麵,听他聊聊后台的趣事。 整个棲息地的人,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態。 大家只在吃饭的时候,或者晚上院子里纳凉的时候,才能看到这对“神仙眷侣”的身影。 而外界,早已因为万茜的“消失”,闹翻了天。 --- 麦田音乐总部,宋柯的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像是在颱风眼。 宋柯的脑门上青筋直跳,他看著最新一周的销售报表,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种危险的速度飆升。 报表上的数字,红得刺眼,红得让他心惊肉跳。 《恋人心》发售一个月,实体唱片销量,一百二十万张! 这还只是国內的销量! 这个数字,在內地唱片行业已经被港台唱片衝击的极度萎靡的2004年,简直就是一个神跡!一个足以载入华语乐坛史册的恐怖记录! 宋柯本应该在开香檳庆祝。 但现在,他只想找块板砖,拍死自己。 “人呢?!”他对著电话那头的宣传总监咆哮,“我让你联繫万茜!联繫她!这么好的势头,我们应该立刻启动第二轮宣传!上专访!开歌迷见面会!趁热打铁!你告诉我,人呢!” 电话那头的宣传总监,声音都快哭了。 “宋总……联繫不上啊!她手机关机,呼她的小助理,小助理说她老板在『闭关』,谁都不能打扰。我派人去她住的那个叫棲息地的地方堵人,结果被一个叫黄渤的演员给拦住了,说万老板正在和风哥研究『人类起源的奥秘』,閒人免进!” “人类起源的奥秘?!” - -- 宋柯感觉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 他哪能不知道这帮混蛋嘴里的“人类起源的奥秘”是什么鬼! 不就是谈恋爱吗! 谈恋爱能比打江山还重要吗?! “那许乘风呢?!”宋柯咬牙切齿的问,“那个混蛋!他是製作人!他总该有点事业心吧?!” “许先生的电话也打不通……”宣传总监的声音更小了,“据黄渤透露,许先生和万老板……最近沉迷魔兽爭霸,正在共同衝击『平台第一』,没空接电话……” “啪!” 宋柯再也忍不住,狠狠的把电话摔在了桌子上。 他瘫坐在老板椅上,看著窗外的车水马龙,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辛辛苦苦把火箭送上天,结果太空人在太空站里打起了麻將的倒霉蛋。 “神经病……一对神经病……” 他嘴里喃喃自语。 整个娱乐圈,都在为这张名为《恋人心》的专辑而疯狂。 各大颁奖礼已经提前把“最佳新人”的奖盃刻上了万茜的名字,无数的影视剧本、gg代言,像雪片一样飞向麦田音乐,开出的价格一个比一个高。 媒体记者们为了挖到万茜的一点点新闻,几乎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 关於她背景的猜测,也从“巨富之女”升级到了“外星公主”。 然而,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个本该万眾瞩目、享受所有荣光的女主角,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彻底“查无此人”。 在《恋人心》发售,並以雷霆之势登顶之后,万茜的名字,除了每天在各大音乐榜单上霸榜,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这种“出道即隱退”的骚操作,让整个圈內都陷入了一片巨大的迷茫。 所有人都想不通。 但棲息地的人都懂。 哪有什么隱退。 只不过是他们的女王陛下,玩嗨了而已。 第137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 八月初的京城,天气燥热得像个巨大的桑拿房。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的叫著,仿佛在控诉这个沉闷的夏天。 然而,在后海的棲息地小院里,气氛却与外界的炎热截然不同,这里洋溢著一种令人费解的、懒洋洋的愜意。 特別是院子中央,那把原本属於许乘风的、象徵著“躺平之王”宝座的藤编躺椅,此刻已经易主。 黄渤四仰八叉的躺在上面,光著膀子,只穿一条大裤衩,手里拿著一把不知道从哪个剧组顺来的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著。旁边的小石桌上放著一壶凉茶,一个果盘,那姿態,活脱脱一个提前退休享受生活的老大爷。 他时不时抬起眼,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目光,瞥一眼东厢房那扇紧闭的房门,然后发出一声深沉而悠长的嘆息。 “哎……” 这声嘆息,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感,有痛心,有惋惜,还有一丝丝幸灾乐祸。 刚从后期机房里钻出来,准备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的寧浩,端著个大茶缸子,正好听见这声咏嘆调。他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一个瓜子皮精准的弹到了黄渤的肚皮上。 “你又犯什么病呢?大清早的在这儿伤春悲秋,是不是看上哪家寡妇了?” 黄渤慢悠悠的坐起来,捏起肚皮上的瓜子皮,弹了回去,动作优雅中带著一丝不屑。 “寧大脑袋,你懂个屁。”他用扇子指了指那间屋子,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其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你不觉得,咱们这个家,正在发生一场巨大的、不可逆的质变吗?” 寧浩喝了口茶,一脸莫名其妙:“什么质变?你便秘了?” “是风哥!”黄渤一拍大腿,声音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悲愤,“咱们的『佛祖』,那个扫把倒了都懒得扶一下的得道高僧,被妖精拐跑了!” 他掰著手指头,开始歷数许乘风的“墮落”。 “你看看!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日上三竿了!太阳都晒屁股了!他还没起床!这像话吗?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能躺著绝不坐著,能坐著绝不站著的许乘风吗?” “以前的老许,那是何等的清心寡欲,四大皆空!別说女人了,母蚊子飞过他身边都得绕道走,生怕被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给冻死!” “你再看看现在!”黄渤越说越激动,站了起来,在院子里踱步,仿佛一个忧国忧民的忠臣,“自从咱们大嫂回来,他就彻底变了!保温杯扔了,报纸也不看了,天天就知道腻在屋里,不是研究『人类起源的奥秘』,就是钻研『电子竞技的真諦』!简直是玩物丧志,玩物丧志啊!” 他顿了顿,仰天长嘆,用一种唱戏般的腔调,拖长了声音,总结陈词: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噗……” 寧浩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他指著黄渤,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操,你丫不去演话剧真是屈才了!这台词功底,比你在《疯狂的石头》里都好!” 就在这时,那扇被黄渤定义为“温柔乡”、“销金窟”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许乘风打著哈欠走了出来,他穿著宽鬆的t恤和沙滩裤,头髮乱糟糟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紧接著,万茜也跟了出来,她穿著同款的t恤,大概是许乘风的,套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更衬得她身形纤细。她一边走,一边还揉著眼睛,显然也是刚醒。 两人身上都散发著一种慵懒而甜蜜的气息。 黄渤的“悲愤”表演,戛然而止。他愣愣的看著这对“亡国君王”和“红顏祸水”,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还是许乘风先开了口,他眯著眼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黄渤,一脸真诚的问道:“哟,渤儿,起这么早啊?又被自己帅醒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黄渤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万茜也醒过神来了,她听到黄渤刚才那句“从此君王不早朝”,非但没有害羞,反而走到许乘风身边,伸了个懒腰,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懒洋洋的说:“没办法,昨晚在对战平台上冲排名,连输了三把,气得睡不著,打到半夜才贏回来。不睡到现在,身体扛不住。” 对战平台?冲排名? 寧浩和黄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他们这些整天跟胶片打交道的老古董,对这些新潮的词汇一知半解。 “什么平台?什么排名?”寧浩好奇的问。 许乘风一把搂过万茜的肩膀,脸上掛著那种让兄弟们恨得牙痒痒的、欠揍的笑容:“魔兽爭霸对战平台啊。我们家茜茜是主力,人族大法师玩得出神入化,號称『冰火女魔头』。我嘛,就选个兽族或者暗夜,负责给她当辅助,骚扰对手,喊666。” 他转头看向黄渤,故意挑了挑眉:“渤哥,你刚才说什么君王不早朝?是不是羡慕了?羡慕也没用,谁让你到现在还是个孤寡老人呢?” “你虫脆就是个红蛋!”黄渤被他气得青岛话都飆出来了,抓起桌上的瓜子就朝许乘风扔了过去,“怎么说话呢?谁单身了?我早就有女朋友了我给你们说!” 整个院子,瞬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事实,也確实如黄渤所“抱怨”的那样。 自从万茜结束宣传回到棲息地,许乘风的生活作息就彻底跟她同步了。 两人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漱,也不是吃饭,而是熟练的打开那两台顶配电脑,一头扎进虚擬的世界。 有时候是cs的沙漠地图,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狙击一个突击,经常上演二打五的翻盘好戏。许乘风负责战术指挥,报点精准如手术刀,而万茜则负责执行,她的反应速度和枪法,犀利得让无数网线对面的玩家怀疑人生,公屏上刷满了“对面那女的是不是开掛了”。 更多的时候,是在《魔兽爭霸》的对战平台上。 万茜不愧是“第一女法神”,她操纵著人族大法师,apm(每分钟操作次数)高得嚇人,部队的拉扯、英雄的走位、技能的释放,行云流水,充满了暴力美学。 而许乘风则选个兽族的剑圣,跟在她后面,放放疾风步,时不时一个跳劈抢个人头,主打一个“辅助兼职气氛组”。 “老婆老婆,左边,左边有三个巨魔猎头者,快一个暴风雪!” “知道了!你別抢我兵线经验!” “风哥!后面那个憎恶快没血了!我的狼咬不住他!” “来了来了!一个死亡缠绕……哎呀,没蓝了。” 等玩累了,饿了,两人才慢悠悠的出门。 他们会像京城里最普通的情侣一样,手牵著手去逛后海的胡同,买一串糖葫芦,你一口我一口。或者骑著自行车去潘家园的旧货市场,淘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为了一件老物件的真假跟摊主掰扯半天。 玩得最开心的,还是去于谦大爷家蹭吃蹭喝。 於大爷那儿,永远有好酒好菜。吃饱喝足,就搬个小马扎,坐在德芸社的后台,听于谦和郭德纲在那儿对活儿,时不时被逗得前仰后合。 郭德纲看著这对小情侣,不止一次的咂著嘴感嘆:“谦哥,你看看人小许这日子,这才叫生活!咱们这天天台上说学逗唱,都是卖艺的,苦啊!” 于谦则乐呵呵的递给许乘风一根烟:“別听他的,他就是站著说话不腰疼。喜欢听就常来,这儿的座位,永远给你们留著。” 整个棲息地的人,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態。大家只在吃饭的时候,或者晚上院子里纳凉閒聊的时候,才能看到这对“神仙眷侣”的身影。 他们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幸福而满足。 然而,他们有多安逸,外界就有多疯狂。 …… 麦田音乐总部,宋柯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像是在颱风眼。 宋柯的脑门上青筋直跳,他死死盯著最新一周的销售报表,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种危险的速度,衝击著二百五的临界值。 报表上的数字,红得刺眼,红得让他心惊肉跳。 《恋人心》发售一个多月,实体唱片总销量,已经突破了一百二十万张! 一百二十万! 在內地唱片行业已经被港台资本衝击得七零八落,盗版横行的2004年,这是一个足以载入华语乐坛史册的恐怖记录! 这已经不是白金唱片了,这是钻石唱片! 宋柯本应该在公司楼顶开一百瓶香檳,然后裸奔庆祝。 但现在,他只想找块板砖,把自己拍晕过去。 “人呢?!人到底在哪?!”他对著电话那头的宣传总监,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我让你联繫万茜!联繫她!这么好的势头,我们应该立刻启动第二轮宣传!上专访!开歌迷见面会!筹备第一场演唱会!趁热打铁!你告诉我,人呢!” 电话那头的宣传总监,声音都快哭了。 “宋总……真的联繫不上啊!她手机常年关机,打给她那个小助理,小助理说她老板正在『闭关修炼』,谁都不能打扰。我派人去她住的那个叫棲息地的地方堵人,结果被一个叫黄渤的知名演员给拦住了……” “他怎么说?!”宋柯燃起了一丝希望。 宣传总监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复述道:“他说……万老板正在和风哥双排,衝击『天梯第一』,没空见客。还说……他们正在进行一项伟大的事业,叫『为爱发电』,閒人免进!” “为爱发电?!” 宋柯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心肌梗塞了。 他哪能不知道这帮混蛋嘴里的“为爱发电”是什么鬼! 不就是谈恋爱打游戏吗! 谈恋爱能比打江山还重要吗?! “那许乘风呢?!”宋柯咬牙切齿的问,“那个混蛋!他是製作人!他总该有点事业心吧?!这张专辑也是他的心血吧?!” “许先生的电话……也打不通……”宣传总监的声音更小了,“据那个黄渤透露,许先生……最近沉迷於研究『如何让一个法师在团战中打出成吨的aoe伤害』,也没空接电话……” “啪!” 宋柯再也忍不住,狠狠的把价值不菲的诺基亚摔在了办公桌上。 手机被摔得四分五裂,但他一点也不心疼。 他瘫坐在老板椅上,看著窗外的车水马龙,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辛辛苦苦把火箭送上天的总指挥,结果太空人到了太空站,反手就开了一桌麻將,还把通讯给关了。 “人才啊!……真是一对人才……” 他嘴里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整个娱乐圈,都在为这张名为《恋人心》的专辑而疯狂。 各大颁奖礼已经提前把“年度最佳新人”、“年度最佳专辑”的奖盃刻上了万茜和《恋人心》的名字,就等她去领了。 无数的影视剧本、gg代言,像雪片一样飞向麦田音乐,开出的价格一个比一个离谱。有个洗髮水品牌,甚至开出了八位数的天价代言费,只求万茜能点个头。 媒体记者们为了挖到万茜的一点点新闻,几乎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他们从棲息地的邻居,到德芸社的扫地大爷,都採访了个遍。 得到的回覆千奇百怪。 “哦,你说那对小情侣啊?天天见,跟普通大学生似的,看不出是大明星。” “见过见过,前两天还来后台听相声呢,姑娘长得真俊,小伙子也精神。” “他们啊?神龙见首不见尾,有时候大半夜出门,说是去『夜猎』,我也不懂是啥意思。” 这些零零碎碎的、充满生活气息的信息,和万茜在舞台上那清冷如月的气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反而让大眾对她更加好奇。 关於她背景的猜测,也从“巨富之女”升级到了“外星公主”,甚至有人在天涯论坛上言之凿凿,说她是某个隱世门派的圣女,下山体验生活来了。 然而,无论外界如何风起云涌,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个本该万眾瞩目、享受所有荣光的女主角,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彻底“查无此人”。 在《恋人心》发售,並以雷霆之势登顶之后,万茜的名字,除了每天在各大音乐榜单上霸榜,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这种“出道即巔峰,巔峰即隱退”的骚操作,让整个圈內都陷入了一片巨大的迷茫。 所有人都想不通,这个女孩到底想干什么。 棲息地的电脑房里。 万茜看著论坛上那些关於自己的离谱猜测,笑得花枝乱颤,手里的薯片都掉了。 “哈哈哈,风哥,你看这个,他们说我是隱世门派的圣女,下山渡劫来了!” 她把笔记本电脑转向许乘风。 许乘风正戴著耳机,专心致志的看著屏幕上的游戏录像,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走位不对,这里应该用闪现骗掉对面的技能再反打……” 他听到万茜的话,摘下耳机,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也乐了。 “圣女?格局小了。” 他一本正经的捏了捏万茜的脸蛋。 “他们哪知道,你不是什么圣女。” “你是我一个人的,万老板。” 第138章 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在许乘风和万茜过上“从此君王不早朝”的神仙日子的同时,棲息地的另一个角落,寧浩的后期机房,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只有剪辑设备屏幕散发出的幽幽光芒,空气中瀰漫著泡麵、咖啡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寧浩就像一个被囚禁在地牢里的疯狂科学家,双眼布满血丝,头髮乱得像鸡窝,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阴鬱气息。 终於,在《疯狂的赛车》最后一个镜头调色完成,最后一个音轨混音完毕的那一刻,寧浩对著屏幕,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野兽般的长嚎。 他感觉自己快要成仙了。 不,是快要成鬼了。 他推开机房沉重的大门,被外面刺眼的阳光晃得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踉蹌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像个刚从古墓里爬出来的殭尸,脸色惨白,动作僵硬,在院子里茫然的站了一会儿,才逐渐找回了作为人类的知觉。 他深吸了一口混合著花香和青草味的空气,感觉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活著,真好。 他端起自己的大茶缸子,准备去续杯,目光习惯性的扫向院子中央那张藤编躺椅。 果然,黄渤那傢伙又躺在那儿了。 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造型:光著膀子,大裤衩,手里一把破蒲扇,旁边小桌上放著凉茶和瓜子。 寧浩正准备过去踹他一脚,庆祝自己“刑满释放”,但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长期熬夜,出现了幻觉。 黄渤旁边,居然多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躺椅。 躺椅上,还躺著一个女人! 那女人戴著一副大大的太阳镜,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长相,但身材纤细,皮肤白皙,穿著一条素雅的连衣裙,和旁边袒胸露腹的黄渤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两人一人一把蒲扇,一人一杯凉茶,姿势同步,节奏一致,像是一对正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的同门师兄妹。 寧浩感觉自己的cpu彻底烧了。 这什么情况? 黄渤这傢伙,什么时候学会金屋藏娇了? 他躡手躡脚的走过去,像个准备抓姦的侦探。 黄渤正闭著眼,优哉游哉的哼著小曲儿,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寧浩悄无声息的站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他,然后清了清嗓子。 “咳咳!” 黄渤被嚇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看到寧浩那张惨白的、放大版的脸,差点没叫出声来。 “我操!你……你是人是鬼?!”他捂著胸口,惊魂未定。 “你说呢?”寧浩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刚从地府还阳,就看到你在这儿私会小倩,怎么著,不给我介绍介绍?” 他一边说,一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著旁边那个女人。 那女人似乎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也坐了起来,摘下了太阳镜。 那是一张清秀而安静的脸,年纪不大,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眼神里带著一丝好奇和笑意,正打量著寧浩。 “你……你真搞对象了?”寧浩指著黄渤,声音都变调了。 黄渤看到寧浩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別提多得意了。他清了清嗓子,一改刚才的惊慌,重新摆出那副“高人”的派头,慢悠悠的坐直了身体。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搞对象』,俗不俗?”他白了寧浩一眼,然后一脸骄傲的对著那女孩伸出手,“来,小欧,给你郑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们棲息地的『大头导演』,寧浩。” 他转头,又用一种极其炫耀的语气对寧浩说:“寧大脑袋,看好了,这位,就是你嫂子,小欧。” “嫂子?!” 寧浩感觉自己三观尽碎,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黄渤一遍,然后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叫小欧的、文静秀气的姑娘,终於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的、灵魂深处的问题。 他凑到小欧面前,一脸真诚,满眼困惑。 “妹子,他图你啥?不对,是你图他啥啊?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 “噗……”小欧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去你的寧大脑袋!”黄渤急了,抓起桌上的瓜子皮就朝寧浩身上扔了过去,“会不会说话!会不会说话!我告诉你,这就叫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我,黄渤,就是那个万里挑一的灵魂!懂不懂?是我的才华和內涵,深深的吸引著我们家小欧!” 他一边说,一边还挺了挺胸膛,结果因为没穿上衣,只能看到一身排骨。 寧浩一边躲著瓜子皮,一边笑得直不起腰:“是是是,你最有趣,你最有才华!那能不能请你这位有趣的灵魂,先去冲个凉?你身上的味儿,都快赶上我机房了!” 就在两人闹作一团的时候,东厢房的门开了。 许乘风和万茜打著哈欠走了出来。 “大清早的,嚷嚷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许乘风揉著眼睛,一脸的不爽。 “风哥!你快来看啊!黄渤他……他有主了!”寧浩像是看到了救星,指著黄渤大喊。 许乘风和万茜也是一愣,这才注意到院子里多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黄渤一看主角登场,更来劲了,他一把搂过小欧的肩膀,得意洋洋的说:“风哥,大嫂,给你们介绍一下,我女朋友,小欧。北京电影学院编剧系的,高材生!我们是老乡,青岛人!” “你好你好!”万茜笑著跟小欧打招呼,心里也替黄渤感到高兴。 许乘风则挑了挑眉,他走到黄渤面前,绕著他转了一圈,然后嘖嘖称奇:“可以啊渤哥,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跟你的躺椅过了呢。没想到啊,你这颗老铁树,也盼来春天了。” “怎么说话呢!早就跟你们说过我有对象,你们没不相信,这回眼见为实了吧!”黄渤又不乐意了。 “来来来,小欧是吧?別理这帮臭男人。”这时,西厢房的门也开了,邢爱娜端著一盘刚洗好的葡萄走了出来,“咱们女人聊女人的,让他们自己玩儿去。” 她不由分说,拉著小欧和万茜,坐到了院子另一头的石桌旁。 於是,院子里出现了奇妙的一幕。 女人们这边,邢爱娜、万茜、小欧,三人围坐在一起,吃著水果,聊著天,气氛和谐而温馨。 另一边,战火却在迅速升级。 寧浩和黄渤的“瓜子皮大战”还没结束,许乘风就笑嘻嘻的加入了战局。但他显然不满足於这种“远程攻击”。 他一个箭步衝上去,从后面锁住寧浩的脖子,对著黄渤喊道:“渤哥,別扔了!直接上物理攻击!我帮你控住他了!” “好嘞!”黄渤一看有了援军,立刻扔掉手里的瓜子,怪叫著扑了上来,伸出魔爪就要去挠寧浩的痒痒肉。 “我操!老许你个叛徒!你居然跟黄渤一伙!”寧浩被两个人按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挣扎一边大喊。 “什么叛徒?这叫替天行道!”许乘风义正言辞的说,“你这傢伙刚出关就欺负我们渤哥,我作为棲息地的纪律委员,必须对你进行制裁!” 三人瞬间扭打成一团,在草地上滚来滚去,像三只爭抢地盘的哈士奇,不时爆发出阵阵傻笑,幼稚得没眼看。 女人们这边,对那边的“战况”早已见怪不怪,聊得正欢。 “小欧,我真挺好奇的,”邢爱娜一边给小欧递葡萄,一边八卦的问道,“你到底是怎么被我们家渤哥给『骗』到手的啊?” 小欧看了不远处那个正压在寧浩身上、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黄渤,那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温柔和笑意。 “其实……我们高中就认识了。”她轻声说。 “高中?”万茜和邢爱娜都有些惊讶。 “嗯,是青岛的同学。不过那时候没什么,就是普通同学。”小欧的声音很柔和,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后来我考来了北京电影学院,等我毕业那年,我们才真正走到一起。” “那时候他在青岛,在酒吧里唱歌,组了个叫『蓝色风沙』的乐队,在当地还挺有名的。” “乐队主唱?”万茜和邢爱t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没想到黄渤还有这么摇滚的一面。 “嗯。”小欧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甜蜜,但隨即又变得有些悠远,“可是,我们刚確定关係没多久,他就跟我说,他想来北京闯闯。”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黄渤,仿佛穿过了时光。 “他说,他不能一辈子只当个酒吧主唱。他想当一个真正的演员。” “他还说……『小欧,你等我。等我闯出个名堂,等我能挺直腰杆说,我的身份是演员的时候,我就回来娶你。』” 说到这里,小欧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万茜和邢爱娜都听得入了神,她们完全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黄渤,竟然有过这样一份深沉的承诺。 “所以,这些年,我们就基本上没怎么在一起过。”小欧吸了吸鼻子,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前段时间,《疯狂的石头》上映了。他给我打电话,就说了一句话:『小欧,来北京吧。』” “我来了之后,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 小欧顿了顿,她看著黄渤,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复述著那句话。 “他说:『小欧,我成功了。现在,我的身份是演员。我们,可以结婚了。』” 院子里,男人们的吵闹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邢爱娜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一把抓住小欧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这个黄渤……真行啊他……” 万茜也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的,涨涨的。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 那三个幼稚的男人已经结束了扭打,许乘风正和黄渤联手,把寧浩抬起来,作势要往院子里的水缸里扔。寧浩一边大笑著求饶,一边手脚並用的挣扎。 许乘风的头髮上沾著几片草叶,t恤的下摆也被扯了出来,脸上掛著无比灿烂的、毫无防备的笑容,那笑容里,是纯粹的快乐。 万茜看著这一幕,再联想到刚刚小欧说的那番话,忽然就笑了。 这些男人,或许在外面是受人尊敬的导演、演员、製片人,但在家里,他们永远是那群可以隨时隨地打闹在一起的、长不大的孩子。 他们的浪漫,不在於花前月下,而在於那一句“我成功了,可以结婚了”的承诺,在於那种可以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信任。 - 这,或许就是棲息地最迷人的地方。 第139章 来了,就是兄弟 一场幼稚到没眼看的“三男大战”,最终以寧浩被许乘风和黄渤联手“制裁”,作势要扔进院里那口大水缸里而告终。 当然,也只是作势而已。 寧浩一边笑骂著求饶,一边象徵性的挣扎了几下,就被两人放了下来。三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老男孩,此刻都累得气喘吁吁,一个个东倒西歪的瘫在草地上,形象全无。 许乘风的头髮上沾著草叶,t恤的下摆在刚才的扭打中被扯了出来,露出一截精壮的腰。他仰面躺在草地上,看著头顶被葡萄藤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蓝天,胸口剧烈的起伏著,脸上却掛著一种酣畅淋漓的、纯粹的快乐。 黄渤和寧浩也没好到哪去,两人一人占了一边,躺在许乘风身旁,活像两尊护法金刚。 “我操……不行了……老了……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寧浩喘著粗气,感觉自己比在后期机房里连熬七个通宵还累。 “你那哪是老了,你那是刚出土,零件都生锈了。”黄渤毫不留情的吐槽,“就你这体力,还想跟我们风哥和英俊瀟洒的我斗?再修炼个五百年吧!” “滚蛋!要不是老许那个叛徒搞偷袭,我能把你们俩按在地上摩擦!”寧浩不服气的回懟。 许乘风闭著眼,听著两个活宝在耳边斗嘴,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这种感觉,真好。 没有算计,没有偽装,没有那些成年人世界里虚偽的客套。只有最纯粹的、可以肆无忌惮打闹的兄弟情谊。 另一边,女人们的茶话会已经结束了。邢爱娜收拾著果盘,准备回屋准备午饭。 万茜和小欧则並肩坐著,看著草地上那三个像傻子一样喘气的男人,脸上都掛著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他们……平时都这样吗?”小欧看著自家那位正躺在地上挺著排骨胸的男朋友,小声的问万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差不多吧。”万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许乘风的身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群长不大的孩子,凑在一起,就只剩下幼稚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挺可爱的。” 小欧深以为然的笑了。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黄渤总是把“棲息地”掛在嘴边,一提到这里,眼睛里就全是光。 这里,確实是一个能让人卸下所有防备,回归到最真实、最放鬆状態的,神奇的地方。 就在这片祥和而慵懒的气氛中,棲息地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人“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风尘僕僕、皮肤被晒得黝黑、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睛里却燃烧著一团火的男人,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我回来了!” 那声音,沙哑,疲惫,却又充满了难以抑制的亢奋。 院子里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老乌?” “乌尔善!” 寧浩和黄渤第一个反应过来,从草地上一跃而起,惊喜的迎了上去。 来人,正是前段时间拿著许乘风给的剧本和资金,跑去大西北拍《活埋》的乌尔善。 “我操!你这是从哪个煤矿里刚挖出来的?怎么搞成这副德行了?”寧浩上下打量著乌尔善,又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又好笑又心疼。 “拍完了?”黄渤更关心结果。 “拍完了!”乌尔善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衬得雪白的牙齿,他扬了扬手里提著的一个沉重的金属箱,“所有胶片,都在这儿了!” 许乘风也走了过来,看著乌尔善这副几乎脱了层皮的样子,就知道这部戏拍得有多辛苦。他没说什么矫情的话,只是递过去一瓶冰镇啤酒。 “辛苦了。” “值!”乌尔善接过啤酒,仰头就灌了一大口,然后舒服的哈出一口酒气,“风哥,我跟你说,这次……咱们绝对挖到宝了!” 他说著,侧过身,露出了身后那个一直安静站著的男人。 那男人约莫三十多岁,身材壮实,相貌平平,属於扔进人堆里就找不著的那种。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手里提著一个简单的行李包,眼神平静而沉稳,正好奇的打量著这个院子和院子里的这群人。 他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拘谨,更多的是一种属於老演员的、不动声色的观察。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乌尔善一把搂过那男人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骄傲和兴奋,“这位,就是我们《活埋》的男主角,王砚辉!王哥!”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的介绍还不够份量,又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的说道:“一个真正的,拥有神级演技的,实力派演员!” 神级演技? 这个评价,从向来眼高於顶的乌尔善嘴里说出来,份量可就太重了。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名叫王砚辉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身上。 “王哥,你好。”寧浩笑著伸出手。 “寧导,你好。”王砚辉的脸上露出一丝爽朗的笑,伸手有力的握了握,態度不卑不亢,“《疯狂的石头》我看过,拍得很有意思。” 黄渤也凑了上来,笑嘻嘻的说:“王哥您好?久仰大名!我是黄渤,也是演员。” “我知道,黑皮嘛。”王砚辉一眼就认出了他,眼神里是纯粹的欣赏,“演得活灵活现,那股子又贼又倒霉的劲儿,绝了。是个好演员。” 这句评价,不是客套,而是来自一个资深同行最真诚的认可。黄渤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的挠了挠头。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名气不大,但身上那股子常年浸淫在舞台上的沉稳和自信,是装不出来的。他看人,看的是业务,不是名气。 万茜和邢爱娜她们也微笑著点头致意。 面对著一圈人的打量,王砚辉显得隨遇而安。他只是安静的站著,嘴角带著一丝笑意,观察著这个地方。他有些好奇,也有些思考,乌尔善电话里说的那个“能让所有创作者发疯”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等我把片子剪出来,你们就知道了!”乌尔善还在亢奋中,他拍著王砚辉的后背,对著所有人,尤其是对著许乘风,像是在炫耀自己发现的稀世珍宝。 “风哥,我跟你说,王哥的表演,绝了!那场戏,就是被埋在棺材里,只有一个打火机和一部手机,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绝望、挣扎、希望、破灭,全靠台词和最细微的表情来展现。我当时在监视器后面,看得我头皮发麻!我敢说,全中国,能这么演的,不超过三个人!这他妈就是神演技!” 他激动得连粗口都爆了出来。 许乘风安静的听著,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他当然知道王砚辉的实力,这位在后世被誉为“剧拋脸”、“黄金配角”的实力派演员,他的演技,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背书。 他走到王砚辉面前,没有客套,而是直接递过去一根烟。 王砚辉愣了一下,隨即爽朗一笑,接了过来:“谢了,兄弟。” 许乘风自己也点上一根,然后看著王砚辉,缓缓的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能让人瞬间安静下来的力量。 “王哥,別听老乌瞎吹,他也就这点出息了,拍个戏能吹一年。” 一句玩笑话,让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气氛瞬间鬆弛下来。 王砚辉也乐了,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在用他们圈內人最舒服的方式,化解乌尔善那些过度的吹捧。 许乘风看著他,眼神变得认真而真诚。 “来了棲息地,就是朋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寧浩、黄渤、乌尔善,还有万茜。 “玩久了,就是兄弟。” “这里没什么导演、明星,也没什么腕儿大腕儿小。就是一群臭味相投的家人。大家凑在一起,不为別的,就是想一起搞点牛逼的、自己都觉得了不得的东西出来。” 他吐出一口烟圈,最后看著王砚辉,一字一句的说道。 “所以,別把自己当外人。把这儿,当自己家。” 这番话,平淡,却又带著一种滚烫的温度。 它像一把钥匙,精准的插进了王砚辉那颗看似隨和,实则因为“想得太多”而时常感到焦虑的艺术家的心里。 他不是怕生,也不是怕见明星。他只是习惯性的在思考,在衡量,在判断——这里的人,是真的热爱创作,还是仅仅把这里当成一个社交的名利场? 而许乘风这番话,给了他最直接的答案。 “没错!”寧浩大大咧咧的把胳膊搭在王砚辉的肩膀上,“王哥,风哥说的对!这儿没外人!来了就当回家了!晚上必须得喝一个!” “就是!”黄渤也凑了过来,挤眉弄眼的,“王哥,你別看我们这帮人长得奇形怪状的,心都是好的!特別是寧浩,他刚从土里刨出来,脑子还不太好使,你多担待!” “滚蛋!”寧浩笑骂著,给了黄渤一脚。 看著眼前再次打闹起来的眾人,听著那毫无顾忌的玩笑和笑骂声,王砚辉那颗一直在观察、在思考的心,终於彻底的鬆弛了下来。 他紧紧的攥著手里的那根烟,仿佛攥住了一个久违的知音。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脸上是发自內心的、真诚而爽朗的笑容。 “好!那今晚,我可得多喝几杯。” 他想,这群人,好像真的都是纯粹的人。 一群可爱的,让人想跟他们一起疯下去的,朋友。 他喜欢这种感觉。 第140章 《穿香奈儿的女王》 寧浩的《疯狂的赛车》后期製作,终於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號。当他將最后封装好的正片和宣传片胶片郑重其事的交给前来负责影片审核电影局工作人员时,他感觉自己像是送女儿出嫁的老父亲,既骄傲,又有一种被掏空的虚脱感。 然而,这种虚脱感並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下一秒,那间被他视为“精神圣殿”的后期机房,就被乌尔善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鳩占鹊巢了。 乌尔善带著他的《活埋》胶片,像一头闯入瓷器店的公牛,风风火火的占领了机房。他带来的,还有那个看起来忠厚老实,实际上也是个戏疯子的王砚辉。两人一合计,直接把机房当成了家,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泡在里面,对著一堆黑漆漆的棺材镜头,研究得如痴如醉。 这下,寧浩彻底“无家可归”了。 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搬个小马扎,坐在机房门口,端著个大茶缸子,逢人就吹嘘自己的丰功伟绩。 “看见没?这剪辑室,想当年,那就只是一间空屋!”他指著那扇门,唾沫横飞,脸上洋溢著一种“开国元勛”般的光辉,“要不是我,慧眼识珠,力排眾议,从风哥那儿软磨硬泡坑蒙拐骗来一笔巨款,把它给建起来,老乌他们现在就只能拿个破剪刀,蹲墙角手动剪胶片了!” 黄渤正躺在不远处的躺椅上,听著他这番言论,实在是没忍住,一个瓜子皮就飞了过去。 “我说寧大脑袋,你要脸吗?什么叫你坑蒙拐骗?那是风哥高瞻远瞩,提前布局!你充其量,就是个包工头!” “嘿!怎么说话呢!”寧浩不乐意了,他站起身,叉著腰,一脸的义正言辞,“我这叫执行力!懂吗?你们光有想法,没有我这个把想法变成现实的人,那都是空中楼阁!你们看看,看看现在这剪辑室的利用率!从我手里刚交出去,老乌就无缝衔接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的决策是多么的英明!多么的有前瞻性!” “对对对!”黄渤敷衍的鼓了鼓掌,“你伟大,你机智,你不要脸!” “我……”寧浩刚想反驳,就感觉一个不明物体从背后飞来,啪的一声,精准的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他吃痛的回过头,只见许乘风正笑吟吟的看著他,手里还保持著一个投掷的动作。砸在他头上的,是一本捲起来的剧本。 “浩子,別吹了。”许乘风晃了晃手里的剧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来活儿了。再不给你找点事干,我怕你这嘴能把咱们棲息地的房顶给吹飞了。” “新本子?”寧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也顾不上跟黄渤斗嘴了,一个箭步衝过去,抢过许乘风手里的剧本。 封面上,几个列印出来的黑色大字,瞬间抓住了他的眼球。 《穿普拉达的女王》。 “都市时尚片?”寧浩快速翻阅著,他看剧本的速度极快,一目十行,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生成分镜画面。 “有点意思啊……一个刚毕业的土气女孩,进入顶级时尚杂誌社,被女魔头主编百般折磨,最后逆袭成时尚达人的故事……靠,这不就是个gg片吗?”寧浩看到一半,忍不住吐槽道,“不过……套了个励志和成长的皮,內核又是职场生存法则,不过有点搞头。” 他的专业雷达瞬间开启,手指无意识的在剧本上敲击著,嘴里念念有词:“场景得奢华,服装得讲究,节奏得快……这片子,拍好了会非常好看,但拍不好,就容易显得悬浮拜金,口碑容易崩。” 许乘风看著他那副瞬间进入工作状態的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寧浩这股子对影像的敏锐和挑剔。 “怎么样,有兴趣没?”许乘风在他旁边坐下,慢悠悠的问道,“咱们去魔都,边拍边玩。谁想去都行,就当集体旅游了。” 寧浩还没来得及回答,他那双小眼睛就在许乘风和旁边正好奇凑过来看剧本的万茜之间,来回扫了几个来回,然后,脸上露出了那种標誌性的、恍然大悟的坏笑。 他合上剧本,对著万茜,用一种极其夸张的、拖长了调子的语气说道:“哎呦喂,我说小嫂子,风哥这又是给您量身定做的大女主戏啊!失敬,失敬!” 万茜经过这段时间的“薰陶”,脸皮已经厚了不止一个等级。她非但没有害羞,反而往前一步,学著电影里那些女主角的样子,捏著嗓子,用一种甜得发腻的声音,对著寧浩调侃道: “寧导~人家自己老公写的本子,他不捧我,难道捧你吗?” “呕——” 这一下,杀伤力巨大。 全场,包括黄渤、段奕宏在內,所有人都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黄渤更是感觉自己的牙根都酸倒了,他捂著腮帮子,一脸痛苦的表情:“我的亲嫂子喂!快收了神通吧!再这么下去,我明天的后槽牙都得掉光!” 寧浩也是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对著万茜竖起一个大拇指,咬牙切齿道:“算你狠!” 他转头看向许乘风,一脸的“你等著”的表情:“拍!必须拍!就是拿刀顶著我脖子,我也得把咱们万老板给拍成全世界最靚的崽!” 一场关於新电影的討论,就这样在嬉笑打闹中定了下来。 黄渤、段奕宏和王宝强一听要去魔都,也都来了兴趣,纷纷表示要去客串个角色,就当公费旅游了。 “那演员班底基本就齐了。”许乘风掰著手指头算著,“女主角万茜,导演寧浩,客串天团黄渤、段奕宏、王宝强……”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哦对了,那个女魔头主编,我想找个气场强的。坎城的时候,迅哥儿不是说留了巩皇的私人號码吗?回头我问问她,看能不能联繫一下,不行就算了。” “巩皇?!”寧浩和黄渤都倒吸一口凉气。好傢伙,这手笔也太大了。 “我……我能演个角色吗?”一旁,一直安静听著的孙莉,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黄磊立刻在旁边帮腔:“就是!老许,你看我媳妇儿閒著也是閒著,给她安排个角色,让她也去大荧幕上玩玩唄。” “那必须的!”许乘风一口答应下来,“莉莉研究研究,那个女魔头的第一助理,女二號,怎么样?” 然后对黄磊说“老黄先委屈下莉莉,后面我寻摸寻摸给莉莉躥个大女主!” 黄磊赶紧抱拳“嘿呦!这话说的感谢许製片!这话我可记下了!” 孙莉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风哥没必要的,我现在也在准备跟磊磊结婚了,结婚之后我就准备息影了!” 许乘风点点头“婚你们结,这个电影嘛也得演!放心吧这是我放在心上我好好想想!” 眼看著演员班底越来越豪华,寧浩却冷静了下来。他指著剧本封面,提出了一个最关键,也最现实的问题。 “等会儿,等会儿!”他打断了眾人的兴奋,“演员是都定下来了,但这片名叫《穿普拉达的女王》……普拉达那边,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大家的热情。 是啊,这可不是一般的电影。这几乎就是一部为普拉达量身定做的超长gg片。如果没有品牌方的深度合作,別说电影拍不下去,光是这个片名,都能被告到倾家荡產。 “我们跟这种国际顶级高奢品牌,八竿子都打不著啊。”黄渤也皱起了眉头,“这事儿,不好办。”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著许乘风,想看看他这个“万能”的傢伙,这次要怎么解决。 许乘风看著眾人一脸愁容,却只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他拿出手机,当著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三爷吗?我,小许。” 电话那头,传来韩三平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乘风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赛车》那边有消息了?” “对,跟您报备一下。”许乘风的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聊家常,“浩子的《赛车》,后期已经全部做完了,这两天就给您送过去审。片子很不错,我个人觉得,比《石头》还有意思。” “哦?是吗?”韩三平显然来了兴趣,“那太好了!我可一直等著呢!行,你们儘快送来!” “好嘞。”许乘风应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看似隨意的说道,“对了三爷,还有个小事儿想麻烦您一下。我们这儿准备拍下一部戏了,是个都市时尚片,寧浩执导,我对象万茜主演。但是呢,剧本里需要大量的高奢品牌植入和合作,我们这边的资源不太够,您看……您在中影这边,能不能帮忙介绍点关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院子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都没想到,许乘风居然直接把电话打给了韩三平这位中影的掌门人! “多大的事儿。”韩三平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一丝不以为意的豪爽,“你让寧浩把剧本和项目计划书给我发一份。我有几个品牌方我们一直有合作,lv、香奈儿、迪奥……你们想要哪个?” 院子里,寧浩和黄渤的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 还能……自己选的吗? “那就……香奈儿吧。”许乘风看了一眼万茜,笑著说道,“我们家老板娘的气质,跟香奈儿比较配。” “行!那就香奈儿!”韩三平一口答应下来,“小事一桩,我安排,你们落地上海就可以直接约谈。” 掛了电话,许乘风看著已经集体石化的眾人,俏皮的眨了眨眼。 “多大点事儿?” “咕咚。” 寧浩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他看著许乘风,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不过……”许乘风拿起桌上的笔,在剧本封面上划掉了“普拉达”三个字,然后龙飞凤舞的写上了新的名字。 他把修改后的剧本,重新递到寧浩面前。 “片名,得改了。” 只见封面上,赫然写著—— 《穿香奈儿的女王》。 第141章 说走就走的行动力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许乘风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隨手揣回兜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 寧浩半蹲在地上,手里还拿著一截画分镜用的炭笔,紧张的连呼吸都忘了。 黄渤更是伸长了脖子,活像一只等待投餵的旱鸭子。 许乘风环视一圈,看著这群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兄弟,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的宣布了一个结果。 “搞定。”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三爷那边出马,香奈儿没问题了。” 他顿了顿,补上了后半句。 “收拾东西,去魔都。” “嗷——!” 寧浩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差点一头撞上旁边的葡萄架。 他顾不上头晕,兴奋的搓著两只满是炭灰的手,把脸都蹭黑了一块。 “这么快?许哥,我喜欢这效率!”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电影的第一个镜头了。 黄渤则发出了一声怪叫,表情既兴奋又纠结。 “不是,这么突然吗?我……我还没做好进军时尚圈的心理准备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t恤和洗得发白的大裤衩,一脸的愁苦。 “许哥,你摸著良心说,我这身板,这气质,去演一个时尚电影,那跟香奈儿搭吗?到时候给我一身名牌西装穿上,会不会看著像把一个麻袋给硬套了进去?”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鬨笑起来。 许乘风斜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嫌弃。 “放心,你以经有班尼路了,瞎操什么心。” “再说了,谁让你演了?你就是个臭跑龙套的。” 黄渤一听,不怒反喜,一拍大腿:“哎哟,跑龙套好啊!跑龙套我熟!这个我专业对口!” 许乘风懒得再理他,对著院子里所有人说。 “想去的都去,算公司福利,公费旅游。” “今天就走。” “好傢伙!”黄渤直接喊了出来,“我直接一个好傢伙!说走就走啊!” 就听见寧浩和黄渤大声喊“小娜”“小欧”“收拾傢伙事,准备出发!” 整个棲息地,瞬间就从一种悠閒的下午茶模式,切换到了十万火急的战场模式。 快乐的混乱,在一瞬间席捲了整个院子。 “走走走,回屋收拾东西!” “我的天,我那件最贵的夹克在哪儿来著?” “宝强,把你那双解放鞋收起来啊,去魔都,咱得洋气点!” “我得带上我的刮痧板,万一水土不服呢!” 口哨声,笑骂声,翻箱倒柜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一种即將出远门的兴奋,仿佛他们不是去工作,而是去组团春游。 万茜走到许乘风身边,眼角眉梢都带著笑意,帮他把刚才说话时被风吹乱的衣领整理好。 “你也太雷厉风行了。” 许乘风看著她,笑了笑:“拍电影,讲究的就是一个兵贵神速。” 一片混乱之中,只有一个人稳如泰山。 秦芳接到许乘风的电话,只问了三个问题。 “多少人?” “什么时候走?” “去几天?” 得到答案后,她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这位金牌管家便展现出了她超强的专业能力。 订机票,联繫机场的vip通道,安排接送的商务车队,前前后后不过半小时,所有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噹噹。 当大家还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屋里乱转时,秦芳已经把所有人的航班信息和登机时间发到了每个人的手机上。 不到三个小时。 一支看起来浩浩荡荡,又显得有些松松垮垮的队伍,出现在了首都机场。 说他们浩浩荡荡,是因为这群人足有十几个,个个都还算叫得出名字。 说他们松松垮垮,是因为这群人的打扮实在太隨意了。 黄渤依旧是一身t恤大裤衩,脚上踩著一双人字拖,要不是戴著个墨镜,跟楼下遛弯的大爷没什么区別。 王宝强背著一个半旧的双肩包,紧张又好奇的四处张望,生怕自己走丟了。 段奕宏稍微讲究点,穿了件牛仔外套,但头髮乱糟糟的,一看就是没来得及打理。 寧浩则完全是刚从片场穿越过来的,衣服上还沾著不知道是番茄酱还是道具血浆的痕跡。 一群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走在机场大厅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草台班子组织的旅行团。 路过的旅客偶尔有人认出他们,指指点点的,他们也毫不在意。 “哎,渤哥,你说魔都的生煎包,是南门那家正宗,还是小杨家的好吃?”王宝强凑到黄渤身边,一脸认真的请教。 黄渤咂了咂嘴,露出一副行家的表情。 “这你可问对人了。小杨家的是连锁,品控稳定,但要说地道,还得是弄堂里那些不知名的小店。到时候哥带你去,保证你吃得走不动道。” 段奕宏在旁边听著,忍不住插嘴。 “我说你俩能有点出息吗?咱们这是去拍时尚大片,不是去参加美食节目的。能不能先考虑一下工作?” 黄渤白了他一眼:“工作是工作,吃饭是吃饭,两码事。再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工作嘛。” 万茜听著咳嗽了一下“要不要问问我这个在上海生活了四年的湖南人?” 几人立马当起了万茜的狗腿子。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进入工作状態。 另一边,上了飞机的景象则呈现出奇妙的两极分化。 黄渤他们几个凑在一起,已经开始斗地主了,不时传来“王炸”或者“要不起”的嚷嚷声。 而寧浩,则一上飞机就拉著副导演,铺开了一张画满了草图的纸,开始在上面涂涂画画。 “不行,这个开场太平了。我们得来个爆点,一上来就抓住观眾的眼球。” “你看这样行不行,镜头从一个超级大特写开始,比如,一支口红,或者一双高跟鞋,然后迅速拉开,展现整个时尚帝国的冰山一角……” 他的语速极快,眼神里闪烁著创作的火焰。 万茜和孙莉则坐在一起,小声的討论著剧本。 “我觉得安迪这个角色,前期的那种怯懦和不自信,不能演得太表面化。”万茜拿著笔,在剧本上写写画画,“她骨子里是有韧劲的,只是被现实压抑了。这种感觉,得通过一些小动作来体现。” 孙莉点点头,深以为然:“对,尤其是她第一次见到米兰的时候,那种被气场完全压制的感觉。我觉得,我甚至可以有一个下意识吞咽口水的动作。” 整个机舱里,一半是热火朝天的生活区,一半是全神贯注的工作区,显得既割裂又和谐。 许乘风没有参与任何一方。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思考。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发出平稳的轰鸣。 几个小时后,机身微微一震,开始下降。 窗外,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密密麻麻的灯火匯聚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飞机平稳降落在跑道上,还在缓缓滑行。 机舱里响起了“叮”的一声,提示乘客可以打开手机。 许乘风几乎是第一时间按下了开机键。 手机屏幕刚亮起,还没等他看清,一个电话就火急火燎的跳了出来。 来电显示:周公子。 许乘风按下了接听键。 “餵?”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周迅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沙哑的声音。 “搞定了!我刚跟巩皇的经纪人开完会!” 周迅的声音因为激动,显得有些尖。 “巩皇说剧本她非常喜欢!她说这个角色又可恨又可怜,非常有挑战性,她愿意演!” 许乘风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嗯”了一声。 周迅似乎习惯了他这种反应,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语速快得像在打机关枪。 “她下周从法国回来,可以直接进组!档期只有一个多月,她后面还有一部好莱坞的戏要拍。你们时间够不够?” “够了。”许乘风回答的乾脆利落。 “那就好!我跟她说了,你是个特別有意思的投资人,让她別拿乔,片酬方面意思意思就行,主要是交个朋友。她也同意了!” “谢了。” “客气什么!我可等著看你们这部戏呢!行了,我这边还得去跑通告,顛了!” 电话掛断。 整个通话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机舱里,刚打完几局斗地主的寧浩和黄渤几个人,都齐刷刷的看著许乘风。 许乘风放下手机,抬起头,迎上眾人的目光。 他把周迅的话,用更简洁的方式复述了一遍。 “巩皇定了,下周进组。” 机舱里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 “臥槽!” “牛逼!” “成了!!” 一片压抑著的,像是怕惊扰到其他乘客的欢呼声,在小范围內炸开。 黄渤激动的一巴掌拍在王宝强的大腿上,拍得“啪”一声脆响。 王宝强疼得齜牙咧嘴,却也跟著傻笑。 寧浩的反应最为剧烈。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因为忘了头顶的行李架,结结实实的撞了一下。 “咚”的一声闷响。 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只是捂著脑袋,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的盯著许乘风。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肾上腺素在这一刻疯狂飆升。 那可是巩皇! 华语影坛真正的女皇! 自己居然要导她的戏了? 一股巨大的压力和无法言喻的动力,同时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然而,许乘风的动作,把他拉回了现实。 只见许乘风根本没理会眾人的兴奋,而是再次划开手机屏幕,从通讯录里找到了另一个名字。 韩三平。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乘风,落地了?”韩三平的声音听起来很洪亮,心情不错的样子。 “刚落地,三爷。”许乘风的语气很平静,“跟您匯报个事,另一个女主角定了。” “哦?这么快?谁啊?” “巩皇。”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 显然,这个名字也让韩三平吃了一惊。 “……你小子,可以啊。”韩三平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由衷的讚赏,“连她都能被你请出山。看来你这个本子,是真的过硬。” “所以,想再麻烦您一件事。” “说。” “能不能请您帮忙组个局,我想跟上影集团的领导,还有巩皇的团队,一起坐下来吃顿饭,把项目的事情儘快敲定。” 韩三平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我还以为多大事呢。早就给你们安排好了!” “你们人到了,饭局也就备好了。接你们的人就在出口。” “谢了,三爷。” “跟我客气什么。等著你的好消息。” 掛断电话,许乘风这才彻底放鬆下来,把手机往旁边一放,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灯光。 一切,尽在掌握。 眾人走下飞机,穿过长长的廊桥。 刚走到出口,就看见一个穿著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举著一个写著“欢迎许乘风先生一行”的牌子,正微笑著等候著。 看到他们出来,男人立刻迎了上来。 “请问是许乘风先生吗?我是上影集团办公室的小王,任总安排我来接各位。” 男人的態度恭敬,却又不失热情。 眾人坐上一辆宽敞的商务车。 车子平稳的驶出机场,匯入魔都璀璨的夜色之中。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川流不息的车辆,构成了一幅极具衝击力的现代都市画卷。 黄渤把脸贴在车窗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繁华景象,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乖乖,这他妈才是国际大都市的范儿啊!” 跟这里比起来,京城显得古朴,而他们那帮兄弟的根据地青岛,就只能算是个安逸的小渔村了。 车里的气氛很热烈,大家都在兴奋的討论著即將开始的魔都之行。 许乘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侧过头,看著身旁的万茜。 灯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倒映著窗外的万家灯火,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万茜转过头来,对他嫣然一笑。 许乘风伸出手,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微凉,却很柔软。 他握得很紧。 千言万语,都在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里了。 新的征程,开始了。 第142章 用別人的钱赚自己的钱 魔都的清晨,带著一丝黄浦江特有的湿润水汽。 外滩和平饭店,一间能俯瞰整个江景的豪华会议室內,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的凝重。 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一侧坐著上影集团的几位高层,个个西装革履,表情严肃,气场十足。 主位旁边,则坐著一位妆容精致,一身香奈儿经典套装的女士,她便是香奈儿中国区的负责人,张女士。 在她身边,还有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的男人,是巩皇的经纪人。 而会议桌的另一侧,画风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许乘风和万茜坐在一起,神態自若。 寧浩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他不停的转著手里的笔,眼神在天花板和桌面之间游移。 黄渤和王宝强也来了,作为未来的“客串演员”,被许乘风拉来见见世面。 黄渤努力挺直了腰板,想让自己那身临时买来的衬衫看起来更高级一点,但那双无处安放的手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 王宝强则像个误入大人世界的孩子,睁著一双好奇又茫然的眼睛,打量著这个富丽堂皇的房间,感觉这里连空气都比老家的贵。 一个穿著职业装,看起来有些呆板的中年男人坐在寧浩身边,他是寧浩工作室临时的財务,老刘。 此刻,老刘正襟危坐,面前的笔记本上只写了“会议”两个字,半天没落下第三个字。 这阵仗,不像是在开电影筹备会,倒更像是一场商业审判。 审判的对象,就是他们这群看起来有点“野路子”的电影人。 上影集团的一位副总清了清嗓子,公式化的开了场。 “各位,今天我们齐聚一堂,是为了许乘风先生投资,寧浩导演执导的新片,《穿香奈儿的女王》。” “项目的前期情况,韩总已经跟我们介绍过了。今天,主要是让各方都见个面,把合作的细节敲定一下。” 他说完,目光投向了许乘风。 许乘风没有半分紧张,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感谢上影集团,感谢张女士,感谢巩皇的团队能给这个项目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 “关於电影的理念,其实很简单。我们想拍的,不是一部简单的时尚电影,而是一个关於现代女性在职场和生活中如何寻找自我的故事。” “电影是载体,时尚是外壳,內核是成长。” “我相信寧浩导演的才华,也相信万茜、孙莉和巩皇女士的表演。至於具体的创作理念,还是让我们的导演来谈吧。” 他三言两语就结束了发言,把舞台交给了寧浩。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寧浩身上。 寧浩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紧张全都吐出去。 他站了起来,没有看任何人,而是直接走到了会议室前方的大屏幕前,將自己的电脑接了上去。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张他连夜画出的分镜草图和情绪板。 “我的设想是,这部电影的视觉风格,必须是华丽的,但又是疏离的。” 一开口,他身上的那种侷促感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创作者的绝对自信。 “我会大量使用变形宽银幕镜头,让画面有一种轻微的拉伸感,就像透过哈哈镜看这个浮华的世界。色彩上,我会参考王家卫导演的电影,用高饱和度的色彩和强烈的光影对比,来营造一种迷离,不真实的梦幻感。” “节奏,必须快。我会用大量的快速剪辑,跳切,配合音乐,让整部电影的节奏,就像一本被快速翻阅的时尚杂誌。每一页都光鲜亮丽,但翻过去就忘了。” “我们展现的不是时尚,而是被时尚裹挟的人。” 他滔滔不绝,从镜头语言讲到美术置景,从配乐风格讲到剪辑节奏。 他甚至都没有看一眼自己准备的提纲,所有的东西都装在他的脑子里。 黄渤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他用胳膊肘捅了捅王宝强,压低声音说。 “我靠,浩子这傢伙,装起来还真装啊。” 王宝强听著黄渤的话(*′?д?)?:“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难懂得样子。” 黄渤(((?Д?;))),王宝强(???ゝ?) 香奈儿的负责人张女士,脸上的职业性微笑渐渐变得真诚起来。 她能听出,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邋遢的导演,是真的懂电影,並且对这个项目有著自己深刻的思考。 他没有一味的去吹捧品牌,而是把品牌当成了塑造人物和环境的一部分。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寧浩讲完,微微鞠了一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再次变回了那个有些沉默寡言的汉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啪,啪,啪。” 张女士带头鼓起了掌。 “寧导,非常精彩的阐述。”她微笑著说,“你对电影的理解,和我们品牌希望传递的精神不谋而合。我们追求的从来不是浮於表面的奢侈,而是女性独立,优雅,和自我价值的实现。” 她的话,给这次合作定了调。 上影的领导们见状,脸上的表情也放鬆了下来。 “既然创作理念上大家没有分歧,那我们就来谈谈具体的商业合作吧。”张女士说著,从她的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文件。 来了。 重头戏来了。 寧浩的財务老刘,赶紧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拿起了笔,准备记录。 张女士打开文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经过我们总部的评估,我们认为这部电影对我们品牌在中国的形象推广,有著非常积极的意义。所以,我们决定,提供三千万的gg植入费用。” “噹啷”一声。 老刘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黄渤(☉д⊙)、王宝强Σヽ(?Д ?; )? 他使劲的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转过头,用气声问寧浩:“她……她说多少?我怎么好像听到了千万两个字?” 寧浩也懵了。 他拍了三部电影,三部加起来的总投资,都不到这个数字的零头。 现在,人家只是植入个gg,就直接砸了两千万? 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他感觉自己前半辈子,都活在另一个世界。 张女士似乎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她顿了顿,继续说。 “当然,这笔费用,我们希望有百分之六十,能用於电影的后期宣发。我们需要在全国至少二十个城市的核心商圈,看到我们电影和品牌的联合海报。” “除此之外,片中所有出现的服装,配饰,我们品牌將全部无偿提供。巩皇女士和万茜女士在电影宣传期间,出席所有公开活动,我们也將提供全程的服装赞助。” “同时,我们香奈儿在全球的社交媒体矩阵,以及线下超过三百家旗舰店,都將配合电影的上映,进行主题推广。” 她每说一条,寧浩和黄渤的心臟就跟著抽搐一下。 这哪是gg植入? 这简直就是送钱上门,还顺便帮你把所有宣传的活都给干了! 巩皇的经纪人见时机差不多了,也微笑著开口。 “巩小姐对这个剧本非常欣赏,也很期待和寧导,万小姐这样的优秀电影人合作。所以,在片酬方面,我们也可以做出一些让步。就按巩小姐友情价的老规矩,收一个吉利数字,八十八万,权当是交个朋友。” 这句话,又是一记重磅炸弹。 所有人都知道,以巩皇今时今日的国际地位,她的片酬早就是好莱坞一线的水准,动輒几百万美金。 现在,她自降身价,只收了不到一百万人民幣的片酬。 这已经不是让步了,这简直就是半卖半送。 会议室里,上影集团的几位领导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眼神里全是震惊。 他们本来以为,这就是许乘风攒的一个小成本商业片,卖的只是韩三平一个面子。 没想到,许乘风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王炸。 品牌方抢著送钱,国际影后自降片酬。 这项目,还没开拍,就已经露出了爆款的品相。 接下来的会议,气氛变得异常融洽。 各方一拍即合,当场就草签了合作协议。 2004年8月10日,魔都。 在数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之下,《穿香奈儿的女王》举办了一场简单而隆重的立项发布会。 许乘风,寧浩,万茜,孙莉,以及巩皇的经纪人悉数到场。 闪光灯下,所有人都笑得体面而灿烂。 只有寧浩和黄渤,感觉自己的双脚还踩在云端,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发布会结束,剧组的核心成员回到了酒店的总统套房。 財务老刘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预算表,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看著许乘风和寧浩,声音都在发颤。 “许……许总,寧……寧导……” “我算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咱们的电影,香奈儿那边投了三千万。巩皇老师的片酬是八十八万,万茜和孙莉老师的打包片酬是一百万,其他演员加工作人员的片酬和薪水,我们往高了算,两百万顶天了。” “拍摄成本,就算我们全程用最贵的设备,住最好的酒店,吃最好的盒饭,撑死了也就三百万。” “宣发费用,香奈儿那边要求至少花掉五百万。” “所以……所以……” 老刘的嘴唇哆嗦著,说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结论。 “我们还没开机,帐上……就已经盈利了……超过一千万了……”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黄渤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狠狠的掐了一下寧浩的大腿。 “嘶——!” 一声痛呼。 “我草黄渤你有病啊!掐我干嘛?”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黄渤。 黄渤訕笑道“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寧大脑袋比了个中指“黄渤我跟你没完!” 黄渤对寧浩?(′???)? 黄渤对许乘风说“风哥!我们……我们这是靠ppt就把钱给赚了?” 王宝强在一旁,也结结巴巴的问:“哥,啥是ppt?” 寧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他摸出一根烟,点了几次都没点著,手抖得厉害。 “我拍了三部电影了,一部比一部穷。好不容易拍完《赛车》,以为自己出息了,结果你告诉我,赚钱可以这么容易?”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迷茫。 “我第一次干这种『空手套白狼』的买卖,心里怎么这么发虚呢?” “我感觉自己像个骗子。” 许乘风看著他们一个个没出息的样子,笑了起来。 他走到酒柜前,开了一瓶香檳,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习惯就好。” 他把酒杯递给寧浩。 “这就是都市时装片的玩法。用別人的钱,赚自己的钱。品牌需要曝光,我们需要资金,各取所需罢了而且这还没完,我看了下还有房屋、饮料、交通工具、手机的gg植入,我甚至心狠一点还能加上笔和本子。” 寧红举起大拇指“还得是你啊风哥!” 黄渤点了点头“对对,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许乘风?言?等著黄渤,然后举起杯子,环视眾人。 “现在,我们没有了任何资金压力。香奈儿给了我们最高的標准,巩皇给了我们殿堂级的表演。我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这部电影,拍到最好。”许乘风说著打电话给秦芳“秦姐,我们还缺房屋、饮料、交通工具、手机你那边帮忙找找!” 许乘风安排完然后接著说“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创作上。” 所有人(☉д⊙) “都看著我干嘛?来,为了我们梦幻般的开局,乾杯。” “乾杯!” 眾人举起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气泡在金黄色的液体中升腾,映照著每个人脸上混杂著兴奋,激动,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窗外,是魔都璀璨的夜景,黄浦江上的游轮拉响了悠长的汽笛。 一个新的故事,正式开始了。 第143章 来自京城的双喜临门 《穿香奈儿的女王》剧组在魔都正式开机。 开机第一天,寧浩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端著个大喇叭在片场里跑来跑去,精神头十足。 经歷了昨天那场梦幻般的会议,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电影拍得更牛逼,完全没有了资金的后顾之忧。 他凑到许乘风身边,由衷的感慨:“风哥,还是你牛逼。以前拍电影,虽然有你兜底,有咱们棲息地的资金支持,但预算也要扣一些,毕竟是咱们自己的家。现在这玩法,我才算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原来电影还能这么拍!” 许乘风正悠閒的躺在椅子上,闻言笑了笑:“別急著拍马屁,惊喜还在后头。”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秦芳。 许乘风按下免提,秦芳干练高效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老板,昨晚连夜跟进,又有几家品牌签了。” “出行方面,宝马汽车提供剧组全部用车,外加六百万gg费。” “通讯方面,摩托罗拉三百二十万。” “房屋场景,万大地產提供旗下所有楼盘作为拍摄地,並赞助三百万。” “饮料是娃哈哈,两百万。” “还有片中记者用的照相机,莱卡赞助四百万。” “所有合同昨晚全部签约完毕,加上之前谈好的香奈儿三千万,所有款项今天上午已经全部到帐。” 电话掛断。 整个片场,凡是听见电话內容的人,全都陷入了石化状態。′⊙w⊙` 寧浩手里的喇叭“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黄渤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財务老刘扶了扶眼镜,掏出计算器,手指头哆嗦得跟跳舞一样,按了好几遍才把数字加对。 他抬起头,看著眾人,嘴唇发白,声音都劈了叉。 “六……六百万……加三百二十万……加三百万……加两百万……加四百万……” 他猛吸一口气,报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快心肌梗塞的数字。 “新……新增gg费,一千八百二十万!” “加上之前香奈儿的三千万植入和巩皇老师那边省下来的钱……咱们……咱们电影还没正式拍一个镜头,纯利润……已经超过三千万了!!!” 轰! 三千万!!!(|||?д?) 这个数字像一颗原子弹,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 寧浩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猛地转身,用一种看神的目光看著许乘风,扑通一声就想往下跪。 “风哥!你就是我的神!请受我一拜!” 许乘风眼疾手快,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他踹了个趔趄。 “滚蛋,少来这套。” 寧浩非但没生气,反而嘿嘿傻笑,捡起地上的大喇叭,对著整个片场发出了一声震天怒吼。 “都听见了没!咱们剧组!不差钱!” “从今天起!道具!设备!服装!全都给我用最好的!最贵的!谁他妈敢给我省钱我跟谁急!,厂务以后盒饭加鸡腿,必须加鸡腿!”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吼懵了。 但紧接著,片场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在“钞能力”的光环加持下,整个剧组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拍摄地点就选在了魔都最繁华的南京路步行街。 寧浩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用钱拍电影”。 《穿香奈儿的女王》剧组在魔都正式开机。 在“钞能力”的光环加持下,整个剧组的气氛从第一天起就被点燃了。 寧浩跟打了鸡血一样,端著个大喇叭在片场跑来跑去,精神头十足。他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用钱拍电影”,拍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这个镜头,给我上摇臂!从三楼的高度,缓缓的降下来,要拍出那种上帝视角俯视眾生的感觉!” “道具组!安迪手里的那杯咖啡,必须是现磨的蓝山!凉了就换!咱们不能在细节上输给好莱坞!” “灯光!再给我加两盏!我要女主角脸上的每一根睫毛,都闪烁著金钱的光芒!” 黄渤在旁边看得直咋舌,对段奕宏小声嘀咕:“耗子这是疯了,以前抠抠搜搜的,现在花钱跟流水一样。他就不怕许哥削他?” 段奕宏靠在墙边,懒洋洋的回答:“放心,一个都市商业片,服化道基本上已经被植入安排好了,剧组摄製组上影打包三百万包干,剩下的就是每天人吃马嚼,水又娃哈哈,零食有娃哈哈,就剩盒饭了,你觉得能花几个钱?” 黄渤羡慕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我滴个乖乖!”。 这群从棲息地跟过来的“家属”,也没閒著。寧浩本著“来都来了,不能白来”的原则,给每个人都在电影里安排了个角色。 於是,黄渤成了一个穿著大裤衩送快递的快递员,段奕宏则本色出演了一个开计程车的司机,王宝强演一个从乡下来魔都找亲戚的朴实青年,大家玩得不亦乐乎。 这天下午,剧组正在拍摄一场重头戏。 万茜饰演的安迪,第一次换上香奈儿的套装,走进办公室。 寧浩坐在监视器后面,眉头紧锁,对细节的要求近乎苛刻。 “不行!万茜,你走路的姿態不对!” “你是脱胎换骨,不是去走秀!自信!但不要张扬!那种『老娘从今天起不一样了』的感觉,要藏在骨子里,不是摆在脸上!” “重来!各部门准备!” 已经是第五条了,寧浩还是不满意。现场的气氛有些凝重。 就在这时,寧浩放在一旁的手机,突兀的响了起来。是一个来自京城的陌生號码。 寧浩本来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按下了接听键,语气很冲。 “喂!谁啊?不知道我这儿忙著呢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寧导,別急眼,我,中影发行部的。给你说个事儿。” 寧浩听到是发行部门,语气缓和了些:“说。” “你的《疯狂的赛车》,过审了。” “哦。” 寧浩心里好奇,一部黑色幽默商业片,过审发个信息你就行了! 电话那头似乎料到了他的反应,继续说道:“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韩总对这部片子非常看好,他提了个想法,问我们敢不敢玩把大的,把档期定在国庆。我们这边研究了一下,觉得可以拼一把。现在就想问问你,寧导,你那边宣发来得及配合吗?这可是硬仗。” 寧浩愣了一下。 他握著手机,脑子飞速转动。 国庆档! 那不是惊喜,那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你等我一下,我五分钟后给你回过去。” 寧浩掛断电话,没有欢呼,也没有激动,而是径直走向了场边躺椅上的许乘风。 他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兴奋和凝重的表情。 “风哥。” 许乘风放下剧本,抬起头:“怎么了?” “《赛车》过了。”寧浩言简意賅。 “嗯。”许乘风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中影那边,想让我们上国庆档。”寧浩说出了真正的重点。 许乘风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韩三爷这是要拿我们当奇兵用啊。” 他看著寧浩,问道:“那你怎么想?国庆档可不是闹著玩的,宣发必须跟上。你这边,《女王》的拍摄能在一个月內结束吗?”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寧浩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整个高效运转的片场,扫过那些顶级的设备,最后落在了不远处正在补妆的万茜和巩皇的经纪人身上。 一股强大的自信从他心底升起。 “没问题!”他斩钉截铁的回答,“巩皇老师只有一个多月的档期,我们本来就得高速运转。有现在的班底和资金,一个月內,我保证杀青!九月中旬一结束,我立刻带人去跑路演,时间足够!” 许乘风笑了。 “那就回电话吧。”他重新靠回躺椅上,语气轻鬆。 “告诉他们,国庆档,我们接了。” 寧浩重重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一旁,再次拨通了那个號码。 他的声音不再有任何犹豫,充满了力量和自信。 “喂,是我。告诉韩总,国庆档,没问题。让他准备好庆功酒吧。” 掛断电话,寧浩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涌了上来。 这不是意外之喜,这是靠实力爭取来的机会! 他拿起大喇叭,对著全场喊道:“兄弟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的《疯狂的赛车》,定档国庆了!” 片场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比刚才任何时候都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牛逼啊寧导!” “国庆档!太猛了!” 黄渤从人群里挤过来,给了寧浩一个熊抱,激动得满脸通红:“耗子!好样的!咱们要在国庆节跟全国人民见面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小时就传回了京城的棲息地。 吴京、黄磊等留守人员也纷纷打电话来祝贺。 《赛车》定档国庆,这无疑给正在紧张拍摄的《女王》剧组,打了一针最猛的强心剂。 寧浩的工作热情更是被彻底点燃。 “来来来!都別愣著了!继续拍!” “万茜!感觉不对是不是?没关係!我们再来一条!不!再来十条!今天必须把你的女王气场给我磨出来!” 当天晚上,为了庆祝这双喜临门,许乘风自掏腰包,包下了外滩边上一家顶级的法式餐厅,让全体剧组人员好好狂欢了一番。 黄渤喝得满脸通红,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 他端著酒杯,搭著段奕宏的肩膀,大著舌头说:“老段,你说……等《赛车》一上映,我走在街上,会不会有小姑娘衝上来管我叫『渤哥』,找我要签名啊?(???)” 段奕宏优雅的切著盘子里的牛排,斜了他一眼,慢悠悠的吐出两个字。 “做梦。” 黄渤不服气:“怎么就做梦了?” 段奕宏喝了口红酒,才继续说:“你想多了。最多是派出所的同志把你认出来,指著你说,『快看,演贼內哥们儿又出来了』。然后顺手把你拷走,让你配合调查。(-"-)” “去你的!” 哄堂大笑。 欢乐的气氛,在璀璨的夜景中,久久不散。 第144章 女王的拍摄日常 巩皇正式进组那天,整个《穿香奈儿的女王》剧组的气氛为之一变。 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也没有前呼后拥的助理团队。 她就像一个普通演员,比通告单上写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穿著一身简单的休閒装,手里只拿了一个保温杯和一本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剧本。 她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只是安静的走到片场一个无人的角落,坐下,然后开始看剧本。 仿佛在她周围,有一道无形的墙,隔绝了片场所有的嘈杂和喧囂。 原本还嘻嘻哈哈,勾肩搭背的剧组工作人员,声音不自觉的就小了下去。 黄渤本来还想操著他那口青岛普通话,过去跟这位国际影后套个近乎,结果刚走两步,就被那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给逼了回来。 他缩到段奕宏身边,小声的嘀咕:“乖乖,这气场,比我第一次见著风哥的时候还嚇人。” 段奕宏抱著手臂,远远的看著,眼神里却带著一丝欣赏。 “这才叫演员。” 上午九点,第一场戏准时开拍。 这场戏,是巩皇饰演的时尚女主编米兰达,第一次出现在办公室。 片场已经布置成了电影里那个顶级时尚杂誌的办公室,所有群演都已就位,假装在忙碌的工作。 万茜饰演的安迪,正手忙脚乱的接著电话,桌子上一片狼藉。 寧浩坐在监视器后面,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对讲机。 “各部门注意!准备了啊!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隨著他一声令下,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 巩皇走了进来。 她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戴著墨镜,手里拎著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手袋。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任何人。 她只是径直的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噠、噠”声。 那声音,就像死神的秒表,敲在办公室里每一个人的心臟上。 原本还在“忙碌”的群演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噤若寒蝉。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万茜隔著人群,看到了她。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剧本里描写的那些“窒息感”“压迫感”,在这一刻,她全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巩皇走到万茜的办公桌前。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隨手把自己的风衣和手袋,扔在了万茜那张堆满了文件和杂物的桌子上。 那个动作是如此的隨意,又如此的理所当然。 仿佛在说:“你的地盘,现在是我的了。” 然后,她才摘下墨镜,用一种审视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扫了一眼万茜。 仅仅一个眼神。 万茜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所有的窘迫和不自信,都暴露在了对方面前。 她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cut!” 寧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死死的盯著监视器的回放,嘴里下意识的爆了句粗口。 “我操……” 他转过头,看著旁边同样一脸震撼的许乘风,压低了声音。 “风哥……这……这就是殿堂级的表演吗?” “没一句台词,甚至没一个正脸。就一个走路,一个扔包的动作,一个眼神……这戏,全出来了,这是带著咱们万老板演戏啊,但是前期就需要这样的氛围!” 许乘风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巩皇的到来,给这部电影注入了真正的灵魂。 拍摄继续。 巩皇对细节的要求,高到了近乎变態的程度。 一场戏里,她要喝一杯咖啡。 她会亲自去调整那个咖啡杯的摆放位置,精確到杯柄朝向的角度。 她给出的理由是:“米兰达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她生活里的一切,都必须在她的掌控之中。这个杯子,必须放在她一伸手就能拿到,並且最舒服的位置。” 寧浩听完,心服口服。 在巩皇的强大气场下,剧组的工作人员一开始都有些紧张,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这位大腕不高兴。 然而,这种僵局,很快就被黄渤这个“气氛组组长”给打破了。 中午休息放饭的时候。 大家都不敢去打扰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巩皇。 只有黄渤,端著自己的盒饭,嬉皮笑脸的凑了过去。 他的盒饭里,比別人多了一个明晃晃的大鸡腿。 那是寧浩昨天在全剧组面前承诺过的福利。 “巩……巩姐。”黄渤腆著脸,把自己的饭盒往前递了递。 “寧导特批的鸡腿,孝敬您!” 巩皇缓缓睁开眼,看了看那个油汪汪的鸡腿,又看了看黄渤那张写满了“討好”和“紧张”的脸,眼神里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第一丝笑意。 “我不吃这个。”她的声音清冷,拒人於千里之外。 黄渤也不尷尬,自己拿起鸡腿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的说:“巩姐,您不知道。当初拍《疯狂的石头》的时候,我们全剧组连饭都快吃不上了,那时候风哥虽然说批足经费,但是那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电影,生怕把我们刚组建起来的棲息地亏完了。那时候別说鸡腿,能有个馒头啃就不错了。” “我跟浩子、段奕宏、张颂文、吴京还有宝强,六个人分两碗泡麵。我还耍小聪明,跟他们说我吃不了辣,让他们把面吃了,我喝汤。结果那汤咸得我喝完一下午都在找水喝……” 他操著一口青岛味儿的普通话,把当年那些艰苦的糗事,当成段子一样讲了出来。 巩皇就那么静静的听著。 当黄渤讲到,他因为没钱,自己动手做道具,结果差点把招待所给点了的时候,巩皇的嘴角,终於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发现,眼前这群看起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电影人,骨子里都透著一股对电影的执著和热爱。 那是一种非常纯粹的东西。 她渐渐放下了架子。 在休息的时候,她会主动把万茜和孙莉叫到身边,跟她们探討剧本。 “万茜,你这个角色,前期的卑微,不能只靠唯唯诺诺的表情。你可以加一些小动作。比如,每次米兰达看你的时候,你的手可以下意识的去拽自己的衣角。这是一个非常不自信的,寻求自我保护的动作,这部剧双女主不如说是你大女主的戏,我这个角色也是属於服务你的角色,你们年轻人那个npc,对就是你们年轻人说的那个npc的用处。” “孙莉,你的角色是米兰达的首席助理,你是最了解她的人。所以你看她的眼神,不应该只有畏惧,还要有一丝同情和瞭然。因为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分享著自己对角色的理解,每一个点都直戳核心,让万茜和孙莉受益匪浅。 当然,作为导演的寧浩,也有自己的坚持。 在拍摄一场米兰达训斥下属的戏时,寧浩的设计是让她大发雷霆,把文件狠狠的摔在桌子上,用一种极具爆发力的方式来展现她的权威。 但巩皇提出了不同意见。 “导演,我觉得米兰达不会这么做。”她在监视器旁,心平气和的对寧浩说。 “她这样地位的人,已经不需要用愤怒来证明自己的权力了。她真正的武器,是轻蔑。她越是平静,越是云淡风轻,那种压迫感才越强。” 寧浩皱著眉,显然,这和他的设想完全不同。 两人都没有爭吵。 巩皇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我们演一遍看看。” 寧浩同意了。 第一遍,按照寧浩的设想,巩皇將手里的文件“啪”的一声摔在桌上,厉声呵斥。气场很足,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第二遍,按照巩皇的理解。 她只是拿著那份文件,走到犯错的员工面前,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平静到冰冷的声音说:“你觉得你已经尽力了?那你应该换个不那么需要尽力的工作。” 说完,她把那份文件,轻轻的,放在了桌角,然后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烟火气。 但那个被训斥的演员,额头上却冒出了真实的冷汗。 监视器后面,寧浩看著回放,沉默了。 几秒钟后,他拿起对讲机,只说了一个字。 “过。” 他心服口服。 在巩皇的带动下,整个剧组的拍摄效率高得惊人。 所有演员的潜力,似乎都被激发了出来。每个人都卯足了劲,生怕自己的表演,拖了这位影后的后腿。 许乘风作为投资人和编剧,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片场。 他看著监视器里,那个由自己创造出来的故事,正在被这群优秀的电影人,以一种超出他想像的方式,完美的呈现出来。 他心中对这部电影的成功,又多了几分把握。 一个剧本,一个好的导演,一群好的演员。 当这三者完美结合的时候,一部伟大的作品,就已经在诞生的路上了。 第145章 杀青与狂欢 时间进入九月,魔都的秋老虎依旧威力不减。 而《穿香奈儿的女王》剧组,则比这天气还要疯狂。 由於巩皇的档期只有一个多月,整个剧组的拍摄计划被压缩到了极致,开启了名副其实的“007”连轴转模式。 片场里,隨处可见累得东倒西歪的工作人员,靠著设备箱,抱著反光板,隨便找个地方就能睡过去。空气中永远瀰漫著咖啡因和红牛的味道,混杂著演员身上香奈儿的香水味,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属於这个剧组的独特气息。 所有人都累得眼圈发黑,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这种亢奋,源自於一种前所未有的创作激情。 寧浩更是直接把家安在了片场。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黄的旧t恤,几天不换,头髮乱得像个鸟窝,眼窝深陷,鬍子拉碴,形象比当初拍《疯狂的石头》时还要邋遢一百倍。 黄渤有次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寧浩一个人坐在监视器前,借著屏幕的微光,在分镜本上涂涂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 那一刻,黄渤觉得他不是那个寧大脑袋了,更像个走火入魔的苦行僧。 但就是这个疯子,带领著整个团队,创造著一个又一个拍摄奇蹟。 今天,是剧组的最后一场戏。 也是整部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 在剧本里,女主角安迪在经歷了时尚圈的浮华与挣扎后,最终选择回归本心,將那部象徵著她“魔鬼上司”米兰达二十四小时召唤的手机,毅然决然的扔进了黄浦江边的许愿池。 为了拍好这最后的镜头,剧组提前清空了外滩的一小段区域,时间定在了清晨,要抢在游客大部队出现之前,捕捉那第一缕阳光洒在江面上的魔幻时刻。 这场戏,没有台词,全靠演员的內心戏和情绪来支撑。 寧浩通过对讲机,用沙哑的嗓音做著最后的沟通。 “万茜,记住,你现在的状態,是释然,是解脱,是对过去的告別,也是对未来的拥抱。” “你的脸上,可以有一丝微笑,但那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放下重担后的轻鬆。” “你看著手里的手机,它曾经是你的噩梦,也是你的荣耀。你犹豫一下,然后,把它扔掉。动作要乾脆,不要拖泥带水。” 万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她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不再是万茜,她就是那个经歷了成长与蜕变的安迪。 “各部门准备!” “灯光,摄影,ok?” “action!” 隨著寧浩一声令下,整个片场瞬间安静下来。 万茜饰演的安迪,独自一人走在外滩的江边。 她的步子很慢,很轻。 她走到许愿池边,停下脚步,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了那部黑色的摩托罗拉手机。 晨光照在手机屏幕上,有些刺眼。 她的目光在手机上停留了几秒钟。 在那几秒里,她的眼神里闪过了许多复杂的情绪:挣扎,迷茫,痛苦,不舍,以及最后的一丝决然。 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嘴角那一抹淡淡的,释然的微笑。 她扬起手,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手机脱手而出,在空中翻转著,最后“噗通”一声,落入了许愿池中,溅起一小圈涟漪,很快便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她转过身,迎著初升的朝阳,一步一步,坚定的向前走去,身影渐渐融入了清晨的薄雾之中。 镜头缓缓拉高,最终定格在那片波光粼粼的许愿池上,背景是恢弘的外滩建筑群和壮阔的黄浦江景。 “过!” “杀青!” 寧浩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了这两个字。 喊完,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倒在了导演椅上。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 两秒。 隨即,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 “杀青了!!” “我们做到了!!” 所有人都疯了。 黄渤和段奕宏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香檳,“砰”的一声打开,对著天空和人群疯狂喷洒。 冰凉的酒液混杂著喜悦的泪水,在每个人的脸上流淌。 工作人员们,演员们,不分彼此,紧紧的拥抱在一起,用力的拍打著对方的后背,分享著这一刻的狂喜。 万茜和孙莉两个女主角,更是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这一个多月来所承受的巨大压力和疲惫,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彻底的释放。 2004年9月15日,这部投资不大,还未拍摄就已经盈利,拍摄周期更是短到令人髮指的电影,奇蹟般的,完成了全部的拍摄任务。 巩皇也从她的休息椅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发自內心的轻鬆笑容。 她走到许乘风和寧浩面前,分別和他们握了握手。 “这次合作,很愉快。”她看著眼前这两个一个沉稳如山,一个疯狂如火的男人,由衷的说道。 “你们是一群很有意思,也很有才华的电影人。我期待著看到成片。” 就在这时,许乘风站到了人群中央,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许乘风的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他看著眼前这群虽然个个形容狼狈,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的伙伴们,大声宣布道: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剧组全体放假五天!” “这五天,大家什么都不用想,就在魔都,给我好好的玩!” “所有消费,食宿,交通,公司买单!” 话音刚落,人群中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老板牛逼!” “风哥万岁!” 许乘风话还没说完,黄渤已经带头起鬨:“光放假哪够啊!得庆祝!必须庆祝!” 寧浩刚刚从椅子上爬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黄渤,段奕宏,王宝强、张颂文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给架了起来。 “你们……你们要干嘛?”寧浩一脸惊恐。 黄渤坏笑著说:“耗子,这一个多月,你可把我们折腾得够呛。今天,兄弟们得跟你好好清算一下!” 下一秒,在眾人的鬨笑声中,寧浩像一发布袋一样,被抬到了许愿池边。 “一,二,三!走你!” 只听“噗通”一声巨响,刚刚还在作威作福的寧大导演,被兄弟们毫不留情的扔进了水池里,成了名副其实的落汤鸡。 剧组,再次陷入了一片欢乐的狂欢之中。 接下来的五天,棲息地这群人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们白天像一群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马,逛遍了魔都的大街小巷,从城隍庙逛到南京路,把所有热门景点都打了一遍卡。 晚上,则在黄渤这个“人形美食雷达”的带领下,流连於各种深藏在弄堂里的美食餐厅和路边摊,从生煎包吃到小龙虾,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许乘风和万茜则悄悄的脱离了大部队。 他们没有去任何景点,就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 手牵著手,漫无目的的压著马路,从法租界的梧桐树下,走到外滩的江边。 他们会走进一家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书店,一待就是一个下午。 也会在深夜的街头,分享一份热气腾腾的烤红薯。 万茜靠在许乘风的肩膀上,看著黄浦江上来来往往的游轮,和对岸璀璨的灯火,轻声说道:“这种感觉,真好。” 许乘风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臂弯,將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五天的假期,转瞬即逝。 眾人再次在机场集合时,个个都显得容光焕发,虽然眉宇间还带著一丝玩乐过后的疲惫,但精神状態却和来时截然不同。 回京的飞机上,大家没有了来时的那种紧张和忐忑。 气氛轻鬆而热烈。 黄渤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张罗下一场战斗了。 “都歇够了啊!精神精神!”他拍著手,像个政委一样给大家做动员。 “回去休整一天,后天,《疯狂的赛车》全国路演,就要正式开始了!” “下一站的战场,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 第146章 京城集结號 五天的狂欢假期,如同绚烂的烟火,短暂而热烈。 当棲息地眾人再次踏上京城的土地时,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那份疲惫底下,却又透著一股酒足饭饱,心满意足的懒洋洋。 商务车驶入熟悉的棲息地小院,车门刚一拉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便霸道的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 院子里,黄磊正繫著围裙,在临时搭起的灶台前顛著大勺,架势十足。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立马扔下炒瓢,锅里还滋啦作响的冒著热气,他就跟没听见似的,风风火火的迎了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直接略过了黄渤、寧浩那几张糙汉的脸,精准的锁定在了孙莉身上。 “哎呀!” 黄磊一声夸张的惊呼,一个箭步衝过去,在所有人酸掉牙的目光中,一把將孙莉抱在了怀里。 “我的莉莉啊,辛苦了,辛苦了!”他捧著孙莉的脸,左看看右看看,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哎呀,你看看你,都瘦了!我就知道,跟著寧大脑袋拍戏就没好事,肯定天天熬大夜!看看这小脸,都憔悴了,真是受苦了!” 他那心疼的语气,夸张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孙莉不是去拍了部电影,而是去哪个矿上挖了俩月煤。 旁边的一眾兄弟们,齐刷刷的打了个哆嗦,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黄渤更是捂著腮帮子,夸张的喊道:“哎哟喂,磊哥,您这牙都快给我酸倒了!我们这群大老爷们还在这儿呢,能不能注意点影响啊!” 吴京也抱著手臂,在一旁凉凉的开口:“就是,知道的是拍电影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敘利亚扛枪了呢。(-"-)” 眾人看著黄磊那副“护妻狂魔”的样子,都是一脸没眼看的表情。 就在这时,秦芳端著一杯咖啡,从前院的酒吧里走了出来。 她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锅里已经开始冒黑烟的灶台,淡淡的开口。 “黄老师,菜糊了。” “我的鸡!” 黄磊如梦初醒,一声惨叫,也顾不上继续心疼媳妇了,一把拉过孙莉的行李箱,风风火火的就往棲息地里面冲。 “我的鸡啊!我燉了一下午的老母鸡啊!” 看著他那滑稽的背影,院子里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这熟悉的,吵吵闹闹的,充满烟火气的味道。 回家了。 许乘风看著眼前这热闹的景象,笑著对大家说:“行了,都別贫了。磊哥给大家做了接风宴,吃完饭,都给我滚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上午十点,所有人到齐,开会!” “开会?”黄渤的嘴里塞满了刚出锅的排骨,像只仓鼠,“开啥会啊风哥?又要去哪儿发財?” 许乘风斜了他一眼:“下一个战场,等著我们去打响第一枪。” 第二天上午十点,棲息地的会议室里,气氛截然不同。 所有人都换下了度假时的休閒装,神情严肃,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大战將至的紧张感。 寧浩站在最前方,他身后是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妻子邢爱娜则抱著笔记本坐在他旁边。 他一夜没睡,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像一桿即將出鞘的利剑。 “各位,我们下一个任务,是《疯狂的赛车》全国路演!” 他拿起一根红色的马克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十个红点。 “这是我和爱娜连夜筛选出来的全国十大核心票仓城市。从南到北,从广州到哈尔滨。我们的计划是,在电影上映前的十天里,用饱和式攻击的策略,一天一个城市,把这十个地方,彻底打透!”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次路演,不是走个过场,是去拼命!我需要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我列了个名单!” 他拿起面前的名单,开始点名。 “我,导演兼总指挥。” “耿浩!” “到!”黄渤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 “拖把!” “在。”张颂文举了举手 “王宝强!段奕宏!” “到,导演!我俩又没演”王宝强说到 寧浩吸了口烟“我们是一个系列,疯狂系列,你们演《石头》,我们在厦门拍戏你俩天天过去坑蒙拐骗我们剧务的盒饭,还吃了將近一个月!该出力了大佬!” 王宝强“那是老段说不吃白不吃!”段奕宏摆头“许木木誹谤啊!我告你誹谤啊!” 段奕宏(?▼皿▼)王宝强\|  ̄ヘ ̄|/ 眾人((((;゜Д゜))) 黄渤吃惊地说“我的哥乖乖,许木木现在也变鸡贼了啊!” 黄磊笑呵呵的说“你才发现啊!许木木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下,现在腹黑著呢!” 王宝强摸了摸头“你们说啥?我咋听不懂?” 所有人一起上按著王宝强蹂躪头髮,王宝强赶紧求饶“哥哥们错了错了!真的错了!” 隨后寧浩点了根烟“好了!说正事了!” 所有人才放开王宝强坐好抽出烟点起来。 “泰国杀手!” “到。”吴京举起手 “大成!” “算我一个,但是我请求带著我家莉莉一起。”黄磊举起手 寧浩头都没抬“请求通过!” 寧浩点完名,刚想继续说,黄渤突然举手打断了他。 “浩子,等会儿!”黄渤站了起来,一脸严肃,“光咱们几个大老爷们,还是时间不够。当初咱们一起选角的时候就说了,那几个『贼眉鼠眼』的兄弟是宝藏,路演必须带上,人多力量大,热闹!” 他口中的“贼眉鼠眼”,指的自然是在《赛车》里贡献了大量笑点的几个活宝配角。 寧浩眼睛一亮:“对!我跟爱娜也正商量这事呢,必须叫上!到时候考研二人组和我一组,戎翔、王迅、九孔 、黄老师一组,黄渤、段奕宏、宝强一组。” 他看向邢爱娜,邢爱娜会意的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和通讯录开始分头联繫。寧浩第一个就打给了王迅。 电话刚一接通,寧浩就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浩子我,王迅,咱们电影路演,来不来?” 电话那头传来王迅標誌性的声音,带著一丝諂媚和激动:“哎哟我的寧大导演!您召唤,別说电影,就是要我的命,我王迅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您说吧,啥时候?去哪儿?” “后天出发,全国跑十天。” “没问题!我这就去买机票!保证准时到京城向您报到!(???ゝ?)” 另一边,邢爱娜也很快联繫上了“考研二人组”的王双宝和巴多,两人一听是为《赛车》的路演集结,二话不说,当即表示买最早的航班飞过来,跟组织匯合。 段奕宏在一旁,慢悠悠的补充了一句:“九孔老师在台湾,能过来吗?” 这確实是个难题,涉及到对岸艺人的档期和各种手续,流程繁琐。 寧浩皱起了眉:“当初选他的时候,就是託了好几层关係才联繫上,现在临时叫人,有点麻烦。” 邢爱娜翻著本子说:“我这儿有他经纪人的联繫方式,我来试试看。” 她拿著手机走到一边,低声沟通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她走回来,脸上带著一丝喜色:“九孔老师一听是《赛车》的路演,特別兴奋,说这部戏被你坑的太惨了,他要在公眾面前控诉你的暴行。他愿意协调档期,不过手续確实有点麻烦。” 许乘风一直安静的听著,这时才放下手里的茶杯,淡淡的开口。 “手续的事情,秦姐会解决。你只管告诉九孔老师,我们欢迎他归队。” 一句话,便给所有人吃下了定心丸。′⊙w⊙` 至此,这支由寧浩和邢爱娜这对夫妻档亲自联繫,核心团队共同参谋组建的“疯狂路演天团”,正式集结完毕! “好!兵齐了!將够了!”寧浩兴奋的一拍桌子,“接下来,就是后勤保障!”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投向了会议室角落里,那个一直安静记录,却气场十足的女人——秦芳。 许乘风把一份十几人的名单和一份十个城市的路演行程表递给了她。 “秦姐,十几號人,十天,十个城市。机票,酒店,地面交通,还有和各地院线的对接,外加九孔老师的通行手续,辛苦你了。” 秦芳接过那份堪称“魔鬼行程”的计划表,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她只是淡淡的推了推眼镜,吐出两个字。 “收到。”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棲息地眾人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金牌大管家”的恐怖执行力。 秦芳的电话就没停过,她的房间里,传真机和印表机日夜不停的工作。 预定超过一百张的跨城市机票,协调十个城市近百家影院的见面会场次,安排十几號人每天的食宿和专车接送,甚至连每个城市需要准备多少张签名海报,每个演员的媒体採访提纲,她都一一整理得清清楚楚,分门別类,井井有条。 当一份厚达上百页,內容细致到每个人每天几点几分该出现在哪里的路演手册发到每个人手里时,黄渤由衷的感慨了一句:“风哥,我觉得秦姐才是咱们公司最贵的资產。离了她,咱们都得瘫痪。( ̄y▽, ̄)╭ ”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许乘风在棲息地的小院里,摆下了壮行宴。 从外地赶来的王迅,王双宝,巴多等人也已到齐,小院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寧浩端著满满一大杯啤酒,站了起来。 他满脸通红,眼神里有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將踏上战场的决绝。 “兄弟们!”他举起杯,声音有些沙哑。 “这部戏,是咱们一起疯出来的!这部戏的头是咱们在重庆那个破厕所里,拾起得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现在,他的结尾也要面对观眾了!” 他深吸一口气,环视著一张张熟悉的脸。 “接下来这十天,我知道会很苦,很累!但咱们这群人,什么时候怕过苦,怕过累?” “我不多说了!这杯酒,敬我们自己!敬《疯狂的赛车》!贏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再不济咱们背后还有风哥!嘿嘿!” “嘿嘿!干!” “干!!” 所有人,无论演员还是幕后,全都站了起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士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_??)? 宴席的最后,寧浩单独找到了许乘风。 “风哥,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去?” 许乘风笑著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前跟我有关係,其余的就是我家茜茜跟我有关係!” 他看著寧浩,眼神里充满了戏謔,看著寧浩那张逐渐撅起的嘴,许乘风“咦惹~~”然后咳嗽一声正经起来。 “不开玩笑了,拿出你全部的本事,去征服他们。我在大本营,备好庆功酒,等你们凯旋。” 第二天一早。 天还蒙蒙亮。 一支庞大的“疯狂路演天团”,在棲息地门口集结。 他们登上了前往机场的大巴车,每个人的脸上,都写著即將出征的豪情与壮志。 第一站,广州。 枪声,即將打响。 ps:各位大聪明已经大漂亮如果觉得书还可以,觉得暂且能值得一乐,麻烦大家用大家发財的小手,送一送免费的为爱发电!后续会努力加更的! 第147章 疯狂的在路上,悠閒的家 第二天清晨,京城的太阳还没完全升起。 一支由十几辆商务车组成的庞大车队,悄无声息的从棲息地小院出发,载著这群刚打了鸡血的“疯狂路演天团”,直奔首都机场。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 这帮刚刚还在壮行宴上吹牛打屁的汉子们,此刻大部分都已东倒西歪的睡去。昨晚的豪情壮志,此刻都化作了深沉的鼾声。 只有寧浩,双眼布满血丝,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行程手册,还在跟身边的邢爱娜低声討论著什么。 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广州白云机场。 一股夹杂著湿热和各种美食香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黄渤深吸一口气,夸张的闭上眼,一脸陶醉。 “我闻到了,是烧鹅和肠粉的味道!战斗的號角,以经在我的胃里吹响了!” 一行人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坐上了当地影院派来接站的大巴车,奔赴第一个战场——一家位於市中心的大型影城。 车上,寧浩终於拿起了他那標誌性的大喇叭,开始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兄弟们!醒醒!都给我醒醒!” “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一支军队!今天,我们要在广州连下八城!八家影院!时间紧,任务重!” 他指著昏昏欲睡的黄渤:“耿浩!一会儿上台,你把你那从头到尾被陷害的委屈劲儿给我拿出来!让观眾看看你有多倒霉!” 他又转向王迅:“王小迅!你就是那个每次都差一点抓住犯人的警察!给我盯紧了耿浩,让他跑都跑不了!” 大巴车在影城门口停下。车门一开,一股热浪混杂著粉丝的尖叫声,瞬间涌了进来。影城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数百名闻讯赶来的影迷和媒体记者,將现场堵得水泄不通。 见面会被安排在影城最大的一个影厅里,八百个座位座无虚席。 寧浩带著一眾主创走上台时,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黄渤和王迅第一个登场。 黄渤一上来就对著观眾诉苦:“各位广州的朋友们,你们是不知道啊,拍这部戏,我真是被我们导演给坑苦了!我演个自行车手,一个被终身禁赛的倒霉蛋,结果从头到尾都在被人陷害,在水里泡著,在坟地里躺著,你说我招谁惹谁了?” 他那標誌性的苦瓜脸一出,台下立刻笑成一片。 就在这时,王迅突然一步上前,指著黄渤,一脸严肃的进入角色:“耿浩!別以为你跑到广州我就抓不到你了!老实交代,这次又犯了什么事?” 黄渤立刻戏精附体,双手一摊,满脸的绝望:“王警官!王sir!我求求你了,我就是来看个电影,我真没犯事啊!我这一辈子,比竇娥还冤啊!” 王迅不依不饶,转向台下观眾,义正言辞的说:“大家看清楚了!就是这个人!每次出事现场都有他!我们警察抓不到泰国杀手,抓不到台湾骗子,但抓他,一抓一个准!他就是我们警界的业绩保障!” 这番半带剧透又极尽搞笑的控诉,瞬间把现场气氛点燃到了极点。 隨后,王宝强用淳朴的家乡话讲述拍摄艰辛,段奕宏和吴京负责耍帅,九孔控诉导演暴行,整个见面会高潮迭起。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棲息地。 与前线的硝烟瀰漫不同,这里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画风。 午后的阳光洒进二楼的起居室。 许乘风和万茜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著两台电脑,屏幕上光影闪烁,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风哥!风哥!救我!这孙子阴我!”万茜戴著耳机,一边疯狂操作滑鼠,一边大呼小叫,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清冷女神的形象。 “別慌,往左拉,我架住枪了。”许乘风神情专注,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敢动我媳妇?找死。” 屏幕上,一声清脆的狙击枪响,对方应声倒地。 “nice!”万茜兴奋得直接扑到许乘风背上,搂著他的脖子蹭了蹭,“老公你太帅了!这就叫甜蜜双排,大杀四方!” 许乘风反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嘴角掛著宠溺的笑:“那是,带妹上分,我是专业的。” 万茜开心的眼睛眯成了缝“当年魔都网吧,cs站著如嘍囉!” 许乘风撇撇嘴“不装了,我摊牌了,我是电竞天才!” 万茜一口咬住许乘风胳膊,许乘风“嘶~” 两人腻歪在屋里,享受著难得的二人世界。 然而,楼下的酒吧前台,却是另一番景象。 秦芳被埋在一堆文件山里,面前的三部座机轮流轰炸,旁边的传真机还在“滋滋滋”的吐著纸。 “餵?广州那边海报不够了?找当地印厂加急!费用走公司帐,发票寄回来!” “什么?深圳站的酒店没套房了?那就定標间!哪那么多讲究,告诉他们是去打仗的不是去度假的!” “王总,合同我看了,有个条款需要修改……” 她一只手接电话,一只手在笔记本上飞快的记录,整个人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中央处理器。 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听著隱约传来的欢笑声,无奈的嘆了口气,推了推眼镜。 “这就是命啊……” 就在秦芳感觉自己快要冒烟的时候,棲息地的大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著休閒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秦芳一抬头,愣了一下,隨即立马掛断电话,换上职业的微笑迎了上去。 “王总,冯导,稀客啊!” 来人正是华艺兄弟的执行总裁王仲雷,和著名导演冯小刚。 “秦经理,忙著呢?”王仲雷客气的打了个招呼,“许总在吗?” “在楼上,二位稍坐,我这就去叫。” 几分钟后,许乘风和万茜收拾妥当,从楼上走了下来。 一番寒暄落座,秦芳端上啤酒“抱歉啊!我们这被各位活宝安排的比较接地气!”。 王中雷和冯导笑著摆摆手“没事,酒吧嘛!又不是咖啡厅!哈哈!” 王仲雷看著万茜,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欣赏:“六月中影《爱乐之城》庆功宴一別,许总风采依旧啊。这就是弟妹吧?整个七月让华语乐坛诸神退避,也是未来华语乐坛的扛鼎女歌手啊!” 万茜大方的笑了笑:“承蒙王总看重,我就是运气好。” 商业互吹环节结束,王仲雷切入正题,指了指身边的冯小刚:“其实今天来,是我们冯导有事找你们。” 冯导点了点头,露出標誌性的牙齿,笑著说:“许总,是这样。我今年开了个新本子,叫《无贼》。这戏马上要开机了,但这主演还缺一个。我看上了贵公司的王宝强,那个傻根的角色,非他莫属。不知道有没有档期啊?” 许乘风闻言,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点了点头,语气十分爽快:“冯导亲自点將,那是宝强的福气。他就是没时间,也得腾出时间来啊。他现在正跟著寧浩在广州帮忙路演呢,一会我就给寧浩打电话,把王宝强叫回来。” 冯小刚一听,高兴得直接站了起来,端起啤酒和许乘风碰了一下:“那真是太感谢许製片了!我就知道许总是个爽快人!” 许乘风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花花轿子人人抬嘛。到时候我这边需要演员,求到华艺那边,王总也会给我开方便之门的。我们都是一个行业的,和气发財嘛!” “没错!和气发財!”王仲雷和冯小刚连连点头。 王仲雷从公文包里拿出合同:“那许总,关於王宝强的片酬……” 许乘风直接打断了他,摆了摆手:“片酬就不用了。” 他看著冯小刚,话锋一转:“敢问冯导,王总,《天下无贼》还缺投资吗?” 冯小刚哈哈大笑:“承蒙看得起!缺口肯定有,现在谁拍电影资金百分之百充裕?那不得省著来嘛。” 许乘风笑著说:“这样,老弟这有点薄財,也看中冯导能带我发財。宝强免费用,我再投五百万,给我个电影投资份额,怎么样?” 王仲雷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许乘风不仅人情做足,还送钱上门。 他反应很快,立马握住许乘风的手:“许总,感谢你这么看中冯导,看好华艺!这笔投资我们接了!这部电影目前总投资到了三千七百万,差不多了。有许总这笔钱,冯导又能扣一扣细节了!” 眾人举杯碰杯,气氛热烈。 临走时,王仲雷拍著许乘风的肩膀:“许老弟,明天我亲自把合同送上。你这么大气,我们也不能差事。现在加上你的,总投资到了四千二百万。我们就按四千万的总盘子给你分股,给你十二点五的分成。以后咱们就合作伙伴!” 送走两人后,许乘风立刻掏出手机,给远在广州的寧浩打了个电话。 “喂,耗子。冯小刚的新戏《无贼》要用宝强,这是个机会。你让宝强立刻离队回京,让秦芳给他订最早的票。” 掛了电话,万茜从身后抱住许乘风,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著楼下依旧忙碌的秦芳,有些心疼的说。 “风哥哥,我觉得我们得招两个经纪人,再配几个助理了。你看秦姐,都快忙不过来了。” 许乘风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他牵著万茜的手,走到楼下,来到秦芳面前。 秦芳正夹著电话,手里拿著笔,头髮都有些乱了。 “秦姐,”许乘风敲了敲桌子,“先別忙了。” 秦芳抬起头,眼神里透著疲惫:“老板,怎么了?” 许乘风认真的说:“我们组建一个艺人经纪部吧。虽然现在事情很多,但是以后事情会更多。”( ?° ?? ?°)? 秦芳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我的许老板,你终於良心发现了!我终於可以减负了,真是谢谢你啊!” 许乘风调皮的眨了眨眼:“不客气。以后秦姐你就全权负责艺人经纪。不对咱们不叫艺人,都是股东,哈哈哈哈!” “然后给他们配几个助理。对了,寧浩和黄渤就不用了,寧浩有小娜,黄渤有小欧。到时候你问问他们都有什么要求,人你来挑。” 秦芳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老板,无奈的笑了。 “收到,老板。” 第148章 家 广州的夜空下,当整座城市逐渐归於沉寂时,“疯狂路演天团”的战斗才刚刚进入中场休息。 酒店最大的套房里,横七竖八的躺著一群被抽乾了精气神的汉子。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盒饭、汗水和疲惫混合在一起的,专属於这支草台班子军队的味道。 寧浩的手机响了,是许乘风。 “耗子,冯小刚的新戏《无贼》要用宝强,这是个大机会。你让他立刻离队回京,秦芳已经给他订了最早的航班。” 掛断电话,寧浩走进那个挤满了“伤兵”的大套房,推醒了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王宝强。 “许木木,你的任务告一段落了。棲息地呼叫,来活了,明天早上飞机。” 王宝强像是被按了弹簧一样,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在兄弟们或羡慕或不舍的祝福声中,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夜收拾好了行李。 第二天,当第一缕晨光照进酒店房间时,王宝强已经背著他那个半旧的双肩包,与兄弟们一一拥抱告別。看著他消失在电梯口的身影,这支“疯狂路演天团”,第一次感受到了离別的滋味。 但他们没有时间伤感。短暂的休整后,大部队再次出发,奔赴下一个战场——深圳。 而另一边,千里之外的京城,棲息地。 与前线的硝烟瀰漫不同,这里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画风。 午后的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许乘风和万茜就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享受著难得的二人世界。他们会搬两把躺椅,並排放在院子里,什么都不干,就那么晒著太阳,看天上的云捲云舒。 “风哥,你说,咱们这院子,是不是可以再改造一下?”万茜懒洋洋的翻了个身,像只晒太阳的猫。 “你看那边的空地,咱们建一个玻璃花房怎么样?冬天的时候,在里面喝茶看雪,肯定特別美。” “还有后院那个空著的小房子,我们把它彻底装修出来,做成一个专业的录音棚吧。我想……开始认真筹备我的下一张专辑了。” 许乘风看著她那认真的小脸,轻轻哼唱出了一段温柔的旋律。万茜听得入了迷,一曲哼罢,她由衷的说:“好听,这首歌,是我的了。” 许乘风享受著这份难得的安寧,但他心里清楚,前方的兄弟们,正在为他们共同的梦想,浴血奋战。 他就勉为其难的享受享受吧! 当天下午,一架从广州飞来的航班平稳降落在首都机场。 王宝强背著双肩包,走出机场出口,一眼就看到了一位穿著职业套装的女士举著写有他名字的牌子。 他赶紧跑过去,有些拘谨的打招呼:“秦姐。” 秦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辛苦了,车在外面等著。” 坐上宽敞舒適的商务车,王宝强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熟悉街景,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在深圳的影院里,跟著黄渤、段奕宏他们扯著嗓子跟观眾互动,浑身是汗。而现在,他已经回到了京城,即將去见冯导,开启一段全新的旅程。 这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车子驶入棲息地小院,王宝强刚一下车,就看到许乘风和万茜正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等他。 “风哥,茜姐。”他快步走过去,脸上带著憨厚的笑容。 万茜递给他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 许乘风看著他,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 王宝强有些侷促的坐下。 许乘风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冯导那边找你演《无贼》,片酬的事,我没跟他们算。” 王宝强一愣,赶紧摆手:“哥,我不要片酬!能演冯导的戏,我就已经知足了!给钱我也不要!” 他以为许乘风是在试探他。 许乘风笑了笑,从旁边的石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你先看看这个。” 王宝强疑惑的接过文件,上面“电影《天下无贼》投资合作协议”几个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翻开合同,看到了甲方的落款是华艺兄弟,而乙方的落款,赫然是棲息地文化。 投资金额:伍佰万元整。 占股比例:百分之十二点五。 许乘风的声音在他耳边缓缓响起。 “我以公司的名义,投了五百万进去。” “宝强,这份投资,是给你的。” 王宝强猛地抬起头,瞳孔里全是难以置信。 “哥,这……这是啥意思?” 许乘风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意思就是,这部戏,你演了,但片酬归零。这五百万的投资份额,就算是你技术入股。等电影上映了,赚钱了,先把这五百万的本金还给公司,剩下的所有分红,都是你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我是说如果,电影没赚钱,那分多少你拿多少,就当是你的片酬。亏了算公司的,你不用管。” 王宝强被感动了有一次被感动了,眼睛红了起来。 他拿著那份薄薄的合同,却感觉它重逾千斤,烫得他几乎拿不住。 一股巨大的暖流从他的心底猛地涌了上来,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揣著几百块钱,从河北农村跑到京城闯荡的日子。住最便宜的地下室,跑最累的龙套,每天啃著冰冷的馒头,只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演员梦。 他想起了在那个破旧的招待所里,第一次见到许乘风。 他想起了许乘风二话不说,就给了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百分之五股份的那一天。他当时以为自己遇到了骗子。 他想起了寧浩那部毕业作品《星期四星期三》,虽然没上院线,但却在大学生电影节拿了奖,风哥硬是只分了一百五十万,把剩下的差不多一百一十多万欧元分给了他们几个,每个人分了將近两百万。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第一笔“巨款”,他把那张银行卡藏在枕头底下,好几天都睡不著觉。 再到后来的《疯狂的石头》,让他有了一点名气。 《士兵突击》也正在谈播出事宜了。 然后是现在,冯小刚的《天下无贼》。 这还不够,风哥甚至把片酬换成了投资份额,硬生生把他从一个演员,推到了投资人的位置上。 这哪里是知遇之恩? 这简直就是再造之恩! 这份情,这份义,他王宝强拿什么来还?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视线开始模糊,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著转,怎么也忍不住。 许乘风一看他这架势,赶紧从躺椅上站了起来,一脸嫌弃的摆手。 “別別別!打住!快把你那马尿给我憋回去!大老爷们的,动不动就哭,像什么样子!” 万茜看著王宝强那副感动得快要说不出话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王宝强的肩膀,柔声说道: “宝强,风哥这是把你当自家人。咱们不是一家人吗?” “一家人”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王宝强心里所有的情感闸门。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用带著浓重鼻音的声音,无比坚定的说道: “没错!这里也有我的股份!这里就是我家!” 第149章 来自韩三平的召唤 王宝强那一声发自肺腑的“这里就是我家”,让棲息地小院里刚刚还轻鬆愜意的气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厚重和温暖。 许乘风看著眼前这个眼眶通红,却站得笔直的汉子,心里也有些触动。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王宝强的肩膀,把那份沉甸甸的合同从他手里抽了回来,隨手放在石桌上。 “行了,別在这儿杵著了。合同秦姐会帮你收好。你刚下飞机,肯定累坏了。楼上房间给你留著呢,赶紧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冯导那边的人会过来接你,到时候精神点,別给咱们棲息地丟人。” 王宝强重重的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那栋他早已无比熟悉的小楼。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踏实。 万茜看著他的背影,轻声感嘆:“风哥,你这么做,就不怕把他惯坏了?” 许乘风重新躺回椅子上,双手枕在脑后,看著头顶的蓝天白云,懒洋洋的说:“宝强这孩子,是块璞玉,別看他一脸憨厚,精明著呢!谁对他好,谁害他这小子看的比谁都清。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出生微末但是混起来的人啊。我也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可以尽情挥毫的白纸,是国画还是废稿其实都靠他们自己的发展。”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再说了,咱们棲息地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股东。我这个当老板的,每天跟爱妃吃喝玩乐,他们在外面风吹日晒,总不能自己不劳而获让干活的人寒心吧!”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旁边的万茜听得心里一暖。 她知道,这男人骨子里,最看重的就是这份情义。 接下来的几天,棲息地彻底恢復了寧静。 寧浩率领的“疯狂路演团”,如同一支势不可挡的铁军,一路向北,在各大票仓城市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观影热潮。 秦芳每天都会把最新的路演简报和媒体反馈发给许乘风。 看著那不断攀升的预售票房,和网络上热度越来越高的討论,许乘风知道,这第一炮,又要响了。 他乐得清閒,彻底进入了“退休老干部”模式。 白天,他和万茜窝在家里,一起看电影,读剧本。偶尔,他会抱起吉他再抱起她。万茜则会兴致勃勃配合,一起排剧本,角色扮演,美其名曰“为下一部电影集素材”。 乌尔善和王砚辉也时常过来蹭饭。四个人在院子里支起烧烤架,喝著啤酒,聊著天,日子过得悠閒又愜意。 这种神仙般的日子,在《疯狂的赛车》首映礼的前一天,被一个电话彻底打破了。 电话是韩三平亲自打来的。 许乘风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韩三爷不容置喙的洪亮嗓音。 “乘风,明天首映礼,你必须到场。” 许乘风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闻言懒洋洋的扶著腰翻了个身,电话里时不时传来“嘶嘶”的吸气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商量。 “三爷,我就不去了吧?嘶!您知道的,我不好这口。哎哟哎呦呦呦呦!” 韩三平在电话那一头听得满脸黑线“小许啊!年轻人也要好好保养身体啊!” 许乘风“三爷怎么说话呢!我就是在躺椅上转个身,刚才腰上的肉被躺椅加上了!哎呦呦呦呦!再说了,我就是个出钱的,让寧浩他们去风光就行。” “胡闹!”韩三平的语气瞬间严厉了起来,“你是出品人!这部戏能有今天,不管怎么说都是比出的资金!你不到场,我怎么跟媒体和上面交代?难道告诉他们,这部国庆档的黑马,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又缓和了下来,带著一丝语重心长。 “我知道你不喜欢热闹,但这次不一样。你得站出来,让所有人都看看,是谁在背后支持这些有才华的年轻人。棲息地想要走得更远,你这个主心骨,也该亮亮相了。” 许乘风沉默了。他知道,韩三爷这是在为他铺路。 没等他开口,韩三平又笑呵呵的补充了一句。 “还有,把你那位万老板也带上。郎才女貌的,也给首映礼添点彩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许乘风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他无奈的嘆了口气:“行,三爷,我知道了。” 掛断电话,许乘风一脸的生无可恋,对著旁边的万茜摊了摊手。 “看来,咱们的清净日子,到头了。” 万茜看著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凑过去,捏了捏他的脸。 “去吧,这是你的荣耀时刻。我陪你一起。” 许乘风要出席《疯狂的赛车》首映礼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媒体圈。 一时间,所有人的胃口都被吊了起来。 这个一手发掘了寧浩,打造了“疯狂”系列,又在短短两年內开发出《爱乐之城》,帮助乌尔善周迅斩获最佳导演和影后背后的那个男人,终於要从幕后走到台前了! 各路记者都憋足了劲,准备在第二天的红毯上抢占最佳机位,誓要揭开这位“圈內隱形大佬”的神秘面纱。 秦芳的电话,几乎在一瞬间就被打爆了。无数媒体托关係,走门路,只为求一个专访的机会。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正被万茜按在镜子前,捣鼓著明天的行头。 “这件不行,太正式了,显得老气。” “这件也不行,太休閒了,压不住场子。” 万茜在他面前比划了半天,最后,从衣柜最深处,拿出了一套崭新的休閒西装。 那是她上次在魔都,用自己的片酬给许乘风买的。 “就这件吧。”她不由分说的给许乘风套上,又亲自给他系上领带,满意的点了点头,“嗯,这才像样嘛。” 许乘风看著镜子里那个被收拾得人模狗样的自己,一脸的不情愿。 而万茜自己,则选了一件在拍摄《穿香奈儿的女王》时,香奈儿品牌方赠送的黑色晚礼服。剪裁优雅,设计简约,將她清冷而独特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当晚,跑完了最后一个城市路演的寧浩等人,也乘坐红眼航班,连夜赶回了京城。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时,以经是凌晨三点。 十几天的连轴转,让这群铁打的汉子也到了极限。每个人都顶著一双熊猫眼,脸色蜡黄,走路都有些发飘。 黄渤靠在小欧身上,有气无力的说:“我感觉我这双腿,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现在谁要是给我一张床,我能当场给他磕一个。” 寧浩的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只能靠打手势和邢爱娜交流。 但所有人的眼睛里,都闪烁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光。 那是打贏了一场硬仗之后,疲惫与骄傲交织在一起的光。 第二天,首映礼。 棲息地的小院里,两辆黑色的商务车早已等候多时。 许乘风和万茜收拾妥当,从楼上走了下来。 许乘风穿著那身笔挺的休閒西装,整个人显得英气勃发。万茜则一袭黑裙,优雅动人。 两人站在一起,堪称一对璧人。 秦芳迎了上来,递给他一份流程单:“老板,车已经备好了。浩子他们直接从酒店出发,在会场跟我们匯合。” 许乘风点了点头,接过流程单,却没有看,而是隨手递给了万茜。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去做什么重大决定一样,表情有些凝重。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万茜,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道: “茜茜,记住,一会儿下了车,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得紧紧跟著我。尤其是那些记者,他们的问题你一个字都不要回。咱们就一路微笑,走到头,任务就完成了,知道吗?” 看著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万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主动挽住了他的臂弯,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 “遵命,我的大出品人。” “走吧,去迎接属於你的,闪耀时刻。” 第150章 闪耀首映礼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京城最大的商业影城外,早已是人山人海,星光熠熠。 《疯狂的赛车》首映礼的红毯,吸引了几乎半个京圈的导演、明星和主流媒体。长长的红毯两侧,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粉丝,尖叫声和闪光灯匯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无数镜头的追逐下,平稳的停在了红毯的起点。 车门还未打开,现场的记者们已经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瞬间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是许乘风的车!” “快!机位对准!千万別错过了!” 车內,许乘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手心里竟微微有些出汗。他转过头,看著身旁从容优雅的万茜,苦笑著说:“我感觉,比当时见你父母还紧张。” 万茜看著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出手,主动挽住了他的臂弯,在他耳边轻声说:“別怕,跟著我走。微笑,点头,別说话。咱们今天就是两个人形立牌。” 许乘风看著她眼里的笑意,心情莫名的就放鬆了下来。 就在这时,车门被工作人员从外面拉开。 一股混杂著尖叫和快门声的热浪,瞬间涌了进来。 红毯主持人的声音,通过现场巨大的音响,清晰的传遍每一个角落,带著一种刻意拔高的兴奋。 “女士们!先生们!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缔造了『疯狂』系列与《爱乐之城》传奇的幕后推手,棲息地文化创始人,本片总出品人——许乘风先生!” “以及,陪伴在他身边的,是华语乐坛冉冉升起的新晋天后,著名演员——万茜小姐!” 当许乘风牵著万茜的手,从车里走出来的那一刻,整个现场彻底疯狂了! “咔嚓!咔嚓!咔嚓!” 数以百计的闪光灯在同一时间亮起,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昼。刺眼的白光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有记者和狗仔都跟疯了一样,不顾一切的向前拥挤,试图衝破保安们用血肉之躯筑成的人墙。 “许先生!请问您和万茜小姐是什么关係?” “万茜!你们是情侣吗?!” “许总!这次为什么会选择从幕后走到台前?!” 各种问题像是连珠炮一样砸了过来,嘈杂,混乱,充满了侵略性。 许乘风第一次直面这种阵仗,眉头下意识的就皱了起来。 万茜却仿佛早已习惯,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手臂微微用力,给了许乘风一个支撑。 两人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保持著优雅的微笑,一步一步,从容的向前走去。 许乘风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閒西装,身姿挺拔,气质沉稳,虽然脸上带著一丝不適应,却更添了几分真实。万茜则一袭简约的黑色长裙,明艷动人,气质清冷,与他站在一起,堪称一对璧人,牢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红毯的尽头,韩三平亲自等候在那里。 他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拉著许乘风的手,对著周围的媒体和嘉宾,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隆重介绍道: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电影的幕后英雄,许乘风!” 一句话,便为许乘风的这次亮相,定下了基调。 电影放映厅內,灯光缓缓暗下。 寧浩、黄渤率领的路演团兄弟们,终於和许乘风、万茜匯合。这群刚刚还在红毯上人模狗样的汉子,此刻却紧张得像是一群等待成绩单的小学生。 电影开始。 紧张、刺激又充满黑色幽默的剧情,立刻抓住了所有观眾的心。 影厅里,时而响起因为情节紧张而屏住呼吸的倒吸气声,时而又爆发出因为荒诞巧合而忍俊不禁的笑声。 尤其是黄渤饰演的倒霉蛋耿浩,从头到尾被人陷害,被警察追,被骗子坑,被杀手虐,那张標誌性的苦瓜脸,几乎成了全片最大的笑点製造机。 当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全场灯亮。 在长达三秒钟的寂静之后,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海啸一般,席捲了整个放映厅,经久不息。 寧浩和黄渤等主创站在台上,看著台下观眾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听著那发自內心的掌声,所有人都激动得眼眶泛红。 这十几天来,所有的辛苦,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巨大的幸福和满足。 在映后交流环节,一位资深影评人站起来,激动地说:“我宣布,继《疯狂的石头》之后,中国最好的多线敘事黑色喜剧,又诞生了!寧浩,你没有让我们失望!” 首映礼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然而,媒体记者们显然没有忘记他们此行的另一个重要目的。 在记者提问环节,在象徵性的问了几个关於电影创作的问题后,一个来自著名八卦周刊的记者,终於將话筒对准了坐在主创席侧边的万茜,问题尖锐而直接。 “万茜小姐,您好。您今天和许製片一同出席,显得非常亲密。外界一直对您二位的关係有很多猜测,请问您能正面回应一下,您和许製片到底是什么关係吗?”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的镜头,再次齐刷刷的对准了万茜和许乘风。 寧浩和黄渤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有些紧张。他们知道,这个问题,迴避不了。 万茜却显得异常平静。 她拿起面前的话筒,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看许乘风,而是直视著台下的记者,嘴角带著一抹大方而坦然的微笑。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不大,却无比坚定。 “许乘风,是我家男朋友。” 轰! 一句话,让整个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闪光灯再次疯狂的闪烁起来,记者们激动得几乎要站到椅子上。 官宣了! 他们居然真的官宣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许乘风会保持沉默的时候,他却拿起了自己面前的话筒,点了点头,用一种带著些许宠溺的语气,看著万茜补充道: “她是我苦苦追求了四年的女王。” 万茜听到这话,脸颊微红,忍不住冲他白了一眼。那一眼的风情,胜过了千言万语,也让这段官宣,多了一丝旁人无法介入的甜蜜。 就在记者们准备继续追问细节的时候,棲息地的活宝们,坐不住了。 黄渤第一个抢过话筒,大声嚷嚷道:“什么男朋友女朋友的,我们茜姐,那可是我们棲息地的老板娘!江湖人称,万老板!” 寧浩也跟著起鬨,操著沙哑的嗓子喊:“没错!以后见著茜姐,都得叫万老板!谁敢欺负我们万老板,就是跟我们整个棲息地过不去!” 黄磊更是笑呵呵的补充:“茜茜在我们棲息地,那地位,跟周迅平起平坐。你们以后可得客气点!” 这帮活宝一唱一和,硬生生把一场八卦緋闻的官宣,变成了一场“大嫂地位”的確立大会。 台下的记者们都听乐了。“万老板”这个称呼,充满了江湖气和宠溺感,瞬间就有了出圈的潜质。 主位上,韩三平看著这群活力四射,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脸上写满了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心里无奈的想著:到底是年轻人啊,连公开个恋情都搞得这么热闹。 眼看场面就要彻底跑偏,他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標誌性的洪亮声音,强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好了好了,年轻人的事情,他们自己处理。各位媒体朋友,咱们还是多关注一下电影本身,关注我们这些优秀的创作者。”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在这里,我代表中影集团,正式宣布,《疯狂的赛车》,將於九月二十五號,在全国院线,疯狂上映!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第151章 八卦狂潮 第二天,九月二十六號,周日。 一场秋雨过后,京城的空气带著一丝难得的清爽凉意。 棲息地后院的葡萄藤上还掛著晶莹的水珠,阳光穿过叶隙,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许乘风和万茜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吃早饭。 小米粥,油条,还有几碟爽口的小菜。 简单,却透著一股安逸的烟火气。 昨晚首映礼结束,又跟著寧浩他们去庆功宴闹到半夜,两人此刻都有些懒洋洋的,享受著这难得的寧静。 “你说,今天票房能有多少?” 万茜咬了一口油条,含糊不清的问。 “不知道。” 许乘风喝了口粥,慢条斯理的说。 “不过有那帮媒体记者在,今天的报纸应该会很热闹。” 他话音刚落,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就衝进了后院。 是秦芳。 她怀里抱著一大摞报纸和杂誌,数量多到几乎遮住了她的脸。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噠噠”声,破坏了整个院子的悠閒氛围。 “老板,老板娘,出大事了!” 秦芳把那堆东西“啪”的一声全拍在石桌上,震得碗碟都跳了一下。 她双手叉腰,大口喘著气,表情精彩至极。 一半是兴奋,一半是无奈,还夹杂著一丝哭笑不得。 许乘风抬眼看了看她,又低头继续喝粥。 “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热闹!” 秦芳拿起最上面的一份《京城娱乐信报》,直接在两人面前摊开。 巨大的头版標题,黑体加粗,极具视觉衝击力。 《疯狂的赛车:年度最大黑马,疯狂爆笑来袭!》 標题下面,是几张巨大的剧照。 黄渤骑著自行车跨海大桥上狂奔。 黄磊顶著一头飘逸的长髮,指著目的沙盘介绍。 寧浩在监视器后笑得见牙不见眼。 “嗯,不错,这標题起得挺好。” 许乘风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用“疯狂”和“爆笑”来定义这部电影。 “这只是开胃菜!” 秦芳白了他一眼,又迅速抽出另一份报纸,《华夏影视周刊》。 这一次,头条的画风陡然一变。 照片是昨晚首映礼结束时,许乘风和万茜並肩站在台上的画面。 许乘风正侧头看著万茜,眼神专注。 而万茜则笑意盈盈的看著台下。 灯光从他们身后打来,为两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气氛温馨而美好。 標题也同样抓人眼球。 《万茜背后的那个男人:揭秘棲息地掌门人许乘风》 “哟,都成掌门人了?” 许乘风乐了。 这称呼听起来怎么跟武侠小说似的。 万茜也凑过来看,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她伸手拿过一份《明星周刊》,翻到了娱乐版。 “咦,这里还有更厉害的。” 她指著上面的標题,念了出来。 “《许乘风狂追的那个女孩:四年等待终成正果》” 这篇报导的配图,用的是许乘风在台上发言,而万茜在台下凝望他的那张照片。 也不知道是哪个记者抓拍的,角度绝佳。 照片里的万茜,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爱意和欣赏。 “四年等待?” 许乘风摸了摸下巴。 “他们这时间线掐得还挺准。” “这都还算正常的!” 秦芳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升高。 她从一堆报纸里精准的抽出了一份在京城八卦小报里销量极高,以“敢写”和“离谱”著称的《娱乐扒中扒》。 这份报纸的头条標题,简直耸人听闻。 《bbs深扒:许乘风疑被富婆万茜包养,棲息地或为爱情豪宅?》 “噗——” 万茜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豆浆,差点直接喷出来。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刺眼的標题,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什么玩意? 我包养他? 她转过头,难以置信的看著许乘风。 许乘风也愣了一下,他从万茜手里拿过那份报纸,仔细看了起来。 这篇报导写的有鼻子有眼。 文章先是“深扒”了万茜的家庭背景,虽然没说对,但极尽夸张之能事,把她描绘成了一个出身显赫的“沪上名媛”。 然后笔锋一转,开始介绍许乘风。 说他“才华横溢但家境贫寒”,空有一身惊天动地的音乐和编剧才华,却苦於没有门路,在京城艰难打拼。 接著,文章用一种堪比言情小说的笔法,描写了两人“命中注定”的相遇。 “沪上名媛”万茜,慧眼识珠,不忍看绝世才子埋没於尘埃。 於是,她豪掷千金,买下京城这处占地广阔的四合院,取名“棲息地”。 寓意为:给你一个棲息的地方,让你安心创作。 而许乘风,则用一首首惊世骇俗的作品,回报著这份“知遇之恩”。 报导的最后,还附上了一句极具煽动性的结语。 “这究竟是一段才子佳人的浪漫爱情,还是一场心照不宣的金钱交易?我们不得而知。但我们知道,如果没有万茜,或许就没有今天的许乘风。” 许乘风面无表情的看完了整篇报导。 他把报纸轻轻放下,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 整个过程,平静的好像刚才看的是天气预报。 万茜一直盯著他看。 看著看著,她再也忍不住了。 紧绷的嘴角瞬间失守,先是发出“噗嗤”一声轻笑。 紧接著,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抑制。 “哈哈哈哈哈哈……” 清脆悦耳的笑声在院子里迴荡。 她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不停的抖动,最后乾脆整个人都倒在了许乘风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笑得浑身发颤。 “才华横溢……家境贫寒……哈哈哈哈……小白脸……” 她断断续续的说著,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许乘风无奈的搂著她,轻轻拍著她的背。 “有那么好笑吗?” “有!哈哈哈哈……太有了!” 万茜抬起头,一张俏脸笑得通红,眼角还掛著晶莹的泪珠。 “他们怎么知道你家境贫寒的?还给你了个人设,哈哈哈……” 秦芳扶著额头,看著眼前这对没心没肺的男女,长长的嘆了口气。 “我的老板,我的老板娘,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你们还笑得出来?”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晃了晃。 “从早上七点开始,公司公关部的电话就没停过,全都是各大媒体打来求证的!” “求证什么?”许乘风问。 “求证你们俩到底是不是在谈恋爱!什么时候开始的!谁追的谁!许乘风是不是真的被你包养了!” 秦芳最后一句是对万茜说的,语气里充满了抓狂。 “用不著理他们。” 许乘风摆了摆手,显得毫不在意。 “让他们猜去,越热闹越好。” “这还不够热闹?现在全网都快炸了!”秦芳说。 “不够。” 许乘风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电影的宣传,光靠我们自己吆喝是不够的。这种全民参与的八卦,才是最顶级的流量,而且还是免费的。” 他看著秦芳,一字一句的说。 “你告诉公关部,从现在开始,所有关於我和万茜关係的询问,一概不回应,不承认,不否认。就三个字:不知道。” “让他们去挖,去扒,去编。只要不触及底线,隨便他们怎么写。” 万茜笑著眯著眼亲了口许乘风“底线?老公我们有底线吗?” 许乘风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什么?你叫我什么?” 万茜笑眯眯的说“老公啊!问你呢我们有底线吗?” 许乘风“什么线?我们啥线都没有!没有一根线都没有!” 万茜笑的抖著肩膀然后看像秦芳“秦姐让他们爆去唄!咱们啥样咱们自己朋友们知道就行了无所谓的!没什么影响的!” 许乘风"哎!听万茜的只要她不介意我没什么的!" 秦芳点了点头真是服了这俩老六了。 不愧是老板,心真脏。 万茜此时也笑够了,她靠在许乘风的肩膀上,听著两人的对话。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报纸都这么精彩了,那网上的论坛岂不是更热闹?” 说著,她立刻来了兴致,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诺基亚7610。 熟练的按著按键,打开了手机瀏览器,登录了京城最火的bbs八卦论坛——“吃瓜群眾大本营”。 果然,不出她所料。 整个论坛的首页,已经被一片红色的“爆”字占领。 几乎所有的热门帖子,都和《疯狂的赛车》以及她和许乘风有关。 相比於报纸上还略显克制的標题,论坛里的帖子標题,那才叫一个百无禁忌,群魔乱舞。 `【爆】《疯狂的赛车》首映礼全程回顾,我宣布,国產喜剧的天花板被捅穿了!` `【爆】许乘风万茜官宣!四年啊!你知道这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的cp终於成真了!` `【爆】有没有人觉得,许乘风和万茜站在一起,就是现实版的『霸道总裁和他的小娇妻』?` 万茜看到这个標题,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霸道总裁? 她看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閒喝著粥的许乘风。 这货跟“霸道”两个字沾边吗?以前或许有点像但是那时候的休閒三件套“咦惹~” 她继续往下翻。 各种“知情人”的爆料层出不穷。 一个id叫“圈內扫地僧”的用户发帖说:`【知情人爆料】別猜了,我朋友在华艺上班,早就听说许乘风在追万茜了,送花送车送剧本,那叫一个猛!万茜一开始根本看不上他!` 下面立刻有“知情人”反驳:`放屁!明明是万茜先看上许乘风的才华!我一个在魔都戏剧学院当老师的舅舅说,万茜上学那会儿就天天打听一个叫许乘风的师兄!`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楼盖了上千层。 万茜看得津津有味,感觉自己像是掌握了上帝视角,在看一群凡人编排自己的故事。 忽然,一个技术含量极高的帖子標题吸引了她的注意。 `【技术帖】从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学深度分析,许乘风和万茜到底谁爱谁更多?(多图杀猫,手机党慎入!)` “哎,这个有意思!” 万茜的眼睛亮了,她立刻点了进去。 帖子的楼主显然是箇中高手。 他截取了昨晚首映礼上,所有拍到两人的高清照片。 从两人上台时的距离,到並肩站立时肩膀的倾斜角度。 从许乘风看向万茜时,眼轮匝肌的收缩程度,到万茜听到许乘风名字时,嘴角上扬的真实性。 楼主都用红圈和箭头,一一进行了標註和分析。 “大家请看这张图,当主持人念到许乘风的名字时,万茜的嘴角呈现出的是一个典型的『杜彻尼微笑』,也就是发自內心的笑容,颧大肌和眼轮匝肌同时运动,证明她此刻的情绪是真实的喜悦。” “再看这张,许乘风在台上发言时,万茜的坐姿是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这是一个典型的倾听和专注的姿態,表明她对台上的人高度认可。” “最关键的是这张!许乘风看向万茜的这张!注意他的眼神!瞳孔放大,目光聚焦,但眼神的底色是温柔和包容,这在心理学上被称为『宠溺式凝视』!说明在他心里,对方的地位非常非常重要!” 帖子的分析头头是道,引经据典,看起来专业得不得了。 万茜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对照著自己的记忆和许乘风的反应。 好像……还真让他说对了不少? 这篇帖子的回覆量已经突破了五千条,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增长。 底下的评论更是五花八门。 “楼主牛逼!鑑定完毕,这是双向奔赴,而且男方爱得更深一点!” “我不管我不管!风茜cp就是最甜的!” “同意楼上!许乘,不,风哥!请你一定要好好对我们万老板!不然我们『万花筒』(万茜粉丝名)第一个不答应!” “前面的,拔刀吧!我们『风箏』(许乘风粉丝名)也觉得是万老板高攀了我们风哥!” 看著两边粉丝为了谁爱谁更多,谁配不上谁而吵得不可开交,万茜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也太好玩了。 这场由一场首映礼引发的舆论风暴,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全民吃瓜的网络狂欢。 而狂欢的两位主角,一个正悠閒的吃著早饭,运筹帷幄。 另一个,则彻底沉迷於网络世界,兴致勃勃的窥探著网友们为她编织的另一个平行人生。 棲息地的小院里,秋日的阳光正好。 外界的喧囂,似乎都成了这顿早餐最有趣的下饭菜。 第152章 网癮少女与第二个家 自从发现了bbs论坛这个新大陆,万茜就彻底沦陷了。 她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抱著手机,刷新著“吃瓜群眾大本营”的页面,看那些才华横溢的网友们,如何用键盘编织出她和许乘风的爱恨情仇。 相较於报纸上那些还算“克制”的报导,论坛里的画风显然要奔放得多。 在这里,事实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情绪,是立场,是cp感。 “风茜”cp的大旗下,聚集了无数狂热的粉丝。 他们孜孜不倦的从各种犄角旮旯里寻找两人相爱的证据,哪怕只是一张模糊的同框照片,都能被他们解读出万字长文。 当然,有支持者,自然就有反对者。 一个名为“今天风茜分手了吗”的打卡帖,每天都有人雷打不动的过来盖楼。 里面的言论更是千奇百怪。 `【打卡第一天】许狗一看就是花心大萝卜,我们万老板绝对是被骗了!` `【打卡第二天】坐等官宣分手,万老板独美!` `【打卡第三天】听说许狗今天又跟哪个女明星传緋闻了?(虽然是假的,但听起来就很气)` 万茜每天视察这个帖子,看得乐不可支。 她甚至有点佩服这些网友的毅力。 然而,这还不是最有趣的。 在瀏览了无数帖子后,万茜发现了一个让她眼前一亮的“组织”。 一个自发形成的粉丝团体,名字极具战斗气息——“打倒许狗,营救万老板”后援会。 光看这个名字,万茜就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她怀著强烈的好奇心点了进去。 置顶帖是后援会的“创会宣言”,写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慷慨激昂。 `“同胞们!姐妹们!所有热爱万老板的朋友们!”` `“我们亲爱的万老板,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在镜头前英姿颯爽的独立女性,如今正深陷泥潭!”` `“一个名叫许乘风的男人,用他那虚偽的才华和廉价的温柔,蒙蔽了我们老板的双眼!”` `“他贪图我们老板的美貌!他覬覦我们老板的財富!他甚至想把我们老板变成一个只会围著他转的恋爱脑!”` `“我们能答应吗?不能!”` `“从今天起,我们正式成立『打倒许狗,营救万老板』后援会!我们的宗旨是:反恋爱脑,反cp捆绑,专注万老板个人事业发展一百年不动摇!”` `“我们的口號是:许狗滚粗,老板独美!”` `“加入我们,一起守护最好的万老板!”` 万茜一边看,一边笑得浑身发抖。 太有才了! 这些网友不去当编剧真是屈才了。 宣言下面,是后援会的招新连结。 万茜毫不犹豫的点了进去。 她倒要看看,加入这个有趣的组织,需要什么条件。 申请入会的页面弹了出来,上面是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请问,在万老板心中,游戏和许狗哪个更重要?” 万茜看著这个问题,陷入了沉思。 这可真是个世纪难题。 她歪著头想了半天,最后郑重其事的打下两个字:“游戏”。 第二个问题:“请列举许狗的三大『罪状』。” 这个简单! 万茜顿时来了精神,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文思泉涌。 `一、游戏打得菜,还总喜欢找藉口,严重影响本老板的游戏体验!` `二、嘴太毒,经常吐槽本老板,精神pua!` `三、长得太帅,严重影响本老板专心搞事业!` 写完之后,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完美。 第三个问题:“请用一句话证明你是万老板的真爱粉。” 万茜想了想,输入了一句她最近在网上学到的流行语。 `“万老板,我的,精神,饭票!”` 提交申请。 搞定。 她给自己註册的匿名id是“老板娘的键盘”。 做完这一切,她心满意足的退出了论坛,心情一片大好。 许乘风端著一杯热牛奶从外面走进来,就看到万茜对著手机屏幕,笑得像个偷吃了糖果的孩子。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他把牛奶递过去,好奇的问。 “没什么。” 万茜接过牛奶,迅速收起了手机,一副“这是秘密”的表情。 “就看看网友们怎么夸你的。” 许乘风挑了挑眉,显然不信。 “是吗?我猜是看网友怎么骂我的吧。” 他太了解她了。 这种幸灾乐祸的笑容,绝对是在看自己的笑话。 “哎呀,都差不多。” 万茜喝了一口牛奶,含糊不清的说。 她才不会告诉他,自己已经成功打入了“反许”组织內部,成为了一名光荣的“臥底”。 许乘风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著她每天因为这些网络上的鸡毛蒜皮笑得前仰后合,他也懒得管了。 开心就好。 外界的喧囂,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棲息地內部的氛围。 隨著《疯狂的赛车》票房一路高歌猛进,轻鬆突破五千万大关,棲息地这群兄弟们的腰杆,也挺得越来越直。 最直观的变化,体现在中院。 这个原本略显空旷,只在聚会时才热闹起来的院子,如今彻底成了兄弟们新的据点。 始作俑者是黄渤。 也不知道他从哪个旧货市场,淘来了一套堪称巨大的专业烧烤架。 那架子通体黝黑,带著一股工业朋克的粗獷感,往院子中央一立,占了老大一块地方。 黄渤对这套装备宝贝得不行,天天擦得鋥亮。 一到傍晚,他就吆喝著大家开整。 “来来来,都过来尝尝!我这刚弄到的內蒙小羔羊,正宗!” “寧浩,別聊了,你的腰子好了!” “老段,棋下的怎么样了?来串大蒜补补脑子!” 於是,每到饭点,中院就炊烟四起,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混合著炭火的味道,飘满了整个棲息地。 有了黄渤带头,其他人也开始“占山为王”。 吴京直接把他在家里的那套健身器材给搬了过来。 臥推架,龙门架,还有一排大小不一的哑铃,在院子的另一角开闢出了一块硬核的“肌肉森林”。 他每天雷打不动的在这里挥汗如雨。 沉重的槓铃被举起又放下,发出“哐当哐当”的闷响,充满了雄性的荷尔蒙气息。 有时候黄渤喝高了,也会晃晃悠悠的过去,非要跟吴京比划两下掰腕子。 结果自然是被秒杀,然后引来眾人一阵无情的嘲笑。 而段奕宏和张颂文,则占据了院子里的葡萄藤下。 一张小石桌,两把竹椅子,一副磨得包浆的象棋。 两人经常一看就是一下午。 段奕宏下棋大开大合,充满了攻击性。 张颂文则不疾不徐,稳扎稳打。 周围常常围著一圈“观棋不语真君子”,实际上是七嘴八舌的“臭棋篓子”。 “跳马啊!老段,你这步臭棋!” “不对不对,应该拱卒!先保住阵线!” “都別吵吵!让颂文老师好好想想!” 寧浩和黄磊则属於“游荡派”。 他们俩最喜欢一人端著一杯茶,在院子里溜达。 从烧烤架溜达到健身区,再从健身区溜达到棋盘边。 两人嘴里永远在討论著各种不著边际的电影点子。 “老黄,你说,咱们拍一个关於时间的电影怎么样?一个人,他能看到未来,但只能看到別人吃饭的画面。” “有意思!那他就能成为全世界最牛的美食评论家!” “不,他最后饿死了。因为他只能看,不能吃。” “……你这个想法有点反人类啊。” 棲息地的中院,就这样变成了一个充满了生活气息和创造力的大杂院。 大家不再把这里当成一个冷冰冰的公司,一个上班打卡的地方。 这里是他们的俱乐部,是他们的茶馆,是他们的第二个家。 在这里,他们可以卸下在外面作为“明星”、“导演”的所有防备和偽装。 他们可以穿著大裤衩,趿拉著拖鞋,一边擼串,一边喝著冰镇啤酒。 他们可以天南海北的吹牛,从好莱坞的电影工业聊到村口王寡妇家的那点破事。 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爭论一部电影的好坏,甚至为了一个镜头语言的运用而吵得面红耳赤。 但吵完之后,勾肩搭背,继续喝酒。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种爭吵背后,是对电影最纯粹的热爱。 万茜、孙莉、邢爱娜、小欧、周迅几人经常在月亮门聊八卦,喝茶看老男孩们大闹。 你个女生就边吃边聊边看。 看著黄渤满头大汗的翻动著烤串,嘴里还不停的哼著不成调的歌,烤好了先给小欧她们家属这边分发好。 看著吴京把槓铃举过头顶时,脖子上爆起的青筋。 看著段奕宏为了悔一步棋,跟张颂文耍赖的无辜表情。 看著寧浩和黄磊聊到兴奋处,手舞足蹈的样子。 阳光穿过葡萄藤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金色的光斑。 空气里瀰漫著食物的香气和兄弟们爽朗的笑声。 是他们,给这个地方注入了最鲜活,最滚烫的生命力。 许乘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们的身后,轻轻的把手搭在万茜的肩膀上。 他顺著她们的目光,看向院子里那片热闹的景象。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在想,真好。” 万茜靠在他的身上,声音里带著一丝满足的喟嘆。 “我以前总觉得,演员是个很孤独的职业。在剧组里,大家客客气气的,戏拍完了,就各奔东西,很难有真正的朋友。” “但是在这里,我感觉不一样。” 她抬起头,看著许乘风的侧脸。 “你把他们都聚到了一起,给了他们一个可以喝酒吹牛,可以做自己的地方。” 小欧点点头“还是要谢谢风哥啊!你给了小波他们一个梦想成真的地方!” 邢爱娜认同的说“没有风格《星期四星期三》可能就出不来,《石头》可能就会因为缺乏资金用dv拍摄留下遗憾,说真的风哥你是他们的贵人!” 周迅就这么直勾勾的看著许乘风然后抱住万茜“茜茜,说实话我当初是苦著进来,笑著出去的哈哈哈哈!我们体验派真的很这么人!说实话要不是我认得亲自己我绝对去追风哥!但是我哎!可能真的不適合结婚,只適合谈恋爱吧!” 万茜抱住周迅“迅哥儿!也许你的那个他正在疯狂的骑著自行车想你而来呢!” 周迅笑著说 “去为什么我的他骑自行车啊!” 万茜开玩笑的道“您还嫌贫爱富吶!我们家这个甭说车,自行车都没有!”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风哥那是懒,他是真懒!” 许乘风笑了笑,收紧了手臂,將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 但这正是他当初成立棲息地时,最想看到的画面。 一个乌托邦。 一个所有热爱电影,怀揣梦想的疯子们,可以抱团取暖的家。 现在,这个家,有了。 而且,它正在变得越来越好。 第153章 棲息地的进化 《疯狂的赛车》票房和口碑的双重爆炸,像一针最猛烈的鸡血,打在了棲息地每个人的身上。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中院那片原本只是用来聚会的天地,彻底沦为了这群“野人”的常驻领地。 黄渤的烧烤摊生意日益兴隆,从一开始的羊肉串,发展到了烤生蚝,烤扇贝,甚至还有一次,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整只烤全羊,香气飘得隔壁几条胡同都能闻见。 吴京的健身角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会员”,连寧浩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导演,都偶尔会过去推两下空槓铃,然后扶著腰骂骂咧咧的走开。 段奕宏和张颂文的棋局,则从中国象棋升级到了围棋,两人经常一言不发,对著棋盘能枯坐一下午,周围围著一群指指点点的“观棋不语真君子”。 整个棲息地,都沉浸在一种成功后的鬆弛,和兄弟齐聚的欢乐氛围里。 除了一个人。 秦芳。 作为棲息地的大管家,她最近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这天下午,她抱著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穿过烟雾繚绕,喧囂震天的中院,脸上带著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老黄!把你那破音响关小点!不知道的以为咱们这儿是迪厅呢!” 黄渤正跟著音响里放的《love me like you do》扭动著身体,闻言回头,贱兮兮的喊道:“芳姐!你居然嫌弃老板娘的歌吵!你奖金没了嘿!” 秦芳一个白眼飞过去,绕开地上横七竖八的啤酒瓶,精准的找到了正在葡萄藤下乘凉的许乘风。 “老板。” 她把手里的文件夹往石桌上一拍。 “出大事了。” 许乘风正和万茜联机打著cs,闻言头也没抬。 “说。天塌下来了我也要先拆了这个包点的c4。” “比天塌下来严重。” 秦芳深吸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下。 “公司再这么野蛮生长下去,就真的要塌了。” 许乘风手上的动作一顿,他偏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秦芳和她带来的那个文件夹。 他看到秦芳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说具体点。” 他退出了游戏,把笔记本合上。 万茜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我做了一份棲息地组织架构的升级方案。” 秦芳打开文件夹,將里面厚厚一沓a4纸推到许乘风面前。 “简单来说,就一件事。” “我们必须立刻,马上,成立专业的经纪人团队。” 她指著院子里那群正在狂欢的兄弟们,语气沉重。 “现在《赛车》火了,寧浩和黄渤的片约,商演,代言邀请,每天像雪花一样飞到我这里。还有老段,京哥,颂文老师他们,也都被各大剧组盯上了。” “可是我们呢?我们没有专业的经纪人去筛选,去谈判,去规划。什么都靠我一个人,我就是长八只手也忙不过来。” “更重要的是,现在大家都是朋友,是兄弟,凭著一腔热情做事。但公司要发展,要壮大,就不能只靠感情,必须要有制度,有规矩。” 秦芳的话,让院子里的喧囂似乎都远去了一些。 许乘风没有立刻翻看方案,他只是静静的看著秦芳,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著。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只问了一个问题。 “我只有一个要求。” “经纪人,绝对不能凌驾於艺人之上。” 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他见过太多经纪人为了利益,把艺人当成商品,当成赚钱工具的例子。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在棲息地。 听到他这句话,秦芳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 “老板,你先看看方案。” 她说。 “这正是我们方案的核心。” 许乘风这才拿起那份方案,一页一页的翻看起来。 越看,他的眼神就越亮。 秦芳的方案,顛覆了整个行业现有的经纪模式。 第二天上午,棲息地,会议室。 黄渤,寧浩,乌尔善、段奕宏,吴京,张颂文,……所有“棲息地男团”的核心成员,都被秦芳一个电话,从各自的“舒適圈”里薅了出来。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一群人坐得东倒西歪,神情各异。 黄渤打著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寧浩则不停的转著手里的笔,显得有些不耐烦。 段奕宏和张颂文倒是坐得端正,但脸上也写满了疑惑。 “芳姐,到底什么事啊?这么大阵仗。”黄渤忍不住开口问,“我那锅羊蝎子还燉著呢。” 秦芳站在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没有回答他。 她按了一下投影仪的遥控器,白色的幕布上出现了两个並列的结构图。 左边的图,是一个標准的金字塔。 塔尖是“经纪公司/经纪人”,下面一层是“艺人”,最底层是“作品”。 右边的图,则是一个圆形。 圆心是“艺人/股东”,围绕著圆心,分布著“经纪团队”,“法务团队”,“公关团队”,“后勤团队”,每一个团队都有一根箭头,指向圆心。 “各位兄弟,各位老板。” 秦芳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今天叫大家来,是想和大家宣布一件事。” “从今天起,棲息地经纪团队,正式成立。” 话音刚落,寧浩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或多或少的听说过经纪公司压榨艺人这件事,对“经纪人”这个词,天然就带著一丝警惕和反感。 秦芳显然预料到了他们的反应。 她指著左边的金字塔图,朗声说道:“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在座的各位,除了京哥都没签过经纪公司,你们所知的经济约是这种形式。” “公司给你规划路线,经纪人给你接戏,你没有选择权,没有话语权。你只是一个商品,一件工具,你的价值就是为他们赚钱。” “今天拍什么,明天去哪个饭局,后天接哪个代言,你都身不由己。”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的扎中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尤其是吴京。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寧浩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 黄渤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但是,在棲息地。” 秦芳的声音猛然拔高,她用力指向右边的圆形图。 “我们,玩点不一样的!” “从今天起,公司会为在座的每一位,配备最专业的经纪团队。他们的职责,是为你们筛选资源,进行商务谈判,规划最適合你们的路线,处理一切你们不想处理的杂事。” “但!” 她加重了语气,环视全场。 “他们没有最终决定权!” “任何片约,任何活动,任何代言,最终都必须由你们本人,也就是公司的各位『股东』,亲自点头同意,方可执行!” 会议室里,雅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著秦芳。 他们听到了什么? 没有最终决定权? 艺人本人点头同意? 这在圈內,简直是天方夜谭! 黄渤第一个没忍住,他指著幕布,结结巴巴的问:“芳,芳姐,你的意思是……比如说,有个,有个一个亿的合同砸我脸上,我要是不想接,我,我就可以不接?” “对。” 秦芳的回答,乾脆利落。 “只要你觉得这个角色不適合你,这个代言你不喜欢,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你都可以说『不』。”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因为在棲息地,你们不是经纪人的赚钱工具。” “你们,是公司的老板!”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响。 是老板,不是工具。 黄渤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吴京的拳头,在桌子下面悄悄握紧。 段奕宏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他们都是在泥潭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人,太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这是尊重。 是圈子里最稀缺,也最宝贵的尊重。 “我同意。” 第一个开口的,是寧浩。 他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拍,站了起来。 “风哥对我们没的说,这种经纪人形式我只看到了尊重,我没话说!” “以后我的电影,谁也別想插手!” 他的话,像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我同意!”吴京也站了起来,声音洪亮,“以后我只拍我想拍的打戏!” “算我一个。”段奕宏缓缓起身,目光坚定,“我只演我看得上的角色。” 张颂文,黄磊,黄渤……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看著彼此,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光。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理想,和被点燃的雄心。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一盘散沙。 这种独特的,堪称革命性的合作模式,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將所有人的心,和棲息地的未来,死死的捆绑在了一起。 这个原本只是因兄弟情义而聚集起来的草台班子,在这一天,完成了它最重要的进化。 从一个鬆散的联盟,蜕变成一个结构清晰,模式先进,拥有共同信仰的现代化公司。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都没走。 大家像是打了胜仗的將军,兴高采烈的涌回中院。 黄渤大手一挥。 “今天我请客!羊蝎子管够!酒隨便喝!” 院子里,再次响起了震天的欢呼。 许乘风和万茜没有参与他们的狂欢,只是站在后院的月亮门下,静静的看著。 “你早就想好这么做了,对吗?” 万茜轻声问。 她看著许乘风的侧脸,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爱慕。 这个男人,总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守护著他想守护的人和事。 “我只是把本该属於他们的东西,还给他们而已。” 许乘风笑了笑,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望向远方的天空。 “这个时代,不该埋没任何一个真正有才华的人。” 许乘风笑著叫来了秦芳“芳姐再加一条隱藏条款吧!” 秦芳万茜都好奇的盯著许乘风,许乘风点燃烟吸了口说道“我的股份先分一半出来转到我家万老板名下!” 万茜正准备说什么,许乘风摆了摆手“先听我说,这是彩礼!” 然后又对秦芳说“再从分出去属於我的那份拿出来百分之五,让经纪人持股!” 然后转头看著万老板“怎么样!未来棲息地最大的股东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万茜眼眶微红的看著身边的许乘风“你个死傲娇!” 然后发挥出魔都戏剧学院所学“小许啊!以后什么事都得听万老板的知道了吗?” 许乘风抱住万茜小声的在她耳边说“小心回去打你屁股!” 万茜咬了许乘风一口“big胆!小心万老板执行家法!” 秦芳看著两个幼稚鬼“好了!两位老板你们慢慢玩!我还要去招人!哎劳碌命啊!” 第154章 天后牌局 棲息地经纪模式的革新,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在公司內部激起了千层浪。那群平日里不修边幅的“老男孩”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不再是单纯的创作者,而是这家公司的“主人”。 这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被尊重感,化作了空前高涨的热情。中院的庆功宴,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深夜。黄渤的羊蝎子火锅热气腾腾,吴京开了一箱又一箱的啤酒,寧浩抱著吉他鬼哭狼嚎,段奕宏和张颂文则被灌得满脸通红,开始勾肩搭背地討论起了表演的真諦。 许乘风和万茜没有过多参与他们的狂欢。股份转让和彩礼的事,像是两人之间一个甜蜜的秘密,让万茜一整个晚上都心神不寧,看许乘风的眼神,亮得像淬了星光。 她悄悄地看著秦芳拿著文件,真的去找许乘风签了字,又拿给她签字確认,那份“棲息地最大股东”的实感,让她脸颊发烫。当秦芳笑著对她说“恭喜万老板”时,她竟有些手足无措。 看著院子里那群因为一个承诺而欢呼雀跃的兄弟,再看看身边这个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男人,万茜的心里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情和骄傲填满。 “你个死傲娇。”她靠在许乘风的肩头,在他耳边低声咕噥。 许乘风只是笑了笑,將她搂得更紧。 就在这时,万茜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著“那姐”两个字。 她接起电话,开了免提,语气亲近:“喂,那姐,怎么啦?” 电话那头传来那英標誌性的爽朗笑声:“茜茜,干嘛呢?我跟老王、亚鹏、还有老汪在你家附近溜达呢,合计著去你那儿搓一圈,收不收留啊?” 万茜一听,下意识地看向许乘风,用口型无声地说:“那姐他们要来打麻將。” 她对著电话笑道:“当然收留啊!隨时欢迎,你们直接过来就行。” 许乘风在一旁听著,一把抢过电话,对著话筒喊道:“那姐,你这是搞突然袭击啊?行,来吧来吧,正好让我们家茜茜贏你点私房钱。” “滚蛋!上次也不知道是谁输得脸都绿了!”那英在那头笑骂著掛了电话。 许乘风放下手机,对万茜摊了摊手,一脸“麻烦上门”的表情:“完了,债主上门了。” 万茜被他逗笑,隨即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咱们家……有麻將桌吗?” 两人面面相覷,好像……还真没有。 许乘风一拍大腿,衝著屋里喊了一声:“秦姐,到中院来一趟,麻烦个事!” 秦芳听见动静,几步就从屋里出来了,语速很快:“老板,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那姐他们攒了个局儿,马上就到咱们这儿了。”许乘风指了指空旷的院子,一脸的理所当然,“你瞧瞧咱们这儿,连个像样的傢伙事儿都没有,总不能让天后们来了还跟咱们手搓吧?” 他加重了语气:“这事儿办不好,丟的是咱们棲息地的脸面,你懂吧?去,弄几台全自动的,要那顶配的!” 秦芳一听这来客,立刻就懂了。她点点头,话不多,但很利落:“明白。好的!这就去办,一定安排妥妥的!” 第二天下午。 一辆黑色的別克gl8,低调地停在了棲息地的门口。 车门拉开,周迅、王菲、那英、李亚鹏、汪峰几人说说笑笑地走了下来。 - 许乘风和万茜早已在门口等著,他一看到人,就笑著迎了上去:“哟,各位爷,各位姐,来就来吧,还真不空手啊。” 那英上来就给了他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就你贫!怎么样,牌桌备好了吗?今天非杀得你片甲不留!” 许乘风引著眾人穿过前院,来到烟火气十足的中院。 人还没走近,正在烧烤架前忙活的黄渤就扯著嗓子喊了起来:“哟,那姐!菲姐!什么风把你们这几位大神给吹来了?快来快来,刚烤好的大腰子,补补!” 那英嫌弃地摆摆手:“去你的,你那破腰子留著自己吃吧!我们是来找小许算帐的。” 寧浩正跟段奕宏下棋,闻言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说:“牌搭子都凑齐了哈,今天这是要决战到天亮啊?下注吗?我压风哥今天输得底裤都不剩。” 周迅笑著过去拍了寧浩一下:“就你话多!” 这番熟稔的对话,让李亚鹏和汪峰都笑了起来,整个院子的气氛瞬间就热络了起来,丝毫没有大明星驾到的紧张感,更像是一场隨意的家庭聚会。 牌局正式开始。许乘风、王菲、那英、李亚鹏一桌。万茜、周迅、汪峰则和跃跃欲试的黄渤开了另一桌。 自动麻將机哗啦啦的洗牌声,成了院子里最动听的背景音乐。 那英一边出牌一边咋呼:“小许,你行不行啊?上次被我杀得片甲不留,今天还敢上桌?” 许乘风嘿嘿一笑:“那姐,此一时彼一时也。上次那是让著你,今天有我们家万老板坐镇,我这气运不一样了!” 话音刚落,王菲就轻轻推倒面前的牌,声音清冷:“自摸。” 那英立刻哀嚎起来:“靠!老王你又来!许乘风,你是不是给她餵牌了?” 许乘风一脸无辜:“天地良心!菲姐那是天胡,我这是地糊!没法比!” 几圈下来,气氛热烈无比。那英输了一把大的,她把牌一推,看著许乘风:“不玩了不玩了!光输钱!许乘风,说正事!我那歌呢?” 她一拍桌子,声音拔高了八度:“上次在亚鹏那儿吃饭,你喝了三两猫尿就答应给我写的,这都过去多久了?你是不是给忘了?” 一直沉默的王菲,也放下了手里的牌,淡淡地看向他:“我的呢?”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旁边那一桌都停了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许乘风身上。 许乘风嘆了口气,摊开手,一脸的无奈:“我的两位姑奶奶,你们这是合起伙来逼宫啊!我最近这不是忙著给我家万老板当牛做马,准备彩礼嘛!灵感都用来写情书了,哪还有空写別的!” 他一把拉过万茜的手,对著两位天后挤眉弄眼:“万老板,你看看,这可都是你的『情敌』啊,上门抢你的歌来了。你说,这版权费,咱们是不是得按双倍收?亲姐妹也得明算帐不是?” 他这番半真半假的玩笑话,把所有人都逗得哈哈大笑,连一向清冷的王菲,嘴角都忍不住向上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英指著他笑骂道:“你个小滑头,想用我们家万茜当挡箭牌?门儿都没有!今天你要不给个准话,我跟你没完!” 第155章 友情价 那英的嗓门一拔高,整个院子的喧囂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黄渤那一桌的麻將声停了,寧浩和段奕宏的棋局也僵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这张“天王天后”牌桌上,准確地说,是聚焦在了被两位天后“围剿”的许乘风身上。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许乘风看著那英那副“今天不给个说法就跟你没完”的架势,又瞥了一眼旁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的王菲,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 “我的两位姑奶奶,你们这是要干嘛?合伙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李亚鹏,开始“拉拢盟友”:“鹏哥,你可得给我评评理!你家菲姐,联合那姐,一块儿欺负我一个老实人,这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李亚鹏正看戏看得起劲,闻言哈哈大笑,连连摆手:“別,这浑水我可不敢蹚。你自求多福吧。” 那英“切”了一声,根本不吃他这套:“少来这套,许乘风我告诉你,今天你別想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我跟老王的面子,你给还是不给?” 许乘风一脸的为难,他苦著脸,求助似的望向万茜:“万老板,你看看,这还有天理吗?一群人上门逼债,逼的还是你老公我的脑汁!这灵感都是有成本的,你说是不是?” 他这番操作,明著是诉苦,暗里却是把万茜这位新晋的“棲息地最大股东”抬了出来。 万茜多聪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放下手里的瓜子,慢悠悠地走到许乘风身后,轻轻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摆出了“老板娘”的架势。 她看著那英和王菲,嘴角掛著一丝浅笑,笑嘻嘻的开玩笑:“那姐,菲姐,这事儿呢,確实得按规矩来。我们家老许现在可是棲息地的签约创作者,他的作品,那都是公司的无形资產。这亲兄弟明算帐,你们想要歌,可以,得先跟我们公司的经纪人团队谈谈,好歹是新成立的部门,让他们实习上岗啊!咱们走正规流程。” 她这番话说得有板有眼,把旁边桌的黄渤和寧浩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黄渤更是伸出大拇指,压低声音对周迅说:“瞧见没,这才叫专业!老板娘一出马,一个顶俩!” 她指著许乘风,又指指万茜,夸张的调侃:“好啊你们!夫唱妇隨是吧?一个比一个滑头!跟我来这套商业谈判的把戏?” 许乘风看著那英“吃瘪”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是一副“你看,不是我不给,是老板不批”的无辜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再说几句便宜话,目光却无意中和王菲对上了。 王菲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但她的眼神很纯粹,没有那英的咋咋呼呼,也没有玩笑的成分,就那么淡淡地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种理所应当的信任。 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会给的。 就是这个眼神,让许乘风心里所有的玩笑和贫嘴,瞬间都消散了。 他想起来了,想起几个月前,万茜发第一张个人专辑《恋人心》的时候。 当时的他虽然觉得歌不错,但对市场反应並没抱太大希望,毕竟万茜是演员出身,跨界当歌手,前路未卜。 可他没想到,专辑发行的第二天,当主持人问那英“最近在听什么歌时”那英就在访谈节目中大方的拿出《恋人心》指著封面说“这个小美女看到了吗?这张专辑《恋人心》,是我妹子万茜初到第一张专辑,里面的歌很好听!” 而一向惜字如金的王菲,在接受一家顶级音乐杂誌採访时,被问到最近在听什么歌,她想了想,淡淡地说了句:“万茜的《恋人心》,很乾净。” 就这么两句话,直接让专辑的关注度坐上了火箭。 更別提周迅、李亚鹏他们,一个个都在自己的圈子里不遗余力地推荐。 他们没有一个人提前打过招呼,也没人来找许乘风邀功。这一切都是自发的,自然而然的,就像帮自家姐妹吆喝一样。 他们是真真正正地把万茜当成了自己人,当成了需要照顾和爱护的“妹子”。 这份情谊,不是衝著他许乘风的面子,而是发自內心地接纳了万茜。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许乘风看著眼前这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真性情的天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认真。 他轻轻拍了拍万茜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示意她放心,然后重新看向那英和王菲。 “行了,不逗你们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诚恳。 “歌,我给。” 他顿了顿,看著那英,又看看王菲,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事儿是我不对,早该给你们写。刚才万茜说得对也不对,你们是亲姐妹,但帐更得明算。我这儿记著一笔帐,今天正好跟你们算算。” 那英一愣:“什么帐?” “《恋人心》的宣传费。”许乘风说,“当初万茜发专辑,那姐你又是写博客,又是上节目推荐;菲姐你金口玉言,一句话顶得上百万宣传费。还有迅哥儿,鹏哥你们,一个个都跟不要钱似的到处吆喝。这份人情,我替万茜记下了。” “你们是真把她当妹子疼,我这个当男朋友的,心里有数。” 他这番话说得坦荡而真诚,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英脸上的泼辣和笑骂都褪去了,她看著许乘风,又看看旁边眼眶微红的万茜,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撇了撇嘴:“多大点事儿,茜茜本来就是我们妹子,有好东西能不吆喝吗?你提这个干嘛,见外了不是?” 王菲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她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地敲了一下,算是回应。 气氛正好,许乘风却又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熟悉的,带著点儿京城爷们儿特有痞气的笑容。 “不过呢,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 他煞有介事地对万茜说:“万老板,你看,既然是天后亲自开口,这价格嘛,咱们也不能太跌份儿。这样,一首歌,就收她们一顿饭,怎么样?” “嗨!我当什么呢!”那英一拍大腿,鬆了口气,豪爽地说,“一顿饭?那姐我请你吃一年!” “等等,”许乘风摆了摆手,慢悠悠地补充道,“一首歌,一顿丰泽园。” “噗——” 黄渤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整个院子,在寂静了三秒钟后,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鬨笑声。 丰泽园! 对於这群人来说,这地方当然不陌生,但用它来换许乘风的一首歌,那简直跟白送没区別。 “我靠!风哥你这心也太实诚了!一顿丰泽园换你一首歌?你这是扶贫呢?”寧浩笑得直拍大腿,“按这个价,姐,给我来十首,我请风哥吃半个月丰泽园!” 那英也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指著许乘风笑骂道:“你个小滑头!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绕了半天,就是变著法儿的不收钱是吧!行!丰泽园就丰泽园!两首歌,两顿!今天晚上就去!” 她嘴上虽然骂著,但心里却是说不出的舒坦和熨帖。 她知道,许乘风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既还了那份人情,又维护了朋友间的分寸。这个价格,既显出了歌的珍贵,又没让情谊沾上铜臭味,面子里子都给足了。 万茜看著身边这个男人,眼神里满是柔情和骄傲。 他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在大是大非和人情世故上,却通透得让人心安。 牌局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那英和王菲的心事落了地,打牌都显得更有劲头了。 又过了几圈,那英一边出牌,一边隨口问道:“哎,小许,说真的,歌你打算什么时候给啊?我这儿下张专辑都开始筹备了,你要是写得慢,我可等不了。” 许乘风头也没抬,从牌堆里摸起一张牌,看了一眼,然后隨手打了出去。 “明天。” “什么明天?”那英没反应过来。 “歌,明天给你们。”许乘风淡淡地说。 “什么?!” 这次,不光是那英,连旁边桌的周迅和黄渤都惊得回过了头。 那英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他:“明天?你开玩笑呢吧?你当写歌是大白菜啊,说有就有了?还两首?” “一首给你,一首给菲姐,量身定做。”许乘风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胡了。” 他轻轻推倒面前的牌。 清一色,一条龙。 整个院子,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许乘风,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那是一种混杂著震惊、怀疑,以及一丝丝理所当然的复杂情绪。 只有万茜,看著自家男人那副气定神閒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满是骄傲和宠溺的弧度。 第156章 大师的创作,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牌局散后的第二天,天朗气清。 昨夜的喧囂仿佛被秋风一夜吹散,棲息地的后院又恢復了它独有的寧静。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在青石板上筛下细碎的金光,空气中瀰漫著桂花的甜香和淡淡的茶香。 许乘风正四仰八叉地瘫在他那张专属的藤椅上,双脚架在石桌上,手里捧著一杯热气腾腾的普洱,眯著眼睛看天,一副“退休老干部”的安逸模样。 万茜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盘刚切好的水果。她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长发隨意地束在脑后,素麵朝天,却依旧清爽动人。 她把果盘往石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斜睨著藤椅上那个没骨头似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哟,许大才子,还歇著呢?”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我以为您吶,今儿一大早就得焚香沐浴,闭关锁国,为我们两位天后呕心沥血呢。” 许乘风眼皮都没抬,嘬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回道:“著什么急?灵感这东西,它跟地里的萝卜似的,得让它自个儿长。你老去刨它,它反而蔫儿了。得等,得养。” 这套歪理邪说,典型的京城胡同串子逻辑,听著不著调,但又让你没法反驳。 万茜被他这副懒散样逗乐了,她挨著他坐下,用牙籤扎起一块哈密瓜,递到他嘴边,话里带著几分调侃:“那您这灵感得养到什么时候啊?那姐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今天丰泽园的位子要是订好了,您这歌要是没出来,她能把桌子给掀了。” “掀不了。”许乘风张嘴把哈密瓜吃了,嚼得咔咔作响,“她捨不得。丰泽园的葱烧海参,她比谁都爱。” 他一副拿捏得死死的样子,让万茜又好气又好笑。 “行,算你厉害。”万茜白了他一眼,“那请问大师,您今天有动笔的打算吗?要不要我给您把文房四宝准备好,再点上一炉龙涎香,营造一下创作氛围?” “用不著那么麻烦。”许乘风终於从藤椅上坐直了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髮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响。 “去,把我写《疯狂的赛车》剧本时用的那沓稿纸拿来,再隨便找根笔。”他懒洋洋地吩咐道,仿佛在说一件去楼下小卖部买瓶酱油的小事。 万茜看著他,没动。 “怎么?”许乘风挑眉。 万茜漂亮的眼睛眨了眨,一本正经地问:“请问,是需要2b铅笔还是英雄牌钢笔?稿纸要横格的还是方格的?这对您的创作有影响吗?” 她这是学著他的样子,故意贫嘴。 许乘风乐了,他伸手捏了捏万茜的脸颊,笑道:“就你皮。去吧,隨便拿,能写出字就行。” 万茜笑著拍开他的手,转身进了书房。不一会儿,她拿著一叠稿纸和一支最普通的原子笔走了出来。 许乘风接过东西,却没有立刻开始写。 他把稿纸往桌上一扔,又躺回了藤椅上,闭上眼睛,开始哼哼唧唧。 哼的不是什么旋律,就是一些不成调的、类似於“嗯嗯啊啊”的单音节,听起来像是在梦囈,又像是在模仿某种古老的乐器。 万茜坐在旁边,也不打扰他,就安安静静地看著。她知道,这傢伙的创作模式跟別人不一样。他不需要绝对的安静,也不需要刻意的仪式感。他的所有旋律和歌词,似乎都藏在他那个懒洋洋的脑子里,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倾泻而出。 然而,此刻许乘风看似装模作样的哼唧,脑子里却正在飞速运转。 那姐……那英的声线,高亢,辽阔,带著一种金属质感的穿透力,还有一丝饱经世事的沙哑。这种嗓子,唱大歌最合適,那种能把人天灵盖掀开的歌。 第一个蹦进他脑海的,就是那首《默》。 “我被爱判处终身孤寂,不还手,不放手……” 旋律和歌词在脑中自动响起,那股深沉又磅礴的力量感,简直是为那英量身定做。 可转念一想,许乘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行!这首他已经给了自家女朋友了,就在《恋人心》那张专辑里! 这就难受了啊! 他心里哀嚎一声,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呢?这歌给那姐,简直是天作之合,结果自己手快,直接给了万茜当王炸。总不能一女嫁二夫,一首歌给两个人唱吧? 得换一首。 还得是能镇住场子,配得上那英“大姐大”地位的。 许乘风的思绪在记忆的曲库里飞速检索著。有了!他脑中灵光一闪,一个金髮微胖的身影浮现出来。阿黛尔! 那姐的声线,和前世那位横扫格莱美的英国女歌手,在某些特质上,竟然有几分神似!都是那种力量与情感並存,能用声音讲故事的顶级唱將。 许乘风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 他心里升起一个恶作剧般的念头:行,那就让那姐也当一次“国际歌后”好了!就那首了!那首开口就能让全世界安静下来的歌。 我可真是个大聪明! 想到这里,他脸上那副“神游天外”的表情瞬间消失,眼神变得清明而专注。 他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了歌名:《hello》。 他的速度极快,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不是一个字一个字的斟酌,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誊写,仿佛那些音符和文字早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万茜好奇地凑过去看。 只见稿纸上,一行行音符如同流淌的溪水,迅速铺满了整个页面。字跡龙飞凤舞,带著一股子不羈的潦草劲儿。 不到半小时,他就停了笔,把其中一张稿纸抽出来,吹了吹上面並不存在的墨跡,然后隨手递给万茜。 “喏,那姐的。” 万茜接过那张还带著男人体温的稿纸,低头看去。 她愣了一下,有些惊讶:“英文歌?” “嗯。”许乘风应了一声,放下笔,又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仿佛刚才那通操作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万茜看著稿纸上的英文,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气定神閒的男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自豪感。 这傢伙,总是能用最云淡风轻的方式,做出最让人震惊的事情。给华语乐坛的大姐大写英文歌,这份胆识和才情,独一份。 “那菲姐的呢?”万茜忍不住问。 许乘风没睁眼,只是懒洋洋地哼唧著,像是在重新酝酿情绪。 实际上,他的大脑已经切换到了第二个频道。 王菲。 这位更难搞。 她的声音空灵、清澈,带著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像风,像云,抓不住,摸不著。寻常的情歌给她,总觉得落了俗套。 该给什么呢?许乘风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摇了摇头。 给王菲的歌,必须得是那种能让她一开口,就直接封神的作品。 算了,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了。 他心里嘆了口气,决定直接祭出大杀器。 把她后世那首八抬大轿抬上来的歌给她吧。 那首词曲、意境、格局,无一不是顶级的作品,它配得上王菲的声音,也配得上她的地位。 想到这里,许乘风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再次坐起身,拿起笔,在另一张稿纸上,郑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如愿》。 这次,他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似乎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都经过了更深沉的思考。 “你是遥遥的路,山野大雾里的灯。我是孩童啊,走在你的眼眸……” “你是明月,是我的所无。所不能……” 万茜看著他笔下流淌出的词句,仅仅是开头几句,就感觉自己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这些歌词,不像是在写爱情,更像是在写一种传承,一种仰望,一种跨越代际的深情对话。配合著那些她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其悠扬磅礴的音符,一股宏大而温暖的意境扑面而来。 她敢肯定,王菲看到这首歌,一定会喜欢到骨子里。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许乘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將第二份稿纸递了过去。 “这个,菲姐的。” 万茜接过稿纸,看著他,眼里的欣赏和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许乘风,”她轻声说,“你真是个妖怪。” “过奖过奖。”许乘风煞有介事地拱了拱手,“为老板服务,是我的荣幸。” 他把笔一扔,重新瘫回藤椅上,一副元气大伤的样子。 “行了,活儿干完了。两首歌,换两顿丰泽园,这买卖不亏。”他拍了拍肚子,“今天晚上,我必须得吃顿好的补补。万老板,晚上想吃什么?报个菜名,老公给你安排。” 他这副邀功请赏的无赖样子,彻底衝散了万茜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感动。 她哭笑不得地把两份歌谱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走到他身后,伸出双手,用力地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行啊,许大功臣。”她一边给他按摩,一边笑著说,“晚上你想吃什么都行,只要你现在,立刻,马上,把这两首歌给两位天后送过去。” “我不去。”许乘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刚耗尽了毕生功力,元气大伤,方圆十里之內不能见生人,否则会走火入魔。” 万茜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说人话。” “懒得动。”许乘风言简意賅。 万茜彻底拿他没办法了。 她鬆开手,拿出手机,想了想,拨通了秦芳的电话。 “秦姐,忙吗?有点事麻烦你。” 电话那头的秦芳永远是那么干练:“不忙,老板娘你说。” “风哥给那姐和菲姐的歌写好了,你找个靠谱的人,把谱子工工整整地誊两份,然后分別给她们送过去。要快。” “收到!”秦芳的语气里透著一丝兴奋,“我马上办!” 掛了电话,万茜看著藤椅上那个已经开始打瞌睡的男人,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喂,大才子,刚才邀功的话还算数吗?” “嗯?”许乘风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眼睛都没睁。 “那我想吃……”万茜故意顿了顿,然后用一种狡黠的语气说,“……你亲手做的红烧肉。不过嘛,今晚先便宜你了,去吃那姐的丰泽园。这顿红烧肉,你先欠著,等我哪天想吃了,你得立马给我做。” 藤椅上的人,身子明显舒展了一下,像是逃过一劫。 然后,一个带著笑意的懒洋-洋的声音飘了出来。 “得嘞,万老板的圣旨,小的记下了。您这是给我来了个『甜蜜的分期付款』啊。” 院子里,再次响起了万茜清脆爽朗的笑声。 第157章 这歌,是我的 棲息地后院的喧闹与懒散,並未立刻传递到外界。 在许乘风和万茜享受著斗嘴的甜蜜时,秦芳已经展现出了她金牌大管家的惊人效率。她拿著那两份龙飞凤舞、堪称“天书”的原始手稿,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京城音乐圈里一位收费极高、但手艺也最好的职业制谱师。 “老周,我秦芳。有两份谱子急用,手稿,需要你立刻整理成最规范的五线谱和简谱双版本。”秦芳的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两个小时之內,我要电子版和列印版。价格不是问题,但只有一个要求,快,且绝对保密。” 掛了电话,她又立刻安排了公司最稳妥的专员,准备了两个印著“棲息地”暗纹的牛皮纸硬壳文件夹,並嘱咐道:“谱子一到,分装,亲自派送。一份给那姐,一份给菲姐。务必亲手交到她们本人手上,不得有任何疏漏。” 整个过程,雷厉风行,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这便是如今的棲息地,前院是兄弟们把酒言欢的江湖,后院是老板老板娘神仙眷侣的桃源,而连接这一切,让整个庞大机器高效运转的,正是秦芳和她一手建立起来的专业团队。 …… 与此同时,京城东郊,王菲的一处私人別墅里。 与棲息地的烟火气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呈现出一种极致的简约与寧静。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过的草坪,室內是素色的墙壁和原木色的家具,空气中飘散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那英四仰八叉地陷在巨大的布艺沙发里,一边刷著手机,一边不耐烦地抱怨著:“我说老王,你给评评理!许乘风那小滑头到底靠不靠谱啊?昨天在牌桌上把牛吹得震天响,说什么『明天就给』,这都下午三点了,连个屁影儿都没有。该不会是忽悠咱们,回头找不著人了吧?” 不远处,王菲正盘腿坐在蒲团上,姿態优雅地冲泡著功夫茶。她穿著一身宽鬆的棉麻长裙,长发隨意挽起,整个人透著一股与世无爭的清冷。 听到那英的抱怨,她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专注地將滚烫的茶水淋在紫砂壶上,声音清淡如水:“他答应了,就会给。” 那英撇了撇嘴:“你倒是信他。我跟你说,男人那张嘴,就跟夏天的冰棍儿似的,没一会儿就化了,信不得!”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显得百无聊赖,“早知道这么慢,我今儿就该约人逛街去,白白浪费我一下午!” 王菲没再接话,只是將冲泡好的第一道茶水缓缓倒掉,然后才重新注水,为两人各斟了一小杯。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瓷杯中微微晃动,香气裊裊。 就在那英端起茶杯,准备再发一通牢骚时,別墅的门铃响了。 保姆走过去开门,片刻后,拿著两个精致的牛皮纸文件夹走了进来,恭敬地递到两人面前。 “那女士,王女士,一位自称是棲息地公司的先生送来的,说是许先生嘱咐,务必亲手交给二位。” 那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嘿!总算来了!” 她“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坐直,一把抢过属於自己的那个文件夹,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仿佛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肉。 王菲的动作则依旧从容,她优雅地放下茶杯,双手接过文件夹,冲保姆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谢”。 那英已经迫不及待地撕开了文件夹的封口,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能给我写出什么花儿来!他要是敢糊弄我,我回头非得去他那『棲息地』,把他那破烧烤摊给掀了!” 然而,她的目光刚刚扫到乐谱,整个人就愣住了。 另一边,王菲也打开了她的文件夹。 她没有那英那么大的动静,只是静静地抽出里面的几页纸。纸张的质感很好,上面的音符和文字都列印得清晰而规整。 -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歌名上。 ——《如愿》。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仿佛带著一种穿越时空的重量,瞬间击中了她的心。 她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字,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了歌词上。 “你是遥遥的路,山野大雾里的灯……” 只一句,王菲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疏离感的清澈眼眸,便微微凝固了。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画面:在无边的黑暗与迷茫中,一盏灯火在远方亮起,微弱,却坚定,指引著前行的方向。 那不是情爱里的指引,而是一种更宏大,更深远的意象。 “我是孩童啊,走在你的眼眸……” 看到这一句,王菲的心猛地一软。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孺慕、追隨与传承的情感,悄然涌上心头。她仿佛看到一个渺小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充满敬畏地,走在先辈们用目光铺就的道路上。 她彻底安静了下来,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这张薄薄的纸。 那英正对著自己的那份乐谱发呆,嘴里嘀咕著什么,一转头,却发现王菲的状態有些不对。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塑,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喂,老王,傻了?”那英凑了过去,好奇地探头,“写得什么啊让你这副表情?我看看……” 王菲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的指尖,划过下一句歌词。 “而我將爱你所爱的人间,愿你所愿的笑顏……” 轰—— 这一句,像一道温柔的闪电,彻底击穿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如果说前面的歌词是仰望与追寻,那么这一句,就是承诺与回答。 - 这不再是一个孩童的视角,而是一个成长起来的后辈,对先辈们最深情的告白。 我將替你,去爱这个你深爱著的世界。我將替你,去实现你未竟的理想与笑顏。 这是一种何等波澜壮阔的浪漫! 王菲感觉自己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一层薄薄的水雾迅速瀰漫开来,让眼前的字跡都变得有些模糊。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一首歌的歌词,如此纯粹地打动过了。 这首歌,已经完全超越了个人情爱的范畴,它在讲述一个关於血脉、关於理想、关於跨越时空对话的宏大故事。 可偏偏,它的遣词造句又是如此的细腻、温柔,充满了诗意。 许乘风……他究竟是怎样一个怪物?他的脑子里,到底还藏著多少这样的宝藏? 她有一种强烈的衝动,想要立刻把这段旋律唱出来。 她看著乐谱上的音符,虽然没有乐器,但以她顶级的乐感,那些音符仿佛自动在她的脑海中排列组合,一段大气、悠扬、层层递进又充满了温暖力量的旋律,已然成型。 这旋律,简直就是从她的灵魂深处生长出来的一样。 空灵,却不虚无。 磅礴,却不炫技。 深情,却不滥情。 “这歌……” 王菲的嘴唇微微翕动,无意识地吐出了三个字。 “是我的。” 这不是一句疑问,而是一句斩钉截铁的陈述。 仿佛在宣告一件命中注定、理所应当的事实。 这首歌,只能是她的。也只有她,能唱出这首歌里那种穿越时空的深情与浩瀚。 “什么你的我的?”那英被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她把自己的乐谱往王菲面前一摊,脸上是一种极为复杂,混杂著震惊、迷茫和一丝荒诞的表情。 “你先別管你的了,你快帮我看看我这个!这小王八蛋是不是在耍我?” 王菲终於从《如愿》的世界里回过神来,她眨了眨眼,让眼中的水汽散去,然后將目光投向了那英的那份乐谱。 只见乐谱的顶端,清清楚楚地写著一个她认识,但又觉得无比陌生的单词。 《hello》。 再往下看,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字母。 那英指著那份乐谱,气得都快笑了出来,声音里带著一股难以置信的腔调。 “他给我写了首……英文歌?!” 第158章 女王的力气活儿,天后的仙气儿 那英那一声拔高了八度的质问,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王菲雅致寧静的客厅里炸开了锅。 “他给我写了首……英文歌?!” 这句充满了荒诞、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话,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王菲刚刚从《如愿》那宏大而深情的意境中抽离出来,心绪还未完全平復,闻言也有些错愕。她抬起那双因感动而水汽氤氳的眼眸,看向那英。 只见那英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在原地来回踱步,手里的那几张乐谱被她捏得“哗哗”作响,仿佛隨时要被撕碎。 “这小王八蛋是在耍我呢?!”她终於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声音里满是火气,“我!那英!一个唱了半辈子中文歌的,你让我去唱英文歌?他是不是觉得我这舌头捋不直啊?” 她一屁股坐回沙发里,把乐谱往茶几上一拍,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山不转水转》、《征服》、《一笑而过》……我哪一首成名曲不是字正腔圆的国语?他倒好,直接给我来了个鸟语!这是存心难为我!” 那英越想越气,拿起手机就要给许乘风打电话:“不行,我得现在就问问他,他到底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昨天打麻將输了钱,故意报復我?” “等等。” 王菲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镇定力量。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按住了那英即將拨號的手。 “我看看。” 那英正憋著一肚子火没处发,闻言瞪了她一眼:“看什么看?一堆鬼画符,你也看不懂!” “我看得懂谱子。”王菲的语气依旧平淡。 她没有理会那英的暴躁,自顾自地拿起了那份名为《hello》的乐谱。 那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王菲那副专注而认真的神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了解自己这个多年的好友,王菲在音乐上的判断力,甚至比自己更敏锐,更纯粹。 王菲的目光,缓缓扫过乐谱。 她不像那英那样只盯著歌词,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些音符上。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点动,仿佛在弹奏一架无形的钢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客厅里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安静。那英的怒火,在王菲的沉默和专注面前,也不知不觉地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和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王菲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向那英,眼神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混杂著惊嘆和一丝“原来如此”的瞭然。 “他没有耍你。”王菲开口,声音篤定。 “嗯?”那英一愣。 “这首歌……”王菲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词来形容,“……是为你写的。” “废话!不是为我写的难道是为你写的?”那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王菲没有在意她的態度,继续说道,“这首歌的结构和情绪,完全是按照你的声音条件和演唱方式来设计的。” 她指著乐谱的第一段:“你看这里,主歌部分,旋律很平缓,像是在低声诉说,带著一种回忆的伤感。这是在蓄力,在铺垫情绪,让你声音里那种沙哑的、有故事感的特质完全展现出来。” 那英將信將疑地凑过去看。 王菲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动,停在了副歌部分。 “然后到这里,副歌,『hello from the other side』。你看这个音高,它是在你最舒服,也最有力量的换声区。他要的就是你在这里,把前面所有积蓄的情感,像火山一样,一次性全部爆发出来。” 王菲的声音虽然依旧清冷,但描述却极富画面感。 “整首歌,就是一个不断攀升、不断叠加情绪的过程。从压抑的低语,到撕心裂肺的吶喊,再到最后归於平静的释然。这种大开大合,情绪跨度极大的歌,只有你的嗓子能撑得起来。换了別人,要么唱破,要么唱白,根本出不来那种灵魂深处的吶喊感。” 那英彻底呆住了。 她看著乐谱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音符,在王菲的解读下,它们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一个个充满了力量和情感的符號。 她仿佛已经能听到那段旋律在耳边响起,能感觉到那种情感在胸中衝撞。 她下意识地,跟著乐谱的旋律,轻轻地哼唱起来。 “hello... from the other side...” 仅仅是一句,她自己的脸色就变了。 她能感觉到,当她唱出这个旋律时,她整个胸腔都在共鸣。那个音高,那个发声点,简直是为她的嗓子量身定做,舒服到了极点,又充满了爆发力。 这首歌……好像真的……有点东西。 那英看著乐谱,眼神变了。 最初的愤怒和荒诞,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顶级歌手的、棋逢对手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许乘风那个小王八蛋,他不是在难为她,他是在逼她! 逼她去突破,去挑战一个她从未涉足,但又似乎无比適合她的领域。 他这是要让她,用最擅长的方式,去唱一首別人想都不敢想的歌。 这个疯子! “这……这破词儿也太难背了!”那英嘴里嘀咕了一句,语气已经从愤怒变成了带著一丝撒娇意味的抱怨,“这得练死我!” 王菲看著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伸手,想再看看那份乐谱。 “啪”的一声。 那英眼疾手快地一把將乐谱按住,死死地护在自己身前,警惕地看著王菲。 “看什么看?这是我的!” 那副护食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找到了宝贝骨头的小狗。 王菲无奈地摇了摇头,收回了手。 那英把《hello》的乐谱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又忍不住探头去看王菲的那份《如愿》。 “你那首又是什么路数?” 王菲將《如愿》递了过去。 那英看了几眼,眉头就皱了起来:“嘖,你这首是仙气儿,到时候发出来,怕是要火速入编啊!我这首是力气活儿。他这是把咱们俩分得明明白白的。” 她把乐谱还给王菲,心里对许乘风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傢伙,太毒了。 他精准地抓住了两人声音里最核心的特质。一个给了飘在天上的云,一个给了踩在地上的根。两首歌,风格迥异,却都是毫无疑问的王炸级別。 “行了!”那英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恢復了她风风火火的本色。 “走!吃饭去!丰泽园!”她挥了挥手里的乐谱,像是挥舞著战旗,豪爽地宣布,“说好了我请客!拿了这么好的歌,今天我高兴,必须好好喝一顿!想吃啥吃啥!晚上先超一本!吃完饭,明天我得赶紧找个英文老师,好好抠抠这破词儿!” 王菲也缓缓起身,將那份《如愿》小心翼翼地收回文件夹里,看著那英斗志昂扬的样子,清冷的眼眸里,也染上了一丝笑意。 两位华语乐坛的顶级天后,在这一刻,像是两个拿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全世界炫耀。 而她们要找的第一个“炫耀”对象,自然就是那个给了她们玩具的,“小王八蛋”。 第159章 丰泽园的「鸿门宴」 当晚,京城老字號饭庄,丰泽园。 古色古香的楠木雕花门被推开,经理亲自在前面引路,將一行人带进了顶楼不对外开放的“观澜阁”包间。 包间內是典雅的中式装潢,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占据了中心,窗外便是华灯初上的京城夜景。 那英一进门,就展现出了她东北大姐大的豪爽气派。她把手里的文件夹“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大马金刀地坐下,衝著经理一挥手。 “点菜!把你们这儿最贵的、最拿手的,都给我上一遍!尤其是那个葱烧海参,先来两份!” 她转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瞪著许乘风,像是要喷出火来。 “今天我请客!说好了的两顿饭,今天先兑现一顿!小许,你可得给我放开了吃,你要是吃不回本,都对不起我下午受的那些惊嚇!” 许乘风拉著万茜优哉游哉地坐下,闻言嘿嘿一笑,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那姐,您这哪是请客吃饭啊,您这分明是摆了出鸿门宴,就等著我一来,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呢。” 李亚鹏和王菲也相继落座,听到许乘风的比喻,李亚鹏忍不住笑出了声:“乘风,你这形容可太贴切了。我跟你说,从拿到谱子到现在,那姐的嘴就没停过,一直在念叨你。” “念叨我?”许乘风明知故问,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嘬了一口,“是夸我才华横溢,惊为天人吗?” “我呸!”那英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她指著许乘风,又好气又好笑,“我是在骂你!许乘风,你个小王八蛋,你老实交代,你给我写那首英文歌,是不是存心想看我出糗?!” 她一边说,一边却又把那个文件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生怕別人抢走似的,动作里的宝贝意味,与嘴上的嫌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那英!唱了快二十年中文歌,你倒好,直接给我上外语!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舌头捋不直,想听我唱出股东北大荒味儿的英语啊?” 万茜坐在一旁,看著那英这副“嘴上抱怨,身体却死死护住曲谱”的傲娇模样,实在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学著那英的语气,惟妙惟肖地调侃道:“那姐,您可千万別。回头您这《hello》一发,別人一听,『哎哟,这伦敦音,地道!』谁能想到您是在咱们白山黑水练出来的口语呢?这叫反差,叫惊喜!” “去你的!”那英被万茜逗得没脾气,佯怒地瞪了她一眼,“你还笑!都赖你家这个死鬼!出的餿主意!” 许乘风放下茶杯,一脸正色地看著那英,表情严肃得仿佛在谈论一个上亿的项目。 “那姐,你这思想觉悟就不够了。”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这是在帮你完成国际化转型,是把你从华语乐坛天后,往格莱美殿堂女王的宝座上推!这是什么?这是事业上的高瞻远瞩,是艺术上的开拓创新!你怎么能用这么狭隘的眼光来看待我的良苦用心呢?我很痛心的!”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辞严,把那英都给听懵了。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指著许乘风笑骂道:“你可拉倒吧!就你那张破嘴,以前听小迅说是半天打不出一个屁,现在有我们万老板了天天就在那臭贫,死的都能让你说成活的!还格莱美?我能先把这歌词背下来就不错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谁都看得出,她眼里的兴奋和斗志,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王菲,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没有参与他们的玩笑和斗嘴,只是静静地看向许乘风,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 她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乘风。”她开口,声音清淡,却让整个包间都安静了下来。 “谢谢。”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分量。 她看著许乘风,继续说道:“这首歌,不止是一首歌,它是一个时代对另一个时代的致敬,也是另一个时代对这个时代的寄託,这是一首令人感动的歌也是一首令人回味的歌。” 那英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她虽然还没完全理解《如愿》的意境,但光是看王菲下午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知道这首歌的杀伤力有多大。 许乘风脸上的嬉皮笑脸也收敛了几分。他知道,王菲这是在用她最真诚的方式,表达著对他作品的最高认可。 他也端起茶杯,轻轻和她的杯子碰了一下。 “菲姐,你言重了。”他温和地说道,“好歌配好声音,它能遇见你,才是它的幸运。这首歌,本来就该是你的。” 这句发自肺腑的话,让王菲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是將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一个小小的插曲,让包间里的气氛从刚才的喧闹,变得温情而真挚。 很快,丰泽园的招牌菜流水般地被端了上来。 色泽红亮的葱烧海参,外酥里嫩的干炸丸子,汤鲜味美的乌鱼蛋汤…… 那英立刻恢復了活力,她热情地招呼著大家动筷,自己则夹了一大块海参,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嗯!就是这个味儿!”她含糊不清地说,“小许,为了这口吃的,你那首破歌,我捏著鼻子认了!” 她话锋一转,又开始了自己的“吐槽”:“我跟你们说,我决定了!明天我就去找全京城最好的英文老师,一对一教学!不行我就直接飞趟伦敦,找个老伦敦人天天搁我耳边念叨,我就不信我学不会这破歌!” 许乘风笑著给她倒了杯酒:“使不得,真的使不得,那姐这是想惊动外交部到时候引起外教纠纷啊!” “滚!就你小子臭贫!”那英白了他一眼,“你就是站著说话不腰疼!我这叫力气活儿,老王那才叫仙气儿!你小子是真毒啊,把我们俩的路数摸得一清二楚!” “那必须的。”许乘风毫不谦虚,他得意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万茜,贫嘴道,“毕竟是专业的。我们棲息地出品,讲究的就是一个量身定做,客户至上,內容为王。” 万茜笑著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示意他少贫几句。 王菲吃东西的动作很优雅,她小口地品尝著菜餚,听著眾人的谈笑,忽然开口问:“乘风,这首《如愿》,你对编曲有什么想法?” 她一开口,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要进入正题了。 许乘风沉吟了片刻,说:“这首歌的格局很大,编曲不能小气。主歌部分要安静,有留白,用钢琴和弦乐打底就行,突出你声音里那种讲故事的感觉。到了副歌,情绪要层层递进,管弦乐团得铺开,营造一种史诗感,但又不能压过人声。就像……一个人站在山巔,对著星空和云海,在跟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代对话。” 他只是寥寥几句,一个恢弘而细腻的音乐画卷,就已经在眾人脑海中展开。 王菲静静地听著,眼里的光越来越亮。许乘风所描述的,和她心中预想的画面,几乎一模一样。 他不仅仅是写了一首歌,他是连同这首歌的灵魂和骨架,都一起想好了。 “我明白了。”王菲点了点头,心里已然有了方向。 那英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她对这些专业的编曲不太懂,她只关心一件事。 “那我呢?我那首呢?”她急切地问,“我那首是不是得找个摇滚乐队,整得越燥越好?” “不。”许乘风摇了摇头,“恰恰相反。” 他看著那英,一字一句地说:“你的那首《hello》,编曲要极简。就一架钢琴,足矣。” “啊?”那英愣住了,“就一架钢琴?那多乾巴啊?体现不出我的气势啊!” “那姐,”许乘风笑了,“当一个人的声音足够强大的时候,任何复杂的配器,都是对它的削弱。我要的,就是全世界只剩下你的声音和钢琴声,那种空旷到极致,然后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才能真正地击穿人心。” “你这首歌,唱的不是技巧,是情感,是故事。它不需要任何华丽的包装。” 许乘风的这番话,让那英彻底沉默了。 她愣愣地看著许乘风,半晌,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行。”她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我服了。许乘风,你牛逼!”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 这既是一场为两首金曲诞生的庆功宴,更像是一场坦诚相待的创作交流会。 饭局结束,眾人走出丰泽园,晚风带著秋夜的凉意,吹在身上,却吹不散心里的那股火热。 那英和王菲,两位华语乐坛的顶级天后,站在京城璀璨的夜色下,眼神里都燃烧著同样的火焰。 那是对一首好歌最原始的渴望,和被一个天才彻底点燃的,无穷的创作激情。 第160章 冰与火之歌 丰泽园门口的喧囂,隨著一辆辆车驶入夜色而渐渐平息。 晚风带著秋夜的凉意,吹散了酒后的燥热,却吹不散两位天后心头那股滚烫的创作火焰。 那英和王菲没有立刻分道扬鑣。那英几乎是半拽半拉地,跟著王菲回了她东郊的那栋別墅。 “不行,我得到你这儿缓缓,我自个儿回去得疯!”那英一进门,就踢掉了高跟鞋,赤著脚在地板上烦躁地来回踱步,手里的文件夹被她捏得紧紧的,像握著一颗隨时会爆炸的炸弹。 王菲没理会她的焦躁,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样子。她换上舒適的居家服,走进茶室,开始烧水,准备醒一醒酒,也静一静心。 那英跟了进来,一屁股陷在沙发里,把那份《hello》的乐谱摊在茶几上,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像个正在跟天书较劲的高中生。 “hello, its me... i was wondering if after all these years youd like to meet...” 她用一种带著浓郁东北腔的、蹩脚的英文,磕磕巴巴地念著歌词,自己把自己给逗乐了,又气得直拍大腿。 “我操!这叫什么事儿啊!”她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飞快地翻找著,“不行,我等不了明天了,我现在就得找人!” 她拨通了一个电话,对面很快就接了。 “喂,老张!睡了没?”电话一通,那英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睡意惺忪的男声:“我的姑奶奶,这都快十二点了,能不睡吗?怎么了?” “別睡了!起来嗨!”那英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我拿到歌了!许乘风那小王八蛋写的!是个王炸!核弹级別的!” 对面的睡意瞬间消散了:“真的?他出手了?什么风格的?” “別提了!”那英一说这个就来气,“他给我写了首英文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显然是被呛到了。 “英……英文歌?那姐,你没开玩笑吧?他让你唱英文歌?” “我骗你干嘛!”那英烦躁地说,“所以我才找你!你路子广,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找全京城最好的英语口语老师,要那种专门教发音的,最好是从伦敦回来的!钱不是问题!我明天早上就要见到人!” “这……这大半夜的我去哪儿给你找啊?” “我不管!你就是从被窝里给我薅,也得薅一个出来!”那英完全不讲道理,“还有,给我订最好的录音棚,下周,我就要进去录这首歌!你先把棚给我占住了!” 掛了电话,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仿佛打了一场硬仗。 她看著茶几上的乐谱,眼神复杂,既有面对挑战的兴奋,又有对许乘风的“怨念”。 “你说,这小王八蛋是不是故意的?”她对著正在专心泡茶的王菲抱怨道,“他就是看我太閒了,给我找点罪受!这叫什么事儿啊!我一把年纪了,还得从abc开始学!” 王菲將第一道茶水缓缓淋在茶宠上,轻烟裊裊。 她抬起眼,看了看那英,又看了看她那份乐谱,清冷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洞悉:“他不是在为难你。” “那是什么?” “他是在成全你。”王菲淡淡地说,“他给了你一把,能敲开另一扇门的钥匙。至於你有没有力气去推开那扇门,那是你的事。” 那英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王菲,半晌,才咂摸出这句话里的味道。 成全…… 是啊,许乘风给了她一首最適合她声音力量的歌,也给了她一个从未想过的方向。这首歌如果成了,她的地位將不再仅仅局限於华语乐坛。 这小子,心眼儿是真毒,眼光也是真毒。 那英不说话了,她重新拿起乐谱,眼神里的烦躁和抱怨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斗志。 王菲將一杯冲泡好的普洱推到她面前,然后,也拿出了自己的那份《如愿》。 她没有像那英那样焦急地打电话,只是用指尖轻轻地摩挲著稿纸,目光一遍又一遍地,贪婪地阅读著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符。 那英喝了口茶,情绪平復了许多,她看著王菲这副痴迷的样子,好奇地问:“那你呢?你这首『仙气儿』飘飘的歌,打算怎么弄?” 王菲的目光没有离开乐谱,她仿佛在跟另一个时空的灵魂对话。 过了许久,她才拿起自己的手机,也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和艺术气息的男声:“餵?” “是我。”王菲的声音很轻。 “菲?”对面的声音立刻清醒了,“这么晚了,有事?” “老林,”王菲叫著对方的名字,“我拿到了一首歌。” “哦?谁的?” “许乘风。” 电话那头的男人,因为一张神专《恋人心》现在被誉为华语乐坛最具灵气的製作人之一,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明显停顿了一下,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是吗?什么样的歌?” 王菲没有直接回答,她看著歌词,轻声念了出来。 “你是遥遥的路,山野大雾里的灯……” 她只念了一句,电话那头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老林,你还在吗?”王菲问。 “在。”男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的激动,“继续。” 王菲便继续往下念。 “我將爱你所爱的人间,愿你所愿的笑顏……” 当她念完最后一句,电话两端,是长达一分钟的寂静。 “菲……”男人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乾涩,“这已经不是一首歌了。” “嗯。”王菲应了一声。 “这是诗,是电影,是一个时代的缩影。”男人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编曲……编曲必须配得上它。不,任何编曲都是多余的,又都是必须的。我需要……我需要去最好的音乐厅,去听一场真正的交响乐,去找灵感。” “我的想法,也是这样。”王菲说,“主歌要空,副歌要满。空到只剩下一个人的心跳,满到能容纳整个星辰大海。” “我明白……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了。”男人激动地说,“菲,你哪儿也別去,就在家待著,把这首歌的感觉养在心里。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我要去联繫国家交响乐团,这首歌,必须用最好的乐手,在最好的录音棚,用最虔诚的心来完成。” 掛了电话,王菲静静地將手机放在一边。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那段大气磅礴又温柔细腻的旋律,已经与她的呼吸融为一体。 那英在一旁,目睹了全程。 她看著王菲,忽然感慨道:“咱俩,还真是两个路数。我这儿是擼起袖子准备干仗,你那儿是焚香沐浴准备飞升。” 她摇了摇头,拿起自己的乐谱,站起身。 “行了,不打扰你修仙了,我得回家睡觉去了,明天一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著王菲,也看著她手里的《如愿》,由衷地说了一句,“老王,恭喜你。” 王菲也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也是。” …… 回棲息地的计程车上。 万茜侧著头,看著靠在窗边假寐的许乘风,越看越想笑。 “喂,许大才子。”她用手肘碰了碰他然后贴著许乘风耳朵说。 “嗯?”许乘风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 “你今天可是出尽了风头啊。”万茜调侃道,“弹指之间,就让两位天后,一个准备远征格莱美,一个准备得道飞升。你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许乘风打了个哈欠,坐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 “成就感谈不上,疲惫感倒是真的。”他揉了揉眼睛,一脸的倦意,“这顿丰泽园吃得可真累,比写两首歌累多了。” 他看著万茜,忽然凑了过去,在她耳边小声说:“万老板,你看我今天表现这么好,又是帮你还人情,又是帮你抬身价的,回去是不是该有点奖励?” “奖励?”万茜明知故问,“什么奖励?那顿红烧肉我还给你记著呢,別想赖帐。” “肉先欠著。”许乘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说的奖励是……探討下人类起源,这回怎么说也要我主动一把了,怎么样?” 万茜愣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地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滚!”然后俏皮的对许乘风眨了眨眼睛“啊?我以为我家风哥哥不喜欢主动,一直都是被动享受呢!某些人第一个吻是被我壁咚,第一次也是被我推到,这回怎么太阳打西边上起来了?还要主动了?” 许乘风脸都绿了“茜茜!万老板!咱不提这些了成不?给小的一点脸面!再说回去我就打你屁股!” 车厢里,再次响起了万茜爽朗的大笑声“哈哈哈哈哈!” 窗外,京城的夜色流光溢彩,车內,是属於两个人的,最安稳的人间烟火。 第161章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一夜之间,京城的音乐圈,暗流涌动。 两首尚未出世的歌曲,像两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以两位顶级天后为中心,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涟漪。 一个向左,走向了极致的“人间烟火”与“挥汗如雨”。 一个向右,走向了极致的“阳春白雪”与“焚香沐浴”。 …… 清晨,那英的家中。 往日里习惯睡到自然醒的那姐,今天天不亮就起了床。她穿著一身运动服,在客厅里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背著单词,那副焦虑的模样,像极了第二天就要考四级的大学生。 八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她的经纪人老张,领著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头髮花白,戴著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老先生走了进来。 “那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京城外国语大学的英语专业的讲师,专业人才,教出来过很多外交官。”老张一脸“我尽力了”的表情,显然是折腾了一宿没睡好。 “陈教授,您好您好!”那英立刻收起了大姐大的架子,客客气气地迎了上去,態度谦卑得像个学生。 陈教授扶了扶眼镜,不苟言笑地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那女士,时间紧迫,我们现在就开始吧。请你先朗读一遍歌词,我需要先了解一下你的基础发音习惯。” “好嘞!” 那英深吸一口气,拿起乐谱,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了起来。 “hello, its me...” 她刚念了一句,就被陈教授抬手打断了。 “停。” 陈教授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他走到那英面前,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自己的舌尖。 “那女士,英文发音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齿间音』,也就是『th』的发音。发音时,舌尖要轻轻探出,置於上下齿之间,然后送气。来,跟我做。” 他示范了一个標准的发音。 那英愣住了。 她唱了半辈子歌,获奖无数,头一次被人这么教唱歌——不,是教说话。 她有些彆扭地学著陈教授的样子,把舌头伸出来一点点。 “来,跟我读,this, that, the other.” 那英跟著念:“贼死,再特,贼阿贼……” 一股浓郁的、带著烤串味儿的东北腔英语,飘荡在客厅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对。”陈教授的眉头皱了起来,“舌头的位置不对,气息也不对。我们先不碰歌词了,从最基础的音標开始。今天上午,我们的任务,就是让你学会正確地发出『th』这个音。” “啊?”那英傻眼了,“不……不直接练歌词啊?” “磨刀不误砍柴工。”陈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直接练,只会形成错误的肌肉记忆,以后更难纠正。我们必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於是,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戏剧性的一幕上演了。 华语乐坛的顶级天后,那个在舞台上挥洒自如,气场全开的女王,此刻就像一个被罚留堂的小学生,苦著脸,在客厅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单调的发音练习。 “the, the, the...” “thirty-three thieves thought that they thrilled the throne throughout thursday.” 那英被这段绕口令折磨得几近崩溃,好几次都想把手里的乐谱扔了,指著门让这个老学究滚蛋。 但每当她看到陈教授那副一丝不苟、严格到近乎刻板的专业態度时,心里的火气又硬生生地被压了下去。 她知道,对方是对的。 许乘风那个小王八蛋,给了她一首最顶级的“武器”,而这位陈教授,正在教她如何以最標准、最有力的方式,去使用这件武器。 “妈的!老娘跟你磕到底了!” 那英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摆正舌头的位置,开始了新一轮的练习。 …… 与此同时,王菲的別墅里,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如果说那英那边是热火朝天的“武馆”,王菲这里就是静謐安详的“道观”。 她没有找任何人,只是一个人盘腿坐在茶室里,一遍又一遍地听著许乘风在丰泽园描述的那段编曲构想的录音。 她的製作人老林,则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像一个准备奔赴战场的將军,打著一个又一个电话。 “喂,李老师吗?我是老林……对,是我。有个事儿想请您出山……一首歌的编曲……我知道您不接流行乐,但……但这首歌不一样。是许乘风写的,王菲唱。” “……许乘风?那个写了《恋人心》的?” “对。但这次的,比《恋人心》的格局,还要大十倍。” “……把谱子发来看看。” 掛了电话,老林又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喂,是国家交响乐团的刘团长吗?您好您好,我是林製作……” 他想为《如愿》这首歌,请动整个国家交响乐团来担任伴奏。 这个想法,在任何人看来,都近乎疯狂。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的刘团长礼貌但疏远地拒绝了。 “林製作,我很尊重您。但我们乐团有规定,原则上不参与商业流行歌曲的录製,这会影响我们乐团的艺术定位,希望您能理解。” “刘团长,我只要您五分钟。”老林的声音充满了恳切,“我把乐谱的总谱传真给您,您只需要看一眼。如果看完,您还觉得它不配,我绝不再打扰。” 在老林近乎偏执的坚持下,刘团长最终还是鬆了口。 五分钟后,一份刚刚由专业制谱师整理好的、结构恢弘的管弦乐总谱,出现在了国家交响乐团团长的办公桌上。 刘团长起初是带著几分审视和不以为然的心態拿起乐谱的。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第一页,看到那段由弦乐铺陈开,钢琴如珍珠般落下的引子时,他的眼神就变了。 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家,只一眼,就能从纸面上“听”到音乐。 他看到了安静,看到了辽阔,看到了一种娓娓道来的敘事感。 当他翻到第二页,看到副歌部分铜管乐与弦乐层层递进,打击乐在最关键的节点轰然加入时,他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幅波澜壮阔的歷史画卷,在眼前缓缓展开。那旋律里,有仰望,有追寻,有承诺,有传承。它既有流行音乐流畅悦耳的旋律线,又有著古典音乐严谨恢弘的结构和声部写作。 “这……这是流行歌曲?” 刘团长喃喃自语,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谱子上的署名。 许乘风。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妖孽?他竟然能写出这样的作品!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好听”的范畴,这是一种能够触及灵魂的、跨越了风格界限的艺术品。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刘团长缓缓地拿起电话,拨通了老林之前留下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刘团长?”老林的声音带著一丝紧张。 “老林。”刘团长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和郑重,“这首歌,我们接了。你告诉王菲,告诉那个叫许乘风的年轻人,我们国家交响乐团,愿意用最高的规格,来对待这部作品。” …… 当外界因为这两首歌而掀起一场“军备竞赛”时,始作俑者许乘风,正躺在棲息地后院的藤椅上,捂著腰享受著秋日暖阳,手里拿著装满枸杞的保温杯,心里嘆息三十二了啊!奔四的人了,果然年龄大了。 而他旁边的万茜,则抱著手机,正以“老板娘的键盘”这个id,在“打倒许狗,营救万老板”后援会的论坛里,潜伏得不亦乐乎。 她刚刚看到一个新帖子,標题是《惊天大瓜!许狗疑似抱上天后大腿,靠我们老板的关係给那英王菲写歌!》 下面的回覆已经盖了几百楼。 `1l:我就知道!这男的绝对是想踩著我们老板往上爬!` `2l:气死我了!他凭什么啊?他能写出什么好歌?` `3l:姐妹们冷静!万一是我们老板圣母心发作,逼著他写的呢?` 万茜看得差点笑出声。 她眼珠一转,手指翻飞,匿名回復了一条。 `“姐妹们,我听我內部的朋友说,那两首歌是许狗赖在藤椅上,半小时哼唧出来的,写完就去打游戏了,根本没当回事儿!大家说气不气人!”` 这条回復,瞬间如同一滴水掉进了油锅。 `“什么?半小时?!”` `“臥槽!这是何等的敷衍!这是对艺术的褻瀆!更是对我们老板人脉的践踏!”` `“不行!这事儿必须让老板知道!绝对不能让这种敷衍的作品,毁了那姐和菲姐的名声,更不能让我们老板背这个锅!”` 看著群情激奋的“姐妹们”,万茜笑得肩膀直抖。 许乘风被她的动静弄醒了,他睁开眼,疑惑地看著她:“你又看什么呢?笑得跟个小狐狸似的。” “没什么。”万茜迅速收起手机,一脸正色,“我在监督舆情,看看有没有人说你坏话。” “是吗?”许乘风一脸不信,“我猜是又在哪个论坛里,跟我那帮『黑粉』一起骂我吧?” 万茜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双手托著下巴,仰头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对著许乘风就是一口。 “哪有。我是在跟她们说,我们家许先生啊,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 她说的,一半是玩笑,一半,是真心。 第162章 一颗「瓜」引发的血案 棲息地的后院岁月静好,但网际网路上,早已因万茜那个匿名的“內部爆料”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那句“半小时哼唧出来,根本没当回事儿”,像一把淬了剧毒的钢刀,精准地插进了“打倒许狗,营救万老板”后援会每一个成员的心窝子。 万茜自己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第二天上午,她照例泡了杯花茶,抱著手机,美滋滋地点进了这个“反许”大本营,准备视察一下自己的“臥底成果”。 结果,刚点进去,她就傻眼了。 整个论坛的版头,都被一张猩红色的,用ps做出来的“討贼檄文”给占领了。 標题触目惊心——《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等誓与轻浮之徒许乘风不共戴天!》 万茜手一抖,茶差点洒出来。 不……不至於吧? 她怀著忐忑的心情点了进去,只见楼主,也就是后援会的会长,用一种近乎泣血的文字,控诉著许乘风的“滔天罪行”。 `“姐妹们!我们终究是错付了!”` `“我们以为,他只是一个贪图我们老板美貌与財富的『小白脸』!但我们万万没想到,他的人品,竟卑劣至此!”` `“那英!王菲!那是何等人物?是华语乐坛真正的天后!是我们老板都要敬重几分的前辈!她们放下身段,屈尊紆贵,向他邀歌,这是何等的信任与器重?”` `“可他呢?!”` `“据可靠线报(楼主在此感谢『老板娘的键盘』这位义士提供的关键信息),此獠竟躺在藤椅之上,耗时半个钟头,敷衍了事,哼唧出两首歌来应付天后!”` `“这是什么?这不是创作!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对艺术的践踏!是对两位天后,以及我们万老板人脉与情面的无情嘲弄!”` `“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管!我们不能让两位天后被蒙在鼓里,更不能让我们单纯善良的万老板,为这个男人的轻浮与傲慢背上骂名!”` `“我提议,我们必须行动起来!兵分两路!”` `“一路,立刻整理所有『罪证』,以『一位忧心忡忡的歌迷』的名义,分別邮寄给那英老师和王菲老师的经纪公司!提醒她们,慎用此歌,谨防被骗!”` `“另一路,所有会p图,会剪辑的姐妹,立刻开工!我们要製作『许狗敷衍门』系列表情包和短视频,在全网扩散!我们要让他知道,粉丝的力量,不容小覷!”` 这篇檄文写得那叫一个盪气迴肠,下面的回覆更是群情激愤,应者云集。 `“支持会长!干他丫的!”` `“我这就去写信!我一个考上北大的学霸,写这种信手到擒来!” “楼上的北大是我所了解的那个北大吗?” “楼上的別听他吹牛!他那个绝对不正经!” “楼上的別胡说,我就是北大的!” “楼上的我查出你ip了!” “大哥肾炎,可击剑!” “歪歪歪!歪楼了!” `“表情包组已就位!保证把许狗那张懒脸p成全网的笑话!”` 万茜呆呆地看著屏幕,嘴巴慢慢张成了“o”形。 她感觉自己好像……玩脱了。 她只是想跟这群可爱的粉丝开个玩笑,顺便“黑”一下许乘风,满足自己那点小小的恶趣味。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群“姐妹”的行动力,竟然如此之强,如此之……离谱! 写信给经纪公司?全网扩散表情包?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这是要直接掀桌子啊! 万茜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舆论反噬”。 她手忙脚乱地想发帖澄清,可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她现在用什么身份澄清?说自己是开玩笑的?那“老板娘的键盘”这个“正义之士”的马甲不就掉了?说自己就是万茜本人?更不行,那简直是火上浇油。 完了。 这锅,好像只能让许乘风先背著了。 万茜心虚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正躺在藤椅上,手里捧著保温杯,一脸安详的“罪魁祸首”,默默地在心里替他画了个十字。 …… 此时的那英,並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群素未谋面的“正义路人”给“守护”了。 她正在自己的客厅里,接受著陈教授惨无人道的“发音矫正”。 “不对!那女士,是『hello』,不是『哈嘍』!你的口腔,要立起来!想像你的嘴里含著一个鸡蛋!”陈教授拿著一根小木棍,表情比教导主任还严肃。 那英被折磨得欲仙欲死,她感觉自己的舌头已经打了十八个结。 “我的天爷啊!”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生无可恋地哀嚎,“我寧愿去连开三场演唱会,也不想再念这个破词儿了!陈教授,咱能休息会儿不?我请您吃我们东北的酸菜燉粉条子!” “不行。”陈教授铁面无私,“在你没有掌握正確的发音之前,你说的每一句字正腔圆的中文,都是在加重你的错误口音。现在,继续,跟我读,『hello from the other side』……” 就在这时,那英的经纪人老张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脸上是一种见了鬼的表情。 “那姐!那姐!出事了!” “又怎么了?”那英正烦著呢。 老张举著手机,把屏幕懟到她面前,点开了一个刚刚在圈內小范围流传开来的表情包。 那是一张许乘风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的照片,被人用拙劣的p图技术,在旁边p上了一行大字——“写歌?半小时够了,不能再多了。” 下面还有一张,是那英在舞台上激情高歌的图,配文是——“我唱得撕心裂肺,你写得隨心所欲?”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那英一看就火了,“谁干的?!” “不知道啊!”老张快哭了,“现在网上到处都在传,说许乘风给你的这首歌,是半小时隨便写的,根本没用心!还有一帮自称是你和王菲歌迷的人,给我们公司发了好几封邮件,让我们『慎用此歌』,说许乘风是在『羞辱天后』!” “放他妈的屁!”那英直接爆了粗口。 她是被许乘风的“英文歌”惊到了,也抱怨过,但那是因为挑战太大,而不是觉得歌不好。 恰恰相反,在王菲点拨过,又自己哼了两句之后,她比谁都清楚,这首《hello》的含金量有多高。那是能让她在歌坛的地位再上一个台阶的核武器! 现在,竟然有人说这是敷衍之作? “这帮人是耳朵聋了还是脑子坏了?”那英气得在屋里团团转,“这么牛逼的歌,他们管这叫敷衍?那什么叫用心??!” 她一把抢过老张的手机:“不行!我得给许乘风打电话!我倒要问问,这又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搞他!” …… 另一边,王菲的製作人老林,也接到了类似的电话。 但他和那英的反应截然不同。 当电话那头的人,小心翼翼地把网上的传闻转述给他,並问他是否需要公关时,老林只是淡淡地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然后就掛了电话。 他此刻正和国家交响乐团的刘团长,以及几位首席乐手,坐在一间顶级的录音棚里。 他们面前,是《如愿》的总谱。 “各位老师,”刘团长看著谱子,神情郑重,“这首作品,虽然体裁是流行乐,但它的结构、和声,以及情感內核,都具备了交响诗的格局。所以,我希望大家能拿出一百分的精神和態度,来处理每一个音符。” 小提琴首席看著谱子,感嘆道:“太美了。这段主歌的旋律,就像月光在水面上流淌,安静,但充满了力量。写出这段旋律的人,內心一定有一个非常宏大而温柔的世界。” “没错。”老林接话道,“所以,弦乐部分一定要稳,要深沉,不能有丝毫的漂浮。我们要的,是大地一般坚实厚重的基底,来承托菲姐那空灵的声音。” 他们完全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外界的那些纷纷扰扰,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毫无意义的杂音。 在真正的艺术品面前,任何捕风捉影的八卦,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渺小。 …… 棲息地,后院。 秦芳拿著手机,一路小跑,衝到了藤椅跟前。 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抓狂。 “老板!老板娘!真的出大事了!” 许乘风缓缓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又怎么了?这次是哪个天后又上门逼债了?” “比那严重一百倍!”秦芳把手机递过去,点开了那个“打倒许狗”的后援会主页,“您自己看吧!” 许乘风懒洋洋地接过手机,万茜也心虚地凑了过去。 当两人看到那篇“討贼檄文”,以及下面一连串的行动计划时,许乘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眉毛挑了挑。 而万茜,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哎哟,这战斗力可以啊。”许乘风居然还饶有兴致地点评起来,“文笔不错,逻辑清晰,还知道分兵两路,打线上线下组合拳。是个人才。” “老板!现在是佩服他们的时候吗?!”秦芳快疯了,“那姐的电话已经打到我这儿来了,估计马上就要打给您了!全网都在说您敷衍了事,不尊重前辈!这要是处理不好,您『才子』的人设就崩了,还会连累到那姐和菲姐!” 许乘风把手机还给秦芳,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 他没说话,只是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旁边那个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的“老板娘”。 “万老板,”他幽幽地开口,“我记得,『半小时哼唧出来』这个细节,好像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吧?” 万茜的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那……那个……老公,我……”她语无伦次,“我就是跟她们开了个玩笑……我哪知道她们当真了啊……” 看著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许乘风嘆了口气,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宠溺。 “你啊你,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活动了一下筋骨。 “行了,多大点事儿。”他看了一眼秦芳,又看了一眼万茜,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熟悉的、一切尽在掌握的懒散笑容。 “不就是嫌我写歌太快,显得不尊重人吗?” “简单。” “那就让他们以为我写个快,不尊重人吧!没事让子弹飞一会!” 秦芳(|||?д?) 万茜∑(?Д?? ) 许乘风(???ゝ?) 第163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多新鲜吶!不就是嫌我写歌太快,显得不尊重人吗?” 许乘风看著手机上那篇慷慨激昂的“討贼檄文”,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饶有兴致地点评起来。 “文笔不错,逻辑清晰,还知道分兵两路,打线上线下组合拳。是个人才。” 他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差点让旁边的秦芳一口气没上来。 “老板!现在是佩服他们的时候吗?!”秦芳快疯了,她指著手机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表情包和评论,“那姐的电话已经打到我这儿来了,估计马上就要打给您了!全网都在说您敷衍了事,不尊重前辈!这要是处理不好,您『才子』的人设就崩了,还会连累到那姐和菲姐!” 万茜也急得快哭了,她紧紧抓著许乘风的胳膊,小脸煞白,满眼的愧疚和无助。 “老公,我……我错了……我就是跟她们开了个玩笑,我哪知道她们当真了啊……” 看著自家媳妇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许乘风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心思顿时软了下来。他嘆了口气,把万茜揽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宠溺。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看把你给嚇的。”他伸手捏了捏万茜的鼻子,“不就网络上那点事嘛!” 他安抚好万茜,然后才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看向一脸抓狂的秦芳。那副熟悉的、一切尽在掌握的懒散笑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秦姐,別慌。你那八个版本的公关方案,都扔了吧,用不上。” “啊?”秦芳愣住了,“不用?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让她们骂?” “骂?为什么不让她们骂?”许乘风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这都是免费的流量,不要白不要。”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开始下达指令,那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安排。 “你现在,去办两件事。” “第一,给那姐的经纪人老张,还有菲姐的製作人老林,分別打个电话。” 秦芳下意识地拿起笔,准备记录。 “告诉他们,”许乘风靠回藤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说我说的,网上的事儿,咱们一概不回应,不解释,不处理。让他们隨便闹,闹得越欢腾越好。” “什么?”秦芳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老板,您没开玩笑吧?这不等於火上浇油吗?” “就是要火上浇油。”许乘风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深意,“你原话告诉他们:『现在闹得越欢,关注度就越高。这免费的gg宣传,不要白不要。等唱片出来,所有风向就全部转变了。我们,內容为王。』” 內容为王。 这四个字,许乘风说得轻描淡写,却透著一股睥睨一切的绝对自信。 秦芳呆呆地看著他,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这是一种何等冒险,又何等囂张的策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在拿自己的声誉,甚至两位天后的声誉,做一场豪赌。赌注,就是那两首还没人听过的歌。 “第二件事,”许乘风没理会她的震惊,继续说道,“打电话给寧浩和乌尔善,反正现在大家都在休息,告诉他们,过两天,给那姐和菲姐,分別拍两支最高规格的mv。让他们把设备和人手都准备好,寧浩负责那姐,乌尔善镜头画面漂亮有美感负责菲姐。” “……明白了。”秦芳虽然心里还在打鼓,但看著许乘风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她还是选择了无条件执行。这是她作为棲息地大管家,对这位老板最大的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开始执行这个疯狂的计划。 后院里,只剩下许乘风和万茜。 “老公,真的……真的没事吗?”万茜还是有些不放心,她靠在许乘风怀里,声音闷闷的。 “傻丫头。”许乘风搂著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你这哪是惹祸,你这是给他们送了份天大的礼。你已经把全网的目光都给我引过来了。你说,她俩下次叫你打麻將时不时得故意给你点两个炮助助兴?” 他这番话,终於让万茜破涕为笑。她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就你贫!嚇死我了!” …… 消息,很快通过秦芳,传到了那英和王菲的团队那里。 那英家。 经纪人老张听完秦芳的转述,整个人都傻了:“什么?不公关?还让闹得更欢?许乘风这是疯了吗?他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骂成什么样了?” 他把电话內容告诉正在被英语绕口令折磨得生不如死的那英。 - 那英一听,也是火冒三丈,直接把手里的单词本给扔了。 “我操!这小王八蛋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是吧!老娘在这儿为了他那破歌舌头都快捋断了,他倒好,在后面看上戏了!” 她气得在屋里团团转,但转著转著,脚步却慢了下来。 “等等……”她咂摸出了一点不对劲的味道,“內容为王?” 那英是谁?是在歌坛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大姐大”,她什么风浪没见过? 她脑子一转,瞬间就明白了许乘风的意图。 这小子,是在玩火,也是在造势! 他这是对自己写的那两首歌,自信到了何等变態的程度,才敢用这种方式,把所有人的期待值和好奇心拉到最高点! “我操!”那英又骂了一句,但这次,语气里却充满了惊嘆和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这小子的心眼儿,比蜂特么窝煤还多!他这是要等歌发出来,直接用作品把所有人的脸都给抽肿啊!” 她看著老张,大手一挥,恢復了大姐大的气派:“行!就按他说的办!告诉下面的人,谁也別出声!我倒要看看,他这齣戏,到底能唱得多大!” …… 另一边,王菲的製作人老林接到电话时,他正戴著耳机,反覆聆听著一段刚刚由交响乐团试录的《如愿》的弦乐部分。 听完秦芳的转述,他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发出一声轻笑。 “有趣,真是有趣。” 他摘下耳机,看著面前那张恢弘的总谱,眼神里满是欣赏。 “这个年轻人,玩的不是阴谋,是阳谋。他这是把自己的作品当成了唯一的武器,摆在檯面上,等著所有人来审判。”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王菲。 “菲,网上的事,你不用理会。许乘风那边已经有安排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精神,把这首歌,唱成一个传奇。” 网际网路上的风暴愈演愈烈。“打倒许狗,营救万老板”后援会因为自己的“战果”而欢欣鼓舞,各种嘲讽许乘风的段子和表情包层出不穷,將这场“口水战”推向了高潮。 他们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是胜利的一方。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风暴的中心,棲息地的后院里,那个被他们口诛笔伐的“罪魁祸首”,正悠閒地躺在藤椅上,给怀里的万茜剥著橘子。 “来,万老板,张嘴。” “啊——” 秋日的阳光正好,棲息地院內依然温暖而寧静。 第164章 来自奶茶伦的「助攻」 外界的风暴,丝毫没有影响到棲息地后院的岁月静好。 第二天一早,秋日暖阳依旧准时地透过葡萄藤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许乘风正繫著一条卡通图案的围裙,站在院子里的简易灶台前,手里拿著一把大勺,专心致志地盯著一口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燉著肉,浓郁香甜的酱香味混合著八角、桂皮的复合香气,霸道地占领了整个后院。 这正是他欠万茜的那顿,红烧肉。 万茜则像一只慵懒的猫,蜷在不远处的藤椅上,身上盖著薄毯,手里捧著一杯热气腾腾的蜂蜜柚子茶。她半眯著眼睛,看著那个为她洗手作羹汤的男人,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里的甜蜜几乎要溢出来。 “喂,许大厨,”她故意用一种懒洋洋的、带著点小任性的语调开口,“我可跟你说啊,这顿红烧肉,可不是简单的早饭。” “那必须的。”许乘风头也没回,一边用勺子撇去浮沫,一边贫嘴,“这哪是早饭啊,这分明是小人献给我家万老板的『精神损失费』。您吶,昨天因为我,在网上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被您那群『战斗粉』心疼得跟什么似的,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必须得给您补补。” 他这番话,把万茜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坐直身子,光著脚丫踩在微凉的石板上,跑到他身后,像只树袋熊一样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颊贴在他宽厚的背上。 “算你还有点良心。”她在他背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著撒娇的意味,“那你准备怎么补偿我?光一顿红烧肉可不够。” “那您说,万老板您下旨,小的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许乘风感受著背后的温软,手上的动作越发温柔,嘴里的贫劲儿却丝毫未减。 “嗯……”万茜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歪著头看锅里色泽诱人的红烧肉,眼珠一转,透出一股狡黠,“罚你……以后打游戏不许抢我人头,我让你往东你不许往西,让你打谁你就得打谁!听见没?” “得嘞!小的遵旨!”许乘风毫不犹豫地答应,语气里满是宠溺,“別说不抢人头了,以后您打游戏,我专门跟在您屁股后面给您加血、当肉盾、送人头,保证让您体验一把『女王驾到,寸草不生』的顶级游戏快感,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万茜满意地哼唧了一声,抱著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两人就这么腻歪著,一个专心做饭,一个安心当掛件,空气里除了红烧肉的香气,全是恋爱的酸臭味。 然而,这份寧静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打破了。 秦芳像一阵旋风般衝进了后院,她的脸色比昨天还要难看,是一种混杂著抓狂、无奈和极度焦虑的苍白。 “老板!老板娘!真的……真的顶不住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她跑到两人面前,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就把手里的平板电脑“啪”地一下拍在石桌上。 “您自己看吧!那个『打倒许狗』后援会,已经彻底疯了!” 许乘风眉头微皱,鬆开万茜,走过去拿起了平板。万茜也紧张地凑了过去。 只见平板上,赫然是那个“后援会”发布的最新公告,標题用血红色的大字標出,充满了煽动性—— 《最后通牒!三日之內,许乘风若不公开道歉,我等將亲赴棲息地,“死諫”万老板!》 公告內容更是耸人听闻,她们不仅组织了上千人联名签署“请愿书”,甚至还公布了详细的行动计划:三天后,她们將组织一个百人“省亲团”,人手一件印著“老板独美”的文化衫,拉著“抵制软饭男,还我万老板”的横幅,从全国各地奔赴京城,围堵在棲息地门口,要求许乘风公开就“敷衍门”事件向两位天后和万茜道歉。 “死諫?省亲团?”许乘风看著这些中二又狂热的字眼,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这帮孩子,琼瑶剧看多了吧?” 万茜却笑不出来了,她的小脸刷地一下变得煞白。 写信、p图她还能当成是玩笑,可这要真组织上百人堵到家门口,那性质就彻底变了!这不仅会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更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安全问题。 “老公,这……这怎么办啊?”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和惊慌。 “老板,不能再『让子弹飞』了!”秦芳也急得快哭了,“现在各大媒体的记者跟闻著血的鯊鱼一样,二十四小时蹲在咱们胡同口。那姐和菲姐那边虽然没说什么,但她们的经纪公司电话也快被打爆了!再不回应,真要出大事了!” 许乘风放下平板,脸上的懒散和玩笑终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 他走到灶台边,关掉了火,然后將锅里的红烧肉盛入一个白瓷碗中,浓稠的汤汁包裹著每一块晶莹剔透的五花肉,香气四溢。 他把碗端到万茜面前,又给她拿了双筷子,声音平静而温和。 “先吃饭。” “我……我吃不下。”万茜哪还有心情吃饭,急得眼眶都红了。 “听话。”许乘风把筷子塞进她手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语气说,“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也得先吃饱了才有力气扛。相信我。” 他深邃的眼神像是有魔力,让万茜慌乱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又看了看碗里那冒著热气的红烧肉,默默地拿起了筷子。 许乘风看著她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这才转头对秦芳说:“秦姐,通知寧浩和乌尔善,mv的拍摄计划,提前。让他们今天之內必须拿出具体的拍摄方案,明天就开拍。” 他又补充道:“告诉那姐和菲姐那边,让她们做好准备,录音棚也隨时待命。这次,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作品砸出去。”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山雨欲来前的决断。 秦芳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后院里,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万茜吃了几口肉,心里的慌乱平復了许多,但愧疚却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她放下筷子,走到许乘风身边,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对不起……都怪我……” “傻瓜。”许乘风转过身,將她拥入怀中,轻轻抚摸著她的长髮,“跟你没关係。不过这样也好,他们把戏台搭得越大,咱们的戏,唱起来才越精彩。” 虽然许乘风这么安慰,但万茜心里的坎儿还是过不去。她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弥补。 趁著许乘风去书房打电话的功夫,她眼珠一转,又悄悄地拿起了自己的手机,熟练地登上了那个“打倒许狗”的后援会论坛。 这一次,她没有再匿名,而是直接用“老板娘的键盘”这个id,发布了一个新帖子。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展现自己身为演员的“专业素养”——写小作文。 標题:《关於“敷衍门”,作为一个离得最近的人,我有几句话想说》 正文: `姐妹们,我是“老板娘的键盘”。` `首先,我要为我之前那个“半小时”的爆料,向所有人道歉。` `但今天,我还是想把我看到的、知道的,告诉大家。那两首歌,確实写得很快。快到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快到我觉得,这简直是对音乐的不尊重。所以,我偷偷地,把他的手稿拍了下来。我看不懂谱,但我认得字。我想看看,他到底“敷衍”出了什么样的东西。然后,我看到了《如愿》的歌词。` `“你是遥遥的路,山野大雾里的灯……”` `当我看到那句“我將爱你所爱的人间,愿你所愿的笑顏”时,我承认,我一个平时自詡还算坚强的人,在那个瞬间,没出息地哭了。` `我终於明白,有些人的“半小时”,可能真的是我们普通人的一辈子。姐妹们,我们都爱万老板,都希望她好。但或许,这一次,我们真的错怪了那个被我们叫做“许狗”的男人。` `真正的才华,有时候,真的快得不讲道理。` 万茜將这段半真半假、充满了真情实感和凡尔赛气息的文字发了出去,甚至还配上了一张她偷拍的、打了马赛克的《如愿》歌词手稿的一角。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她正为自己的“干练”而沾沾自喜,准备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会带来怎样的风向转变。 可就在她刷新页面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 论坛,炸了。 但引爆炸弹的,却不是她那篇“小作文”。 在她帖子的下方,一条刚刚出现的、来自湾湾的评论,以一种王者降临的姿態,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个id为**“jaycn”**的用户,用繁体字和標誌性的口癖,发了这么一句话: **“哇,《恋人心》超屌的哦!@万老板 @风哥本许,我都想向风哥邀歌的!要不是这几年人气高还错开了一个月,《七里香》怕是真不是《恋人心》的对手哦!相信许老板啦!有才的人写歌超快的啦!就像我一样!”** 这条评论,就像一颗投进鱼塘的原子弹。 整个bbs论坛在寂静了零点一秒后,彻底沸腾! “臥槽!我眼睛花了?这是……那个jay?” “jaycn……这id,这说话的口气……妈呀!是周董本尊?!” “《七里香》都不是对手?我的天!这是何等高的评价!来自周董的亲自认证啊!” “『有才的人写歌超快的啦!就像我一样!』槽!这扑面而来的自信和凡尔赛!除了他没別人了!” “风哥本许……噗,许乘风的id这么骚的吗?” 万茜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她呆呆地看著那条评论,又看了看评论者的id,心臟不爭气地“怦怦”狂跳起来。 周杰伦! 华语乐坛新生代的天王! 他竟然……亲自下场了?! 还用这种方式,力挺许乘风?! 万茜感觉自己的小脑袋瓜有点转不过来了。她那点“小聪明”和“小作文”,在周天王这句“超屌的哦”面前,简直就像是幼儿园级別的过家家。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一瞬间,后援会里的风向发生了180度的大逆转。 “姐妹们,我好像……有点动摇了。连周董都这么说……” “我宣布,『许狗』这个称呼暂时收回!能让周董说出这种话的人,绝对不是一般人!” “对不起,我为我之前的言论道歉!我这就去把写的信撕了!” “会长呢?会长快出来!咱们的『討贼檄文』是不是……该撤了?” 万茜看著这一切,忽然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骄傲涌上心头。她的小任性和愧疚瞬间被一股干练和果决所取代。 她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没有丝毫犹豫,用“万茜”的官方认证id,在那条“jaycn”的评论下,迅速地回復了一句。 **“@jaycn 老许说有机会一起合作哦!欢迎来棲息地做客!”** 如果说周董的出现是原子弹,那万茜这句官方认证的回覆,就是引爆了氢弹! “啊啊啊啊!老板回復了!官方认证了!真的是周董!” “『老许』!这称呼,这是万老板的风格隨性!” “世纪合作要来了吗?!许乘风加周杰伦?这是要让整个华语乐坛地震啊!” 就在这时,许乘风打完电话,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看到万茜捧著手机,小脸通红,一副激动又兴奋的样子,不由得好奇地走了过去。 “看什么呢,这么激动?” 他凑过去一看,也愣住了。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熟悉的id和那句熟悉的口头禪,又看了看下面自家媳妇那句乾脆利落的回覆,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至极。 他看著万茜,半晌,才哭笑不得地开口:“万老板,您这……不仅亲自下场公关,还顺便给我接了个活儿啊?” 万茜转过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像个打贏了胜仗的小將军。 “那当然!”她双手叉腰,一脸的理直气壮,“我们家老许这么有才华,不能埋没了!天王都来邀歌了,我这个『棲息地最大股东』,能不给安排上吗?” 看著她这副既傲娇又护著自己的可爱模样,许乘风所有的无奈都化成了一声宠溺的嘆息。 他伸手將她拉进怀里,在她通红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行,都听我们万老板的。” 他低头看著怀里这个总能给他带来“惊喜”的宝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不过,这下好了,全世界都知道了。” “写歌很快的,不止我一个。还有一个,更屌的。” 第165章 天王的认证与「不务正业」的导演们 后院里,许乘风看著自家媳妇那副打贏了胜仗、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得意模样,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万老板,您这……不仅亲自下场公关,还顺便给我接了个活儿啊?”他哭笑不得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 “那当然!”万茜双手叉腰,扬起雪白的下巴,一脸的理直气壮,“我们家老许这么有才华,不能埋没了!天王都亲自下场邀歌了,我这个『棲息地最大股东』,能不给安排上吗?就这么定了!” 她这声“老许”,叫得理直气壮,又带著一股子宣示主权的甜蜜。 看著她这副既傲娇又极力维护自己的可爱模样,许乘风所有的无奈最终都化成了一声宠溺的嘆息。他伸手將她拉进怀里,在她通红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行,都听我们万老板的。您说了算。” 他低头看著怀里这个总能给他带来“惊喜”的宝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不过,这下好了,全世界都知道了。”他慢悠悠地贫了一句,“写歌很快的,不止我一个。还有一个,更屌的。” …… 万茜那句官方认证的“有机会一起合作哦”,像是在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上,直接浇了一整桶航空煤油。 第二天一早,周杰伦的內地经纪公司正式回应媒体:jaycn確为周董本人,周董非常欣赏许乘风的才华,真心期待能有机会合作。 这一下,整个华语娱乐圈彻底被引爆了。 网络上,曾经战斗力爆表的“打倒许狗,营救万老板”后援会,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会长在留下一句“我们老板的眼光,比我们好一万倍。风茜cp,我先磕为敬了”的“懺悔”后,含泪解散了组织。大批“战斗粉”光速倒戈,纷纷表示“错怪风哥了”,並开始狂热地挖掘两人过往的甜蜜细节。 - 整个事件,从一场粉丝引发的“討伐”,戏剧性地演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造神”运动。 然而,风暴中心的两位天后,对此的反应却与外界想像的截然不同。 那英的家中。 她正被陈教授逼著练习“th”的舌位,练得生不如死。经纪人老张拿著手机,兴奋地衝进来报告了这个惊天大瓜。 那英听完,只是“嘖”了一声,从鼻子里哼出点儿笑音,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带著一种“果然如此”的得意。 “算他有眼光!”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著老张和陈教授,显摆似的扬了扬下巴,“看见没?我那英看上的人,能差得了吗?连湾湾那个最火的小天王都看出来了!” 对她而言,周杰伦的肯定,不过是印证了她自己的判断。她早就知道许乘风给她的那首《hello》是核弹级別的宝贝,现在不过是多了一个识货的晚辈而已。 但这份肯定,也让她心里的那股劲儿更足了。 “老张,你听见没?”她重新坐直了身子,指著手里的乐谱,眼神里燃起了熊熊斗志,“连周杰伦都等著听呢,我可不能把这歌给唱砸了!丟不起这人!陈教授,咱接著练!今天我就跟这个『th』磕到底了!” …… 另一边,王菲的製作人老林,在得知消息后,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他给王菲打了个电话,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菲,网上的事你看了吗?湾湾那个很厉害的年轻人,也看上许乘风了。” 电话那头的王菲,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对她来说,许乘风的才华,在她看到《如愿》歌词的那一刻,就已经得到了最高的確认。周杰伦的欣赏,很好,但並不会改变她分毫。 老林对此毫不意外,他笑著说:“我给国家交响乐团的刘团长也同步了这个消息。他让我转告你,看来我们的这部作品越来越受关注了,大家更要精益求精。他已经把最好的录音棚和档期都给我们预留出来了。” “好。”王菲惜字如金。 两位天后,並未因周杰伦的入局而感到任何压力,有的只是对自家作品的更强信心,和对那个“始作俑者”哭笑不得的佩服。 …… 棲息地,中院。 寧浩、黄渤、乌尔善这帮人,正处於难得的休假期。 中院的烧烤架上,黄渤正熟练地翻动著羊肉串,孜然和辣椒粉撒下去,香气四溢。乌尔善和吴京在不远处的健身器材上比著谁的臥推重量更大,段奕宏和张颂文则雷打不动地在葡萄藤下下著棋。 秦芳的助理跑过来,把网上的惊天大瓜跟他们一说。 “行啊,风哥!”黄渤一边翻著肉串,一边头也不抬地喊道,“这都火到湾湾去了?还把周杰伦给炸出来了?” 寧浩从棋盘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懒洋洋地说:“可以啊,这小子。看来以后咱们电影的主题曲,更不愁了。” 他们的反应,没有外界想像的那么夸张惊讶。毕竟他们是电影圈的,对音乐圈的天王更多是“久仰大名”,更何况,在他们眼里,许乘风乾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都不奇怪,早就习惯了。 就在这时,许乘风端著茶杯,从后院那道隔音门后晃了出来。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聊你呢,许大名人!”黄渤用签子指了指他,怪笑道,“都成周董想合作的对象了,今天这顿烧烤,是不是该你请?” “请就请。”许乘风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他走到寧浩和乌尔善面前,看了看这俩正在休假的大导演,开口道:“正好你们都在,別閒著了,有点小活儿。” 寧浩警惕地看著他:“怎么著?又有新剧本了?我可告诉你,我正休假呢,天大的事儿也別找我。” “放心,不是剧本。”许乘风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不怀好意,“小活儿,给你们放鬆一下。就是上次给你们说的给那姐和菲姐,一人拍个mv。怎么样?两位知名大导演,屈尊降贵,玩票一下?浩子这不是你的爱好吗?” 寧浩赶紧捂住许乘风的嘴,眼睛还左右乱瞟,看到自家小娜正和万茜小欧聊天,没关注这边才长舒一口气“风哥!上次说过!那就是单纯的赚个零花钱!” 许乘风乐了“至於嘛!妻管严成这样了?男人要雄起!” 所有人都坐著呕吐表情异口同声“所有人中就你没脸说这句话!你在万老板面前完全没有往日的雄风!” 乌尔善点了点头,他放下哑铃,擦了擦汗:“菲姐的?什么歌?她那空灵的劲儿,拍出来肯定有美感。” 寧浩也坐下,转起了手里的笔,琢磨开了:“那姐的歌?她的歌都带著股劲儿,拍成故事短片应该挺有意思。” 对他们这种已经拍出代表作的导演来说,拍mv確实算不上什么正经工作,更像是一种换换脑子、隨便玩玩的消遣。 “行!”寧浩把笔一扔,来了兴致,“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当放鬆了!不过我可说好了,创意得听我的!” “没问题。”许乘风一口答应,然后又补了一句,“钱管够,往顶级规格造就行。” 他安排完这些,转身准备回后院,却被万茜拉住了胳膊。 “哎,说真的,”万茜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问,“你到底准备给周董写一首什么样的歌啊?他可是在网上把你夸上了天,还说《七里香》都怕了你的《恋人心》呢!” 许乘风看著她那副兴奋又期待的模样,笑了笑,拉著她回了后院的藤椅旁。 他给万茜倒了杯茶,自己也坐下,脸上那股子懒散的贫劲儿又上来了。 许乘风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人家都递来了友谊,咱们也不能不接著。而且,梯子都递到你万老板面前了,我这个当老公的,总得让你风光风光。” “又贫!”万茜嘴上嗔怪,心里却甜丝丝的,她追问道:“那你到底想好了没?给他写什么?” 许乘风放下茶杯,眼神里没有了那种算计的精明,而是透著一种玩心大起的纯粹与隨性。 他看著万茜,一字一句地说,“我会给他一首歌,让他彻底坐稳『中国风开创者』这个位置。这首歌,叫《青花瓷》。”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他隨口哼出的一句词,那股扑面而来的古韵和诗意,瞬间就让万茜的呼吸一滯。 “这……这词也太美了……” “光有好歌还不够热闹。”许乘风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孩子气的狡黠,“我会再做一首歌,一首男女对唱的情歌。歌名叫,《错位时空》。” “我会亲自邀请他,和我的万老板,一起来合唱这首歌。” 万茜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当机了。 她呆呆地看著许乘风,嘴巴慢慢张成了“o”形,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和周杰伦……对唱情歌? 这……这怎么可能? “他凭什么会答应?”她下意识地问。 “他会的。”许乘风的眼神里是纯粹的自信,不再是那种运筹帷幄的算计。 “因为《青花瓷》这块『敲门砖』,分量足够重。也因为,没人能拒绝一首註定会火遍大江南北的对唱金曲。更因为……” 他伸出手,轻轻颳了一下万茜的鼻子,语气里满是那种京城爷们儿特有的,混著贫嘴的宠溺。 “……交个朋友嘛!大家坐在一起玩玩音乐,玩玩电影多好!大家一起玩嘛!听说那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万茜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看著他那副云淡风轻,仿佛只是想找个新玩伴、顺便拉上自家媳妇一起炫耀的隨性样子,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他不是在布局,也不是在下棋。 他只是单纯地,用他那挥霍不尽的才华,去交一个有趣的朋友,去玩一场尽兴的音乐游戏,然后,顺手把最耀眼的光环,戴在了自己女朋友的头上。 这份不带任何商业算计的纯粹,这份隨性到近乎奢侈的宠溺,让万茜彻底失了神。 她看著他,眼里的崇拜和爱意,几乎要將他融化。 第166章 烧烤架边的「中国风」与藤椅上的「错位时空」 周杰伦的亲自下场,以及万茜那句“老许说有机会合作”,经过一夜的发酵,彻底引爆了整个华语娱乐圈。 第二天一早,棲息地前院的电话,就跟中了病毒似的,响得几乎没停过。 秦芳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手拿著电话,一手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著,整个人已经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麻木状態。 “喂,您好,这里是棲息地……啊,是阿尔发音乐的杨总啊,您好您好!合作意向?风哥说了,交个朋友,一起玩音乐……对,就是玩玩……什么?价格?杨总您说笑了,谈钱多伤感情啊……直接来就行!棲息地这边有录音棚的!” “喂,华纳的李总监?风哥他……他正在创作,对,闭关,不方便接电话……什么?只要一首歌,价格隨便开?我一定转达,一定转达……” “索尼唱片?好的好的……环球音乐?明白明白……” 秦芳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从早上八点开始,几乎所有亚洲区叫得上名號的唱片公司,都通过各种渠道联繫了过来,核心诉求只有一个:向许乘风邀歌。那架势,仿佛许乘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刚刚被发现、储量惊人的金矿。 而此刻,这座“金矿”本尊,正端著一杯刚泡好的枸杞菊花茶,从中院那帮“野人”的领地里晃悠出来。 中院的烧烤架前,黄渤正满头大汗地翻动著鸡翅,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双截棍》。寧浩和乌尔善则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就著一盘花生米,激烈地討论著mv的拍摄方案。 “不行!那姐那首《hello》,必须得有故事感!”寧浩把手里的半个花生米往桌上一拍,唾沫横飞,“就拍一个女人,在空无一人的剧院里,对著过去的自己吶喊!那种孤独和力量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乌尔善则慢条斯理地反驳:“那菲姐的《如愿》就不能这么拍。得空灵,得写意。我打算去一趟西藏,拍雪山,拍星空,拍转经筒。用最宏大的景,去衬托最细腻的情感。” “可以啊你俩!”黄渤一边给鸡翅刷油,一边怪叫道,“风哥给你们派个小活儿,你们还真当正经事干上了?还跑西藏去,这预算不得蹭蹭往上涨?” “那必须的!”寧浩一脸的理直气壮,“风哥说了,钱管够,往顶级规格造!再说了,这可是给那姐和菲姐拍mv,能糊弄吗?而且,现在风哥都跟周杰伦搭上线了,咱们棲息地的门面,不得撑住了?” 吴京过来开玩笑的说“我跟你说!他俩就是想公费出去旅游!” 他说著,正好看到许乘风晃悠过来,立刻扯著嗓子喊道:“风哥!你可算出来了!你跟周董那事儿,真的假的啊?你真准备跟他合作了?” 许乘风走过去,从烤架上顺走一个刚烤好的鸡翅,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才懒洋洋地回道:“万老板都替我答应了,我敢说不吗?” “我操!可以啊!老许你现在是打通了影视歌天地线啊!”吴京刚练完一组臥推,光著膀子走过来,满身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一巴掌拍在许乘风的肩膀上,震得他差点把鸡翅给掉了。 “风哥,你现在可是咱们棲息地的牌面!以后出去,我都能跟人吹牛逼,说我京哥的兄弟,是给周杰伦写歌的!” “低调低调!都是眾位捧!”许乘风抱拳摆了摆,然后嫌弃的躲开吴京“我这鸡翅刚出锅,你別给我加盐。” 他这副嫌弃的模样,引得眾人一阵鬨笑。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著许乘风,言语间却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在他们眼里,许乘风已经不仅仅是他们的兄弟和老板,更是这个小团体的精神领袖。他越牛,就代表著他们这个团体越牛。 秦芳顶著一头乱髮从前院冲了过来,看到许乘风,像是看到了救星。 “老板!周董的经纪人刚才亲自打电话过来了!问您什么时候方便,想跟您聊聊合作的具体事宜!” “聊什么?”许乘风把鸡骨头往垃圾桶一扔,又顺手拿了一串烤韭菜,“就跟他说,朋友之间,玩玩音乐,不谈工作。我这人懒,怕麻烦。直接跟他说有空了来棲息地就行。” “啊!”秦芳愣住了,“我刚才好像就……就这么回得!就是感觉不太正式现在过来再確定一下!” “要那么正式干嘛?”许乘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交朋友,又不是签合同。你告诉他,让他安心等著就行。” 秦芳看著自家老板这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德行,简直欲哭无泪。但她也没办法,只能苦著脸,又跑回去回復那位同样在电话那头焦急等待的天王经纪人。 打发走秦芳,许乘风被这群兄弟缠得没法,只好坐下来,一边擼串,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们吹牛。 万茜从后院探出个小脑袋,看到他被围在中间,笑得眉眼弯弯。她没过去打扰,转身回了后院,抱著手机,继续在她的“反许大本营”里潜水,看看论坛再跟小欧邢爱娜聊聊八卦。 经过昨天那场“天王降临”的降维打击,后援会已经彻底变天,从“打倒许狗”,变成了一片“风哥牛逼”的讚美之声。 - 但万茜很快就发现,新的“战爭”又开始了。 “风茜cp”粉和周董的唯粉,因为“许乘风到底有没有资格跟周董合作”这个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抱走我们家奶茶伦,某些人別来沾边,还没合作呢,就急著发通稿捆绑了?”` `“楼上的说什么呢?明明是周董主动邀歌的好吗?我们风哥还懒得搭理呢!”` `“就是!能写出《恋人心》这种神专的人,跟周董合作不是强强联合吗?有什么配不上的?”` 万茜看得津津有味,她甚至还匿名下场,舌战群儒,用各种“內部消息”力证自家男人的才华,玩得不亦乐乎。 时间就在这一个喧闹、一个寧静,一个甜蜜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到了下午,许乘风终於从中院那帮酒足饭饱的“野人”堆里脱身,回到了后院。 他往藤椅上一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 “哎哟,累死我了。比写十个剧本还累。” 万茜放下手机,凑到他身边,討好似的给他捏著肩膀,眼睛亮晶晶地问:“许大才子,跟我那帮『黑粉』战斗累了吧?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给周董写歌啊?人家那边可都等急了。” “著什么急。”许乘风闭著眼享受著美人的服务,懒洋洋地说,“灵感这东西,急不来。” “又来这套。”万茜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你昨天不是都想好了吗?一首《青花瓷》,一首《错位时空》,赶紧写啊!” “写歌是体力活,得先补充能量。”许乘风说著,睁开眼,指了指石桌上的果盘,“去,给我拿块西瓜。” 万茜哭笑不得,只好拿了块西瓜递到他嘴边。 许乘风心安理得地吃著,一边吃一边还不忘贫嘴:“嗯,甜。这瓜不错,能激发灵感。” 万茜彻底拿他没办法了。 她就这么蹲在他身边,看著他吃完了一整块西瓜,又喝了半杯茶,磨蹭了快半个小时,才终於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 “行吧,看在万老板服务这么周到的份上,今天就动动笔。” 他让万茜拿来了稿纸和笔,却没有立刻开始写。 他靠在藤椅上,看著头顶的葡萄藤和斑驳的阳光,轻轻地哼唱了起来。 那是一段带著浓鬱江南水乡调子的旋律,婉转,悠扬,古意盎然。 他哼得很隨意,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第一句歌词从他嘴里飘出来,万茜的呼吸瞬间就停滯了。 仅仅十个字,一幅水墨丹青的画卷,仿佛就在眼前徐徐展开。那种古朴典雅的美感,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许乘风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一句句堪称绝美的歌词,伴隨著那段婉转动人的旋律,从他口中流淌而出。 万茜彻底痴了。 她呆呆地看著这个男人,看著他那副懒散隨意的样子,仿佛他不是在创作一首足以开宗立派的歌曲,而只是在哼唱一首熟悉的童谣。 这种极致的才华与极致的隨性,形成了一种致命的魅力,让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许乘风哼完一遍,似乎已经找到了感觉。他拿起笔,在稿纸上飞快地书写起来,那速度,与其说是在创作,不如说是在默写。 不到十分钟,一首完整的《青花瓷》曲谱,便跃然纸上。 他把稿纸递给万茜,像扔掉一张废纸似的隨意。 “喏,周董的。” 然后,他又瘫了回去,闭上眼睛,一副元气大伤的样子。 万茜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稿纸,如获至宝。她看著上面那龙飞凤舞的字跡和音符,感觉自己手里捧著的,不是一首歌,而是一个时代。 “那……那我们的歌呢?”她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小声地,带著一丝期待和羞涩地问。 “什么我们的歌?”许乘风明知故问。 “《错位时空》啊!”万茜急了,“你答应的,要写给我和周董合唱的!” “哦,那个啊。”许乘风慢悠悠地睁开眼,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可是咱们的『定情之作』,得加钱。” “你!”万茜气得在他腿上拍了一下,“你怎么什么都要钱啊!” “亲兄弟明算帐嘛。”许乘风贫嘴道,“何况是两口子。这样吧,今晚换上玛维·影歌那套暗夜精灵的!” 万茜的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根,她又羞又气地捶了他一下,“哎呀你怎么这样啊!好羞耻!” 看著她这副又羞又恼、偏偏眼睛里还带著一丝水光的动人模样,许乘风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得意地笑了起来,觉得比收到任何真金白银的报酬都更开心。 “嘿嘿,害羞了?那就当你答应了。”他心满意足地重新拿起了笔,心情大好,“行了行了,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现在就给你写。”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写,而是看著万茜,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他轻轻地哼唱起另一段旋律,这段旋律比《青花瓷》更流行,更朗朗上口,带著一丝淡淡的忧伤和时空交错的宿命感。 “我吹过你吹过的晚风,那我们算不算相拥……” 他先是唱了一段男声的部分,然后停下来,看著万茜,用眼神示意。 万茜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跟著那段旋律,试探著唱出了女声的部分。 “可如梦初醒般的两手空空,心也空……” 她的声音清冷而乾净,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感,与许乘风那略带沙哑的男声交织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种无比和谐又无比令人心碎的美感。 一曲终了,两人相视而笑。 他们都知道,这首歌,成了。 许乘风再次提笔,將这首《错位时空》的曲谱也写了下来。 他將两份手稿叠在一起,递给万茜,打了个哈欠。 “行了,活儿干完了。剩下的事,万老板你看著办吧。我得去补个觉,为晚上战斗储能了!始终老了啊!!比不上你们二十来岁出生的太阳了!。” 他边说变往屋里走。 万茜一脚飞踹,但是没用劲,许乘风大喊一声“万老板你谋杀亲夫啊!妖孽看我晚上不收了你!”万茜红著脸哭笑不得的看著进屋的自己男人,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份曲谱,心中被一种巨大的幸福和骄傲填满。 她拿出手机,將两份手稿仔仔细细地拍了下来,然后,拨通了秦芳的电话。 “秦姐,是我。歌写好了,我把照片发给你,你找人整理成最专业的谱子,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发给周董那边。”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甜蜜。 “就说,这是我们家老许,送给新朋友的见面礼,我们棲息地扫榻相迎。” 第167章 哎哟,不错哦 京城的秋日午后,阳光和煦,岁月静好。 但在海峡对岸的宝岛,阿尔发音乐的录音棚里,气氛却紧张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杨总,也就是周杰伦的经纪人,正焦急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里紧紧攥著手机,时不时地看一眼时间。 自从昨天回復了万茜那句“欢迎来棲息地做客”之后,整个华语乐坛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们身上。无数的合作邀约、媒体採访申请,像雪花一样涌来。但杨总心里清楚,这一切的关键,都在於那个名叫许乘风的男人,以及他口中那份“送给新朋友的见面礼”。 “杰伦,你说那个许乘风,靠不靠谱啊?”杨总终於忍不住,推开了旁边一间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里,周杰伦正戴著鸭舌帽,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手里还拿著一杯半糖去冰的珍珠奶茶。听到杨总的声音,他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什么叫见面礼啊?就发两首歌过来?这万一要是质量不行,咱们这边怎么下台啊?我已经跟媒体说期待合作了,这不是把咱们架在火上烤吗?”杨总的焦虑快要衝破天际。 “安啦。”周杰伦终於睁开了眼,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能写出《恋人心》那种专辑的人,一定会是超屌的!放宽心啦杨哥!”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奶茶,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我倒是很期待,他会给我一个什么样的惊喜哦。” 话音刚落,杨总的助理就拿著一个笔记本电脑,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杨总!阿伦!收到了!棲息地那边发来的邮件!” 杨总一个箭步衝过去,周杰伦也放下了奶茶,坐直了身子。 邮件很简单,只有两句话和两个附件。 “杨总好,附件为我家老板许乘风先生赠予周先生的见面礼,盼覆。另,棲息地扫榻相迎,静候佳音。” 落款是,棲息地,秦芳。 杨总的手有些颤抖,他点开了第一个附件。 附件的名字,只有三个字——《青花瓷》。 “青花瓷?这是什么歌名?”杨总嘀咕了一句,他点开文件,一份製作精良的五线谱和简谱双版本的pdf文件,出现在屏幕上。 与此同时,另一间办公室里,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留著標誌性山羊鬍的中年男人,也收到了同样的邮件。他正是周杰伦的御用词人,方文山。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两人都將目光投向了乐谱。 杨总看不懂复杂的五线谱,他只能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歌词。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仅仅是第一句,杨总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词,有点东西,但又说不上来。 而另一边的方文山,在看到这句词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指像是被施了魔法,不受控制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起来。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方文山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仿佛看到了一位技艺高超的画师,正在洁白的瓷胚上,用饱含情感的笔触,描绘著他心中的挚爱。 周杰伦没有先看词,他戴上耳机,修长的手指在连接著电脑的midi键盘上,行云流水般地弹奏了起来。 当第一个音符响起,那带著浓鬱江南水乡调子的旋律,婉转悠扬,古意盎然,整个录音棚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杨总愣住了。 这旋律……好绝! 周杰伦的表情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他完全沉浸在了音乐的世界里。他能感觉到,这首歌的旋律线,和他一直在探索的r&b与中国元素结合的方向,不谋而合,但又比他走得更远,更纯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结合”了,这是一种浑然天成的“融合”。 而此时的方文山,已经彻底陷入了呆滯。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歌词,嘴里无意识地轻声念著。 “帘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而我路过那江南小镇惹了你……” 连续三个“惹”字,层层递进,將一场不期而遇的江南烟雨邂逅,写得诗意盎然,灵气逼人。 “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看到这一句,方文山再也坐不住了。他“噌”地一下站起身,双手撑著桌子,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鬼才!真是鬼才!”他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见到同类的震惊与狂喜,“用汉隶的飘逸,来为一场相遇做伏笔……这种想像力,这种文字功底,简直是神来之笔!” 而当他看到副歌的第一句时,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方文山彻底失声了。 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椅子上,脑海里只剩下这一句歌词在反覆迴荡。 天青色,汝窑瓷器中最名贵的釉色,只有在烟雨天才能烧制而成。 用“天青色”等一场“烟雨”,来比喻“我”等一个“你”。 这已经不是歌词了。 这是绝句,是宋词,是能被写进文学史的千古名句! 他第一次,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创作者,產生了一种名为“高山仰止”的感觉。 周杰伦也弹到了副歌。 当那句“天青色等烟雨”的旋律从他指尖流出时,他停了下来。 他摘下耳机,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光亮。他没有说什么开创一个时代的豪言壮语,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吐出四个字。 “哎哟,不错哦。” 这四个字,是他对自己认可的音乐人,最高的讚誉。这个许乘风,真的懂他。 “快!看下一首!”周杰伦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 杨总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手忙脚乱地点开了第二个附件。 《错位时空》。 “男女对唱?”周杰伦看了一眼谱子,有些意外。 当他看到谱子上標註的合唱女歌手是“万茜”时,他先是一愣,隨即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点“原来如此”的玩味和一丝“你小子可以啊”的欣赏。 他再次戴上耳机,弹起了《错位时空》的旋律。 如果说《青花瓷》是阳春白雪,是艺术品,那这首《错位时空》,就是彻头彻尾的流行爆款。 旋律简单,上口,带著淡淡的伤感,男女声部交织,充满了画面感和故事性。 周杰伦几乎可以断定,这首歌只要一发,绝对会火遍大江南北,成为ktv里的必点金曲。 他再次摘下了耳机,脸上露出了棋逢对手的笑容。这笑容里没有丝毫的商业算计,纯粹是一个爱玩音乐的大男孩,发现了一个超级有趣的新玩具。 “让他女朋友跟我合唱?这个许乘风,有点囂张哦。”他自言自语,嘴角那抹骄傲的弧度却怎么也藏不住,“不过……我喜欢!” “杨哥,”他拿起桌上的外套,站起身,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果决,“订机票,现在就订。” “啊?去哪儿?”杨总还没反应过来。 “京城啊!” 周杰伦戴上鸭舌帽,遮住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去见见那位,超屌的朋友。” …… 第二天下午,棲息地,中院。 秦芳拿著手机,一路狂奔到烧烤架前,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老板!老板!杨总来电话了!周董……周董他们乘坐的航班,一个小时后,在首都机场降落!” 正在跟黄渤抢一串烤腰子的许乘风,动作一顿。 “哦,要来啊?”他终於抢到了那串腰子,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才含糊不清地对黄渤说,“那老黄,多烤几串,给湾湾来的朋友尝尝咱们京城的手艺。” 黄渤嘴里塞满了肉,也含糊不清地喊道:“没问题!必须让他尝尝我『烧烤天王』的实力!” 寧浩和乌尔善正在討论mv的分镜,闻言也凑了过来。 “这么快就来了?看来风哥你那两首歌,是把人家给震住了啊!”寧浩笑道。 “那必须的!”吴京光著膀子,举著哑铃走了过来,满脸的与有荣焉,“咱们风哥出手,什么时候失过手?” 整个院子,因为这个消息,再次陷入了一片欢乐的骚动。 只有万茜,从后院探出个小脑袋,脸上带著几分紧张,几分兴奋,还有一丝小女孩般的羞涩。 她跑到许乘风身边,小声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他真的要来了?那……那我们真的要合唱吗?” 许乘风看著她那副既期待又紧张的可爱模样,笑了。他放下手里的腰子,擦了擦嘴,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怎么,怕了?怕配不上人家天王?” “才不是!”万茜嘴硬地反驳,“我……我是怕你写的歌不好听,到时候丟我的人!” “放心。”许乘风伸手將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看著院子里那帮正在为迎接新朋友而忙碌的兄弟,声音里充满了懒散而又绝对的自信。 “有我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贫嘴的宠溺。 “再说了,你可是咱们棲息地的老板娘,是歌坛未来的天后,影视圈未来的影后!慌什么?得有排面儿,懂吗?” 第168章 超屌的朋友与烤腰子 首都国际机场,t2航站楼,国际到达出口。 秦芳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又看了一眼手机上自家老板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人接到直接拉家来,老黄的串儿都快凉了”,然后发出了一声认命般的嘆息。 让一位华语乐坛的顶级天王,连个正经的欢迎晚宴都没有,下了飞机就直奔烧烤摊子。这种事,估计也只有许乘风乾得出来。 就在她腹誹之际,出口处一阵小范围的骚动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个戴著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脸上还戴著一副硕大黑口罩的男人,快步走了出来。他身边只跟著一个同样戴著口罩、身形微胖的女生,两人都拉著简单的行李箱,轻车简从,与周围的旅客似乎没什么不同。 儘管男人已经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但那独一无二的气质,和手里那杯雷打不动的珍珠奶茶,还是让他瞬间暴露了身份。 秦芳立刻迎了上去。 “周先生,您好。”她礼貌地伸出手,脸上掛著职业而得体的微笑,“我是棲息地的负责人,秦芳。欢迎来到京城。” 周杰伦的助理大妮显然对这种“单枪匹马”的接机方式有些意外,但还是客气地帮老板回应道:“秦小姐你好,辛苦了。” 周杰伦只是透过墨镜和口罩的缝隙,好奇地打量了秦芳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那副酷酷的样子,和他家粉丝描述的一模一样。 一行人穿过机场,坐上了早已等候在外的商务车。 车子平稳地驶入京城华灯初上的夜色中。当车子没有开往任何cbd的高级酒店,而是七拐八拐,钻进了后海附近的一片老胡同里时,助理大妮的表情已经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秦小姐,我们这是……到哪儿了?”她看著窗外狭窄的胡同和灰色的砖墙,忍不住低声问道。 “到了,里面请。”秦芳笑著做了个“请”的手势。 “安啦,大妮。”一直安静看著窗外的周杰伦,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这样不是更有意思吗?我倒想看看,这个许乘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哦。” 两人下了车,看著眼前这条充满了老京城生活气息的胡同,灰色的砖墙,交错的电线,还有晚饭后在门口下棋的大爷,大妮彻底发懵了。 而当他们跟著秦芳,推开那扇朱漆的棲息地大门,走进中院时,那种发懵的感觉,瞬间升级成了魔幻。 一股混合著孜然、辣椒和浓郁肉香的烟火气,夹杂著男人之间粗声大气的笑骂声和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像一堵墙一样扑面而来。 院子中央,一个巨大的烧烤架上火光熊熊。黄渤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条毛巾,正满头大汗地翻动著烤串,嘴里还跟著音响大声嚎叫:“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不远处的健身区,吴京也光著膀子,正在做著引体向上,手臂上坟起的肌肉在灯光下油光鋥亮。 另一边,寧浩和段奕宏正为了一步棋吵得面红耳赤,旁边围著一圈起鬨的“臭棋篓子”。 整个院子,就是一个充满了荷尔蒙和酒精味道的、大型的、露天的、直男派对现场。 大妮彻底石化了。 这就是……所谓的“接风家宴”?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哪里是接待一位天王巨星的规格?这分明是大学男生宿舍楼下的周末狂欢! 然而,就在大妮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了地方时,周杰伦却笑了。 他摘下口罩和墨镜,露出了那张標誌性的、带著几分桀驁的脸。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嫌弃和不適,反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怀念。 这种粗糲、真实、充满了生命力的场景,让他想起了自己还没成名时,和那帮搞音乐的穷哥们儿一起在天台上喝酒吃泡麵的日子。 有点意思。 “哟!都愣著干嘛呀!来啦!”正在鬼哭狼嚎的黄渤第一个发现了他们,他扯著嗓子喊了一句,然后拎著两串滋滋冒油的大腰子就冲了过来。 “来来来!远道是客!尝尝哥的手艺!刚出炉的,热乎著呢!”他热情得像个菜市场的摊主,直接就把签子往周杰伦手里塞。 周杰伦看著那两串被烤得焦黄流油、形状有些奇特的“烤肉”,本能地后退了半步,整个人都石化了。他怯生生地指著那串东西,小声问道:“那个……这个是什么?” “羊肉啊!”黄渤理所当然地回答。 周杰伦依旧一脸蠢萌,追问道:“是羊的那个位置喔?” 当黄渤得意地拍著自己的后腰,说出“羊肾”两个字时,周杰伦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整个人在秋风中摇曳,脱口而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靠北啊!” 就在他准备落荒而逃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许乘风端著他那万年不变的保温杯,从后面晃了出来,一把搂住周杰伦,脸上是那种京城胡同串子特有的臭贫笑容:“哎,別管它是什么,你就说闻著这味儿,香不香吧?” 周杰伦愣了愣,他闻著空气中那股霸道的孜然辣香味,又回味了一下刚才看到的焦香卖相,犹豫了一下,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像……还不错哦!” “那不就得了!”黄渤见状,立刻来了精神,他把腰子往周杰伦面前又递了递,一脸正色地开始科普:“我跟你说嗷!我们这儿,爷们儿都吃这个!羊枪、羊腰、羊宝,大补!” “羊……枪?羊宝?”周杰伦瞬间呆愣当场,他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个羊枪和羊宝……又是什么?” 黄渤嘿嘿一笑,用一种男人都懂的眼神,比划道:“就是羊的小丁丁,和旁边那两个圆圆的东西!” “靠北——你们是魔鬼吗?!”周杰伦再次发出一声绝望的吶喊,“有没有正常一点的啦!” “有啊!”黄渤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他朝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指了指。 那里,万茜、邢爱娜和小欧几个女生正坐在一起,优雅地吃著烤得金黄的羊肉串,边吃边聊,岁月静好。 三位听到提到她们对著奶茶伦举起酒杯“欢迎亚洲小天王哦!” 奶茶伦招了招手“你们好哦!” “喏,羊肉串儿啊!不过那都是女士吃的!”黄渤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怀好意的坏笑。 许乘风看著周杰伦那投向万茜那一桌、充满了渴望的小眼神,乐不可支。他搂著周杰伦的肩膀,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具诱惑力的语气说:“哎,別介啊!爷们儿怎么也得尝尝这个!对那方面好哦!再说了,你刚才不也觉得味道不错嘛!” “对那方面好”这几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周杰伦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奶茶,又看了一眼黄渤手里的烤腰子,天人交战了三秒钟,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点了点头。 “那……那就试一试喔。如果吃不惯……我再换烤肉吧!” 他接过那串对他来说堪称“黑暗料理”的烤腰子,在眾人鼓励的目光中,视死如归地咬了一小口。 咀嚼,吞咽。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 外焦里嫩,香而不膻,油脂在口中爆开,混合著孜然和辣椒的复合香气,直衝天灵盖。 “哎哟,不错哦!”他含糊不清地赞了一句,隨即又咬了一大口。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 奶茶伦看到站在一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疯狂吞咽口水的大妮“吶大妮,你去那桌女士那一桌吧!” 这时候万茜过来拉著大妮“大妮啊!你跟我们一桌!”然后跟奶茶伦打了个招呼就把大妮拉走了。 这个来自宝岛的天王,在踏入棲息地的第一天,就被一串烤腰子,彻底拉下了神坛,融入了这片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江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杰伦也彻底放开了,由一顿酒几根烤串跟眾人混得烂熟。他甚至还被黄渤和寧浩怂恿著,抱著吉他唱了一段《双截棍》,结果被这帮“野人”用鬼哭狼嚎般的摇滚嗓给硬生生带跑了调,引得全场爆笑。 夜渐渐深了,院子里的喧囂也慢慢平息下来。 大妮看了看时间,走到周杰伦身边,小声提醒道:“杰哥,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去酒店了?” 周杰伦也確实有些乏了,他点点头,正准备起身和眾人告辞。 可他刚一站起来,一只手就重重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许乘风不知何时晃了过来,一手端著保温杯,另一只手一把揽住了周杰伦,那股子京城爷们儿特有的亲热劲儿,让人无法拒绝。 “哎,这就走了?”许乘风眯著眼,语气里带著几分酒后的慵懒和不乐意,“怎么著?来哥哥这儿,还住外面去?是不是看不起哥哥我啊?” 他揽著周杰伦,指了指二进院那几间亮著灯的客房,说得理所当然:“客隨主便,懂吗?今儿就住这儿了。喏,那几间房,你跟你助理一人挑一间,以后来北京,不管是宣传、度假还是办事,就住这儿,別跟哥哥我客气。” 这番话说得坦荡又自然,没有丝毫的客套,倒真像是哥哥在招呼自家弟弟。 周杰伦愣了愣,他看著许乘风那双在夜色下依旧清亮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秦芳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將两人领到了二进院装修雅致的客房里,这房间做成了套间,一个客厅两个臥室。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囂,大妮终於忍不住开口了,她看著房间里堪比五星级酒店的布置,脸上满是困惑:“杰哥,这个许先森……怎么这么招待你啊?感觉好奇怪哦。” 周杰伦脱下外套,把自己扔在柔软的大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看著天花板,嘴角却带著一丝回味的笑意。 “大妮,別小看这里的人哦!” “啊?”大妮没明白。 周杰伦坐起身,看著她,眼神里闪烁著一种看透一切的洞悉。 “你知道刚才给我们烤串那个是谁吗?” 大妮摇了摇头:“没看出来啊杰哥!感觉就是个很热情的……大哥。” 周杰伦笑了:“烤串那个,叫黄渤。现在大陆最炙手可热的演员哦!前两年的《疯狂的石头》横空出世,他演的那个『黑皮』,小火了一把。今年的《疯狂的赛车》,更可怖哦!直接一番,电影里的一番哦!今天就在那儿,给我们烤串。” 大妮的嘴巴慢慢张成了“o”形。 周杰伦没理会她的震惊,继续说道:“旁边几个人更厉害哦!那个脑袋大的,脖子上掛著金炼子的,是寧浩,《石头》和《赛车》的导演。旁边那个戴眼镜瘦瘦的,也是个大导演,叫乌尔善,拍摄了《爱乐之城》,他可是坎城的最佳导演哦。还有那个看起来很深沉的段奕宏,演戏超棒的张颂文,还有那个一身肌肉的吴京……没有一个无名之辈啦,大妮!” “我看出了吴京啦!”大妮恍然大悟,“但是没敢认!感觉……感觉……” “是不是感觉所有人都像普通人那样?”周杰伦接过了她的话。 大妮用力地点了点头。 周杰伦靠在床头,声音里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感慨和羡慕。 “听我说哦大妮,他们不是员工,也不是朋友那么简单。他们其实……都是这里的股东。” “股东?!”大妮彻底被这个信息震住了。 - “对。”周杰伦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正在收拾残局的院子,“这其实……也是我一直想做的啦!跟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开一家公司,大家能开开心心地一起坐著玩玩音乐,搞搞创作,玩玩自己想玩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嚮往。 “所以说……” 他转回头,看著已经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的大妮,眼神里是棋逢对手的欣赏,和找到同类的兴奋。 “许乘风这个人,超屌的哦!跟我一样是天才!” “他先做到了,我想做的事情!” 第169章 互相交流 第二天清晨。 奶茶伦醒得很早。 没有了昨夜的喧囂和酒气,清晨的棲息地小院,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寧静和安逸。 他推开门,冬日清冷的空气让他瞬间清醒。院子里,薄薄的晨雾尚未散尽,灰色的砖墙和光禿禿的葡萄藤,都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像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 他以为自己是第一个起来的,却发现院子里已经有了人。 不远处的健身区,吴京正赤著上身,在单槓上做著標准的引体向上,每一次发力,背部的肌肉线条都清晰可见。 另一边,张颂文正对著一棵老槐树,念念有词,似乎是在练习台词,他的表情隨著念白的內容不断变化,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和那棵树。 周杰伦看著眼前这幅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画面,再回想起昨晚自己对大妮科普的这些人的身份,一种更加魔幻和不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开了,一个身影走了出来,瞬间击碎了这幅“高人晨练图”的意境。 黄渤,那个昨天还光著膀子、霸气侧漏地给大家烤串的“青岛贵妇”,此刻竟然繫著一条……粉红色的格子围裙,手里还端著一锅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他看到周杰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阿伦,醒啦?正好,粥刚熬好,一块儿吃点儿。尝尝哥的手艺,养胃!昨儿那腰子,劲儿大!得补补!” 周杰伦看著他身上那条与他本人气质形成毁灭性反差的粉红围裙,整个人都石化了,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能拘谨地点了点头。 这些在外面叱吒风云的人物,在这里,竟然就像最普通的邻家大哥,过著最寻常的日子。 就在他腹誹时,后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许乘风端著他那个万年不变的枸杞保温杯,打著哈欠晃了出来。他穿著一身宽鬆的睡衣,头髮乱得像个鸟窝,脚上趿拉著人字拖,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他看到周杰伦,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盟友。 “哟,奶茶伦,你也起这么早?被这帮晨练的给吵醒了吧?”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吐槽道,“这帮人,一个个精力旺盛得跟打了鸡血似的,还让不让人睡懒觉了。” 他这副懒散又带著点小抱怨的样子,让周杰伦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鬆了下来,忍不住笑了“靠北啊!许乘风!奶茶不好喝咩?不要给別人乱起外號好不好!” 许乘风“吃完饭了!吃完饭了!奶茶伦你好机车哦!我呜呜呜!” 周杰伦一把捂住了许乘风的嘴“拜託!別假装湾湾呛!吃饭吃饭啦!” 早餐很简单,小米粥,油条,还有黄渤自己醃的小咸菜。 几个人围坐在石桌旁,一边吃,一边閒聊。 吃完早饭,许乘风终於对周杰伦说:“走,后院清静,聊聊?” “好喔。”周杰伦放下手里的碗,欣然起身。 两人穿过中院,来到了寧静的后院。晨光下的葡萄藤,又是另一番景致。 许乘风给他倒了杯热茶,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青花瓷》。”周杰伦先开了口,他看著许乘风,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写的真的……很屌。我昨天半夜没睡著,给文山打了电话。” “哦?他怎么说?”许乘风饶有兴致地问。 “他说,”周杰伦模仿著方文山那有点文縐縐的语气,“他看到了『天青色等烟雨』这句词,一晚上没睡好,说自己输得心服口服,还说……说想见见你,问问你这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是纯粹的、属於音乐人之间的欣赏和骄傲。 “我一直在想,什么才是真正的『中国风』。你给了我答案。”他看著许乘风,眼神里是纯粹的激赏。 面对如此高的评价,许乘风只是笑了笑,心里想,过两年这歌就是你们自己捣鼓出来的!造孽啊!然后给他续上茶,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装模作样的说。 “你喜欢就行。那歌也就你能唱出那个味儿,换个人就白瞎了。文山老师那边,隨时欢迎他来玩儿。” “那首《错位时空》呢?”周杰伦又问,他想起昨天万茜那副既害羞又期待的模样,嘴角带著笑意,“你倒是不客气喔,就让你女朋友来跟我合唱。” “那必须的。”许乘风理直气壮,“我女朋友,长得漂亮,唱歌也好听,跟你这天王站一块儿,不丟人吧?再说了,这歌火了,大家都有面子,多好。” 他这番坦荡又带著点炫耀的话,让周杰伦再次笑了起来。 “你这个人,真的很机车哎!。”他说。 就在这时,万茜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她看到两人在聊天,便笑著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了许乘风身边。 “聊什么呢?奶茶伦,昨晚睡得还好吗?”她落落大方地打著招呼。 “叫我阿伦就好了啦。”周杰伦看到她,態度也温和了许多,“睡得很好,这里很安静。” 许乘风看著自家媳妇,坏笑道:“万老板,正说你呢。人家奶茶伦同意跟你合唱了,高不高兴?激不激动?” 万茜的脸微微一红,瞪了他一眼,然后才转向周杰伦,带著几分不好意思说:“那……那之后就要麻烦你了,阿伦。” “不会啦,一起玩音乐嘛。”周杰伦摆了摆手,显得很隨和。 “光说不练假把式。”许乘风忽然站起身,指了指后院角落里,一扇刚刚装好不久、看起来异常厚重的门。 “走,带你见识见识咱们棲息地音乐方面的核心武器。” 他推开那扇隔音门,一个充满了现代科技感的专业录音棚,出现在三人面前。 顶级的调音台,一整面墙的专业设备,还有经过精心声学设计的录音室……这里的配置,丝毫不逊色於阿尔发音乐总部的任何一间录音棚。 周杰伦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像是看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快步走了进去,手指在那些冰冷的设备上轻轻抚过,眼神里充满了炽热。 “哎呦不错哦!老许你很懂行哦!”他回头问许乘风。 “万老板的嫁妆。”许乘风贫了一句,换来万茜一记白眼。 他走到调音台前,熟练地打开设备,然后对周杰伦做了个“请”的手势。 “来?” “玩玩儿?” 这一次,周杰伦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走进了录音间。他坐到那架三角钢琴前,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试了几个音。 完美的音准,舒適的触感。 他回头,隔著巨大的隔音玻璃,对控制室里的许乘风比了个“ok”的手势。 许乘风戴上监听耳机,对著麦克风说:“先试试《错位时空》?” 周杰伦点了点头。 没有乐谱,没有提词器。 周杰伦凭著记忆,弹出了《错位时空》的前奏。流畅的旋律从他指尖流出,充满了故事感。 控制室里,万茜也戴上了耳机,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许乘风,后者对她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当钢琴声进入主歌部分时,周杰伦那带著独特辨识度的声音,通过音响响了起来。 “我吹过你吹过的晚风,那我们算不算相拥……”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时说话时的那种酷劲儿,变得温柔而深情。 助理大妮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她站在控制室门口,看著录音间里那个完全沉浸在音乐世界里的身影,整个人都痴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周杰伦。 在公司,他是老板,是天王,是所有人的核心,他总是掌控著一切。 但在这里,他卸下了所有身份,只是一个纯粹的、热爱音乐的歌者。 轮到女声部分,万茜深吸一口气,对著麦克风,唱出了第一句。 “可如梦初醒般的两手空空,心也空……” 她的声音清冷、乾净,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感。当她的声音和周杰伦的钢琴声交织在一起,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发生了。 仿佛真的是两个身处不同时空的人,在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周杰伦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艷。他下意识地调整了自己弹奏的力度,让钢琴声更好地去承托她的人声。 这种顶级的音乐素养和默契,让控制室里的许乘风会心地笑了。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录音间里,周杰伦停下了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控制室里的万茜,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胜过千言万语。 万茜的脸上,也露出了激动而灿烂的笑容。 “怎么样?”许乘风拿起对讲机,明知故问。 “哎哟,不错哦。”周杰伦酷酷地回了一句,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就在这时,大妮的手机响了。她走到一旁接完电话,然后一脸为难地走了过来。 “杰哥,杨总的电话……他问,问合作合同的事情,还有版权……该怎么处理?” 这话一出,录音棚里那种纯粹的艺术氛围,瞬间被拉回了现实。 周杰伦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许乘风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他摘下耳机,懒洋洋地对大妮摆了摆手。 “麻烦。” 他指了指周杰伦,又指了指万茜,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说一件小事的口吻说道。 “《青花瓷》,送给阿伦的见面礼,不要钱,版权也是他的,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错位时空》,对唱的,就更简单了。词曲作者写上我俩的名字,我那份收益,直接打到我们家万老板的帐上就行。至於其他的,让杨总直接找秦芳谈,別拿这些破事儿来烦我。”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妮张大了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首《青花瓷》这样註定要名垂青史的歌,就这么……送了? 周杰伦也是一愣,他看著许乘风那副“別耽误我玩”的嫌弃表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感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理解和尊重的……痛快。 他混跡乐坛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视金钱如粪土,视才华为知己间的玩具。 “你……”他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话语在对方这种纯粹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 许乘风没理会他的震惊,重新戴上耳机,兴致勃勃地对他说:“別愣著了,再来一遍!刚才万老板有个音有点飘,这次保准儿更好!” 看著他那副重新投入到音乐世界里的兴奋样子,周杰伦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很释然。 他知道,自己这次来对了。 他不仅找到了一个超屌的朋友,更找到了一个自己一直嚮往,却从未有过的……音乐乌托邦。 他拿起手机,给远在宝岛的方文山发了条信息。 “文山,別写词了啦!。订张机票,快来京城喔。” “这里有好玩的人和事哦。” ps:不知不觉由第一本书写著写著完全乱了!到现在第二本书写了一半,看到评论里確实有很多的不足,一开始確实很乱,经过大改大纲,大改正文才稍微好点。一开始这本书想写一个越来越忙碌的社会闹中取静的故事,没有商业、尔虞我诈,只是小清新、家长里短、老朋友老兄弟、一起闹一起笑的书。但是写著写著就觉得,越平静的故事要想写出好故事,对文笔的要求越高,我还得练!现在想开一本新书,这本书也不会断更,毕竟才写了一半。 想开新书的原因:最近边码字边看老电影,看了几部老港片,想写写达叔,想让达叔平凡的角色变得不那么平凡。不一定能写多好,但是我肯定尽力! 另外看了书评很多读者大大都说將院中那棵槐树改成石榴树,但是牵一髮而动全身,真的没法改动了,每天上传字数都是有限制的,改了树就更新不了后续了!还有很多读者大大说了很多问题,我后面会儘量规避! 第170章 冬日里的涮羊肉与归家 棲息地后院的专业录音棚里,气氛堪称完美。 当奶茶伦与万茜的声线在《错位时空》的旋律中第一次完美交织时,即便是许乘风,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个人的声音里,有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一个清冷如月,一个温柔如水,共同构成了一种令人心碎的宿命感。 “哎哟,不错哦。”一曲终了,奶茶伦摘下耳机,隔著玻璃对万茜比了个大拇指,酷酷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万茜也激动得小脸通红,她能感觉到,这次合唱,將是她歌手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紧接著,奶茶伦又独自一人,开始录製《青花瓷》的小样。 当那句“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从他口中唱出时,整个控制室都陷入了一片死寂。那种独特的、带著一点慵懒咬字和华丽转音的“周氏唱腔”,与这首古意盎然的歌曲发生了核聚变般的反应。 许乘风和万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四个字:天作之合。 录製间隙,奶茶伦靠在钢琴边,拿出手机,兴奋地拨通了方文山的电话。 “啊山!你绝对想不到我今天看到了什么!一首神作!真正的神作哦!”电话一接通,奶茶伦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他的激动心情,那副模样,像个挖到宝藏的孩子,“你快来京城!我跟你讲,这个许乘风,超屌的!他写的词,一点都不输给你哦!” 电话那头的方文山,被他这通没头没脑的夸讚弄得一头雾水,他无奈地笑了笑,用他那一贯慢悠悠的语调说道:“阿伦,你先冷静点。我很想去的啦,但是我现在人在欧洲採风啊,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啦。” “靠北!你去採风?采什么风啊!”周杰伦一脸的惋惜,“我跟你讲哦,你错过的不是採风,是错过了一个时代!算了算了,等你回来我再跟你细说。总之,你绝对会后悔的啦!” 掛了电话,奶茶伦还沉浸在找到知音的兴奋中,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思,要如何用最大气的编曲,来呈现《青花瓷》这首歌的意境。 然而,现实总是比理想要骨感得多。 就在录音棚里的创作热情达到顶峰时,助理大妮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片和谐。是杨总亲自打来的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愤怒。 大妮接完电话,脸色惨白地走到周杰伦身边,声音都带著哭腔:“杰哥,杨总……杨总要我们立刻回去。他说你这次来京城,推掉的通告和会议已经堆成山了,品牌方那边意见很大。他给你订了明天最早的航班,假期……泡汤了啦。” 奶茶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录音棚里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刚才还火热的创作氛围,一下子降到了冰点。他看著控制室里同样一脸错愕的许乘风和万茜,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失望和不舍。 他才刚刚找到这个能让他彻底放鬆、只谈音乐的“乌托邦”,却要这么快就离开。 “我知道了。”最终,他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那种身为巨星的身不由己,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晚,棲息地的烧烤架再次升起了火。这不再是欢迎宴,而是一场仓促的饯行酒。 黄渤、寧浩、吴京这帮人,都看出了周杰伦情绪不高,一个个轮番上阵,勾著他的肩膀,讲著圈子里的段子和糗事,用他们最直接、最糙老爷们儿的方式,安慰著这位新朋友。 奶茶伦也放开了,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啤酒,和这帮京城的“野人”们笑骂打闹,仿佛要把这短暂的相聚时光,尽数刻在脑子里。 夜深了,离別的时刻终將到来。 许乘风让秦芳备好了车,他和万茜亲自送周杰伦和大妮去机场。 没有了那帮兄弟的喧闹,车里的气氛有些安静。 “这次……太匆忙了。”奶茶伦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京城夜景,声音里带著一丝悵然。 “嗨,这叫什么话。”许乘风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他从后座拍了拍周杰伦的肩膀,“这儿以后就是你在京城的家,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別跟哥哥我见外。” 万茜也笑著说:“对啊,下次来,记得把文山老师也一起带来。棲息地的门,永远为朋友开著。” 周杰伦转过头,看著两人真诚的脸,心中一暖。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机场的出发大厅灯火通明,却照不散离別的愁绪。 在安检口,四人停下了脚步。 “这次,谢啦。”周杰伦看著许乘风,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为了《青花瓷》,也为了……这份招待。” “矫情。”许乘风撇了撇嘴,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歌,好好唱。朋友,好好当。其他的,都是屁事。” 周杰伦笑了,他鬆开许乘风,又转向万茜,礼貌地点了点头:“万老板,合作愉快喔。” “合作愉快。”万茜笑著回应。 周杰伦带著大妮,转身走进了安检口。在即將消失在人群中时,他回过头,对著两人,比了个標誌性的“哎哟不错哦”的手势,然后挥了挥手,彻底消失在通道深处。 许乘风和万茜站在原地,看著他离开的方向,许久没有说话。 ……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 下半年的时间一晃而过,娱乐圈风起云涌,棲息地却依旧保持著它独有的节奏。那英和王菲的两首新歌在年底发布后,如同两颗重磅炸弹,彻底引爆了华语乐坛,让许乘风的名字,再次被推上了神坛。而周杰伦的新专辑里,那首名为《青花瓷》的歌曲,更是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態,横扫各大榜单,將“中国风”的概念,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仿佛置身事外,带著他的棲息地男团,进入了难得的集体休假期。 转眼间,已是寒冬一月,年关將至。 京城下了一场大雪,整个后海被装点得银装素裹。棲息地的小院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院子中央,几口巨大的铜锅涮著羊肉,滚沸的汤底冒著腾腾的热气,驱散了冬日的严寒。红色的灯笼高高掛起,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红光满面。 许乘风把所有人都叫了过来,办了一场年终的家宴。 周迅、何炅、黄磊、孙莉、黄渤、小欧、寧浩、邢爱娜、段奕宏、张颂文、吴京、秦芳……所有棲息地的家人,都围坐在一起。 就连刚刚从《天下无贼》剧组杀青回来的王宝强,也带著他那標誌性的憨厚笑容,出现在了人群中。他正被黄渤和寧浩灌著酒,兴奋地讲述著在剧组和刘天王、刘若英合作的趣事,那副淳朴又带著点小得意的模样,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许乘风端著他那万年不变的保温杯,站了起来,轻轻敲了敲杯子。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咳,说个事儿啊。”许乘风清了清嗓子,一手揽过身边万茜的肩膀,脸上是那种带著点贫嘴的认真。 “今年这年,我就不在京城过了。” 话音刚落,桌上就响起一片惊讶的议论声。 黄渤第一个怪叫起来:“怎么著风哥?要拋弃我们这帮孤寡老人,自个儿逍遥去?” “去你的。”许乘风笑骂了一句,他低下头,温柔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万茜,然后才抬起头,对著所有人,用一种既骄傲又郑重的语气,大声宣布: “我跟著我们家万老板,回她老家,湘省,过年!” “我未来岳父岳母下命令,必须跟万老板回家过年!” “轰——!” 整个院子,在寂静了一秒钟后,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口哨声和起鬨声! “噢噢噢噢——!” 第171章 团员 除夕夜,湘省。 窗外,爆竹声此起彼伏,像是要把一整年的热闹都倾泻在今晚。密集的炸响声交织成一曲最传统、也最生动的年节序曲。 窗內,灯火通明,暖气氤氳,是另一个温暖而安逸的世界。 “哎呀,小许,你这手艺还是没长进啊!”万茜的母亲看著许乘风手里那个不成形的“麵疙瘩”,忍不住笑出了声,“去年你们在京城那院子里,包出来的就是这个样儿,今年还是一点没变。” 许乘风一脸无辜地举著自己的“杰作”,理直气壮地说:“阿姨,这您就不懂了,我这叫『抽象派』饺子,讲究的是神似。您看,虽然它外形不羈,但它內心饱满啊。”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包饺子。万茜和她母亲是绝对的主力,一双巧手上下翻飞,一个个形似元宝的漂亮饺子接连诞生。 万茜的父亲则坐在旁边,乐呵呵地看著许乘风现眼,还不忘补刀:“行了,你就別糟蹋面了。你的特长不在手上,在酒量上。来,陪我喝杯茶,咱俩先预热一下。” “爸,你可別提酒了,”万茜笑著揭短,“上次在棲息地,也不知道是那两个,非要拜把子,说要当异姓兄弟,差点没把辈分弄乱了。” “胡说!”万父老脸一红,梗著脖子嘴硬,“那是酒后胡言,当不得真!再说了,我那是考验他!” 许乘风立刻放下手里的麵皮,凑过去,一本正经地对万父说:“叔,您別听茜茜瞎说。那天咱们是真情流露,相见恨晚。那份情谊,我可记在心里呢。” 他这副贫嘴的模样,把老两口逗得哈哈大笑。 自从万茜父母去京城的棲息地小住过后,他们对这个“准女婿”和他的“小作坊”就有了翻天覆地的认识。他们亲眼见过那个院子里的生机勃勃,也见识了这群年轻人聚在一起时所迸发出的惊人创造力。 因此,许乘风这次来湘省过年,没有丝毫的陌生感,反而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年夜饭丰盛而热闹。 宽大的餐桌上摆满了各式菜餚,闻讯而来的亲戚坐了满满一屋子。大家对许乘风这个女婿早已不陌生。 “小许,听说你那个《疯狂的赛车》,现在票房可高了?”一位健谈的叔叔问道。 许乘风正忙著给万茜剥虾,头也不抬地回道:“还行,都是朋友们给面子。” “何止是还行啊!”万茜的表弟满脸崇拜地抢著说,“姐夫,我同学都在討论你呢!说你们棲息地是国內最牛的电影公司!” 许乘风终於剥好一只虾,蘸了点酱汁,自然地放进万茜碗里,然后才抬起头,笑著摆了摆手:“別听他们瞎传,我们就是个酒吧,文艺青年聚集地。”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反倒让亲戚们更加高看一眼。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那位叔叔又大著嗓门说:“上次你跟老万喝酒差点拜把子的事,我们可都听说了啊!有本事的人,就是不一样!来,小许,今天咱俩也走一个,看你能不能也跟我拜个把子!” 满屋子的人都鬨笑起来。 许乘风立刻端起酒杯,从善如流:“叔,那可不行。我得先问问我茜茜,看她同不同意多一个叔。” 他把问题巧妙地拋给了万茜,万茜白了他一眼,脸颊泛红,嘴角却忍不住高高扬起。 一场欢乐的家庭聚会,充满了熟悉的玩笑和温馨的互动。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收看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晚会。电视屏幕的光影闪烁,映照著每个人脸上幸福的笑容。 许乘风坐在万茜和她父亲中间,慢悠悠地给万茜剥著橘子,听著万父对节目和演员的点评。 “说春晚小品啊!还得是本山老师。”万父评价道。 “您说的没错,”许乘风深以为然地点头,操著他那股贫劲儿十足的京城腔调,“本山大叔那就是年夜饭上压轴的那道硬菜,每年就盼著他上桌呢。他一开口,那包袱就跟点穴一样,准能戳中你笑点,想不乐都难。” 这个精妙的比喻,让万父抚掌大笑,深有同感。 万茜靠在他的肩上,看著他和自己的父亲像老朋友一样聊著天,心中一片安寧。 就是这个了。 她想。 这种简单又实在的幸福,是任何事业上的成功都无法替代的。 就在这时,许乘风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的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乌尔善。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现在是柏林的深夜,这个时间点的来电,只可能意味著一件事。 “我接个电话。”他压低声音对万茜说。 万茜点了点头,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但没有多说。 许乘风拉开阳台的玻璃门,走了出去。冬夜的冷空气瞬间包裹了他,带著一丝鞭炮过后淡淡的硝烟味,与屋內的暖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划开接听键。 “餵?”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一阵巨大的声浪,是嘈杂的欢呼声、口哨声和激昂的音乐声,像是一场正在进行中的狂欢派对。 在这一片喧囂之中,乌尔善的声音却异常清晰的传了过来,带著一种竭力压抑却依旧无法掩饰的激动。 “风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许乘风的声音很稳,仿佛能穿透这片嘈杂,给电话那头注入一丝冷静,“你们那边听著很热闹啊。” 电话那头有片刻的停顿,似乎是乌尔善在深呼吸。 然后,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的声音,再次穿透了时空与距离。 “我这边……天快亮了。” 第172章 柏林捷报 许乘风站在阳台上,湘省冬夜的冷空气带著鞭炮过后的硝烟味,像细小的冰针一样钻进他的毛孔,让他因激动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我这边……天快亮了。” 乌尔善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穿透了数千公里的距离和七个小时的时差,带著一种宿命般的颤抖。这六个字,像是一句诗,又像是一句讖语,更像是一场风暴来临前,海面上最后片刻的诡异平静。 电话那头巨大的声浪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发嘈杂。许乘风甚至能从中分辨出不同的声音: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不知是谁吹响的尖锐口哨、夹杂著德语和英语的兴奋喊叫,还有一段激昂的、他从未听过的摇滚乐,正肆无忌惮地衝击著听筒。 那是一幅狂欢的画卷。 “风哥,”乌尔善又开口了,他似乎是找了个稍微安静些的角落,背景音小了一些,但他的呼吸声却变得格外沉重,像一个跑完万米长跑的运动员,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风哥,我们……” 他顿住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 许乘风没有催促,他耐心地等待著,嘴角噙著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知道,这短暂的停顿里,酝酿的是何等翻江倒海的情绪。那是一个男人,一个在沙漠里啃了几个月干饼、在剪辑室熬了无数个通宵的导演,梦想成真前最猛烈的情感决堤。 “我们……拿奖了。” 终於,乌尔善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浓重的鼻音和一丝无法抑制的哭腔。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拥有万钧之力,砸在许乘风的心上。儘管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是他一手推动的必然,但当它真正化为现实,从一个你无比信赖的伙伴口中亲口说出时,那种巨大的衝击力,依旧让他心臟猛地一缩。 歷史,严丝合缝。 他保持著语气的平稳,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船长,在风暴中稳稳地掌著舵。他问道:“什么奖?” 这个问题,像是点燃了引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隨即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金熊!是金熊!金熊奖!最佳影片金熊奖!” 乌尔善的声音陡然拔高,彻底撕裂了所有偽装的平静,变成了最原始、最纯粹的吶喊。他像是要把积攒了几个月的所有压力、期待、焦虑和渴望,都通过这一声吶喊,彻底宣泄出来。 “风哥!我们拿到了!我们真的拿到了!跟一部南非电影並列的!” 成了。 许乘风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他握著冰凉的手机,却感觉掌心滚烫。他甚至能清晰地想像出此刻在遥远的柏林,电影宫的某个庆功派对上,乌尔善那张被酒精和激动染红的脸,和他那双闪烁著泪光、如同草原野狼般的眼睛。 这还不是结束。 紧接著,乌尔善的声音又变得语无伦次起来,像是要把所有的好消息一股脑地、不分先后地全部砸过来,生怕晚一秒,这份喜悦就会褪色。 “还有!还有!老王!王砚辉!他也拿了!银熊!银熊奖!最佳男演员!咱的影帝!柏林影帝!” 双料大奖! 如果说金熊奖是意料之中的巔峰,那么这尊影帝银熊,就是巔峰之上最璀璨的那颗星。 许乘风的呼吸,在这一刻也不由自主地停滯了半拍。 王砚辉,那个在话剧舞台上,日復一日打磨演技踏踏实实的普通人,终於在他最该发光的年纪,凭藉著一部几乎只有一个演员的电影,站上了世界三大电影节的领奖台。 柏林影帝! 这四个字的分量,足以改变他的轨跡。 “好,好,太好了。”许乘风对著电话,终於无法再保持绝对的冷静,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著一股难以掩饰的暖意,像是冬日里升起的太阳,穿透了寒夜,照进了电话那头狂欢的人群中。 “风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这部电影,就没有我们今天!”乌尔善在那头已经有些泣不成声。这个外表粗獷的蒙古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这是你们应得的。”许乘风的声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剧本是死的,是你们把它拍活了。是乌尔善你把自己逼出了极限,是王砚辉在那个逼仄的棺材里演出了精髓。这是你们自己爭气,跟我关係不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又恢復了那个“掌柜的”本色:“行了,別光顾著哭了,像什么样子。好好庆祝,但是注意安全,別喝多了闹事,丟人丟到国外去。告诉老王,奖盃拿稳了,那玩意儿摔了可不给补。” “噗嗤。”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似乎是乌尔善被他逗乐了,“知道了风哥!我们省得!全剧组都在呢,大家让我替他们谢谢你!” “等你们回来,我在棲息地给你们办庆功宴,把院子给你们腾出来,酒管够。” “好嘞!” 掛断电话,许乘风没有立刻回到屋里。 他站在冰冷的阳台上,看著远处夜空中偶尔炸开的、绚烂后又迅速湮灭的烟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团短暂的雾。 手机的金属外壳依旧残留著通话时的热度,他的心臟还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著,但整个世界却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重生以来,他做了很多事。他盘下了棲息地,找到了寧浩、黄渤,投资了《疯狂的石头》和《疯狂的赛车》,让黑色喜剧的种子在中国电影市场生根发芽。他写了《爱乐之城》《活埋》的剧本,把乌尔善和王砚辉这两个名字,从无人问津推向了世界之巔。 这一切,都给他带来了巨大的財富和声望。 但此刻,在这样一个万家团圆的除夕之夜,在这样一个远离京城名利场的南方小城,他心中涌起的,却不是財富增长的快感,也不是名利加身的虚荣。 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厚重,也更加令人沉醉的……满足感。 这是一种亲手拨动命运齿轮的满足感。 前世,王砚辉依旧是个优秀的演员,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名字只被少数资深影迷所熟知。而乌尔善,则要等到许多年后,才会凭藉著宏大的奇幻史诗系列,真正奠定他作为顶级商业片导演的地位。 他们的才华,就像被埋在沙砾下的黄金,需要时间的风慢慢吹拂,才能显露出微光。 而现在,许乘风所做的,不过是提前掀起了一场风暴,將他们身上的沙砾全部吹走,让他们在最恰当的时候,迸发出了最耀眼的光芒。 这种亲手將一块块璞玉雕琢成传世珍宝的成就感,这种將歷史的遗憾一一弥补的创造感,远比单纯在股市图表上看到一个上涨的红色箭头,要来得更加猛烈,更加撼动人心。 这或许,才是重生赋予他的,最大的意义。 他不是在利用信息差套利,他是在嗯用国外的作品来反哺国內,让那些本该闪耀的人,不再被埋没。 思绪纷飞间,阳台的玻璃门被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一股暖气从门缝里涌了出来,裹住了他的后背。 “怎么在外面站这么久?不冷吗?” 是万茜的声音,轻柔的,带著一丝担忧。 许乘风转过身,看到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正蹙著眉看著自己。屋內的灯光从她身后照来,为她的轮廓镶上了一圈柔和的金边,像一幅温暖的逆光剪影。 屋內的喧囂已经散去。亲戚们大多已经告辞,电视里正在播放每年固定的《难忘今宵》,熟悉的旋律宣告著这个除夕夜即將结束。万茜的父母似乎有些乏了,正並排靠在沙发上打盹,脸上带著满足的浅笑。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她。 “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万茜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她看到了他脸上那不同寻常的平静,而这种极致的平静下,往往隱藏著巨大的波澜。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分享喜悦,而是担忧他是否遇到了麻烦。 许乘风看著她关切的脸,看著她眼眸里清晰倒映出的自己,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將她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头顶,能闻到她发间熟悉的、好闻的清香。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暖,也能感觉到她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身体瞬间的僵硬。 万茜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他的胸膛滚烫,心跳声强劲有力,一声声,像是擂鼓,通过紧贴的身体,清晰地传到她的耳中。她很快就放鬆下来,不再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拍著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 她知道,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许乘风把脸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让他无比安心的气息。这一刻,柏林的荣耀,重生的奇蹟,未来的宏图,似乎都变得不再那么重要。唯一真实的,是怀里这个温暖的、会为他担忧的女人。 她是他的锚。 无论他飞得多高,走得多远,只要这个锚还在,他就永远不会迷失。 过了许久,他才稍微鬆开了一些,但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不是坏事。” “是天大的好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品味著这几个字的分量,然后,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吐出了那句足以引爆整个华语娱乐圈的宣言: “咱们棲息地,又出了一个影帝,一部金熊奖电影。” 第173章 女婿的「含金量」 “咱们棲息地,又出了一个影帝,一部金熊奖电影。” 许乘风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刮著万茜的耳廓。但这片羽毛上却承载著雷霆万钧的力量,话音落下的瞬间,万茜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她缓缓地从许乘风的怀里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慵懒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阳台昏暗的光线下,她能清晰地看到许乘风脸上那抹熟悉的、带著点懒散却又无比认真的微笑。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几个词汇组合在一起,所带来的巨大衝击。 作为这个圈子里的人,她比父母更懂得“柏林电影节”、“金熊奖”、“银熊影帝”这几个词的分量。那是欧洲电影的圣殿,是无数华语电影人穷尽一生都难以触摸到的巔峰。 “金熊奖?是……是最佳影片?”万茜追问,每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仿佛怕一用力,这个美梦就会破碎。 “对,”许乘风笑著点头,享受著她这难得的失態模样,“和一部南非电影並列的最佳影片金熊奖。” 万茜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那影帝呢?”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王砚辉,王老师。”许乘风的语气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最佳男演员银熊奖。” “天啊……”万茜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瞬间涌起一层薄薄的水雾。那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纯粹的狂喜和感动。 她为乌尔善感到高兴,那个在棲息地院子里喝多了会抱著柱子高唱蒙古长调的粗獷汉子,终於用自己的才华征服了世界。她更为王砚辉感到高兴,那个在话剧舞台上默默耕耘了半辈子,醇厚得如同一坛老酒的演员,终於被世人品尝到了他的甘洌。 更重要的,她为眼前这个男人感到骄傲。 是他,一手发掘了这些人,一手缔造了这个奇蹟。他就像一个神秘的点金师,懒洋洋地坐在他的院子里,喝著茶,看著报,却能在不经意间,隨手点亮一颗又一颗蒙尘的星星,让他们匯聚成璀璨的银河。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反覆念叨著,激动的情绪让她一时间找不到更合適的词汇。她再次紧紧抱住许乘风,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强劲有力的心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確认这一切不是幻觉。 许乘风轻轻拍著她的背,柔声说:“行了,別激动坏了。走吧,进去,外面冷。也该跟叔叔阿姨说一声了。” 两人回到温暖的客厅,电视里《难忘今宵》的歌声正悠扬地迴荡。万茜的父母已经被阳台上的动静惊醒,正睡眼惺忪地看著他们。 “怎么了你们俩?大半夜不睡觉,在阳台上说什么悄悄话呢?”万母揉著眼睛问道。 万茜的父亲则注意到了女儿泛红的眼眶,关切地问:“茜茜,怎么了?是不是小许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万茜连忙摆手,她拉著许乘风坐到沙发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心情,脸上却绽放出无法抑制的灿烂笑容,“爸,妈,是天大的好事!” 许乘风看著老两口疑惑的眼神,接过了话头,用一种儘量平实的语气说道:“叔叔,阿姨,刚才乌尔善从德国打电话过来,我们拍的那部《活埋》,在柏林电影节上拿奖了。” “拿奖?”万父的精神头立刻来了,“好事啊!拿的什么奖?” “拿了两个,”许乘风伸出两根手指,然后用一个老两口最容易理解的比喻解释道,“一个是电影拿了最佳影片,叫金熊奖。另一个是主演王砚辉,拿了最佳男演员。差不多就相当於……咱们这部电影,拿了电影奥运会上的团体金牌,主演自己又拿了块个人金牌。” “奥运金牌?!”这个比喻通俗易懂,瞬间就击中了老两口。 “哎哟!那可了不得!”万母一拍大腿,脸上的惊喜藏都藏不住,“双料冠军啊!小许,你可真有本事!” 万父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猛地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厉害,厉害……” 对於他们这一代人来说,“为国爭光”这四个字,有著无可比擬的分量。虽然他们不完全懂这个奖的艺术价值,但“国际大奖”、“世界第一”,这些標籤足以让他们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自己的准女婿,干出了为国爭光的大事,这比他赚多少钱都更让老两口觉得脸上有光。 然而,他们此时的激动,还仅仅停留在“自家孩子出息了”的层面。他们並不知道,这场发生在遥远柏林的胜利,即將在国內掀起一场何等猛烈的舆论海啸。 第二天,大年初一的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这个湘省小城的普通居民楼时,中国的媒体圈,已经彻底被引爆了。 “特大喜讯!我国影片《活埋》斩获第56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金熊奖!” “时隔四年,华语电影再登世界之巔!” “一战封神!话剧演员王砚辉爆冷夺得柏林电影节最佳男演员银熊奖!” “棲息地出品,必属精品!继《疯狂的石头》《疯狂的赛车》《爱乐之城》后,棲息地再次缔造影坛神话!” 凌晨四五点钟,当获奖名单从柏林传回国內的那一刻起,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头条就在第一时间被替换。编辑们被从温暖的被窝里紧急叫醒,顾不上抱怨,用最快的速度编辑著这条足以载入中国电影史册的重磅新闻。 等到早上七点,人们睡眼惺忪地打开电视,准备收看春节特別节目时,却发现几乎所有频道都在插播这条快讯。 cctv的新闻频道,更是以前所未有的篇幅进行了专题报导。 “……据悉,电影《活埋》是由我国青年电影人许乘风所创办的『棲息地』独立投资、製作並出品。该片以其独特的创意、极致的视听语言和深刻的人性探討,获得了评委会的一致高度评价……这是我国电影近年来在国际a类电影节上取得的最好成绩,极大地振奋了人心,也向世界展示了我国新一代电影人的强大创造力……” 电视里,端庄的主持人正用激昂而又沉稳的语调播报著新闻。画面上,是乌尔善和王砚辉高举奖盃的照片,照片里的两个男人,一个笑得像个孩子,一个激动得热泪盈眶。而在他们的照片旁边,还並列著一张许乘风的个人照——那是他之前接受採访时拍的,照片上的他,眼神淡然,嘴角微翘,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万家的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 万茜的父母,以及一早过来拜年的几个亲戚,全都目瞪口呆地围坐在电视机前,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具象化地理解了许乘风昨晚那句“拿了两块金牌”意味著什么。 这已经不是“出息了”那么简单。 这是……上国家电视台了!是以一种“为国爭光”的英雄姿態,出现在全国人民的面前! “老……老万……”一个亲戚结结巴巴地推了推万父的胳膊,指著电视屏幕,“那……那不是小许吗?” “是啊……”万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屏幕,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万母则是一把抓住了女儿的手,手心因为激动而全是汗。“茜茜,这……这就叫金熊奖啊?” 万茜笑著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无限的骄傲。她知道,从今天起,棲息地的名字,许乘风的名字,將不再仅仅局限於电影圈,而是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家喻户晓的文化符號。 家里的电话,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没停过。 昨晚还在饭桌上和许乘风称兄道弟、开著玩笑的亲戚们,此刻在电话里的语气,全都变得客气而又敬畏。 “喂,老万啊!恭喜恭喜啊!你家找了个好女婿啊!都上中央台了!” “大姐,我是你三姨家的老二啊!我刚在电视上看见你女婿了,哎哟喂,那可真是人中龙凤啊!咱家祖坟都冒青烟了!” 万父和万母一开始还乐呵呵地应付著,到了后来,脸上的表情就只剩下了震惊和麻木。他们感觉自己像是活在梦里,那个昨天还在厨房里笨拙地包著“抽象派”饺子、在饭桌上贫嘴逗笑的年轻人,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全国闻名的大人物? 这种感觉,在万父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中午,他郑重其事地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瓶他珍藏多年、一直捨不得喝的陈年茅台。他亲自给许乘风满上了一杯,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站了起来。 屋子里所有亲戚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万父看著许乘风,脸上的神情无比复杂,有欣赏,有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敬重。他之前欣赏许乘风,是因为他有才华,对女儿好。但现在,他敬重许乘风,是因为这个年轻人所达到的高度,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小许,”万父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最终,他没有再用“你”或者“小许”这个称呼,而是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话。 “老弟,你了不得啊!” 他居然用了“老弟”这个称呼!这已经不是长辈对晚辈的称呼,而是一种平辈之间,对能力强者发自肺腑的认可。 “你这事儿,干得漂亮!这是为国爭光!叔……我,我敬你一杯!”万父激动得连自称都有些混乱了。 许乘风连忙站起身,双手端著酒杯,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极低。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笑著说:“叔,您可千万別这么说,折煞我了。这都是大伙儿一起努力的结果,我就是个递本子的。您是长辈,永远都是。这杯酒,应该是我敬您和阿姨,谢谢你们把茜茜培养得这么好。”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老丈人天大的面子,又巧妙地把这份荣耀归於集体,还顺带著夸讚了万茜和她的父母。 万父听得心里熨帖无比,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顿午饭,许乘风彻底成了唯一的焦点。亲戚们看他的眼神,已经从看“亲戚家的女婿”,变成了看“电视上的大人物”。 而这种变化,也直接导致了另一个议题的诞生。 饭后,万母拉著女儿的手,把她拽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茜茜,你跟妈说实话,”万母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你跟小许,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办事?” “办什么事啊?”万茜还在装傻。 “你说什么事!”万母嗔怪地拍了她一下,“结婚啊!我的傻女儿,你可长点心吧!你看看小许现在,都成什么样了?这电视上天天播,全国人民都认识他了。这么有本事的男人,外面得有多少小姑娘盯著啊?” 万母的担忧,是全天下所有母亲最朴素的逻辑。一个男人,没本事的时候,她们担心女儿跟著受苦;可一旦这个男人太有本事了,她们又开始担心女儿抓不住。 “妈,你想什么呢,”万茜哭笑不得,“风哥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他不是,可人心是会变的嘛!”万母苦口婆心地劝道,“妈不是不信他,妈是想给你们俩的关係,再加一把锁!你听妈的,赶紧把证领了,婚礼办了。这事儿定下来,妈这心里才踏实。” 看著母亲那写满了焦虑的脸,万茜的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她知道,母亲是真的在为她著想。 而客厅里,许乘风也正被万父和几个舅舅叔叔围著。 “小许啊,你跟我们家茜茜,可得抓紧了啊!” “是啊,你们年龄也都不小了,我们还等著抱外孙呢!” 催婚,就这么以一种排山倒海、理直气壮的姿態,成了万家此刻最核心的家庭议题。 许乘风和万茜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甜蜜的笑意。 这个春节,因为柏林电影节的喜讯,变得格外不同。许乘风这个准女婿的“含金量”,在一夜之间,从足金,变成了镶钻的、带著国际认证的、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品。 而这份沉甸甸的“含金量”,也让他们的婚事,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第174章 你的生日 自大年初一那顿郑重其事的午饭后,万茜家里的气氛就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如果说之前,许乘风是万茜带回家过年的“准女婿”,那么现在,他儼然已经成了万家两位长辈眼中,那个必须立刻、马上、就地“转正”的“宝贝女婿”。 催婚,这项古老而又充满生命力的家庭传统项目,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度和密度,在万家这个小小的居民楼里全面展开。 “集团军作战,海陆空三位一体打击。” 这是许乘风在私下里对万茜的精闢总结。 陆军,是万母。她掌握著地面渗透和近身缠斗的核心战术。 一大早,当许乘风和万茜还睡眼惺忪地坐在餐桌前喝粥时,万母就会“不经意”地开启话题:“哎,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我那个老姐妹了,就是上次跟你说过的,她孙子都快会打酱油了。那小傢伙长得,虎头虎脑的,別提多可爱了。” 说完,她还会意有所指地瞟一眼万茜的肚子,再看看许乘风。 许乘风只能埋头喝粥,假装没听懂。 空军,则是万父。他负责远程舆论轰炸和精神感召。 吃过早饭,万父会慢悠悠地从书房里抱出一大堆落了灰的相册,摊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大声招呼:“小许,茜茜,快来看,这是茜茜小时候的照片。” 相册里,是从穿著开襠裤的奶娃娃,到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再到亭亭玉立的少女。万父一边翻,一边感慨:“一转眼啊,女儿就这么大了,都要成別人家的人了。我这心里,又高兴,又捨不得啊。” 说著说著,他的眼眶就红了。 这一下,许乘风连粥都喝不下去了,只能陪著笑,递上纸巾,连声保证自己一定会对万茜好,好一辈子。 而最强大的,是他们的“海陆协同部队”——那些被发动起来的亲戚们。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內容惊人地一致。 “喂,大姐啊,我跟你说,我昨天去庙里给孩子们求籤,顺便也给茜茜和小许问了一下,大师说他们俩是天作之合,八字绝配!就是得赶紧办事,不然耽误了最好的时机!” “老万啊,我托人问了,今年五月份有好几个黄道吉日,特別適合婚嫁!我把日子给你发过去,你让孩子们挑一个!” 短短几天之內,许乘风和万茜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场名为“爱”的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之中,无处可逃。 他们俩私下里只能相视苦笑。 “风哥,我感觉我妈现在看你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会下金蛋的……呃,宝贝。”万茜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 许乘风正靠在床头看书,闻言放下书,一脸严肃地分析道:“不,你妈看我的眼神,是看一棵好不容易长成的优质白菜,生怕被別的猪给拱了。你爸看我的眼神,是既希望我这头猪能赶紧把白菜拱进自家猪圈,又捨不得他辛辛苦苦种的白菜。” 万茜被他这清奇的比喻逗得乐不可支,笑得在床上打滚。 “那你这头猪,打算什么时候拱啊?”她笑著问。 许乘风捏了捏她的脸,故作深沉地说:“我这不是在考察地形,研究战略吗?这事儿,急不得。得找一个良辰吉日,月黑风高之夜,一举拿下。” 儘管嘴上贫著,但许乘风心里清楚,这场甜蜜的“逼迫”,他甘之如飴。他喜欢这种被人在乎,被人惦记的感觉。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家庭温暖,是他两辈子都未曾体验过的奢侈品。 他也看到了万茜的变化。在家人面前,她不再是那个清冷疏离的女明星,而是一个会撒娇、会脸红、会跟父母斗嘴的普通女儿。这种柔软和真实,让他愈发著迷。 他知道,是时候了。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后,客厅里又照例上演“家庭伦理催婚剧场版”。万父正拉著许乘风,声情並茂地讲述自己当年是如何追求万母,並最终抱得美人归的英雄事跡。 许乘风藉口消食,拉著万茜逃离了“战场”。 两人沿著小镇的河边慢慢走著。 冬末春初的夜晚,空气中还带著一丝凉意,但已经能嗅到泥土和青草復甦的气息。河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两岸的街灯拉出长长的、昏黄的倒影。没有了京城的喧囂,也没有了媒体的闪光灯,一切都显得那么寧静而安逸。 “我算是看明白了,”许乘风呼出一口白气,开著玩笑说,“叔叔阿姨这是集团军作战,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我这单兵作战的,快扛不住了,准备缴械投降了。” 万茜被他逗笑,走在他身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踢著脚下的小石子。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只有脚步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电视声。 万茜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没有看许乘风,而是望著静静流淌的河水,河面倒映著她的侧脸,表情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风哥。”她轻声开口。 “嗯?”许乘风也停下来,看著她。 万茜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似乎是在下定某种决心。当她再次转过头,看向许乘风时,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慵懒笑意的眸子,此刻清澈而又认真,仿佛能映出天上的星辰。 “你想娶我吗?” 她问得直接、坦率,没有丝毫的扭捏和试探。就如同她在游戏里,面对一个终极boss,冷静地分析完所有数据后,直接按下攻击键一样果断。 许乘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求婚的场景。或许是在棲息地的庆功宴上,在所有朋友的见证下;或许是在某个浪漫的海边,伴隨著日出或日落。他想过无数种华丽的辞藻和感人的誓言。 但他从未想过,在这条寂静的、名不见经传的小河边,会被她用这样一句简单直接的话,“反將一军”。 他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不加掩饰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心中所有的预设、所有的玩笑、所有的偽装,在这一刻瞬间土崩瓦解。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从他心臟的位置,猛地冲向四肢百骸。 他脸上那副惯常的、懒洋洋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郑重。他上前一步,站到她面前,直视著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又清晰,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想。” “做梦都想。” 说完,他自己反倒笑了,那是一种卸下所有包袱后的、发自內心的轻鬆笑容。他又恢復了那副贫嘴的模样,微微低下头,凑到她耳边,用一种夸张的、舞台剧般的语气说: “那么,万茜老板,请问你,作为棲息地最大的股东,愿意嫁给我这个除了长得帅点、有才华点、能赚钱点之外,一无是处的『家境贫寒』的小白脸吗?” 万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紧张的气氛,被他搅得烟消云散。 她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安静的河边荡漾开来。 她笑够了,才抬起头,学著他刚才的样子,也一本正经地看著他,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奢华的钻戒,甚至没有一个拥抱或亲吻。 两人就这么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相视一笑,仿佛完成了一桩期待已久的、心照不宣的交易。 他们继续沿著河边走著,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刚才还有一丝逃离家庭压力的狼狈,现在则充满了尘埃落定后的轻鬆和甜蜜。 走著走著,许乘风忽然停下脚步,拿出手机。 万茜也默契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两个“网癮青年”,就这么站在路灯下,低著头,手指在屏幕上划拉著,像是在研究什么游戏攻略。 他们在翻看日历。 “今年好像是盲年,不適合结婚?”万茜划拉著屏幕,隨口说道。 “您瞧,”许乘风的京城胡同串子腔调又上来了,“咱们办的又不是封建迷信大会,讲究的是心意,是科学。再说了,我掐指一算,咱俩的结合,那是紫微星动,天狼星都得挪窝,什么盲年不盲年的,它敢拦著?” 万茜白了他一眼,嘴角却高高翘起。 许乘风的手指在日历上飞快地滑动,忽然,他停在了五月份的页面上。 他把手机屏幕凑到万茜面前,指著一个数字。 “5月14號,怎么样?” “5月14號?”万茜看了一眼,“为什么是这天?” “第一,”许乘风伸出一根手指,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师,“这天,是你老人家的生日。以后,你每个生日,都是咱们的结婚纪念日。这样一来,我要是敢忘,你就等於有了双倍的理由揍我,划算吧?” 万茜被他逗乐了。 “第二,”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里闪著狡黠的光,“5-1-4,你用中文念念?” 万茜愣了一下,试探著念道:“我……一……世?” “答对了!”许乘风打了个响指,“『我一世』。你看,连日子都在帮我表白。我许乘风,就认定你万茜一世了。” 他明明是在说著最动听的情话,语气却像是在炫耀自己新发现的一个网络烂梗,那种独特的、属於许乘风的浪漫,让万茜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她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小的数字“14”,再看看眼前这个男人脸上得意的笑容,忽然觉得,全世界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乾脆利落地收起手机。 “好。” “就那天。” 婚期,就这么在小镇寧静的夜色中,被两个习惯了用手机和网络解决一切问题的年轻人,用一种极其简单、甚至有些草率的方式,定了下来。 他们把手机揣回兜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往前走。 第175章 王者归来 从湘省返回京城的飞机上,许乘风和万茜享受著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片刻的寧静。 窗外的云海被夕阳染成瑰丽的金色,连绵不绝,仿佛一床柔软的羽绒被。万茜靠在椅背上,没有看窗外的美景,而是戴著耳机,捧著一部八嘎发布的新掌机psp,手指在按键上翻飞,屏幕上华丽的魔法光效映得她侧脸明暗不定。 她正在一个名为《最终幻想》的游戏世界里,与传说中的召唤兽巴哈-姆特缠斗。 许乘风则捧著一杯乘务员刚送来的温水,里面飘著几颗自带的枸杞。他没有看书,也没有看报,只是侧著头,饶有兴致地看著万茜打游戏。 “我说,万老板,”他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您这手速,不去参加电竞比赛,屈才了啊。这要是被你粉丝看见,你那『清冷文艺女神』的人设,可就碎一地了。” 万茜头也不回,眼睛依旧死死盯著屏幕,嘴里却轻声回道:“我粉丝只会觉得,他们的偶像果然多才多艺,上得厅堂,下得战场。” 屏幕上的巴哈-姆特发出一声威严的龙吼,张口就是一道毁灭性的“百万火光”,將她的游戏角色轰得只剩一丝血皮。万茜“嘖”了一声,非但没有气馁,眼神反而变得更加专注,手指的动作也愈发迅疾,冷静地操作著角色躲闪、嗑药、反击。 “哎,对了,”许乘风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咱们回去,是先跟寧浩他们说,还是先跟你爸妈说?” 他问的是婚事。 “嗯……”万茜沉吟了一下,在游戏角色躲过一个俯衝的同时,飞快地回道,“先跟那帮猴子说吧。我怕跟我爸妈一说,他们转头就能把民政局给我俩搬过来。” 两人相视一笑,都想起了在湘省那几天,被“海陆空三位一体”催婚攻势支配的“恐惧”。 “也行,”许乘风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分析道,“那帮猴子知道了,肯定要闹著当伴郎。寧浩、黄渤、乌尔善……嘖嘖,这伴郎团阵容,说出去都能嚇死人。就是顏值有点参差不齐,严重拉低平均分。” 隨著屏幕上最终召唤魔法“究极”的华丽动画闪过,巴哈-姆特终於哀鸣一声,化为光点消散。屏幕上跳出胜利的动画。万茜长舒了一口气,摘下耳机,靠在许乘风的肩膀上,懒洋洋地说:“有你这个新郎在,平均分早就被拉到及格线以下了,不差他们几个。” 许乘风被她噎得一愣,隨即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骂道:“没良心的,还没过门呢,就开始向著那帮糙汉子了?”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 两人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回了棲息地。许乘风在电话里,已经向寧浩和黄渤下达了“一级战备”指令——迎接英雄凯旋。 几天后,京城国际机场,国际到达出口。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人与闪光灯的海洋。 数百名记者和闻讯赶来的影迷,將小小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欢迎乌尔善导演、王砚辉老师载誉归来!”“《活埋》牛逼!金熊闪耀!”“恭贺王砚辉荣膺柏林影帝!”……各种自製的横幅和灯牌,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场面之热烈,堪比任何一位顶级流量明星的接机现场。 在专门为他们预留的vip通道前,棲息地的核心成员们正聚在一起。 “我说,风哥,这阵仗也忒大了点吧?”寧浩看著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咂了咂嘴,“想当年我拿个大学生电影节的最佳实验电影,也没这待遇啊。” 黄渤穿著一件印有巨大狗头的t恤,手里举著一个他亲手画的、极其抽象的熊头图案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熊大熊二,欢迎回家”,他挤眉弄眼地说:“寧导,那能一样吗?人家这可是金熊,世界三大,你那个……顶多算个国內电影节三好学生。” 寧浩气得直翻白眼,作势要踹他“我这个三好学生也给你们一人分了二百个,当年一个个在二环买了一套房子!”。 许乘风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看著他们俩斗嘴,嘴角掛著一丝笑意。他身边,站著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是中影集团的一把手,韩三平。 “小许,你们棲息地这次,可是给我们中国电影,挣回了一个天大的面子啊!”韩三平拍了拍许乘风的肩膀,声音洪亮,眼神里满是欣赏。 “韩总您过奖了,”许乘风笑道,“都是运气好,碰上了好时候。” “这不是运气,”韩三平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著他,“这是实力,是你点石成金的眼光。之前说的特效公司我们已经整合好了,技术力量应该已经可以满足你那些剧本了!《后天》可以启动了。” 许乘风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和尖叫。 出口的自动门缓缓打开,两道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走在前面的是乌尔善。他穿著一件黑色皮衣,高大的身材和不羈的长髮,让他看起来像个摇滚明星。他一手推著行李车,一手高高举起,怀里紧紧抱著那尊沉甸甸的金熊奖盃。面对著山呼海啸般的闪光灯和欢呼声,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略带亢奋的笑容,眼中闪烁著野性的光芒。 而跟在他身后的,是王砚辉。 相比於乌尔善的意气风发,王砚辉则显得有些冷静。他穿著一件半旧的夹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过著憨厚的笑容,却依旧掩不住旅途的疲惫。他怀里也抱著一尊奖盃,那尊代表著柏林电影节最佳男演员荣誉的银熊奖盃。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整个身体护著那尊奖盃,仿佛那不是一尊冰冷的金属,而是他失而復得的孩子。 当刺眼的闪光灯如暴雨般袭来,当“王老师”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时,这个在话剧舞台上和无数剧组龙套角色里,沉浮了半生的中年男人,眼眶还是红了。 他的脚步甚至有了一丝退缩。 这突如其来的、山崩海啸般的热情,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也太不真实了。 就在这时,棲息地的眾人穿过工作人员的保护,迎了上去。 “老乌!老王!这儿!”黄渤挥舞著他那可笑的牌子,大声喊道。 看到熟悉的面孔,王砚辉那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鬆了一些。乌尔善则大笑著张开双臂,和寧浩、黄渤狠狠地拥抱在一起。 许乘风没有挤上前,他只是站在原地,微笑著看著眼前这一幕。 当王砚辉的目光越过人群,与他对视时,许乘风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做了一个“你应得的”口型。 王砚辉的眼泪,在这一刻终於决堤。他快走几步,来到许乘风面前,嘴唇颤抖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张开手和许乘风拥抱然后重重地拍了下许乘风的后背嘴里含糊著“老许,谢了!”。 许乘风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说:“行了,老王,多大点事儿,回家了。” “回家了。”这三个字,像一股暖流,瞬间抚平了王砚辉心中所有的激盪和不安。 当晚,棲息地的院子里,举办了有史以来最隆重、最热闹的一场庆功宴。 整个院子被彩灯和气球装点得如同节日现场,长长的餐桌从院子这头一直摆到那头,上面堆满了从京城各大饭店叫来的硬菜和成箱的啤酒、白酒。 棲息地的全体成员,加上韩三平、周迅、陈坤等一眾圈中好友,以及《活埋》剧组的幕后功臣们,济济一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宴会的主角,自然是乌尔善和王砚辉。 “来!老乌!这第一杯,我跟黄渤敬你!”寧浩端著满满一大杯啤酒,勾著乌尔善的脖子,“你小子可以啊,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又弄回个『熊』,以后咱哥几个出去,脸上都有光!” 乌尔善哈哈大笑,豪气干云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敬完了导演,他们自然不会放过影帝。 黄渤端著酒,挤到王砚辉面前,满脸坏笑:“王老师,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您是隱藏在人民群眾中的表演艺术家。这杯我自罚,以后您就是我亲哥,谁敢说您一个『不』字,我黄渤第一个不答应!” 王砚辉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他端著酒杯,脸涨得通红,訥訥地说:“不敢当,不敢当,都是许总给的机会,都是大家的功劳……” “哎,什么功劳不功劳的!”寧浩也凑了过来,“今儿晚上,不谈工作,只谈感情!喝!必须喝!” 在寧浩和黄渤这两个“气氛组组长”的带头衝锋下,宴会的气氛迅速被推向了高潮。一轮又一轮的敬酒,一次又一次的碰杯,整个院子里都迴荡著爽朗的笑声和兄弟间的胡侃。 王砚辉这位平日里滴酒不沾的老戏骨,今晚也彻底放开了。 一开始,他还只是小口地抿,礼貌地回应著每一个人的祝福。但隨著酒精的上涌,隨著周围那一张张真诚而又热烈的笑脸,他心中的那层坚硬的、用来抵御失望和落寞的硬壳,开始一点点地融化。 他开始主动端起酒杯,眼神里带著前所未有的光彩,去敬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场务、灯光,去感谢那些在他最困难时依旧相信他的朋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砚辉已经彻底喝高了。 他抱著那尊银熊奖盃,像抱著一件稀世珍宝,坐在一个角落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像个孩子。 “我不是在做梦……我真的不是在做梦……”他喃喃自语著,眼泪顺著脸上的皱纹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奖盃上。 他忽然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院子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我……我王砚辉,演了半辈子戏……”他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醉意,“我以为,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在台上,演別人的悲欢离合,在台下,过自己的……平凡人生……” “可是……可是许总,他找到了我……”他猛地转向许乘风所在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他和乌尔善把一个本子,放在我面前,他说,『王老师,这个角色,是你的』……” “我当时……我他妈的不信啊!我凭什么啊!”他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我就是一个不知名话剧演员!我就是一个没名字的配角!凭什么啊!我当时不相信,以为有人逗我玩,我还在电话里奚落调侃乌导!”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带著哭腔的嘶吼。 “直到……直到我拿到了本子,惊为天人,然后在逼仄的棺材里逼了自己三个月,最终站在柏林的领奖台上,我听到他们念出我的名字……我还是觉得,那是在做梦……”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奖盃,用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然后使劲打了自己一巴掌。 “现在,我信了,特么的真爽,特么的真疼。” 所有人看到他脸上那个巴掌印都笑了! 他抬起头,环视著院子里的每一个人,忽然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谢……谢谢大家!谢谢棲息地!谢谢……老许!” 说完,他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离他最近的黄渤和寧浩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架住。这位新晋的柏林影帝,在棲息地的庆功宴上,彻底喝断了片。 乌尔善也喝得不少,但他毕竟是蒙古汉子,酒量惊人,只是眼神有些迷离。他端著一大碗酒,拨开人群,走到了正在角落里悠閒喝茶的许乘风面前。 “风哥。”他把酒碗递过去,声音嘶哑。 许乘风看了看那比自己脸还大的碗,笑著摆了摆手:“老乌,咱俩就別来这套了,我这身子骨,一碗下去,明天庆功宴就得改追悼会了。” 乌尔善却固执地举著碗,他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许乘风,嘴唇翕动了半天,千言万语,最终只匯成了一句话。 “风哥,两个了。特么两个了!一个坎城最佳导演,一直柏林熊,风哥你就是最牛逼的编剧!” 说完,他也不管许乘风喝不喝,自己仰起头,將那一大碗白酒,如饮白水般,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碗往桌上一放,转身,大笑著又衝进了喧闹的人群。 许乘风看著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万茜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边,递给他一串刚烤好的羊肉串。 “感觉怎么样?『点石成金』的许神仙?”她调侃道。 “不怎么样,”许乘风接过肉串,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感觉自己像个幼儿园园长,看著一群得了小红花的孩子在瞎胡闹。” 万茜被他这比喻逗得咯咯直笑。 就在这时,寧浩和黄渤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风哥,嫂子,”黄渤挤眉弄眼地说,“听说,你们俩……有情况啊?” 许乘风眉毛一挑:“什么情况?” “別装了!”寧浩一拍桌子,“我可都听我媳妇说了,她跟嫂子通电话,嫂子说漏嘴了!5月14號!对不对!” 许乘风和万茜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对,就那天。”许乘风也不藏著掖著,乾脆地承认了。 “嗷——!” 寧浩和黄渤瞬间爆发出狼嚎般的欢呼,那声音,比刚才听说拿了金熊奖还要激动。 “可以啊风哥!你这头老白菜终於捨得让猪拱了!” “呸!明明是风哥这头好猪,终於拱到白菜了!” 两人瞬间因为“猪”和“白菜”的归属问题,再次掐了起来。 他们的欢呼,也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当婚讯从他们口中传开时,整个院子的气氛,再次被推向了一个全新的、更加狂热的高潮。 “新婚快乐!” “早生贵子!” 祝福声和起鬨声交织在一起,淹没了整个院子。 许乘风看著眼前这群家人和伙伴,看著他们一张张发自內心为自己高兴的笑脸,又看了看身边被周迅、吴越等女眷围住,笑靨如花的万茜,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幸福。 这场庆功宴,是《活埋》的终点,是棲息地一个阶段性的顶点。 但对他和万茜而言,也是一个全新起点的开端。 在所有人的欢呼和祝福声中,许乘风紧紧握住了万茜的手。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他们,將携手开启人生的新篇章,也將共同拉开华语电影一个更宏大、更疯狂的序幕。 第176章 打扫战场 庆功宴的狂欢,从黄昏一直持续到午夜。 当最后一批被灌得东倒西歪的圈內好友被助理们连拖带拽地塞进车里送走后,棲息地的院子,终於从一个人声鼎沸的公共宴会厅,变回了一个狼藉满地的私人“战场”。 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酒精的辛辣和各种菜餚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长条桌上,杯盘狼藉,东倒西歪的酒瓶像是经歷了一场激烈巷战后倒下的士兵。地上到处是瓜子皮、花生壳和不知谁踩烂了的气球碎片。 整个院子,像是被一场名为“快乐”的龙捲风席捲而过。 而“龙捲风”的核心区域,那些输出最猛烈的“主力战將”们,此刻正以各种奇特的姿势,散落在院子的各个角落里,陷入了深度的休眠。 寧浩,这位以精於计算和控制成本著称的导演,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一张相对乾净的桌子上。他的脸颊压著半盘吃剩的花生米,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不行……预算……超了……再加一分钱……我……我就从楼上跳下去……” 黄渤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大概是想找个地方躺平,最终选择了桌子底下。他蜷缩著身体,怀里紧紧抱著他自己画的那个可笑的“熊大熊二”的牌子,鼾声如雷,节奏感十足,一声长一声短,颇有几分后现代主义打击乐的风采。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新晋的柏林影帝,王砚辉。 他没有睡在桌上,也没有睡在地上,而是非常规矩地坐在了一把椅子上。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双手稳稳地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像个正在听课的小学生。如果不是他那紧闭的双眼和均匀的呼吸声,任谁都会以为他只是在闭目养神。 而那尊沉甸甸的银熊奖盃,就被他用一种极其珍视的姿势,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奖盃冰冷的金属质感,紧贴著他的胸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受到那份迟来了半生的荣誉,是如此真实。 乌尔善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作为酒量惊人的蒙古汉子,他硬是撑到了送走最后一波客人。但在那之后,他也立刻“阵亡”了。他没有找椅子,也没有找桌子,而是直接盘腿坐在了院子中央的草地上,背靠著那棵老槐树,头一歪,就沉沉睡去。他的脸上还带著几分酣战过后的酡红,嘴角却掛著一丝满足的、孩子气的笑容。 许乘风站在屋檐下,看著这满院子的“尸横遍野”,无奈地摇了摇头。 万茜从屋里走出来,递给他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然后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感觉怎么样,许园长?”她靠在他身边,轻声调侃道,“你这群得了小红花的孩子,把幼儿园闹得可不轻啊。” “何止是不轻,”许乘风喝了一口蜂蜜水,润了润有些发乾的喉咙,一本正经地评价道,“这简直是发生了三级军火库爆炸事故。你看看,尸横遍野,哀鸿遍野。明天早上起来,我还得给他们一个个收尸,工作量太大了。” 万茜被他这清奇的形容逗得咯咯直笑,她轻轻捶了他一下:“有你这么说自己兄弟的吗?” “实话实说而已。”许乘风放下杯子,伸了个懒腰,“行了,万老板,別光看著了。开工吧,打扫战场了。” 万茜愣了一下:“现在?不等明天找保洁阿姨吗?” “等明天,这味儿就没法闻了。”许乘风说著,已经走下台阶,隨手拿起一个空酒瓶,扔进了旁边的垃圾袋里,“再说了,自己的战场,自己打扫。这叫仪式感。” 万茜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弯腰捡拾垃圾的动作,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透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什么仪式感。 这是他的生活,他的家。 对於一个两辈子都缺少家庭温暖的人来说,这个院子,这群朋友,就是他的归属。打扫这个被朋友们闹腾得一塌糊涂的家,对他而言,不是负担,而是一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幸福的日常。 万茜没有再多说,只是笑著摇了摇头,也走过去,拿起扫帚和簸箕,开始从院子的另一头,默默地清扫起来。 夜深了。 周围的胡同早已陷入沉睡,只有棲息地的院子里,还亮著温暖的灯光。 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没有说话。只有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酒瓶被扔进垃圾袋的“哐当”声,和远处黄渤那富有节奏感的鼾声,交织成一曲寧静而又和谐的午夜交响乐。 他们配合得极为默契。许乘风负责收拾桌上的残局,把剩菜倒掉,把盘子和杯子分类摞好。万茜则负责清扫地面,將那些瓜果皮屑和碎纸屑一点点扫进簸箕。 偶尔,他们的目光会在空中交匯,然后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种感觉很奇妙。 没有了庆功宴上的觥筹交错,没有了媒体面前的闪光灯,甚至没有了在湘省时被长辈们催婚的甜蜜负担。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片狼藉之中,做著最平凡、最琐碎的家务。 但就是这种平凡,却让万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许多年。他们会一起经歷更多这样的时刻,在无数场狂欢落幕之后,携手收拾残局,然后一起迎接第二天的日出。 “哎,”万茜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看著正费力地把寧浩从桌子上搬到躺椅上的许乘风,笑著问,“你说,等我们结婚那天,他们会不会把酒店给拆了?” 许乘风好不容易把寧浩安顿好,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喘著气说:“拆酒店?你太小看他们了。我估计,他们能把酒店的房顶给掀了,然后当场跟酒店老板拜把子,再把整个后厨的厨师都灌倒。”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黄渤和寧浩这两个,一个负责起鬨,一个负责煽动,双核驱动,破坏力呈几何倍数增长。到时候,我得提前跟酒店签个免责协议,就说这帮人是隔壁村来闹事的,跟我们新郎新娘没有任何关係。” 万茜被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逗得笑弯了腰。 她走到许乘风身边,帮他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柔声说:“辛苦啦,伴郎团预备役还没上岗,就先给新郎官增加工作量了。” “那可不,”许乘风牵起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所以说,娶媳妇是门技术活。不仅要搞定媳妇,还得搞定媳妇背后那群……呃,是新郎背后这群『妖魔鬼怪』。” 两人说笑著,手上的活却没停。很快,院子里的垃圾被清理得七七八八,桌子也被擦拭乾净,恢復了原本的模样。 整个院子,除了那几个还在沉睡的“大型障碍物”,已经焕然一新。 许乘风从屋里搬出两把躺椅,放在屋檐下。他和万茜並排躺下,盖著薄薄的毯子,看著深蓝色的夜空。 “风哥。”万茜忽然开口。 “嗯?” “韩总今天在机场说的话,我听到了。”万茜侧过头,看著他,“特效公司……《后天》……你是不是,又有新计划了?” 许乘风没有意外她会听到。他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懒散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著一种异样的光芒,像是有星辰在其中燃烧。 “是啊。”他没有否认。 “《活埋》的成功,只是个开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它证明了,我们棲息地,不仅能拍好接地气的喜剧,也能拍好拿国际大奖的艺术片。但这些,还不够。” 他望著夜空,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更遥远的地方。 “接下来,就该拍摄属於我们国家的大片了,真正意义上的科幻大片。” 又想起了自己的剧本库和后世的小破球。 “不是一部两部,是三部四部五部!” 万茜静静地听著,她能感觉到,身边的这个男人,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他不再是那个慵懒的、与世无爭的院子掌柜,而是一个即將奔赴战场的、眼神锐利的將军。 “所以,我们的科幻片开始是《后天》?”她问。 “对。”许乘风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的万丈豪情都吐出来,“一部关於灾难,关於人性,关於希望的电影。我要让全世界都看到,我们中国,不仅有五千年的灿烂文明,不仅有拼搏奋斗的奥运精神,我们同样拥有拍摄顶级科幻电影的工业实力和决心。” 他的话,让万茜的心也跟著激盪起来。 她知道,他又要做一件大事了。一件比《疯狂的石头》《疯狂的赛车》,比《爱乐之城》,比《活埋》都更加疯狂,更加宏大的事。 而她,將是他身边,最坚定的支持者和参与者。 “那我呢?”万茜看著他,眼中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这部中国大片里,有我的角色吗?导演夫人,总得给个面子吧?” 许乘风看著她那俏皮的模样,也笑了。他伸出手,颳了刮她的鼻子,语气宠溺地说:“当然有。不仅有,还是个特別重要的角色。” 他凑到她耳边,用一种充满诱惑的、仿佛在泄露天机般的语气,低声说道: “一个智商180的北大数学系天才少女,怎么样?这个角色,够不够酷?” 万茜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大学、竞赛、学霸、洪水,废墟,还有她。那种极致的动静反差、充满张力的戏剧衝突,让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兴奋了起来。 “成交!”她毫不犹豫地说。 两人相视而笑。 夜,更深了。 东方的天际线,已经隱隱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將到来。 许乘风和万茜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躺著,享受著这狂欢落幕后,独属於他们两个人的寧静。 毯子下,他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这个夜晚,棲息地用一场盛大的庆功宴,为《活埋》的辉煌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號。 而在这寧静的黎明前,许乘风和万茜,已经为一部即將震惊整个华语影坛的鸿篇巨製,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177章 新家当 三月,京城。 料峭的春寒被日渐升高的气温驱散,老槐树的枝头已经冒出了细碎的、鹅黄色的新芽。冬日的慵懒在棲息地的院子里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肉眼可见的、高速运转的勃勃生机。 庆功宴的狂欢早已尘埃落定,但《活埋》在柏林斩获双料大奖所带来的余波,却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潮汐,持续不断地拍打著这个小小的院落。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寧浩的头髮,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疏。 “风哥,你管管他们行不行!”寧浩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拿著一沓厚厚的剧本,像捧著一堆炸药包,一脸悲愤地衝到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许乘风面前。 “你看看!这才一个上午,就送来了八个剧本!八个!个个都说自己是下一个《疯狂的石头》,都说自己是为黄渤量身定做的。还有这个,指名道姓要王砚辉老师演,说片酬不是问题,开口就是一个亿的盘子!他们当咱们这是什么?许愿池里的王八吗?” 所有人呸了一声“寧大脑袋你才是王八!” 黄渤还特別跟了一句“你打脑袋你还是个大脑袋王八!” 寧浩气得在院子里团团转,像一头被惹毛了的困兽。 黄渤正蹲在一旁,跟乌尔善一起研究一个新买的数码摄像机,闻言头也不抬地接茬:“寧导,淡定。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火了,都成香餑餑了。你看我,现在出门买个菜,卖菜大妈都拉著我问,『誒,你是不是那个……演黑皮的那个影帝的兄弟?』,我这身份,噌噌往上涨啊。”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寧浩指著黄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热钱想往咱们这儿挤吗?我这两天见的投资人,比我这辈子见的都多!个个都挥舞著支票,说要跟棲息地深度合作,共创辉煌。我这拒绝人的话都快说得嘴起泡了。” 自从柏林电影节载誉归来,棲息地这三个字,就成了华语电影圈最炙手可热的金字招牌。它不再仅仅是一个新锐导演的聚集地,而是被媒体和资本共同认证的“爆款製造机”和“影帝孵化器”。 许乘风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从摇椅上坐起身,接过寧浩手里的剧本,隨手翻了翻,然后又扔回到桌上。 “多大点事儿。”他端起旁边的保温杯,吹了吹漂浮的枸杞,慢悠悠地说,“看不上的,就说主创档期满了。看得上的,就说我们投资有严格的评估流程,让他们走程序。你以前不是挺会应付这帮人的吗?怎么现在沉不住气了?” “那能一样吗!”寧浩唉声嘆气,“以前是咱们求著人家,现在是人家求著咱们。风水轮流转,可这转得也太快了,我这心里没底啊。” 许乘风笑了笑,没再说话。他知道寧浩的焦虑。这种从无人问津到万人追捧的巨大转变,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感到不安和迷茫。 相比於寧浩的外露,乌尔善和王砚辉的变化则更加內敛。 乌尔善没有被金熊奖的巨大光环冲昏头脑。庆功宴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放映室里整整半个月,拉著片单,一部一部地看好莱坞最顶级的工业电影。从《指环王》到《星球大战》,从史匹柏到詹姆斯·卡梅隆,他像一块乾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关於电影工业的一切。那尊金熊奖盃,对他而言不是终点,而是一张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入场券。他很清楚,艺术上的成功之后,他需要向商业,向工业,发起新的衝锋。 王砚辉的变化则更加微妙。他推掉了所有找上门来的剧本和採访,其中不乏一些开出天价片酬的大製作。他没有搬离棲息地,依旧每天自己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给大家做他拿手的云南菜。只是,他看剧本的时间更长了,琢磨角色的神情也更加专注了。柏林影帝的荣誉,没有让他变得浮躁,反而让他变得更加沉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知道那下面,蕴藏著更醇厚甘洌的清泉。 而万茜,则彻底进入了“学霸”模式。 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整套北大数学系的教材,每天抱著比砖头还厚的《数学分析》和《高等代数》,在院子里的角落里安静地啃。遇到看不懂的公式,她也不问许乘风,而是直接掏出psp,熟练地打开某个內置的瀏览器,登陆水木清华的bbs,用一个名为“屠龙勇士”的id,发帖向真正的学神们求助。 她正在为那个“智商180的北大数学系天才少女”的角色,虽然不可能真的成为学霸,但是现在为了角色模擬,做著最扎实的准备。 整个棲息地,似乎只有许乘风一个人,还维持著从前的“躺平”状態。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喝茶、留鸟笼、出门找马未都他们几个老头下棋,偶尔被寧浩拉著看几个剧本,或者听乌尔善讲一段他对电影特效的新感悟。 他像一个悠閒的棋手,已经布好了惊天动地的开局,现在,他只是在耐心地等待著,等待那个最关键的棋子,落到它该在的位置上。 终於,在三月的一个寻常午后,万茜彻底放弃了《数学分析》、《高等代数》对自己这个学渣认命了,决定继续做个网癮少女,那个电话来了。 许乘风正和万茜在屋里联机打游戏,他的手机在旁边嗡嗡震动。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微微上扬。 是韩三平。 “喂,三爷。”许乘风接起电话,语气轻鬆得像是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小许啊,最近忙什么呢?”电话那头,韩三平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没忙什么,瞎待著呢。”许乘风说的是实话。 “哈哈,你这个『瞎待著』,可是让整个电影圈都睡不著觉啊。”韩三平爽朗地笑了两声,隨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行了,不跟你绕弯子了。去年我们商量的事,有眉目了。怎么样,有没有时间,过来看看咱们的『新家当』?” “新家当?”许乘风明知故问。 “对,新家当。”韩三平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和兴奋,“我们中影自己的特效公司,中影数字製作基地。我敢说,这绝对是目前全亚洲最顶尖的配置。怎么样,来不来,给你留个剪彩的位置?” 来了。 许乘风心中暗道。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韩总您太客气了,剪彩就算了,我就是个编剧,哪上得了那个台面。”他依旧是那副惫懒的腔调,“不过您这『亚洲顶尖』的家当,我倒是真想见识见识。您定时间地点,我隨叫隨到。” “好!就等你这句话!”韩三平的声音里透著满意,“那就明天上午十点,我派车去棲息地接你。” 掛了电话,正在跟一个boss缠斗的万茜偏过头来,问道:“韩总?” “嗯。”许乘风点点头,看著她,“明天带你去看点好东西。” 第二天上午,一辆掛著特殊牌照的奥迪a6准时停在了棲息地的胡同口。 车子没有开往市中心,而是一路向北,驶向了京城郊区一个新开发的、名为“中关村软体园”的高科技產业园区。 这里和充满了烟火气的胡同完全是两个世界。宽阔的马路,崭新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路上行走的,也多是穿著格子衫、背著双肩包、行色匆匆的年轻程式设计师。空气中仿佛都瀰漫著一股代码和伺服器的味道。 车子最终在一栋造型极具现代感的、掛著“中影数字製作基地”牌子的大楼前停下。 韩三平竟然亲自等在门口。他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身姿挺拔,看到许乘风下车,他大笑著迎了上来,重重地拍了拍许乘风的肩膀。 “小许,你可算来了!走,带你看看咱们的『军火库』!” 韩三平没有带他们去会议室,而是直接领著他们,走进了基地的核心区域。 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一股夹杂著冷气和机器运转热浪的气流扑面而来。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而空旷的机房,数百台伺服器机柜整齐排列,像一列列等待检阅的士兵。机柜上无数个指示灯不停地闪烁,发出蓝绿色的幽光,无数根线缆像藤蔓一样交织缠绕,匯入天花板的线槽之中。整个空间里,只听得到风扇和伺服器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鸣声。 “这是我们的渲染农场。”韩三平的声音在这片嗡鸣中显得格外清晰,“一共八百个节点,全部採用的是当时市面上最顶级的处理器。理论上,它的运算能力,已经可以和好莱坞二线的特效公司持平。” 许乘风的目光扫过那些机柜,心中微微点头。硬体確实是顶配了,至少在2006年这个时间点,这样的规模在国內堪称奢侈。 穿过渲染农场,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如同体育馆般的黑色空间。空间四周和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布设了上百个高速红外摄像机。地面上画著复杂的標记,几个穿著黑色紧身衣、身上贴满了白色小球的工作人员,正在场地中央做著各种动作。 “动作捕捉棚。”韩三平介绍道,“我们从纽西兰的维塔工作室引进了全套设备和技术支持。理论上,只要演员能做出来的动作,我们就能百分之百地復刻到数字角色身上。” 许乘风的眼神亮了。他知道,这项技术在未来將成为顶级大片的標配,而中影现在就已经布局,这份远见,確实令人敬佩。 他们又参观了三维建模、动画绑定、特效合成等各个部门。一路上,许乘风看到了许多年轻而又充满热情的面孔,他们正对著电脑屏幕,一丝不苟地调整著模型的每一个多边形,设计著火焰和烟雾的每一个粒子。 他们的技术或许还很稚嫩,他们的流程或许还不够规范,但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一种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和亲手创造奇观的渴望。 许乘风的內心,也被这种氛围所感染。 前世,中国的电影工业化之路,走得磕磕绊绊。有无数人摸著石头过河,交了无数昂贵的学费,才最终追赶上世界的脚步。而现在,他站在这里,看著这已经初具雏形的“军火库”,看著这些充满潜力的年轻人,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或许可以,让这个过程,缩短十年,甚至更久。 参观的最后一站,是一个拥有顶级放映和音响设备的审片室。 “小许,坐。”韩三平示意他在正中央的位置坐下,然后对一旁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审片室的灯光暗了下来,巨大的银幕亮起。 出现的,不是什么好莱坞大片的片段,而是一段让许乘风无比熟悉的画面。 那是京城的cbd,国贸、央视新大楼等標誌性建筑尽收眼底。但下一秒,天色骤变,乌云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態翻涌匯集,紧接著,一道肉眼可见的、由极寒空气形成的锋面,如同一堵白色的高墙,从天际线尽头,以雷霆万钧之势,席捲而来! 所过之处,高楼瞬间被冰霜覆盖,马路上行驶的汽车瞬间熄火,玻璃上凝结出美丽的冰花。整个世界,在短短十几秒內,从一个喧囂的现代都市,变成了一个死寂的冰雪世界。 画面的质感还有些粗糙,冰霜的材质也略显单一,但那种末日降临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已经通过银幕,扑面而来! “这是我们技术团队根据你那个《后天》的剧本大纲,花了一个月时间,做的概念测试片段。”韩三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知道,跟好莱坞的顶级水准比,还有差距。但是小许,我想让你看到,我们有这个决心,也有了这个基础。我们不再是只能给別人做外包的代工厂了,我们想做自己的东西。” 许乘风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银幕上那片冰封的京城。他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著。 韩三平不仅仅是整合了硬体,他甚至已经让团队开始了针对性的技术预研。这份魄力,这份执行力,彻底打动了许乘风。 短片播放完毕,审片室的灯光重新亮起。 韩三平看著许乘风,目光灼灼,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也像是在看一个能与自己並肩作战的战友。 “小许,『家当』都给你看完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个家,硬体都齐了,但还缺一个能真正把它用起来,能撑起大梁的主心骨。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东风,就是你。这个项目,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能扛起来。” 许乘风缓缓地转过头,迎上韩三平的目光。他脸上那副惯常的、懒洋洋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锐利。 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像是在做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然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好。” 这一个字,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没有热血沸腾的保证,但它所承载的分量,却足以压在这座刚刚落成的、代表著中国电影工业未来的基地之上。 一个属於华语电影的,前所未有的、最疯狂的豪赌,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178章 造航母的人 审片室里,灯光明亮,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许乘风那个轻轻的“好”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盪开了一圈圈无形的、却拥有巨大能量的涟漪。它不高,不重,却带著一种一言九鼎的承诺,让在场的三个人都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分量。 万茜站在一旁,看著许乘风的侧脸。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不是在棲息地院子里那个插科打諢的“许园长”,也不是在自己面前那个贫嘴的“梗王”,更不是媒体镜头前那个云淡风轻的“点金手”。此刻的他,脸上褪去了所有偽装,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凝练的锋芒。那是一种属於创造者的、即將开启一项伟大工程时的专注与决绝。 而韩三平,这位在中国电影界叱吒风云的掌舵人,在听到那个“好”字后,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他那双总是带著审视和威严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炙热的光彩,仿佛一个孤独的探险家,终於在茫茫大海上,找到了愿意与自己一同驶向未知新大陆的同伴。 “哈哈哈哈!好!好啊!” 一阵爽朗而又洪亮的笑声,打破了审片室的寧静。韩三平猛地站起身,不像个国企领导,倒像个得了宝贝的將军。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许乘风的肩膀,那力道,让许乘风的身子都晃了一下。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韩三平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走!小许,到我办公室去!咱们好好聊聊!今天,谁也別想走,咱们必须把这事儿,彻彻底底地聊透了!” 韩三平的办公室,和他本人的气质一样,充满了实用主义和力量感。没有名贵的红木家具,没有故作风雅的古玩字画。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堆著半人高的文件和剧本。墙上掛著的,不是什么山水画,而是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用不同顏色的標记,標註著全球各大电影市场的票房数据和重要电影节的地点。 另一面墙上,则掛著几幅电影海报,《英雄》《十面埋伏》……这些都是中影近年来主导的、试图敲开国际市场大门的大製作。 这里不像一个领导的办公室,更像一个將军的作战指挥室。 韩三平亲自给许乘风和万茜泡了茶,然后大马金刀地在沙发上坐下,目光灼灼地看著许乘风。 “小许,我今天带你看这些,不是为了炫耀。”韩三平开门见山,声音沉稳而有力,“我是想让你知道,我们这次,是认真的。不是小打小闹,不是投机取巧,而是要把咱们中国电影的工业水平,实实在在地,往上抬一个台阶!”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世界地图前,用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北美洲的位置。 “好莱坞,为什么能称霸世界?靠的是明星吗?是故事吗?都是,但也都不是。”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甘,“他们最厉害的,是工业!是一套標准化的、流程化的、可复製的电影生產体系!从项目开发,到特效製作,再到全球发行,他们有一整套成熟的打法。而我们呢?我们有的是什么?” 他转过身,看著许乘风,眼神里有痛心,也有反思。 “我们有的是好导演,好演员,好故事。但我们拍电影,很大程度上还停留在『手工作坊』的阶段。一个项目成不成,全靠导演一个人的才华和灵光一现。这不稳定,也成不了气候!我们给他们做了多少年的特效外包?我们看著他们用我们的廉价劳动力,赚走全世界的票房,我们心里不憋屈吗?” 韩三平的话,字字句句,都敲在了许乘风的心上。 这些,正是他重生以来,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他知道,未来的中国电影市场將迎来爆炸式的增长,但如果没有坚实的工业基础作为支撑,那繁荣,不过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 “所以,这个基地,就是我的答案。”韩三平指了指窗外,声音里充满了壮志豪情,“我要建的,不是一个公司,是一个『军火库』!一个能为我们自己的大片,提供源源不断『弹药』的军火库!技术、人才、流程,我们都要有!我们不能再等了,2008年,奥运会就要在家门口开,全世界的目光都將聚焦到我们这里。我们必须拿出一部,能代表中国电影工业最高水平的作品,告诉全世界,我们中国人,不但能办好奥运会,我们同样能拍出顶级的商业大片!” 许乘风静静地听著,內心的震撼无以復加。 他一直以为,韩三平只是一个有魄力、有手腕的国企领导,一个成功的商人。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了这个男人的底色。 这是一个真正的电影人,一个心怀壮志的战略家。他所思考的,早已超出了一个项目、一家公司的盈亏,而是整个中国电影產业的未来。 这份雄心,这份格局,让许乘风发自內心地感到敬佩。 “三爷,”许乘风终於开口,他第一次用了圈內人对韩三平的尊称,这代表著一种平等的、发自內心的认可,“您这不叫拍电影,您这是要造航母啊。” 这个带著京城胡同味儿的比喻,让韩三平一愣,隨即抚掌大笑:“说得好!就是造航母!一艘属於我们中国电影的航空母舰!而《后天》,就是我们这艘航母的『舰载机』,是我们要打响的第一炮!” “光有航母还不够。”许乘风顺著他的话,接了下去,他脸上那副懒洋洋的表情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我们还需要一整套作战体系。飞行员的培养,地勤的维护,战斗群的协同……也就是说,我们需要一套標准化的工业流程,需要一个能持续培养特效、音效、美术等各个环节专业人才的系统,更需要能持续產出优质內容的ip开发能力。” 许乘风的话,让韩三平的眼睛更亮了。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总能精准地切中要害,他所想的,甚至比自己更深、更远。 “说下去!”韩三平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个项目,不能仅仅是一部电影的成功。”许乘风站起身,也走到了地图前,他的气场在这一刻,与韩三平分庭抗礼,“我们要通过《后天》,建立起一套属於我们自己的重工业电影製作流程。从概念设计、到数字预演、到实拍与特效的结合、再到后期渲染合成,每一个环节,我们都要形成可以被记录、被学习、被复製的方法论。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完成一部电影的特效,而是要让这个基地的所有年轻人,都通过这个项目,完成一次『实战练兵』。” 许乘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现实。 “想从好莱坞挖人?不可能。他们顶级的特效团队都有严格的敬业合同,签的都是卖身契,人家凭什么来?就算来了,也是天价,而且核心技术人家也不会教给你。所以,我们不能靠『请神』,得靠自己『造神』。我们最贵的投入,就是给我们的年轻人试错的时间和机会。这笔投入,看似是学费,实际上是在为我们自己的『航母』培养第一代飞行员。这笔財富,比电影本身的票房,要珍贵一百倍。” 这番话,彻底说到了韩三平的心坎里。他看著眼前的许乘风,心中涌起一股“英雄所见略同”的激盪。他原本只是想找一个才华横溢的“將才”,没想到,却找到了一个深谋远虑的“帅才”。 “好!说得太好了!”韩三平重重一拍桌子,“小许,这个项目,你就是总指挥!需要什么,你儘管开口!” 谈完了宏大的理想,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最实际的问题上。 “预算方面,我初步跟集团申请了三个亿。你觉得,够吗?”韩三平问道。 三个亿!在2006年的中国,这绝对是一个石破天惊的数字。 然而,许乘风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够。” “什么?”韩三平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爷,我这么跟您说吧,”许乘风的语气冷静得像一个精密的外科医生,“三个亿,拍一部古装大片,够了。但是,拍一部以顶级特效为核心的现代灾难片,尤其是一部要从零开始搭建技术流程的『开山之作』,三个亿,只够我们趟一遍路,交一遍学费。” 他拿出纸笔,飞快地在上面写画起来。 “首先是研发成本。瞬间冰封、巨浪滔天,这些都需要专门的团队去开发新的算法。其次是硬体。您这八百个节点的渲染农场要扩容。还有,动作捕捉、数字建模、场景搭建……这些都是烧钱的大户。我初步估算,要想达到我们想要的效果,並且为后续发展打下基础,这个项目的总预算,不能低於五个亿。” 五亿!饶是韩三平这样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物,也被这个数字震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许乘风看著他凝重的表情,继续说道:“三爷,我知道这笔钱对中影来说压力巨大。所以,这事儿不能让您一个人扛。” 韩三平抬起头,疑惑地看著他。 “我们棲息地帐上,本金一千万美金加上之前几部电影分帐,帐目上还有將近两千万美金。”许乘风的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我拿出来,凑一个亿人民幣,投进去。” “你……”韩三平彻底震惊了。他没想到许乘风不但敢开这个口,还敢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押上来。 “这样一来,我们还差一个亿。”许乘风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布局,“这个缺口,我建议,去找上影的任总和光线的王总。他们两家,一家是老牌国企,根基深厚;一家是民营发行巨头,渠道强悍。把他们拉上船,我们这部电影在製作和发行上,就等於上了双保险。而且,这也向外界释放一个信號——这不是中影一家的事,这是整个中国电影行业,为了同一个目標,拧成一股绳!” 韩三平死死地盯著许乘风,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复杂而又激赏的情绪。 “你小子……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他摇著头,苦笑道,“我光想著怎么找钱,你连怎么组局都想好了。行!就这么办!联合投资的事,我去牵头。你把预算报告做出来,我拿著你的报告,再去跟上影和光线谈!” 预算谈妥,接下来是团队。 “导演的人选,你准备自己上吗?”韩三平问。 许乘风再次摇了摇头:“我不导。三爷,您需要的是一个总指挥,一个『帅才』。我的任务,是制定战略,把握方向。如果我亲自下场去当导演,陷在具体的拍摄事务里,就没法从全局把控这艘『航母』了。” “那你心里的『舰长』人选是?” “乌尔善。”许乘风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他有美术功底,审美在线;他刚拿了金熊奖,艺术水准得到了国际认可;最重要的是,他有一颗想拍大片的野心。他就是最合適的人选。” “那棲息地的其他人呢?” “寧浩,让他来当执行製片人。没人比他更会算钱、更会省钱了。咱们这个项目,得有一个精打细算的『管家』。黄渤,我会给他留个出彩的角色。这个项目,由中影、棲息地、上影、光线联合出品,但具体的创作,必须以我为主导。我们目前需要建立一套『製片人中心制』,剧本、选角、预算、最终剪辑权,都必须由我这个总製片人来拍板。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这艘『航母』不会在执行过程中偏离航道。” 这几乎是把所有的权力,都揽到了自己手里。但韩三平听完,却没有丝毫的不快。他看著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眼中有光的年轻人,心中只剩下两个字:信服。 “好!”他第三次说出了这个字,“就按你说的办!小许,从今天起,你就是《后天》项目的总负责人!我只有一个要求。” - “您说。” - “这部电影,必须在2008年奥运会之前,全球上映!”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返回棲息地的路上。 许乘风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没有说话。今天一下午的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来整理和消化。 万茜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她也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地伸出手,握住了许乘风的手。 他的手心,竟然有一层薄薄的汗。 “紧张了?”她低声问。 许乘风睁开眼,转过头看著她,自嘲地笑了笑:“有点。感觉像是接了个最高难度的s级副本,还是全球首杀,连攻略都没地方查。关键是,这次是基本上把棲息地全部家当都押上去了。” 万茜握紧了他的手,柔声说:“可你看起来,明明很兴奋。” 许乘风一愣,隨即笑了。 “是啊。”他承认道,“怕,但更兴奋。你知道吗?这感觉就像我终於拿到了这个世界最核心的原始码,我不仅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我现在还有机会,亲手去编写它。这种感觉,太他妈的过癮了。” 他看著万茜,眼神重新变得温柔而又促狭。 “怎么样,万老板?准备好了吗?咱们北大数学系的天才少女,马上就要有一个投资五个亿的、亚洲最顶尖的片场来让你发挥了。到时候,可別给我演砸了啊。” - “放心吧,许总。”万茜学著他的样子,挑了挑眉,“片酬给到位,影后送到位。” 两人相视一笑,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宏大的敘事,最终还是要落回到一个个鲜活的人身上。而他和她,就是这个宏大故事里,最温暖的开始。 第179章 华国人的方式 当那辆掛著特殊牌照的奥迪a6平稳地停在熟悉的胡同口时,许乘风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仅仅是半天之前,他还是那个躺在摇椅上喝茶遛鸟、被寧浩追著抱怨的“许园长”。而现在,他已经是那个口头承诺要豪掷一亿、操盘一个总预算高达五个亿、关乎中国电影工业未来的“总指挥”。 车门打开,棲息地那熟悉的、带著几分慵懒和烟火气的大门映入眼帘。门上贴著还没来得及撕掉的春联,院子里,似乎还能闻到庆功宴那晚烤肉和啤酒混合的余味。 这里的一切都和几个小时前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安逸,閒適,甚至有些散漫。 然而,许乘风的心境,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像一个刚刚从星际战场返回地球的太空人,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心中却还迴荡著宇宙的轰鸣。那座冰冷的、充满了伺服器嗡鸣声和代码味道的数字製作基地,与眼前这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院子,形成了无比鲜明而又割裂的对比。 一边是代表著未来的、冰冷的工业巨兽;另一边是代表著当下的、温暖的人间烟火。 而他,就站在这两者之间,即將用一个疯狂的计划,將它们连接在一起。 “回来了?”寧浩正蹲在院子里,拿著个小刷子,一脸严肃地给一个刚淘换来的文玩核桃上油,看到他们进门,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嗯。”许乘风应了一声。 “怎么样?三爷找你啥事儿?是不是看上咱们这块风水宝地,也想来入股,开个分舵?”黄渤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他正繫著那条粉红色的围裙,研究一道新菜。 许乘风看著他们这副悠閒自得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刚刚签下的那张价值五个亿的“军令状”,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他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径直穿过院子,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万茜跟在他身后,她能感觉到许乘风身上那种不同寻常的沉默。那不是疲惫,也不是烦躁,而是一种巨大的压力在內心沉淀、发酵时,所呈现出的极致的平静。 她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帮他把门带上,然后自己回了房间,熟练地打开了psp,准备在游戏世界里廝杀一番。她知道,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那份足以压垮任何人的责任。 许乘风的房间里,他没有开灯。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书桌前,任由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欞,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斑。 五个亿的投资。 2008年奥运会前的死线。 韩三平那句“造航母”的期许。 整个中国电影工业化之路的第一块基石。 这些词汇,像一颗颗行星,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碰撞,每一个都沉重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在韩三平面前,他表现得运筹帷幄,成竹在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担子到底有多重。 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比別人多了一段记忆的普通人。这段记忆给了他超越时代的眼光,却也给了他一份无法推卸的责任。 做,还是不做? 这个问题,在他答应韩三平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答案。 现在他要思考的,是如何做。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飞速地闪回前世那部名为《后天》的好莱坞灾难大片的每一个细节。从德里科考站的数据异常,到东京的巨型冰雹,再到洛杉磯被龙捲风摧毁,最后是那场淹没了整个纽约的惊天海啸。 每一个特效镜头,每一个情节转折,都清晰得仿佛昨天才刚刚看过。 如果只是简单地把故事的发生地从纽约搬到京城,把主角换成中国人的面孔,这部电影也能拍,甚至也能凭藉著超前的视觉奇观,取得不错的票房。 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那不是中国人的故事! 前世,他看过无数遍《后天》,每一次都会被其顶级的工业水准所震撼。但震撼过后,总有一丝说不出的违和感。那种极致的个人英雄主义,那种在灾难面前分崩离析的社会秩序,那种父亲为了拯救儿子而横跨整个美国的壮举……很伟大,很感人,但那不符合他对这片土地的认知。 如果,一场足以冰封整个北半球的灾难,真的发生在中国,会是什么样子? 许乘风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找到了!他找到了这部中国版《后天》真正的灵魂! 他不再迟疑,一把拉开抽屉,拿出之前的剧本和笔,甚至来不及开电脑,就在原剧本上疯狂地涂改起来。他的笔尖在纸上飞速地划过,留下一行行潦草却充满了力量的字跡。 他要改剧本,改成我们真正意义的独有的华国特色剧本。 【家国情怀】 第一个词,他就写下了这四个字。 好莱坞的英雄,可以为了家人放弃一切。但中国的科学家,在面对同样抉择时,他的內心必然会经歷一场更加痛苦的撕裂。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儿子,一边是十几亿同胞的安危。他不仅是一个父亲,他更是一个肩负著国家使命的科学家。他的选择,將不再是单纯的父爱,而是会被置於“大家”与“小家”的宏大命题下进行拷问。 【集体主义 vs 个人主义】 这是他写下的第二个关键词。 在好莱坞的灾难片里,我们看到的是民眾的恐慌性逃亡,是趁火打劫的暴徒,是政府的失能和秩序的崩溃。 但在这里,许乘风的笔下,浮现出的是另一幅画面。 是街道办的大妈们,拿著大喇叭,挨家挨户地组织疏散,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 是无数的战士,在冰冷的洪水中筑起人墙,用血肉之躯为身后的民眾开闢出一条生路,最终被冻成一排无尽的冰雕。 是普通的市民,自发地组成志愿者团队,把家里的食物、棉被拿出来,分享给素不相识的邻居。 是新闻里,那个反覆播报的声音:“请大家不要惊慌,待在家中,保持镇定。我们的救援力量,正在赶赴每一个角落!请相信国家,请相信我们!” 这不是刻意的煽情,这是深深烙印在这片土地上,流淌在每一个中国人血液里的文化基因。当大灾大难来临时,我们或许会害怕,会哭泣,但我们最先想到的,永远是“团结起来,共渡难关”。 【牺牲与传承】 他写下了第三个关键词。 他要在这部电影里,塑造一群不同於好莱坞的英雄。他们或许不是身手不凡的特工,也不是智商超群的科学家。他们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货车司机,为了把一批重要的救援物资送到,在冰封的高速公路上,选择了与卡车一同坠入深渊。他们可能只是一名年轻的教师,在洪水淹没学校的最后一刻,把最后一个孩子推上了救生艇,而自己却被捲入旋涡。 他们的牺牲,不是为了个人的荣耀,而是为了集体的存续。而他们的精神,將被那些被拯救的、活下来的人,传承下去。 写到这里,许乘风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终於明白了,他要拍的,根本不是一部灾难片。 他要拍的,是一部献给这个民族的史诗! 他要用好莱坞最顶尖的工业外壳,去包裹一颗最纯粹、最滚烫的中国心!他要告诉全世界,面对末日,我们中国人,有我们自己的方式!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疯狂,又是如此的清晰,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为之战慄。 “风哥?” 房门被轻轻推开,万茜端著一杯蜂蜜水走了进来。她看到许乘风坐在昏暗的光线里,面前铺满了写满字的纸,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她把水杯放到他手边,轻声问道。 许乘风缓缓地抬起头,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嚇人,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他看著万茜,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又恢復了那副贫嘴的模样。 “万老板,过来,给你讲个故事。” 他把万茜拉到身边坐下,拿起一张写满了关键词的纸,用一种近乎狂热的、却又带著几分京城胡同串子臭贫的语调,开始讲述他的那个“疯狂计划”。 “……你演的那个北大数学系天才,她不光是智商高会算题。在洪水淹没京城,所有人都往外跑的时候,她要做的,是开著车,逆著人流,冲回国家气象中心。为什么?因为那里有一台超级计算机,里面存著可以预测下一次寒潮路径的最后一份数据。她不是为了救自己,她是要用她的脑子,去救几千万人。酷不酷?” “还有王劲松老师演的那个科学家,他最后跟儿子的那通电话,他不是光说『爸爸爱你』。他会说,『儿子,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俗不俗?土不土?但这就是咱们中国人骨子里的东西!” “咱们要拍的,不是几个英雄拯救世界。咱们要拍的,是十几亿普通人,用他们的血肉和意志,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文明,筑起了一道最后的防线!” 万茜静静地听著,她被许乘风话语里那种磅礴的、充满了史诗感的情绪深深地感染了。她的心跳也在加速,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宏大的、悲壮而又充满希望的画卷。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看著他眼中那不加掩饰的野心和光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风哥,”她握住他的手,眼神无比坚定,“你这个故事,比我听过的所有故事,都酷。” 得到了最重要的人的认可,许乘风心中的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拿起那杯已经有些温凉的蜂蜜水,一饮而尽。然后,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脸上露出了一个“终於可以开始搞事了”的、带著点坏笑的表情。 他找到了寧浩的號码。 “喂,寧大脑袋,在干嘛呢?” 电话那头传来寧浩懒洋洋的声音:“盘核桃呢,风哥有何指示?” “別盘你那破核桃了。”许乘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宣布一件小事的口吻说道。 - “给你十分钟,把棲息地所有人都叫到放映室开会。” - “另外,做好心理准备。” - “咱们公司,可能要破產了。” 第180章 五亿的豪赌 “咱们公司,可能要破產了。” 许乘风这句轻描淡写,却犹如平地惊雷的话,通过手机听筒,精准地轰炸了寧浩本就因堆积如山的剧本而濒临崩溃的神经。 “啥玩意儿?!”电话那头,寧浩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背景里还传来了文玩核桃掉在地上清脆的“咔嗒”声,“风哥,你別嚇我!咱们那几部电影赚的钱,你就算天天拿百元大钞点菸,也够烧到后年的!怎么就要破產了?” “別废话。”许乘风的语气不容置疑,“十分钟,放映室,把院子里能喘气儿的都给我叫过来。我只说一遍。” 说完,他便掛断了电话,留下电话那头的寧浩,独自在春风中凌乱。 十分钟后,棲息地那间被眾人戏称为“精神食粮供给站”的放映室里,气氛诡异。 棲息地的核心成员,一个不落地全被寧浩连拖带拽地薅了过来。 寧浩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脸焦灼地在门口踱步,嘴里不停念叨著“完了完了,肯定是风哥被哪个狐狸精骗了钱了”旁边邢爱娜无奈的看著面前幼稚的寧大脑袋。 黄渤刚研究完新菜式,连粉红色的围裙都没来得及解,手里还拿著一把锅铲牵著小欧一起过来,满脸莫名其妙。 乌尔善刚从自己的“拉片室”里出来,眼睛里还残留著好莱坞大片的光影,神情有些迷茫。 王砚辉、段奕宏、张颂文倒是气定神閒,他们一个在泡茶,一个在看报,似乎对许乘风的任何惊人之举都已习以为常,坚信天塌下来有他顶著。 当许乘风牵著万茜的手,不疾不徐地走进放映室时,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许乘风没有坐下,只是站到了幕布前,环视了一圈他眼前这群兄弟。他们的脸上,写著疑惑、担忧、好奇,和一种不自觉的信赖。 他清了清嗓子,没有丝毫的铺垫,直接扔出了第一颗重磅炸弹。 “召集大家来,是想宣布一件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棲息地,要启动下一个电影项目了。” 听到这话,眾人反而鬆了口气。寧浩更是拍著胸脯,没好气地说:“嗨!我当什么事儿呢!不就是开新项目吗?风哥你至於用『破產』这么嚇人的词儿吗?说吧,这次又是什么本子?预算多少?三千万?五千万?” 在他的概念里,即便是《爱乐之城》那样的歌舞片,一千万的投资也已经顶天了。 许乘风看著他,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一只手,张开了五根手指。 “五千万?”寧浩试探著问,“也行,现在咱们家大业大,这个数,我批了!” “不。”许乘风摇了摇头。 “五个亿?”黄渤在一旁开著玩笑,用锅铲指著许乘风,“风哥,你这胃口也太大了!五亿,你乾脆去拍《阿凡达》得了!” 然而,许乘风却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地点了点头。 “渤儿说对了。” “就是五个亿。” “轰——!” 这四个字,像一颗引爆的核弹,瞬间將放映室里所有人的大脑都炸成了一片空白。 “五……五个亿?!” 寧浩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一个箭步衝到许乘风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风哥!你没发烧吧?五个亿!人民幣!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都够拍两部《英雄》了!你这是要干嘛?你要把咱们这院子卖了啊?” 他的反应,代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五个亿,在2006年的中国电影市场,这不是一个项目预算,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狂计划。 面对寧浩近乎崩溃的质问,许乘风依旧平静。他只是打了个响指,放映室的灯光暗下,他身后的幕布亮了起来。 出现的,是韩三平的团队为他做的那段概念测试短片。 冰封的京城cbd,席捲一切的极寒锋面,瞬间凝结的摩天大楼…… 一分钟的短片,没有一句台词,却用最纯粹、最震撼的视觉语言,將一个末日降临的恐怖世界,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短片播完,放映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那股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震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我们要拍的电影。”许乘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一种独特的魔力,“一部灾难片,一部真正意义上的,我们中国人自己的重工业科幻大片。它的名字,叫《后天》。”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分量更重的话:“这个剧本,是我很早就构思好的原创故事,两千年我写出並註册全球版权其中一部,我们自己的科幻片。” 这句话,让刚刚从视觉震撼中缓过神来的眾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看向许乘风的眼神,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是佩服他的眼光,那么现在,就是彻彻底底的敬畏。他不仅想到了,他甚至早就布局好了! 许乘风没有给眾人消化的时间,而是直接按下了ppt的翻页键,幕布上出现了他连夜整理出的那几个关键词。 【家国情怀】、【集体主义】、【牺牲与传承】。 “我想拍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故事。”许乘风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他不再是那个慵懒的“许园长”,而是一个激情澎湃的演说家。 “我想问问大家,如果末日真的降临在我们这片土地上,我们会怎么做?是各自逃命,哄抢物资,社会秩序瞬间崩溃吗?” “不!”他自问自答,声音鏗鏘有力,“我们的街道大妈会拿起喇叭组织疏散!我们的战士会在洪水里筑起人墙!我们会把最后一口乾粮分给邻居!因为我们是中国人!我们的文化里,刻著『团结』与『牺牲』!” 他开始讲述他脑海里的那些画面。 “我设想的角色,邀请北影王劲松老师来演,一位顶级的气象学家,当他发现灾难无法避免,他会面临一个选择:是去救自己远在南方的儿子,还是留在岗位上,为国家计算出最后一块安全区的位置?他会痛苦,会挣扎,但他最终的选择,会是一个中国科学家的选择!” “万茜,你演的北大的天才少女,在所有人都向城外逃命的时候,她会开著车,逆著人流,冲回结冰的国家气象中心。她不是去寻死,她是要去抢救那台超级计算机里的数据,因为那是几千万人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还有渤儿,还有京哥,还有在座的每一个人!你们演的,不是什么超级英雄,你们就是那些在灾难中闪耀著人性光辉的普通人!是开著卡车冲向深渊的司机,是在洪水中托起孩子的老师,是在洪水中挺起脊樑的最可爱的人!” “我们这部电影,要拍的不是灾难有多可怕,而是要拍,我们这个民族的脊樑,有多硬!我们要造一艘属於我们中国电影的『航空母舰』,而《后天》,就是我们的第一艘『舰载机』!”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滴在了寧浩的手背上。他一愣,转过头,发现不知何时,乌尔善这个铁塔般的蒙古汉子,已经泪流满面。 “风哥!”乌尔善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这个,我干了!你让我怎么拍,我就怎么拍!就算是把命搭进去,我也要把你说的这些画面,给我拍出来!” 他的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放映室。 “风哥!算我一个!”黄渤扔掉了手里的锅铲,激动地站了起来,“司机!我演那个司机!我保证演得比真的还像!” 寧浩是最后一个表態的。他看著眼前这群状若疯魔的兄弟,又看了看幕布上那个触目惊心的“5亿”数字,脸上的表情无比纠结。 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副眼镜戴上,恢復了那个精於算计的“寧扒皮”本色。 “五个亿……”他喃喃自语,然后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著许乘风,“钱从哪儿来?別告诉我你要去抢银行。” “问得好。”许乘风笑了。这代表著寧浩已经从情感上的震撼,进入了理性的执行阶段。 “这个盘子,我们自己吃不下。”许乘风终於坐了下来,开始有条不紊地布局,“我已经跟三爷谈好了。他们出资三个亿,並且提供中影数字製作基地的全部技术支持。” “中影投三个亿?!”寧浩又被震了一下,但隨即追问,“那还差两个亿!” “我们棲息地,”许乘风看著眾人,语气平静地扔出了第二颗炸弹,“帐上所有能动的资金,大概一千多万美金,我全拿出来,凑一个亿,投进去。” “什么?!”寧浩这次是真的跳了起来,“风哥你疯了!那是咱们的全部家当!这要是赔了,咱们就真破產了!我们所有人都得搬出这个院子,回地下室住去!” “对。”许乘风看著他,眼神无比坚定,“要么,我们一起住进皇宫。要么,我们一起滚回地下室。我陪你们。” 这句带著痞气却又无比真诚的话,让寧浩瞬间哑火了。他看著许乘风,这个总是懒洋洋,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比任何人都有魄力的男人,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他。 “剩下的一个亿,”许乘风继续说道,“我已经跟三爷说好了,由他牵头,去找上影和光线谈。把他们都绑上我们这艘战车。这部电影,不只是我们棲息地的事,它是整个中国电影行业的事。” 最后,他看向了乌尔善和寧浩。 “老乌,这部电影,我希望由你来执导。你是这艘『航母』的舰长。” 乌尔善重重地点头,眼中是悍不畏死的决绝。 “寧浩,”许乘风又看向他,“你,是执行製片人。这五个亿怎么花,你说了算。你是我们这艘『航母』的管家和轮机长。” 寧浩眼睛瞬间亮了激动的拍腿“过癮啊!过癮!特么五个亿啊!~” “我……我先算算。” 一场足以载入中国电影史册的会议,就在这间小小的放映室里,以一种近乎荒诞和热血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没有香檳,没有剪彩,只有一个疯狂的计划,和一群更疯狂的电影人。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他们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们將踏上一条前所未有的、通往世界之巔的荆棘之路。 而他们,將义无反顾。 第181章 五个亿的「宿醉」 那场足以载入棲息地“疯癲史册”的项目启动会的第二天,整个院子瀰漫著一种诡异的氛围。 那感觉,就像一群狐朋狗友头天晚上吹牛吹上了天,说要合伙去月球背面开烧烤摊,第二天酒醒了,面面相覷,开始琢磨登月舱到底特喵的该上哪儿买。 五个亿的豪赌,就是他们的“登月舱”。 这股名为“宿醉”的后劲儿,在寧浩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黄渤一大早起床,就看见寧浩顶著一头更稀疏的头髮,穿著件皱巴巴的t恤,像个幽魂似的蹲在老槐树下。他面前摆著一个老式算盘,手指在上面拨得噼里啪啦响,嘴里还念念有词。 ps:没错,就是算盘!寧大导演觉得,只有这种古老的、物理的、带著沉重歷史感的东西,才能配得上“五个亿”这个数字,用计算器?那是对金钱的褻瀆! “寧导,一大早就算上了?”黄渤叼著根牙刷,含糊不清地凑过去,“算出来没?咱们这五个亿,够烧到下礼拜几?” 寧浩缓缓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眼神空洞得像一台死机的电脑。他幽幽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我算的不是能烧多久……” “那是什么?” “我算的是,这五个亿换成一百块的纸幣,连起来能绕地球多少圈。如果项目赔了,我们每个人需要捡多少个矿泉水瓶才能还清利息……渤儿,你知道吗?如果按一天捡一百个瓶子算,我们可能要从盘古开天闢地捡到现在……” 黄渤:“……” 臥槽!要不要这么有画面感啊! 就在这时,罪魁祸首许乘风同志,端著他那万年不变的枸杞保温杯,施施然地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看了看精神恍惚的寧浩和一脸便秘表情的黄渤,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哟,都醒了?行了,別算命了,赶紧的,开工!”许乘风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航母要出港,后勤得跟上!开个作战会议!” 他把寧浩和乌尔善叫到了放映室。 “老乌,”许乘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从今天起,你和你的美术、分镜团队,直接搬到中影那个数字基地去住。吃住都在那儿,韩三爷全包了。你的任务就一个:把剧本里所有的大场面,给我拆成一个个镜头。我要看到每一片雪花是怎么落的,每一栋楼是怎么塌的!” 乌尔善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昨晚的震撼和激动在他脸上再度浮现。他像个拿到了终极武器的將军,狠狠一点头:“没问题风哥!我早就想好了!东京冰雹那场戏,我们可以用高速摄像机实拍冰块下落,然后用cg大规模复製!还有香江、深城龙捲风,我们可以借鑑……” 眼看著乌尔善又要进入技术狂魔模式,许乘风赶紧摆手打住他,转向了旁边已经开始默默计算人力成本的寧浩。 “寧大脑袋,”许乘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的任务最重。第一,做一份详细到变態的预算表。这五个亿,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但记住,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省!这可不是拍《疯狂的石头》,拿个破麵包车就能当道具使了!” “风哥,你说的轻巧!”寧浩一听到“花钱”两个字,脸立刻就绿了,声音都带著哭腔,“五个亿啊!我每次想到这个数字,我的肝儿都颤!这花的不是钱,是咱们全公司上下几十口人的命啊!” 许乘风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准备好迎接『大规模流血牺牲』吧。哦对了,这两天你准备一下,跟我还有三爷,去见见上影的任总和光线的王总。穿得体面点,把你的算盘收起来,儘量装出你兜里真有五个亿的样子,別搞得像要去银行申请破產保护一样。” 寧浩眼前一黑,感觉一口气没上来,身子晃了晃,差点当场去世。 黄渤眼疾手快,箭步衝上来:“浩子挺住!需要人工呼吸不?我刚从电视上学的,保证专业!” 棲息地內部正为这五个亿闹得鸡飞狗跳,而外界,一场更大的舆论海啸,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消息的源头,来自中影集团內部。 韩三平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会议结束的第二天,他就召集了集团內部的投决会。当他把那个总预算高达五个亿的《后天》项目计划书拍在桌子上时,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老韩,你没开玩笑吧?五个亿?拍一部科幻片?”一位资深副总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小数点,“导演还是乌尔善?那个拍文艺片的?” “最重要的是,”另一位高管补充道,“棲息地那小子,许乘风,他要把自己全部家当都投进来一个亿?他疯了?他哪来那么多钱?” “《疯狂的赛车》票房分成,加上《爱乐之城》海外版权,还有《活埋》……棲息地启动资金就是一千万美金。”韩三平耐心地解释著,但他心里清楚,钱不是重点,重点是许乘风的魄力。 会议的结果可想而知。但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出了中影大楼。 京城某顶级娱乐公司的老板办公室里。 “你说什么?!”王总,那位曾经错过了《疯狂的石头》的华艺大佬,几乎是从老板椅上跳了起来,“中影要联合棲息地,搞一个五个亿的盘子?许乘风那小子个人投一个亿?” 电话那头的线人语气肯定:“千真万確!据说剧本是许乘风压箱底的原创,讲世界末日的,特效对標好莱坞a级製作!” 王总掛了电话,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他点上一根雪茄,猛吸一口,烟雾繚绕他的脸。 “疯子……真他妈是个疯子!”他喃喃自语,“可这个疯子,每次都能踩到时代的脉搏上……” 一时间,整个华语电影圈都炸了。 无数的电话被打爆,无数的饭局上都在討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许乘风要拍中国的《铁达尼號》了!投资五个亿!” “什么《铁达尼號》?我听说是《独立日》!要打外星人的!” “扯淡!我舅舅的三叔的儿子的同学在中影扫地,他说是灾难片!要把长城给淹了!” 网络上更是腥风血雨。各大电影论坛的伺服器几乎被挤爆了。 “【爆】!惊天大料!许乘风新作《后天》立项!预算五亿人民幣!史上最贵华语片诞生!” 一个帖子,在短短一小时內,盖了上万楼。 “臥槽!五亿!真的假的?楼主你別是p的图吧?” “许神这是要上天啊!刚拿了金熊奖,转头就搞这么大?!” - “我宣布,2008年之前,我別的电影都不期待了!就等这个!要么封神,要么破產!太刺激了!” “楼上的,我赌封神!你没看棲息地这几年的战绩吗?从《石头》到《活埋》,许乘风什么时候看走眼过?他这是要凭一己之力,把中国电影工业往前推十年啊!” 外界的喧囂,许乘风置若罔闻。 此刻的他,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安静地翻阅著演员资料。 屏幕上,一个个当红小生的照片划过。剑眉星目,帅气逼人,粉丝千万。 许乘风却只是摇摇头。 “太漂亮了……少了点菸火气。” “这个眼神太空了,像个漂亮的假人。” “这位……让他去演偶像剧可以,演一个能扛起国家命运的科学家?观眾会出戏的。” 他的滑鼠,最终停在了一张黑白照片上。 照片上的男人,不算英俊,甚至有些清瘦。但他的眼神,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沉静,专注,带著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悲天悯人的气质。他的法令纹很深,仿佛刻满了岁月的沧桑和思考的痕跡。 王劲松。 北影的表演老师,那个猴皮筋“老戏骨”。 “就是他了。”许乘风喃喃自语。 那个在灾难面前,挣扎於“小家”与“大家”之间,最终选择背负起整个民族命运的科学家陈冰峰,必须由他来演。只有他这种演技,稳重的长相,才能承载起那份厚重如山的角色灵魂。 万茜端著水果盘走进来,恰好看到了屏幕上的照片。 “王老师?”她有些惊讶,“他是个非常棒的演员,绝对的实力派。但是……他几乎没演过主角,票房號召力上……” 许乘风笑了,他关掉电脑,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万老板,咱们这次,不是在挑明星,也不是在凑流量。我是在组建一支『国家救援队』。我需要的不是漂亮的脸蛋,而是一张张能让观眾相信,当末日来临时,就是这群人,会站在我们身前的脸。” 他看著万茜,眼中闪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光。 “我要让观眾看到,我们的英雄,就来自我们身边。他们是科学家,是老师,是司机,是每一个普普通通,却能在关键时刻挺起脊樑的中国人。” 说完,他拿起手机,找到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他用一种无比客气,却又带著几分不容拒绝的语气开口: “您好,请问是王劲松吗?” “我是棲息地的,许乘风。” 第182章 全行业「地震」,预算五个亿?! 棲息地“疯癲史册”项目启动会的第三天,那股名为“宿醉”的后劲儿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像是发酵了一般,在院子里瀰漫出了一股更加浓郁的、名为“完犊子了”的恐慌气息。 寧浩,这位被五个亿数字嚇到差点原地飞升的“棲息地大管家”,已经从单纯的计算破產后需要捡多少个矿泉水瓶,升级到了研究《中华人民共和国破產法》的实操阶段。 他甚至还煞有其事地列印了一份“棲息地破產清算预案”,上面详细罗列了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的折旧变卖价值。 “风哥那把躺椅,紫檀的,起码能卖个十万!” “渤儿那个粉色围裙……算了,这个倒贴钱估计都没人要。” “乌尔善那堆镜头……这个值钱!得藏好了!” 黄渤看著已经陷入魔怔的寧浩,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觉得,电影还没开拍,寧导已经提前进入了“角色体验”阶段——一个即將破產的、精神失常的製片人。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许乘风,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他正悠哉地坐在躺椅上,手里捧著个psp,跟万茜联机打最新的游戏《怪物猎人》。 “哎,我说万老板,你这走位不行啊,太耿直了,跟个二愣子似的,龙车过来你都不知道躲一下?”许乘风一边操作著角色给万茜扔了个生命粉尘,一边贫嘴。 万茜头也不抬,冷静地回道:“我这是在观察它的攻击模式,用肉身硬抗来收集数据,你懂个屁。你那才叫瞎跑,跟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就在这对“网癮夫妇”互啄的时候,整个华语电影圈,已经因为他们那个“五个亿”的计划,彻底炸了。 如果说前一天的消息还只是在中影內部和几个顶级大佬之间流传的“小道消息”,那么今天,当中影集团以官方名义,联合几家主流媒体发布正式通稿时,这场风暴就演变成了一场席捲全行业的十二级超级颱风! **【中影集团联合棲息地影业,正式立项s级科幻巨製《后天》,总投资高达五亿人民幣!】** **【《活埋》导演乌尔善执导,金熊奖编剧许乘风亲自操刀,打造华语影史最贵电影!】** **【韩三平:这將是中国电影工业化迈出的最重要一步,是献给2008年奥运的礼物!】** 这几条新闻,就像几枚被同时引爆的核弹,瞬间將整个网际网路炸得粉碎。 各大门户网站的伺服器,在新闻发布后的十分钟內,接连瘫痪。程式设计师们被领导从被窝里薅出来,一边骂娘一边扩容,手速快得像是要参加奥运会的打字项目。 华艺,王总的办公室。 “啪!” 一个价值不菲的紫砂茶杯,被狠狠地摔在了大理石地板上,四分五裂。 “五亿!官方通报!中影投三个亿,许乘风那个小王八蛋自己投一个亿!”王总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那张总是运筹帷幄的脸,此刻写满了震惊、愤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妈的,他哪儿来那么多钱?!他把棲息地卖了吗?!”他对著面前噤若寒蝉的几个高管咆哮。 一个副总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资料:“王总,根据我们的估算,《疯狂的石头》、《疯狂的赛车》两部电影的票房分成,加上《爱乐之城》和《活埋》的海外版权……棲息地的现金流,確实……確实可能有一个亿……” “可能个屁!”王总一把將资料拍在桌上,“有钱是一回事,敢不敢全都砸进去,是另一回事!这他妈是赌博!是疯了!” “他不是疯子,他是个魔鬼!”另一位高管脸色发白,“我刚得到消息,韩三平已经放话了,这个项目,將整合国內最顶级的资源。他还跟上影的任总、光线的王总都通了气,打算把他们也拉上船!这……这是要组建『国家队』啊!” “国家队……”王总喃喃地重复著这个词,他颓然地坐回老板椅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拿著一个破剧本《星期四星期三》找到他的、一脸青涩的寧浩结果吃了个闭门羹。他想起了《疯狂的石头》上映后,自己错失良机时的扼腕嘆息。 而现在,那个当初被他看不起的“小作坊”,已经成长为一个他需要仰望的庞然大物。那个叫许乘风的年轻人,正站在一艘由国家背书的“航空母舰”上,准备向全世界开炮。 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这种无力感,比亏掉十个亿还让他难受。 “给我联繫寧浩!”王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直身体,“不!给我联繫黄渤!不惜一切代价,把他给我挖过来!五个亿的盘子,风险太大了!我就不信他们內部没有离心离德的人!” 然而,半小时后,他的秘书一脸尷尬地走了进来。 “王总,黄渤的电话……打不通。据说,他正在棲豁地的厨房里,研究一道新菜,叫『佛跳墙』……” 王总:“……” 他感觉一口老血堵在了胸口。全世界都在为五个亿而疯狂,你他妈的居然在研究佛跳墙?! 同样崩溃的,还有无数正在一线挣扎的导演和演员。 某剧组片场。 一个正在拍古装偶像剧的年轻导演,看著手机上的新闻,手里的对讲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五……五个亿?”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他看了看自己身后那片用蓝色塑料布搭起来的、號称是“东海龙宫”的背景,又看了看男女主角那五毛钱的特效,忽然感觉自己拍的根本不是电影,而是一坨屎。 “导演!导演!还拍不拍了?”副导演在一旁催促。 “拍个屁!”年轻导演忽然爆发了,他一把將剧本摔在地上,“都他妈別拍了!人家都开始造航母了,我们还在这儿玩泥巴!有意思吗?!” 网络论坛上,更是彻底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一个標题为“【直播】许神新作《后天》投资五个亿!我宣布,华语电影进入新纪元!”的帖子,在短短半天內,盖了超过十万楼。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见证歷史的时刻到了!” “我草草草草!五亿!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许神是不是把印钞机给收购了?” - “楼上的格局小了!什么印钞机?许神跺跺脚,美联储都得抖三抖!(??????)??” “理性分析一波,五个亿拍科幻片,风险极高。特效这玩意儿太烧钱了,万一搞砸了,就是影史第一大笑话。许乘风这次,玩得太大了。” “楼上懂个球!你懂许神吗?你见过哪个开掛的玩家会输的?许神这是在告诉全世界,我们不光会拍喜剧,我们还会炸地球!冲啊!” “有没有內部消息啊?到底讲啥的?真要把长城淹了?” “我表哥的同学的二舅妈在中影当保洁,她说剧本是s级绝密,讲的是外星人入侵,解放军开著歼10打飞碟!巨燃!” “我赌五毛,剧情肯定是全球变暖,海平面上升,许神带著棲息地男团,开著诺亚方舟拯救世界!万茜演女主角,负责开船!” 外界的腥风血雨,与棲息地院子里的岁月静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许乘风终於打完了最后一只火龙,他伸了个懒腰,关掉psp,对身边同样一脸满足的万茜说:“走,看电影去。” 他施施然地走到放映室门口,推开门,就看到寧浩、黄渤、乌尔善等人,正围著一张桌子,激烈地討论著什么。 “不行!特效预算必须砍!三个亿太多了!两个亿!最多两个亿!”寧浩拍著桌子,唾沫横飞。 乌尔善急了,站起来比划著名:“寧导!你懂不懂艺术!那个巨浪滔天的镜头,没有两个亿的特效渲染,出来的就是一泡尿!你想要尿还是想要海啸?” “我想要命!”寧浩哭丧著脸,“五个亿啊!我老婆已经开始研究怎么把我卖了还债了!” 黄渤在一旁和稀泥:“要不,咱们折中一下?就拍个小浪花?省钱,还环保。” 许乘风看著这群活宝,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他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他看著寧浩,语气平静,“你现在的任务,不是砍预算,是给我把每一分钱都规划好,怎么花在刀刃上。我要一份能精確到买几箱矿泉水的预算表。” 他又转向乌尔善:“老乌,你明天就带队进驻中影基地。你的任务,就是把剧本里所有的画面,给我变成实实在在的分镜稿。我要看到每一片雪花,都有它自己的情绪!” 安排完任务,他没再理会这群已经开始新一轮爭吵的傢伙,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打开电脑,没有去看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而是打开了一份演员资料库。 在外界看来,他做的最疯狂的事,是决定投资五个亿。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接下来要做的,才是真正挑战整个行业规则的、更疯狂的事——选角。 这部电影,他要用的,不是流量明星,不是当红小生。 他要用的,是一群真正的,演员。 他的滑鼠,停在了一张黑白照片上。照片上的男人,眼神沉静,气质儒雅,脸上刻著岁月的痕跡。 王劲松。 许乘风拿起了手机,拨通了那个在机场时就存下的號码。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 “您好,王劲松。” “王老师,您好。”许乘风的语气同样客气,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真诚,“我是棲息地的,许乘风。”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许乘风”这三个字的分量,让这位一向淡泊的老戏骨也有些意外。 “许总,久仰。”王劲松的声音依旧平稳。 “王老师,我这儿有个本子,想请您看看。”许乘风开门见山,“一个关於科学家的故事。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来演我们这部电影的,男主角?” “男主角?” 这一次,王劲松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 他演了半辈子戏,演过无数的配角,从没想过,有一天,一个投资五个亿的、全国瞩目的科幻大片的“男主角”,会落到自己头上。 “对。”许乘风的语气无比肯定。 “男主角。” 第183章 这男主角,非您莫属! 电话那头,许乘风那句云淡风轻的“男主角”,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王劲松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精准而有力的涟漪。 没有滔天巨浪,但余波悠长。 “男主角?” 王劲松,这位在北影讲台上能把表演理论讲得深入浅出、在片场能用一个眼神就让年轻演员醍醐灌顶的“老戏骨”,此刻握著他那部经典的诺基亚手机,声音里没有震惊,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探寻。 他不是没演过主角,但在话剧舞台上。在影视圈,尤其是在一个投资额度听起来就像个天文数字的商业大片里当男主角,这还是头一遭。 有趣。 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词,不是“狂喜”或“质疑”,而是“有趣”。 许乘风?棲息地那个年轻人?他知道。从《疯狂的石头》到《活埋》,这个名字早已是业內一个无法忽视的现象。他看人很准,出手狠辣,总能把一些看似不可能的项目,变成现实。 这样一个精明的操盘手,会把一部投资五个亿的电影的男主角,交给一个没有市场號召力、名字在大部分观眾那里约等於“查无此人”的表演系老师? 这背后,要么是许乘风疯了,要么是……这个剧本,非他不可。 王劲松更倾向於后者。 “许总,久仰。”他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我能问一下,是什么样的本子吗?” 先问本子,再问其他。这是他作为演员,或者说,作为一个对表演这门艺术怀有敬畏之心的匠人,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电话那头的许乘风笑了,那笑声里带著一种“果然如此”的欣赏。 他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王老师,就知道您会这么问。”许乘风的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是一个关於科学家的故事。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这样,您看您明天方不方便?我带上剧本,登门拜访,咱们当面聊。” “登门拜访?”王劲松这次倒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他意外的不是许乘风的礼貌,而是这份礼貌背后所透露出的、对这个项目的极度重视。 “好。”王劲松没有客套,“我明天一天都在家,恭候许总大驾。” 掛断电话,王劲松没有像中了彩票一样激动,他只是走到客厅,给自己泡了一壶茶,然后坐在书桌前,静静地看著窗外。 “谁啊?”妻子从厨房走出来,隨口问道。 “棲息地的许乘风。”王劲松抿了口茶,淡淡地说。 “哦?那个《爱乐之城》《活埋》的编剧?”妻子显然也听过这个名字,“他找你有什么事?不会是想请你去给他们公司的年轻演员上课吧?” “不是。”王劲松放下茶杯,看著妻子,脸上露出了一抹饶有兴味的微笑,“他说,他有个五个亿的项目,想请我演男主角。” 他妻子的表情凝固了,手里的苹果削到一半,果皮断了。她愣愣地看著丈夫,確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后,才缓缓开口:“……那本子,得好到什么程度?” 你看,最懂你的人,永远知道你心里最看重的是什么。 …… 第二天,当许乘风开著他那辆低调的辉腾,载著万茜,来到王劲松家所在的老旧小区时,他手里拎著的,依旧是那套精美的紫砂茶具和两罐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 对付艺术家,得用艺术家的方式。 敲开王劲松家门的那一刻,许乘风就知道,他来对了。 这屋子里的书香和茶香,比任何豪华的装修都更让人感到舒服。 “许总!万小姐!快请进!”王劲松和他的妻子热情地將他们迎了进来。 看到许乘风手里的礼物,王劲松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因为贵重,而是因为那份“懂得”。 “许总有心了。” “王老师,您叫我小许就行。”许乘风自来熟地把东西放下,笑著说道,“在您面前,我就是个来交作业的学生。” 几句恰到好处的客套,迅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落座后,王劲松亲自用新茶具泡上了大红袍,馥郁的茶香在空气中瀰漫。 许乘风没有绕弯子,直接將那个厚厚的、装订精美的剧本,放在了王劲松面前的茶几上。 “王老师,这就是我给您交的作业。” 他看著王劲松,眼神无比真诚:“在找您之前,我看了很多演员的资料。但这个角色,需要的不是一张漂亮的、能吸引粉丝买票的脸。他需要的,是一张能让全国观眾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愿意把身家性命都託付给他的脸。一张写满了智慧、责任、挣扎和坚毅的脸。” “我想来想去,这张脸,就是您。” 这番话,没有吹捧,只有基於角色的精准分析,直接说到了王劲松的心坎里。 王劲松没有立刻拿起剧本,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他才缓缓地、带著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伸出手,將那本名为《后天》的剧本,拿了起来。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安静。 只有王劲松翻动剧本的“哗哗”声。 许乘风和万茜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喝著茶。许乘风知道,对於一个真正的演员来说,剧本,就是最好的说服力。 王劲松看得很慢,很仔细。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逐渐变得凝重。他不是一个单纯的读者,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表演系主任,他会下意识地从演员的角度,去分析每一句台词的潜台词,去揣摩每一个动作背后的心理动机。 他的手指,会不自觉地在某些关键的台词上,轻轻摩挲,仿佛是在感受那文字的质感和温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他读到男主角陈冰峰,在得知灾难无法逆转,必须在拯救远方的儿子和留守岗位计算安全区之间做出抉择时,他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背,微微塌陷了下去,仿佛也感受到了那种如山般的重压。 当他读到陈冰峰在冰封的国家气象中心,对著卫星电话,与儿子进行最后的通话,说出那句“儿子,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时,他没有流泪。 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就那么闭著眼,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仿佛睡著了。但许乘风能看到,他放在剧本上的那只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正在用他几十年的专业素养,在脑海里,將这个人物,活生生地“演”了一遍。 过了许久,久到万茜都以为他是不是睡著了的时候,王劲松才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一口气里,有角色的悲愴,有演员的共鸣,更有一种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只是用一种近乎梦囈般的、沙哑的声音,轻轻地问道: “许总,陈冰峰在烧掉那些书取暖的时候……他烧的第一本,是什么书?” 这个问题,剧本里没有写。 这是一个只有完全沉浸到角色里,开始思考角色行为逻辑的演员,才会问出的问题。 许乘风笑了。 他知道,成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是《时间简史》。因为在那个时刻,对於一个科学家来说,时间和宇宙的奥秘,在生命的存续面前,已经失去了意义。他烧掉的,是他过往的信仰。而他留下的,是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求生本能。” 王劲松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眸子里,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光亮。他死死地盯著许乘风,仿佛想把他看穿。 “啪。” 他轻轻地,却又无比郑重地,合上了剧本。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鞠躬,更没有说那些“不要片酬”的客套话。 他只是看著许乘风,用一种平等而又充满敬意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许总,这个本子,我接了。” “合同的事,你让寧浩导演派人来跟我谈就行。”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王老师您说。”许乘风立刻坐直了身体。 王劲松的目光扫过那本厚厚的剧本,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不容商量的执著。 “从今天起,到电影开拍前,我需要去国家气象中心和中科院大气物理研究所,体验生活。” “我需要跟真正的气象学家们,同吃同住。我要知道他们每天在想什么,做什么,他们的每一个手势,每一个眼神,代表著什么。” “这个角色,我不能只『演』他。” “我必须,『是』他。” 这一刻,许乘风看著眼前这位清瘦却挺拔的“老戏骨”,心中涌起的,是无与伦比的敬佩。 这,就是真正的演员。 他站起身,对著王劲松,微微鞠了一躬。 “王老师,我代表剧组,谢谢您。” “合作愉快。” 第184章 猴皮筋弹的就是你们家玻璃! 从王劲松家那栋充满了书香和茶香的老旧居民楼里出来,坐进辉腾车里,许乘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仰,瘫在了座椅上,脸上露出了“s级副本首通”后那种標誌性的、带著点贱兮兮的满足笑容。 “搞定!”他衝著副驾驶上正在启动psp的万茜,得意地比了个“v”字手势,“万老板,看见没?这就叫专业!对付真正的艺术家,你跟他谈钱,那是侮辱。你得跟他谈灵魂,谈角色,谈……他烧的第一本书是什么!这叫什么?这叫降维打击!” 万茜终於把游戏机打开,头也不抬地熟练进入游戏存档,嘴里轻飘飘地回了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去请演员,是去参加《艺术人生》的录製呢。朱军都没你这么会煽情。” “嘿,你这话说的,”许乘风不乐意了,京城胡同串子那股贫劲儿又上来了,“我这叫『精准破防』!你瞧见王老师最后那眼神了没?那叫『英雄所见略同,引为毕生知己』!我跟他聊的不是剧本,是特么的哲学!是宇宙的尽头!《时间简史》!多高级!你懂这里面的含金量吗?” 万茜操作著游戏角色,一刀砍翻一只小怪,这才偏过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懂。含金量就是,咱们这部投资五个亿的电影,男主角没花一分钱的流量费,全靠你一张嘴给忽悠来了。寧大脑袋要是知道了,估计得给你立个长生牌位,早晚三炷香地供著。” “那是!”许乘风得意洋洋地一拍大腿,“省下来的钱,不又能多炸几栋楼了?我这都是为了艺术!” 两人一路斗著嘴,回到了棲息地。 然而,他们並不知道,一个小时后,寧浩非但没有给许乘风立牌位,甚至差点想把他的牌位给当场砸了。 当许乘风和万茜推开院门时,迎接他们的,是棲息地一贯的“躺平”画风。 寧浩,这位“棲息地首席焦虑官”,正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拿著个放大镜,一脸严肃地研究著他那对刚摔出了一道细微裂纹的文玩核桃,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给心爱的宠物做临终关怀。 黄渤,这位“米其林三星预备役大厨”,繫著他那条风骚的粉色围裙,正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满脸兴奋地冲乌尔善喊:“老乌!成了!我这道『赛博朋克风佛跳墙』成了!我加了旺仔牛奶,味道绝了!” 乌尔善则坐在放映室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著一本《好莱坞特效圣经》,看得如痴如醉,对黄渤的呼唤充耳不闻,整个人仿佛已经飞升到了另一个维度。 “咳咳!”许乘风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院子里的寧静。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男主角搞定了。”许乘风用一种“我刚出门买了包烟”的平淡语气,宣布了这个消息。 “搞定了?!”寧浩第一个从地上弹了起来,手里的放大镜都不要了,“谁?哪个腕儿?是不是你之前说的那个陈坤?还是你把华仔给请出山了?哎呀,我就知道风哥你出马,一个顶俩!快说快说,是哪路神仙?” 许乘风看著他那副財迷心窍的模样,慢悠悠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王劲松。” 一瞬间,院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寧浩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黄渤从厨房里探出的脑袋也僵住了。 就连正在神游天外的乌尔善,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微微张嘴呢喃著“有话好好说?”。 而寧浩、黄渤,以及刚从屋里闻声出来的邢爱娜和小欧,四个人,齐刷刷地交换了一个包含了“震惊、恐惧、荒谬、离谱”等多种复杂情绪的眼神。 下一秒。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绷住,一声闷笑像个信號弹。紧接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石破天惊、仿佛能把院子顶棚掀翻的爆笑声,轰然炸响! 寧浩笑得直接蹲在了地上,捂著肚子直抽抽,眼泪都飆出来了。黄渤更是夸张,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靠著门框,笑得满脸的褶子都叠在了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老菊花。邢爱娜和小欧也笑得花枝乱颤,东倒西歪。 “风……风哥……哈哈哈哈……你……你说的是哪个王劲松?”寧浩一边喘气一边问,笑得话都说不囫圇了。 许乘风一脸无辜地看著他们:“还能是哪个?北影表演系主任,王劲松老师啊。” “哈哈哈哈哈哈嗝!” 確认了身份,这帮人的笑声更大了,简直就是一群疯癲的土拨鼠在开派对。 黄渤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指著许乘风,断断续续地喊道:“是……是不是那个……哎哟我不行了……是不是那个我要抽出她裤衩里的猴皮筋儿,做个弹弓打你们家玻璃的那位……王主任啊?!” 他这话是对著寧浩说的。 寧浩笑得直捶地,一边捶一边点头:“就是他!哈哈!就是那个罚你把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演员的自我修养》抄了十遍的那个『活阎王』!” “我的妈呀!”邢爱娜也笑得直不起腰,扶著寧浩的肩膀补充道,“我记得有一回,渤儿俩逃课去滑冰,被王老师抓了个正著,他没骂你,就让你站在全系大会上,表演了一段『论冰刀与人物塑造的內在联繫』!哈哈哈哈,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脚趾抠地!” 乌尔善,一样忍俊不禁:“不会吧!那位真的来了?” 万茜也快憋不住笑了,她强忍著解释道:“对他们来说,王老师不光是艺术家,还是他们学生时代的……『终极boss』。” 笑声持续了足足五分钟。 终於,寧浩第一个笑不动了,他从狂笑转为了一种更深沉的、混杂著恐惧的哀嚎。 “臥槽!风哥!”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整个人都蹦了起来,声音尖锐得像是被门夹了,“你疯了吗?!五个亿啊!五个亿的盘子!你找王老师来演男主角?!你是不是嫌咱们死得不够体面,想让我们在拍摄现场就被他用『表演理论』活活折磨死啊?!” 他衝到许乘风面前,双手抓著自己本就不富裕的头髮,痛苦地哀嚎:“我的天爷啊!那可是王劲松啊!你知道他拍戏是什么样吗?他会为了一个標点符號的重音,跟你抠半天!他会为了一个眼神的动机,拉著你从黑格尔聊到萨特!老乌!你那套路子在他面前根本行不通!他会让你用微积分解构镜头语言的!咱们这电影还能拍完吗?咱们能活到杀青那天吗?!”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从兜里掏出了那个老式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我给你算算啊,按照王老师的拍戏风格,咱们这部戏的拍摄周期至少要延长一倍!超支!绝对超支!完了!全完了!咱们明天就得集体去天桥底下贴膜了!” 这一次,黄渤也笑不出来了。他一想到要在王劲松老师的“死亡凝视”下演戏,就感觉后背发凉。 “那个……风哥,”黄渤的表情变得非常諂媚,搓著手说,“要不……再考虑考虑?我觉得华仔就挺好,人帅戏好,关键是……脾气好啊!他肯定不会因为我偷他猴皮筋儿记恨我到现在吧?” 乌尔善听著他们的对话,终於明白过来,他看著许乘风,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他心想:风哥果然是风哥,这操作,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用“终极boss”来炼化一部史诗级作品,太特么的刺激了! 许乘风看著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哭笑不得。他任由他们闹腾了一阵,才慢悠悠地走到院子中央,拍了拍手。 “行了,都別嚎了。”他一开口,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看著寧浩,眼神平静而锐利:“寧大脑袋,你怕什么?不就是个老师吗?你现在是製片人,你给他发工资!怕他干嘛?” 他又转向黄渤:“还有你,一个新晋影帝的兄弟,柏林影帝家属,你怕一个表演系主任?说出去丟不丟人?” 最后,他扫视了一圈,脸上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微笑。 “我问你们,你们难道就不想看看,当你们的『终极boss』,坐在监视器后面,听著你们这帮他当年的『问题学生』给他讲戏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吗?” “你们难道就不想体验一下,翻身农奴把歌唱,把当年的『活阎王』按在你们的剧本里,让他哭就哭,让他笑就笑的快感吗?” 这番话,如同魔鬼的低语,瞬间击中了这帮“坏学生”內心最深处的叛逆之魂。 寧浩和黄渤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名为“臥槽,好像很爽”的光芒。 “风哥说得对啊!”黄渤一拍大腿,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凭什么我们怕他?现在我们是甲方!我要让他对著镜头,深情地朗诵:『是谁,偷走了我的猴皮筋』!” “没错!”寧浩也激动了,他扔掉算盘,挥舞著拳头,“我要让他在零下四十度的摄影棚里,一边发抖一边背诵圆周率!还要带著感情!这就是艺术!” 许乘风看著这群瞬间从“恐惧”转为“变態兴奋”的傢伙,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他悠悠地说,“所以,寧浩,现在,立刻,马上,去给王老师的经纪团队草擬合同,片酬,按国內一线男星的標准给!咱们要让他感受到资本主义的温暖和……腐蚀!” 一场关於选角的风波,就这么以一种极其荒诞和无厘头的方式,在棲息地画上了句號。 而这个消息,也很快刮出了棲息地的院墙,再次在整个华语电影圈,掀起了一场十二级的舆论大地震! 华艺,王总的办公室。 “哈哈哈哈哈哈!” 王总看著秘书递上来的最新情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疯了!许乘风这次是真的疯了!哈哈哈哈!五个亿的投资,他居然找一个教书的老师当男主角?!他是嫌死得不够快吗?他是把观眾当傻子,还是把自己当上帝了?” 他不知道,许乘风不但找了个老师,还找了个他们主创团队的“童年噩梦”。如果他知道了,估计会笑得更开心。 网络上,更是炸开了锅。 “【史诗级迷惑】《后天》男主敲定!不是陈坤不是刘德樺,而是北影老师王劲松?!许神这操作你看懂了吗?” “我宣布,许神已经疯了。鑑定完毕。” “有没有一种可能,许神这次就是要玩把大的?用一个纯粹的演员,来对抗整个流量时代?臥槽,这么一想,突然有点燃了是怎么回事!” “楼上真相了!这才是真正的孤勇者!许神,我敬你是条汉子!” 外界的喧囂,许乘风置若罔闻。搞定了最关键的男主角,他心情大好,正拉著万茜在屋里联机打怪。 “怎么样,万老板,”他一边操作著角色,一边贫嘴,“男主角已经就位,一个能镇住那帮猴子的老戏骨。现在,就缺一个能跟他演对手戏的、同样实力强悍的女演员了。” 他停下手中的游戏,打开电脑,点开了一个女演员的资料。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温婉而又坚毅的面孔。 吴越。 “她?”万茜看了一眼,眼中露出讚许,“好选择。吴越姐的气质,太合適了。她往那一站,就是戏。” “是吧?”许乘风得意地挑了挑眉,“那明天,就去会会她。” 他拿起手机,找到了吴越经纪人的电话。 《后天》这艘“航母”的第二块重要拼图,即將被他亲手安上。 第185章 这位医生,一看就很会做手术! 搞定了“终极boss”王劲松老师,许乘风心情大好。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那个集齐了龙珠的孙悟空,就差对著天空大喊一声“神龙,出来吧”,然后许愿让寧浩的头髮再多长回来几根。 当然,在实现这个终极愿望之前,他还有几颗“龙珠”需要收集。 “怎么样,万老板,”他一边操作著游戏角色,给万茜的角色丟了个闪光弹,一边贫嘴,“男主角已经就位,一个能镇住那帮猴子的老戏骨。现在,就缺一个能跟他演对手戏的、同样实力强悍的女演员了。” 他停下手中的游戏,打开电脑,点开了一个女演员的资料。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温婉而又坚毅的面孔。 吴越。 “她?”万茜看了一眼,眼中露出讚许,“好选择。吴越姐的气质,太合適了。她往那一站,就是戏。” “是吧?”许乘风得意地挑了挑眉,“那明天,就去会会她。” 他拿起手机,找到了吴越经纪人的电话。 第二天,当许乘风准备出门时,棲息地的院子里,依旧是一片“末日”来临前的诡异景象。 寧浩,这位“棲息地首席破產焦虑官”,已经从研究《破產法》进化到了实践阶段。他不知从哪儿搞来一个罗盘,正煞有其事地在院子里测量风水,嘴里念念有词:“坐北朝南,帝王之相……不对啊!按理说咱们这院子是聚財的,怎么就要摊上五个亿的破事儿呢?” 黄渤则把他的“赛博朋克佛跳墙”事业推向了新高度。他正试图用高压锅和一堆不知名的草药,炼製传说中的“大滋补丸”,美其名曰:“为剧组同仁补充元气,以应对王劲松老师的精神摧残。” 许乘风看著这群活宝,摇了摇头,心想:这还没开机呢,疯了倒有好几个了。 他没理会他们,开著他那辆低调的辉腾,载著万茜,直奔约好的茶馆。 这次,他依旧拎著一套精美的茶具和两罐顶级茶叶。 “我说许总,您这是跟茶具茶叶槓上了?”万茜看著他手里的“老干部伴手礼”,忍不住吐槽,“您这套路,是不是打算把咱们剧组所有演员都发展成茶友啊?” “万老板,这你就不懂了。”许乘风一脸高深莫测,“对付王老师那样的『学者型』演员,得用『精神食粮』。但对付吴越姐这样的『气质型』演员,咱们得用『生活美学』。这叫什么?这叫一招鲜,吃遍天……呸!这叫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茶馆清幽雅致,吴越和她的经纪人已经提前到了。 吴越本人比照片上更显温婉,一身素雅的棉麻长裙,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而她身边的经纪人,则显得精明干练,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到许乘风和万茜进来,立刻热情地站了起来。 “许总!万老板!久仰久仰!”经纪人一边握手,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打量著许乘风,內心os已经刷成了弹幕: 【臥槽!这就是传说中那个点石成金的许神?看起来怎么跟个没睡醒的大学生似的?】 【他身边那个就是万茜吧?嘖嘖,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这俩人站一块儿,还挺配……呸!我是来谈工作的!】 【五个亿的项目啊!我的妈呀!这次要是能谈下来,我下半年的kpi就直接原地飞升了!】 一番客套寒暄后,眾人落座。 许乘风驾轻就熟地开始了他的“茶道表演”,行云流水的动作,配上他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颇有几分“青年艺术家”的范儿。 “许总真是好雅兴。”吴越看著他泡茶,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哪里哪里,”许乘风头也不抬地贫嘴,“瞎摆弄。主要是觉得,聊剧本这么神圣的事儿,得配上点有仪式感的东西。不然,总感觉对不起我那些死去的脑细胞。” 经纪人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心想: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著调?上来就提“死”?不吉利啊! 茶过三巡,许乘风终於进入正题。他没有直接谈角色,而是把那个厚重的剧本,推到了吴越面前。 “吴越姐,这是我们棲息地的新项目,《后天》。”他看著吴越,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在请您来之前,我就在想,我们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女演员,来演男主角的妻子。” 他顿了顿,开始了他的“角色塑造课”。 “这个角色,叫姜妍,京城第一医院的主任医生,一个顶级的神经外科专家。当整个世界因为灾难而陷入混乱时,她没有选择逃亡,而是留在了她的手术台上。” “我想像过一个镜头:窗外,是席捲一切的冰雪风暴;手术室里,灯光因为电力不稳而忽明忽暗。而她,戴著口罩,眼神专注,手里的手术刀,稳得像磐石。那一刻,她不是谁的妻子,也不是谁的母亲,她是一个医生,在履行她最后的职责。她守著的,是人类文明最后的体面和尊严。”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中了吴越作为演员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她的眼睛亮了。 作为一名实力派演员,她演过太多家长里短、情情爱爱的角色。而眼前这个角色,身上那种在极端环境下的职业精神和人性光辉,是她从未遇到过的,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了剧本,开始翻阅。 经纪人则在一旁坐不住了,他搓著手,试探性地对许乘风问道:“那个……许总,我冒昧地问一句,这个项目,投资规模……外界传的那个数字,是真的吗?” “哪个数字?”许乘风明知故问。 “就……就那个……”经纪人比划了一个“五”的手势,声音都有些发飘。 “哦,你说五个亿啊。”许乘风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五块钱”,他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那都是外界瞎传的,我们没打算投那么多。” 经纪人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了!果然是假消息!我就说嘛,哪有这么离谱的事! 还没等他失望,许乘风的下一句话,差点让他把刚喝进去的茶给喷出来。 “……我们打算超支的。”许乘风一脸认真地说,“五个亿只是启动资金,后期特效要是烧起来,上不封顶。我跟寧浩说了,实在不行,就把棲息地那院子卖了。反正留著也是长草。” 经纪人:“……” 他看著许乘风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彻底懵逼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五个亿是启动资金?!上不封顶?! 这他妈拍的不是电影,是真要造航母啊!还是核动力的!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脑子里只剩下无数个“¥”符號在疯狂旋转。 而另一边,吴越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剧本的世界里。她看得极快,却又极细,手指不时在某句台词上轻轻划过,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强大的气场。 当她读到,姜妍在得知自己的丈夫和儿子生死未卜时,仅仅只是在无人的楼梯间里,靠著墙壁,无声地流了三分钟的泪,然后擦乾眼泪,重新戴上口罩,走进下一间手术室时,她的眼眶,也微微泛红。 就是这个! 这才是真正的、属於成年人的克制与坚韧! “啪。” 她轻轻地合上了剧本,然后抬起头,看著许乘风。 “许总,”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被好故事击中后的微颤,“这个角色,我非常喜欢。” 成了! 许乘风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 吴越看著他,忽然提出了一个让许乘风和万茜都有些意外的问题。 “剧本里说,姜妍在灾难爆发时,正在做一台高难度的『颅內动脉瘤夹闭术』。”她问道,“哎!又要开始被生涩拗口的医学台词了!对了这台手术能不能给我一个大概的构想,如果普通手术可能並不能造成很大的戏剧衝突。” 他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是基底动脉顶端动脉瘤。这是神经外科手术里,难度最高、风险最大的手术之一,號称『刀尖上的舞蹈』。我设想的,就是让她在跳这支最危险的『舞蹈』时,整个世界,在她脚下崩塌。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体现出她的专业、冷静和那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强大內心。” 这番话,让吴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她看著眼前的年轻人,心中只剩下两个字:佩服。 他不仅仅是个会写故事的编剧,他是个真正懂戏、懂角色的“知己”。 “许总,”她站起身,对著许乘风,微微頷首,语气里充满了敬意,“这个角色,我接了。” “合同的事,我的经纪人会跟寧导谈。” “和王老师一样,我也有一个条件。” “吴越姐您说。”许乘风立刻道。 吴越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从下周开始,到电影开拍前,我要去京城第一医院的神经外科,实习。” “我不需要任何特殊照顾,就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实习医生。如果可以我想能借到相关手术录像。” “这个角色,我不能只『演』得像个医生。” “我必须,『是』一个医生。” - 这一刻,许乘风看著眼前这位温婉却又无比坚韧的女演员,心中涌起的,是与面对王劲松时同样强烈的敬佩。 这,就是他要找的人。这,就是他要组建的“国家救援队”。 “吴越姐,”他站起身,同样微微鞠了一躬,“我代表剧组,谢谢您。” “合作愉快。” 搞定了第二位重量级主演,许乘风和万茜离开茶馆时,已经是傍晚。 “怎么样,许总指挥?”万茜开著玩笑,“您的『国家剧院』又添一员大將,是不是感觉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那可不,”许乘风得意地一挑眉,“咱们这『復仇者联盟』,已经有了『钢铁侠』(他自己),有了『尼克·弗瑞』(韩三平),有了『奇异博士』(王劲松),现在又有了『女武神』(吴越)。就差一个……”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的號码。 他隨手接了起来:“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却充满了戏剧张力的、贱兮兮的声音。 “餵?是……是许乘风,许大老板吗?” 许乘风一愣,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我,是我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上戏的!您忘了?毕业大戏!郭京飞!您家万老板同班同学!我的好兄弟!听说你最近在搞个大项目,五个亿的那个!你看……还缺不缺演员啊?活儿好,价儿便宜,会说段子,能暖场,你看……给兄弟个机会唄?” 第186章 我打游戏的,演个学霸不过分吧? 搞定了王劲松和吴越这两位能压住定海神针的“老戏骨”,许乘风感觉自己这艘五个亿的“航母”已经有了最坚固的龙骨。现在,是时候安装那台最亮眼的、负责顏值与智慧担当的“主控电脑”了。 第二天,当许乘风宣布又要召开“航母建造核心技术研討会”(也就是开个小会)时,棲息地的院子里,依旧是一片祥和中透著癲狂的景象。 寧浩,这位“首席破產焦虑官”,已经从研究《破產法》进化到了求神拜佛阶段。他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尊迷你的关公像,正煞有其事地用牙刷给关公像刷著灰,嘴里念念有词:“关二爷在上,信徒寧浩不是想拍电影,是想给您老人家重塑金身!五个亿!您保佑我回本,我给您换个纯金的!” 黄渤则把他的“赛博朋克佛跳墙”事业推向了新高度。他正试图用高压锅和一堆不知名的草药,炼製传说中的“大滋补丸”,美其名曰:“为剧组同仁补充元气,以应对王劲松老师的精神摧残。” 许乘风看著这群活宝,摇了摇头,心想:这还没开机呢,疯了倒有好几个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咳咳,各位,今天开会,就一个议题。”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正坐在角落里,戴著耳机,捧著psp打得风生水起的万茜。 “关於我们这部五个亿的电影的女主角,罗茜的人选。” 寧浩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来了!终於来了!重头戏来了!回本的希望来了! 他激动地搓著手,像只看到了松果的松鼠,一脸期盼地看著许乘风:“风哥!这个可得慎重啊!男主角……呃……王老师他德高望重,艺术造诣高。女配角吴越姐也是实力派。那这女主角,咱们必.须得找个有票房號召力的!带货能力强的!最好是往那一站,啥也不干,粉丝就愿意为她包场的那种!国际章?还是双冰?周公子也行啊!只要能扛票房,片酬高点没关係!我……我咬咬牙,从特效预算里给你挤!” 他那副样子,仿佛一个即將溺死的人,看到了最后一根刻著“顶流明星”四个字的救命稻草。 许乘风看著他那副財迷心窍的模样,慢悠悠地伸出手,指了指角落里那个沉浸在游戏世界里、对外界一切充耳不闻的身影。 “她。” 寧浩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嫂子?”他愣了三秒,隨即一拍大腿,表情瞬间从期待变成了“好像也行”的自我安慰,“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嫂子!那必须是嫂子啊!咱们自家的『预备役影后』(戏称)!虽然……虽然刚毕业还没正经演过戏,但是……但是发了张神专啊!现在火得一塌糊涂!关键是……片酬好商量啊!” 他看著万茜,眼神里充满了“哥们儿全靠你了,少要点片酬,给我省点钱买速效救心丸”的祈求。 许乘风清了清嗓子,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导演派头,走到万茜面前。 “这位……万茜女士?”他敲了敲桌子。 万茜正打到紧要关头,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头喷火的巨龙,头也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那感觉就像手术台上的主刀医生在回应护士递器械。 “我们这里有一个投资五个亿的电影项目,现在有一个女主角的角色,叫罗茜,是个智商180的北大数学系天才少女。请问,你有什么优势,可以胜任这个角色吗?”许乘风一本正经地开始了的“面试”。 院子里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给整不会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他俩要唱哪一出。黄渤更是直接把“大滋补丸”的火给关了,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剧情。 万茜终於在屏幕上的巨龙倒下后,长舒一口气,那表情,仿佛刚刚拯救了世界。她摘下耳机,抬起那张清冷又好看的脸,看了许乘风一眼,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优势?” 她举起了手里的psp,屏幕上,是她刚刚通关的记录,s级评价,用时9分36秒。 “我刚刚在9分36秒內,击败了拥有三亿六千万种攻击组合方式的、游戏史上最难的隱藏boss『混沌巴哈姆特』。整个过程,我需要实时计算它的每一次攻击弹道、技能冷却时间、走位预判、以及我在156种不同技能和道具中,做出最优的23次选择。其涉及到的概率论、博弈论和瞬间决策的计算量,约等於在三秒內,心算出300位数的开平方根。” 她顿了顿,端起旁边许乘风的枸杞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看著眼前这群目瞪口呆的、仿佛正在听天书的“凡人”,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请问,一个智商180的数学天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如果不需要,那这个角色对我来说,毫无挑战性,建议加大难度。” “下一个。” 全场鸦雀无声。 寧浩和黄渤张著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他们完全听不懂什么巴哈姆特,什么概率论,但他们听懂了刚才吹牛的话“三秒內心算出300位数的开平方根”…… 臥槽!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这逼装的,简直是清新脱俗,登峰造极!充满了学霸对学渣的无情碾压! 乌尔善扶了扶眼镜,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领域的敬畏,他喃喃自语:“这……这是一种数位化的禪定,通过极限操作,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这是最高形式的专注力!太適合演科学家了!” 许乘风也愣住了,他看著万茜那张写满了“就这?”的淡然脸庞,感觉自己的“逼王”地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原本只想配合她开个玩笑,没想到她直接把玩笑开上了平流层,还顺便引爆了一颗卫星。 “咳咳,”他强行挽尊,乾咳两声,“非常好!万茜女士,你的能力得到了我们的认可。恭喜你,你被录用了!” 他转向寧浩,大手一挥:“寧大脑袋,擬合同!片酬就……就算两个psp游戏吧。” 寧浩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抹了把冷汗,连连点头:“得嘞!没问题!这个预算我批了!嫂子这智商,演学霸那是屈才了,她应该直接去科学院当院士!” 就这样,《后天》的女主角,以一种极其赛博朋克且硬核的方式,正式敲定。 消息一经官宣,整个网络世界瞬间分裂成两大阵营,引爆了一场空前绝后的口水大战! **【王炸还是王炸?《后天》女主角官宣:神专歌后万茜跨界加盟五亿巨製!】** 首先陷入狂欢的,是万茜的歌迷大军。那张名为《恋人心》的专辑,早已將他们变成了最忠诚的信徒。 “啊啊啊啊啊!我老婆!真的是我老婆!那张专辑我循环了一整年!终於要演电影了吗!我的耳朵怀孕了,现在眼睛也要怀孕了吗!” “来了来了!她来了!我们的全能女神终於要对电影圈下手了!黑子们颤抖吧!” “王劲松老师 + 吴越老师 + 我家茜茜!这是什么神仙组合?!一个定海神针,一个中流砥柱,一个……不务正业的天才少女?这化学反应绝了!买票!必须买十张!” 然而,与粉丝的狂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各大八卦媒体和论坛里舖天盖地的质疑之声。 一家知名八卦媒体立刻打出了耸动的標题:【为爱痴狂还是豪赌未来?许乘风豪组五亿,疑为女友万茜铺路!】 文章內容阴阳怪气,字字诛心:“……据悉,万茜女士虽因一张专辑一炮而红,但其本职实为演员。毕业於魔都戏剧学院不到一年的她,在演艺道路上並无任何代表作。此次空降五亿级別巨製的女主角,究竟是其演技天赋异稟,还是……爱情的力量使然?这不禁让人为《后天》这部万眾瞩目的项目,捏一把冷汗。” 论坛里的“理性路人”和“职业黑粉”更是闻风而动。 “不是吧不是吧?真就让她演了?一个刚毕业的歌手,上来就演投资五个亿的科幻大片女主角?这后台也太硬了吧?” “楼上的,什么后台?那叫『夫台』!明摆著就是许乘风拿钱给女朋友堆资源嘛,这圈里不都这套路?” “有一说一,我挺喜欢她的歌,但演戏是另一回事。尤其还是演北大数学系天才少女,她演得出来吗?別到时候演成一个只会瞪眼的面瘫,那就搞笑了。” “我宣布,本世纪最大资源咖诞生了!这已经不是捧了,这是用火箭往天上送啊!就看这火箭会不会半路爆炸了。” 一时间,网络上吵得不可开交。粉丝们拼命控评,拿出万茜当年在上戏的优异成绩来证明偶像的实力;而质疑者则揪著“零作品”、“歌手跨界”这两点不放,將“资本的力量”、“为爱发电”等帽子扣得死死的。 华艺,王总的办公室。 王总看著手机上这些爭论不休的新闻,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王劲松……吴越……一个刚毕业就跑去唱歌、不务正业的万茜……”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这许乘风到底想干什么?先是选了个毫无票房號召力的老戏骨,让我以为他要自杀。紧接著,又选了一个爭议这么大的『新人』……他是故意在製造话题,还是真的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为了捧万茜丧心病狂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这就像下棋,你以为对方要走一步险棋,结果他反手给你来个当头炮,你刚想应对,他又飞了个象,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王总,”秘书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我们的公关部问,要不要……趁著这波爭议,发点通稿,唱衰一下他们项目风险太高,演员资歷不够?” “唱衰个屁!”王总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烦躁地挥了挥手,“现在这个项目是中影、上影、光线共同参股的项目,我们这时候跳出去,不是找骂吗?!不是要成为公敌吗?给我盯紧了!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他不知道,许乘风的“花样”,才刚刚开始。 棲息地的院子里,许乘风看著已经初步成型的“主演名单”,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定海神针,有了。一个中流砥柱,有了。一个智商担当,也有了。”他摸著下巴,自言自语,“现在,这艘航母还缺点年轻的、有活力的『战斗机飞行员』。” 他想起了前几天那个贱兮兮的电话,脸上露出了一个“恶作"作剧”得逞的笑容。 他拿起手机,给寧浩发了条简讯: “通知那个叫郭京飞的,明天来试镜。让他准备一下陈冰峰儿子,陈景行的戏。” “顺便,让他把那个『一百零八种被冻死的姿势』,也带来给我们开开眼。” 第187章 戏疯子驾到!全体起立! 棲息地“疯癲史册”项目启动会的第二天,整个院子瀰漫著一种诡异的氛围。 那感觉,就像一群狐朋狗友头天晚上吹牛吹上了天,说要合伙去月球背面开烧烤摊,第二天酒醒了,面面相覷,开始琢磨登月舱到底特喵的该上哪儿买。 五个亿的豪赌,就是他们的“登月舱”。 而寧浩,这位光荣的“登月计划首席焦虑官”,已经彻底被这股名为“宿醉”的后劲儿给干趴下了。 黄渤一大早起床,就看见寧浩顶著一头更稀疏的头髮,穿著件皱巴巴的t恤,像个幽魂似的蹲在老槐树下。他面前摆著一个老式算盘,手指在上面拨得噼里啪啦响,嘴里还念念有词。 没错,就是算盘!寧大导演觉得,只有这种古老的、物理的、带著沉重歷史感的东西,才能配得上“五个亿”这个数字。用计算器?那是对金钱的褻瀆! “寧导,一大早就算上了?”黄渤叼著根牙刷,含糊不清地凑过去,“算出来没?咱们这五个亿,够烧到下礼拜几?” 寧浩缓缓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眼神空洞得像一台死机的电脑。他幽幽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我算的不是能烧多久……” “那是什么?” “我算的是,这五个亿换成一百块的纸幣,连起来能绕地球多少圈。如果项目赔了,我们每个人需要捡多少个矿泉水瓶才能还清利息……渤儿,你知道吗?如果按一天捡一百个瓶子算,我们可能要从盘古开天闢地捡到现在……” 黄渤:“……” 臥槽!要不要这么有画面感啊! 就在这时,罪魁祸首许乘风同志,端著他那万年不变的枸杞保温杯,施施然地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看了看精神恍惚的寧浩,拍了拍他的肩膀。 “寧大脑袋,別算了,再算下去,华尔街都得请你去做空美国了。”许乘风懒洋洋地说,“对了,昨天让你联繫的那个演员,联繫了吗?” “哪个?”寧浩还没从“捡瓶子宇宙”里缓过神来。 “郭京飞。” 寧浩一个激灵,瞬间想起了那个“一百零八种被冻死姿势”的理论家,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风哥,你来真的啊?真要让他来?” “废话,赶紧的,就今天,让他过来试镜。”许乘风下达了命令。 寧浩拗不过他,只能苦著脸,掏出手机,找到了那个备註为“疯子(慎点)”的號码,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还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紧接著,那个充满了戏剧张力的咏嘆调再次炸响: “餵?!是哪位天使,拨动了我命运的琴弦?!” 寧浩眼皮一跳,硬著头皮说:“我,棲息地的,寧浩。许总让你今天过来试镜。” “寧导?!是寧浩导演吗?!是执导了伟大的《疯狂的石头》的现实主义电影大师寧浩阁下吗?!”电话那头的郭京飞仿佛被圣光击中,“我的神!我的主!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了繆斯女神的召唤!请问地址是哪里?我现在就出发!我可以跑过去!我刚研究了一套『论演员如何通过调整呼吸节奏达到日行千里』的表演方法!” - 寧浩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了,他有气无力地报了地址,然后想赶紧掛电话。 “等等!寧导!”郭京飞急切地喊道,“请问!我需要准备什么?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还是契訶夫的內心独白?或者,您想看我表演一段『一个演员在接到重要试镜电话后的三十六种欣喜若狂的层次感』?” “你……你人来了就行。”寧浩说完,闪电般地掛断了电话,然后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打完一场仗。 - 黄渤在旁边已经笑疯了:“哈哈哈哈!人才!绝对的人才!浩子,我赌五毛,这哥们儿今天能把你送走!” 一个小时后,当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槓自行车以一个风骚的漂移甩尾停在棲息地院门口时,所有人都知道,正主来了。 郭京飞,一个把生活过成舞台剧的男人,闪亮登场。 他穿著一身极其不合时宜的黑色风衣,头髮抹得油光鋥亮,脸上带著一副大得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推开车门……哦不,是从自行车上跳下来,然后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姿势,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汲取这里的艺术气息。 “啊——!就是这里!我闻到了!艺术的芬芳!梦想的甜香!还有……一丝佛跳墙的酱香?”他鼻子抽了抽,精准地捕捉到了从厨房飘出的味道。 他走进院子,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他先是对著坐在摇椅上的许乘风,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洪亮如钟:“姐夫!我来了!您的骑士,前来报到!” 然后转向万茜,一个优雅的抚胸礼:“万老板!我的同学,我的女神!您今天的光芒,依旧如此耀眼!” 接著是寧浩,他直接单膝下跪,嚇得寧浩往后蹦了三步远:“我敬爱的寧浩导演!请接受您最虔诚的信徒,郭京飞的膜拜!” 最后,他看到了黄渤,热情地衝上去,给了他一个熊抱:“渤哥!我的艺术同道!我研究过您在《疯狂的石头》里所有的表演!尤其是您那个『牌子』的眼神,充满了后现代解构主义的荒诞感!太牛逼了!” 黄渤被他抱得差点没喘上气,拍著他的后背直咳嗽:“行了行了,哥们儿,咱先不聊艺术,先聊聊你的命,我怕你再跪下去,浩子能当场给你超度了。” “好了,人都到齐了,开始吧。”许乘风终於发话了,他指了指院子中央的一片空地,示意郭京飞开始他的表演。 “遵命!姐夫!”郭京飞立刻站直,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像一个即將登台的角儿。 寧浩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专业一点:“郭京飞,今天让你试的,是陈冰峰的儿子,陈景行的角色。这是剧本,你……” “导演!”郭京飞打断了他,眼神无比真诚,“在进入角色之前,请允许我先进行一组『热身运动』,以达到身体与灵魂的和谐统一!” 寧浩一愣:“热身运动?” “没错!”郭京飞说著,已经走到了院子中央。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摆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 “请欣赏,『一百零八种被冻死的姿势』,第一式:『后悔没穿秋裤』式!”他一边说,一边哆嗦著,双手抱胸,双腿不停地抖动,脸上是那种“我怎么就这么傻逼”的悔恨表情。 “第二式:『突然想起家里煤气没关』惊恐式!”他猛地瞪大眼睛,一只手指著远方,脸上写满了绝望和“臥槽我房子要没了”的恐惧。 “第三式:『看见彩票中了五百万但彩票被风颳走了』悲愤交加式!”他先是狂喜,然后猛地扑向地面,双手在空中乱抓,最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黄渤已经笑得在地上打滚了,一边滚一边捶地:“哎哟我不行了!哈哈哈哈!这特么是冻死的?这分明是戏太多憋死的!” 寧浩的脸已经从绿色变成了紫色,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指数级飆升。 “够了!停!”他终於忍不住咆哮道。 郭京飞立刻停下动作,一脸无辜地看著他:“导演,我还没表演到精华部分『顿悟了宇宙的终极奥义含笑九泉』式呢!” “我让你演陈景行!不是让你演行为艺术!”寧浩感觉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 “好的导演!没问题导演!”郭京飞立刻收起了所有夸张的表情,拿起了剧本。 所有人都以为他又要开始作妖,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寧浩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action.” 就在这一瞬间,郭京飞的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疯疯癲癲的戏痴,他脸上所有夸张的表情都消失了,眼神变得清澈、专注,带著一丝属於年轻人的、恰到好处的锐气和好奇。他挺直了背,仿佛真的变成了那个正在和科学家父亲对话的、聪慧而又带著点小叛逆的少年,陈景行。 他念出了台词:“爸,您確定这次的数据没问题吗?上一次,您就算错了超级风暴的路径。”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带著质疑,但质疑的背后,又隱藏著对父亲的关心和依赖。那种复杂的情绪,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寧浩愣住了。 黄渤也不笑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死死地盯著郭京飞,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乌尔善扶了扶眼镜,他看到了一个真正的演员,在褪去所有浮夸的技巧后,所展现出的、最纯粹的角色灵魂。 “……爸,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但是,您不能每次都把我当成一个孩子。”郭京飞继续念著台词,他的眼眶微微泛红,那种少年人渴望被认可、渴望与父亲平等对话的委屈和执拗,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cut!” 是许乘风开口了。 郭京飞立刻从角色中抽离出来,又变回了那个贱兮兮的模样,一脸期盼地看著眾人:“怎么样?姐夫?导演?我刚才的表演,是不是充满了布莱希特的间离效果?” 寧浩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被刚才那段表演彻底镇住了。他终於明白,许乘风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来。 这他妈就是个天才!一个被戏剧之神亲吻过额头,然后又被踹了一脚的疯子天才! “就是他了。”许乘风懒洋洋地开口,一锤定音。 “嗷——!” 郭京飞瞬间破功,整个人蹦了起来,他冲向许乘风,想给他一个拥抱,结果被许乘风嫌弃地用脚挡住。他又冲向寧浩,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道:“谢谢导演!谢谢导演的知遇之恩!我郭京飞从今天起,这条命就是您的了!您让我演狗,我绝不演鸡!” 寧浩看著这个抱著自己大腿不放的“疯子”,脸上露出了无比复杂的表情。有惊喜,有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我未来的人生一片灰暗”的绝望。 他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完了……这电影还没开拍,我感觉我的精神损失费就得超预算……” 陈冰峰的儿子,陈景行。 这个充满了少年意气和智慧光芒的角色,就这么被一个前一秒还在表演“花式冻死”,后一秒就能切换成“演技之神”的戏疯子,成功拿下了。 - - 棲息地“沙雕天团”,喜提新成员一名! 第188章 逮个话癆当「太子」,再捎个师弟当「陪读」! 自从郭京飞,这位行走的“表演理论百科全书”兼“话癆艺术家”,正式入驻棲息地后,这个本就充满了后现代魔幻现实主义气息的院子,其“疯癲指数”直接呈几何倍数飆升。 棲息地的清晨,不再是从寧浩那充满焦虑的嘆息声中开始,而是从郭京飞那充满了戏剧张力的晨练中拉开序幕。 “吸——!呼——!感受到了吗?!空气中游离的氮气、氧气和那该死的pm2.5!它们在进入我的肺泡!它们在与我的血红蛋白共舞!这就是生命!这就是表演最原始的能量!” 他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在院子里一边扎著马步,一边用他那堪比电台主播的嗓音,对整个院子的生態系统进行沉浸式解说。从槐树上新长出的嫩芽,到墙角边打哈欠的野猫,都成了他“万物皆可表演”理论的实践素材。 寧浩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现在每天早上的日常,就是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坐在自己的小马扎上,一边用算盘计算著那五个亿换成硬幣能堆多高,一边用一种“看透红尘”的眼神,默默地看著郭京飞发疯。他觉得,跟眼前这位比起来,自己那点儿因为预算而產生的焦虑,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黄渤倒是找到了新的乐趣。他发现,郭京飞对於食物的“解构”,给了他无限的创作灵感。 “渤哥!你这道『赛博朋克风佛跳墙』,从色彩心理学上来说,过於厚重了!”郭京飞端著碗,一本正经地分析,“它缺乏一种亮色来打破沉闷!我建议,在里面加入几片黄瓜!你看,绿色代表生命与希望,它与佛跳墙的浓郁褐色形成强烈的视觉对立,这是一种隱喻!隱喻著在绝望的末日中,依旧顽强生长的生命力!” 黄渤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完全没听懂什么色彩心理学,但他觉得“加黄瓜”这个提议好像还挺有道理。於是,棲息地食堂的菜单上,又多了一道惊世骇俗的黑暗料理——“末日希望之青瓜佛跳墙”。 乌尔善成了郭京飞重点“骚扰”的对象。这位新晋“舰长”,每天都沉浸在分镜稿的海洋里,结果郭京飞像个背后灵一样,时刻飘在他的身后。 “乌导!这个镜头!这个从上往下的俯拍镜头,我觉得不够有力!”郭京飞指著分镜稿,唾沫横飞,“它只能表现出灾难的宏大,却缺乏人文关怀!我们应该从一个孩子的视角,一个仰视的镜头!从他那双清澈但充满了恐惧的瞳孔中,反射出那栋倾倒的大楼!这叫『共情』!这叫『代入感』!您体会到了吗?!” 乌尔善默默地戴上了耳机,把音乐声开到了最大。 而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许乘风,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德行。他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悠閒地晒著太阳,手里的psp传来一阵阵激烈的打斗声。 就在这时,郭京飞像一阵风似的,衝到了他的摇椅前。 “姐夫!我的神!我的光!我的艺术领路人!”郭京飞一开口,就是那套熟悉的“彩虹屁三连”。 许乘风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在psp上按得飞快:“说人话。再念诗,我就把你那三万字的人物小传列印出来,糊在厕所墙上。” “得嘞姐夫!”郭京飞的语气瞬间切换,变得无比狗腿,“那个……姐夫,我昨晚夜观天象,掐指一算,发现咱们剧组这艘『航空母舰』,虽然龙骨已定,主炮就位,但还少了一样东西!” “少什么?少了把你嘴堵上的胶带?”许乘风隨口回了一句。 “不不不!”郭京飞摇著头,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像个正在向君主进諫的忠臣,“咱们还少一个『太子伴读』!” “太子伴读?”许乘风终於从游戏里分出了一丝心神,他抬起头,疑惑地看著这个戏精,“你演陈景行,科学家他儿子,就算是个『太子』了。你还想找个陪你读书的?” “知我者,姐夫也!”郭京飞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姐夫您想啊,我演的这个陈景行,他是个天才少年,对吧?那天才身边,能是一群凡夫俗子吗?那必须也得是人中龙凤啊!所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我这个『太子』,身边必须得有个同样才华横溢、顏值在线的『发小』兼『同学』,才能衬托出我们这个天才小团体的逼格啊!” 许乘风听著他这套歪理,哭笑不得,但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所以,”他挑了挑眉,“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合適的人选了?” “有!当然有!”郭京飞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凑到许乘风耳边,用一种“我给你透漏一个惊天大秘密”的语气,神神秘秘地说,“姐夫,我跟你说,这个人,是我亲师弟!上戏的!根正苗红!那顏值,往那一站,就是移动的风景线!那气质,穿上古装,就是御剑乘风来的逍遥哥哥!那演技,虽然还嫩了点,但在咱们王劲松老师和您的调教下,绝对是块能雕琢成传国玉璽的绝世好玉!” 许乘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上戏的师弟……顏值在线……古装……逍遥哥哥…… 一个名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划过他的脑海。 他看著郭京飞,试探性地问道:“……胡歌?” “臥槽!姐夫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郭京飞震惊了,他没想到许乘风一猜就中,“对!就是胡歌!我那帅得惨绝人寰的亲师弟!姐夫您觉得怎么样?让他来演我的『陪读』,不是,是我的髮小兼奥赛小组的同学,是不是绝了?我们俩往那一站,一个负责耍帅,一个负责……呃,负责深度,这画面感,不就立刻出来了吗?!” 许乘风的內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胡歌! 那可是未来的“梅长苏”啊!是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是扛起了仙侠剧半壁江山的男人! 虽然现在的他还因为一部《仙剑奇侠传》而被打上了“古装偶像”的標籤,但许乘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年轻人身体里蕴含著多么巨大的能量。他的演技,他的品性,他的坚韧,都足以让他在未来的十几年里,成为华语影视圈真正的顶流和常青树。 自己正愁“战斗机飞行员”不够呢,郭京飞这个“话癆雷达”,就给自己送来了一架王牌战机! 这简直就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还是个乳胶的! “嗯……”许乘风沉吟了片刻,故意做出一副“我正在权衡利弊”的样子,摸著下巴说,“胡歌啊……我有点印象,是演那个叫李逍遥的小子吧?长得是还行,就是不知道演我们这种现实题材的灾难片,他那张『古偶脸』,观眾会不会出戏?” “不会!绝对不会!”郭京飞拍著胸脯保证,“姐夫您放心!我师弟那人,可塑性强著呢!您別看他演古装帅,他穿上现代装,那就是妥妥的校园男神!再说了,有我这个师兄在旁边给他『言传身教』,保证把他带上现实主义表演的康庄大道!” “行吧。”许乘风终於点了点头,用一种“看在你这么卖力的份上,我就给他个机会”的语气,懒洋洋地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让他来试试吧。” 他衝著院子喊了一嗓子。 “寧大脑袋!別盘你那破核桃了!过来干活!” 正在为裂纹而心痛的寧浩,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风哥,啥事儿?是不是预算批下来了?” “预算的事回头再说。”许乘风把胡歌的名字和经纪公司的名字告诉了他,“联繫一下这个人,让他来试镜。” 寧浩看著那个名字,愣了一下:“胡歌?演《仙剑》的那个?风哥,他可是偶像派啊!咱们这戏,都是王老师、吴越姐这种实力派,他来了,能搭上吗?” “让你联繫你就联繫,哪儿那么多废话。”许乘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告诉他,是郭京飞推荐的。別的不用多说。” “得嘞。”寧浩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掏出手机,找到了唐人影视的联繫方式,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一个声音甜美的女助理接了电话。当寧浩报上“棲息地影业,寧浩”这八个字时,电话那头的气氛明显变了。 “寧导您好!请稍等!” 不到十秒钟,一个干练而又充满热情的女声传了过来。 “寧导,您好您好!我是唐人的蔡艺儂!久仰您的大名啊!《疯狂的石头》和《疯狂的赛车》我可是去电影院三刷了!太牛了!” 蔡总,这位在未来同样叱吒风云的影视圈女强人,此刻的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热情和尊重。 “蔡总客气了。”寧浩努力让自己显得专业一点,清了清嗓子说,“是这样,我们这边有个新项目,叫《后天》,是部科幻灾难片。我们剧组的演员郭京飞,推荐了他的师弟,胡歌。所以想问问,胡歌最近有没有档期,过来试个镜?” “郭京飞推荐的?《后天》?”蔡总愣了一下,显然正在飞速处理这两个信息。 寧浩感觉对方似乎对这个“小角色”不太感兴趣,生怕被拒绝,连忙补充了一句:“那个……蔡总,我们这个项目,虽然是个新项目,但投资……还算可以。是中影集团和我们棲息地联合出品的。” 他又想了想,觉得分量不够,咬了咬牙,把许乘风昨天在会上吹的牛逼搬了出来。 “总投资……大概五个亿吧。”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寧浩甚至能听到自己“咕咚”一声咽口水的声音。他心里有点发虚,我是不是吹得太大了?万一把人嚇跑了怎么办? 过了足足五秒钟,蔡总那因为极度震惊而变得有些尖锐的声音,才猛地炸响。 “五……五个亿?!寧导您没开玩笑吧?!圈內说是五个亿还以为水分很大呢!” “绝对没有五个亿製作费用,可能还会超支!一点水分都没有!”寧浩硬著头皮说。 “有档期!有!必须有!”电话那头的蔡总,声音瞬间从震惊切换到了狂喜,语速快得像是在报菜名,“寧导您放心!胡歌下半年的所有通告,我全都给他推了!別说试镜了,您就算让他现在去南极体验生活都行!时间!地点!您说!我们马上飞过去!” 寧浩:“……” 他掛了电话,整个人还有点懵。他转头看著躺在摇椅上,一脸云淡风轻的许乘风,感觉自己像是活在梦里。 五个亿,这三个字,简直就是通往这个名利场所有大门的万能钥匙啊! 许乘风看著寧浩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撇了撇嘴,又拿起psp,对旁边的万茜说:“看吧,又搞定一个。这『航空母舰』,都不用我亲自动手,自己就能把零件一块块吸过来。没劲。” 万茜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游戏里,抢在他前面,把最后一个boss的人头给收了。 屏幕上跳出了“quest clear”的胜利字样。 许乘风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经验条,和万茜那闪闪发光的s级评价,感觉自己受到了成吨的伤害。 看来,在这艘疯狂的“航空母舰”上,唯一能治得了他这个“总指挥”的,也只有他身边的这位“总指挥夫人”了。 第189章 熟人见面,分外眼红 自从郭京飞,这位行走的“表演理论百科全书”兼“话癆艺术家”,以一种极其强悍的方式,为剧组“內推”了他的亲师弟胡歌之后,整个棲息地的院子,就进入了一种全新的、名为“翘首以盼”的疯癲状態。 寧浩,这位“首席预算焦虑官”,破天荒地没有蹲在墙角研究《破產法》。他换上了一身他自认为最体面的西装,虽然那西装因为常年压在箱底,散发著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儿。他一会儿对著镜子练习“职业假笑”,一会儿又拿出算盘,噼里啪啦地计算著:“一个胡歌的片酬,约等於……八十万瓶矿泉水……嗯……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黄渤则把他的“赛博朋克佛跳墙”事业推向了新高潮。他坚信,想要留住人才,就必须先留住他的胃。为了迎接胡歌这位“贵客”,他特意改良了配方,在“末日希望之青瓜佛跳墙”的基础上,又加入了半罐旺仔牛奶和几颗大白兔奶糖。 “这叫『梦回童年』!”他端著一锅散发著诡异甜香的粘稠物体,满脸自豪地向乌尔善推销,“甜,是幸福的味道!咸,是生活的底蕴!甜咸交织,就是我们这部电影想要表达的,在末日中寻找甜蜜回忆的深刻內涵!” 乌尔善默默地后退了三步,然后迅速戴上了耳机,假装自己正在聆听来自宇宙深处的灵感召唤。 而郭京飞,这位“首席举荐官”,早已进入了“迎接圣驾”的亢奋模式。他换上了一身最骚包的行头,把头髮梳得鋥亮,像一只即將开屏的花孔孔雀,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嘴里还念念有词。 “待会儿我师弟来了,我该怎么跟他介绍咱们这儿的艺术氛围?我是应该先跟他探討一下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体验派,还是直接跟他交流布莱希特的间离效果?不行!太浅薄了!我应该直接带他去看寧导的算盘!让他感受一下后现代主义的数字解构艺术!” 他正说得起劲,一辆黑色的、崭新的、散发著“我很贵”气息的別克商务车,以一种与这个胡同格格不入的优雅姿態,缓缓停在了棲息地的门口。 车门滑开,先下来的是一位穿著干练职业套装,气场十足的女士。她环顾了一下这个看起来有些破旧的院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专业的微笑所取代。她就是唐人影视的掌门人,在圈內以眼光毒辣、手腕强硬著称的蔡艺儂,蔡总。 紧接著,一个身影从车里走了下来。 那一瞬间,连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嘰嘰喳喳的麻雀,都仿佛瞬间失声了。 来人身形高挑挺拔,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却仿佛自带柔光滤镜。一张脸庞俊朗清逸,眉眼如画,嘴角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靦腆的微笑。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好像整个胡同的光线,都瞬间向他匯集而去。 不是胡歌,还能是谁? “师弟!我亲爱的师弟!” 郭京飞像一颗发射出去的炮弹,第一个冲了上去,给了胡歌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他一边抱,一边还用他那三倍速的语速,在胡歌耳边进行高速轰炸。 “你可算来了!我跟你说,你就是咱们这艘航母的『顏值担当』!是划破黑暗长夜的『启明星』!是导演镜头里那道最靚丽的风景线!一会儿试镜,你不用紧张!你就用你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看著他们!你就用你那无处安放的魅力征服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恃帅行凶』!” 胡歌被他这股过於热情的“泥石流”搞得有些哭笑不得,只能一边拍著他的背,一边礼貌地回应:“师兄,师兄……你先鬆开,我快喘不过气了。” 蔡总看著眼前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但还是保持著职业的微笑,迎向了走上前的寧浩。 “寧导,您好您好!久仰大名!”蔡总伸出手,与寧浩用力地握了握。 “蔡总客气了,快请进!”寧浩也努力挤出一个职业的笑容,但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开始噼啪作响:【这一趟的油钱、司机费,得从哪个预算里出……】 就在这一片混乱而又热情的欢迎仪式中,院子里真正的“大boss”终於有了动静。 一直躺在摇椅上,戴著墨镜,翘著二郎腿,仿佛已经睡著了的许乘风,缓缓地坐直了身体。他摘下墨镜,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懒散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越过眾人,落在了胡歌身上。 胡歌也感受到了这道目光,礼貌地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院子里的喧囂声、郭京飞的喋喋不休、寧浩的內心算计……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许乘风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 胡歌脸上的靦腆微笑也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的困惑。 这人……好眼熟。 这小子……怎么越看越像……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两个尘封已久的、充满了青春期荷尔蒙和沙雕气息的画面,在两人的脑海中同时闪现! 下一秒。 “臥槽!” “我靠!” 两声异口同声的惊呼,打破了院子里的寧静。 紧接著,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许乘风猛地从摇椅上弹了起来,一手指著胡歌,脸上是那种“抓到现行”的震惊表情。 胡歌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手指著许乘风,脸上写满了“居然是你”的不可思议。 然后,两道充满了“黑歷史”指控的声音,同时炸响: “你不是那个半夜翻墙去网吧打cs的上戏小子?!” “你不是那个半夜翻墙进我们学校找女友的社会青年?!” 全场石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寧浩的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黄渤端著他那锅“梦回童年佛跳墙”,勺子悬在半空,锅里的奶糖和黄瓜片都在微微颤抖。 郭京飞那张引以为傲的巧嘴,第一次出现了卡壳,他看看自己帅得惨绝人寰的师弟,又看看自己视为神明的姐夫,大脑彻底宕机。 而蔡总,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影视圈女强人,脸上的职业微笑已经碎裂成了一地的玻璃渣,眼神里充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的迷茫。 就在这大型社死现场的气氛尷尬到极点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像一阵清风,吹散了这凝固的空气。 “哦,是你啊?” 万茜摘下耳机,从角落里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她没有看许乘风,而是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著胡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当年大四上学期匯演缺个龙套,被京飞从网吧的烟雾繚绕里,连拖带拽抓来凑数的高三那个小屁孩?” “轰!” 如果说刚才许乘风和胡歌的互曝是两颗手榴弹,那万茜这句轻飘飘的话,简直就是一颗精准制导的巡航飞弹,直接命中了胡歌最后的心理防线。 胡歌那张俊朗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到红,再从红到紫,最后变成了一种类似於茄子皮的顏色。 他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那根指著许乘风的手指,眼神飘忽,双手无处安放,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术。 他看看许乘风,又看看万茜,大脑里只剩下三个字:完犊子了。 当年三大社死现场的当事人,今天,全特么凑齐了! “啊……哈哈……那个……”胡歌的嘴角抽搐著,努力想挤出一个帅气的笑容,结果笑得比哭还难看,“原……原来是万茜师姐啊!好……好久不见……您……您越来越漂亮了……”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立刻买张站票回魔都。京城太危险了! “哎呀!原来大家都是熟人啊!这可真是太巧了!缘分!都是缘分啊!” 还是蔡总最先从石化状態中反应过来,她不愧是顶级的经纪人,应变能力堪称一绝。她快步走上前,热情地一手拉住万茜,一手拍了拍胡歌的肩膀,脸上重新堆起了天衣无缝的职业笑容。 “我们家胡歌,上学的时候就不懂事,给许总和万老板添麻烦了!哈哈!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有缘千里来相会啊!那以后我们家胡歌,可就要拜託许总和万老板,多多照顾了!”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瞬间將一场大型“黑歷史揭秘会”,变成了一场“有缘人终相认”的温馨场面。 许乘风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著眼前这个窘迫得像只鸵鸟的“逍遥哥哥”,再看看旁边一脸“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万茜,忽然觉得这事儿太他妈有趣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胡歌的肩膀,又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贫嘴模样。 “行了,別装蘑菇了。还试什么镜啊,就你了。” 他转向还在地上捡算盘珠子的寧浩,大手一挥:“寧大脑袋,擬合同!片酬……就算八十万吧!蔡总您看!。” 蔡艺儂立马同意“我家胡歌能参加这么大的项目,能上大荧幕,免费参演都行,八十万还是感谢许总寧导了!” 寧浩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抹了把冷汗,连连点头:“得嘞!没问题!这个帐我记下了!” 就这样,在一段尘封多年的“翻墙往事”和一场鸡飞狗跳的“社死认亲”中,《后天》这艘航母的“顏值担当”,以一种极其沙雕且离谱的方式,正式登舰。 棲息地“沙雕天团”,再次喜提新成员一名。而“翻墙网癮少年”和“翻墙痴情青年”的传说,也必將成为剧组未来岁月里,最经久不衰的笑谈。 第190章 硬汉的试镜,得用酒精考验! 自从胡歌,这位帅得惨绝人寰的“古偶男神”,在“师兄”郭京飞的激情引荐和一场突如其来的“社死认亲大会”中,半推半就地登上了棲息地这艘“贼船”之后,院子里的“疯癲指数”非但没有下降,反而演化出了一种全新的、名为“艺术碰撞”的化学反应。 郭京飞,这位新晋的“太子太傅”,把对师弟的“表演指导”当成了自己毕生的事业来抓。 “师弟!你不行!你这个眼神太『偶像』了!”他站在院子中央,对著正在努力看剧本的胡歌,痛心疾首地指点江山,“你现在不是李逍遥,你是一个智商160的奥赛天才!你的眼神里,应该包含对宇宙的好奇、对知识的渴望,以及对身边我这个『凡人』师兄的……呃,智商碾压!来!跟我学!先把眼球逆时针转三圈,再顺时针转三圈,最后眼神聚焦在鼻尖,感受那种『斗鸡眼』式的专注!” 胡歌被他这套“神经病式表演法”搞得哭笑不得,只能一边敷衍著转动眼球,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师兄,我觉得我再跟你学下去,我演的就不是天才,是天线宝宝了……】 寧浩已经彻底进入了“贤者模式”。他现在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搬个小马扎,坐在郭京飞和胡歌旁边,一边盘著他那对经歷了生死劫难的文玩核桃,一边用一种“看破红尘”的眼神,默默地看著这两个活宝。他觉得,跟眼前这俩比,自己那点儿因为五个亿而產生的破產焦虑,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承受了。至少,自己还拥有健全的、朴素的、唯物主义的世界观。 而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许乘风,在享受了两天“围观沙雕”的乐趣后,终於觉得是时候干点正事了。 《后天》这艘航母,有了坐镇中军的“科学家”(王劲松),有了稳定后方的“医生”(吴越),有了负责智商碾压的“天才少女”(万茜),也有了负责顏值和青春活力的“太子党”(郭京飞和胡歌),现在,还缺一支能打硬仗的、冲在最前线的“先锋部队”。 南极科考小队。 这群人,是整个故事的“吹哨人”,是第一批直面末日天灾的勇士。他们必须有钢铁般的意志,和能在零下七十度的风雪里,把伏特加当矿泉水喝的体魄。 他打开电脑,没有去看那些当红的奶油小生,而是直接点开了一部前两年火遍大江南北的武侠剧——《天龙八部》。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那个顶天立地、义薄云天,出场自带bgm的丐帮帮主——乔峰。 屏幕上,那个男人浓眉虎目,身形魁梧,一招“降龙十八掌”打出,仿佛连空气都在燃烧。他身上那种扑面而来的、不加修饰的、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硬汉气质,让许乘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就是他了! 胡军! “寧大脑袋!”许乘风衝著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別盘你那破核桃了,再盘下去都能包浆了!过来干活!” 寧浩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风哥!啥事?是不是特效预算又超了?我跟你说,我刚研究了,咱们可以用棉花代替暴风雪,能省一大笔钱……” “省你个大头鬼!”许乘风没好气地打断他,“联繫一下这个人,胡军,就演乔峰那个。跟他的经纪人说,我想请他喝顿酒。” “喝酒?”寧浩愣住了,“风哥,你这又是什么路数?咱们这是选演员,不是拜把子!上次跟万茜她爸喝完差点乱了辈分,你忘了?” “废话真多,让你联繫你就联繫。”许乘风摆了摆手,“告诉他,我这儿有个角色,很硬。想看看他本人,是不是也一样硬。” 寧浩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不敢违抗命令,只能掏出手机,找到了胡军经纪人的电话。 当“棲息地”、“许乘风”、“五个亿的《后天》”这几个关键词报出来后,电话那头的经纪人王金华表现得比蔡艺儂还要激动,当场就拍板,说军哥下午就有空,地点任选。 许乘风想了想,说:“不去茶馆,也不去高级餐厅。就去后海边上那家『老张涮肉』吧,地道。” 下午,后海。 “老张涮肉”是一家连招牌都有些褪色的老字號铜锅涮肉馆子,地方不大,但人气极旺,空气里永远瀰漫著羊肉的鲜香和麻酱的浓郁。 当许乘风带著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谈五个亿的生意”的寧浩,走进包厢时,胡军已经提前到了。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黑色夹克,身材魁梧,坐姿大马金刀,没说话,就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他看到许乘风,只是略微有些惊讶於他的年轻,但还是站起身,伸出手,声音洪亮地说道:“许总,久仰。” 那手掌,宽厚有力,握手的时候,力道十足。 “军哥,您太客气了,叫我小许就行。”许乘风笑著回握,同样不落下风。 寧浩在一旁看著这俩人,一个年轻得像个大学生,一个硬汉得像刚从梁山上下来的好汉,怎么看怎么不搭。 落座后,许乘风没提剧本,也没聊角色,他直接衝著门外喊了一嗓子:“老板!先切四盘手切羊肉!一盘牛百叶!再来两瓶『小二』!” “小……小二?”寧浩的眼皮跳了一下,“风哥,咱……咱是不是应该先谈正事儿?而且……喝二锅头?是不是有点……” “寧导,你不懂。”许乘风摆了摆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硬汉,就得配硬菜,喝烈酒。这叫『角色体验』,提前进入状態。” 胡军看著许乘风这不按套路出牌的架势,反而来了兴趣。他混跡娱乐圈多年,见过的製片人、导演多了去了,个个都是人精,上来就是一套商业互吹,然后开始画大饼。像许乘风这样,上来就先吹两瓶二锅头的,还是头一回见。 “小许总,是个爽快人。”胡军哈哈一笑,亲自给许乘风和自己满上了一杯。那可是足足三两的玻璃杯。 “军哥,今儿请您来,没別的事。”许乘风端起酒杯,开门见山,“我这儿有个角色,是个在南极的科考队长。那地方,零下七八十度,出门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棍儿。他得带著一帮兄弟,在世界末日来临的时候,想办法活下去。我觉得,这角色,非您莫属。因为您这张脸,看著就能扛事儿。” 他顿了顿,举起杯子,看著胡军,眼神清澈而又直接。 “所以,剧本咱先不聊。我想先跟您喝一杯。我一直觉得,酒品如人品。一个男人,能不能扛事儿,喝顿酒,就知道了。” 这话,简直说到了胡军的心坎里。 “好!”胡军被他这番话说得豪情万丈,他端起酒杯,跟许乘风的杯子重重一碰,“就冲你这句话,这杯我干了!” 两人一仰脖子,一杯三两的二锅头,就这么见了底。 寧浩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感觉自己不是来试镜的,是来参加“生死局”的。他想拦,又不敢,只能在心里默默计算:【一瓶二锅头十五块,两瓶三十……这要是喝上头了,再打起来,医药费……哎哟我的肝儿啊……】 “痛快!”胡军放下酒杯,脸不红心不跳,看著许乘风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好奇,变成了真正的欣赏,“小许总,你这酒量,不像个南方人啊。” “军哥,我酒量不行,全靠一口气撑著。”许乘风也放下酒杯,面色如常,只是眼神更亮了。他两世为人,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酒,还放不倒他。 “这角色,有嚼头。”胡军一边涮著羊肉,一边说道,“有点像《天龙八部》里的萧峰,只不过,他对抗的不是江湖恩怨,是老天爷。” “说得太对了!”许乘风一拍大腿,找到了知音,“我就是要找一个有『侠气』的人来演!在我的设想里,科考队的这帮人,就是咱们这部电影里的『侠客』。他们没有盖世武功,但他们有情有义,有担当!他们是第一批看到灾难的人,也是在绝境中,为人类点燃第一把火的人!”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就著滚烫的涮羊肉,聊著角色,聊著侠义,越聊越投机。 寧浩在旁边,已经从一开始的焦虑,变成了麻木。他默默地涮著白菜,感觉自己跟这俩人根本不在一个世界。他们聊的是艺术,是侠义,而自己,满脑子都是“这盘羊肉三十八,那盘百叶二十六……” 酒过三巡,两瓶二锅头已经见了底。 胡军的脸微微泛红,眼神却愈发清亮。他看著眼前这个虽然年轻,但无论是酒桌上还是言谈间,都透著一股子沉稳和老练的许乘风,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小许总,”他放下筷子,郑重地说道,“这个角色,我接了。” “痛快!”许乘风也放下酒杯,伸出手,“合作愉快,军哥!” “但是,我也有个条件。”胡军说道。 “您说。” “这个角色,是在南极。我虽然没去过,但我想,在那样的环境下,人的状態肯定是不一样的。我需要时间,去体验真正的极寒。”胡军的眼神无比认真,“我想去一趟漠河,或者去哈尔滨的冰雪大世界也行。我得知道,人在零下三四十度的环境里,眉毛上掛著霜,说话哈著白气,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又是一个“体验派”! 许乘风心中大喜,他要的就是这个!他要的就是这群对表演怀有敬畏之心的疯子! “没问题!”他当即拍板,“军哥,別说漠河了,你想去北极圈,我都给你安排!寧浩!” 他衝著旁边已经开始打瞌睡的寧浩喊了一嗓子。 “啊?”寧浩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记一下,演员体验生活预算,再加二十万!回头让军哥去一趟漠河!” 寧浩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离去天桥底下贴膜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搞定了硬汉胡军,许乘风感觉《后天》这艘航母的“先锋部队”,已经有了最可靠的“队长”。 他回到棲息地,把这个消息一宣布,院子里又炸了锅。 “臥槽!军哥来了?!演乔峰那个?!”黄渤激动的赶紧上前握手。 郭京飞更是兴奋得上躥下跳:“师弟!你听到了吗!军哥来了!硬汉!真正的硬汉!咱们这个剧组,终於有了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纯爷们儿了!走!咱们去跟他切磋一下,什么叫『演员的信念感』!” 许乘风看著这群活宝,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的“復仇者联盟”,正在一块块地集结成型。 现在,科学家有了,医生有了,天才少女有了,太子党有了,硬汉队长也有了…… 好像……还缺点搞笑担当? 他摸著下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正在研究怎么把黄瓜和牛奶完美融合的黄渤说: “渤儿,南极科考队,还缺个队员,我看你就挺合適。一个地质学家,有点贫,有点怂,但在关键时刻,能豁得出去。干不干?” 黄渤愣住了,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脸的不敢相信:“我?风哥,我演个小混混还行,演科学家?我怕观眾看了会报警啊!” 第191章 用一个土豆,忽悠瘸一个未来影帝! 自从许乘风,这位棲息地的“首席甩手掌柜”兼“幕后大boss”,在酒桌上用二锅头“收服”了硬汉胡军之后,整个院子的气氛就进入了一种奇妙的“战前总动员”状態。 南极科考小队,这支即將深入世界末日第一线的“敢死队”,已经有了最硬核的队长。但一支队伍,光有“政委”和“衝锋队长”是不够的,它还得有插科打諢的“气氛组”和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哦不,是带来意外转机的“技术宅”。 而许乘风,就把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棲息地公认的“小人物表演艺术家”——黄渤。 当许乘风那句“渤儿,南极科考队,还缺个队员,我看你就挺合適”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油锅的土豆,瞬间炸响时,正在院子里拉片、研究一位老电影里龙套演员微表情的黄渤,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我?” 黄渤抬起头,脸上那个因为反覆暂停、倒带观看一个配角抽菸动作而显得无比专注的表情,瞬间从“钻研艺术”切换到了“怀疑人生”。他那张极具辨识度的、充满了故事感(主要是穷和倒霉的故事)的脸上,写满了十万个“为什么”。 “风哥,你昨天跟军哥喝的二锅头,劲儿还没过去吧?”他放下手里的遥控器,小心翼翼地问道,仿佛在確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附体了,“我?演科学家?地质学家?” “风哥你看看我这张脸!”他凑到许乘风面前,痛心疾首地指著自己,“它哪一点像是能算出地球年龄的样子?它分明写著『大哥,手机要吗?刚从三里屯顺的!』啊!你让我去演一个怂怂的、贫嘴的科学家,我怕我演著演著,就变成一个怂怂的、贫嘴的……小偷啊!到时候观眾看了不得报警抓我啊!” 他的哀嚎,在棲息地的院子里迴荡,充满了悲愴和对自我认知的深刻怀疑。 然而,这番“肺腑之言”,在棲息地这群“疯子”耳中,却產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寧浩,这位“首席破產焦虑官”,第一个从墙角边研究目前预算开支的状態中惊醒。他像一只闻到了金钱味道的鬣狗,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双眼放光。 “合適!太合適了!”他一拍大腿,激动得脸上的褶子都在颤抖,“风哥!英明!简直是英明神武!渤儿演科学家,这简直是咱们项目里最省钱、性价比最高的一笔投资了!” “你看看!”他抓著黄渤的肩膀,像个推销员一样,对著许乘风疯狂安利,“渤儿是谁?是咱们自己人!片酬?片酬是什么?不存在的!他演这个角色,咱们每天管他三顿饭,外加一箱旺仔牛奶,这事儿不就成了吗?这省下来的钱,够老乌多炸两栋楼了!” 黄渤:“……” 我谢谢你啊!合著我在你眼里就值一箱旺仔牛奶是吧?! 而另一边,郭京飞,这位“表演理论推广大使”,则从一个更加形上学的角度,对这个选角进行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吹捧。 “绝了!简直是神来之笔!”他衝到黄渤面前,眼神狂热得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渤哥!你没意识到吗?你这张充满了生活质感的、被岁月和苦难雕琢过的脸,去扮演一个高高在上的『科学家』,这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强烈的戏剧张力!这叫什么?这叫『身份的错位』!这是一种后现代主义的解构手法!它打破了观眾对於『科学家』的刻板印象,把一个神坛上的人物,拉回到了我们凡人的身边!你不是在演一个科学家,你是在演一个『披著科学家外衣的普通人』!这其中的哲学思辨,太高级了!” 黄渤被他这一通“降维打击”般的理论分析给说蒙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洗衣机,嗡嗡作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长得丑,演科学家,就显得特別真实?”黄渤试探著总结道。 “不!渤哥!”郭京飞一脸严肃地纠正,“不是丑!是『真实』!是那种被生活反覆捶打过的、充满了故事感的『真实』!您懂吗?!” 黄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一点,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眼看著黄渤就要被这群人连哄带骗地给忽悠瘸了,他决定做最后的挣扎。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是“科学家”那块料,他决定,亲自“试镜”! 他深吸一口气,从寧浩脸上扒拉下那副高度近视眼镜戴上,又从屋里翻出一件不知是谁的白大褂穿上,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有文化”。 “咳咳!”他扶了扶眼镜,指著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用一种他自认为很“学者”的语调,开始了他的即兴表演。 “根据我的观察,”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这棵树,其主要构成物质为……木质纤维。它的年龄,根据其树干的周长和表皮的褶皱程度判断,大概……很老了。其存在的意义在於,夏天可以遮阳,秋天可以落叶,偶尔还能掛个鸟窝。综上所述,我得出结论——这是一棵树。一棵活著的、有用的、非常树的树。” 说完,他一脸期待地看著眾人,那表情仿佛在说:“看吧!我演不了吧!我这说的都是废话吧!”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寧浩捂著脸,不忍直视。 郭京飞则是一脸“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鼓著掌说:“好!非常好!渤哥!你这段表演,充满了『反讽』的意味!你用最朴素的语言,消解了科学的故作高深!这是对知识霸权的一次有力嘲讽!” 黄渤:“……” 他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他绝望地看著许乘风,发出了最后的求救信號:“风哥,算了吧,我真不行。我就是个演小人物的命。科学家这活儿,太高端,我干不了。” 许乘风看著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笑了。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进屋里,不一会儿,从一个购物袋里拿出来一个圆滚滚、沾著泥土的……土豆。 他把土豆递到黄渤面前。 “渤儿,別演了。”许乘风的语气懒洋洋的,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现在,我不是导演,你也不是演员。咱们就聊聊生活。你给我分析分析,这个土豆,怎么样?” 一提到分析生活里的东西,黄渤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这可是他的专业领域!他演小人物为什么像?就是因为他对这些东西了如指掌! 他接过那个土豆,仿佛那不是一个土豆,而是一件需要仔细揣摩的道具。他刚才那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迷茫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演员进入角色前的专注和自信。 “风哥,这你可就问对人了!”他掂了掂手里的土豆,侃侃而谈,仿佛在分析一个角色的背景,“你看这个土豆,品相一般,但它身上的泥,是黑土地的泥,这说明它產自东北,日照足,淀粉含量高。这种土豆,口感绵密,自带甜味儿,你要是拿来炒土豆丝,那就糟践了!它最適合的做法,不是炒,不是燉,而是——烤!” 他像个正在解剖道具细节的道具师,用指甲在土豆皮上划了一下,继续分析道: “你看它这个皮,厚薄均匀,说明生长环境稳定。烤的时候,这层皮能把里面的水分牢牢锁住,形成一个天然的『高压锅』。等烤到七八分熟的时候,你拿刀给它背上划个十字,別划透,然后塞一小块黄油进去。那黄油顺著热气融化,渗透到土豆的每一个细胞里,那香味儿……”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是那种癮君子吸到第一口时的销魂表情。 “等出炉的时候,再撒上一层现磨的黑胡椒和海盐。你用勺子轻轻一压,那烤得焦香的皮和里面滚烫绵密的土豆泥,混著黄油和香料的复合香气,『噗』地一下就爆出来了!一口下去,外焦里糯,咸甜交织,那口感,嘖嘖,能让你忘了自己姓啥!” 他说得唾沫横飞,眉飞色舞,整个人都在发光。 院子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寧浩和郭京飞听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而许乘风,则露出了一个“狐狸”般的笑容。他拍了拍黄渤的肩膀。 “渤儿,你刚才说的,叫什么?” “烤土豆啊。”黄渤下意识地回答。 “不。”许乘风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叫『土豆地质学』。” 黄渤愣住了。 “你看,”许乘风指著那个土豆,循循善诱,“你通过表面的泥土,分析出了它的『產地』和『成分』,这不就是地质学家的『岩石標本分析』吗?” “你通过它的表皮,判断它的『生长环境』,这不就是『地质构造勘探』吗?” “你分析它在高温下的『物理和化学变化』,预测它的『最终形態』,这不就是『地质演变模擬』吗?” “你压根就不是在讲怎么做菜,你就是在用一个普通人对生活的极致观察,去讲述一个地质学家的工作原理!我要的那个角色,高峰,他不是一个天天待在实验室里看数据报告的『书呆子』!他就是一个『土豆地质学家』!一个能通过舔一口石头,就知道这块石头是咸是淡、是酸是碱的『野路子』专家!他贫嘴,他有点怂,但他对自己那摊子事儿,比谁都门儿清,比谁都热爱!” “所以,你根本不用『演』。”许乘风看著恍然大悟的黄渤,说出了最后一击,“你只要把你对土豆的热爱,把你对小人物的洞察,转移到石头上就行了。” 黄渤,彻底呆住了。 他看著手里的土豆,又抬头看看许乘风,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一直都是个“科学家”? “行了!我干了!” 下一秒,黄渤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风哥!这个角色我演了!但是,我也有个条件!” “说。” “我演的这个地质学家,高峰,”黄渤举著手里的土豆,满脸放光地宣布,“他必须是个吃货!他的地质锤,平时必须是別在腰上,用来砸核桃的!他的罗盘,必须能在野外,精准地找到能烤著吃的蘑菇!” “成交!”许乘风笑著打了个响指。 就这样,继“硬汉队长”胡军之后,《后天》的南极科考小队,又迎来了一位充满了“烟火气”和“吃货属性”的“技术宅”。 寧浩看著这戏剧性的一幕,终於长出了一口气。他默默地拿出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阵,然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又省下了一大笔片酬,离破產又远了一步……嗯?不对,渤儿为了体验角色,满世界找奇石怪岩研究的差旅费……好像又要超预算了!】 寧浩的脸,瞬间又绿了。 看来,在这艘疯狂的“航空母舰”上,属於他的焦虑,永远都不会缺席。 第192章 坤儿的灵魂拷问 南极的冰雪还未降临,棲息地的后院已经因为两个“硬核”角色的尘埃落定,而提前进入了一种严阵以待的氛围。 胡军,这位自带军人气质的硬汉,成了南极科考队劈波斩浪的“定海神针”。 黄渤,这位被一个土豆点醒的“土豆地质学家”,则成了队伍里不可或缺的“烟火气”担当。 许乘风看著这两个风格迥异却又异常和谐的组合,满意地点了点头。灾难片的主角团,不能只有伟光正的英雄,也必须有插科打諢,在绝望中提供一丝笑料的凡人。 但《后天》这部电影的野心,远不止於此。 它不仅要描绘人类在天灾面前的挣扎与求生,更要探討一种更深层次的衝突——精英的傲慢与草根的坚韧,在末日面前,究竟哪一种才是真正的生存智慧。 为了承载这个主题,许乘风在剧本里,特意为万茜饰演的女主角罗茜,设计了一个“镜像”般的存在,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这个人,就是来自魔都大学的奥数小组队长。 这是一个集智慧,骄傲,贵气於一身的角色。他习惯了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习惯了用逻辑和公式去衡量世界。在灾难降临之初,他代表的是人类最顶尖的智识力量,冷静而高效。但当灾难超出了所有公式的计算范围,当赖以生存的秩序彻底崩塌时,他的骄傲將何去何从? 这个角色,需要一个极其特殊的演员。 他必须有天才的贵气,又不能流於表面的装腔作势。他的眼神里要有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但在这种优越感之下,又必须埋藏著一丝属於知识分子的脆弱和自省。 在棲息地这个“妖孽横行”的人才库里,寧浩,乌尔善,黄渤,甚至胡军,他们身上都带著一股生猛的,来自土地的草莽气息。 而这个角色,需要的是截然相反的气质。 一种,近乎於“忧鬱贵公子”的气质。 许乘风的脑海里,几乎是立刻就浮现出了一个老朋友的名字。 陈坤。 这个在《像雾像雨又像风》里走出的忧鬱少年,在《金粉世家》里风流倜儻的金燕西,尤其是经过《爱乐之城》的洗礼,他身上那种独特的艺术气质和孤傲感,在国內男演员中,独一无二。 但许乘风也知道,陈坤是最难搞定的一个。 自从《爱乐之城》在坎城大放异彩后,陈坤的艺术品味被拔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再加上迅哥儿的影后刺激。他对於剧本和角色的挑剔,已经到了近乎洁癖的地步。他不是在找一个“好角色”,而是在寻找一个能与他灵魂共鸣的角色。 让他来演一个配角,哪怕这个配角再重要,恐怕他也不会轻易答应。 许乘风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事儿有点棘手。他看了一眼正在后院和孙莉一起研究剧本的周迅,心里有了主意。 对付这种“文艺青年”,还得靠另一个“文艺青年”。 他清了清嗓子,朝著院子那头喊了一声。 “迅哥儿,过来一下。” 周迅闻声,放下剧本,有些好奇地走了过来。 “嘛事儿啊,风哥?” “有个事儿,得你出马。”许乘风指了指旁边的小马扎,示意她坐下,“《后天》还缺个很重要的角色,我想让坤儿来演。” 周迅的眼睛亮了一下:“坤儿?什么角色?” “魔都大学奥数组的队长,一个天才,也是咱们家万茜的对手。”许乘风简单介绍了一下。 周迅立刻明白了许乘风的意图,她笑了,带著一丝狡黠:“你是怕坤儿看到是商业片,不肯来吧?” “知我者,迅哥儿也,还不是你那个影后闹得,当年別个只是提名,还是嫉妒了啊!”许乘风摊了摊手,“这傢伙现在挑本子,比挑媳妇还严。我直接找他,估计他连剧本都懒得看。你把他叫来,就说棲息地聚会,晚上吃烤全羊。” “行,包在我身上。”周迅爽快地答应了,她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陈坤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陈坤似乎正在看书,声音有些慵懒。 “喂,迅哥儿。” “坤儿,干嘛呢?” “看书。怎么了?” “晚上来棲息地啊,风哥弄了只烤全羊,就等你了。”周迅的语气轻快得像是约朋友逛街。 “不去,最近没什么事,不想动。”陈坤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宅。 “哎呀,真没经你这人!姐姐指使不动了是吧?”周迅开始撒娇,“乌导也在,咱们《爱乐之城》剧组好久没聚了。你再不出来,都快发霉了!” 听到乌尔善也在,陈坤那边沉默了一下。对於这位一手把他送上国际舞台的导演,他始终怀著一份敬意。 “……行吧,晚上我过去。” 掛了电话,周迅得意地对许乘风晃了晃手机,那表情仿佛在说:“看,搞定。” 许乘风笑了,心里却在盘算著,晚上的这场“鸿门宴”,该如何开场。 傍晚,棲息地的后院升起了裊裊炊烟,巨大的烤全羊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陈坤如约而至。他穿著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气质却依旧卓尔不群,仿佛与院子里这股热闹的烟火气有些格格不入。 他先是和乌尔善拥抱了一下,简单寒暄几句,然后才走到许乘风面前。 “风哥。”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来了,坐。”许乘风指了指旁边,那里已经摆好了一桌酒菜。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许乘风看准时机,给周迅使了个眼色。 周迅心领神会,她端起酒杯,状似隨意地对陈坤说:“坤儿,风哥最近从他小黑屋拿出个新本子,叫《后天》,你知道吗?” 陈坤摇了摇酒杯,淡淡地说:“听说了,科幻灾难片。怎么,想让我去客串个被洪水冲走的路人?” 他这话带著一丝自嘲的玩笑,但言语中也透露出他对这种商业大片的不以为然。 “当然不是。”许乘风亲自给他满上酒,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剧本推到他面前,“里面有个角色,非你莫属。你先看看。” 陈坤挑了挑眉,没有立刻去拿剧本,而是看向许乘风,眼神深邃。 “风哥,你知道我。如果角色没有意思,我寧愿在家看书。” “我当然知道。”许乘风笑了,“所以我才敢拿给你。这个角色,有意思得很。” 在周迅和乌尔善的注视下,陈坤终於拿起了那份剧本。 他看得很快,起初表情还很平静,但隨著剧情的展开,他的眉头渐渐锁了起来。当他看到魔都大学奥数组在灾难中求生,看到自己的角色与罗茜(万茜饰)在绝境中展开智力与人性的博弈时,他的眼神变了。 一个小时后,他合上了剧本。 院子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他的宣判。 陈坤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然后,他问出了那句標誌性的“灵魂拷问”。 “风哥,这个角色……他的灵魂在哪里?” 许乘风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他没有急著回答,而是反问道:“坤儿,你觉得,一个习惯了站在山顶的人,当山崩塌的时候,他的灵魂应该在哪里?” 陈坤愣住了。 “这个角色,”许乘风继续说,“他的灵魂,就在於『坠落』。他不是一个简单的天才,他是旧秩序下精英阶层的缩影。他的骄傲,他的优越感,他在灾难面前的挣扎,他对罗茜那种既不屑又不得不佩服的复杂情感,这所有的一切,构成了他灵魂的破碎与重塑。” “我要的不是一个脸谱化的对手,而是一面镜子。一面能照出我们所有人內心深处,那份不肯放下的骄傲的镜子。他最后的选择,將是对『人类究竟依靠什么才能生存』这个主题,最深刻的註解。” 许乘风的这番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陈坤心中最在意的那扇门。 陈坤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火。 他明白了。这个角色不是配角,他是这部灾难史诗中,关於“人性”这条线的另一个主角。 周迅在一旁適时地补充道:“坤儿,这个角色太有戏了。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破碎感,演起来一定很过癮。” 乌尔善也点了点头:“从导演的角度看,这个人物的弧光,是整部电影情感张力的关键。没有他,主角团的胜利就会显得单薄。” 陈坤掐灭了菸头,他看著许乘风,脸上露出了久违的,那种棋逢对手的兴奋笑容。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举起酒杯:“风哥,我干了。这个角色,我接了。” 许乘风与他碰杯,一饮而尽。 至此,《后天》项目最后一块,也是最华丽的一块拼图,终於完成。 寧浩在一旁看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艘承载著华国电影工业化梦想的航空母舰,终於集齐了所有最顶尖的船员。 许乘风放下酒杯,环视著院子里这群星光熠熠的“家人”,宣布道:“好,人齐了。下周一,中影集团会议室,咱们,剧本围读!” 第193章 一场惊心动魄的剧本围读 消息一经传出,整个京圈都为之震动。 《后天》,这部由棲息地和中影联合出品,號称要开启华国重工业电影元年的神秘巨製,终於要揭开它演员阵容的神秘面纱了。 剧本围读会当天,中影集团的大楼外,罕见地被各路媒体的长枪短炮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地想要捕捉到任何一点关於这部电影的信息。 然而,安保工作做得滴水不漏。除了受邀的核心主创,没有任何人能踏入那间被设为“最高机密”的大会议室。 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又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华语影坛未来的半壁江山,齐聚一堂。 韩三平坐在主位上,这位华国电影的掌舵人,此刻脸上也难掩激动。他清了清嗓子,做了个简短的开场白。 “各位,今天把大家聚在这里,为的是一部可能会改变华国电影歷史的作品。”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演员,“我不多说废话,我只希望,我们能一起,把这件了不起的事情,做成!” 说完,他看向许乘风:“小许,接下来,交给你了。” 许乘风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丝毫没有身为总製片人和总编剧的架子。 “三爷都发话了,那咱们就开始吧。”他拍了拍面前厚厚的剧本,“规矩都懂,我念旁白和场景,各位老师念自己的词儿。寧浩,乌尔善,你们俩是导演,隨时喊停,隨时討论。” 他的目光在桌边缓缓扫过。 王劲松,这位老戏骨,早已戴上了老花镜,手里握著一支笔,剧本的页边空白处,已经密密麻麻地写下了一些笔记。他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学者的儒雅与严谨,仿佛已经进入了气象学家陈冰峰的角色。 坐在他旁边的吴越,气质温婉,她正安静地看著剧本,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台词,那份沉静,正是角色身上医生身份所需的特质。 另一侧,胡军坐得笔直,腰杆挺得像一桿標枪,即便穿著便装,也透著一股军人的刚毅。他的眼神锐利,早已进入了南极科考队长刘兵的世界。 黄渤坐在胡军旁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脸上带著一丝侷促又好奇的笑容。在这样一群大咖面前,他还是那个来自底层的小人物,但他的眼神里,却闪烁著对表演的渴望。 万茜、郭京飞、胡歌这“学生三人组”坐在一起。万茜还是一如既往地清冷,但指尖在剧本上轻轻敲击的频率,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郭京飞则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东张西望,像个第一次进大观园的猴子。胡歌则显得最为乖巧,像个认真听讲的好学生,眼神里充满了对前辈们的崇拜和对未知的期待。 而陈坤,则独自坐在桌子的另一端,他与所有人之间都仿佛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头摩挲著剧本的封面,那份孤傲与贵气,让他与他即將扮演的魔都天才队长,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那么,我们开始。” 许乘风的声音响起,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第一场,第一镜。南极,拉森冰架。外景,日。”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一台精准的机器,为所有人构建出那个冰封的世界。 “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白色,天空是刺眼的蓝。南极科考队员,刘兵,高峰,正在操作一台冰芯钻机……” 胡军的声音第一个响起,低沉而有力:“深度450米,温度稳定,可以继续下钻。” 他的台词简短,却瞬间將所有人拉入到了那个极寒的环境中。 紧接著,是黄渤的声音,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的调侃:“我说老刘,你能不能別跟念悼词似的。咱这是在地球的屁股上钻眼儿,多有意思的事儿啊。” 一口带著青岛味儿的普通话,让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轻鬆了不少,几位演员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围读会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当剧情推进到京城,王劲松饰演的陈冰峰第一次开口,向高层匯报全球变暖的危机时,他那不疾不徐,逻辑清晰,又带著一丝忧虑的语调,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那不是天气的寒冷,而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而当场景切换到北大,万茜饰演的罗茜和陈坤饰演的对手,在一次学术研討会上第一次“交锋”时,真正的火花被点燃了。 “……所以我认为,现有模型在计算非线性变化时存在系统性偏差。”万茜的语调平直,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罗同学的观点很大胆。”陈坤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礼貌的疏离和不易察觉的傲慢,“但数学的美妙之处在於它的严谨,而不是大胆的猜想。在没有足够数据支撑前,任何猜想都只是……猜想。” 没有表演,没有动作,仅仅是两句台词的交锋,那种顶尖天才之间智识上的碰撞与碾压感,就扑面而来,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郭京飞和胡歌饰演的“跟班”,则用几句插科打諢的台词,巧妙地缓和了气氛,也凸显了两位主角的超然地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原本还抱著一丝旁观心態的演员们,渐渐地,完全被这个宏大的故事所吸引。 他们不再是在“念”台词,而是在“说”人话。 当读到陈冰峰在电话里,指导远在魔都的儿子陈景行如何求生,那种作为父亲的焦急、不舍,与作为科学家的冷静、理智交织在一起时,王劲松的声音微微颤抖,在场的吴越和孙莉,眼眶都红了。 当读到南极科考队被困,与基地失去联繫,在无尽的白昼中面对死亡的威胁时,胡军和黄渤的对话,充满了末日来临前的兄弟情谊与黑色幽幕,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当读到全球灾难爆发,海啸、颶风、冰雹接踵而至,许乘风用他那平铺直敘的语调,描绘著一幅幅世界末日的景象时,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 终於,当许乘风念出最后一句旁白时,他合上了剧本。 “……倖存下来的人类,仰望著被极光照亮的、焕然一新的天空,迎来了他们的,后天。”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个悲壮而又充满希望的故事里,无法自拔。 不知过了多久,韩三平第一个站了起来,他用力地鼓掌,眼眶有些湿润。 紧接著,雷鸣般的掌声在会议室里轰然响起,经久不息。 “小许!”韩三平激动地走到许乘风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这个本子……成了!有你们这群演员,它就活了!彻底活了!” 第194章 天才们的战爭 掌声渐渐平息,但会议室里的那股燥热的能量,却丝毫没有消散。 这场惊心动魄的剧本围读,像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戏痴”和“戏疯子”们的创作热情。 没有人起身离开,甚至没有人去碰一下桌上早已凉透了的茶水。 他们自发地,或者说,情不自禁地,开始了棲息地成立以来,最激烈、最专业,也最疯狂的一场“剧本研討会”。 原本井然有序的会议桌,瞬间变成了三个涇渭分明,却又相互关联的“战场”。 第一个战场,是属於“决策者”的。 王劲松、吴越和韩三平,这三位代表著“权力”、“情感”与“大局观”的人物,自然而然地聚在了一起。 “陈冰峰这个人物,他的核心矛盾,在於人性与神性的交战。”王劲松扶了扶眼镜,他的眼神锐利,早已脱离了演员的身份,变成了一位审视著剧本的学者,“当他下令关闭避难所大门,將无数人挡在风雪之外时,他行使的是一种近乎『神』的权力——为了大多数,牺牲一小部分。这是基於最冷酷的科学计算。但作为一个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他的內心不可能没有挣扎。这份挣扎,就是他人性的体现。” 他看向吴越:“小越,你演我的妻子,你是一名医生。医生天职是救死扶伤,一个都不能放弃。当你知道你的丈夫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你会怎么想?怎么做?这是我们俩之间最重要的戏眼。” 吴越温柔而坚定地回答:“我会理解他,但我不会原谅他。我会继续在我的岗位上,救我能救的每一个人。我们的家庭,在那一刻,其实已经因为理念的不同而崩塌了。电影里,我们俩的对手戏不多,但每一次,都应该是这种理念的碰撞。” 韩三平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他激动地补充道:“对!这才是真正的灾难片!我们不仅要展现天灾的无情,更要拷问人性在极限状態下的抉择!这才是我们这部电影,能超越好莱坞那些纯粹视觉奇观电影的,最核心的东西!” 第二个战场,则远在“南极”。 胡军和黄渤,这对“硬汉与衰神”的组合,则在討论著更具体的生存问题。 “老刘这个角色,是典型的华国军人。”胡军的声音鏗鏘有力,“服从命令是天职。但在与外界失联之后,他就是最高指挥官。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係到队员的生死。剧本里有一场戏,高峰(黄渤饰)为了一个地质样本,差点掉进冰窟。按照规定,我应该放弃他,保存团队实力。但我选择救他。为什么?” 他看向黄渤,眼神像是在审问。 黄渤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因为我可爱啊,军哥。” 一句玩笑,让严肃的气氛缓和下来。 黄渤隨即正色道:“我觉得,是因为高峰这个角色,代表著『希望』。在所有人都只想著怎么活下去的时候,只有他,这个土包子科学家,还在想著『这块冰芯能告诉我们什么』,还在痴迷於他的研究。你救的不是我这个人,你救的是人类对未知探索的最后一点火种。这,才让我们的牺牲变得有意义。” 胡军闻言,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重重地一拍桌子:“说得好!就是这个意思!” 而最激烈的战场,则属於那群“年轻的天才”。 万茜、陈坤、郭京飞、胡歌,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空气中仿佛都迸射著思维的火花。 陈坤第一个向万茜发起了“攻击”。 “我不认为我的角色对罗茜仅仅是『竞爭』。”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著思考的重量,“一个真正的天才,是会为另一个天才的闪光而著迷的。他一次次地挑战她,否定她,深层动机,可能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吸引』。他想通过战胜她,来证明自己,也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她真正地『看见』自己。” 万...茜一如既往地清冷,她甚至没有看陈坤,只是盯著剧本上的某个数学公式。 “罗茜不会在乎。”她淡淡地开口,“她的世界里只有问题和答案。谁能最快地解决问题,谁就是她的同伴。其他的,都是噪音。” 一句话,乾脆利落,直接定义了两个角色的关係。罗茜的眼中没有对手,只有需要被攻克的堡垒。所有的“竞爭”,都只是对方的一厢情愿。 陈坤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尺的微笑。他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郭京飞见状,立刻开始了他的“理论升华”。 “绝了!这就是天才的『降维打击』!一个在人性的维度里纠结,一个在纯粹的理性世界里遨游。这两种思维模式的碰撞,本身就充满了戏剧性!”他激动地挥舞著手臂,“咱们这群人,在灾难面前,表现出的不是普通人的恐惧,而是一种『智识上的傲慢』。我们以为自己能计算一切,但最终却被最简单的『生存』问题打败。这种从神坛跌落的过程,太他妈高级了!” 胡歌则像个好学的学生,他指著剧本上的一个设定,认真地问:“郭师哥,万茜姐,这里写的关於『蝴蝶效应』的数学模型,我查了一些资料,但还是不太懂。我们在表演的时候,需要真的理解它吗?还是只需要表现出『我们懂了』的样子?”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一直在一旁观察的张颂文,此时终於开口了。他用他那特有的,温和而缓慢的语调说:“小胡,你这个问题,是所有演员都会遇到的。我的建议是,你不需要成为一个数学家,但你必须找到一个『支点』,让你相信自己就是那个角色。” 他举了个例子:“比如,你可以把这个复杂的模型,想像成你小时候玩过的一个多米诺骨牌游戏。你只需要相信,你推倒的第一块牌,最终会导致整座城市的毁灭。你要找到的,是那种『我掌握了一个可怕的秘密』的敬畏感和责任感。相信它,比理解它更重要。” 张颂文的一番话,深入浅出,让胡歌茅塞顿开。 寧浩和乌尔善两位导演,则像两只发现了宝藏的土拨鼠,兴奋地在各个“战场”之间穿梭。他们不打断任何人的討论,只是在关键时刻,像个魔鬼一样,拋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让討论的火焰烧得更旺。 而许乘风,则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靠在椅子上,看著眼前这群为了角色而面红耳赤,激烈爭辩的演员们,脸上露出了无比满足的笑容。 这,就是他想要的剧组。 一群真正的,热爱表演的疯子。 这场研討会,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深夜。最后,还是韩三平的秘书提醒,大家才意犹未尽地发现,早已错过了饭点。 “走!去棲息地!”寧浩大手一挥,“我提议,今晚烧烤!咱们边吃边聊!我跟你们说,刚才陈坤和万茜那段,我有个新想法……”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中影大楼。 深夜的棲息地后院,炭火烧得正旺。 一群华语影坛最顶级的演员,围坐在烤架旁,手里拿著肉串和啤酒,嘴里却还在激烈地爭论著剧本里的台日和人物动机,他们的脸庞被火光映得通红,眼中闪烁著创作的光芒。 第195章 魔鬼训练营 棲息地后院的烧烤盛宴,一直持续到凌晨。 当最后一个人醉醺醺地被扶回房间,整个院子终於安静下来时,许乘风却毫无睡意。 他看著满地的酒瓶和狼藉的烤架,又看了看书房里那摞厚厚的剧本,一个更加疯狂,也更加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第二天一早,宿醉未醒的眾人被秦芳一个个从房间里“请”了出来,集中在后院。 黄渤打著哈欠,揉著眼睛,不满地嘟囔:“风哥,还让不让人活了?我感觉我刚梦到一块会跳舞的石头……” 许乘风没理他,他站在院子中央,环视了一圈他麾下这支“杂牌军”,清了清嗓子。 “各位老师,各位艺术家,各位未来的影帝影后们,”他的开场白带著一丝调侃,“纸上谈兵的阶段,昨天已经结束了。从今天起,咱们进入下一个环节。”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让黄渤感觉有些毛骨悚然的笑容。 “——沉浸式体验生活。” “什么意思?”寧浩叼著一根没点的烟,好奇地问。 许乘风解释道:“我不想在片场,看到你们『演』一个科学家,或者『演』一个学生。我需要你们在开机之前,短暂地去『闻一闻』你们角色身上的味儿。你们不需要学会什么,但你们必须看见,听见,感受到他们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所以,我给大家安排了几个『体验点』。为期半个月,全封闭式,食宿全包,还有专人带著你们看。” 说完,他从秦芳手里接过一份名单,开始宣布分组。 “第一组,『中科院观察小组』。” “成员:王劲松老师,吴越老师。” “体验地点:华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京城第一人民医院。” “体验內容:王老师,您將作为特约观察员,进入气象会商室,您不用懂那些数据,但您要看,要听,要感受那些顶尖科学家在面对不確定数据时的表情,他们爭论时的语气,以及做出判断后的那种责任感。吴越老师,您將进入急诊科,去闻那里的消毒水味,去听那里的嘈杂,去看医生们在生死一刻的冷静和疲惫。” 王劲松一听,眼睛都亮了,他激动地推了推眼镜:“太好了!我正愁不知道该如何揣摩陈冰峰的思维方式!” 吴越也温婉地笑了:“这个安排很贴心,谢谢许总。” “第二组,『南极破冰体验组』。” “成员:胡军老师,黄渤老师。” 一听到自己的名字,黄渤的眼皮就突突直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体验地点:”许乘风故意拉长了声音,“哈尔滨,华国极地研究中心附属,低温环境生存训练基地。” “噗——”黄渤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哈……哈尔滨?”他结结巴巴地问,“风哥,你这是要谋杀啊!我这身子骨,去了那不得直接冻成冰棍,给剧组当道具使啊?” 全院哄堂大笑。 胡军则是一脸的无所谓,甚至还有点兴奋,他拍了拍黄渤的肩膀,瓮声瓮气地说:“没事儿,渤儿,哥火力壮,到时候搂著你睡。” 黄渤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生无可恋。 许乘风笑著继续说:“你们的任务很简单,感受真正的寒冷,然后看那些真正的极地科考队员是怎么生活的。看他们怎么操作设备,听他们讲在南极遇到的故事。你们什么都不用学,感受就行。” “第三组,『北大天才旁听组』。” “成员:万茜,陈坤,郭京飞,胡歌。” “体验地点: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 “体验內容:”许乘风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们將作为旁听人员,进入真实的课堂、图书馆和食堂。我已经为你们请了一位嚮导,他会带著你们,但不会教你们任何东西。你们的任务,就是观察。” 他看著四人,郑重地强调:“你们要记住,你们面对的是国之骄子,是真正的天才。进入他们的世界,你们只带耳朵和眼睛,不带嘴。我不想听到任何因为你们的打扰,而影响到他们学习和研究的事情发生。” 这个安排让郭京飞和胡歌兴奋地怪叫起来。去旁观天才的生活,这体验太独特了。 陈坤的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好奇,他很想知道,那些真正的天才,他们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万茜则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许乘风看著眾人或兴奋,或惊恐,或好奇的表情,补充道:“所有的行程和联络工作,三爷那边已经帮我们全部打点好了。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像海绵一样,去吸收,去观察,去感受你们角色生活的环境。” “这趟旅程没有作业,也没有考核。我只要你们回来的时候,身上能带著那股味儿,就够了。” 这个“沉浸式体验”计划,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斗志。 这不再是一次普通的电影筹备,这更像是一场奔赴不同世界,探寻角色灵魂的旅程。 当天下午,棲息地的门口,上演了一幕幕有趣的告別景象。 王劲松和吴越,像两位要去参加学术会议的学者,互相整理著衣领,登上了前往中科院的专车。 胡军一身衝锋衣,背著一个巨大的行军包,雄赳行,气昂昂,仿佛不是去体验,而是要去登珠穆朗玛。他身后的黄渤,则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戴著三层帽子,一步三回头,脸上写满了悲壮。 万茜四人组则是一身青春靚丽的学生打扮,背著双肩包,嘻嘻哈哈地討论著北大食堂的伙食,仿佛真的是要去入学报到的新生。 许乘风站在大门口,万茜和他拥抱后,看著一辆辆车驶离胡同,带走了院子里所有的热闹。 他知道,当这群“妖孽”半个月后再次归来时,他们將不再仅仅是演员。 他们,將成为角色本身。 第196章 北大校园里的「神仙组合」 当载著万茜、陈坤、郭京飞、胡歌四人的商务车,缓缓驶入北京大学那古朴的西校门时,车內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清新了几分。 未名湖的瀲灩波光,博雅塔的沉静剪影,以及校园里那些穿著白衬衫,骑著自行车,车筐里放著厚厚书籍的学子……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充满了知性与青春气息的画卷。 “我靠,这氛围,绝了!”郭京飞趴在车窗上,由衷地感嘆,“感觉我这智商,一进来就自动充值了百分之二十。” 胡歌也深有同感地点头:“是啊,感觉空气里都飘著一股……书卷味儿。” 陈坤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看著窗外,看著那些行色匆匆却又目光专注的学生,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嚮往。他试图从这些年轻的面孔中,捕捉一种名为“天才”的气质。 只有万茜,依旧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但她微微眯起的眼睛,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將窗外的每一帧画面都录入了脑海。 车停在了数学科学学院的大楼前。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几岁,气质却异常沉稳的年轻男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大家好,我是你们这半个月的嚮导,我叫张伟。”他微笑著伸出手,自我介绍道,“叫我张老师,或者叫我小张都行。” 这位张伟,正是许乘风通过韩三平的关係,特意为他们聘请的“学术嚮导”——一位年仅二十六岁,就已经是北大数学系的副教授,並且拿过国际奥数金牌的真正天才。他身上没有学者的刻板,反而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和。 “韩总交代过,”张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地说明规则,“这半个月,我不会教你们任何专业知识,因为没有基础,也学不会。我的任务,是带你们看,带你们听,带你们去感受这里的生活。你们只有一个原则:只带耳朵和眼睛,不带嘴。不要打扰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他们……都是国之骄子。” 最后四个字,他说的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四人立刻收起了所有明星的架子,神情变得严肃而谦逊。他们知道,自己即將踏入的是一个神圣的领域。 在张伟的带领下,四人领取了临时旁听证,走进了他们的第一站——一堂真实的大二学生的高等代数课。 当这四张在电视上和杂誌上频繁出现的脸,齐刷刷地出现在教室后排时,整个课堂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前排的学生们纷纷回头,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讲台上的老教授见状,只是扶了扶眼镜,平静地说了一句:“后面那几位是来旁听的老师,大家继续看黑板。” 一句“旁听的老师”,巧妙地化解了尷尬,也让四位“明星学生”瞬间压力山大。他们立刻挺直了腰板,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而,当老教授开始在黑板上写下一连串他们闻所未闻的符號和公式时,他们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 那些扭曲的希腊字母,在他们眼中,和天书没有任何区別。老教授口中蹦出的每一个词——“环”、“域”、“同构”——都像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语言。 他们听不懂,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他们看到了另一番景象。前排的学生们,眼神专注,奋笔疾书,偶尔还会因为一个推导步骤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整个课堂里,瀰漫著一种纯粹的、高密度的智力活动的氛围。 这正是许乘风想要的效果。他要让他们先感受到自己与角色之间那道名为“智商”的鸿沟,从而生出真正的敬畏之心。 一堂课下来,四个人听得云里雾里,如坐针毡,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震撼。 课后,张伟並没有给他们“补课”,而是带著他们,开始了真正的“沉浸式体验”。 他们去的第一站,是图书馆。 巨大的阅览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张伟带著他们,像幽灵一样在书架间穿行。 他指著一个角落,那里一个戴著厚厚眼镜的男生,正对著一块小白板冥思苦想,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他叫李响,大三的,我们系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张伟低声介绍,“他面前的那个问题,是『黎曼猜想』的一个分支,他已经对著它坐了快一个月了。” 四人远远地看著,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看到那个男生时而眉头紧锁,时而眼神放空,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著什么。他的世界里,仿佛只有那块白板和那个问题。 万茜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他身上。她似乎从那个男生的专註里,看到了罗茜的影子。那种全世界都消失,只剩下逻辑与符號的纯粹状態,正是她要寻找的角色灵魂。 隨后,他们又去了食堂。 饭点时的食堂,人声鼎服,充满了烟火气。但在这里,他们看到了另一番奇景。 好几桌学生,一边飞快地扒拉著饭菜,一边围著一张画满了草图的餐巾纸,激烈地爭论著。 “不对!你这个变量设置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怎么会有问题?这是最经典的建模方式!” “经典不代表最优!你考虑过边界条件的变化吗?” 他们的语速极快,情绪激动,爭论的內容四人完全听不懂,但那种对知识的较真和狂热,却极具感染力。 郭京飞看得津津有味,他压低声音对旁边的胡歌说:“你看见没,学霸吵架都这么高级。咱们吵架是『你瞅啥』,人家吵架是『你瞅瞅这个公式』。”他模仿著一个学生激动地挥舞筷子的样子,小声地记下了这个细节。这正是他要演的那个角色的日常,充满了活力与戏剧性。 陈坤的关注点则不同。他注意到一个独自吃饭的男生,那个男生一手拿著馒头,另一只手还捧著一本厚厚的英文专著。他的眼神没有焦点,仿佛在与书中的作者进行著跨越时空的对话。他周围的热闹,与他內心的安静,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 陈坤从这个男生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孤高的、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气质。这与他要扮演的那个魔都天才队长的角色不谋而合——骄傲,不屑於合群,因为他的世界,凡人不懂。 半个月的体验生活,就在这种日復一日的观察中度过。 四人彻底成了校园里的“透明人”。他们会坐在未名湖畔的长椅上,听著不远处草坪上,几个学生为了一个哲学问题爭论一下午。他们会悄悄地跟著某个学生,看他从教室到图书馆,再到实验室,一整天的生活轨跡单调得像一条直线,但他的脸上却洋溢著满足的笑容。 对他们触动最大的,是一次张伟带著他们,旁听了一场小型的博士生学术研討会。 一个看起来异常瘦小、靦腆的博士生,在报告自己的论文时,紧张得说话都有些结巴。 但当他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行云流水般地写下一长串复杂的证明过程时,他整个人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羞涩的男孩,他成了这个小小宇宙的王。他的眼睛里闪烁著自信的光芒,他说话的语调也变得清晰而有力。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四位演员在台下看著,完全被这种纯粹的智识魅力所折服。他们终於明白,什么叫“天才在左,疯子在右”。真正的天才,往往隱藏在最不起眼的外表之下,他们的世界,纯粹得令人敬畏。 他们也彻底理解了许乘风“只带耳朵眼睛,不带嘴”的规定。在这个神圣的知识殿堂里,任何一点打扰,都是一种褻瀆。 半个月的校园生活很快就结束了。 离开的前一晚,张伟破例,请四人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吃了顿饭。 席间,大家没有聊数学,也没有聊表演。 胡歌举起酒杯,由衷地对张伟说:“张老师,谢谢您。这半个月,我虽然什么都没学会,但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叫『热爱』。”他找到了自己角色的支点,那种对知识纯粹的嚮往和对团队领袖的崇拜。 郭京飞则感慨道:“我算是知道了,这世界上最牛的不是装牛逼,是真的牛逼。这帮孩子,太牛了!”他为自己的角色,找到了最真实的底色和细节。 陈坤点上一支烟,缓缓吐出烟圈,他看著窗外的夜色,轻声说:“天才,是孤独的。因为他们的快乐,別人无法理解。” 万茜则还是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賅,她端起茶杯,对张伟说:“谢谢。我找到罗茜了。” 她找到了,那个在理性的世界里一往无前,將所有世俗的噪音都隔绝在外的,真正的罗茜。 他们没有学会任何一个公式,却捕获了角色所在环境的气味,触摸到了天才们的灵魂轮廓。 这半个月的沉浸,让他们不再需要去“演”一个天才。 他们只需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容器,让那股他们亲眼所见的,属於北大校园的,独特的精神气质,流淌进自己的身体里。 第197章 冰雪中的顿悟 就在“北大天才旁听组”在未名湖畔体验著智识上的降维打击时,另外两支“实习小队”,也正在各自的领域里,进行著一场同样深刻,却方式迥异的灵魂洗礼。 他们被投入到角色所属的真实世界中,像一块块乾燥的海绵,被要求去吸收那些无法通过剧本文字传达的气味、声音和氛围。 **京城,中科院大气物理研究所。** 王劲松和吴越,在这里已经“旁观”了一周。 研究所给他们安排了一位嚮导,一位温和的研究员,但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作为两个沉默的影子,待在气氛永远紧张的预报会商室里。 这里,是整个国家气象系统的大脑中枢。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布满了闪烁著红点和绿点的卫星云图,各种复杂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新著。几十位顶尖的气象专家,围坐在一起,对著一张张天气图,激烈地討论著。 王劲松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那些术语——“副热带高压”、“拉尼娜现象”、“北极冷涡”——对他来说,和天书无异。 但他看到了。 他看到一位年长的首席科学家,指著屏幕上一片旋涡状的云团,它的边缘正在变得模糊,螺旋结构开始鬆散。老科学家並没有对他解释背后的气象原理,只是用一种带著巨大责任感的沉重语气,对身边的同事说:“能量在衰减,但后方的冷空气移动速度比模型a快了百分之三。六小时后,它们就会在高空相遇,把预警等级再提一级,发出去。” 王劲松看到,在场的每一位专家,在做出判断时,眉头都紧锁著,眼神里充满了专注、焦虑,以及一种与天博弈的疲惫。他们的爭论不是为了学术,而是为了一个数字背后,可能影响到的千百万人的安危。 他观察他们思考时习惯性用指关节敲击桌面的动作;他观察他们在数据出现偏差时,那种下意识抿紧嘴唇的表情。 在这样日復一日的耳濡目染下,王劲鬆开始慢慢理解了他的角色——陈冰峰。 他不再需要去“演”一个科学家,他只需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容器,去承载这份他亲眼所见的,知识带来的巨大压力与责任。他要演的,不是一个懂气象的人,而是一个背负著整个国家天气预报重量的人。这份重量,他感受到了。 与此同时,吴越则在京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室里,经歷著另一场“战爭”。 刺鼻的消毒水味,永不停歇的脚步声,病人家属焦急的哭喊,以及医生护士们冷静而迅速的指令,构成了她每天所处的环境。 她像一个透明的魂灵,站在角落里,默默地看著。 她看到一位经验丰富的主任医师,在短短几秒钟內,仅凭一眼就判断出一位心梗病人的危急程度,立刻下达抢救指令,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她看到一位年轻的护士,在面对血肉模糊的车祸伤者时,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双手稳得像机器,精准地完成著每一个操作。 她也看到,在一场抢救失败后,那位刚刚还冷静如铁的主任医师,独自一人在角落里,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写满了疲惫和失落的脸。她没有哭,只是靠著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向下一个需要她的病人。 吴越什么也没学,她学不会那些复杂的医学知识。但她感受到了,感受到了医生这个职业,那种在生死之间磨礪出的,兼具了同情心与专业性的独特气质。她明白了,她的角色,不仅仅是男主角的妻子,她自己,也是一位在另一条战线上,与“死神”赛跑的战士。 **千里之外的哈尔滨,低温环境生存训练基地。** 胡军和黄渤,则正在体验著一场“冰与火”的试炼。 踏入那个巨大的“冰窖”的瞬间,一股仿佛能刺穿骨髓的寒气就扑面而来。 胡军这位硬汉,对这种环境適应得极快。他本身就有军旅经歷,对於严酷环境下的体能要求,不仅不排斥,反而乐在其中。他只是默默地感受著,將这份刺骨的寒冷,记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 他跟著嚮导,一位真正的极地科考队员,听他们讲述在南极遇到的雪崩、白毛风,以及那些在绝境中相濡以沫的兄弟情谊。他看著那些队员们,如何熟练地保养他们的雪地摩托,如何用最简单的工具搭建一个能抵御暴风雪的应急避难所。他从这些粗獷而又坚韧的男人身上,找到了刘兵这个角色的灵魂。 相比之下,黄渤的“体验”经歷,则充满了“喜剧”色彩。 他几乎是动用了自己所有的智慧,来和零下三十度的低温作斗爭。他在作训服里偷偷塞了七八个暖宝宝,结果因为出汗,把皮肤烫得通红。他学著爱斯基摩人,在喝水前先用舌头舔一下杯子边缘,结果嘴唇被冻住,差点扯掉一层皮。 “风哥这是想让我提前体验一下被冰封的感觉吗?”他每天都在哀嚎,“我是一个地质学家,我的战场应该是在温暖的岩层里,不是在这种鬼地方!” 然而,抱怨归抱怨,当他被带到一台正在工作的冰芯钻机前时,他却像变了一个人。 钻机轰鸣,一位经验丰富的研究员正在操作著。嚮导在一旁为他们介绍:“你们看,钻头下去的时候,我们会根据它传回来的震动和声音,来初步判断冰层下的结构。” 胡军专注地看著研究员那套嫻熟、精准的操作,仿佛在看一套漂亮的拳法。 而黄渤,则慢慢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去看机器,而是侧著耳朵,仔细地聆听著。 他那张平时总是挤眉弄眼的脸,此刻变得无比专注,像是在倾听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现在钻头遇到的冰层很密实,声音很沉闷。”嚮导介绍著。 “不对,”黄渤突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声音不光是闷,里面还带著一点……脆。像……像烤过火的红薯皮,一碰就要裂开。” 嚮导和研究员都愣住了,惊讶地看著他。 黄渤睁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是一种感觉。跟我以前……分析烤土豆差不多。好的土豆,你一掂,一捏,就知道它里面的淀粉含量和水分。这冰也一样,不同的密度,不同的结构,钻头吃进去的声音,肯定不一样。” 研究员关掉了机器,走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惊奇:“你小子,有天赋啊!我们干这行,很多时候靠的就是这种『感觉』,这是书本上学不来,得靠成千上万次经验才能积累出的直觉!” 这一刻,黄渤终於顿悟了。 他看著自己因为触摸冰块而冻得通红的双手,又想起了许乘风递给他那个土豆时说的话。 原来,他根本不需要去“演”一个科学家。 他只需要把他对生活,对那些寻常事物最极致的洞察和热爱,转移到这些冰冷的石头和冰块上。他的贫嘴,他的市井气,和他那源於生活、近乎本能的敏锐直觉,组合在一起,就是“高峰”这个角色最独特的魅力。 他,就是一个天生的“土豆地质学家”。 半个月的体验生活结束了。 三组人马,在三个不同的地方,没有学会任何一项专业技能。 但当他们再次回到棲息地时,所有人都发现,他们变了。 王劲松的眼神里多了一份背负著万家灯火的沉重;吴越的身上有了一种临危不乱的沉静;胡军站得更直了,像一桿南极的冰镐;而黄渤,他看著院子里的石头,眼神里都带著一股想上去舔一口的衝动。 他们没有成为角色,但他们身上,已经带上了角色的“味儿”。 第198章 工业化的脉搏 当演员们带著满身的“角色气味”回归棲息地时,他们震惊地发现,这个他们熟悉的、充满了慵懒与烟火气的家,已经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充满了科幻色彩的精密机器。 原本用来烧烤和喝酒的后院,被临时搭建的巨大白色帐篷所占据。帐篷里,数十台高性能的图形工作站日夜不停地轰鸣著,屏幕上闪烁著各种复杂的代码和三维模型,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电子元件过热的味道。 这里,是《后天》的特效心臟。 而曾经作为寧浩剪辑室的那个“狗窝”,早已鸟枪换炮,扩建成了一间宽敞明亮的美术概念部。墙壁上贴满了令人嘆为观止的概念图:被冰封的东方明珠塔尖,如远古巨兽般扑向海岸线的海啸,在纽约街头追逐著主角的极寒冰霜……每一幅画,都充满了史诗般的想像力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许乘风和韩三平,用他们惊人的魄力和財力,几乎是將国內当时最顶尖的特效师、原画师和模型师一网打尽。其中不少人,甚至是许乘风亲自点名,让秦芳从好莱坞和顶尖游戏公司高薪挖回来的海归精英。 这些人,带著最前沿的技术和理念,组成了《后天》这艘电影航母的引擎室。 演员们回归的第一天,就被许乘风带进了这台正在轰鸣的机器內部。 “欢迎来到《后天》的世界。”许乘风站在美术部的概念墙前,像个骄傲的造物主。 胡歌看著墙上一幅描绘人类倖存者在冰封的城市废墟中艰难前行的画作,喃喃自语:“风哥,我们……真的要拍出这样的东西吗?这简直……” 他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 “这简直不是在拍电影,这是在建造一个世界。”乌尔善替他说了出来。这位棲含地的“视觉狂人”,在这间屋子里如鱼得水,他几乎是住在了这里。他指著一幅南极冰川崩裂的概念图,对胡军和黄渤说:“军哥,渤儿,你们看,这就是你们將要面对的场景。我们不仅设计了冰川崩塌的视觉效果,甚至连不同深度的冰层在断裂时呈现的顏色和纹理,都做了详细的设定。” 胡军看著那幅画,仿佛感受到了脚下大地的震颤,他那在训练基地感受到的寒意,此刻变得更加具体和真实。 而在另一边的特效帐篷里,一位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像程式设计师的特效总监,正在向许乘风和寧浩匯报工作。 这位名叫李默的总监,正是许乘风从工业光魔挖回来的顶尖人才。 “风哥,寧导,你们看。”李默调出一个刚刚完成的pre-viz(视觉预览)片段,“这是根据剧本描述,做的魔都……是魔都陆家嘴被冰封的动態分镜。” 屏幕上,一段画面粗糙但动態清晰的3d动画开始播放。镜头跟隨著主角们在摩天大楼之间疯狂奔跑,身后,肉眼可见的白色冰霜以恐怖的速度蔓延,所到之处,一切都被瞬间冻结,东方明珠自上而下起霜。 “这个镜头,”李默指著一个主角回头看,冰霜几乎要触碰到他鼻尖的特写,“我们设计了一个高速轨道摄影机配合广角镜头的方案,可以最大限度地表现出那种被死亡追逐的窒息感。但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寧浩:“这个方案的实现成本非常高,而且对演员的跑位要求精確到秒。我个人建议,可以换成一个固定机位的长镜头,用后期特效去模擬镜头推近的效果,这样能节省至少两百万的预算。” 寧浩,这位棲息地的“成本控制大师”,听到“节省两百万”,眼睛都亮了。他几乎是立刻拍板:“就用第二个方案!效果差不多,省下来的钱,我能多炸两辆车!” 许乘风在一旁笑著点头,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要让技术服务於故事,而不是让电影成为技术的奴隶。他要让寧浩这种鬼才导演的“省钱智慧”,和顶尖特效团队的“烧钱技术”相互碰撞,磨合出一条属於华国自己的,独特的电影工业化之路。 演员们站在旁边,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充满了震撼。 他们终於明白,自己参演的,究竟是怎样一部作品。这已经超出了传统电影的范畴,这是一项庞大而精密的工程。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演员们也融入了这台机器的运转。 他们不再只是等待开拍,而是深度参与到前期的准备工作中。 王劲松会花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和美术组討论他办公室里那些气象图的细节,確保每一条等压线都符合逻辑。 万茜、陈坤和胡歌,则被特效组抓了壮丁。他们穿上布满了標记点的动捕服,在绿幕前根据导演的指令,模擬出在各种灾难场景下的奔跑、躲避和挣扎。他们的表演数据,將被用来製作更逼真的数字替身。 胡军和黄渤,则成了道具组的常客。他们和道具师一起,研究南极科考队员使用的每一件装备,从冰镐的握持方式,到高海拔压力锅的正確用法,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而秦芳,这位棲息地的大管家,则展现出了她金牌经理人的另一面——製片主任。她的办公室里,掛著一张巨大的白板,上面用不同顏色的马克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流程图。 a组(文戏组)、b组(动作组)、c组(特效组)的拍摄计划,精確到了每一个小时。演员的档期、场地租赁、设备调度、后勤保障……所有繁杂的事务,在她这里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 棲息地,这艘由许乘风亲手打造的航母,已经不再是那个慵懒的避风港。它的每一个零件都在协同运转,它的脉搏在有力地跳动著。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积蓄能量。 当剧组的筹备工作进入白热化阶段时,一个甜蜜的日期,也悄然临近。 那就是许乘风和万茜的婚礼。 然而,即便是婚礼,似乎也无法让这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停下。许乘风和万茜,这对即將步入婚姻殿堂的新人,白天依旧各自忙碌在自己的岗位上,只有在深夜,才会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那个属於他们的小家,享受片刻的安寧。 整个剧组,都在等待著那个特殊的日子。那不仅仅是一场婚礼,更像是一场盛大的“战前总动员”。 第199章 婚礼前夜 2006年5月13日,一个普通的周六。 对於《后天》剧组来说,这又是紧张而忙碌的一天。距离婚礼只剩最后二十四小时,但作为新郎和新娘的许乘风与万茜,却依旧奋战在筹备工作的第一线。 深夜十一点,棲息地的会议室依旧灯火通明。 许乘风、万茜、寧浩、乌尔善,以及几位核心部门的主管,正围著一张巨大的沙盘,进行著开机后第一周拍摄计划的最后推演。 “第一天,a组先拍北大校园的戏份,万茜、京飞、胡歌的戏份集中处理。b组同期在棚里拍南极科舍內的戏,军哥和黄渤老师这边,光影效果一定要提前模擬好。”寧浩拿著一根小木棍,在沙盘上指点著,语速极快。 “特效组需要跟进a组,採集北大校园的实景数据,为后面做冰封效果打基础。”乌尔善补充道。 万茜指著沙盘上代表图书馆的一个小模型,冷静地提出:“我和陈坤在图书馆的第一场对手戏,剧本里写的是靠窗的位置。我建议把位置改到书架深处,利用狭窄的空间和纵深感,来表现两个人之间那种智识上的压迫和对峙,光线打下来,会更有戏剧感。” 许乘风闻言,讚许地点了点头:“这个想法好,让两个学霸像在黑暗森林里相互试探的猎人,有意思。就这么改。” 会议一直持续到午夜。当最后一个细节敲定,寧浩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行了,今天就到这。明天两位新人还要早起,不能再耽误了。” 眾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向许乘风和万茜投去歉意的目光。 许乘风摆摆手,笑著说:“没事,工作第一。” 他和万茜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对方的疲惫,以及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支持。 两人走出会议室,手牵著手,准备穿过院子,回到他们那个安静的小窝。 然而,当他们踏入主院的那一刻,却愣住了。 整个院子一片漆黑,死寂无声。平日里总会亮著几盏夜灯的走廊,此刻也隱没在黑暗里,只有天上的月光,洒下一点清冷的银辉。 “停电了?”万茜下意识地抓紧了许乘风的手。 “不对。”许乘风摇了摇头,他太了解这里了,秦芳不可能让这种低级错误发生。 就在他感觉有些不对劲时,院子中央那棵古老的槐树上,一串串早已布置好的、细小的仙女棒灯,突然被点亮。 紧接著,整个院子的灯光瞬间全亮。 “surprise!” “新婚快乐!”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黄渤、寧浩、周迅、胡军、陈坤、王劲松……棲息地的所有家人,以及《后天》剧组的所有主演,不知何时已经全部聚集在这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灿烂的笑容。 院子被精心布置过,掛满了彩色的气球和写著祝福语的横幅。巨大的烧烤架上,肉串正滋滋作响,散发著诱人的香气。院子正中,摆放著一个巨大的三层蛋糕,蛋糕顶上,是两个用翻糖做的小人——一个穿著t恤,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另一个则穿著颯爽的演出服,拿著吉他,正准备一脚踩在那个躺著的“懒人”身上。 许乘风和万茜看著眼前的一切,彻底呆住了。 “你们……”许乘风看著这群“预谋已久”的傢伙,哭笑不得。 黄渤和郭京飞两个活宝,拿著话筒冲了上来,一人一句,当起了派对的mc。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黄渤清了清嗓子,“欢迎来到『打倒许狗,你我有责』暨许乘风婚前单身汉告別派对!” 全场爆笑。 郭京飞接话:“今天,我们怀著沉痛的心情,送別我们曾经的好兄弟许乘风。从明天起,他將不再属於我们,他將成为一个光荣的『妻管严』!” 许乘风笑著对他们竖了个中指。 派对在一片欢笑声中拉开序幕。没有繁琐的流程,就是一场最纯粹的棲息地家庭聚会。 周迅作为“娘家人”的代表,第一个举杯。她的眼眶有些湿润,她看著许乘风和万茜,由衷地说:“风哥,万万,我认识你们这么多年,看著你们从朋友,到恋人,再到夫妻。我比谁都为你们高兴。你们俩,一个是我最好的哥们,一个是我最好的姐们。你们一定要幸福,狠狠地幸福!” 胡军和吴京这些硬汉,则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祝福:“风哥,嫂子!別的不多说,都在酒里了!干了!” 王劲松老师,像一位慈祥的长辈,他走到两人面前,温和地说:“乘风,万茜,看到你们,就像看到了艺术与生活最美好的结合。祝你们白头偕老,也祝你们,能一起为我们这个行业,带来更多的好作品。”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这么热闹的场面,怎么能少了我这个老头子。” 眾人回头,只见韩三平在秘书的陪同下,笑著走了进来。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眾人说:“今天我不是以领导的身份来,是以前辈,是家长的身份,来为我们华语电影的两位宝贝,送上祝福。” 他的目光落在许乘风和万茜身上,充满了期许与欣慰。 “乘风,万茜,明天,你们將组成一个小家。我希望你们,能带著这份小家的幸福,去支撑起我们华语电影这个大家。我等著你们的《后天》,创造一个真正的,属於我们自己的电影纪元!” 韩三平的话,让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许乘风被这股热烈而真挚的情感深深包裹著,他那颗总是习惯与世界保持距离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融化。 他紧紧握住万茜的手,走到眾人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无比真诚,“谢谢你们,让我在这里找到了家。也谢谢你……”他转头,深情地看著万茜,“……让我找到了我自己的棲息地。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 “亲一个!亲一个!”黄渤带头起鬨。 在眾人的欢呼声中,许乘风笑著,低头吻住了他美丽的新娘。 夜色深沉,棲息地的院子里,篝火与灯光交相辉映。笑声、歌声、祝福声,匯成一曲最动人的交响乐。 在这座承载了无数梦想的四合院里,一个时代正在悄然落幕,而另一个更加辉煌的时代,即將在明天,隨著婚礼的钟声,正式拉开序幕。 第200章 以爱之名,共度余生 2006年5月14日,清晨。 棲息地的后院,还残留著昨夜狂欢后的余温。东倒西歪的酒瓶,尚未完全熄灭的炭火,以及空气中淡淡的烤肉香气,都在诉说著那场盛大而真挚的婚前派对是何等的热烈。 主臥室內,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柱。 许乘风比万茜先醒来。他没有动,只是侧过身,安静地看著身边熟睡的爱人。卸下了所有清冷的偽装,此刻的万茜睡顏恬静,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剪影。昨夜的喧囂与感动,似乎都沉淀在了这片刻的安寧里。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替她理一理散落在脸颊的髮丝,指尖却在即將触碰到的瞬间停住了,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就在这时,万茜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里没有刚睡醒的迷濛,依旧清亮,仿佛早已醒来。 四目相对,没有言语。 许乘风的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意。 万茜也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他悬在半空中的手,声音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看够了?” “没够。”许乘风坦然回答,“打算看一辈子。” 万茜的笑意更深了,她捏了捏他的手心,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宿醉和疲惫让她微微蹙眉,但精神却很好。 “走吧。”她突然开口。 “嗯?”许乘风一时没反应过来。 “去民政局。”万茜言简意賅,仿佛在说“下楼吃早饭”一样平常。 许乘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这很万茜。没有多余的铺垫,没有浪漫的渲染,只有最直接的行动。这也正是他最欣赏的。一个盛大的求婚,一场热闹的单身派对,已经足够了。真正的承诺,应该发生在最安静、最不为人知的时刻。 “好。”他乾脆地应了一声,翻身下床。 半小时后,两人收拾妥当。没有华丽的礼服,就是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许乘风戴上了一顶鸭舌帽,万茜则戴上了一副宽大的墨镜,两人又都戴上了口罩,將那两张足以引起交通堵塞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许乘风发动了秦芳给棲息地买的帕萨特,驶出了还沉浸在睡梦中的棲息地胡同。 清晨的京城,车流稀少,阳光温和。车里放著一首不知名的英文民谣,气氛安逸得不像去办一件人生大事。 “紧张吗?”许乘风目视前方,状似隨意地问。 “你呢?”万茜反问。 “我?”许乘风想了想,笑了,“我只是在想,以后我私房钱的藏匿难度,又增加了不少。” 万茜被他逗乐了,摘下墨镜,转头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狡黠:“放心,我会给你留足买烟钱的。” 一路插科打諢,车子很快就停在了区民政局的门口。因为是周末,来往的人並不多。 两人牵著手,像一对最普通不过的年轻情侣,走进了那栋略显陈旧的办公楼。 登记大厅里,只有零星几对新人在办理手续。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是一位看起来有些疲惫的中年大姐,正低头处理著文件,对新进来的人只是抬了抬眼皮。 “你好,我们……领证。”万茜开口。 大姐头也不抬地递过两张表格:“先把表填了,身份证户口本准备好。” 许乘风和万茜拿起笔,並肩趴在填表台前,认真地填写著各自的信息。那专注的样子,像是在完成一份最重要的考卷。 表格填完,两人回到窗口。 “身份证户口本。”大姐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两人將证件递了过去。 “口罩摘一下,要核对照片。” 当许乘风和万茜同时摘下口罩和帽子墨镜,露出那两张在电视和杂誌上出现过无数次的脸时,登记大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中年大姐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手里的印章悬在半空,忘了落下。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反覆確认了好几次身份证上的照片和眼前这两个活生生的人,脸上的表情从呆滯,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旁边一位正在给新人拍照的年轻工作人员,手里的相机“哐当”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宣宣宣宣……誓……”大姐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她努力地想维持专业,但颤抖的手却出卖了她的激动。 许乘风和万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他们牵著手,面对著国徽,一字一句地念完了那段神圣的誓词。 “啪!啪!” 两个鲜红的钢印,重重地盖在了结婚证上。 当两本崭新的、散发著油墨香气的红色小本子被递到他们手中时,工作人员大姐终於忍不住了,小声地加了一句:“祝……祝你们幸福!我女儿是你的歌迷!” “谢谢。”许乘风和万茜笑著道谢,然后迅速戴好口罩,在眾人依旧处於石化状態的注视下,牵著手,快步离开了民政局。 回到车里,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许乘风將车停在路边,拿过那两个小红本,翻开,看著上面那张两人並肩而坐,笑得有些傻气的合照。 万茜也凑过来看。 “我这张……是不是显得脸有点圆?”她煞有介事地评价。 “不会。”许乘风合上本子,转头认真地看著她,“在我眼里,你怎么样都好看。” 说完,他俯身,轻轻地吻了上去。 没有旁观者,没有闪光灯,只有一个安静的吻,和两个从此被法律和爱情紧紧绑在一起的灵魂。 回到棲息地,眾人依旧在沉睡。 两人躡手躡脚地回到房间,万茜从许乘风手里拿过两个结婚证,將它们和两人的手放在一起,调整了好几个角度,最后拍下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没有露脸,只有两只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和两本鲜红的结婚证。简约,却充满了力量。 她登录了棲息地內部交流的bbs,这个由许乘风早期创办,如今已成为京圈文艺核心圈子专属的论坛。 她熟练地编辑好帖子,上传了那张牵手图,然后敲下了一行字。 id为“万老板”的帐號,发布了一条新动態: “以爱之名@风哥本许” 帖子发布的瞬间,许乘风也拿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登录了帐號。他几乎是在万茜发布的同时,就点击了转发並评论。 id为“风哥本许”的帐號,转发了该动態,並写道: “共度余生。@万老板” 做完这一切,两人相视一笑,合上电脑,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他们不知道,这件小事,即將在华语娱乐圈,掀起一场十二级的地震。 寂静的bbs,在沉寂了不到三十秒后,彻底被引爆。 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永远在线的郭京飞。 “我靠!我靠靠靠!我就睡了一觉!我错过了什么?!老板!老板娘!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那个啥!” 紧隨其后的,是寧浩。他的评论充满了宿醉后的真实感。 “牛逼!恭喜!份子钱我已经准备好了,就从《赛车》的分红里扣!” 黄渤的祝福则充满了画面感: “恭喜风哥!贺喜万老板!从今天起,风哥终於也是有组织的人了!以后再也不能隨便使唤我们了!祝你们幸福得像刚出炉的烤地瓜,又甜又暖!” 周迅的评论最简单,也最真挚: “我的男孩,我的女孩,要永远幸福。” 棲息地眾人的祝福像潮水般涌来,吴京、段奕宏、王宝强、张颂文……每一个id背后,都是一份滚烫的祝福。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很快,bbs的伺服器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警报。因为,一大批更重量级的id,开始陆续下场。 那英:“哟呵!可以啊!恭喜了!” 汪峰:“祝福!愿你们的生命永远充满力量!” 王菲:“恭喜。” 李亚鹏:“为你们高兴,祝福!” 奶茶(刘若英):“看到这张牵手的照片,真好。愿你们往后余生,都是这样紧紧牵著,安静,篤定。祝福。” 伦(周杰伦):“哎哟,不错哦。老许你先一步哦!恭喜啦。” …… 一个又一个在华语乐坛和影坛举足轻重的名字,像商量好了一样,排著队出现在评论区。每一个id的出现,都让bbs上的普通用户疯狂一次。 媒体记者们彻底疯了,他们从没见过如此豪华的“云端婚礼”。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媒体通稿,只有一张照片,两句话,却引来了半个娱乐圈的顶级流量亲自下场祝福。 这一天,棲息地bbs的伺服器,因为“风万大婚”而数次瘫痪。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那对新婚的男女主角,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正待在棲息地的厨房里,为自己,也为即將醒来的家人们,准备著一顿最简单,也最温暖的早餐。 窗外,阳光正好。 属於他们的新篇章,和属於“棲息地”的黄金时代,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201章 **甜蜜的烦恼** 婚礼前夜的派对闹到了后半夜,第二天整个棲息地都陷入了一种宿醉后的寧静。 日上三竿,院子里才陆陆续续有了人影。 黄渤顶著个鸡窝头,穿著大裤衩人字拖,一手端著茶缸,一手拿著手机,正百无聊赖地刷著门户网站的娱乐新闻,隨即梦游似的晃悠到院子中央的躺椅上,一屁股瘫了下去。 “哎哟,我这老腰……” 他刚哼唧两声,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新闻標题就让他瞬间精神了。 “我操!” 一声大吼,把刚端著豆浆油条出来的寧浩嚇得一哆嗦。 “你丫大清早的叫魂呢?”寧浩没好气地骂道。 黄渤压根没理他,举著手机,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郭京飞也打著哈欠从屋里出来,看到黄渤这副见了鬼的表情,凑了过去:“怎么了这是?看见外星人了?” “比外星人刺激多了!”黄渤把手机懟到他俩面前,用一种咏嘆调般的语气念著標题,“《昨夜,半个娱乐圈为他们狂欢!许乘风万茜官宣领证,神仙爱情终成正果!》” 寧浩和郭京飞对视一眼,隨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怪叫。 “我去!上头条了啊!” “这效率!风哥可以啊!”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院子里所有人的注意。 吴京、段奕宏、张颂文,一个个全都围了过来。 许乘风和万茜刚从屋里出来,就看到这群人跟看大熊猫似的围著黄渤,一个个表情精彩纷呈。 “干嘛呢?”许乘风一脸莫名其妙。 黄渤一抬头,看见正主来了,脸上立刻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站上躺椅,仿佛自己是天桥底下说书的,绘声绘色地念起了bbs八卦论坛上的帖子。 “咱们先看这个,標题《万老板背后的男人终极揭秘,是资本巨鱷还是绝世小白脸?》” “噗——”万茜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笑得直不起腰。 许乘风的脸黑了半截。 黄渤完全无视了他杀人般的目光,继续声情並茂地朗读:“再看这个,粉丝团的帖子,《“打倒许狗,营救万老板”行动宣告失败,兄弟们,我们的白菜被猪拱了!今夜,我们都是失恋人!》” “哈哈哈哈哈哈!”整个院子瞬间被爆笑声淹没。 寧浩笑得拍著大腿:“人才啊!真是他妈的人才!” 郭京飞更是戏精上身,捂著胸口,一脸悲痛:“风哥,你伤了多少男同胞的心啊!” 万茜已经笑得蹲在了地上,拿出自己的手机,兴致勃勃地也开始刷起了论坛。 许乘风深吸一口气,端起自己的早饭,决定不跟这群神经病一般见识。 然而,黄渤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哎哎哎,別走啊!还有最精彩的!”黄渤从躺椅上跳下来,拦住许乘风,把手机屏幕懟到他脸上,“看这个技术分析帖,《从財务角度分析,许乘风的婚礼预算能达到多少?》” “网友a分析:你们算算啊,《疯狂的石头》票房大卖,《爱乐之城》坎城拿奖也是大卖,前段时间的《疯狂的赛车》更是爆款,还有过几个月即將上映的金熊《活埋》,还有万老板那张白金销量的专辑《恋人心》,背后出品人都是许乘风!这哥们就是个印钞机啊!” “网友b反驳:格局小了!钱算什么?你看看棲息地都是些什么人?寧浩、黄渤、周迅、段奕宏……半个实力派圈子都在他那了!这已经不是钱能衡量的了,这是圈內新教父级別的实力!” “网友c总结:都別爭了,听我的。婚礼当天,直接包下月球,请嫦娥来跳舞,这才能配得上我们万老板!” 这下,连一向沉稳的段奕宏和张颂文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寧浩听完,一脸认真地凑到许乘风身边,挤眉弄眼地说道:“风哥,我觉得月球那个靠谱。要不,咱现在就开始筹备?我来当总导演,乌尔善负责视觉特效,保证给你办得比科幻片还科幻!” 黄渤也跟著起鬨:“对啊风哥!嫂子!份子钱我们都准备好了,就等吃大户呢!酒席啥时候摆啊?” 吴京在一旁摩拳擦掌:“到时候安保交给我,我把战友们都叫来,给你们搞个百人方阵,军乐开道!” 眼看著话题越来越离谱,许乘风终於受不了了。 他“啪”的一声把碗筷放在石桌上,院子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许乘风环视一圈,看著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兄弟,脸上那副无奈的表情,缓缓收敛了起来。 他拉过还在一旁偷笑的万茜,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婚礼,肯定要办。”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但不是现在。” “啊?”院子里响起一片失望的嘆息。 许乘风没有理会他们,继续说道:“《后天》这个项目有多重要,你们比我清楚。从今天开始,一直到电影杀青,所有人的精力,都必须百分之百投入到工作里,包括我。” 他的目光变得严肃而专注,刚才还嬉皮笑脸的眾人,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棲息地可以闹,可以玩,但在正事上,许乘风的话就是圣旨。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凝重的时候,许乘风的目光转向身边的万茜,那份严肃瞬间融化,化作了满眼的温柔。 “不过,我跟茜茜已经商量好了。” 他顿了顿,看著一张张好奇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等《后天》顺利杀青,咱们的庆功宴,就和我们的婚宴一起办。” 他伸手指了指整个院子。 “地方,就在这儿。不请任何媒体,不请任何外人,就咱们棲息地自己家里人。” “到时候,院子里摆满烧烤架,火锅也给它架起来。酒水管够,想喝什么喝什么。” “咱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仪式,就跟今天一样,大家吃著、喝著、聊著,谁也別拘束,不醉不归!” 这番话说完,院子里一片安静。 黄渤、寧浩、吴京等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震撼,和隨之而来的,发自內心的感动和认同。 不办惊动半个娱乐圈的世纪婚礼,而是选择在自己家里,和最亲的兄弟们,用最舒服、最自在的方式庆祝。 这太他妈的“棲息地”了! “好!” 黄渤第一个跳了起来,狠狠一拍大腿,吼道:“这个局,我跟了!到时候我把我珍藏了十年的女儿红给你们启出来!” “没错!这才是咱们的风格!”寧浩也兴奋地举起手里的豆浆,“我先以浆代酒,敬风哥和嫂子一杯!” “敬风哥嫂子!” “新婚快乐!” 院子里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祝福声,比刚才的起鬨要真诚百倍,也热烈百倍。 许乘风笑著接受了大家的祝福,將万茜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手里。 院子里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温暖的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洒下,落在万茜带著笑意的侧脸上。 许乘风看著她,目光从最初的温柔,渐渐染上了一丝別样的神采。 一个坏主意,在他心里迅速成型。 他忽然凑到万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万茜先是一愣,隨即眼中也亮起了几分好奇和跃跃欲试的光芒,她点了点头。 下一秒,许乘风掏出手机,直接拨给了秦芳。 “芳姐,帮我约一下,现在,立刻,马上!要京城最好的托尼老师来棲息地一趟。” 电话那头的秦芳一头雾水,但还是立刻应了下来。 院子里的眾人看著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面面相覷,不知道许乘风又在搞什么么蛾子。 不到一个小时,一位打扮得极其前卫,手里拎著高级工具箱的托尼老师,就出现在了棲息地的院子里。 在许乘风的“指挥”下,一场临时的髮型改造秀就在院中的大树下开始了。 剪刀翻飞,万茜一头及肩长发纷纷落下。 周围的黄渤、寧浩等人看得一脸懵逼,完全搞不懂这小两口又在玩什么情趣。 当最后一片碎发被吹风机吹走,托尼老师收起工具,满意地退后一步。 万茜站起身,转过头来。 一头乾净利落的齐耳短髮,將她原本就清秀颯爽的五官衬托得更加立体,眉宇间英气十足,嘴角一勾,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帅气。 “人间扳手”的气质,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我……去……”黄渤看呆了,喃喃自语。 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一瞬。 许乘风的眼睛亮得嚇人,他二话不说,从隨身的包里掏出那台刚面市的数位相机——β100单反,对著万茜就是“咔嚓”一声。 拍完照,他连预览都没看,抓著相机就往自己的屋里冲,留下一院子莫名其妙的人。 许乘风一头扎进房间,反手锁上门,动作麻利地將相机连接电脑,导出照片,一气呵成。 他登录上bbs八卦论坛,熟练地敲上自己的大名——风哥本许。 编辑新帖,上传照片,配上一行文字:新髮型,新老板。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拿起手机,开始刷新帖子。 一秒,两秒…… 帖子下面瞬间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我死了!这是什么神仙顏值!” “万老板男女通杀了啊!姐姐娶我!” “前面的滚开!让我来!老板看我!” “许狗!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拔剑吧!” “干掉许狗!营救万老板!兄弟们跟我冲!” “许狗你是真该死啊!天天就知道刺激我们!” 看著这些哀鸿遍野的评论,许乘风脸上的坏笑越来越浓。 他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推开房门,重新走回院子。 院子里,黄渤和寧浩等人正围著万茜,惊嘆於她的新造型。 看到许乘风满脸“奸计得逞”的笑容走出来,寧浩狐疑地问道:“你小子刚才鬼鬼祟祟的,又干嘛了?” 许乘风只是笑而不语,高深莫测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郭京飞心里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bbs。 “我操!” 一声惊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黄渤、寧浩、吴京等人也纷纷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被置顶標红的热帖。 当他们看到照片里那个帅得让人合不拢腿的万茜,再往下翻看到那些“討伐许狗”的血泪控诉时,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们缓缓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正一脸坏笑的许乘风身上。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最终,由黄渤带头,所有人异口同声,吼了出来。 “风哥,你是真狗啊!” 第202章 来自岳父岳母的「官方认证」 院子里的喧闹隨著午饭时间的结束渐渐散去,黄渤、寧浩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傢伙,心满意足地各自找地方消食去了。昨夜的宿醉加上一上午的起鬨,耗尽了他们大部分的精力,此刻一个个都蔫了吧唧,寻觅著树荫下的躺椅,准备补个回笼觉。 温暖的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瀰漫著饭后慵懒的气息。 许乘风终於得了清静,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双脚愜意地搭在前面的小石凳上,享受著这难得的安寧。万茜则搬了把小椅子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手机,津津有味地刷著bbs上那些关於他俩的八卦帖子,白皙的脸上掛著抑制不住的笑意,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评论。 “哎,风哥你看这个,”万茜把手机凑到许乘风面前,指著一条高赞评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网友说,咱们领证这事和你发的那张照片,直接导致了昨天全国男性失恋率暴增百分之五十,建议民政部门给我颁发一个『年度最具杀伤力武器』奖。” 许乘风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瞥了一眼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届网友的脑洞,比寧浩的脸皮还厚,不去写剧本真是屈才了。” 就在这时,万茜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刺眼的大字——“母后”。 万茜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隨即换上了一副略带心虚的表情,对著许乘风挤了挤眼睛,那意思很明显:该来的总会来。 许乘风也立刻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那副慵懒的姿態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而郑重的態度,像个准备接受长辈教诲的晚辈。 万茜深吸一口气,对著许乘风做了个“稳住”的手势,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討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万茜母亲汪敏略带嗔怪的声音传了过来:“茜茜,我跟你爸,在网上看到了。” “啊?看到什么了?”万茜下意识地揣著明白装糊涂。 “你这孩子,还跟我装蒜!”汪敏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训斥,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你跟小许……把证领了?” “嘿嘿……”万茜乾笑两声,知道躲不过去了,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嗯,领了。”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按下了免提键,將手机放在了两人中间的石桌上。许乘风立刻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电话那头,似乎是万茜的父亲万卫国一把抢过了电话,他那洪亮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了过来,带著一股“我就知道”的意味:“小许也在旁边听著吧?好小子,你这动作够快的啊!领证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跟我们打声招呼?翅膀硬了是不是?” 这番话听著严厉,却不带丝毫真正的火气,更像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亲昵调侃。 万茜衝著许乘风做了个爱莫能助的鬼脸,脸上写满了“自求多福”。 许乘风深吸一口气,主动拿起手机,凑到嘴边,態度诚恳得像个犯了错等待批评的好学生。 “叔叔,您別怪万茜,这事都怪我,是我太心急了,没考虑周全,应该先跟您和阿姨匯报一声的。”他先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万卫国在那头重重地“哼”了一声:“你心急?我跟你阿姨上次去京城,不都把茜茜託付给你了吗?我们还能把她许给別人不成?” “叔叔您说的是,”许乘风的语气愈发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我这不是怕万茜跑了嘛。您想啊,您女儿这么优秀,外面盯著的人肯定不少,我这好不容易才把她盼到手,万一哪天被人拐跑了,我找谁哭去?所以就想著,先把名分定下来,这心里才踏实。这事是我做得不对,我认罚,等您和阿姨来京城,我自罚三杯!” 这番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把万卫国逗得没脾气,过了好几秒才没好气地说道:“你小子,就你歪理多!说得好像我们家茜茜多愁嫁一样!” 电话那头的气氛彻底缓和了下来。 汪敏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已经满是关切:“小许啊,你这孩子,就是想法多。领了证也好,我们也就彻底放心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充满了疼爱和担忧:“你家里也没个长辈帮忙张罗,婚礼那么多繁琐的事情,就靠你们两个年轻人,怎么忙得过来?別到时候手忙脚乱,出了岔子,让人笑话。” “还有,”她继续说道,“听茜茜说,你们那个叫《后天》的新电影项目特別大,你们俩肯定又要没日没夜地忙。別光顾著工作,把身体累垮了。我跟你爸不放心。” 汪敏停顿了一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做出了最终决定:“我跟你爸都商量好了,过两天,我们就去京城。一方面呢,帮你俩盯著点婚礼筹备的事,你没长辈,我们就是你的长辈,这事我们得帮你把关。另一方面,我们过去也能给你们做点好吃的,照顾照顾你们的身体,总不能让你们天天吃外卖吧。” 这番话,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全是发自肺腑的关心和疼爱。他们不是来“监工”,而是来“支援”的。 许乘风和万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意外,和隨之而来的,满溢的温暖与感动。 这哪里是兴师问罪,分明就是来自父母最坚实、最温暖的后盾。 “好啊!”许乘风没有丝毫犹豫,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和热情,爽朗地应了下来,“那太好了!我跟万茜正愁没人给我们拿主意呢!您二老过来,我们这心里就有底了!我马上让公司安排,给您二老订最好的头等舱机票!” “不用不用,普通票就行,別乱花钱!”汪敏立刻开始嘮叨,“还有,別搞什么特殊接待,我们住上次那个院子就行,就想看看你们平时真实的生活状態。” “妈,您就放心吧,他平时生活状態就是个咸鱼,懒得要死。”万茜在一旁笑著插嘴,语气里满是亲昵。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汪敏笑骂了一句。 电话那头,万卫国也清了清嗓子,补充道:“小许,我们过去,不会打扰你们工作吧?” “怎么会呢!您二老能来,就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支持!您放心,我保证安排得妥妥噹噹的。”许乘风拍著胸脯保证。 又聊了几句家常,叮嘱他们注意身体,別太累,才掛断了电话。 院子里恢復了寧静。 万茜看著许乘风,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偷吃了糖的小狐狸:“恭喜你啊,许先生,我爸妈的『后援团』马上就要来了,准备好接受投餵了吗?” 许乘风长舒一口气,脸上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和发自內心的温暖。他一把將万茜揽进怀里,在她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放心,保证让他们看到一个能照顾好他们宝贝女儿的好女婿。” 他站起身,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秦芳的电话,雷厉风行地开始安排。 “芳姐,帮我办几件事。第一,马上给我订两张后天从湖南到京城的头等舱机票,是我岳父岳母要过来。第二,把之前叔叔阿姨住过的那个院子彻底打扫一遍,所有生活用品全部换成新的,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第三,派一辆最稳当的商务车和最好的司机,提前去机场等著。” 他顿了顿,想起了什么,补充道:“第四,帮我找一个手艺好、靠谱的阿姨,这几天专门过来做饭,我岳父有高血压,饮食要清淡有营养。薪水开高一点,人一定要好。” 一件件,一桩桩,他安排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 万茜安静地看著他,看著这个在外面叱吒风云,在兄弟面前插科打諢的男人,为了迎接自己的父母,展现出如此细致周到的一面,心中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彻底填满了。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这个男人,值得她託付一生。 第203章 「工业时代」开始 和岳父岳母的通话,像是一针恰到好处的镇定剂,让婚礼官宣后那点小小的波澜,彻底归於平静。 许乘风掛断电话,看著身边笑意盈盈的万茜,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然而,这份温馨的閒適並没有持续太久。 仅仅半个小时后,乌尔善的电话就追了过来,语气里带著一种燃烧经费的兴奋:“风哥,最终版的分镜全部完成了!你过来看看!” “这么快?”许乘风有些意外。 “快?”电话那头的乌尔善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这边一百多號人,美术组、概设组、分镜组,三班倒连轴转了快一个月!你要是再不喊停,他们能把地球毁灭之后人类在外星重建家园的场面都给你画出来!” 许乘风失笑,掛断电话,对万茜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走,老婆,视察工作去。” 万茜笑著挽住他的胳膊:“好啊,我也想看看,能让乌尔善导演都觉得疯狂的项目,到底是什么样。” 两人驱车来到位於京郊的《后天》项目筹备基地。 这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电子工厂,此刻却被改造成了一个庞大的“战爭指挥部”。 刚一走进最大的厂房,一股混合著咖啡、泡麵和汗水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数百台高配电脑整齐排列,屏幕上闪烁著复杂的模型和代码。上百名穿著统一工作服的年轻人,或戴著耳机,或双眼布满血丝,正全神贯注地盯著屏幕,手指在键盘和数位板上翻飞,整个空间只听得见密集的滑鼠点击声和风扇的嗡鸣。 寧浩正蹲在一个角落里,和一个年轻的美术师討论著什么,看到许乘风和万茜进来,他站起身,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脸幽怨地走过来。 “老许,你可算来了。”寧浩指了指里面一间被玻璃隔开的房间,“快去管管老乌吧,他已经疯了。” 许乘风和万茜走进那间“总指挥室”,墙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概念图、设定稿和分镜头脚本。 乌尔善正站在一张巨大的电子白板前,手里拿著触控笔,对著十几个分镜师唾沫横飞地讲解著。 “不对!这个浪头打过来的角度不对!”乌尔善指著屏幕上一个滔天巨浪的画面,情绪激动,“我要的是那种带著绝望感的、无可阻挡的压迫力!你们看,根据流体力学模擬,当水墙达到三百米高度时,它前端形成的涡流会是逆时针方向!你们画成顺时针了!这不科学!” 他旁边的桌子上,堆著小山一样高的书籍,封面上赫然写著《流体力学导论》、《大气物理学》、《冰川动力学》。 寧浩凑到许乘风耳边,压低声音吐槽:“看见没?他现在开会,张口闭口就是建模、渲染、动力学。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不是电影剧组,是中科院呢。” 乌尔善终於注意到了许乘风,眼睛一亮,把手里的触控笔一扔,兴冲冲地迎了上来。 “风哥,你来得正好!” 他不由分说地把许乘风拉到主控台前,调出了最终版的动態分镜头预览。 长达两个半小时的动態分镜,每一帧都经过了精心的构图和设计。从暴雨中摇摇欲坠的东京铁塔,到被冰雹砸成筛子的哈城,再到巨型海啸吞没魔都的东方明珠…… 每一个镜头,机位的运动、景別的切换、画面的节奏,都清晰明了。 更恐怖的是,乌尔善的团队甚至为其中几个关键的灾难镜头,製作了详细的物理模擬图。 “你看这场戏。”乌尔善指著龙捲风摧毁洛杉磯的画面,“我们计算过,当风速达到每小时三百公里时,一辆皮卡被卷到五十米高空,它会因为角动量守恆,產生每秒3.7周的自转,所以这个镜头里,皮卡旋转的速度是完全符合物理逻辑的!” 寧浩在旁边听得眼角直抽抽,他感觉自己的电影知识体系正在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拍电影而已,至於吗?需要搞得跟发射火箭一样严谨吗? 许乘风一言不发,平静地看完了所有分镜,他没有去看那些令人眼花繚乱的数据,而是专注於故事的节奏和情感的表达。 看完最后一个镜头,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很好。” 仅仅两个字,却让乌尔善和周围所有竖著耳朵听的工作人员,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有三个地方,需要改。”许乘风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幕,男主角陈冰峰在冰封的纽约图书馆里,为了取暖,准备烧掉那些珍贵的书籍。 “这里的节奏太快了。”许乘风说,“我要那种从上而下十秒钟结霜的延续性。” 乌尔善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许乘风又指出了另外两处情感表达上的细节问题,乌尔善一一记下,心服口服。 如果说乌尔善关注的是如何让灾难看起来更“真”,那么许乘风关注的,就是如何让灾难中的“人”更真。 “就按这个最终版执行吧。”许乘风拍了拍乌尔善的肩膀,“通知下去,分镜脚本和视觉预览,立刻加密,传送到中影数字製作基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中影集团总部,韩三平的办公室里,他也刚刚结束了一个重要的电话会议。 他对面前的数字製作基地负责人下达了死命令。 “从今天起,基地特效a组,暂停手上所有项目,包括那部好莱坞的协拍片。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后天》。”韩三平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个月內,我要看到特效片段的最终成片!人手不够就加,设备不够就买!钱,我来批!” 负责人冷汗都下来了,连连点头称是。 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以《后天》项目为中心,调动著整个华国最顶级的电影资源。 而在京郊的另一头,亚洲最大的特效摄影棚內,又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许乘风带著寧浩、黄渤和万茜,正在参观刚刚改造完成的一號摄影棚。 一走进那如同飞机库般巨大的空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棚內正中央,一个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巨大液压平台静静地臥著,平台表面被设计成了城市街道的模样。 平台的旁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造浪池,池水幽绿,散发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而在摄影棚的顶部,悬掛著数十台如同战斗机引擎般的巨大风扇,旁边还连接著复杂的管道和喷头。 “这是……什么玩意儿?”黄渤指著那个液压平台,结结巴巴地问。 摄影棚的技术主管一脸自豪地介绍:“这是我们从纽西兰维塔工作室引进的最新一代六轴液压平台,可以模擬地震、路面塌陷等各种复杂场景。” 他又指了指顶部的风扇:“那是暴风雪模擬系统,可以製造出时速超过一百二十公里的风雪效果,喷头里装的是特殊材料製作的食用级雪花,保证安全。” 寧浩听得眼花繚乱,他拉了拉许乘风的衣角,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做贼心虚的语气问:“老许……我……我就问一句,光这一个棚,一天的租金得多少钱?” 许乘风还没回答,技术主管就笑著说:“寧导,这个棚不按天算钱,是按小时算的。” 寧浩感觉自己的心臟被攥了一下。 黄渤在旁边已经开始掰著手指头算了,他看著眼前这堆钢铁巨兽,感觉自己拍一辈子戏赚的钱,可能都不够这里烧一天的。 “我滴个亲娘来……”黄渤喃喃自语,“咱这是要拍电影,还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啊?” 许乘风看著兄弟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背著手,像个来视察的老干部,淡淡地开口。 “这只是开始。” “整个项目,就像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现在,所有的零件都已经调试完毕。” 他环视了一圈这个即將见证奇蹟的摄影棚,目光最终落在寧浩和黄渤震惊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 “欢迎来到华语电影的工业化时代。” 第204章 《后天》开机! 六月的京城,夏意正浓。 然而,这份属於盛夏的燥热,在踏入北大校园的那一刻,便被浓密的林荫和古朴的建筑所稀释,化作一种寧静而厚重的学术气息。 只是这份寧静,在今天被彻底打破了。 数十辆印著“中影集团”和“棲息地”logo的设备车、道具车、后勤车,如同一头头钢铁巨兽,悄无声息地停靠在指定区域。上百名工作人员身著统一的黑色工作服,在各个部门负责人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铺设著轨道,架设著灯光,调试著摄影机。 没有人大声喧譁,只有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的低沉指令和设备组装时发出的轻微金属碰撞声。整个剧组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高效、专业,与周围静謐的校园环境形成了一种奇妙又和谐的对比。 《后天》的开机仪式,就设在未名湖畔的一片草坪上,也是今天第一场戏的取景地。 没有媒体,没有长枪短炮,只有一个简单的香案,几掛鞭炮和堆成小山的红包。 许乘风、寧浩、乌尔善带著一眾主创,在吉时准时上香。 韩三平也亲自到场,他看著眼前这支朝气蓬勃又极度专业的团队,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我就不多说废话了。”韩三平接过许乘风递来的红包,对著所有人说道,“我只强调三点。第一,安全!所有工作人员,必须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第二,质量!我们这部电影,要对得起观眾,对得起『华语科幻』这四个字!第三,团结!我们这个剧组,集结了全国最优秀的人才,我希望大家能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劲松、吴越、胡军这些老戏骨,又看了看万茜、胡歌、郭京飞这些年轻面孔,声音变得洪亮而有力。 “今天,我们不是在拍一部电影,我们是在为华语电影的工业化,趟出一条没人走过的路!这条路也许不好走,但我们必须走!我预祝《后天》,拍摄顺利,创造歷史!” 话音落下,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简单的仪式过后,剧组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態。 第一场戏,是在一间被改造过的阶梯教室里拍摄“北大天才组”的一场日常討论戏。 巨大的柔光灯將教室內照得亮如白昼,热量炙烤著每一个人。 寧浩和乌尔善並排坐在监视器后,两个人第一次联手执导,分工却异常明確。 “各部门注意!最后检查一遍!道具!那本《广义相对论》往左边挪三厘米!”乌尔善拿著对讲机,眼神像鹰一样扫视著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他对视觉的要求已经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行了行了,老乌!”寧浩在一旁显得有些不耐烦,“就一本破书,后期p一下不就完了!演员情绪都酝酿好了,別给打断了!” “不行!”乌尔善一口回绝,“能实拍的一定要实拍,实拍的质感是特效比不了的,细节决定真实感!我要的是镜头里直接呈现的完美质感!” 两人正爭执不下,都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许乘风正安静地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拿著剧本,目光平静地看著监视器,一言不发。 但他只是坐在那里,就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让整个嘈杂的片场都仿佛有了一个主心骨。 感受到他的目光,寧浩和乌尔善对视一眼,没再爭论。乌尔善的助理飞快地跑过去,將那本书挪了三厘米。 教室里,万茜、郭京飞、胡歌、陈坤四人已经准备就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他们都换上了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青春逼人,仿佛真的就是这所顶尖学府里才华横溢的学生。 万茜饰演的罗茜,扎著简单的马尾,眼神清澈而专注,正低头看著面前草稿纸上的复杂公式。 郭京飞饰演的陈景行,则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不时地偷偷看一眼罗茜,眼神里的爱慕藏都藏不住。 胡歌的角色阳光开朗,正和陈坤饰演的沉稳队长低声討论著什么。 “清场!所有无关人员出去!”寧浩拿著大喇叭喊道,“准备了啊!安静!” 原本还熙熙攘攘的片场,在三秒钟之內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方小小的表演区域。 摄影师比了个“ok”的手势。 录音师举起了话筒杆。 场记举著场记板,快步走到镜头前,神情肃穆。 “《后天》,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 “啪!” 清脆的击板声,像是发令枪,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寧浩深吸一口气,双眼死死盯住监视器,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个期待已久的词。 “action!” 第205章 老戏骨的功力 隨著寧浩一声充满力量的“action!”,阶梯教室內原本轻鬆的氛围瞬间凝固。 镜头之下,四个年轻人仿佛被注入了角色的灵魂。 万茜饰演的罗茜,眉头紧锁,手指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眼神里是天才少女特有的专注与执著。 郭京飞饰演的陈景行,一改平日的跳脱,他靠在椅子上,看似漫不经心,但目光却死死地锁定在罗茜演算的公式上,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容,精准地传达出角色自信甚至自负的性格。 胡歌与陈坤的对手戏同样张力十足,两人围绕著一个物理模型,语速极快地进行著学术辩论,思维的碰撞在空气中擦出无形的火花。 监视器后,寧浩和乌尔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这些年轻演员的状態,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好。 “咔!” 一条过! 寧浩满意地喊了停,教室里紧绷的空气瞬间消散,四人立刻从角色中抽离出来,笑著击掌。 “不错!保持这个状態!”寧浩拿起大喇叭,对整个剧组喊道,“转场!准备a组下一场!” 剧组高效地运转起来,灯光、摄影、道具,各个部门有条不紊地拆卸设备,转移阵地。 下一个拍摄地点,是剧组在校园內搭建的一个临时场景——男主角陈冰峰的家。 与刚才充满青春朝气的教室不同,这里充满了生活气息和浓厚的学术氛围。 书架上塞满了各种气象学、地理学的专著,墙壁上掛著几幅巨大的世界洋流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的笔跡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箭头。 客厅的茶几上,还放著一个没吃完的苹果和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仿佛主人刚刚才匆忙离开。 当万茜、郭京飞等人好奇地参观这个“新家”时,王劲松和吴越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片场。 他们没有和任何人寒暄,甚至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是各自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手里拿著已经翻得卷了边的剧本,安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王劲松微闭著双眼,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著,仿佛在脑海中预演著角色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 吴越则静静地看著窗外,眼神里带著一丝淡淡的疲惫和忧虑,那不是她本人的情绪,而是她所扮演的角色——京城第一医院的主任医生,陈冰峰的妻子,在结束了一场高强度的手术后,回到家中所应有的状態。 这两位老戏骨,就像两块沉默的礁石,在嘈杂而忙碌的片场中,散发著一种无形而强大的气场,让周围的喧囂都仿佛自动降低了分贝。 寧浩和乌尔善看到他们,也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便回到监视器后,等待著一切准备就绪。 郭京飞捅了捅身边的胡歌,压低声音感嘆:“看见没,师弟,这就叫境界。咱们还得练。” 胡歌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里充满了敬畏。 很快,场记走到了镜头前。 “《后天》,第七场,第一镜,第一次!” “啪!” 清脆的击板声响起,整个片场瞬间安静下来。 “action!” 镜头里,吴越饰演的妻子正坐在沙发上,疲惫地揉著太阳穴。她身上的白大褂还没来得及脱下,显然是刚从医院赶回来。 玄关处传来开门声,王劲松饰演的陈冰峰走了进来,他脚步虚浮,脸色苍白,眼神里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亢奋。 “你回来了。”吴越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没有抬头,话语里是妻子对丈夫晚归的习惯性质问,却又夹杂著心疼。 “嗯。”王劲松的回应心不在焉,他脱下外套隨手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向墙上的那副洋流图,仿佛那才是他真正的家人。 吴越终於抬起头,看著丈夫的背影,眉头皱得更深了:“冰峰,你已经两天没怎么合眼了。数据很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王劲松没有回头,他的手指抚过图上一条代表著北大西洋暖流的红色曲线,声音低沉而急促:“你不懂,你不懂!它正在发生变化,一个从未有过的,灾难性的变化!”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夸张,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的恐惧。 吴越站起身,走到他身后,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我確实不懂你们那些复杂的模型和数据。我只知道,我们的儿子明天就要参加竞赛了,他昨天打电话来,想让你亲口对他说一句加油。”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中了陈冰峰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王劲松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妻子。监视器里,他的面部特写被放到了最大。 那是一张写满了挣扎与痛苦的脸。作为科学家的理智与责任,和作为父亲的温情与愧疚,在他的眼神里激烈地交战。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列印纸,递给了吴越。 “这是最新的模擬结果。”他的声音嘶哑,带著一丝颤抖,“南极冰盖的融化速度,比我们最坏的预期,还要快百分之三十。” 吴越没有接那张纸,她只是一位医生,纸上的数据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自己的丈夫,看著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恐惧。 在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丈夫的偏执和疯狂,不是因为对工作的痴迷,而是源於一个先知者眼见末日降临,却无力回天的巨大绝望。 她的表情,从最初的担忧和不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变为一种被恐惧浸透的空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失去了焦点,仿佛透过丈夫的眼睛,看到了那个冰冷、死寂的未来。 监视器后,寧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前倾,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扶手。 乌尔善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甚至忘记了自己作为导演的职责,完全被两位演员的情绪所牵引。 站在他们身后的万茜和郭京飞等人,早已看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教科书级別的表演。 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没有痛哭流涕的煽情,仅仅是几个眼神的交匯,几句看似平淡的对话,就將一场末日危机和一个家庭的內爆,演绎得淋漓尽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张力。 镜头中,吴越终於伸出了手,却不是去接那张报告,而是轻轻地,握住了王劲松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 “冰峰……”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们……该怎么办?” “咔!” 寧浩终於从那强大的情绪磁场中挣脱出来,他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字。 片场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戏带来的巨大震撼中,无法自拔。 足足过了十几秒,现场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是发自內心的,对顶级艺术家的最高敬意。 王劲松和吴越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他们微笑著对周围的工作人员点头致意,刚才那份沉重和绝望荡然无存,又变回了那两位温和、低调的前辈。 许乘风站起身,缓缓地走了过去。 他没有说太多讚美的话,只是分別对著两位老戏骨,郑重地鞠了一躬。 “王老师,吴老师,谢谢。” 王劲松扶起他,平静地笑了笑:“剧本好,角色好,我们只是做了演员该做的事。”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许乘风感受到了千金般的重量。 第206章 许乘风恋爱的酸臭味 拍摄是紧张而枯燥的。 尤其是在《后天》这种大製作的剧组里,一个镜头反覆拍摄十几遍是家常便饭。为了等待灯光、调整机位,演员们常常需要在片场耗上大半天。 这天下午,一场重头戏刚过,难得有了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工作人员忙著调整设备,演员们则各自找地方放鬆。王劲松和吴越两位老戏骨拿著剧本在角落里继续揣摩,郭京飞和胡歌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不时发出一阵闷笑。 片场的一个角落,被道具组布置成了图书馆废墟的一角,几排倾倒的书架旁,散落著许多道具书籍。 万茜不知从哪儿抱来一把道具组的旧吉他,靠在一个没倒的书架上,隨手拨弄著琴弦。 清澈的和弦声,像是山涧里的清泉,瞬间冲淡了片场里混杂著汗水与尘土的焦灼气息。 她没有刻意地唱,只是隨著指尖的弹拨,轻轻地哼著一段旋律。那是一首许乘风之前写给她,还未正式发表的歌,曲调悠扬,带著一丝慵懒的甜蜜。 阳光透过摄影棚高处的窗户,斜斜地打在她身上,为她的发梢和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她微微垂著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整个人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安静而美好。 原本坐在导演监视器后,正和寧浩討论著什么的许乘风,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交谈。 他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定格在那片光影中的身影上,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寧浩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撇了撇嘴,用手肘捅了捅他:“喂,回魂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许乘风压根没理他。他从隨身的背包里,摸出了一台小巧的数位照相机。这是他最近的新爱好,用来记录生活的点滴。 他站起身,没有走近,只是找了一个不打扰任何人的角度,悄悄举起了相机。 “咔嚓。” 快门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现场的嘈杂所淹没。 镜头里,女孩抱著吉他,恬静的侧脸,飞扬的发梢,以及那束恰到好处的耶穌光,构成了一幅完美的画面。 许乘风看著取景器里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他没有再多拍,只是又按了一次快门,將这瞬间的美好,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 他收起相机,重新坐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和寧浩討论工作。但那份写在脸上的愉悦,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一幕,精准地落入了不远处三个男人的眼中。 郭京飞刚从“差点冻死”的儿子角色中抽离出来,他看著眼前这“郎情妾意”的一幕,忍不住对著身边的胡歌小声吐槽:“看见没,师弟。这才是咱们这部灾难片里,最顶级的灾难——精神核打击。单身狗在这种环境下的生还率,基本为零。” 胡歌看著两人,眼神里流露出几分羡慕,但更多的是想笑又不敢笑的纠结。 另一边,黄渤正准备去领自己的那份盒饭。他看著许乘风从一个精致的保温箱里,为万茜端出了一份由特聘营养师搭配的、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份只有白菜和土豆的盒饭,顿时感觉人生充满了苦涩。 他捂著胸口,用一种咏嘆调的语气对身边的场务说:“兄弟,你闻到了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恋爱的酸臭味,和我这盒饭的餿味儿,形成了强烈的化学反应,熏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而作为导演的寧浩,此刻的关注点则更加“专业”。 他看著许乘风那副“我媳妇最重要”的德行,对旁边的乌尔善抱怨道:“老乌,你看看他!这像话吗?严重破坏了我们剧组艰苦奋斗、团结一致的良好氛围!你看其他女演员的眼神,那都带著刀子!这会影响演员情绪的连贯性,是创作上的重大隱患!” 乌尔善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补充道:“从物理学角度看,他这种行为会在片场形成一个高温能量场,对我们模擬极寒环境的灯光和布景造成了不可预估的热干扰。不科学,非常不科学。” 如果说这些还只是小打小闹的“常规操作”,那么下午的一场戏,则彻底点燃了“民怨”的导火索。 那是一场在模擬暴雨中奔跑的戏,所有演员都被淋成了落汤鸡。 戏一拍完,所有演员都围著火炉取暖,哆哆嗦嗦地喝著助理递来的热水。 而许乘风,则直接带著万茜,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旁边的房车。 几分钟后,当眾人还穿著湿衣服瑟瑟发抖时,万茜已经换上了一身乾爽温暖的衣服,头髮也吹乾了,手里还捧著一杯热可可,施施然地从房车上走了下来。 她脸上带著幸福的红晕,与周围一群形容狼狈的“难民”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一刻,郭京飞、黄渤、寧浩三人不约而同地聚到了一起。 “我受不了了!”郭京飞第一个拍案而起(虽然他面前並没有案),他指著那辆豪华的房车,义愤填膺,“这是对我们人格的侮辱!是对艺术的褻瀆!他这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有老婆的,和没老婆的,不是同一个物种!” 黄渤吸了吸鼻子,用一种悲凉的语气说:“我感觉我的心,比刚才那人工降雨还冷。我突然理解了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那房车里吹出来的一丝暖风,都比我这条毛巾要暖和。” - 寧浩则从一个更高的高度,对这种行为进行了批判。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密谋的语气说:“这不是秀恩爱的问题,同志们!这是阶级压迫!这是赤裸裸的製片人霸权!他仗著自己是投资人,就为所欲为,完全不顾我们这些一线创作者的身心健康!我们必须反抗!” “怎么反抗?”黄渤和郭京飞异口同声地问。 寧浩的眼中闪烁著智慧(和狡黠)的光芒,他凑到两人耳边,低声说:“我们得成立一个组织,一个能够代表广大受压迫群眾心声的组织!我们要向他提出严正抗议!维护我们单身狗最后的尊严!” 郭京飞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组织叫什么名字?” 寧浩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庄重的语气,宣布道: “就叫——剧组单身狗权益保护协会!” 第207章 「单身狗保护协会」 “你们有本事,也叫你们女朋友、老婆过来啊!剧组管吃管住!” 许乘风这句轻飘飘却又充满了资本主义腐朽气息的话,像一颗精准投掷的闪光弹,在“单身狗保护协会”三位创始元老面前轰然炸响。 郭京飞、寧浩、黄渤三人,脸上的表情经歷了一场从“义愤填膺”到“目瞪口呆”,再到“奇耻大辱”的快速转变。 整个片场,因为这句过於霸气侧漏的话,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所有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同情又带著点幸灾乐祸地,聚焦在这三位被“降维打击”的倒霉蛋身上。 这已经不是秀恩爱了。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用钞能力和製片人的双重身份,对他们朴素革命情感的无情碾压! “我……”郭京飞指著许乘风,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感觉自己的伶牙俐齿在对方这不讲道理的钞能力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黄渤的反应最快,他一把抹掉嘴角的饭粒,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跟许乘风废话,而是用一种被逼上梁山的悲壮表情,指著许乘风,咬牙切齿地蹦出几个字:“老许,你个臭不要脸的,你等著!” 说完,他猛地掏出自己的诺基亚手机,走到一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號键。 在全场瞩目之下,黄渤对著电话,瞬间切换成了一种委屈中带著撒娇的语气,那口標誌性的青岛味儿普通话,此刻听起来格外淒凉。 “餵?小欧!想我了没?” “哎呀,我在片场呢!我跟你说,我们剧组这儿有人欺负我!” “对!就是我们那个製片人!他,他仗著自己有老婆,天天在我们面前秀恩爱!刚才还公然挑衅我们,说有本事让我们也把家属叫来!他这简直是不把我们单身狗当人看啊!” “你快来给我撑腰!对对对,你赶紧过来!我们製片人发话了,剧组管吃管住,你就当是来过来开开眼界!必须来啊!不然你老公我就要被狗粮活活撑死了!” 黄渤这通电话,打得是声情並茂,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掛断电话,他挺直了腰杆,像个打了胜仗的將军,挑衅地看了一眼许乘风。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见没?我也有人! 寧浩见状,立刻心领神会。他慢悠悠地站起来,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相较於黄渤的悲情路线,寧浩则显得更加直接和“社会”。 他拨通了妻子邢爱娜的电话,语气带著一股京圈爷们儿特有的痞气。 “爱娜,嘛呢?” “没嘛事,就问问你。哎,我跟你说个事儿,我们片场这儿最近挺热闹的,要不你过来玩几天?” “嗯,对,就当散散心。老许他媳妇万茜也在,你们还能做个伴。这边啥都方便,老许说了,家属来了他全包。行,就这么定了啊,我让秦芳给你订票!” 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寧浩掛了电话,对著许乘风和黄渤扬了扬下巴,意思不言而喻:搞定! 现在,压力来到了协会的最后一位成员,郭京飞这边。 作为“戏精活宝”,郭京飞自然不能输了阵仗。 他一看黄渤和寧浩都已搬来救兵,立刻戏精上身。他颤抖著手,掏出手机,拨通了妻子鲍莉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郭京飞的表情变得无比悲愤,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老婆啊!你老公我在外面受欺负了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片场有坏淫啊!就是我们那个丧尽天良的製片人许乘风!他,他和他老婆,天天在我们这些孤苦伶仃的劳动人民面前,卿卿我我,没羞没臊!” “我们只是抗议了几句,他竟然还敢嘲讽我们!说让我们也把家属叫来!他这是在往我们伤口上撒盐啊!” “老婆你快来吧!再不来,你老公我就要被这满世界的狗粮给活活撑死了!你忍心看著我英年早逝吗?!” 他这番表演,浮夸中带著真诚,悲愤中透著搞笑,把旁边围观的场务都给逗乐了。 万茜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倒在许乘风怀里,半天直不起腰。 许乘风看著这三个活宝,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只是嘴角那抹看好戏的笑意,出卖了他內心的想法。 行啊,都叫人是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叫来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就在黄渤、寧浩、郭京飞三人成功“摇人”,准备联合起来耀武扬威的时候,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看戏的身影上。 胡歌。 此刻的胡歌,正端著饭盒,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终极哲学迷思。 他看看黄渤,又看看寧浩,再看看自己的师兄郭京飞,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万茜腻歪的许乘风,感觉自己仿佛被整个世界拋弃了。 人家都是成双成对的,就我,孤家寡人一个。 郭京飞掛了电话,一脸得意地走过来,一巴掌拍在胡歌的肩膀上,幸灾乐祸地说:“老胡,到你了。我们都叫人了,你叫谁啊?给谁打电话?” 黄渤也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调侃:“是啊,老胡,让我们见识见识弟妹唄?” 寧浩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揶揄已经说明了一切。 胡歌被三个“已婚男人”围在中间,俊朗的脸上写满了尷尬和无助。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要不……”郭京飞坏笑著提议,“你给你家猫打个电话?问问它晚上想吃什么牌子的猫粮?” “哈哈哈哈!”全场爆笑。 胡歌被噎得说不出话,一张帅脸涨得通红。他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 在眾人好奇又充满期待的目光中,他深吸一口气,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 他翻著通讯录,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接通了。 胡歌清了清嗓子,迎著所有人八卦的目光,试探性地、又带著一丝豁出去的决绝,对著电话那头喊了一声。 “哎!袁弘啊!” 瞬间,整个场面都安静了下来。 黄渤正端起水杯喝水呢,听到这声称呼,一口水“噗”地全喷了出来,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胡歌,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去!” 第208章 你等著! “哎!袁弘啊!” 当胡歌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个名字的瞬间,整个棲息地剧组的片场,陷入了一种比导演喊“咔”还要诡异的死寂。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黄渤正端著水杯,准备喝口水压压惊,听到这两个字,嘴里的水“噗”的一声,呈喷射状,均匀地洒在了面前的土地上。他顾不上擦嘴,瞪大了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胡歌,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去!” 郭京飞,这位刚刚还在为师弟“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师兄,脸上的表情经歷了一场从“幸灾乐祸”到“目瞪口呆”再到“笑到抽搐”的剧烈转变。他指著胡歌,想说点什么,却因为笑得太猛,一口气没上来,只能捂著肚子,发出一阵“嗬嗬嗬”的、类似破风箱的声音。 寧浩,这位“单身狗保护协会”的首席理论家,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他扶了扶眼镜,用一种看待史前生物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胡歌,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物种的脑迴路。 站在不远处的万茜,早已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都倚在了许乘风的身上,肩膀一耸一耸,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而作为“万恶之源”的许乘风,则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他欣赏著胡歌那张因为窘迫和羞耻而涨得通红的帅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孩子,有点意思。 胡歌被眾人看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对著电话那头,匆匆忙忙地解释道:“没事,没事,我打错了!”然后“啪”地一下,飞快地掛断了电话。 这番欲盖弥彰的举动,彻底引爆了全场的笑点。 “哈哈哈哈哈哈!” 郭京飞终於缓过劲来,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一把搂住胡歌的脖子:“师弟啊师弟!你可真是个人才!我们是摇人来撑腰,你这是摇人来出柜啊!” “胡说!”胡歌急得大喊,脸更红了,“我跟他就是关係好!铁哥们!” 黄渤也凑了过来,学著许乘风的样子,拍了拍胡歌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孩子,別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我们都懂,我们支持你勇敢地追求幸福。” 寧浩则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导演的专业口吻分析道:“从戏剧结构上来说,你这个反转,非常高级。它打破了我们对传统『搬救兵』模式的刻板印象,具有强烈的后现代解构主义色彩。我决定了,下部戏,就给你俩安排一段感人至深的兄弟情!” “滚!”胡歌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这场由“秀恩爱”引发的战爭,最终在胡歌的“悲壮牺牲”中,以一种极其欢乐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 两天后,《后天》剧组正在拍摄一场室內戏。 寧浩正因为一个道具的位置不对,在监视器后咆哮。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干练,气质知性的女人,提著一个保温桶,出现在了片场门口。来人正是寧浩的妻子,著名编剧邢爱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作为棲息地的老人,邢爱娜对这里熟门熟路。她看了一眼正在发飆的寧浩,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径直绕过他,走向正在一旁和万茜对戏的孙莉。 “茜茜,莉莉,没打扰你们吧?”邢爱娜笑著打招呼,將保温桶放在桌上,“快来尝尝我煲的汤,这鬼天气,润润嗓子。” 寧浩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他回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老……老婆?你怎么来了?” 邢爱娜白了他一眼:“我再不来,你不得把剧组的房顶给掀了?给你送点汤,降降火。” 她把保温桶递给寧浩,然后完全无视了他,兴致勃勃地和万茜、孙莉聊起了剧本,三个女人一见如故,很快就討论到了一起。 寧浩端著保温桶,看著和万茜、孙莉相谈甚欢的妻子,感觉自己好像被全世界拋弃了。 这……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你不应该先过来安慰我,然后和我一起声討许乘风这个万恶的资本家吗? 寧浩的鬱闷还没持续多久,第二天,黄渤的女友小欧和郭京飞的妻子鲍莉,结伴而来。 小欧本就是棲息地的常客,和万茜、邢爱娜早已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她一进片场,跟黄渤拥抱了一下,就直接加入了“太太团”的聊天,顺便把带来的零食分给大家。 只有鲍莉是第一次来,显得有些拘谨。 但万茜和邢爱娜立刻热情地將她拉了过去。 “你就是鲍莉吧?京飞哥天天在我们面前夸你!快来坐!”万茜笑著招呼。 “別理那群大老爷们,咱们聊咱们的。”邢爱娜也拉著她的手,亲切地说。 很快,鲍莉也融入了这个温馨的小团体。四个女人凑在一起,从剧本聊到八卦,从护肤聊到美食,笑声不断,形成了一个外人根本无法插足的“太太团”结界。 寧浩、黄渤、郭京飞这三位“单身狗保护协会”的创始人,被无情地晾在了一边。他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迷茫。 这剧情……好像彻底失控了。 许乘风本来还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三个倒霉蛋,结果发现,万茜被“太太团”彻底“霸占”了,自己也成了被冷落的一员。 他想凑过去说句话,结果邢爱娜直接递给他一瓶水:“风哥,你先去忙,我们姐妹们说会儿私房话。” 许乘风:“……” 他看著那三个同样被冷落的男人,四人眼神交匯,那一刻,他们之间仿佛產生了跨越阶级的深厚革命友谊。 “太过分了!”郭京飞压低声音,对寧浩和黄渤说,“这是赤裸裸的背叛!她们怎么能跟『敌人』的老婆打成一片呢?” 黄渤一脸悲愤:“我感觉我的心,拔凉拔凉的。小欧以前不是这样的。” 寧浩扶了扶眼镜,冷静地分析:“我明白了,这是敌人的糖衣炮弹!风哥用万茜为诱饵,腐化了我们的革命队伍!我们必须把家属爭取回来!” 於是,三人鼓起勇气,凑到了“太太团”旁边。 郭京飞对著鲍莉,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老婆,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鲍莉看都没看他,兴致勃勃地问万茜:“茜茜,你这个包在哪买的?真好看!” 郭京飞,阵亡。 黄渤凑到小欧身边:“宝贝儿,累不累?我给你捏捏肩?” 小欧正和邢爱娜討论剧本,她挥了挥手:“別闹,我们正聊到关键呢!你快去准备下一场戏。” 黄渤,阵亡。 寧浩深吸一口气,他决定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他走到许乘风面前,义正言辞地说:“老许!你看你干的好事!我们剧组的团结氛围,全被你破坏了!” 许乘风还没来得及说话,万茜就回过头,笑眯眯地对寧浩说:“寧导,这你可就冤枉我们家老许了。明明是你们自己要把嫂子们叫来的呀。” 邢爱娜也跟著帮腔:“就是,寧浩,你少欺负老实人。” 鲍莉和小欧也纷纷点头,一致对外。 寧浩,完败。 “单身狗保护协会”,成立不到三天,宣告破產。 就在这三个男人垂头丧气,感觉人生一片灰暗的时候,一个阳光帅气的身影,出现在了片场门口。 - 他背著一个双肩包,好奇地张望著,看到胡歌后,眼睛一亮,大声喊道: “老胡!我来了!什么事啊这么急?你说有血光之灾,把我嚇得连夜买的站票过来的!” 来人,正是袁弘。 胡歌看到救星驾到,激动得热泪盈眶,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兄弟!你可算来了!”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这对“难兄难弟”身上。 许乘风看著那个一脸懵圈的袁弘,又看了看片场多出来的一堆閒人,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和善”的微笑。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朝著袁弘和胡歌走了过去。 “袁弘是吧?欢迎来到《后天》剧组。”许乘风拍了拍袁弘的肩膀,语气亲切得像个邻家大哥,“我看你形象不错,既然来了,就別閒著。来,服装组,带他去换衣服!今天刚好缺个演路人甲的!” 第209章 幽怨的袁弘 话音落下的瞬间,袁弘甚至还没来得及消化“路人甲”这三个字代表的深刻含义,服装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般,以一种惊人的效率围了上来。 “来来来,帅哥,这边请!” “尺寸看上去差不多,这套难民的衣服应该能穿!” 袁弘整个人都是懵的,他被两个热情的服装大姐一左一右架住,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茫然地回头看向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胡歌。 然而,胡歌此刻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看著许乘风那张掛著和善微笑的脸,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这事儿,没得商量。 “风……风哥……”袁弘还在做著最后的挣扎。 许乘风压根没理他,反而掏出了手机,对著袁弘和善地一笑:“小袁啊,你们公司老板蔡总的电话多少?我跟她说一声,算是正式徵用了。咱们得讲规矩,不能白用人家的人。” 当初胡歌加盟时,许乘风就和唐人的蔡艺儂打过交道,算是认识。袁弘还处在被架走的懵圈状態,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报出了一串號码。 许乘风当著所有人的面,慢悠悠地拨通了电话,还特意按下了免提键。 片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想听听这位传说中的“幕后大boss”是怎么“仗势欺人”的。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喂,你好。” “蔡总啊,你好你好,我许乘风。”许乘风的语气轻鬆得像在跟邻居拉家常。 电话那头的蔡艺儂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语气立刻变得惊喜又恭敬:“许先生!您好您好!您怎么会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许乘风靠在导演椅上,懒洋洋地说,“你家那个小伙子,叫袁弘的,在我这儿呢。我刚才看了一眼,觉得这小伙子形象不错,精气神也好,我这大製作正好缺几个龙套角色,就想让他客串一下,体验体验生活,也算是在履歷上添一笔。你看方便吗?”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听在蔡艺儂耳朵里,不亚於一声惊雷。 那可是许乘风的剧组!韩三平亲自坐镇的《后天》!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国內电影工业化的標杆项目!別说去演龙套了,就是能去片场端茶送水,那都是天大的机会!这要是传出去,他们唐人影视的演员参演了《后天》,公司的名气都能跟著水涨船高! “方便!太方便了!”蔡艺儂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感激,“哎呀!那太感谢您了许先生!现实胡歌有事袁弘!感谢许先生的培养!这孩子能被您看上,是他的福气!您隨便用,儘管用!需要我们公司这边配合什么吗?我马上让他经纪人过去!” “不用不用,人在这儿就行了。”许乘风笑道,“就跟你打个招呼。行了,不打扰蔡总了,先这样。” 掛断电话,许乘风对著已经被服装组套上破烂戏服的袁弘,露出了一个魔鬼般的微笑:“看见没?你们蔡总同意了。欢迎加入《后天》剧组,好好干。” 说完,他转身就走,深藏功与名,留下胡歌和袁弘两人在风中凌乱。 胡歌看著自己的好兄弟,脸上写满了愧疚。袁弘则用一种“我为你两肋插刀,你却插我两刀”的眼神,幽怨地看著胡歌,然后被服装组彻底拖走。 於是,袁弘“愉快”的龙套生涯,就此拉开序幕。 第一天,他穿著厚重的消防服,在三十多度的天气里,饰演一个在废墟中搜救的背景板消防员,来回跑了十几趟,汗水湿透了里衣,差点中暑。 第二天,他又被拉去演一个被洪水冲走的难民,在冰冷的水里泡了半天,冻得嘴唇发紫,牙齿都在打颤。 第三天,他甚至被要求躺在道具担架上,盖著白布,饰演一具刚刚被发现的尸体,一动不能动。最要命的是,演对手戏的黄渤还非要在他“尸体”旁边即兴加戏,念叨著“兄弟,你死得好惨啊”,让他差点笑场憋出內伤。 除了当龙套,他还被剧组当成了免费的苦力。搬道具,发盒饭,什么脏活累活都有他的份。 每当他拖著疲惫的身体,看到在一旁休息的胡歌时,他都会投去那標誌性的、充满了幽怨的眼神。 胡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愧疚感爆棚。 於是,胡歌开始了自己的“赎罪”之路。 “小弘,来,喝瓶冰镇可乐,刚给你买的!” “小弘,快来吃鸡腿!我特意让助理去外面买的,比盒饭好吃!” “小弘,这是我给你买的水果,补充点维生素!” 袁弘每次都一边吃著胡歌送来的各种好吃的,一边继续用他那幽怨的眼神瞪著胡歌,仿佛在说:“你以为一根鸡腿就能弥补我受伤的心灵吗?……再来一根!” 渐渐地,袁弘也和剧组的这帮“妖孽”混熟了。他发现,虽然累是累了点,但这个剧组的氛围特別好,每个人都对电影充满了热情,专业又有趣。黄渤喜欢拉著他用青岛话聊天,郭京飞则天天拿他和胡歌的关係开玩笑,吴京还教了他几招实用的防身术,让他受益匪浅。 他在这里学到的东西,比在任何一个正经剧组里都要多。 他的怨气,也慢慢变成了和大家一起插科打諢的乐趣。 这天,拍完一场戏,胡歌又屁顛屁顛地拿著一根冰棍凑了过来。 袁弘接过冰棍,终於不再用那种眼神看他了,这让胡歌感觉自己像是“刑满释放”,腰杆都挺直了。 他得意地拍了拍袁弘的肩膀,用一种邀功的语气说: “怎么样?小弘!我对你好吧?带你来这么大个剧组见世面了!这经歷,够你吹一辈子的!” 袁弘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默默地,把手里的冰棍,掰成了两截。 第210章 『单身狗保护协会』解散 自从袁弘被许乘风“就地徵用”后,整个《后天》剧组的生態,发生了一种微妙而欢乐的变化。 胡歌彻底沦为了袁弘的“贴身男僕”,每天的日常就是变著花样地投餵他的好兄弟,试图用美食来弥补对方受伤的心灵。而袁弘,则在日復一日的鸡腿和可乐中,渐渐从一个“受害者”的角色,转变成了心安理得的“债主”。 至於“单身狗保护协会”的三位创始元老,则彻底陷入了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 寧浩、黄渤、郭京飞三人,眼睁睁地看著自家后院起火。他们千呼万唤请来的“援军”——邢爱娜、小欧、鲍莉,在抵达片场的第二天,就迅速与万茜和孙莉组成了坚不可摧的“太太团联盟”。 这个联盟的画风,与男人们想像中的“同仇敌愾”截然不同。 片场休息时,最亮丽的一道风景线,就是这五个女人围坐在一起。她们面前的小桌上,摆满了各种零食、水果和养生茶,从剧本的艺术探討聊到最近新出的口红色號,从孩子的教育问题聊到哪个牌子的面膜最好用。她们的笑声清脆悦耳,形成了一个强大的结界,任何雄性生物都无法轻易靠近。 寧浩想过去插句话,邢爱娜会递给他一瓶水,然后温柔地说:“去,一边儿待著去,我们说点私房话。” 黄渤想给小欧献个殷勤,还没走近,鲍莉就已经把一块切好的西瓜递到了小欧嘴边,动作行云流水,根本不给他表现的机会。 郭京飞试图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融入进去,结果发现她们討论的话题,他一个都插不上嘴,只能尷尬地站在一旁,像个多余的道具。 更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万恶的资本家许乘风,竟然也遭遇了同样的窘境。 许乘风几次想凑到万茜身边,都被太太团以各种理由“婉拒”。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后院失火”,什么叫“爱人被闺蜜拐跑了”的淒凉。 於是,片场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许乘风、寧浩、黄渤、郭京飞,四个原本处於对立阵营的男人,此刻却同病相怜地,各自占据一个角落,用一种饱含著辛酸、无奈和一丝丝革命友谊的复杂眼神,遥遥相望。 就在三个男人痛心疾首,反思自己为何会一败涂地时,对面的“太太团联盟”里,一场针对许乘风的“终极考验”,正在悄然酝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姐妹们,”邢爱娜作为联盟的“军师”,率先开口,“咱们就这么让茜茜被他骗走了?咱们得替茜茜把把关,考验考验这个许乘风,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鲍莉和小欧的一致赞同。孙莉也笑著说:“对,得让他知道,咱们茜茜可不是那么好追的。” 万茜在一旁听著,脸上带著幸福的红晕,嘴上说著“別闹了,证都领了”,心里却甜丝丝的,充满了期待。 於是,一场由“太太团”主导的,针对许乘风的全面能力测试,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关:情商大考验。 午饭时间,太太团成员们纷纷拿出了自己亲手做的“爱心便当”,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摆满了桌子。 邢爱娜笑眯眯地对不远处的许乘风招了招手:“风哥,过来一下,尝尝我们几个的手艺,给我们点评点评,谁做的最好吃?” 这是一个经典的送命题。 寧浩、黄渤、郭京飞三人立刻来了精神,眼睛瞪得溜圆,准备欣赏许乘风当场社死的名场面。 许乘风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拿起筷子,將每道菜都尝了一口。他没有直接给出谁第一谁第二的排名,而是不疾不徐地开始了的他的表演。 他先夹了一口邢爱娜做的红烧鱼,点头赞道:“嫂子这鱼烧得绝了,火候恰到好处,外酥里嫩。寧导天天在片场扯著嗓子喊,是得好好补补。寧导有福气啊。” 邢爱娜笑得合不拢嘴。 接著,他又尝了鲍莉做的可乐鸡翅:“弟妹这鸡翅,甜而不腻,有家的味道。京飞哥在外面拍戏这么辛苦,能吃到这么一口,心里肯定是暖的。” 鲍莉也满意地笑了。 最后是小欧做的油燜大虾,他更是讚不绝口:“小欧弟妹这虾,一看就是地道的青岛做法,鲜味十足。渤哥虽然天天把吃掛在嘴边,但在外面哪能吃到这么正宗的家乡味。” 一番话说下来,他谁也没得罪,反而把三位女士都夸得心花怒放,顺便还不动声色地抬高了她们各自老公的“家庭地位”。 情商之高,滴水不漏。 寧浩三人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由期待转为失望,最后化作了深深的敬佩。他们意识到,自己和这位大佬的段位,差距实在太大了。 第一关,许乘风,完胜。 第二关:资源调动能力测试。 下午茶时间,几个女人又凑到了一起。 “哎呀,这鬼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我带来的那瓶神仙水都快用完了。”鲍莉“不经意”地抱怨道。 “是啊,”小欧也跟著说,“我突然好想吃东直门那家『簋街小山城』的麻辣小龙虾,馋死我了。” 邢爱娜则提出了一个更离谱的要求:“我最近在追一本国外的小说,叫《达文西密码》,京城都买不到,不知道香港那边有没有。” 她们七嘴八舌,列出了一长串五花八门、几乎不可能同时在片场这种地方搞到的东西。 然后,她们齐刷刷地看向许乘风,万茜眨著无辜的大眼睛问道:“风哥,你是製片人,神通广大,能帮我们想想办法吗?” 远处的郭京飞等人听到这番话,差点笑出声。这不明摆著是刁难人吗?別说一个製片人,就是玉皇大帝下凡,也不可能半小时內把这些东西凑齐啊! 许乘风看著她们,笑了笑,没有多说废话。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秦芳的电话,语气平静地將那张“愿望清单”复述了一遍。 “……对,就是那家『簋街小山城』的小龙虾,要加麻加辣的。书让香港那边的同事去买,一个小时內送到机场,找人搭最早的航班带过来。其他的,你看著办。” 掛断电话,他对一脸错愕的太太团们说:“稍等,应该快了。” 不到一个小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精准地停在了片场门口。 秦芳穿著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像个从天而降的哆啦a梦。她指挥著几个助理,从车上搬下一个又一个的保温箱和购物袋。 神仙水、麻辣小龙虾、面膜、酸奶、最新一期的时尚杂誌……清单上的东西一样不差。不仅如此,秦芳还贴心地为每位女士都准备了一束娇艷的鲜花。 至於那本《达文西密码》,秦芳微笑著说:“许先生,书已经从香港发出,预计今晚十点前可以送到您手上。” 太太团的成员们,彻底被这种堪称恐怖的执行力给震住了。她们看著许乘风,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郭京飞三人已经彻底麻了。他们默默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一句话:这已经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了。 第二关,许乘风,碾压式胜利。 当晚,收工之后,寧浩、黄渤、郭京飞三人,面色凝重地走到了许乘风面前。 在全剧组好奇的目光中,三人並排站好。 郭京飞作为代表,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悲壮的语气,沉痛地宣布: “风哥!经过我们协会內部的深刻反思和激烈討论,我们一致认为,她们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了剧组的和谐与团结。我们错了!” 黄渤接著补充,脸上带著一种看破红尘的沧桑:“我们今天才幡然醒悟,我们之前试图反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神一样的存在!” 寧浩最后推了推眼镜,用他那惯有的理论腔,做出了总结:“从结构主义的角度来看,我们的抗爭行为,从一开始就註定了其必然失败的悲剧性。这验证了一个伟大的哲学命题——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 说完,三人对著许乘风,整齐划一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们宣布,『单身狗保护协会』,从今日起,就地解散!” 这一幕,充满了荒诞的喜剧色彩,让周围围观的胡歌和袁弘,笑得差点岔了气。 袁弘一边啃著胡歌刚递给他的烤鸡翅,一边悄声问:“老胡,咱们製片人……他到底是干嘛的?这能量也太嚇人了吧?” 胡歌看著那个被三个活宝逗乐,正和万茜相视而笑的男人,摇了摇头,一脸的敬畏。 “別问了,问就是……神。” 第211章 剧组的后勤保障组 自从“单身狗保护协会”三位创始人,以一种极其悲壮的方式,召唤来了各自的家属后,整个《后天》剧组的氛围,发生了一种始料未及的、堪称美妙的化学反应。 原以为是三支援军从天而降,会与许乘风的“老婆特权”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將片场变成勾心斗角的“后宫”。 谁曾想,邢爱娜、小欧、鲍莉这三位被寄予厚望的“友军”,在抵达片场的第二天,就迅速与万茜、孙莉组成了坚不可摧的“太太团后援会”。而她们后援的对象,不是某一个人,是整个挥汗如雨、辛苦拍摄的《后天》剧组。 这天下午,剧组正在拍摄一场灾难发生后的废墟救援戏。 现场尘土飞扬,气氛紧张。 寧浩正举著大喇叭,对著一个爆破点的设置咆哮:“烟再大一点!要的是那种看不见人的绝望感!不是烧烤摊的烟火气!重来!” 吴京吊著威亚,从三米高处反覆跃下,模擬从断裂的楼层跳到另一端的惊险动作。汗水早已湿透了他的戏服,但他眉头紧锁,一次次和武术指导確认著落地的姿势,追求最完美的真实感。 黄渤则刚拍完一场在泥水里匍匐前进的戏,整个人像从泥潭里捞出来一样,脸上、身上全是泥浆,他疲惫地靠在墙边,大口喘著粗气。 胡歌与郭京飞的对手戏也充满了张力,两人在模擬的实验室废墟中,爭分夺秒地抢救著数据,台词密集,情绪高度集中,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整个片场,都笼罩在一种高强度、高压力的创作氛围中。 就在这时,一阵温暖的香气,如同春风化雨,悄然无声地瀰漫开来。 休息区,不知何时已经搭起了一个临时的“能量补给站”。 邢爱娜、小欧、鲍莉、孙莉四位“太太”,正从几个巨大的保温桶里,一碗一碗地盛著热气腾腾的汤。 “来来来,大家都辛苦了,喝碗汤暖暖身子!”邢爱娜的声音温柔而有力,她將第一碗汤递给了刚从高架上下来的灯光师。 “师傅,您慢点喝,烫!”鲍莉则细心地给一位满头大汗的场务递上了纸巾和一碗莲子羹。 小欧和孙莉配合默契,一人盛汤,一人分发,她们的目標很明確——先保证最辛苦的基层工作人员人手一碗。 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让整个剧组都愣了一下。 原本剑拔弩张的寧浩,闻到熟悉的汤味,咆哮声戛然而止。他回头一看,发现自家老婆正笑意盈盈地给爆破组的师傅们盛汤,那画面和谐得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他訕訕地走了过去,还没开口,邢爱娜已经白了他一眼,將一碗猪肚鸡汤塞到他手里:“喝你的吧,就知道喊,嗓子都快冒烟了。” 寧浩端著汤,看著老婆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点“暴君”的火气,瞬间被浇灭得一乾二净,只剩下暖洋洋的感动。 黄渤刚喘匀了气,小欧已经端著一碗排骨汤走了过来,手里还拿著乾净的毛巾。 “快擦擦脸,喝点热的,別著凉了。”小欧心疼地帮他擦去脸上的泥水印。 黄渤接过汤,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里直达四肢百骸,所有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他看著小欧,嘿嘿一笑:“还是自家媳妇儿熬的汤有劲儿!比什么红牛都管用!” 吴京刚从威亚上解下来,孙莉也適时地递上了一碗乌鸡汤。 “京哥,辛苦了,这汤补气。”孙莉的语气温婉,带著黄磊特有的那种体贴。 吴京这个铁血硬汉,看著眼前这碗汤,也露出了难得的柔和,他接过汤,郑重地道了声谢,然后才大口喝起来。 胡歌和郭京飞结束了一场戏的排练,同样领到了“爱心牌”靚汤。 “师弟,看到了吗?”郭京飞喝著汤,一脸享受地对胡歌说,“这就叫后勤保障决定战斗力!咱们剧组这战斗力,槓槓的!” 胡歌看著不远处,袁弘也被服装组的大姐拉著,喝上了一碗热汤,那张幽怨的脸,似乎都舒展开了不少。他笑著点了点头,感觉整个剧组都像一个热闹又温馨的大家庭。 许乘风站在监视器后,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著那群原本应该来“捣乱”的太太们,此刻却成了剧组最温暖的后盾。她们不仅照顾自己的丈夫,更照顾到了剧组的每一个角落。她们的存在,让这个原本只有钢铁与汗水的片场,多了许多人情味和烟火气。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发自內心的微笑。 这,才是他想要的“棲息地”。 夜幕降临,一天的拍摄终於结束。 万茜完成最后一条镜头,脱下戏服,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 她走出片场,许乘风早已拿著一杯温热的柠檬水等在那里。 “辛苦了。”许乘风心疼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 万茜刚要说话,不远处的“太太团”已经热情地朝她招手。 “茜茜,快过来!就等你了!”邢爱娜喊道。 她们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却並没有离开,而是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围坐在一起,显然是在等她收工。 万茜看了看许乘风,眼中带著一丝询问。 许乘风笑著推了她一下:“去吧,我也想听听你们今天又聊了什么八卦。” 万茜嫣然一笑,快步走了过去,很自然地融入了那个小团体。 许乘风看著她们,五个女人凑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聊著天,从今天的戏聊到新出的电影,从哪个演员的八卦聊到晚上该吃什么夜宵。 不远处,寧浩、黄渤、郭京飞几个男人,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著烟,聊著天,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自己的妻子,眼神里满是宠溺和安心。 整个片场,在忙碌了一天之后,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寧静而温馨的画面。 许乘风靠在墙边,看著眼前这幅景象,心中一片柔软。 或许,这才是《后天》这部电影,除了宏大的灾难场面之外,最想表达的內核——无论末日何时到来,家人和爱,永远是最后的港湾。 第212章 太太团们送吃送喝 自从太太团集体入驻,並自发成立“《后天》剧组家属后援会”后,整个片场的生態环境,发生了一种堪称美妙的质变。 原先,这里是一个纯粹由汗水、尘土、高强度工作和男性荷尔蒙构成的钢铁直男聚集地。而现在,这个地方更像一个被精心呵护的大型幼儿园。 下午三点,正是人最睏乏的时候。 寧浩正为了一场戏的光线问题,拿著大喇叭对著灯光组咆哮:“光!我要的是末日余暉那种绝望的暖色调!不是你们家客厅的落地灯!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咆哮声刚落,一只手便从旁边伸了过来,將一个保温杯稳稳地递到他嘴边。 邢爱娜的声音温柔但有力:“喊什么喊,嗓子还要不要了?喝点罗汉果茶,润润。” 寧浩的咆哮戛然而止,他下意识地就著老婆的手喝了一大口,然后像个被顺了毛的狮子,气势汹汹地拿著保温杯,走到灯光师面前,把杯子往他手里一塞:“喝!喝完了再干活!不然没力气!” 灯光师受宠若惊,连连道谢,周围的工作人员则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 另一边,黄渤刚结束一场需要反覆摔倒的戏,浑身都是灰,正齜牙咧嘴地揉著腰。 还没等助理递上水,小欧已经拿著一小瓶红花油跑了过来,手法嫻熟地帮他按摩:“让你逞能!这么大岁数了,还跟小年轻一样摔来摔去。” 嘴上虽然埋怨,但眼神里的心疼却藏也藏不住。黄渤咧著嘴,一脸享受,对著旁边同样一身狼狈的郭京飞挤眉弄眼,仿佛在炫耀。 郭京飞刚想回敬一个白眼,鲍莉也端著一碗冰镇绿豆汤走了过来,还细心地配了一把小勺子:“京飞,快喝点解解暑,看你热的。” 郭京飞瞬间没了脾气,接过绿豆汤,喝得心满意足,刚才那点辛苦瞬间烟消云散。 孙莉则成了整个后援会的后勤总指挥,她带来了黄磊亲手製作的各种点心和小菜,分发给剧组的每一个人。 於是,片场出现了奇特的一幕:导演在咆哮,演员在拼命,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一种被宠溺的幸福感。后援会的太太们,用她们特有的方式,將这个高压的剧组,变成了一个充满温情的大家庭。 当然,也有不那么和谐的角落。 胡歌正殷勤地给袁弘递上一根刚从冰桶里拿出来的雪糕。 “小弘,来,最新款的,巧克力脆皮!” 袁弘接过雪糕,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被三位太太围著嘘寒问暖、眾星捧月的黄渤、寧浩、郭京飞三人,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个只会给自己递雪糕的“罪魁祸首”,眼神中的幽怨又浓郁了几分。 胡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能訕訕地笑。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许乘风,则体验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失宠”。 万茜被太太团们保护得滴水不漏。渴了有人递水,热了有人扇风,连剧本上遇到一点小问题,邢爱娜作为编剧都能第一时间给出建议。 许乘风几次想凑过去,都被“太太团”以各种理由“婉拒”。他感觉自己从一个“特权阶级”,沦落为了需要被“重点防范”的“危险人物”。 他看著那三个在老婆面前一脸幸福,却在转身后不约而同地向自己投来“同是天涯沦落人”眼神的寧浩、黄渤、郭京飞,心中五味杂陈。 一场由“秀恩爱”引发的战爭,最终竟以所有男性成员集体“失势”而告终,这剧本,连他都写不出来。 下午,剧组要拍摄一场重头戏——图书馆烧书取暖。 这是主角团在冰封世界里,面临生存与文明抉择的关键场景。 布景组將一个废弃的仓库,改造成了被冰雪覆盖的纽约公共图书馆,倾倒的书架,散落一地的书籍上覆盖著厚厚的“白雪”,空气中瀰漫著乾冰製造的寒气。 寧浩和乌尔善的神情都变得格外严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这场戏,要的是一种仪式感和罪恶感。”寧浩对著即將入镜的演员们讲解著,“你们烧的不是纸,是人类的知识,是文明的火种。但你们不烧,就得冻死。” 黄渤、郭京飞、胡歌三人围在一个用废铁桶改造的火炉旁,他们的脸上都化著冻伤的妆,嘴唇发白。 太太团们也安静了下来,她们站在远处,紧张地看著自己的丈夫即將进入表演状態。 “action!” 镜头里,黄渤饰演的倖存者,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税法》,犹豫了片刻,喃喃自语:“烧这个,应该不算犯罪吧?” 他的这句即兴发挥,精准地传达出了小人物在末日下的无奈和黑色幽默。 郭京飞则拿起一本尼采的哲学著作,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上帝死了,我们现在烧他的书,他应该不会介意吧?” 胡歌饰演的年轻学生,则抱著一本《世界名著导读》,眼中含泪,迟迟无法下手。 三个人的表演,层次分明,將那种荒诞、绝望又带著一丝希望的复杂情绪,展现得淋漓尽致。 监视器后,寧浩和乌尔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然而,就在情绪即將达到顶点的时刻,背景里一个饰演难民的群演,因为太过紧张,不小心碰倒了一个道具书架。 “哗啦”一声,打破了现场凝重的气氛。 “咔!”寧浩的咆哮声隨之而来,“搞什么呢!那个谁!会不会演戏!” 被骂的群演嚇得脸色煞白,连连道歉。 寧浩气得直挠头,这场戏的情绪很难酝酿,被打断一次,再来就难了。 就在剧组气氛陷入僵局时,一个身影默默地走了过去,將倒下的书架扶起来,然后捡起散落的书,重新摆放好。 是袁弘。 他今天又被抓了壮丁,演一个背景板难民。 他做完这一切,对著寧浩鞠了一躬,什么话也没说,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个小小的举动,让寧浩的火气莫名消散了一些。他挥了挥手,让大家休息十分钟,重新培养情绪。 休息期间,四个“失势”的男人,鬼鬼祟祟地凑到了一起。 “不行了,我感觉我的家庭地位,已经从一家之主,下降到跟家里的猫一个级別了。”郭京飞率先开始诉苦。 黄渤一脸悲愤地附和:“我昨天就想吃个辣的,小欧直接一句『爱娜姐说了,你最近上火,不能吃』,就把我给驳回了。现在爱娜姐的话,比圣旨都管用。” 寧浩扶了扶眼镜,冷静地分析:“我算是看明白了,我们这不是请来了援军,是请来了三位太上皇!咱们这后院,已经彻底被她们联合执政了。” 三人说完,齐刷刷地看向许乘风,眼神里充满了控诉:都是你干的好事! 许乘风端著一杯茶,悠悠地嘆了口气:“你们知足吧。你们起码还能见到老婆。我现在想跟万茜说句话,都得先通过她们四人联合审批。我感觉我不是她老公,我是个前来覲见的使节。” 四个男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悲凉的嘆息,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十分钟后,拍摄继续。 这一次,所有人都进入了最佳状態。 当胡歌的角色终於下定决心,將书撕开,扔进火盆时,袁弘在背景里,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然后將手伸向那並不存在的火焰,脸上露出一种既渴望又愧疚的表情。 这个细节,被监视器后的寧浩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没有喊停,而是让镜头微微向袁弘偏转了一秒。 “过!完美!”寧浩兴奋地站了起来。 他衝进场內,先是挨个拥抱了黄渤、郭京飞和胡歌,盛讚了他们的表演。然后,他出人意料地走到了袁弘面前。 “你,叫袁弘是吧?”寧浩指著他。 袁弘紧张地点了点头。 “刚才那个搓手的动作,谁让你加的?”寧浩的表情很严肃。 袁弘嚇了一跳,小声说:“没……没谁,我就是觉得冷,下意识就……” 寧浩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加得不错!有点意思!以后你就別当背景板了,跟著这几位,当个有反应的群演!” 这句突如其来的表扬,让袁弘愣在了原地。胡歌则在一旁露出了老父亲般欣慰的笑容。 收工后,片场的人渐渐散去,太太团们也相约著一起去吃火锅,顺便“带上”了她们各自的丈夫。 许乘风终於找到了和万茜独处的机会。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笑著问。 万茜挽著他的胳膊,靠在他肩上:“挺好的。就是感觉……你好像被孤立了。” 许乘风故作悲伤地嘆了口气:“可不是嘛。我现在是剧组地位最低的人,连袁弘都混成特约群演了,我还是个『编外家属』。” 万茜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她抬起头,看著他,眼中闪著星光:“可是,看著大家都在,热热闹闹的,你不觉得……很像一个家吗?” 许乘风看著远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剧组,又看了看身边巧笑嫣然的爱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伸手揽住万茜的腰,轻声说:“是啊,虽然麻烦了一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是咱们家的麻烦。” 第213章 製片人的「资源整合」与导演的「像素眼」 自从太太团集体入驻,並以美食和关怀將《后天》剧组从一个剑拔弩张的“罗马斗兽场”,改造成一个其乐融融的“兄弟会自助餐厅”后,片场的整体氛围堪称一片祥和。 当然,这份祥和,仅限於导演喊“咔”之后。 一旦寧浩坐回监视器后,他依旧是那个六亲不认、为了画面可以把亲爹都骂哭的“片场暴君”。 而袁弘,正处在这两种极端氛围的夹缝中,体验著冰火两重天。 自从上次在“图书馆烧书”那场戏里,他一个下意识搓手的动作,意外得到了寧浩“有点意思”的表扬,並从纯粹的“背景板”被提拔为“有反应的群演”后,袁弘感觉自己的剧组生涯,似乎迎来了曙光。 他的好兄弟胡歌,更是如释重负,看他的眼神终於不再是纯粹的愧疚,而是带上了一丝“兄弟你出息了”的欣慰。 袁弘天真地以为,自己的苦难或许已经到头。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所谓的“有反应的群演”,压根不是什么晋升,而是从“新手村”直接被扔进了“地狱模式”的终极试炼场。 这天下午,剧组正在拍摄一场校园大逃亡的戏。数百名群演在副导演的指挥下,反覆进行著奔跑、推搡的调度。 寧浩看中了袁弘出色的外形条件,大手一挥,给了他一个“重要”任务。 “小袁,看到那个从主摄影机前摇过的斯坦尼康机位没?”寧浩指著一个正在移动的摄像师,“待会儿开拍,你就从那棵白杨树后面衝出来,斜著穿过人群,从那个机位前面跑过去。记住,你是前景,要给画面带出速度感和混乱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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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寧浩用各种匪夷所思的理由反覆折磨了十几遍后,袁弘彻底没了脾气。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气,汗水顺著额角往下淌,脑子里反覆回想著寧浩的每一句批评,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分析。 他演员的职业素养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不再把自己当成一个来玩票的过客,而是开始认真思考,如何才能完成导演的要求,如何才能成为这个“末日画卷”中,一个合格的、不多不少、恰到好处的“像素点”。 再一次开拍前,他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而是主动跑到了主角们身边,小声地问正在对词的郭京飞:“飞哥,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待会儿是在第几句台词的时候扭头?” 郭京飞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被骂惨了的帅哥居然还没放弃,反而更认真了。他欣赏地点点头,告诉了他准確的节点。 “action!” 这一次,袁弘没有急著衝出去。他全神贯注地听著场上的对话,在郭京飞念出台词的前一秒,猛然从角落里衝出。 他的速度不快不慢,正好能让斯坦尼康捕捉到一个清晰的动態身影;他的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惊慌,眼神中透著一丝对未来的迷茫,完美地符合了“绝望中的茫然”这个要求;他的身体舒展而自然,手臂的摆动既有力量感又不做作。 他就像一条游鱼,从混乱的人群中一闪而过,完美地融入了整个混乱的背景里,既没有抢戏,又为画面增添了一丝不可或缺的、真实的动感。 监视器后,一直紧锁眉头的寧浩,表情终於有了一丝鬆动。他死死地盯著屏幕,直到袁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镜头画框之外。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又一次的咆哮。 然而,几秒钟后,从对讲机里传来的,是寧浩那带著一丝疲惫,却又难掩满意的声音。 “过!” 听到这个字,袁弘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瞬间鬆懈,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以为自己的苦难终於结束了。 然而,他还没喘匀气,服装组的大姐又拿著另一套衣服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既同情又佩服的微笑。 “小袁老师,辛苦了。换上这身消防服,咱们准备下一场。这场你演一个在废墟里搜救的消防员,也是前景。” 袁弘看著那身厚重的消防服,又看了看不远处,正端著茶杯,和万茜有说有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的许乘风,以及那个一脸愧疚,却又无能为力,只能默默递过来一瓶水的胡歌,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折磨其心志,累死其筋骨”。 他的人生,好像从踏入这个剧组开始,就变成了一场大型的、没有尽头的、沉浸式灾难片。 第214章 製片人的「战爭」:预算、周期与B计划 自从太太团集体入驻,並將片场变成一个洋溢著碳水和汤水香气的“大型家庭食堂”后,整个《后天》京城剧组的幸福指数直线上升。 就连寧浩这位“片场暴君”,在被自家老婆连续投餵了几天爱心靚汤后,咆哮的分贝都明显降低了不少,多了一丝中气不足的温柔。 然而,这份温馨和谐的田园牧歌,在某个周三的下午,被悄然打破。 当时,剧组刚刚结束一场戏的拍摄,正在休息。 许乘风正愜意地躺在导演椅上,万茜坐在一旁,细心地为他剥著一个橘子。不远处的“太太团”正在討论今晚的菜单,黄渤和郭京飞则在为最后一块提拉米苏的归属权进行著友好而激烈的“猜拳”。 一切都显得那么岁月静好。 就在这时,秦芳拿著一个平板电脑,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她的表情异常严肃。 “风哥。”她將平板递到许乘风面前,压低了声音,“魔都特效组那边,进度出问题了。” 许乘风的目光从万茜纤长的手指上移开,落在了平板的屏幕上。那是一份密密麻麻的特效製作进度表,其中一个名为“纽约街头冰雹序列”的项目,被用刺眼的红色高亮標註了出来。 他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锐利的专注。 “通知寧浩,还有各部门主管,十分钟后,二號休息室,连接魔都开视频会议。”许乘风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万茜停止了剥橘子的动作,她能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场,变了。 十分钟后,京城剧组临时的二號休息室里,气氛凝重得如同冰点。 许乘风坐在主位,他的面前只放著那台平板。寧浩眉头紧锁,摄影指导则在不停地转著手中的笔。在他们面前的巨大投影幕布上,是来自魔都视频会议的画面,乌尔善和特效总监老刘的脸同样严肃。 “各位,”许乘风滑动著屏幕,將数据同步到两地的屏幕上,“这是我们上周的特效製作进度报告。『冰雹序列』,计划周期十天,今天是第十三天,完成度,百分之七十。”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和屏幕里的每一个人。 “我们剧组的每日平均消耗,也就是『burn rate』,是七位数。现在,这个镜头已经让我们超支了整整三天的预算。更重要的是,它堵塞了整个后期製作的流程。如果三天內还不能完成,我们后续的合成、调色、配乐,所有环节都將被迫延期。谁能告诉我,问题出在哪?” 这番话,没有一丝火气,但其中蕴含的压力,却让两地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屏幕那头,特效总监老刘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乾涩:“风哥,主要是……是冰雹的物理模擬运算量太大了。为了追求真实感,我们对每一颗冰雹的折射、碎裂和与环境的碰撞都进行了独立计算,渲染时间超出预期太多。” 他话音刚落,乌尔善便立刻补充道,语气坚定:“风哥,这个序列是全片第一个展现超自然灾害的重头戏,视觉衝击力上绝不能打折扣。我认为,时间上可以再宽裕一点,艺术效果是第一位的。” 乌尔善的话还没说完,京城这边的寧浩已经敲了敲桌子,显得更为焦躁:“艺术效果是要,但也不能无限制地烧钱!老乌,你那边是纯后期,我们京城这边几百號人每天睁眼就是开销!你一个镜头拖慢整个项目,这不叫精益求精,这叫不负责任!”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乌尔善的倔脾气也上来了,他对著屏幕里的寧浩,毫不示弱地回懟:“寧浩你少给我站著说话不腰疼!电影是光影的艺术,视觉是第一位的!花了这么多钱,投入了这么多人,不是为了最后做出来一个五毛钱特效给全国观眾看的!如果连这点真实感都做不到,我们拍这部电影的意义何在?” “意义?意义就是先在预算內把它拍完!”寧浩寸步不让。 这是艺术与工业、理想与现实之间最直接的碰撞。 所有人都看向了许乘风,等待著他这个最终决策者做出裁决。 许乘风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白幕前,调出了“冰雹序列”的视觉预览动画。 画面中,巨大的冰雹如同炮弹般从天而降,砸在汽车上,穿透玻璃,街道上一片狼藉。 他指著画面中远处那些模糊的背景,开口问道:“老刘,这些处於景深之外、观眾根本看不清细节的冰雹,它们的碰撞和碎裂,也是独立计算的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魔都那边的老刘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为了整体的统一性……” “没有必要。”许乘风打断了他,“老乌,我同意你,焦点的东西,一个像素都不能妥协。但是这些处於视觉焦点之外的背景特效,全部替换为二维贴图或者简模粒子。我要的,是观眾能感知到的真实,不是数据上的完美。这能节省多少时间?” 这番话,既肯定了乌尔善对艺术的追求,又指出了具体可行的优化方案。 老刘和几个特效师迅速在笔记本电脑上计算起来,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眼中露出了一丝希望:“如果只是这样调整,渲染时间可以缩短百分之四十!三天,不,两天內,我们有把握完成!” 屏幕里的乌尔善不再爭辩,许乘风的方案保住了他最在意的画面核心,他心服口服。 “很好。”许乘风点了点头,但他並没有就此罢休。 他的目光转向身旁的寧浩:“但这还不够。我不能让整个剧组的主创团队,因为一个特效镜头而停摆两天。这同样是巨大的资源浪费。” 他划开平板,调出另一份拍摄计划表。 “plan b。”许乘风的声音清晰而果断,“寧浩,今晚你就带b组,把王劲松老师、吴越老师的戏份提上来。他们的对手戏大部分在室內,不依赖特效。我需要你用这两天时间,拍完剧本第152场到160场的所有文戏。” “a组也不许停。”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屏幕里的乌尔善,“你远程盯著特效进度的同时,让你在魔都的副导演带领a组,把所有不需要大规模特效的空镜、以及主角们在废墟里的近景和特写,全部拍完。道具组,美术组,两地全力配合。我要让这两天的时间,被利用到每一分,每一秒。” 一番话说完,京城和魔都两地的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许乘风这套行云流水、滴水不漏的组合拳给震住了。 他不仅在瞬间找到了解决技术瓶颈的方案,还立刻制定出了一套將剧组资源利用到极致的並行拍摄计划。这种宏观的统筹能力和对项目细节的惊人掌控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製片人的范畴。 寧浩和乌尔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两个字:服了。 “我没问题。”寧浩第一个表態。 “魔都a组可以。”乌尔善也点头同意。 “好,那就这么定了。”许乘风拍板,“一小时后,我要看到两地b组的通告单。散会。”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带著新的任务和巨大的压力,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许乘风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也走出了房间。 刚一出门,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便扑面而来。 只见休息区里,万茜正端著一个保温桶,而邢爱娜、小欧、鲍莉几人,则在忙碌地摆放著碗筷和刚出炉的点心。 - “会开完了?”万茜看到他,笑著迎了上来,將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递到他手里,“看你一脸严肃的样子,快喝点汤,补补脑子。” - 许乘风接过汤碗,那股温暖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刚才会议室里所有的冰冷和紧张。 他喝了一口汤,看著眼前这片充满欢声笑语的、生活气息浓郁的场景,又看了看远处正在为b组拍摄而紧急调动灯光、布置场景的工作人员。 一边是炮火连天的“战场”,一边是温暖安逸的“家园”。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了意义。 “在想什么?”万茜好奇地问。 许乘风笑了笑,將碗里的汤一饮而尽,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没什么,”他说,“只是在想,这场仗,我们贏定了。” 第215章 导演的「交响乐」:图书馆烧书戏的深度执导 京郊,一座被废弃的巨大仓库內,此刻已经变成了冰天雪地的“魔都大学公共图书馆”。 美术组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將这里打造成了末日后的景象。倾倒的书架、散落一地的书籍、以及覆盖在一切物体表面那层厚厚的“白雪”,都由玉米粉和特製泡沫混合而成,逼真得令人髮指。空气中瀰漫著乾冰製造出的白色寒气,摄影棚內的温度被大型空调刻意调得很低,让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都能从生理上感受到那份刺骨的寒意。 这里即將拍摄《后天》中最具仪式感,也最考验人性的一场戏——图书馆烧书取暖。 整个剧组的气氛,都与往日的轻鬆不同,变得异常严肃和凝重。 寧浩今天的穿著不再是那身熟悉的、邋遢的导演马甲,他换上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即將登台指挥的交响乐团指挥家的气场。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监视器后,而是走到了片场中央,那个用废弃油桶改造的、即將点燃“文明之火”的火炉旁。 黄渤、郭京飞、胡歌、吴京等主要演员,以及十几个饰演倖存者的群演,都围在他的身边,席地而坐。 这是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在拍摄这种情感重头戏之前,寧浩总要进行一次“战前动员”。 “各位,”寧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迴荡在空旷的仓库里,“今天我们要拍的这场戏,很简单,就是烧书,取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专注的脸。 “但它也很复杂。因为我们今天要烧的,不仅仅是纸,是墨。我们烧的,是牛顿,是莎士比亚,是爱因斯坦,是我们人类数千年来,赖以生存和骄傲的智慧结晶。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不仅是一场取暖戏,这是一场文明的葬礼。”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演员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每一个人,”寧浩指著他们,“既是这场葬礼的参与者,也是凶手,同时,还是受害者。你们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亲手毁灭你们的精神家园。我要的,就是这种极致的矛盾感。” 他看向黄渤:“渤儿,你演的是个小市民,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司机。你可能一辈子都没读过几本书,对这些大部头没什么感情。所以,你烧书的时候,除了冷,还应该有一丝幸灾乐祸,甚至是一种小人物对权威的、隱秘的报復快感。但同时,你看著那些被烧掉的书,內心深处也要有一丝对神圣事物被褻瀆的惶恐。” 黄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寧浩又转向郭京飞:“京飞,你是大学教授,这些书就是你的命。烧它们,对你来说,比杀了你还难受。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必须充满挣扎和痛苦。你的手会抖,你的眼神会躲闪。你是被迫的,是被求生的本能,绑架著去执行这场处决。” 郭京飞闭上眼睛,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寻找那种感觉。 最后,寧浩的目光落在了胡歌身上。 “老胡,你是学生,是未来的希望。你对这些书充满了敬畏和嚮往。你烧书,就像一个孩子,被迫亲手杀死自己最心爱的宠物。你的情绪是最外放的,是悲伤,是天真被现实碾碎的绝望。” 讲解完毕,寧浩没有立刻喊开拍,而是留给了演员们充足的时间去消化和准备。 片场另一端的休息区,由监视器帐篷临时改造。 许乘风和“太太团”的成员们,正通过监视器,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邢爱娜看著自己的丈夫,眼中充满了欣赏和骄傲:“寧浩在进入创作状態的时候,就像变了一个人。” 小欧和鲍莉则被片场那种强大的创作气场所震撼,她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的丈夫所从事的,是一份多么严肃而富有创造力的工作。 她们不再是简单的探班家属,而是成为了这部作品的第一批观眾,眼神里充满了对丈夫职业的敬佩与尊重。 万茜握著许乘风的手,轻声说:“他是个天生的导演。” 许乘风点了点头,目光始终锁定在监视器画面上:“所以,他是棲息地不可或缺的家人。” 准备时间结束。 “各部门就位!”寧浩的声音通过对讲机响起,“灯光,音效,摄影!action!” 场记板清脆落下。 镜头里,黄渤饰演的司机,冻得瑟瑟发抖,他搓著手,犹豫了半天,最终从倾倒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看起来最没用的精装书。 他看了一眼封面,上面赫然印著《税法》。 他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解脱,有快意,还有一丝莫名的喜感。他把书凑到嘴边,哈了一口热气,仿佛在做什么神圣的仪式,然后喃喃自语道:“烧这个……应该不算犯罪吧?” 这句他临场发挥的台词,精准地戳中了小人物在末日下的那种黑色幽蒙感。 他將书撕开,扔进了火盆。火苗“腾”地一下躥了起来,映著他那张既满足又有点心虚的脸。 监视器后,寧浩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接著,轮到了郭京飞。 他饰演的教授,双手捧著一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仿佛捧著一个滚烫的山芋。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与不舍。 他没有立刻將书扔进火里,而是设计了一个动作——他用指腹,轻轻地、最后一次抚摸过书脊上烫金的作者名字,像是在和一位老友告別。 他的嘴唇翕动,无声地说著什么,然后闭上眼,猛地將书整个塞进了火盆。 火焰吞噬书页的瞬间,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靠在了身后的书架上,脸上是信仰崩塌后的空洞。 最后,是胡歌。 他抱著一本《世界名著导读》,像抱著一个婴儿。他看著火光,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他尝试了几次,都无法下手。 吴京饰演的退伍军人,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想从他手里拿过书。 胡歌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把书抱得更紧,哭喊著:“別动它!別动它!” 这场戏的情绪,被三个演员的表演层层递进,推向了顶点。 监视器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胡歌终於在极度的寒冷和求生欲的驱使下,颤抖著,一页一页地撕下书页,扔进火中。 每一张纸飘入火焰,他的身体就抽搐一下。 最后,当整本书只剩下封皮时,他再也控制不住,抱著那残破的封面,嚎啕大哭起来。 “咔!” 寧浩的声音在许久之后,才通过对讲机响起,带著一丝沙哑。 然而,拍摄虽然结束了,胡歌却依旧沉浸在那种巨大的悲伤中,无法自拔。他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哭声压抑而痛苦。 剧组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时,一直在一旁观摩的王劲松,默默地走了过去。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脱下自己的厚外套,披在了胡歌的身上,然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用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声音说: “回来吧,孩子。戏,结束了。” 这句简单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將胡歌从角色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王劲松,像一个找到了依靠的孩子,许久之后,才哽咽著点了点头。 监视器帐篷里,万茜和太太团的成员们早已是泪流满面。 鲍莉用纸巾擦著眼泪,对身旁的郭京飞说:“我以前总觉得你们拍戏就是好玩,今天我才知道……太不容易了。” 小欧也心疼地看著屏幕里还在调整情绪的黄渤,说不出话来。 邢爱娜则看著自己的丈夫寧浩,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崇拜。她知道,能將演员调教到如此地步,需要导演付出多大的心血。 这场戏,不仅让演员们完成了职业生涯的一次重要蜕变,也让这些家属们,对“演员”这个职业,有了全新的、发自內心的敬畏。 第216章 演员的「幻觉」:绿幕前的无实物表演挑战** 在经歷了寧浩“像素眼”级別的残酷调教后,袁弘的“前景龙套”生涯,以一种极其悲壮且高效的方式,迅速杀青。 隨著校园戏份的结束,整个《后天》剧组,迎来了转场。 这一次,他们要进入的,是这部科幻巨製真正的核心战场——位於京郊中影基地的亚洲最大特效摄影棚。 当剧组的大巴车缓缓驶入基地,停在一座比足球场还大的巨型摄影棚前时,车上的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与现实世界格格不入的工业巨物感。 走进摄影棚,这种感觉变得更加强烈。 放眼望去,整个空间被刷成了刺眼的、令人心理性不適的绿色。巨大的绿幕从天花板垂到地面,再延伸出数十米,形成一个无边无际的绿色盒子。地面上,布满了各种复杂的轨道、液压装置和標记点。头顶上,则是密如蛛网的灯光矩阵和运动控制摄影机的摇臂。 空气中没有尘土,没有烟火气,只有一股淡淡的、属於工业塑料和金属的味道。 黄渤仰著头,看著这片绿色的“虚空”,半天,才憋出一句青岛话:“我滴个乖乖……这地方,感觉像个巨大的精神病院啊。” 郭京飞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一脸严肃地吐槽:“错,这里是外星人解剖地球人的手术台,咱们就是躺在上面的小白鼠。” 胡歌则是满眼的惊奇与不安。他拍过《仙剑》,也吊过威亚,但他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在这里,他熟悉的一切表演依据——真实的场景、道具、甚至对手演员,似乎都將不復存在。 他將要面对的,是一片虚无。 许乘风和万茜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眾人脸上的表情。 “他们能適应吗?”万茜有些担忧地问。 “能。”许乘风的语气很平静,“这里,才是真正考验演员的地方。能在这里活下来的,才叫真正的演员。” 今天的拍摄任务,是全片中极具视觉衝击力,也极度考验演员想像力的一场戏——“极速冰封”。 根据剧本设定,主角团一行人被困在一座摩天大楼的观光层,他们將亲眼目睹一股来自极地的、温度为零下101摄氏度的恐怖寒流,从地平线袭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冰封整座城市。 寧浩和乌尔善两位导演,此刻已经进入了各自的角色。 乌尔善,作为视觉狂人,负责为演员构建想像的世界。 他拿著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播放著特效团队製作的pre-viz(视觉预览)动画。 “各位,看这里。”乌尔善指著屏幕,“寒流来临前,天空会变成一种诡异的黄色。然后,你们会看到远处的建筑,从底部开始,像被泼了白漆一样,迅速结冰。速度非常快,你们要想像那是一种带著死亡气息的、无声的蔓延。” 寧浩则负责將这种想像,转化为演员的具体反应。 他拿著大喇叭,表情严肃:“我要的不是简单的害怕。我要的是层次。从最初的好奇,到发现不对劲的惊疑,再到目睹冰封瞬间的恐惧,最后是意识到自己也將被吞噬的、深入骨髓的绝望!你们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都必须踩在点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第一组上场的,是胡歌和郭京飞。 他们站在一块被標记出来的区域,面前,是一片巨大的绿幕。 “action!” 胡歌努力地睁大眼睛,望向远方,试图想像出乌尔善描述的画面。郭京飞则紧锁眉头,脸上做出凝重的表情。 然而,他们的表演,在监视器里看来,显得无比空洞和尷尬。 他们就像两个在看天气预报的观眾,而不是目睹世界末日的倖存者。 “咔!” 寧浩的咆哮声毫无意外地通过对讲机响彻全场,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刺骨。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郊游吗?看风景吗?我要的是反应!是对死亡的反应!胡歌!你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空洞!郭京飞!你那是凝重吗?你那是便秘!” 胡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郭京飞也是一脸的无奈。 对著一片绿色的布,真的很难演啊! “重来!” 第二次,第三次,两人越演越紧张,动作和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僵硬。 寧浩的气压越来越低,整个片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许乘风开口了。 “寧浩,先停一下。”他对著对讲机说,“让劲松老师先上,给年轻人做个示范。” 寧浩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 王劲松闻言,默默地脱下外套,走到了镜头前。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和乌尔善確认了几个视觉细节,比如冰封的速度、光线的变化。然后,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闭上了眼睛。 整个片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貌不惊人的中年男人身上。 几秒钟后,王劲松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的眼神里,不再是摄影棚里的灯光和绿幕,而是一种遥远而空旷的苍穹感。 “action!” 镜头开始。 王劲松的脸上先是带著一丝科学家的好奇,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观察某种罕见的天文现象。 紧接著,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那是一种顶尖学者发现数据与常理不符时的、本能的警觉。 他的目光开始移动,从极远的地平线,缓缓拉近。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瞳孔,开始不受控制地、极其细微地放大。 然后,他的呼吸,变了。 他不再是平稳的胸腔呼吸,而是变成了一种急促的、下意识的、试图汲取更多氧气的喘息。仿佛空气正在变得稀薄。 当想像中的寒流席捲到楼下时,他的身体猛地向后退了半步。那不是一个夸张的、设计好的动作,而是一个人在面对巨大、不可抗拒的恐怖时,最真实的生理反应。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神里,好奇、惊疑、恐惧、绝望……种种复杂的情绪如同风暴般闪过,最终,定格为一片死寂的、认命般的空洞。 整个过程,他没有一句台词,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但他,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场毁天灭地的冰封。 “咔……过。” 寧浩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乾涩和颤抖。 监视器后,一片死寂。 胡歌和郭京飞已经看得呆住了。他们感觉自己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黄渤则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低声对自己说:“这……这他妈才叫演戏。” 休息时间,胡歌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了正在喝水的王劲松面前。 “王老师,”他恭敬地鞠了一躬,“我想请教您,刚才……您是怎么做到的?对著这片绿布,您是怎么能看到那些东西的?” 王劲松看著眼前这个英俊、谦逊的年轻人,温和地笑了笑。 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指了指胡歌的心臟,又指了指他的眼睛。 “別用这里去看,”他说,“要用这里去看。你不要去『演』你看到了什么,你要『相信』你看到了什么。那片绿布不是空的,当你心里有世界的时候,它就是全世界。摄像机捕捉的,不是你的演技,是你的信念。”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胡歌脑中的迷雾。 信念感。 他反覆咀嚼著这三个字,若有所悟。 下午,拍摄继续。 再次站到绿幕前,胡歌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去想镜头,不再去想导演的要求,甚至不再去想自己要怎么“演”。 他的脑海里,只有乌尔善描述的那个画面——黄色的天空,白色的死亡线,被冰雪吞噬的城市,还有那些在绝望中奔跑的、渺小的人影…… “action!”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著恐惧、悲悯和巨大无力感的眼神。他看著前方,仿佛真的看到了世界的尽头。当想像中的寒流拍打在建筑上时,他的身体本能地一颤,眼角,一滴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监视器后,寧浩的眼睛,亮了。 他没有喊停,而是让镜头死死地锁定在胡歌的脸上,完整地记录下了他从惊恐到绝望的全过程。 “过!” 当寧浩的声音响起时,胡歌才如梦初醒,他脱力地喘著粗气,感觉自己的精神被掏空了一大半,但內心深处,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属於演员的酣畅淋漓。 他知道,自己终於敲开了那扇门。 一整天的拍摄结束,所有人都筋疲力尽。 演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討论著今天学到的东西。 许乘风看著这群虽然疲惫但眼中放光的演员,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和灯光组激烈討论下一个镜头的寧浩和乌尔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他走到万茜身边,轻声说:“看,这就是我想打造的棲息地。这里没有明星,只有一群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標,不断磨礪自己、挑战极限的疯子。” 万茜靠在他的肩上,看著那片巨大的、代表著无限可能的绿色,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217章 製片人的「灭火器」 得益於王劲松教科书级別的示范和胡歌的成功破冰,整个《后天》剧组的演员团队,迅速攻克了“无实物表演”这一难关。 绿幕摄影棚內,不再是此起彼伏的ng和寧浩的咆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效而专注的创作氛围。演员们学会了如何用“信念感”填补眼前的虚无,对著一片绿色的布,精准地表演出生离死別和末日绝望。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拍摄將一帆风顺地进行下去时,一场真正的“灾难”,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这天,剧组要拍摄的是全片场面最宏大、技术难度最高的戏份之一——“摩天楼倾塌”。 剧情是主角团一行人被困在魔都中心一座摩天楼的高层,隨著地壳变动和冰层挤压,整栋大楼开始发生倾斜。 为了实现这个效果,剧组斥巨资,在摄影棚內搭建了一个由十六组巨型液压杆支撑的、足有半个篮球场大的平台。平台之上,是按照1:1比例建造的、奢华而狼藉的餐厅內景。 拍摄时,液压平台將以预设的速度和角度缓缓倾斜,平台上的演员们,则需要在这个过程中,完成一系列复杂的逃生动作和情感表演。 这场戏的危险係数极高,开拍前,剧组特意为所有主创人员买了额外的保险。 黄渤、郭京飞、胡歌、吴京等人穿戴好隱藏在戏服下的安全绳,站到了各自的预定位置上。 寧浩和乌尔善的表情都格外严肃。 乌尔善对著大喇叭,最后一次向演员们强调视觉要求:“记住,你们脚下的晃动是缓慢但不可逆转的!想像自己在一艘正在沉没的巨轮上,那种无力感和绝望感是第一位的!” 寧浩则补充道:“我要你们的身体反应!桌子在滑,椅子在倒,你们要互相搀扶,但又要自保!这种人性的挣扎,才是重点!” 一切准备就绪。 监视器后,许乘风和万茜、孙莉等家属们,也都屏住了呼吸。 “《后天》第78场,第3镜,第1次!action!” 隨著场记板落下,巨大的液压平台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开始缓缓倾斜。 镜头里,演员们立刻进入状態。黄渤和郭京飞死死抓住一张固定住的吧檯,胡歌则和吴京一起,努力地將一个被桌子压住腿的群演往外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平台上的所有东西都开始向低处滑动,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一切都似乎完美地按照预演进行。 然而,就在平台倾斜到预定角度三十度的瞬间,一声令人牙酸的、刺耳的金属断裂声,毫无徵兆地响彻整个摄影棚! “嘎吱——砰!” 紧接著,支撑平台的一根位於西南角的液压杆,猛地爆出一团耀眼的电火花,隨即整个杆体轰然断裂! 失去了支撑的平台,瞬间向一侧猛地一沉! 这个突如其来的剧烈晃动,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平台上的演员们像滚地葫芦一样,惊叫著向低处滚去,幸好身上的安全绳在最后一刻绷紧,才没有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紧接著,是衝破天际的混乱。 “停!快停下!!”寧浩的咆哮声已经变了调。 “医护组!快上!”副导演的声音带著哭腔。 工作人员潮水般涌了上去,七手八脚地將惊魂未定的演员们从平台上解救下来。 休息区,万茜和孙莉等人的脸瞬间嚇得惨白,她们捂著嘴,眼中满是后怕。 寧浩的怒火,在確认演员们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后,彻底爆发了。 他一把揪住负责机械道具的组长,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老张!这是怎么回事!你他妈不是跟我保证过,这套设备是德国进口的,绝对万无一失吗?!” 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此刻已经嚇得魂不附体,他哆哆嗦嗦地说:“寧导……我也不知道啊……这……这核心的转向轴承,明明是全新的……怎么会说断就断……” 乌尔善也走了过来,他看著那根断裂的液压杆和彻底卡死、无法復位的平台,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个平台修不好了,这场戏今天拍不了。后续所有的计划,全都要被打乱了。” 一个製片主任哭丧著脸跑到许乘风身边:“风哥,这下完了,这个平台是专门定製的,要从德国重新订购配件,一来一回,至少一个月!咱们剧组停摆一个月,那损失……简直是天文数字!” 恐慌和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整个剧组蔓延开来。 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一直沉默的许乘风,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惊慌,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 他走到寧浩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淡然:“喊有什么用?喊能把机器修好吗?” 寧浩的火气被这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许乘风转向那个快要哭出来的机械组长老张,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老张,回答我两个问题。第一,能不能修?第二,如果不能,最快多久能换?” 老张颤抖著说:“修……修不了,核心轴承是特殊钢材,国內没有能替代的。从德国订,加上运输和安装,最快……最快也要三周。” 三周。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沉。 “好,我知道了。” 许乘风点了点头,隨即转身,拿起了寧浩扔在地上的大喇叭。 他走上一个高台,对著全场所有惶恐不安的工作人员,声音平静而有力地响彻整个摄影棚。 “所有人,听我说。” “从现在开始,执行b套拍摄方案。” 他的声音仿佛带著一种魔力,让嘈杂的现场迅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望向他,这个剧组真正的核心。 “乌尔善、寧浩,”许乘风的目光锁定在两位导演身上,“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与美术组、道具组和摄影组一起,拿出一个新的方案。我不要液压平台了,给我用固定的木台,搭一个倾斜三十度的固定场景。演员的动態,用威亚和更精细的表演来完成。一天之后,我要看到新的分镜头脚本。” 他没有给导演们抱怨和討论的余地,直接下达了下一个指令。 “秦芳,”他看向自己的助理,“你立刻去办三件事。第一,联繫德国的厂商,告诉他们,不管花多少钱,用什么运输方式,我要那个配件在一周之內,出现在京城的机场。就说是韩三平的剧组要的。第二,通知中影基地,我们要紧急徵用三號摄影棚。第三,立刻调整全剧组的通告,从明天开始,a组和b组同时开工。”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寧浩,你带a组,继续在现在这个棚里,拍摄所有不需要大幅度倾斜的近景和特写。乌尔善,你带b b组,去三號棚,把王劲松老师和吴越老师的文戏,全部提前拍完!” “美术组、灯光组、服装组,人员一分为二,全力配合!我要我们的人,我们的设备,在这三周里,一分钟都不要停下来!” 一番话说完,整个摄影棚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许乘风这套滴水不漏、雷厉风行的组合拳给彻底震懵了。 前一秒,剧组还处在停摆一个月、损失惨重的巨大恐慌中。 下一秒,这个男人,就在短短几分钟內,重新规划了整个项目的生產流程,將一场足以致命的危机,硬生生拆解成了几个可以被执行、被解决的具体任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危机处理了。 这是一种堪称恐怖的、对整个电影工业流程的极致掌控力! 寧浩和乌尔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两个字——服了。彻彻底底的,心服口服。 “a组没问题!”寧浩第一个吼了出来,声音里重新充满了干劲。 “b组收到!”乌尔善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原本惶恐的剧组工作人员,在看到主心骨如此强悍后,也迅速安定下来,开始按照新的指令,各就各位,行动起来。 一场足以让任何剧组崩溃的灾难,就这样被强行扭转了轨道。 许乘风放下喇叭,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走下了高台。 刚一落地,一杯温热的柠檬水就递到了他的面前。 是万茜。 她和孙莉、邢爱娜等人站在那里,看著他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著崇拜、安心和骄傲的复杂情感。 “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到这么多?”万茜轻声问,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许乘风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看著远处重新变得井然有序、充满活力的片场,淡淡一笑。 “因为停下来什么都不干,更麻烦。”他说,“我这人,最怕麻烦了。” 第218章 演技的「核爆」 在许乘风雷厉风行的调度下,《后天》剧组那场足以致命的设备危机,被硬生生转化成了一次展现团队执行力的“红蓝军对抗演习”。 寧浩带领的a组和乌尔善远程指挥的b组,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如同两台被拧紧了发条的精密马达,开启了疯狂的赶工模式。 片场的气氛,在一种高压的亢奋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专注。 当德国空运过来的核心轴承在一周后奇蹟般地运抵片场时,剧组不仅没有落下进度,反而超额完成了大量的文戏和特写镜头。 液压平台被修復的那天,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然而,更严峻的考验,隨之而来。 今天,要拍摄的是整部电影的情感核爆点——王劲松饰演的气象学家陈冰峰,与被困在魔都、即將被冰封的儿子陈景行(郭京飞饰)的最后一次通话。 这场戏,是两位核心演员跨越空间的巔峰对决。 为了给演员创造一个绝对纯粹的表演环境,寧浩今天下达了最严格的清场令。 除了负责掌镜的摄影师和录音师,任何非必要人员,一律不准进入主场景区域。许乘风、万茜和“太太团”的成员们,也只能待在监视器帐篷里,通过屏幕观看。 片场不再有往日的喧囂,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王劲松的戏,在一个模擬的、充满高科技设备的气象监测中心里拍摄。而郭京飞,则在他那片被重新搭建起来的、倾斜了三十度的餐厅废墟场景中。 两人相隔数百米,只能通过一通电话,完成这场生离死別。 开拍前,寧浩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著大喇叭嘶吼。 他先是独自一人走进王劲松的场景,与他並排坐了很久,两人没有聊剧本,只是像老友一样,聊著各自的父亲,聊著那些生命中遗憾的、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隨后,他又走到郭京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对他说:“京飞,忘掉你是在演戏。这一刻,你就是陈景行。电话那头,是你爸,你唯一的希望。抓住他,然后……失去他。” 做完这一切,寧浩回到监视器后,戴上耳机,整个人的气场变得沉静而锐利。他看著屏幕里的两个画面,缓缓地说:“各部门准备……action!” 场记板落下。 镜头里,王劲松饰演的陈冰峰,正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著屏幕上不断变化的卫星云图和气压数据。他的脸上,是科学家的冷静与理智,但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电话接通。 另一块屏幕上,身处废墟的郭京飞,脸上还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父亲的依赖。他对著电话,语气急促地报告著自己的位置和周围的情况,期待著父亲能像超人一样,给出一条生路。 “爸!你听到了吗?我们被困在环球金融中心了!你快告诉我们该怎么办!” 王劲松听著儿子的声音,目光却没有离开数据。他作为科学家的部分,还在疯狂地运算著最后的一丝可能性。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景行,听我说,找到一个密闭的、没有窗户的房间,用所有能找到的东西堵住门缝,然后……待在里面,不要出来。” “就这些?”郭京飞愣住了,“爸,我是问我们怎么逃出去!救援呢?!” 王劲松的身体,在这一刻,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他那一直挺得笔直的、如同標枪一般的脊樑,在听到“救援”两个字时,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瞬。 他缓缓地转过头,不再看那些冰冷的数据,而是第一次,將目光投向了身旁一块空白的监视器屏幕,仿佛想透过它,看到电话那头的儿子。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监视器帐篷里,空气已经凝固。万茜和邢爱娜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她们能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悲伤,正在从屏幕里溢出来。 “爸?你怎么不说话?”郭京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恐慌。 王劲松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再冷静,而是带著一种被撕裂的、极度压抑的沙哑。 “没有救援了,景行。” 他说出这句话时,眼眶瞬间红了。 “……什么意思?”郭京飞彻底懵了。 王劲松闭上了眼睛,一滴滚烫的泪,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那不是普通演员设计好的“流泪”,那是属於一个父亲,在得知儿子必死无疑的瞬间,所有理智和防线彻底崩塌后,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崩溃。 他猛地睁开眼,对著电话,用尽全身的力气,几乎是在交代遗言。 “听著,儿子,那股寒流的中心温度,是零下一百零一摄氏度。任何暴露在外的生物,都会在瞬间被冰封。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可以靠近,没有任何救援能够抵达。” “所以,找一个房间,和你的朋友们待在一起,至少……不会太冷。”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这个被誉为“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科学家,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猛地瘫倒在椅子上,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哀鸣般的呜咽。 电话那头,郭京飞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彻骨的绝望。 他手中的电话滑落,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呆呆地看著前方,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然后,他缓缓地蹲下身,將头埋在双膝之间,肩膀开始剧烈地、无声地耸动。 他没有嚎啕大哭,但那种被全世界拋弃的、无声的崩溃,比任何哭声都更令人心碎。 “咔……” 寧浩的声音在许久之后才响起,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没有立刻喊停,而是让镜头继续。 王劲松依旧瘫在椅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眼泪无声地流淌。郭京飞则蜷缩在废墟的角落,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几秒钟后,寧浩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补上了那个字:“……过。” 片场死一般的寂静。 摄影师放下了机器,默默地转过身,用手背擦著眼睛。录音师摘下耳机,低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监视器帐篷里,早已是泣不成声。 鲍莉抱著身旁的邢爱娜,哭得说不出话。小欧和孙莉也早已是泪流满面。她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表演,竟然可以拥有如此可怕的、穿透人心的力量。 万茜紧紧地握著许乘风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她看著屏幕里那两个依旧沉浸在角色中无法自拔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敬畏。 郭京飞依旧蹲在地上,没有起来。 黄渤和胡歌对视一眼,默默地走了过去。他们没有说话,只是一个拍著他的背,一个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他身上。 另一边,王劲鬆缓缓地直起身,他拿起桌上的一杯凉水,一饮而尽,然后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在把属於陈冰峰的灵魂,从自己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呼出去。 许乘风看著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骄傲。 他知道,华语电影史上,一场足以被载入教科书的表演,刚刚,在他的见证下,诞生了。 第219章 戏里戏外的「家」 寧浩那一声沙哑的“过”,像一个休止符,强行切断了片场那根绷紧到极致的情感之弦。 然而,音乐虽然停止,余音却依旧在每个人的心头盘旋,久久不散。 摄影师放下了沉重的机器,却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没有去看监视器回放,而是默默地转过身,用手背用力地擦了擦发红的眼睛。 录音师摘下耳机,世界恢復了寂静,但他的耳边,仿佛还迴响著王劲松那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和郭京飞那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崩溃。 片场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表演所带来的巨大悲伤和震撼之中,一时间无法抽离。 监视器帐篷內,更是早已泣不成声。 鲍莉紧紧抱著身旁的邢爱娜,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她以前总觉得郭京飞拍戏就是换个地方上班,嘻嘻哈哈,插科打諢。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残酷地看到,自己的丈夫,是用怎样的方式,將自己的血肉和灵魂,撕碎了,再揉进角色里。 小欧和孙莉也早已是泪流满面。她们心疼地看著屏幕里那两个依旧没有“活”过来的身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邢爱娜看著自己的丈夫寧浩,他正死死地盯著监视器回放,拳头紧握,眼眶通红。她知道,能逼出演员如此极致的表演,作为导演,寧浩同样燃烧了自己的情感。 这一刻,她们终於深刻地理解了,为什么许乘风要打造这样一个“棲息地”。 因为这些为了艺术而疯魔的男人们,真的需要一个可以让他们在耗尽心力之后,安全停靠的港湾。 片场中央,那片倾斜了三十度的废墟之上。 郭京飞依旧蜷缩在角落里,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刺蝟,將头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拒绝著外界的一切信號。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还停留在那个被父亲宣判了死刑的、冰冷的电话之后。 黄渤和胡歌对视一眼,默默地走了过去。 黄渤將自己的厚外套脱下来,轻轻地披在了郭京飞身上。胡歌则蹲下身,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说:“师哥,结束了,咱们过了。” 但郭京飞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是不想出来,他是出不来。角色的绝望像一个巨大的泥潭,將他的灵魂死死地困在了里面。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穿过人群,走上了那片废墟。 是鲍莉。 她没有哭,只是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她示意黄渤和胡歌让开,然后缓缓地,在郭京飞面前蹲了下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她没有说“回来吧”,也没有说“別难过了”。 她只是伸出手,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轻轻地、温柔地,將郭京飞的头,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她用自己的体温,包裹住他冰冷的、颤抖的身体。 然后,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呼唤著他的乳名。 “飞飞,没事了。” “我在这儿呢。” “晚饭我燉了你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咱们回家喝汤。” 这几句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最朴实无华的话语,像一把温暖的钥匙,瞬间打开了那扇將郭京飞困在角色里的、冰冷的铁门。 郭京飞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即,那压抑了许久的、属於他自己的情绪,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像个孩子一样,在妻子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有属於角色的绝望,有属於演员的疲惫,更有在经歷了一场地狱般的精神折磨后,终於回到人间、回到“家”的委屈和释放。 监视器帐篷里,看著这一幕的万茜,眼眶也湿润了。她紧紧握著许乘风的手,轻声说:“我以前总觉得,演员的战场只在镜头前。” 许乘风反手握住她的手,目光深邃地看著屏幕:“镜头外的战场,有时候更残酷。他们需要一个能把他们从地狱里拉回来的锚。” 另一边,那间模擬的气象监测中心里。 王劲松早已从角色中抽离出来。他平静地喝完了杯中的凉水,正在和寧浩討论著刚才表演中的一些细节。 胡歌站在不远处,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王老师,”他恭敬地鞠了一躬,“我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王劲松温和地看著他,点了点头。 “刚才那场戏,我能感觉到,郭京飞老师是完全把自己摔碎了,才呈现出那种极致的崩溃。而您……您给我的感觉,像一座山,一座被掏空了內里,却依然要强撑著不倒的山。您是怎么做到,在那种巨大的悲痛下,还能保持著那种『撑住』的信念感的?” 这是一个非常专业,也很有深度的问题。 王劲松讚许地看了胡歌一眼,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老胡,你觉得,在那通电话里,谁才是最绝望的人?” 胡歌想了想,说:“应该是郭老师演的儿子吧,他得知了自己必死的命运。” 王劲松摇了摇头。 “不,”他缓缓地说,“最绝望的,是我这个父亲。” “因为儿子只是失去了自己的生命,而我,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然后,还要眼睁睁地看著他死去,並且要独自一人,带著这份记忆和痛苦,继续活下去。” 这番话,让胡歌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王劲松继续说道:“所以,在那一刻,我不能倒。因为我是他父亲,我是他唯一的依靠。就算我知道这份依靠已经毫无用处,我也必须撑到最后一秒。因为一个父亲的尊严,不允许我在儿子面前先倒下。郭京飞的角色任务是『崩溃』,而我的任务,就是『撑住』。我们俩,就像一个拱形结构的两端,他越是往下塌,我就越是要往上顶。只有这样,这座桥,才充满了张力。” 一席话,醍醐灌顶。 胡歌彻底明白了。原来真正的对手戏,不是各自演好各自的部分,而是互相支撑,互为因果,共同构建出一个完整而充满张力的情感力场。 “谢谢您,王老师,我明白了。”胡歌再次深深鞠躬,眼中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敬佩和感激。 这场戏,不仅让所有观眾感受到了表演的魅力,更让剧组里的年轻演员们,上了一堂终身难忘的大师课。 当晚,收工之后。 许乘风没有立刻离开,他看著工作人员们默默地收拾著场地,看著演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流著今天的感受。 寧浩已经恢復了“暴君”的本色,正为下一个镜头的布光问题和摄影指导爭得面红耳赤。黄渤和郭京飞则被他们的妻子“押”著,第一时间离开了片场,回家补充能量。 万茜走到许乘风身边,將一杯温热的柠檬水递给他。 “还在想今天那场戏?”她轻声问。 许乘风点了点头,他看著眼前这片既充满了冰冷的工业感,又瀰漫著人情味和艺术追求的片场,缓缓开口。 “我以前觉得,所谓棲息地,就是给这帮兄弟们一个能喝酒吃肉,不用看人脸色的地方。” 他顿了顿,转头看著万茜,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但今天我才明白,它真正的意义,是给这群可以为了艺术燃烧自己的疯子们,一个无论他们飞得多高,陷得多深,都能放心回来的家。一个能让他们在耗尽所有力气之后,还能喝上一碗热汤,还能有人在耳边告诉他们『没事了,回家了』的地方。” “有这个家在,他们才敢,也才配,去创造那些真正伟大的东西。” 第220章 阶段性杀青与製片人的「远征」 在经歷了“父子诀別”那场堪称惨烈的情感核爆之后,《后天》剧组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演员们对角色的理解和信念感都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拍摄进度一日千里。 终於,他们迎来了京城特效棚部分的最后一场,也是最艰难的一场硬仗——补拍“摩天楼倾塌”的核心场景。 那台曾经罢工、承载著剧组噩梦的液压平台,在德国工程师的紧急抢修下,已经重新恢復了运作。但经歷过上次的事故,每个人的心里都蒙著一层阴影。 片场的气氛,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凝重。 寧浩和乌尔善反覆检查著每一个安全扣和威亚的连接点。医护组和安全小组全员待命,如临大敌。 黄渤、郭京飞、胡歌等人站在那巨大的、已经修復如初的平台上,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用眼神传递著鼓励。 “都准备好了吗?”许乘风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平静而沉稳,像一颗定心丸,让所有躁动不安的心都安定了下来。 得到所有部门的確认后,他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令:“action!” 巨大的轰鸣声再次响起,液压平台缓缓倾斜。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演员们的反应更加真实。他们不再是单纯地表演惊慌,而是在惊慌中带著一丝对脚下这片“陆地”隨时可能再次崩塌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倾斜角度慢慢接近三十度,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二十八度……二十九度…… 平台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但依旧稳定。 三十度! 预设角度达成! 寧浩在监视器后紧握拳头,手心全是汗。 平台上的演员们,在三十度的斜面上,依靠著威亚和自身的力量,完成了最后一系列翻滚、躲避和互相搀扶的动作。 当胡歌的角色被吴京奋力从滑落的餐桌下拉出来时,寧浩死死地盯著监视器,直到最后一个镜头完美定格。 “过!”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著对讲机吼出了这个字。 “京城部分,全剧杀青!” 现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著,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演员们如释重负,互相拥抱著,又蹦又跳。工作人员们扔掉了手里的工具,將帽子拋向空中。那是一种劫后余生、共同打贏了一场硬仗的、纯粹的喜悦。 黄渤和郭京飞这两个“罪魁祸首”,一左一右地架起寧浩,作势要把他扔出去。寧浩一边笑骂著,一边享受著这难得的放纵。 许乘风看著这片欢腾的海洋,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他拿起大喇叭,声音盖过了所有的欢呼: “今晚,棲息地!不醉不归!” …… 当晚,棲息地小院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巨大的烧烤架上,烤全羊滋滋作响,香气四溢。院子里摆满了长条桌,上面堆满了各种美食和成箱的啤酒。 《后天》剧组的所有核心成员,加上闻讯赶来的黄磊、周迅等人,將整个小院挤得水泄不通。 寧浩今天彻底放下了“暴君”的架子,他端著酒杯,一张桌子一张桌子地敬过去。 他敬灯光组,感谢他们创造出末日的光影;他敬道具组,感谢他们打造了逼真的废墟;他敬特效团队,感谢他们將想像化为现实。 他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发自肺腑。喝到最后,这个平日里比谁都横的汉子,眼眶竟有些泛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庆功宴的气氛也进入了高潮。 黄渤端著一大杯扎啤,和郭京飞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兄弟们!”黄渤振臂一呼,“咱们这部戏拍得这么辛苦,最大的功臣是谁?” “风哥!”眾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那咱们是不是得好好敬风哥一杯?”郭京飞跟著起鬨。 话音未落,吴京和段奕宏已经一左一右地站到了许乘风身边,架住了他的胳膊,脸上带著“你今天跑不了”的表情。 许乘风看著这帮明显是预谋好的兄弟,哭笑不得:“我开车了,不能喝酒。” “没事儿!嫂子在呢!”黄渤指了指一旁笑意盈盈的万茜,“嫂子,今天这事儿,你可不能拦著!” 万茜笑著摆了摆手:“你们隨意,今天我不管他。” 得到了“最高指示”,这帮人彻底没了顾忌。 从寧浩、乌尔善,到黄渤、郭京飞、吴京、段奕宏、王宝强……一人一杯,车轮战一般地轮番上阵。 许乘风酒量本就不差,但架不住人多。几轮下来,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也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色。 看著他微醺的样子,黄渤和郭京飞感觉大仇得报,笑得格外开心。 这场庆功宴,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大部分人都喝得东倒西歪,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倒一片。 万茜和“太太团”的成员们,则像辛勤的蜜蜂,收拾著残局,將一个个醉倒的“巨婴”扶到客房休息。 在院子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许乘风和乌尔善靠在躺椅上,吹著晚风。 许乘风虽然喝了不少,但眼神依旧清明。 “老乌,”他看著天上的星星,忽然开口,“京城的部分结束了,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乌尔善点了点头,他也从酒意中清醒了几分:“你是说,长白山?” “对。”许乘风的语气变得严肃,“雪山实景拍摄,和在棚里完全是两个概念。后勤、安全、演员的生理极限、设备的抗寒能力……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乌尔善也皱起了眉头:“我看了气象报告,我们拍摄期间,长白山夜间的温度可能会降到零下三十度。这对所有人和设备都是极大的考验。” “所以,”许乘风转头看著他,“我们必须提前过去。把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都预演一遍,把所有的路,都先趟平了。” 这场狂欢的庆功宴,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阶段性胜利的喜悦中时,作为总製片人的许乘风,已经將目光投向了下一个,也是最艰险的战场。 第二天,清晨。 当棲息地的大部分人还在宿醉中沉睡时,许乘风已经收拾好了行囊,换上了一身衝锋衣。 院子里,乌尔善、摄影指导、以及製片组和安全组的几个核心负责人,也同样整装待发。 他们,是这支大部队的先遣队。 万茜为许乘风理了理衣领,眼中满是不舍,但更多的是理解和支持。 “到了那边,注意安全,按时吃饭。”她轻声嘱咐。 许乘风点了点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放心,等我回来。” 一行人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开了棲息地,奔赴机场。 飞往长白山的航班上,晨光透过舷窗,照亮了机舱。 许乘风看著窗外翻涌的云海,如同即將面临的、变幻莫测的雪山。 他转过头,对身旁正在闭目养神的乌尔善说了一句。 “北京的『战爭』结束了,真正的『后天』,在雪山等著我们。” 第221章 先遣队的「军大衣」 2006年初夏,当京城的柳絮还未散尽,最后一丝燥热也被晚风吹散时,一架贝尔407直升机正轰鸣著,艰难地悬停在长白山北坡海拔两千六百米的一处雪线之上。 机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夹杂著冰晶与硫磺气息的狂风倒灌而入,让刚刚还在温暖机舱里谈笑风生的几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我的天……”《后天》剧组的摄影指导,一个在圈內颇有名气的老炮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呻吟,就被风吹得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这里,是许乘风和导演乌尔善带领的先遣队抵达的第一站。 与旅游宣传册上那静謐如蓝宝石的天池不同,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充满了原始、野性和不可预测性的白色世界。铅灰色的阴云压得很低,仿佛隨时会倾覆下来,远处的山脊线在风雪中若隱若现,广袤的雪原在脚下延伸,一望无际,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荒凉。 乌尔善第一个跳下飞机,他穿著厚重的加拿大鹅衝锋衣,戴著防风镜,像一头扎进自己领地的棕熊。他没有理会刺骨的寒风,而是立刻从怀里掏出专业的测光表和手持气象仪,半蹲在雪地里,眼神狂热而专注。 “光照强度不够,紫外线指数却超標……风速不稳定,会影响收音和镜头稳定……”他嘴里念念有词,眉头紧锁,像一个正在解一道无解题的偏执数学家。 对於乌尔善这位“美学暴君”而言,严寒和艰苦都算不上麻烦,真正让他焦虑的,是“不可控”。这片变幻莫测的自然环境,是他实现脑海中那幅完美末日画卷的最大敌人。 许乘风第二个下来,他裹著一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始祖鸟硬壳,动作利落地拉上风帽,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他没有像乌尔善那样去关心技术参数,而是径直走向早已等候在此的本地嚮导,一个皮肤黝黑、脸膛被高原的风霜刻满痕跡的中年男人。 他递过去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两人就在直升机的巨大噪音旁,迎著风,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聊了起来。 “大哥,这几天的天气预报准吗?” “准个屁!”嚮导大哥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瞬间被狂风扯碎,“山里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你们这地方,当地人叫它『风口』,一年有三百天在刮这种刀子风。” 许乘风点点头,又问:“夜里最低能到多少度?” “现在?零下二十度打底吧。你们要是敢在这儿扎帐篷,明早起来,眉毛鬍子都得跟帐篷冻一块儿。” 几句最接地气的对话,比任何专业仪器都更直观地揭示了他们將要面对的挑战。 先遣队迅速在嚮导指引的一处背风坡上,搭建起一个临时的测试营地。一台被视若珍宝的阿莱arri 435摄影机被小心翼翼地架设起来,准备进行低温环境测试。 乌尔善亲自上手,检查著每一个部件。然而,不到十分钟,问题就出现了。 “导演,屏幕花了!”摄影助理惊呼一声。 只见摄影机侧面的液晶监视屏上,画面开始出现拖影,顏色变得诡异,最后乾脆凝固成一片彩色的雪花点。紧接著,机身內部传来一阵迟滯的、仿佛被冻僵的机械转动声,隨即彻底归於沉寂。 “电池!电池掉电太快了!”技术员看著电池指示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满格掉到红线,声音里满是惊慌。 整个先遣队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片白色荒原给予他们的第一个下马威。 乌尔善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猛地一脚踹在脚边的雪堆上,雪沫四溅。 “我不要听藉口!我只要画面!”他压抑著怒火低吼道,“如果连机器都开不了,我们还拍什么?回京城用绿幕拍雪景吗?那是欺骗!是对艺术的背叛!” 这位从gg界杀出的视觉狂人,为了《后天》中那几分钟真实的雪地求生镜头,已经研究了数月的气象学和极地生存资料。他要的是人在自然伟力下的真实反应,是哈气在镜头前凝结成的冰霜,是雪粒打在脸上的刺痛感。 现在,这所有的一切,都被一个最基础的硬体问题卡住了喉咙。 摄影指导和技术员们围著那台“罢工”的宝贝疙瘩,有的想用自己的羽绒服去包裹,有的提议用暖宝宝贴在机身上,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都只是杯水车薪。 就在现场气氛压抑到冰点时,许乘风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平静地看著那台被冻僵的摄影机,又看了看一脸暴躁的乌尔善,忽然笑了。 “老乌,跟老天爷发脾气没用。它听不见。”他拍了拍乌尔善的肩膀,语气轻鬆得仿佛在谈论晚上吃什么,“天冷,就给它多穿件衣服唄。” 乌尔善正憋著一肚子火,闻言没好气地回道:“穿衣服?我把这件始祖鸟扒下来给它穿上行吗?” “你的这件不行,太薄了。”许乘风摇了摇头,指著那台冰冷的机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得给它穿『军大衣』。” “军大衣?”乌尔善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对,军大衣。”许乘风看著眾人迷惑的表情,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解释道:“咱们这些机器,演员,可都是公司的核心资產。现在资產面临低温威胁,我们作为管理者,当然要做好『资產保温』工作。这叫风险管理。” 这番奇特的歪理,把一个棘手的技术难题,瞬间解构成了一个听起来有点黑色幽默的管理学问题。连刚才还一脸绝望的摄影助理,都忍不住想笑。 乌尔善愣愣地看著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合作伙伴。 “资產保温……军大衣……”他喃喃地重复著这两个词,紧锁的眉头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许乘风没再继续解释,而是掏出了那部在这个鬼地方依然信號满格的卫星电话。在眾人好奇的注视下,他没有打给任何设备租赁公司或技术专家,而是直接拨通了一个京城的號码。 电话接通,他言简意賅,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三爷,是我,乘风。” “对,在长白山,先遣队。遇到点小麻烦,设备怕冷。” “我需要一批军用的高寒地区装备保温材料和野战温区帐篷,要你们陆军特种部队用的那种最高规格的。对,能给飞弹发射车保温的那种最好。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钱不是问题,直接从我私人帐户走,你帮我协调一下军区后勤就行。我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在这里建一个能抵御极端低温的前进基地。” 乾净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掛断电话,他转身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製片主任,用一种云淡风轻的口吻,说出了那句后来在整个剧组流传甚广的“风哥语录”。 “记住,钱能解决的问题,就別浪费时间去跟老天爷赌博。我们的时间,是用来拍电影的,不是用来跟温度计吵架的。” 那一刻,整个先遣队鸦雀无声。 他们见过有钱的製片人,见过霸道的製片人,甚至见过爱指手画脚的製片人。但他们从未见过像许乘风这样的。一个电话,直接调动军方资源,用一种近乎“作弊”的方式,去解决一个看似无解的自然难题。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財力问题,而是一种站在更高维度上,整合资源、降维打击的恐怖能力。 乌尔善沉默了。 他呆呆地站在雪地里,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负责“梦想”的人,而许乘风,是那个负责为梦想“买单”的人。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错了。许乘风不仅是买单的人,他更是那个能用你无法想像的方式,为你剷平通往梦想之路上所有障碍的“开路者”。 他这位“美学暴君”,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用更“暴力”的方式,保护起来的感觉。 良久,他走到许乘风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这个製片人,还真他妈的是个全能的。” 许乘风笑了,他看著远处风雪瀰漫的山脉,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掌控”的光芒。 “这才哪儿到哪儿。老乌,准备好,更硬的仗,还在后头呢。” 第二天中午,当一架墨绿色的军用运输直升机,顶著风雪,精准地降落在营地上时,所有人都被震撼了。身著冬季作训服的士兵们高效地卸下一个个橄欖绿色的军用物资箱和巨大的帐篷包裹。 箱子打开,里面不是冰冷的武器,而是一件件用厚实帆布和特殊保温层製成的、造型奇特的“设备军大衣”,以及能在极寒环境下稳定供电的军用发电机。 在许乘风的亲自指挥下,一个充满赛博朋克风格的、由数个白色野战温区帐篷组成的临时基地,在短短几个小时內,就在这片荒凉的雪原上拔地而起。 乌尔善站在一处山脊上,看著这个仿佛从科幻电影里走出来的、正散发著暖光的营地,再看看远处依旧肆虐的风雪,他拿起了自己的导演取景器。 取景框里,严酷的自然与强大的人类工业力量形成了一种极具张力的对抗美感。 他那颗因为环境不確定性而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 嘴角,一抹属於“暴君”的、狂热而自信的笑容,重新浮现。 他转身,对著同样在眺望营地的许乘风,大声喊道: “风哥,让大部队来吧!战场,已经准备好了!” 第222章 硬汉的哈气 距离先遣队抵达长白山基地三天后,剧组的大部队终於到了。 当黄渤、胡军等一眾在《后天》中饰演“南极科考小队”核心成员的演员们,从温暖舒適的包机上走下来时,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片白色炼狱般的景象,和扑面而来的刺骨寒风,给了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黄渤在京城出发时,还穿著一件单薄的潮牌卫衣,此刻他已经將剧组配发的最厚重的羽绒服紧紧裹在身上,但那股仿佛能穿透骨髓的寒意,依旧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想发挥自己的幽默本色,活跃一下气氛,侧过头对旁边的胡军说:“军哥,你说这风……是不是能把我这双眼皮给直接吹成单的?” 话说出口,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脸部肌肉已经被冻得有些僵硬,连做一个夸张的表情都显得无比困难。那句本该充满喜感的玩笑话,听起来竟有几分萧瑟。 胡军比他状態好些,这位素来以硬汉形象示人的演员,只是將羽绒服的帽子拉得更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沉闷的“嗯”声,算是回应。他的目光,正越过人群,望向远处那座由许乘风一手搭建起来的、散发著暖光的野战帐篷基地,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和惊奇。 迎接他们的是许乘风。 他看起来与这片严酷的环境格格不入,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裹得严严实实,只穿著一件衝锋衣,脸上甚至连护脸的面罩都没戴,仿佛这零下二十多度的低温对他毫无影响。 “欢迎来到《后天》剧组的长白山分部,也是本片唯一的实景拍摄地。”他笑著张开双臂,像一个欢迎客人回家视察的庄园主,“诸位,未来一个月,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黄渤看著他那张在寒风中依旧活动自如的脸,忍不住吐槽:“风哥,你是不是有特异功能?我感觉我的脸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许乘风哈哈大笑,走过去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別急,好东西都在营地里呢。先跟我来,感受一下什么叫五星级的战地服务。” 演员们被领进了最大的那顶主帐篷。与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截然不同,帐篷內温暖如春。数台大功率的暖风机正呼呼地吹著热风,角落里,几大桶热气腾腾的薑丝可乐和红糖姜水正散发著甜辣的香气,长条桌上摆满了巧克力、牛肉乾、压缩饼乾等各种高热量食物。 “我的天……”黄渤夸张地叫了一声,直接扑到桶边,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杯薑丝可乐,一口气灌下去,整个人才仿佛活了过来。 胡军也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饮下肚,他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鬆了一些。他环顾著这个堪称豪华的帐篷,以及外面那些给设备穿的“军大衣”,心中对许乘风这位年轻製片人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有钱,而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专业。他能预见到所有可能发生的问题,並用最有效的方式,提前將它们扼杀在摇篮里。 短暂的休整和適应后,下午,第一次实景拍摄正式开始。 要拍的是一场科考队员们在暴风雪中艰难跋涉,寻找失联队友的戏。 演员们换上了厚重、笨拙的南极科考服,戴上护目镜,瞬间就感受到了什么叫“寸步难行”。那套为了追求真实感而专门定製的服装,里里外外加起来有十几斤重,穿在身上,连抬腿都变得费力。 乌尔善站在一台被“军大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摄影机后,通过对讲机下达著指令。他的神情依旧是那种標誌性的严肃,仿佛一个即將指挥千军万马奔赴战场的將军。 “各部门注意!风雪组准备!演员就位!” 隨著他一声令下,数台大功率的鼓风机开始轰鸣,早已准备好的、用特殊材料製作的“人造雪”被高高扬起,混合著长白山凛冽的寒风,形成了一场肉眼可见的暴风雪,劈头盖脸地向演员们砸来。 “action!” 黄渤饰演的高峰,作为队伍里的气氛担当,在这绝境中依然试图用玩笑来鼓舞士气。他一边顶著风雪艰难前行,一边对著身旁的胡军大喊:“老刘!你说……咱们要是死在这儿……墓志铭上会写啥?『死於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按照剧本,胡军饰演的刘兵会回一句:“闭嘴!留点力气!” 然而,问题出现了。 当黄渤喊出台词时,一股浓重的白色哈气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几乎將他的半张脸都笼罩了起来。监视器里,观眾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白雾。 紧接著,胡军开口,同样是一大团白雾,將他那张本该坚毅果决的脸庞,衬得有几分滑稽。 “cut!” 乌尔善的咆哮声通过对讲机传来,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 “哈气!全是哈气!我看不见演员的脸!我拍的是人!不是移动的蒸汽机!”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哈气”,这个在温室里拍戏时根本不会遇到的问题,成了剧组面临的第一个,也是最棘手的技术难题。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环境里,人体呼出的温暖湿润空气,与外界的乾冷空气相遇,会迅速凝结成无数微小的冰晶,形成肉眼可见的白雾。这是最基础的物理现象,无可避免。 但对於乌尔善这位“美学暴君”来说,任何影响画面完美呈现的因素,都是不可饶恕的。 剧组立刻暂停了拍摄,所有主创围在一起,紧急商討对策。 “要不……让演员在说台词前,先含一口冰水?”摄影指导提议,“降低口腔温度,也许能减少哈气。” 这个提议听起来可行,但立刻被跟组的医生否定了:“绝对不行!在这么冷的环境里含冰水,很容易造成口腔黏膜冻伤和面部神经麻痹,到时候別说演戏了,说话都成问题!” “那……说台词前憋气?”另一个副导演提议。 黄渤立刻现身说法,他尝试著憋了几秒气,然后快速说出台词,结果因为缺氧,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差点把自己憋过去,引来一阵鬨笑。 “要不……后期用特效把哈气p掉?”特效总监小声提议。 乌尔善一个眼刀飞了过去:“p掉?那人说话没有哈气,你觉得真实吗?我要的是电影感!不是动画片!” 討论陷入了僵局。 看著乌尔善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许乘风知道,自己该出场了。 他没有参与技术层面的討论,而是走到演员们身边,笑著说:“看来老天爷是想考验一下咱们影帝的肺活量啊。” 他转向黄渤和胡军:“渤儿,军哥,我倒是有个笨办法,不知道行不行。”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他。 “咱们试试,在开口之前,不是憋气,而是先用鼻子深吸一口冷空气,然后用嘴巴非常缓慢、均匀地把气吐出来,吐到一半的时候,再快速把台词说出去。理论上,这样可以提前中和掉一部分温差,让哈气不那么集中。” 这个方法听起来有点玄学,但黄渤和胡军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演员,知道有时候表演上的很多小技巧,就是从这种“笨办法”里琢磨出来的。 两人立刻开始尝试。 一遍,不行,哈气依然很重。 两遍,似乎好了一点,但气息控制不好,台词说得没力气。 三遍,四遍…… 两位影帝级別的演员,就像刚入行的新人一样,站在刺骨的寒风里,对著空旷的雪地,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著如何“科学地哈气”。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看得有些动容。这就是专业。为了镜头前那一秒钟的完美呈现,他们愿意在镜头后付出一百倍的努力。 终於,在尝试了十几次后,黄渤找到了感觉。他先用鼻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像吹笛子一样,將气息平稳地送出,在气息將尽未尽的一瞬间,他猛地发力,清晰地喊出了那句台词:“老刘!你说……咱们要是死在这儿……” 监视器里,那团恼人的白雾虽然依旧存在,但明显变淡、变散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遮挡住他的脸,反而为画面增添了一丝绝境中的真实感。 “好!就是这个感觉!”乌尔善兴奋地喊道,“所有演员!都用这个方法!咱们再来一条!” 问题,就这么被一个看似“不专业”的製片人,用演员最专业的精神给解决了。 拍摄重新开始。 虽然找到了方法,但过程依旧无比艰难。每一句台词,都需要演员提前进行精准的气息控制,这极大地消耗了他们的体力和精力。一场原本在棚內半天就能拍完的戏,在这里,整整拍了一下午。 当乌尔善终於喊出那声“过了”的时候,所有演员几乎都虚脱了。他们摘下护目镜,每个人的脸上都被风颳得通红,眉毛和睫毛上掛著一层白霜,看起来狼狈不堪,但眼神里却都透著一股完成挑战后的兴奋和满足。 胡军脱下沉重的手套,搓了搓已经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他走到许乘风身边,接过助理递来的热薑汤,喝了一大口,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风哥,”他看著远处已经被夕阳染成金色的雪山,由衷地感嘆道,“我拍了这么多年的打戏,吊威亚、下冰水、爆破戏,什么都经歷过。但说实话,没一次有今天这么累。这鬼地方,是真他妈的折磨人。” 这位银幕上的铁血硬汉,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承认了这场“战斗”的艰辛。 许乘风笑了笑,递给他一根烟:“累就对了。军哥,咱们拍的不是神仙,是人。人在这种环境下,就该是这个样子。观眾隔著屏幕,能感受到你们哈出来的这口冷气,这电影,就成了一半了。” 他没有说什么“辛苦了”、“坚持一下”之类的空话,而是直接点出了他们此刻所有付出的价值所在。 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更能温暖人心。 夜幕降临,气温骤降到了零下三十度。剧组收工回到营地,所有人都累得不想说话。 - 就在这时,许乘风这位“气氛组组长”正式上线了。 他让人在主帐篷的中央,点起了一个巨大的篝火盆,温暖的火焰瞬间驱散了所有人的疲惫和寒意。 “来来来!都別坐著了!”他拍著手,大声吆喝,“白天跟老天爷斗,晚上咱们自己找点乐子!今天在长白山,咱们就地取材,开个『第一届棲息地冷笑话大赛』!” 他指著篝火盆说:“规则很简单,谁的笑话最冷,能让这盆火都感觉有点凉,谁就是今晚的冠军!冠军奖励……我亲自给他烤的羊肉串,十串!” 这个提议立刻引来了所有人的兴趣。 黄渤第一个响应,他清了清嗓子,讲了一个经典的冷笑话:“从前有个人钓鱼,钓上来一只魷鱼。魷鱼求他:『你放了我吧,別把我烤来吃啊。』那人说:『好的,那我考你几个问题吧。』魷鱼很开心地说:『你考吧你考吧!』然后,那个人就把魷鱼给烤了……” 眾人:“……”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然后整个帐篷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不行不行!不够冷!”许乘风摆著手,自己站了出来,“我给你们来个应景的。说,今天咱们拍戏,为什么哈气那么重?” 大家面面相覷。 许乘风得意地公布答案:“因为,咱们都是『哈』尔滨人啊!”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比黄渤的笑话还冷。 郭京飞夸张地打了个哆嗦:“我的天,风哥,你这笑话……我感觉帐篷里的暖气都降了两度。” 许乘风哈哈大笑,將“冠军”的十串羊肉串颁给了自己,然后又让人给每个人都烤上了。 接下来,寧浩、郭京飞、胡军……每个人都讲起了自己压箱底的冷笑话。帐篷里,笑声、吐槽声、羊肉串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最动人的交响乐。 万茜坐在一旁,安静地看著这一切。她看著在篝火旁手舞足蹈、用最“冷”的笑话温暖著所有人的许乘风,看著那些白天还在雪地里挣扎的硬汉们,此刻笑得像个孩子。 她忽然明白,许乘风为这部电影带来的,不仅仅是资金和资源。 他带来的,是一种精神。一种无论面对多大困难,都能用幽默和乐观去化解,把最艰苦的战斗,变成一场其乐无穷的游戏的精神。 而这种精神,比任何物质上的支持,都更加珍贵。 帐篷外,是长白山亘古不变的严寒与风雪。 帐篷內,却是家人閒坐,灯火可亲。 第223章 雪崩惊魂 在克服了“哈气难题”之后,《后天》剧组在长白山的工作似乎步入了正轨。 演员们逐渐適应了在极寒环境下控制气息和表情的技巧,而那座由军用物资搭建起来的、温暖如春的营地,则成了所有人心中最坚实的后盾。经过几天的磨合,整个团队找到了一种与这片白色荒原共存的节奏,一种夹杂著敬畏与征服欲的奇特工作状態。 这天上午,天气好得有些反常。 肆虐了数日的狂风停歇了,铅灰色的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灿烂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无垠的雪原上,將每一粒冰晶都照得闪闪发光。远处的山峰轮廓分明,静謐而壮丽,仿佛一幅精心绘製的风景画。 剧组正在一处被安全专家反覆確认过的宽阔雪坡上,拍摄一场科考队员们发现冰层异常,进行钻探取样的戏。 这里地势相对平缓,远离任何已知的雪崩易发区。几台被“军大衣”包裹的摄影机在不同的角度架设,演员们各就各位,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好,都准备好了吗?”乌尔善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带著一丝因天气晴好而难得的轻鬆,“咱们爭取一条过啊,別浪费了老天爷给的这好光线!” 黄渤饰演的高峰正半跪在雪地里,操作著一台道具钻机,他对著镜头,用一种带著调侃的语气说:“我说老刘,你確定这玩意儿能钻透?我感觉我拿指甲挠都比它快。” 胡军饰演的刘兵,则一脸严肃地检查著旁边的仪器,头也不抬地回道:“闭嘴,別影响数据採集。” 一切都在剧本的设定中有条不紊地进行。 然而,就在这时,一种奇怪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传来。 那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仿佛来自地心深处。起初很轻微,但它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响亮、变得沉重,像是一列满载的火车正从地底深处呼啸而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疑惑地四下张望。 “什么声音?”郭京飞饰演的年轻队员,有些不安地问。 许乘风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了远处那座海拔更高的山峰。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趴下!所有人就地趴下!”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他的吼声还未落定,那沉闷的轰鸣声已然升级为震耳欲聋的咆哮。大地开始微微颤抖,仿佛一只沉睡的远古巨兽正在甦醒。 紧接著,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远处那座看似静謐的山峰顶部,一道白色的裂痕毫无徵兆地出现,並迅速扩大。隨即,大片大片的积雪如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下,裹挟著岩石和冰块,形成了一道数百米宽的白色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著山谷下方吞噬而来! 雪崩! 这两个字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带来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儘管雪崩的发生地距离剧组所在的雪坡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中间隔著一道深邃的山谷,但那毁天灭地般的声势,那捲起高达数十米雪雾的恐怖景象,依旧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气息。 “轰隆隆——” 巨响在山谷间迴荡,雪浪翻滚著,咆哮著,將沿途的一切树木、岩石尽数吞没、撕碎。那感觉,不像是雪在流动,而像是整座山脉都活了过来,正以一种愤怒的姿態,展现著它无可匹敌的伟力。 剧组的所有人都遵从著许乘风的指令,本能地趴在雪地上,双手抱头。没有人尖叫,因为在那如同雷鸣般的巨响面前,任何声音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们只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持续震动,能听到那仿佛要撕裂耳膜的轰鸣,能感受到雪崩带起的狂风,夹杂著冰冷的雪沫,狠狠地抽打在他们的后背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恐怖的轰鸣声终於渐渐远去,山谷的震动也慢慢平息。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趴在雪地上的眾人,缓缓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和茫然。他们看向远处,那片曾经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山坡,此刻已经变得满目疮痍,露出了大片狰狞的黑色岩石,一条巨大的、灰白色的雪崩轨跡,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永远地刻在了山体之上。 这就是大自然的力量。在它面前,人类的一切技术、艺术、梦想,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堪一击。 万茜脸色煞白,她第一时间在人群中寻找许乘风的身影。当看到他安然无恙地站起身,並开始冷静地组织人员清点人数时,她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放下。 黄渤想开口说句玩笑话来缓和气氛,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拍了拍胸口,只感觉到心臟在疯狂地擂动。 硬汉如胡军,此刻也只是默默地点起一根烟,用深深吸入肺中的尼古丁,来平復那剧烈震盪的心神。 所有人都沉默著,被那股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恐惧所攫住。 而在这片死寂之中,有一个人受到的衝击比任何人都要大。 乌尔善。 这位“美学暴君”,此刻正呆呆地站在一台摄影机旁,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著远处那片雪崩的遗蹟。他那双总是闪烁著狂热与偏执光芒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和“动摇”的情绪。 他一直追求真实,迷恋於在镜头中展现自然伟力的壮美。可当这伟力真正以一种差点就能將他们所有人埋葬的方式展现在眼前时,他才发现,自己所谓的追求,是何等的天真与狂妄。 他不是在捕捉艺术,他是在与死神共舞。 许乘风在確认所有人员和核心设备都安然无恙后,快步走到了乌尔善身边。 “老乌,没事吧?” 乌尔善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依旧失神地喃喃自语:“我错了……我错了……我把所有人都带到了鬼门关……为了几个镜头……我差点……”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位在片场说一不二的暴君,这位为了一个画面可以把所有人折磨到崩溃的疯子,他的艺术信仰,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雪崩面前,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他转过头,看著许乘风,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惫与退缩。 “风哥……我们回去吧。雪山的戏……剩下的,我们回京城,用特效做。我不想……我不敢再赌了。” 这是乌尔善第一次,主动提出要用特效代替实景。这对於曾经的他来说,无异於一种背叛。 听到这话,周围的几位核心主创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大家都能理解乌尔善的心情,刚才那一幕,確实足以击溃任何人的心理防线。 然而,许乘风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异常的冷静。 他没有立刻同意,也没有开口安慰,而是环顾四周,对著同样心有余悸的剧组人员,朗声说道:“所有人,原地休整十五分钟。製片组,检查所有人的身体状况,分发热饮和高能量食物。安保组,再派一队人,去周边一公里范围,重新评估安全等级!” 他的声音不大,但沉稳、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在这片刚刚经歷过浩劫的雪原上,这声音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所有人慌乱的心神。 下达完指令,他才重新看向乌尔善,目光平静而锐利。 “老乌,跟我来。” 他拉著依旧有些失魂落魄的乌尔善,走到了临时营地的指挥帐篷里。一同被叫进来的,还有摄影指导和那位经验丰富的本地嚮导兼安全顾问。 帐篷里,气氛凝重。 乌尔善將自己的想法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坚持:“风哥,我决定了。我们不能再拿大家的生命冒险,剩下的镜头,用特效完全可以实现……” “可以实现,但能一样吗?”许乘风打断了他。 他走到一张巨大的长白山地形图前,上面用红蓝两色的笔,標註著各种等高线和危险区域。 他指著地图,对乌尔善说:“你想要的,是人在雪地里跋涉的镜头吗?” 乌尔善点头。 “不。”许乘风摇了摇头,“你想要的,是人在『绝境』中跋涉的镜头。这个绝境,不仅是视觉上的,更是心理上的。如果演员们没有亲眼见过刚才那一幕,没有真正感受过大自然的恐怖,他们就算在绿幕前跑断了腿,眼神里也演不出那种劫后余生的敬畏和挣扎。” 这番话,一针见血,直接说到了乌尔善的心坎里。 许乘风继续说道,声音冷静而充满力量:“所以我同意你,我们不赌命,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刚才那个位置,我们绝不再去。但是,”他话锋一转,拿起一支红笔,“我们也不能向困难投降。” 他的笔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出了一个距离雪崩发生地足有两公里远,且地势开阔、被几道山脊天然保护起来的安全区域。 “我们把主摄影机位设在这里。” 然后,他的笔又在地图上画出一条长长的线,连接到之前拍摄的雪坡附近。 “从这里,到雪坡,我们使用1200mm的长焦镜头进行拍摄。长焦的特性是什么?压缩空间。它可以把两公里外的背景,拉到演员身后,看起来就像近在咫尺。我们再调整一下机位角度,让那道雪崩的疤痕,成为画面的背景。这样一来,演员在绝对安全的地方表演,但镜头呈现出的,却是他们正走在刚刚发生过雪崩的险境边缘。危险感,有了。演员的安全,也有了。” 他放下笔,看著已经目瞪口呆的乌尔善和摄影指导,补充道:“至於风雪效果,鼓风机加大马力。近景和特写,我们回到营地旁边的安全区补拍。所有镜头剪辑在一起,效果绝不会比你冒险实拍的差,甚至因为演员有了刚才的『心理体验』,情绪会更到位。” 说完,他甚至当场拿起一张白纸,寥寥几笔,就画出了一张清晰的机位部署草图,上面连镜头焦段和演员走位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b计划,就这么执行。有问题吗?”他问。 整个帐篷里,一片寂静。 乌尔善呆呆地看著那张草图,看著许乘风那双清亮而自信的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心臟被重重地锤了一下。 他本以为许乘风是个只懂花钱和鼓舞士气的“土財主”,却没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刻,这个人展现出的专业性、决断力以及对电影製作流程的深刻理解,甚至远在自己之上。 他提出的b计划,既不是妥协,也不是冒进,而是在尊重艺术和敬畏生命之间,找到的那个最完美、最专业的平衡点。 “没……没问题。”摄影指导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里满是钦佩,“风哥,这个方案……太牛了!” 本地嚮导也重重点头:“这个位置绝对安全,別说小雪崩,就是山塌了也影响不到那里。” 乌尔善看著许乘风,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將心中所有的恐惧、动摇和迷茫都吐了出去。他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睛,重新燃起了光芒。 他走到许乘风面前,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伸出手,重重地锤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这傢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许乘风笑了,他拍了拍乌尔善的肩膀,用一种轻鬆的语气说:“別废话了,赶紧的,所有人都还等著呢。让老天爷看看,咱们这群拍电影的,没那么容易被打趴下。” 十五分钟后,当许乘风的b计划通过对讲机传达到剧组每一个人耳中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充满敬佩的神情。 恐慌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剧组,这台一度因恐惧而停摆的巨大机器,在许乘风的亲自指挥下,再次以一种更高效、更坚定的姿態,运转了起来。 看著远处重新忙碌起来的眾人,万茜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正拿著对讲机,冷静地调度著一切的男人。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骄傲而温柔的弧度。 这,就是她的男人。一个在平时可以陪你笑、陪你闹的“顽童”,但在风暴来临之时,他会是你最坚实的依靠,是那艘能带领所有人衝出风暴的,唯一的船长。 第224章 征服与凯旋 雪崩之后,长白山的天气诡异地放晴了数日。 剧组没有离开,而是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姿g態,重新投入了工作。那场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歷,像一把无形的锤子,敲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与浮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肃穆的专业精神。 许乘风的b计划被完美地执行了下去。 剧组的主阵地,后撤到了两公里外那片被山脊环抱的安全区。巨大的摄影机被架设起来,镜头换上了那种足以看清月球环形山的超长焦镜头。原本近在咫尺的演员,此刻在监视器里,却仿佛依旧行走在雪崩留下的那道狰狞“伤疤”边缘。 空间的压缩,带来了视觉上的欺骗,也带来了执行上的巨大困难。 “各单位注意!准备拍摄第七十二场,第三镜!” 寧浩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了片场的每一个角落,他现在客串起了片场调度,乌尔善则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监视器后的创作上。 雪坡上,黄渤和胡军正艰难地跋涉。他们此刻面临的挑战,不再是喷涌的哈气,而是与两公里外的导演组,进行“跨时空”的精准配合。 “黄渤,情绪不对!”乌尔善的声音带著电流的嘶嘶声,从黄渤的耳机里传来,“你现在是劫后余生,不是郊游!我要看到你眼神里的疲惫,还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对,就是这样,保持住!” 黄渤立刻调整著自己的状態。他知道,在超长焦镜头下,任何一丝微表情都会被放大,任何一点情绪的偏差,都逃不过乌.尔善那双“像素眼”。 “胡军,你的步伐!再慢半步!”乌尔善的声音再次响起,“风吹过来的时候,你要有一个被吹得趔趄的动作,身体向左倾斜十五度!对,就是这个角度!” 这几乎是一种“遥控式”的表演。演员不再是自由发挥,而是在一个巨大的、精密的框架內,完成每一个被设计好的细节。这很痛苦,也很考验功力,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在用最专业的方式,去弥补那场天灾带来的遗憾。他们是在与大自然博弈,更是在挑战电影工业的极限。 许乘风没有过多地干涉拍摄的具体事务,他將艺术的疆域完全交还给了乌尔善和寧浩。他的角色,再次回归到了那个无所不能的“大总管”和“气氛组组长”。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確保前线的演员们能第一时间喝上滚烫的薑茶,確保后方的技术人员有足够的暖宝宝来维持设备的正常运转。他会穿著那件標誌性的始祖鸟衝锋衣,像一个幽灵般穿梭在片场的各个角落,检查著每一个安全细节。 休息的间隙,他会让人在营地里支起大锅,燉上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然后拿著大勺,亲自给每一个工作人员盛汤。 “来来来,都过来喝一碗!”他吆喝著,“王砚辉老师,您是影帝,您先来!这汤是我亲自调的味,號称『柏林金熊壮骨汤』,喝了腰不酸腿不疼,上雪山有劲儿!” 王砚辉这位低调的柏林影帝,被他这番话逗得直笑,接过汤碗,憨厚地说:“风哥你这汤,比奖盃实在。” 整个剧组,就在这种时而紧张专业、时而轻鬆温暖的氛围中,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著。 他们挑战著变化莫测的天气,在暴风雪来临前的“抢光”时刻完成拍摄;他们对抗著极度的严寒,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深夜里拍摄星空下的场景;他们克服著高海拔带来的缺氧和疲惫,反覆在雪地里奔跑、跌倒。 每个人的身体都到达了极限,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那场雪崩,像一场残酷的洗礼,將这群来自五湖四海的电影人,锤炼成了一支真正的“战友”。他们不再是为了片酬或名声在工作,他们是在共同完成一件伟大的、值得铭记一生的事情。 时间在这样的极限磨礪中飞速流逝。 半个月后,长白山的所有外景戏份,只剩下最后一个镜头。 那是一场全片的点睛之笔。 倖存的科考队员们,在经歷了无数磨难后,终於登上了山巔。风雪渐歇,云开雾散,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他们布满冰霜的脸上。他们看著远方地平线上那抹象徵著希望的微光,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复杂而又释然的微笑。 这个镜头,必须在日落时分的“魔鬼时刻”完成。那是太阳落山前,天光最柔和、色彩最丰富的短短十分钟。一旦错过,就得再等一天。 那天下午,整个剧组的气氛都显得格外凝重。 所有的设备都提前调试完毕,所有的演员都已就位,大家静静地等在山顶,等待著太阳缓缓沉入远方的地平线。 乌尔善站在监视器后,一言不发,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近乎偏执的专注。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画面,是他这部电影的“诗眼”,绝不容许有任何瑕疵。 许乘风站在他不远处,没有去打扰他,只是默默地看著远方的天际线。 终於,太阳的边缘触碰到了山脊。 “准备!”乌尔善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通过对讲机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和、温暖。 “演员!情绪!” 黄渤、胡军等人深吸一口气,他们不需要过多的表演,过去这一个月在雪山上经歷的一切,已经足够让他们与角色融为一体。他们只需要抬起头,看著远方,將內心最真实的情感释放出来。 “开机!” 摄影机开始无声地运转。 监视器里,一幅壮美而又充满力量的画面出现了。 苍茫的雪山之巔,几个渺小却又无比坚韧的身影,迎著风,眺望著远方。金色的夕阳勾勒出他们疲惫的轮廓,在他们满是冰霜的睫毛上,跳动著细碎的光芒。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悲伤,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在毁灭之后,重新看到希望的、无言的感动。 黄渤的嘴角,缓缓向上牵动,那是一个笑,却比哭更令人动容。 胡军的眼眶微微泛红,他伸出手,仿佛想抓住那缕遥远的光。 完美。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情绪,都完美到了极致。 乌尔善死死地盯著监视器,他的呼吸几乎都停止了。他甚至忘记了喊“cut”。 他就那么看著,贪婪地看著,仿佛要將这一刻永远地烙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直到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他才仿佛从梦中惊醒。 他没有立刻喊停,而是让摄影机继续转动著,记录下天光从绚烂到暗淡的全过程。良久,他才拿起对讲机,声音因为激动而带著一丝沙哑: “cut!过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后天》,长白山部分,全剧杀青!” 山顶上,先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仿佛被抽空了力气,愣愣地站在原地。 下一秒,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欢呼,紧接著,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和咆哮声,在这座沉寂了万年的山巔之上,轰然炸响! “杀青了!我们做到了!” “哦——!” 黄渤和胡军,两位影帝,像孩子一样,不顾形象地在雪地里拥抱、翻滚。郭京飞更是激动得泪流满面,抱著身边的场务又哭又笑。 工作人员们將手里的工具扔向天空,相互拥抱,庆祝著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乌尔善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缓缓地从监视器后站起身,疲惫的脸上,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满足的笑容。他的目光越过所有欢呼的人群,径直走向了那个正倚著一块岩石,含笑看著这一切的男人。 许乘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乌尔善走到了许乘风面前。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对著许乘风,郑重地、深深地鞠下了一躬。 九十度。 一个在片场骂人从不眨眼的“暴君”,一个让无数大牌演员都感到畏惧的“疯子”,此刻,却像一个最谦卑的学生,向他的老师,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这一幕,眼神里写满了震撼和理解。 “风哥,”乌尔善抬起头,他的眼眶是红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哽咽,“没有你,这部电影,在京城那天就已经死了。是我太狂妄,以为艺术能战胜一切……是你,是你一次又一次地,把我的梦,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他说的,不是那场雪崩,而是从项目立项开始,许乘风为他扛下的所有压力,解决的所有难题。他不是在感谢一个投资人,他是在感谢一个真正懂他、支持他、甚至拯救了他的知己。 许乘风看著他这副样子,先是一愣,隨即失笑。 他上前一步,一把將乌尔善拉了起来,然后,在那位蒙古汉子错愕的目光中,抬起手,看似用力地,给了他胸口一拳。 “行了啊,別整这套酸了吧唧的。” 许乘风的脸上,又恢復了那种熟悉的、带著点“臭屁”的笑容。 “电影是你拍的,苦是演员们吃的,我就是个负责掏钱和喊加油的。再说了,我这是为了我自己,这电影要是砸了,我那几个亿可就打水漂了。” 他这番话,瞬间將那股略显沉重的气氛衝散,引来周围人一片善意的笑声。 乌尔善看著他,也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许乘风没再理他,他转过身,面向所有已经筋疲力尽却又兴奋不已的剧组成员,振臂高呼: “行了!都別傻站著了!赶紧收拾东西,滚回京城去!”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得像长白山顶最纯净的阳光。 “我宣布,棲息地年度庆功宴暨雪山凯旋慰问大餐,正式启动!地点,京城,海底捞!我请客!不把老板吃破產,谁都不许走!” “哦!!!” “风哥牛逼!!!” - “海底捞!海底捞!” 震天的欢呼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发自肺腑。 万茜站在人群外,看著那个被所有人簇拥在中心,正意气风发地接受著欢呼的男人,眼中异彩连连。 这一刻的许乘风,不是那个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的懒散掌柜,也不是那个陪她打游戏的网癮少年。 他是一个征服了雪山,征服了人心,也征服了自己野心的,真正的凯旋者。 第225章 全剧杀青与掌柜的「私事」 2006年10月初,京城。 秋日的阳光一扫连日的阴霾,將棲息地小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火锅底料香气,混合著炭火炙烤羊肉的滋滋声,將从长白山带回来的最后一丝寒意,驱散得无影无踪。 这里是《后天》剧组的杀青宴,也是棲息地有史以来最盛大的一次家宴。 院子里,黄渤和郭京飞正光著膀子,一人掌管一个巨大的烧烤架,手法专业,架势十足。黄渤一边嫻熟地翻动著肉串,一边用他那標誌性的青岛口音,跟旁边帮忙串串的王宝强吹牛:“强子,看见没,你渤哥我当年要是没去唱歌,现在可能就是烧烤界的影帝。” 王宝强憨笑著,往一串鸡翅上卖力地刷著酱:“哥,你烤的这个,比剧组的盒饭好吃一百倍!” 另一边,寧浩和乌尔善这两个在片场几乎从不交流的导演,此刻正为了抢一盘刚切好的极品雪花肥牛,吵得不可开交。 “老乌我跟你说,这盘是我的!你那锅是清汤,配不上这肉的纹理!”寧浩护食地將盘子拉到自己面前。 乌尔善则酷酷地端著自己的蘸料碗,言简意賅:“好肉,配好胃。”说著,就要动筷子。 胡军和段奕宏这两个硬汉,则默默地占据了一个炭火铜锅,两人话不多,只是不停地往锅里下著毛肚和黄喉,用一杯接一杯的白酒,表达著劫后余生的兄弟情谊。 整个小院人声鼎沸,充满了快活而喧闹的烟火气。与长白山那片白色炼狱般的寂静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许乘风和万茜则坐在主桌,身边是黄磊、孙莉、周迅,以及特意赶来参加杀青宴的韩三平。 韩三平看著眼前这幅热闹非凡的景象,看著这群刚刚征服了雪山、创造了奇蹟的电影人,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他端起酒杯,站了起来,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我不是以中影董事长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老电影人的身份,来敬大家一杯。”韩三爷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后天》这个项目,从立项开始,就伴隨著无数的质疑。很多人说我们是疯子,说我们不自量力。但是今天,我们用事实证明,中国的电影人,有能力、有决心、更有智慧,去拍出属於我们自己的重工业科幻大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自豪。 “我看了从长白山带回来的素材,非常震撼。你们在那样的极限环境下,展现出的专业、敬业和凝聚力,让我这个老头子都感到热血沸腾。你们每一个人,都是中国电影的英雄!” “这第一杯酒,我敬你们,敬我们共同创造的这个奇蹟!干!” “干!” 院子里响起震天的响应,所有人一饮而尽。 韩三平喝完,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他看向许乘风,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讚许:“这第二杯酒,我要单独敬小许。” “如果没有你,这个奇蹟,可能永远只是一个停留在纸上的构想。是你,用你的魄力、你的专业,还有你那看似不著调却总能解决问题的独特方式,將这艘大船稳稳地带到了今天。你是这艘船的船长,也是最好的定海神针。” “小许,我代表所有为这个项目付出的同仁,谢谢你!” 许乘风连忙站起身,端起酒杯,脸上带著一贯的轻鬆笑意:“三爷,您可千万別这么说。我就是个负责掏钱的,电影是导演拍的,苦是演员们吃的,功劳都是大家的。我乾杯,您隨意。” 他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这份谦逊和得体,让韩三平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韩三爷的开场,接下来的气氛彻底放开。 乌尔善端著酒杯,这个在片场不苟言笑的“美学暴君”,此刻眼眶竟有些泛红。他走到主桌前,对著许乘风和在场的所有演员,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不是个会说话的人。我只想说,谢谢。谢谢风哥,你让我这个只会做梦的疯子,梦想成真。也谢谢各位老师,你们用最专业的表演,填满了我镜头里所有的空白。这杯,我敬大家!” 黄渤紧隨其后,他跳上一张凳子,高高举起酒杯,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调喊道:“兄弟们!一个月前,咱们还在雪山上面对著雪崩瑟瑟发抖,像一群待宰的羔羊!一个月后,咱们坐在这里吃著火锅唱著歌!这是为什么?!” 他自问自答,一指许乘风:“因为咱们的製片人够硬!他能从老天爷手里抢回咱们的命,更能从韩三爷手里批来咱们的饭!所以这杯酒,咱们必须敬咱们的衣食父母,风哥!” “敬风哥!”全场再次起鬨,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许乘风被这群活宝搞得哭笑不得,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万茜则在一旁,温柔地帮他夹菜,替他挡掉一些不怀好意的敬酒,两人之间的默契,羡煞旁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韩三平让助理拿来一个加密的硬碟,对许乘风说:“小许,这是特效团队连夜赶出来的第一版终极预告,两分钟,你看看效果。” 这个消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放映室里,当大银幕上出现中影和棲息地的logo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激昂的配乐响起,画面从寧静的北大校园,瞬间切换到巨浪滔天的魔都外滩,再到冰雪覆盖的京城故宫。南极科考站的崩塌,长白山雪地的艰难跋涉,图书馆烧书的挣扎……一幕幕熟悉的画面,在经过特效的加持和凌厉的剪辑后,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末日压迫感。 预告片的最后,画面定格在王劲松饰演的陈冰峰,在电话里对儿子说出那句“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时,那张布满绝望与父爱的脸。 紧接著,黑屏,一行大字缓缓浮现: 【2007,春节。我们,能否看到明天的太阳?】 “啪!” 放映室的灯亮起,全场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轰然爆发。 “牛逼!”寧浩第一个跳了起来,激动地语无伦次,“这他妈……这他妈才是真正的电影!” 黄渤看著银幕上的自己,感觉像在做梦:“我……我居然演了这么牛逼的一部电影?” 乌尔善则死死地盯著屏幕,眼中闪烁著泪光,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对了……就是这个感觉……就是这个感觉……” 韩三平看著眾人的反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这部电影,成了。 庆祝的氛围,在预告片的催化下,达到了顶峰。 所有人再次回到院子里,继续推杯换盏,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兴奋和对未来的期待。 就在这时,已经喝得微醺的许乘风,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拿酒杯,只是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喧闹的院子,再次回归寧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今天,大家都很高兴,我也很高兴。”许乘风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著一丝酒后的沙哑,“《后天》能拍完,能拍成现在这个样子,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功臣。我这个人,不爱说漂亮话,所有的感谢,都在酒里,也在未来的分红里。” 眾人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 许乘风笑了笑,继续说道:“电影是大家的事,也是我的事。现在,电影这件大事忙完了,我还有一件私事,想借著今天这个好日子,当著所有家人的面,宣布一下。” 私事? 所有人都愣住了,好奇地看著他。寧浩和黄渤对视一眼,以为许乘风又要宣布希么新的电影项目,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许乘风转过身,向著身旁的万茜,伸出了手。 他的眼神,褪去了平日里的戏謔和懒散,变得无比认真,无比温柔。 万茜有些错愕,但还是將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许乘风拉著她,让她站到自己身边,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环视著院子里所有的兄弟姐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而洪亮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十月十五號,我跟万茜,结婚!” 话音落下。 整个棲息地小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长达三秒钟的绝对寂静。 所有人,无论是正在夹菜的黄渤,还是正在倒酒的寧浩,动作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是同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三秒后。 “轰——!!!” 仿佛一颗炸弹在院子里引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尖叫声、口哨声和拍桌子的声音,瞬间冲天而起,几乎要將棲息地上空的夜幕撕裂! “我操!!!”寧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扔掉酒瓶,怪叫一声,直接跳上了桌子。 “结……结婚了?!风哥要结婚了!!”黄渤紧隨其后,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著手里的筷子,像一个指挥家。 - “新婚快乐!!!”郭京飞扯著嗓子,喊得声嘶力竭。 周迅和孙莉则第一时间冲了上去,一左一右紧紧地抱住了脸颊緋红、眼中却闪烁著幸福泪光的万茜。 “可以啊你们俩!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 “恭喜恭喜!太为你们高兴了!” 吴京、胡军、段奕宏这群硬汉,则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著祝福。他们端著满满一大杯白酒,不由分说地就往许乘风面前送。 “风哥!今天不喝倒,別想走!” “必须的!不醉不归!” 许乘风被这群疯了一样的兄弟们围在中间,脸上掛著无奈而又幸福的笑容。他紧紧地握著万茜的手,感受著从她掌心传来的温度,也感受著来自四面八方最真挚的祝福。 他看著院子里这群欢呼雀跃的“家人”,他们是影帝,是名导,是天后,但在此刻,他们都只是为朋友的幸福而由衷高兴的普通人。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 《后天》的征途已经结束,而他人生的“后天”,才刚刚拉开最绚烂的序幕。 第226章 「堵门天团」的第一次非正式会议 杀青宴那晚的狂欢,以前所未有的烈度,席捲了整个棲息地。 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小院时,空气中依旧瀰漫著酒精与烤肉混合的、令人醺然的气息。 许乘风难得起了个大早。 他没有宿醉的头疼,反而精神格外清爽。昨夜那场盛大的、发自內心的祝福,像一剂最有效的醒酒药,让他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喜气洋洋的劲儿。他哼著不成调的曲子,在厨房里忙活著,为同样早起的万茜做著一顿简单的早餐。 阳光,爱人,食物的香气,以及院子里横七竖八、睡得东倒西歪的兄弟们——这一刻的画面,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与满足。 “我还以为你今天会睡到中午呢。”万茜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里带著一丝慵懒的笑意。 “不行啊,”许乘风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气,“已婚人士了,得有点责任感。总不能让我的新娘子饿著肚子吧?” “贫嘴。”万茜笑著,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我去看看迅哥儿她们醒了没。” 简单的早餐刚摆上桌,院子里那群“尸体”便开始陆续復活。 第一个甦醒的,是精力永远过剩的郭京飞。他顶著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摇摇晃晃地从躺椅上坐起来,眼神迷茫地环顾四周,然后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正在吃早餐的许乘风和万茜身上。 “我……是不是还在做梦?”他揉著眼睛,一脸难以置信,“我怎么看见一对新人在这儿发光呢?” 紧接著,黄渤和寧浩也哼哼唧唧地醒了过来。黄渤宿醉后的嗓子有些沙哑,他看著许乘风,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风哥,喜糖呢?喜帖呢?我份子钱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发话了!” 寧浩则比较实际,他摸著自己依旧有些发胀的脑袋,对许乘风说:“风哥,你这事办得不地道啊。这么大的事,不提前打个招呼,害我昨天高兴得喝断片了。我跟你说,这精神损失,你得在婚礼上赔给我们。” 一时间,院子里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许乘风一边喝著粥,一边好整以暇地看著这群活宝,笑著说:“行了啊,一个个的,別演了。婚礼的事,我和茜茜商量好了,不大办,就在咱们这院子里,请所有的家人吃顿饭,喝个痛快就行。时间紧,就定在十五號。” “就自己人?”寧浩第一个不乐意了,他一拍大腿,“那哪儿行啊!风哥你这第一次结婚,怎么能这么草率!” 郭京飞立刻附和:“就是!浩子哥说得对!风哥,你结芬(婚)!我们必须给你办得明明白白的!” 黄渤眼珠子一转,一个绝妙(在他自己看来)的主意涌上心头。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宣布:“我提议,咱们棲息地,应该立刻、马上,成立一个『许乘风同志与万茜同志婚礼筹备及执行委员会』!专门负责本次婚礼的各项事宜,务必做到让新人满意,让来宾尽兴,让整个京城都知道,咱们棲息地办事,讲究!” 这个提议,像一颗投入油锅里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 “我同意!”寧浩第一个举手,“我当总导演!” “我当创意总监兼主持人!”黄渤当仁不让。 “那我就是首席吐槽官兼气氛监督!”郭京飞给自己封了个官。 就连一向沉默的段奕宏,此刻也默默地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需要演什么,隨时找我。” 吴京更是直接,他掰著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对著许乘风挑了挑眉:“风哥,伴郎团算我一个。到时候谁敢为难你,我负责把他撂倒。” 看著这群比自己还兴奋的兄弟,许乘风哭笑不得。他原本只想和万茜简简单单地领个证,吃顿饭,没想到这群人硬是要把他的婚礼,当成一个项目来搞。 他看向万茜,眼神里带著一丝“你看,麻烦来了吧”的无奈。 万茜却笑得眉眼弯弯,她凑到许乘风耳边,轻声说:“我觉得挺好的。老公,你就让他们玩吧,我也想看看,这群影帝导演凑在一起,能把咱们的婚礼折腾成什么样。” 许乘风看著她眼中闪烁的、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彻底没了脾气。他还能说什么呢?自己的老婆都发话了,那就陪他们玩唄。 於是,在许乘风的默许下,棲息地史上最豪华、也最不靠谱的“婚礼委员会”,在十月的一个清晨,正式成立了。 委员会的第一次非正式会议,就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召开。 总导演寧浩,拿出了他拍电影的专业精神,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块小白板,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四个大字:“婚礼流程”。 “同志们,”他清了清嗓子,用一根树枝指著白板,煞有介事地说,“婚礼,就是一场电影。它有起承转合,有高潮,有泪点,有笑点。我们首先要確定的,就是核心衝突!” 郭京飞在一旁吐槽:“结个婚哪儿来的核心衝突?难道是抢亲吗?” “你懂什么!”寧浩瞪了他一眼,“核心衝突,就是新郎迎娶新娘时,所要面临的重重考验!也就是——堵门!” “对!堵门!”黄渤一拍桌子,兴奋地站了起来,“这个我专业!咱们必须设计出史上最难、最有趣、最能体现咱们棲息地水平的堵门游戏!” 於是,会议的核心议题,迅速聚焦在了如何“为难”新郎许乘风上。 “我先说!”吴京第一个发言,他的想法简单而直接,“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就比体力!进门前,先来一百个伏地挺身,伴郎团一人加十个。做不完,別想见新娘!” 这个提议,立刻遭到了郭京飞的无情嘲讽:“京哥,你是想让风哥拜堂的时候,胳膊都抬不起来吗?你这是堵门,还是上刑啊?” 吴京不服气:“那你说怎么办?” 黄磊慢悠悠地端著茶杯走了过来,他听了一会儿,轻笑一声,神算子的气质又上来了:“体力是蛮力,我们要考验的,是新郎的诚意。诚意,要用智慧来体现。” 他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我建议,搞一个『三关问心』。第一关,『诗词关』,新郎必须以新娘的名字作一首藏头诗;第二关,『默契关』,我们提前问新娘十个问题,新郎必须全部答对;第三关,『逻辑关』,我来设计一个类似『狼人杀』的逻辑迷局,新郎和伴郎团必须在规定时间內找出『真相』,才能通关。” 黄磊的方案一出,引来一片讚嘆。不愧是黄老师,连堵门都设计得这么有文化。 但寧浩却皱起了眉头:“磊哥,你这个方案……文学性是够了,但戏剧性不足啊。咱们这是婚礼,不是《百家讲坛》。观眾……哦不,亲友们看著多闷啊。” -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刷刷点点,画起了分镜头草图:“我们得有视觉衝击力!我建议,搞主题!比如『兄弟连』主题,伴郎团全部换上军装,新郎就是指挥官。伴娘团就是敌方碉堡!我们要攻破三道防线,每一道防线都要有不同的『战爭场面』!第一道,可以是『穿越雷区』,地上铺满指压板;第二道,可以是『穿越火线』,用红外线灯弄成密集的网……” “停停停!”许乘风实在听不下去了,“寧浩,你是不是还想给我配个爆破组?” 寧浩一脸认真:“可以考虑!保证安全的那种!” 全场爆笑。 黄渤看大家爭执不下,作为“创意总监”,他站出来整合方案:“各位,各位,听我说。我觉得,单一的都不好玩,咱们得来个『融合菜』!” 他眉飞色舞地说:“我管这个叫『棲息地铁人三项』!第一项,文试,就用磊哥的『默契问答』,答错一题,惩罚做伏地挺身,让京哥满意。第二项,武试,就用浩子哥的『穿越雷区』,指压板上跳绳,考验新郎的体能和平衡。第三项,才艺表演!风哥不是会唱歌吗?让他现场即兴创作一首讚美新娘的歌,必须得到伴娘团超过八成的投票才能过关!” - 他越说越兴奋:“为了增加难度,我们还可以规定主题!比如用《最炫民族风》的调子唱出来!” 这个提议,得到了在场所有“唯恐天下不乱”份子的一致通过。 郭京飞更是拍案叫绝:“这个好!渤哥,你真是个天才!我想像了一下风哥用二人转的调子唱情歌,那画面……太美了!” 吴京也觉得这个方案兼顾了体力和趣味性,表示同意。寧浩则开始思考如何將这些环节进行“艺术化”的包装,让整个过程更具“电影感”。 於是,一个由黄磊的“智力考验”、吴京的“体能压榨”、寧浩的“场面调度”和黄渤的“才艺恶搞”组成的、堪称“地狱级”的堵门方案,就这么在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论中,初步成型了。 他们甚至当场成立了一个官方组织,由黄渤命名,全称为——“棲息地首席伴郎兼史诗级堵门天团”! 寧浩任“总导演”,黄渤任“创意总监”,黄磊是“首席出题官”,吴京是“体能总教官”,郭京飞则是“现场执行导演兼气氛监督”。 许乘风和万茜,从头到尾就坐在旁边,像两个看戏的观眾,看著这群平均年龄三十多岁的影帝、名导们,像一群小学生一样,为了如何“整”自己的兄弟而兴奋得满脸通红。 万茜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悄悄拿出手机,给周迅和孙莉发了条信息:“姐妹们,对方火力有点猛,伴娘团请求战术指导。目前已知对方部署了『铁人三项』,我们需要更狠的应对方案。” 许乘风看著身旁那个正低头“通风报信”的未婚妻,又看了看那群已经拿著白板开始绘製“作战地图”的兄弟们,非但没有一丝烦恼,心中反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曾几何时,他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了此残生。 可现在,他却拥有了全世界最热闹、最可爱,也最“麻烦”的一家人。 他看著那块写满了各种荒唐计划的白板,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那群“堵门天团”的成员们,懒洋洋地开口了: “那个……我提个小建议啊。” 所有人立刻停下討论,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你休想討价还价”的警惕。 许乘风慢悠悠地说:“既然玩这么大,伴郎团的阵容是不是也得升级一下?光你们几个……不够看啊。” 许乘风那句“回头我给三爷打个电话,问问发哥和星爷有没有时间来当个伴郎!”,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池塘,把“堵门天团”第一次非正式会议的討论方向,彻底砸向了一个无人能预测的、充满荒诞色彩的轨道。 院子里先是静了一瞬。 紧接著,寧浩猛地一拍大腿,他把手里那根当教鞭的鸡毛掸子往桌上一扔,眼神瞬间就亮了,那不是导演的眼神,那是发现了绝世好本子的眼神。 他一把揽过许乘风的肩膀,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聊国家机密的语气说: “风哥,我跟您说,这事儿您千万別往小了想!发哥,星爷,这俩人往那一站,那叫什么?那叫一个时代!您这婚礼的性质,可就变了。” 他站起身,开始在院子里踱步,双手背在身后,活脱脱一个正在给投资方讲戏的製片主任。 “您想啊,到时候,发哥穿著那身风衣,戴著墨镜,就那么靠在咱们这月亮门边上,手里不拿枪,就拿个红包。星爷呢,穿著他那身练功夫的白褂子,蹲在旁边,一脸『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红包都得给双份』的表情。我跟您说,这镜头,这构图,这人物关係,您品,您细品!一边是英雄本色,一边是喜剧之王,中间夹著您这个新郎官。这叫什么?这就叫后现代解构主义的浪漫!” 黄渤听得连连点头,他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嗑,接过了话茬,脸上是那种人情练达的得意劲儿。 “浩子,你那是导演思维,你光想著画面了。我跟您说,这事儿的核心,在於『场面』!”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著名,“到时候,那俩腕儿来了,谁敢第一个上去搭话?您猜怎么著?还得是我!”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已经置身於那个场景之中。 “我啊,就端著两杯酒,溜达过去。我不能先敬发哥,也不能先敬星爷,我得先自罚一杯。我说,『两位爷,您们能来,是我们家老许的福气,也是我们这帮兄弟的荣幸。今儿这酒,我先干为敬,算是给您们赔个不是,招待不周,您多担待!』您看,这话一说,场面是不是就活了?” 他越说越来劲,眼睛里闪著光。 “然后我再跟星爷聊,我不能聊电影,俗!我得跟他聊『一根葱,切头还是切尾』。我跟您说,高手过招,就得聊这些没用的。等我们俩聊透了,发哥自然就感兴趣了,他会主动问:『喂,你们在说什么这么开心啊?』这时候,我再把话头递过去。您瞧,这一来二去,不就成自己人了吗?到时候婚礼结束,咱们哥仨就能勾肩搭背去擼串了!” 郭京飞在一旁听得直撇嘴,他慢悠悠地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用一种“你们都太嫩了”的眼神扫了黄渤和寧浩一眼。 “渤儿,浩儿,我说你们这格局啊,还是小了。你们一个想著拍,一个想著聊,都忘了这事儿的本质是什么了?是戏!” 他站起身,整了整自己那身休閒服的领子,瞬间戏精上身,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您琢磨啊,到时候我,作为伴郎团的核心成员,就站在风哥旁边。发哥和星爷呢,就站他对面。那场面,就是一齣戏!堵门的时候,伴娘团出题,假如问:『新郎,你最爱新娘什么?』风哥答不上来,卡壳了,这时候就轮到我了!” 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带著戏。 “我呢,就往前迈半步,挡在风哥身前,目光得忧鬱,得深沉,得带著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我不看伴娘,我就看著星爷,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他爱她,就像我爱这表演一样,没道理。』您猜怎么著?星爷当时就得愣住!他会从我眼里,看到他对达叔的那种感情!然后发哥也得动容,他会想起他的小马哥!我这一句词,就把他们俩的戏,全给勾出来了!到时候,谁还记得这是婚礼啊?这分明就是一出现场版的《演员的自我修养》!” 许乘风看著这三个已经彻底陷入自我幻想的活宝,乐得不行。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慢悠悠悠地开了口,一句话就把这吹牛的高度,拔到了国际层面。 “行了行了,你们仨这计划都不错,回头我匯总一下。不过就是请发哥和星爷的话,感觉伴郎团的国际化程度还是差点意思。”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说出了一句让黄渤、寧浩、郭京飞集体石化的话: “回头我让三爷再帮我问问,看看小李子(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和德普有没有档期。不行的话,让阿汤哥也行,他个子不高,站伴郎团里不显眼,不抢我风头。”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黄渤、寧浩、郭京飞三人,嘴巴半张著,刚才那股指点江山的吹牛气势荡然无存,脸上是同款的、仿佛被雷劈中的表情。 就在这时,小院的月亮门外,传来几个清脆的女声。 “行了行了,別吹了!” 万茜、鲍蕾、小欧和邢爱娜四人,端著一盘刚切好的西瓜走了进来。万茜看著院子里那三个呆若木鸡的活宝和一脸坏笑的许乘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然后对著所有人说: “你们几个,还发哥星爷,还小李子阿汤哥呢。赶紧过来吃瓜!再吹下去,地球快装不下你们,都要爆炸了!” 第227章 来自岳父岳母的「现场指导」 自打许乘风在杀青宴上宣布婚讯之后,整个棲息地小院就彻底进入了一种亢奋而又混乱的“战备”状態。 这股“战备”的源头,並非来自即將举行婚礼的男女主角,而是来自那个自发成立、且热情高涨到令人髮指的“棲息地首席伴郎兼史诗级堵门天团”。 婚期定在十月十五號,眼看著日子一天天临近,这群由影帝、名导、戏疯子组成的“不靠谱”天团,几乎把许乘风的婚礼当成了他们继《后天》项目之后,最重要的年度kpi来抓。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万茜的父母,万卫国和汪敏,已经提前几天抵达了京城。两位老人对棲息地早已熟门熟路,这次过来,名为帮女儿准备嫁妆,实则更像是来享受这难得的热闹。 此刻,两位老人刚午休起来,正准备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刚一推开门,就被眼前“群魔乱舞”的景象给逗笑了。 只见院子里,寧浩正踩在一张凳子上,手里拿著根鸡毛掸子当教鞭,唾沫横飞地对著院子里那块小白板指点江山。白板上,用极其潦草的字体画满了各种堪称“丧心病狂”的堵门流程图。 “同志们,我再强调一遍!”寧浩用他那独特的沙哑嗓音喊道,“我们的核心战略思想,就是要体现出艺术性、趣味性和对抗性!要让新郎在体力、智力和財力上,都受到一次全面的、深刻的洗礼!” 黄渤则在一旁,对著吴京和段奕宏比划著名:“京哥,老段,体能环节就交给你们了。我初步构想是,指压板上跳绳只是开胃菜,主菜是新郎抱著伴郎做深蹲!必须让风哥深刻体会到,娶媳妇,是需要『负重前行』的!” 吴京闻言,兴奋地一拍大腿:“这个好!我觉得可以再加点难度,负重深蹲的同时,还得唱《好汉歌》!” 汪敏看著这幅场景,拉了拉丈夫的衣袖,忍著笑说:“老万,你看这群孩子,比小许自己还上心。咱们这女婿,婚礼那天怕是不好过嘍。” 万卫国这位一向严肃的前辈,此刻脸上也掛著一丝哭笑不得的笑容,他摇了摇头,嘴上说著“胡闹”,眼里却满是欣赏。这群年轻人之间毫无保留的兄弟情谊,比任何財富和地位都更让他看重。 “叔叔,阿姨!” 眼尖的郭京飞第一个发现了两位老人,连忙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院子里那群正在“开作战会议”的男人,也立刻停下了討论。刚才那股“群魔乱舞”的气势瞬间收敛,一个个变得正经起来,纷纷热情地跟两位老人打著招呼。 - “叔叔好!阿姨好!” “叔叔阿姨,你们快来指导指导工作!”黄渤更是机灵,直接搬来两把椅子,笑嘻嘻地將两位老人请到了“主席台”的位置。 “我们正愁没个长辈把关呢,”黄渤將小白板转向两位老人,绘声绘色地介绍起他们设计的“棲息地铁人三项”堵门方案,“阿姨,您看,第一关『文试』,我们准备了十个关於万茜姐的问题,答错一题,新郎就得做十个伏地挺身。您觉得这难度够不够?” 汪敏听得乐不可支,她故作严肃地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十个太少了,怎么也得二十个!还有,光问问题多没意思,得让他用我们湖南话把答案说出来!说不標准,也算错!” “哎哟!阿姨您这招狠啊!”郭京飞在一旁拍案叫绝,“这叫文化融合!我记下了!” 寧浩也跟著凑趣:“叔叔,您是长辈,经验丰富。您觉得咱们这『武试』环节,『指压板上跳《最炫民族风》』,够不够体现我风哥的诚意?” 万卫国看著这群活宝,板著的脸终於绷不住了。他轻咳一声,装作很懂行地点了点头,沉声说:“形式不错,但强度差点意思。”他看了一眼正在旁边活动手腕的吴京,又看了看远处藤椅上那个正幸灾乐祸看戏的准女婿,缓缓开口:“小许那身板,看著还行,光跳绳体现不出力量。我建议,加上负重。至於负什么重……我看你们剧组道具多,扛个摄影机什么的,应该不成问题。” “噗——” 正在喝茶的许乘风,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准岳父,心想您这可真是我的亲岳父啊! 而“堵门天团”的成员们则像是得到了最高指示,一个个兴奋得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婚礼当天许乘风扛著摄像机在指压板上齜牙咧嘴的“美妙”画面。 整个下午,棲息地小院就成了婚礼策划的欢乐海洋。两位老人完全融入了这群年轻人当中,时而提出“建设性”的刁难意见,时而又被他们天马行空的创意逗得前仰后合。 晚饭,依旧是在院子里支起的大圆桌上进行。 黄磊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家常菜。饭桌上,气氛比下午更加热烈。 酒过三巡,万卫国把许乘风叫到了一边。 这位父亲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眼神褪去了白日的玩笑,变得温和而郑重。他递给许乘风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小许,他们这么闹,你別嫌烦。这说明他们是真把你当自家人。” 许乘风笑著点头:“叔叔,我知道。有这帮兄弟,是我的福气。” “你明白就好。”万卫国弹了弹菸灰,目光望向不远处正和母亲、周迅她们说笑的万茜,眼神里满是慈爱与不舍。 “来之前,你阿姨还总念叨,说茜茜这孩子,性子清冷,不爱热闹,怕她嫁到你这儿,融不进你们这个圈子。” “但现在看来,是我们多虑了。”万卫国欣慰地笑了笑,“她不是不爱热闹,只是没找到能让她安心热闹的家。小许,你给了她这么一个家。”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许乘风,问出了那个所有父亲在嫁女儿前,都会问的问题。 “我把我的宝贝女儿交给你,你能不能让她,一直像今天这样,笑得这么开心?” 面对未来岳父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许乘风没有做出任何豪言壮语的承诺。 他只是掐灭了手中的烟,看著不远处灯火下笑靨如花的万茜,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转回头,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无比坚定的语气,对万卫国说: “叔叔,我没法保证她未来的生活里,没有一点风雨和烦恼。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她前面。这个院子,这群兄弟,都是我们的后盾,更是她的家人。” “在棲息地,她不只是我的妻子。” “她永远是这里唯一的,老板娘。” 第228章 掌柜的「反向定製」 自从“棲息地首席伴郎兼史诗级堵门天团”成立以来,许乘风的婚礼筹备工作,就朝著一个他完全无法预料的、堪称“魔幻现实主义”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天下午,秋日暖阳正好。 棲息地的小院里,寧浩正拿著一块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缺了个角的瓦片,在地上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不行!机位得这么放!从低角度仰拍,才能突出风哥在指压板上那种痛苦又幸福的扭曲感!这叫艺术!” 黄渤则拿著个大喇叭,声情並茂地演练著他的主持词:“各位来宾,各位朋友!现在,我们將要见证的,是新郎许乘风先生,为了爱情,挑战人类极限的悲壮一刻——『铁人三项』之『爱的负重』!掌声在哪里?!” 郭京飞在一旁看得直摇头,用他那標誌性的毒舌腔调吐槽:“渤儿,你这词儿,我怎么听著像是在给角斗士比赛当解说?不知道的还以为风哥不是去结婚,是去英勇就义呢。” 许乘风和万茜就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下,一人捧著一杯热茶,像两个事不关己的观眾,饶有兴致地欣赏著这齣由影帝和名导联袂主演的荒诞喜剧。 “老公,”万茜轻轻啜了口茶,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我发现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在策划婚礼了,他们是在给自己找乐子。我有点好奇,要是咱们不拦著,这婚礼最后会变成什么样?是会变成一齣电影,还是一场综艺?” 许乘风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看著那群已经彻底玩嗨了的兄弟,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他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站起身。 “媳妇儿,你这就说错了。他们不是在找乐子,”他一边说,一边朝那群“疯子”走去,“他们是在提醒我,这婚,到底该怎么结。” 听到许乘风的声音,正在激烈討论的“堵门天团”立刻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新郎官终於要来提意见了”的期待。 “风哥,您来得正好!”寧浩扔掉手里的瓦片,一脸兴奋地迎上来,“我们刚把堵门环节的视觉呈现方案敲定,保证让您终身难忘!” “是啊风哥,”黄渤也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主持词我都给您写了三版,有煽情版、搞笑版和史诗版,您看您喜欢哪个调调?” 许乘风看著他们那一张张写满了“求表扬”的脸,没有立刻表態,而是笑著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都坐下。 “兄弟们,”他环视了一圈,目光从寧浩、黄渤、吴京、郭京飞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语气诚恳,“这几天,大家为了我的事,操碎了心,我跟茜茜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说实话,就冲你们设计的这套『铁人三项』,我敢说,全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新郎官有这待遇。我谢谢大家!” 他这话一说,寧浩等人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以为自己的方案得到了“甲方”的高度认可。 然而,许乘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他那標誌性的、带点“臭屁”的微笑。 “但是,”他顿了顿,享受著眾人瞬间变得紧张的表情,“你们的方案,都特別好,好到我觉得,配不上我跟茜茜这场小婚礼了。所以,我们俩商量了一下,决定……全部不用。” “啊?” “啥?” “不用了?!” 寧浩、黄渤、郭京飞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异口同声地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寧浩第一个急了:“不是,风哥,您什么意思?您是对我的导演能力有质疑,还是觉得我们的创意不够炸裂?” “就是啊风哥,”黄渤也跟著叫屈,“我这主持稿都快能背下来了!您这一句话就给毙了,我这几天的感情不是白酝酿了吗?” 许乘风看著他们那副“心血被无情践踏”的委屈样,不慌不忙地拉著万茜在石凳上坐下,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不是说你们的方案不好,”他解释道,“恰恰相反,是太好了,太隆重了。我许乘风结婚,要是搞得跟拍电影一样,那多没劲?我结婚是为了过日子,是为了找个人陪我一块儿躺平,不是为了换个地方继续上班。” 他转向万茜,眼神温柔了下来:“我跟茜茜想要的,不是一场给外人看的盛大表演,而是一场只属於我们自己家人的、轻鬆又舒服的派对。” 万茜也微笑著补充道:“我不想当一天穿著婚纱、踩著高跟鞋、脸上掛著標准笑容的假人。我就想穿著我最舒服的平底鞋,跟你们每个人都能喝上一杯,能隨时坐下来擼串,能在院子里想唱就唱,想笑就笑。那才是我们的婚礼。”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番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寧浩、黄渤等人面面相覷,刚才那股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劲儿,渐渐褪去。他们看著许乘风和万茜脸上那种发自內心的、对简单幸福的嚮往,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啊,这才是棲息地的风格。这才是许乘风的风格。 他们这几天,光顾著怎么把场面搞大,怎么玩得热闹,却忘了,这场婚礼的主角,是那个最怕麻烦的掌柜,和那个最“人淡如菊”的老板娘。 “所以,”许乘风看著大家若有所思的表情,再次拋出了他的“反向定製”方案,“虽然你们的计划被毙了,但你们的岗位还在,甚至……任务更重了。” “嗯?”寧浩等人疑惑地抬起头。 “寧浩,”许乘风看向他,“总导演的活儿你还得干。不过,你不用设计流程了,你的任务,是带著乌尔善的团队,把咱们婚礼这一天,从早到晚,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不许摆拍,不许喊卡,我要一部最真实的、属於我们所有人的纪录片。这活儿,比你拍电影难多了,你行不行?” 寧浩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比刚才更亮的光芒。他一拍大腿:“行!太行了!这不就是我最想拍的『真实电影』吗?风哥您放心,我保证把每个人的黑歷史都给您拍下来!” “黄渤,”许乘风又转向黄渤,“主持人你也还得当。但你不用念稿子了,你的任务,是当咱们这场家庭派对的『首席气氛官』。什么时候该唱歌,什么时候该玩游戏,什么时候该煽情,什么时候该爆料,全由你来掌控。这可比照著稿子念,考验情商多了。” 黄渤一听,也乐了:“得嘞!风哥您瞧好吧!保证让您哭得比笑的还大声!” “还有京哥,老段,你们也別閒著。”许乘风看向吴京和段奕宏,“指压板和伏地挺身是没了,但体力活儿还在。婚礼那天,院子里要摆十几口火锅,上百斤的牛羊肉,烧烤架也得火力全开。你们俩,就负责带著强子他们,把咱们的『后勤保障』给我搞利索了,保证让每个人都吃好喝好。” 吴京和段奕宏对视一眼,都重重地点了点头。对他们来说,让兄弟们吃饱喝足,比什么花里胡哨的游戏都来得实在。 “何老师,”许乘风的目光落在了正含笑看著这一切的何炅身上,“別人都能瞎胡闹,司仪这活儿,必须得您来。您是咱们这儿的定海神针,控场大师。有您在,场子就乱不了,气氛也冷不下来。” 何炅笑著摇了摇头,他那標誌性的温暖笑容让人如沐春风:“你这个掌柜的,总算说了句靠谱的话。” 许乘风继续说道:“不用说那些客套话,您就当主持一期《快乐大本营》的家庭特別版,把我们所有人都串起来,让大家高高兴兴的,这活儿非您莫属。” “放心,”何炅点头应下,“保证把你们俩安排得明明白白,让所有人都高高兴兴地见证你们的幸福。” “黄老师,”许乘风最后看向黄磊,脸上带著一丝“求助”的笑意,“司仪的活儿有何老师了,您更重要的任务来了。咱们这次家宴的总厨,就得您来坐镇了。您那手艺,兄弟们可都惦记一年了。婚宴办得好不好,一半可就看您这儿了,这可是咱们家宴的灵魂所在。” 黄磊闻言,抚掌一笑,神算子的气质又上来了:“行,总算有个正经活儿了。菜单我来定,你们就等著吃吧。不过话说在前头,食材採购的预算,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许乘风站起身,环视著这群已经重新燃起斗志的兄弟们,做了最后的总结。 “总而言之,十五號那天,咱们棲息地不办婚礼,咱们就办一场家宴。没有宾客,只有家人。没有流程,只有隨性。大家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唱就唱。唯一的主题,就是高兴。” “至於堵门,”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还是得有。不过,不玩那些复杂的了。就一关,由茜茜的伴娘团出题。她们说怎么玩,咱们就怎么玩。我这个新郎官,连同我所有的伴郎,一起接招!” 他这番话,彻底將一场原本可能跑偏的“大製作”,拉回了它应有的轨道。 他没有粗暴地否定兄弟们的热情,而是用一种更聪明、更温暖的方式,为他们的热情找到了一个更合適的出口。他让每个人都从“表演者”,变成了这场派对真正的“主人翁”。 - 郭京飞听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说:“得,闹了半天,咱们这『史诗级堵门天团』,最后还是变成了『居委会家宴服务大队』。” 他这话一出,全院子的人都笑了,笑得无比轻鬆,无比畅快。 万茜看著身边这个总能用最简单的方式,摆平最复杂局面的男人,眼中满是崇拜和爱意。 他永远是这样,看似隨性,实则通透。他用他的“懒人哲学”,守护著自己,也守护著这个家,最珍贵的那份真实与纯粹。 第229章 大爷们的「指导意见」 许乘风的“反向定製”方案,像一阵清风,吹散了棲息地小院里连日来那股“要把婚礼办成奥运会开幕式”的狂热躁动。 新任“首席气氛官”黄渤,和新任“首席司仪”何炅,正凑在一起,拿著纸笔,商量著这场“家庭派对”的大致流程,討论的焦点已经从如何“整”人,转变为如何让所有到场的“家人”都感到舒服和快乐。 “何老师,您看这样行不行,”黄渤用笔在纸上画著,“咱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仪式,堵门之后,新郎新娘直接进院,您作为司仪,说几句暖场的话,然后就让咱们的万叔叔,作为娘家人的代表讲两句。之后,风哥和茜姐儿也说两句,这仪式就算礼成!然后直接开吃开喝!” 何炅笑著点头,他那如沐春风的控场能力,哪怕是在这种非正式的討论中也体现得淋漓尽致:“这个思路好,把最核心的仪式感做足,剩下的时间就全部还给派对本身。” 就在这时,许乘风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谦儿哥!您到哪儿了?……得嘞!我这就出去接您!” 掛了电话,他对著院子里的人喊道:“都別忙活了!谦儿哥他们到了,赶紧的,迎接贵客!” 听说于谦来了,院子里所有人都立刻站了起来,连正在跟寧浩爭论镜头角度的乌尔善都放下了手里的画板。在棲息地这个“论资排辈”的大家庭里,于谦的地位超然,不仅仅因为他是相声界的“皇后”,更因为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他,是许乘风和万茜的媒人。 许乘风快步走到院门口,不一会儿,便领著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穿著一身中式对襟褂子,脸上掛著和煦笑容的于谦。他身后跟著三位,更是个顶个的“角儿”。一位是著名收藏家马未都,一身素色唐装,眼神温润,手里盘著串儿,自带一股文物的“包浆感”;一位是京城出了名的老戏骨李成儒,面色严肃,眼神锐利,哪怕是走路,都像是在审视著一出排得不怎么样的戏;最后一位,则是京圈里极富盛名的作家刘田力,他其貌不扬,嘴角总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里,都值得被解构和调侃一番。 这四位,堪称京城“大龄文艺天团”,他们的到来,瞬间让棲息地小院的气场,从青春热血,变得厚重了许多。 正在院子里和万茜说话的万卫国和汪敏,一看到来人,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尤其是万卫国,他快步上前,没有先跟其他人打招呼,而是径直走到于谦面前,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於老师,可把您盼来了!”万卫国由衷地说道,“当初要不是您,我们家茜茜跟小许这事儿,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呢!” 于谦连忙摆手,他那捧哏的谦逊劲儿上来了,乐呵呵地说:“您客气了,万大哥。我就是顺水推舟,这俩孩子啊,是天生一对,隔著八百里地那红线都自己往一块儿缠,我就是给那线头上浇了点油,让它滑得快一点儿。说到底,还是他们自己有缘分。” - 这番话,既捧了新人,又全了长辈的面子,说得滴水不漏,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舒服。 寒暄过后,许乘风將几位老大哥请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亲自泡上了最好的大红袍。 黄渤和寧浩这帮“堵门天团”的成员,在几位大爷面前,刚才那股指点江山的劲儿全没了,一个个都成了恭恭敬敬的晚辈,主动搬凳子、递烟。 “几位大爷,我们正给风哥策划婚礼呢,您几位见多识广,也给我们指导指导?”黄渤机灵地把话题递了过去。 寧浩更是直接把那块画得乱七八糟的小白板,推到了桌子中央。 李成儒往白板上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他那標誌性的、审判般的表情浮现,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开口了,嗓门不大,却掷地有声。 “哎,我说你们这帮年轻人啊,格局!”他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格局还是小了!你们这叫什么?这叫胡闹!这叫过家家!婚礼,那是一场仪式!是一场表演!你们得让来宾感觉到一种庄重,一种敬畏!得让他坐在这儿,感觉自己不是在参加一个婚礼,而是在见证一段歷史的诞生!”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回到了片场,对著一群不开窍的演员讲戏:“你看看你们这写的,什么『铁人三项』,什么『爱的负重』,俗!太俗了!听著就让我感觉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鯁在喉!想当年,我们拍那《重案六组》的时候,一个场景,一个调度,背后都得有说法!你们这婚礼,说法呢?魂儿呢?没了!” 一番话说的,寧浩和黄渤等人面面相覷,大气都不敢出。 马未都则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轻抿一口,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分量十足:“成儒说的有道理,但还不够。他说的是『场』,我说的是『物』。仪式感,讲究的是个『器物』。” 他放下茶杯,用手指点了点那个青花瓷的杯子:“就说这喝茶的杯子,你们用它招待客人,行。但新人敬茶的杯子,是不是得是清三代的官窑?喝交杯酒的酒盅,是不是得有点说法?我跟您说,当年宫里头大婚,那用的东西,小到一枚压襟的別针,大到一张床,每一样,背后都是一部史书,都是祝福,都是传承。你们现在倒好,光想著热闹了,把老祖宗留下来的这点儿讲究,全给扔了。” - 说罢,他还真就著那茶杯,给大家讲了一段“雍正朝珐瑯彩瓷在宫廷婚庆中的应用”,听得黄渤等人一愣一愣的。 一直没说话的作家刘田力,此刻嘴角那丝讥誚更浓了。他冷笑一声,开了口,话像淬了毒的刀子,又快又准。 “马爷说的是『器』,成儒说的是『场』,我看你们是一个比一个能绕,全都绕进去了。结婚这事儿,本质是什么?俩人看对眼了,想搭伙过日子了,民政局花九块钱盖个戳,合法了,完事儿。你们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嘛?还歷史,还传承,累不累啊?” 他斜睨了一眼许乘风,说:“要我说,最牛的婚礼,就是什么都不办。俩人,领完证,就回这院里,一人搬一藤椅,往太阳底下一躺,什么话都不说,就对看一眼,然后该干嘛干嘛去。这叫什么?这叫『於无声处听惊雷』,比你们那敲锣打鼓放掛鞭的,高级多了。你们那不叫婚礼,那叫庙会。” 这番“反仪式感”的言论,直接把天聊死了。寧浩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最后,还是于谦站出来圆场。他给几位老哥哥的茶杯里续上水,乐呵呵地开了口,他一说话,整个场子的气氛就鬆弛了下来。 “几位哥哥都说得对,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他先是捧了大家一句,然后话锋一转,“成儒老师这是把婚礼当电影节闭幕式办了,马爷这是把婚礼当鉴宝大会开幕式办了,力爷更厉害,直接把婚礼当哲学研討会给办了。我看啊,小许这婚结的,值!没花钱,请了四位顶级的策划总监!” 全场都被他逗笑了。 于谦继续说:“其实啊,什么排场、文化、哲学,我看都不如『高兴』俩字来得实在。大傢伙儿凑一块儿,高高兴兴地喝顿酒,说点平时不敢说的胡话,这比什么都强。至於堵门,我倒是觉得,可以考考他点儿真本事……” 他看著许乘风,坏笑著说:“小许不是能耐吗?让他现场来段单口相声,题目就叫《我与我的老板娘》,时间不限,必须把在座的所有人都给夸进去,还得把新娘子给夸美了。说不好,不让进门!这不比那什么伏地挺身有技术含量?” 这个提议,瞬间让黄渤和郭京飞两眼放光,这才是真正的“专业对口”啊! - 寧浩还在那琢磨:“相声?那镜头得怎么给?得给特写,捕捉嘴皮子上的细节……” 李成儒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这个形式不错,有语言的艺术,考验基本功。” 眼看著这帮“大爷”和“大哥”们越聊越嗨,已经开始討论起相声的结构和包袱的设置了,几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了月亮门外。 万茜、鲍蕾、小欧和邢爱娜四人,端著几盘刚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看著院子里那群已经彻底陷入自我幻想,仿佛正在筹办一台春晚的男人们,万茜实在是忍俊不禁。她把果盘重重地往石桌上一放,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高谈阔论。 “行了行了,几位叔叔大爷,哥哥弟弟,都別吹了!” 她叉著腰,佯装生气地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许乘风身上,嗔怪道: “再吹下去,地球快装不下你们,都要爆炸了!赶紧过来吃点水果降降温!婚礼到底怎么办,我跟你们老板,早就定好了!” 第230章 掌柜的「导演课」 许乘风那句轻飘飘的“不就是演戏吗”,像一颗定心丸,砸进了“堵门天团”那片愁云惨雾的心湖里。 寧浩、黄渤、郭京飞等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用一种“你行你上”的眼神看著他。 许乘风没理会他们,只是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气势:“全体都有,作战会议!转移阵地,放映室!” 棲息地那间堪比专业影院的放映室,瞬间从一个享受艺术的地方,变成了一间气氛紧张的“作战指挥室”。 巨大的白板被推到正中央,寧浩、黄渤、郭京飞、段奕宏、吴京等人围坐一圈,每个人的表情都无比严肃,仿佛他们要攻克的不是一场婚礼游戏,而是奥斯卡的终极评选。 “风哥,您先说,哪三样东西?哪三个瞬间?”寧浩作为导演,率先进入了工作状態,他需要最基本的“故事核心”。 许乘风不紧不慢地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他的动作。 他没有直接写答案,而是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酒瓶。 “第一个瞬间,相识。”他缓缓开口,“道具,就是咱们酒吧里最常见的那种燕京啤酒瓶。” “啤酒瓶?”吴京一愣,“这有什么好演的?难道是你们俩喝多了,不打不相识?” “当然不是。”许乘风笑了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回忆的温柔,“那天,她第一次来酒吧,不是客人,是来应聘驻唱的。我当时正烦著呢,觉得又来了个麻烦。她唱完之后,我什么都没说,就递给她一瓶啤酒,跟她说,『唱得还行,以后就在这儿唱吧,酒水管够,工资没有。』” 他看著眾人,解释道:“所以,这一幕的核心,不是浪漫,是我的『不耐烦』和她的『不在乎』。她当时接过酒瓶,就那么酷酷地点了点头,一个字都没多说。那种感觉,就像两个高手过招,彼此试探了一下,然后就默契地收手了。” 听完许乘风的描述,段奕宏的眼睛亮了。作为“戏疯子”,他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表演核心:“我明白了!这演的不是事件,是气场!是两个独立灵魂的第一次碰撞。风哥,你当时的不耐烦,是源於对被打扰的抗拒。而嫂子的不在乎,是源於她对自己实力的自信。这戏,有嚼头!” 许乘风讚许地点了点头,然后在白板上画了第二样东西——一把吉他。 “第二个瞬间,相恋。”他继续说,“道具,就是我现在掛在墙上的那把马丁。” “这个我猜到了!”黄渤一拍大腿,“肯定是风哥你弹琴唱歌,靠才华把嫂子拿下的!” “只对了一半。”许乘风说,“那晚,酒吧打烊了,就我们俩在。院子里下著雨,很安静。她心情不太好,我就拿起吉他,隨手弹了一段旋律。我没唱,就是弹。她也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听著。一曲弹完,她忽然开口问我,『这曲子,有名字吗?』我说,『没有,刚想的。』她说,『那送给我吧。』” “所以,这一幕的核心,是『分享』。”许乘风的声音变得柔和,“我分享了我的孤独,她接受了我的孤独。从那一刻起,我知道,我们不再是老板和驻唱歌手的关係了。” 郭京飞在一旁听得咂舌:“我靠,风哥,你这不动声色的撩妹技巧,太高级了!这叫什么?这叫於无声处听惊雷啊!” 许乘风没理他的吐槽,画下了第三样,也是最后一样东西。 那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而是一把普普通通的、画得像个小板凳的——藤椅。 “第三个瞬间,定情。” “藤椅?”这次,连寧浩都想不明白了,“这怎么演?难道你们俩坐在藤椅上谈情说爱,然后你说『我爱你』?”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俗了。”许乘风摇头,“那天,是《疯狂的石头》在重庆开机前一天,你们所有人都喝多了,在院子里东倒西歪。我跟茜茜两个人,默默地收拾残局,一直忙到后半夜。” “收拾完了,我们俩就並排坐在后院那两把藤椅上,看著满院子的狼藉和睡得像死猪一样的你们。我当时特累,就跟她抱怨,说『你看,我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当个废物,现在倒好,捡了你们这么一群爹,还得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然后,茜茜看著我,特別认真地说了一句:『可是,你不觉得,这个家,现在才算完整吗?』” 许乘风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整个放映室一片安静。在场的每个人,都想起了那些在棲息地院子里醉生梦死的夜晚。他们没想到,在他们酣睡的时候,背后还有这样温馨的一幕。 “我当时就愣住了。”许乘风的声音带著一丝笑意,“我看著她,忽然就觉得,有这么个女人,有你们这帮兄弟,每天吵吵闹闹,鸡飞狗跳,好像也挺好的。於是,我就跟她说,『等他们拍完电影回来,咱们就结婚吧。』” 三个瞬间,三个道具,三个看似平淡却充满情感张力的故事,讲完了。 寧浩、黄渤、段奕宏这群人,彻底被震撼了。他们原以为会是惊天动地的浪漫,却没想到,全是这些浸透在棲-息地烟火气里的日常点滴。 短暂的沉默后,寧浩这位鬼才导演,第一个从故事中抽离出来,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疯狂地画著分镜,嘴里念叨著:“有了!人物关係有了!核心衝突有了!情绪节点也有了!这戏能拍!” 黄渤也兴奋地站起来:“风哥,那咱们怎么演?角色怎么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许乘风身上。 许乘风看著这群影帝级的兄弟,露出了“大导演”般的笑容,开始了他的“排兵布阵”。 “第一幕,『相识』。”他指向段奕宏,“老段,你来演我。” “我?”段奕宏一愣。 “对,就是你。”许乘风解释道,“我要你演出那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和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懒散。这股『戏疯子』的劲儿,只有你拿捏得最准。” 他又看向吴京和王宝强:“京哥,强子,你们俩演第一幕的背景板,就演两个在角落里掰手腕的傻大个,给点环境音就行。” “第二幕,『相恋』。”他看向黄渤,“渤儿,你来演我。” “又换人?”黄渤不解。 “当然,”许乘风说,“这一幕的我,內心是柔软的,但表面上还得装酷。这种外放的喜感和內敛的深情,你最擅长。你演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理解中的『恋爱中的男人』。” 他又看向郭京飞和寧浩:“你们俩,就演两个喝多了在旁边吹牛的酒鬼,台词隨便编,越不靠谱越好,用来反衬我和茜茜之间的安静。” “最后第三幕,『定情』。”许乘风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第三幕,我自己来。” 他看著眾人,笑著说:“因为那一刻的我,不再是棲息地的掌柜,也不再是你们的兄弟。我只是一个,想跟自己心爱的女人,过一辈子的普通男人。这个角色,只有我自己能演。” 一番安排,条理清晰,角色分配精准到了骨子里,每个人都发挥了自己的特长。 寧浩听完,心服口服地扔掉了手里的笔,嘆道:“风哥,您別当製片人了,您来当导演吧,我给您当副手。” 方案已定,接下来就是排练。 当排练开始的瞬间,这群人的气场全都变了。 段奕宏只是简单地往藤椅上一靠,眼神一空,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懒散劲儿就出来了,看得许乘风都觉得有几分神似。 黄渤拿起吉他,虽然弹得磕磕绊绊,但他看著前方空气的眼神,却充满了故事感,仿佛万茜就坐在那里。 最搞笑的是吴京和郭京飞这帮“背景板”,他们演得极其投入,吴京和王宝强掰手腕掰得青筋暴起,郭京飞和寧浩吹牛吹得唾沫横飞,完美地詮释了什么叫“抢戏的龙套”。 而在不远处的茶室窗后,周迅、孙莉、鲍蕾等“首席伴娘团”的成员们,正捂著嘴,看著院子里那场乱七八糟却又无比真诚的“大戏”,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 排练结束,每个人都累得够呛,但脸上却都掛著兴奋的笑容。 许乘风看著这帮满头大汗的兄弟,又抬头看了看茶室窗后那个笑靨如花的倩影,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期待。 他知道,这场由他亲自“导演”的戏,明天,一定会是送给万茜的,全世界最独一无二的新婚礼物。 第232章 一场家宴,半个江湖 当许乘风与万茜在满院的欢呼与口哨声中,结束那个温柔而又郑重的吻时,厨房里传来了黄磊老师那中气十足的吆喝声:“开席啦!” 这一声,仿佛是发令枪,瞬间將棲息地小院的氛围,从刚才的感动与温情,切换到了热火朝天的狂欢模式。 这根本不是一场传统意义上的婚宴。没有司仪引导,没有固定的桌席,更没有轮番上台的领导讲话。院子里,十几口巨大的铜锅一字排开,锅里翻滚著红亮亮的汤底,热气蒸腾著浓郁的牛油香气,瀰漫在整个小院上空。另一边,一座几乎有小山那么高的烧烤架旁,吴京和段奕宏这两位硬汉,正赤膊上阵,挥汗如雨。 “强子,那桌的羊肉串好了没?赶紧给嫂子们送过去!”吴京一边嫻熟地翻动著烤串,一边扯著大嗓门指挥著。他今天不但是伴郎,更是“棲息地首席烧烤官”,那股在片场指挥千军万马的气势,被他用在了烤串上,竟也毫无违和感。 段奕宏则沉默得多,他像个严谨的匠人,专注於手里的活计,每一串腰子都烤得火候正好,外焦里嫩。只有当寧浩试图从他盘子里偷一串刚烤好的鸡翅时,他才会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瞪过去,用最简洁的语言蹦出两个字:“排队。” 王宝强则成了全场最忙碌的“服务员”,他端著盘子,在人群里跑来跑去,脸上掛著憨厚的笑容。他把一大盘刚烤好的肉串送到万茜父母面前,挠著头说:“叔叔阿姨,你们尝尝京哥烤的串,可好吃了!俺在剧组都吃不著这么好的!”他那朴实无华的样子,逗得两位老人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婚宴的重头戏——“新郎官批斗大会”,在“首席气氛官”黄渤的带头下,正式拉开了帷幕。 黄渤端著满满一杯白酒,摇摇晃晃地走到许乘风面前,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著不怀好意的光芒:“风哥,我代表『棲息地男团』,有几个问题,想当著嫂子的面,问问你。” 许乘风斜睨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有屁快放。” “第一个问题,”黄渤清了清嗓子,大声问道,“当初你是怎么把我们这群歪瓜裂枣,忽悠到你这破酒吧来的?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图谋不轨,想让我们给你当长工,给你养老送终?” 全场爆笑。 许乘风还没开口,一旁的郭京飞就抢过了话头,他用那標誌性的毒舌腔调吐槽道:“渤儿,你这问题问得就不对!什么叫忽悠?咱们风哥那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他那鱼鉤上掛的,是才华吗?不是!是他妈该死的、让人无法拒绝的钞能力!” “没错!”寧浩也跟著起鬨,他喝得满脸通红,指著许乘风说,“我作证!当年我拿著剧本找他拉投资,他那张脸上就写著四个字——『赶紧滚蛋』!要不是看在他钱给得痛快的份上,我早跟他掰了!” 面对兄弟们的集体“控诉”,许乘风只是慢悠悠地给自己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然后看著他们,脸上露出了那“臭屁”的笑容。 “说完了?”他环视一圈,“首先,我纠正一下,不是我忽悠你们,是你们一个个上赶著来烦我,我为了图个清静,才勉为其难地收留了你们。其次,”他顿了顿,弹了弹菸灰,“给你们投钱,也是因为你们吵得我头疼。事实证明,我的『投资策略』非常成功,你们一个个都出去拍戏,一走就是几个月,我这耳根子,確实清静了不少。” 这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耻言论,瞬间引来了满院的嘘声和中指。 万茜坐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她轻轻捶了许乘风一下,嗔怪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许乘风却顺势握住她的手,看著那群还在起鬨的兄弟,语气一转,带上了一丝认真:“不过话说回来,我確实得谢谢你们。是你们这群麻烦鬼,让这个原本只是我用来睡觉的院子,变成了一个家。” 这突如其来的煽情,让刚才还闹哄哄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黄渤、寧浩这群人,脸上的嬉笑也渐渐收敛,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动容。 就在这时,“首席司仪”何炅端著酒杯,恰到好处地站了出来,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哎哎哎,大喜的日子,怎么还说上心里话了呢?煽情的话留到后面说。”他笑著举起杯,“来,新郎官这杯酒,我提议,咱们得有个说法。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就喝了。” 黄磊在一旁,慢悠悠地接过了话,他那“神算子”的眼神扫过全场:“说法是得有。我提议,就让新郎官,用一句话,分別形容一下在座的每一位『棲息地』成员。说得不准,或者说得大家不满意,就自罚一杯,怎么样?”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这可比单纯的灌酒有意思多了。 许乘风看著黄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过去了。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开始了这场史诗级的“吐槽”。 “行,从你开始,黄老师。”他指向黄磊,“你就是咱们这个家的『政委』,看著不管事,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总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来给定个调。” 黄磊笑著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何老师,”他又看向何炅,“你是咱们家的『大內总管』,负责迎来送往,搞好邻里关係,八面玲瓏,谁都不得罪,是咱们的脸面。” 何炅笑著举杯致意。 “寧浩,”许乘风的目光落在了寧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你就是咱们家的『先锋官』,总想著第一个衝出去开疆拓土,但脑子里总有那么一根筋是拧巴的,不碰个头破血流不回头。” 寧浩哼了一声,却也无法反驳。 “渤儿,”他看向黄渤,“你是『侦察兵』,上到投资人的饭局,下到剧组的茶水间,就没有你摸不透的人心,就没有你打探不来的情报。” 黄渤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京哥,你是『后勤部长』,嗓门最大,干劲最足,只要有你在,咱们这个家,就永远饿不著,也冷不著。” 吴京豪爽地一拍胸脯。 “老段,”他看向角落里的段奕宏,“你是『武器专家』,话不多,但总在研究最核心的技术。咱们的戏之所以牛,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技术大拿』在背后死磕。” 段奕宏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 “强子,你是咱们家的『警卫员』,功夫最好,心眼最实,谁要是敢欺负咱们家人,你肯定是第一个抡著板凳衝上去的。” 王宝强憨厚地笑了,挠了挠头。 “最后,郭京飞。”许乘风看著他,沉吟片刻,“你是咱们家的『小喇叭』,专门负责广播。院子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不出十分钟,全京城都能知道。优点是消息灵通,缺点是……太他妈吵了!” “哈哈哈哈!”全场再次爆笑。郭京飞指著许乘风,笑骂了一句,却也痛快地干了杯里的酒。 一圈点评下来,精准、毒舌又充满爱意,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当夜色渐深,喧闹的祝酒和吐槽渐渐平息,院子里的小舞台,成了新的焦点。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黄渤拿起一把吉他,唱起了那首朴树的《白樺林》,他那独特的嗓音,带著一丝苍凉和故事感,让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一曲唱罢,周迅拉著万茜走上台。她没有唱歌,而是看著台下的许乘风,用她那略带沙哑的、精灵般的嗓音说:“许乘风,我最好的朋友,今天就正式交给你了。我知道,这里是你的棲息地,但你也要记住,我那里,永远是茜茜的避难所。你敢欺负她,我们『麻將团』第一个不答应!” 说完,她紧紧地拥抱了一下万茜。两个同样骄傲、同样优秀的女人,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最柔软的友情。 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许乘风拉著万茜,走上了那个简单的小舞台。 他没有拿起麦克风,只是拿起那把掛在墙上的马丁吉他,將万茜轻轻揽到身边。 “这首歌,没在外面唱过。”他低声说,“写给我媳妇儿的,今天,也唱给你们听。” 他轻轻拨动琴弦,一段温柔而又明快的旋律响起。他没有用撕心裂肺的高音,也没有用华丽的技巧,只是用一种近乎诉说的口吻,轻轻地唱著。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 人群里 敞著一扇门 我迷朦的眼睛里长存 初见你 蓝色清晨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 多幸运 我有个我们 这悠长命运中的晨昏 常让我 望远方出神” 万茜靠在他的肩膀上,和他一起,轻声哼唱著副歌。 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绚烂的灯光,只有头顶的葡萄藤,和藤上缠绕著的暖黄色小灯泡。寧浩的dv机忠实地记录著这一切,镜头里,是两人交织在一起的侧影,是他们脸上满足而又寧静的微笑,是身后那一张张被酒精染红,却充满真挚祝福的脸庞。 这一刻,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一曲终了,院子里响起的,不是雷鸣般的掌声,而是此起彼伏的、温柔的啜泣声。 许乘风放下吉他,看著台下这群哭得稀里哗啦的硬汉和影后们,无奈地笑了。 他紧紧拥抱著身边的万茜,在她耳边轻声说:“看,媳妇儿,他们又被我弄哭了。” 第233章 年度总结会 2006年,12月1日。 京城已经入冬,后海的湖面结上了一层薄冰,枯败的柳树枝条上掛著零星的白霜。 棲息地酒吧內,却是温暖如春。 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发出嗶剥的轻响。长长的原木吧檯上,摆满了丰盛的菜餚和各式各样的酒水,火锅的雾气和烤肉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名为“人间烟火”的独特味道。 今天,是棲息地自发组织的年度总结大会。 或者说,是年底的又一次全员大聚餐。 许乘风和万茜坐在主位,看著院子里这群熟悉的面孔,脸上掛著愜意的笑容。 黄磊端著一杯酒,站到了中间,清了清嗓子,临时客串起了主持人。 “各位,各位,安静一下。”他笑著压了压手,“转眼又是一年,咱们这个小破地方,今年可是没少折腾事儿。今天不谈工作,只谈收穫。谁先来,主动点,別等我点名啊。”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角落里一个默默喝酒的中年男人。 王砚辉。 新晋的柏林影帝。 老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端起酒杯站了起来,有些侷促。 “我……我嘴笨,不会说。”他挠了挠头,眼神里是未经修饰的真诚,“拍了半辈子戏,做梦都没想到能拿这么个大奖。在柏林那会儿,跟做梦一样。我知道,这奖不是给我一个人的,是给《活埋》的,是给乌导的,更是给风哥的。” 他转向许乘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没有风哥你那个本子,俺现在可能还在哪个话剧团跑龙套呢。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说完,他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许乘风笑著举杯示意:“老王,这是你应得的。你的演技,值一座金熊。” 王砚辉的眼眶有点红,没再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了影帝开头,气氛立刻热烈起来。 乌尔善作为另一位功臣,则显得冷静许多。他扶了扶眼镜,用他那一贯严谨的语调说:“《活埋》的成功,是风哥对市场的精准预判。而《后天》的拍摄,则是他对华语电影工业的一次豪赌。能参与其中,我很荣幸。在长白山那段日子,虽然苦,但我感觉,我们这群人,真的在做一件能写进歷史的事。” 寧浩在一旁听著,撇了撇嘴,叼著烟站了起来。 他指著乌尔善,又指著许乘风,一脸痞气地说道:“老乌你別整那么严肃。要我说,今年最大的收穫,就是证明了风哥这小子,点石成金的能耐又升级了。” “以前吧,他就是个幕后黑手,偷偷摸摸写几个本子,把咱们推出去当炮灰。” “现在可好,他自己都结婚了,口味也变了,直接玩起了科幻巨製。三亿多的投资啊,我跟你们说,我当时听到这数字,腿肚子都转筋。我拍十部《疯狂的石头》都花不了这么多钱!” 一番话逗得全场大笑。 黄渤接过了话头,他站起来,理了理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名牌大衣,做出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浩子这话我同意,但也不完全同意。”他清了清嗓子,学著领导的口气,“跟著风哥干,確实有肉吃。你看我,今年票房也过了几千万了,出门都有人喊我『黑皮』哥了。就是吧,这税交得我有点心疼。” 他做出一副肉痛的表情,引得眾人又是一阵鬨笑。 “还有,最大的收穫是,我在长白山,终於体会到了什么叫『冻成狗』。真的,京哥可以作证。那风颳的,我感觉我这双眼皮都快给吹没了。” 坐在一旁的吴京,正大口地嚼著一块烤肉,闻言哈哈大笑。 “渤儿你那算什么!咱们那是去拍戏吗?那纯粹是去跟老天爷干仗!我拍了这么多年的打戏,就没遭过那份罪。零下三十多度,一口唾沫吐出去,掉地上都能砸出个坑来。” 他端起一大杯啤酒,站起来,声音洪亮如钟。 “但说实话,过癮!比吊著威亚飞来飞去过癮多了!这杯,我敬风哥,也敬在长白山一起扛过枪的兄弟们!” “敬风哥!” “敬兄弟们!” 胡军、段奕宏、王宝强等人纷纷起身,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气氛达到了一个高潮。 每个人都在分享。 张颂文分享著他在《后天》剧组里,观察王劲松这些老戏骨表演时学到的新东西。 郭京飞则声情並茂地控诉著许乘风和万茜在片场是如何“惨无人道”地撒狗粮。 胡歌在一旁补充,说自己被逼得只能给袁弘打电话,结果被寧浩抓去当了一天“最帅的人肉背景板”,引得全场笑得前仰后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壁炉里的火光映著每个人的脸,或兴奋,或感慨,或满足。 从《疯狂的石头》的一鸣惊人,到《活埋》的柏林封王,再到《后天》这艘史无前例的电影航母正式起航。 这一年,棲息地这三个字,在华语娱乐圈的分量,已然不同。 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感觉。 他们正站在一个时代的浪潮之巔,无所不能。 喧闹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巨大的成就感和集体荣誉感中。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听著大家说话的周迅,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特定的人,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她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在温暖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电影,我们拍了。喜剧,科幻,文艺片,都玩过了。” “奖,我们也拿了。国內的,国外的,影帝,金熊,也都有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精灵般的笑容。 “这一年,就快过完了。” “咱们……是不是该玩把大的?” “玩把大的?” 这四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所有人心里激起了涟漪。 寧浩的眼睛亮了。 吴京的酒意醒了三分。 黄渤的脸上露出了搞事情的兴奋表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一直含笑不语的男人。 许乘风。 棲息地的掌柜,所有奇蹟的缔造者。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位怕麻烦的掌柜,听到这种提议,八成会皱起眉头,摆出一副“你们可別来烦我”的表情。 然而,这一次。 许乘风非但没有皱眉,反而双眼放光。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挑起话头的周迅,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跃跃欲试的脸,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他终於不再满足於被动地解决麻烦,来换取片刻的安寧。 他要主动出击。 为自己,也为这群可爱的朋友们,创造一场前所未有的狂欢。 许乘风身体微微前倾,一把抢过了话头,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让人无法抗拒的煽动力。 “玩?” “怎么玩?”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嘴角扬起一个灿烂而又带著一丝“邪气”的弧度。 “光咱们自己玩,没意思!” 第234章 摇滚电音节计划 “光咱们自己玩,没意思!” 许乘风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喧闹的气氛,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滯了,黄渤刚夹起一片涮羊肉,寧浩的菸灰烫到了手都浑然不觉,吴京举著酒杯,忘了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许乘风那张带著一丝玩味笑容的脸上。 他们太熟悉这个男人了。 他可以懒,可以毒舌,可以怕麻烦到令人髮指。但当他露出这种表情时,就意味著,一个超乎所有人想像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已经在他脑子里成型了。 “风哥,你……你这话啥意思?”黄渤小心翼翼地放下筷子,试探性地问道。 寧浩也回过神来,把菸头在菸灰缸里摁灭,眯著眼睛审视著许乘风:“你小子,又憋著什么坏呢?先把话说清楚,咱们这群人刚从长白山那鬼地方玩命回来,可经不起你再折腾了。” 许乘风没有直接回答,他环视了一圈,看著一张张好奇又警惕的脸,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从掛著的日历上,“唰”的一声,撕下了十二月这一页,露出了崭新的,属於2007年的一月。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1月1日,元旦”那几个字上。 “马上就新的一年了。” “咱们棲息地,是不是该给全京城,送上一份新年礼物?” “一份……能让所有人都记住我们的礼物。”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房间。 “办一场音乐节,怎么样?” “一场前所未有的,只属於我们棲息地的,电音摇滚音乐节!”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电音摇滚音乐节?” 这七个字,像七颗炸雷,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寧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著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咳咳……我说风哥,你没喝多吧?你知道办一场音乐节是什么概念吗?你知道那得多少事吗?” 他掰著手指头,开始给许乘风算帐。 “场地!几万人的场地你去哪儿找?报批!文化、公安、消防!安保!票务!宣传!还有艺人!这他妈就一个月的时间,你当你是神仙啊!” 黄渤也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哥,咱別闹了”的表情。 “是啊风哥,这可不是拍电影。拍电影,咱们关起门来,怎么折腾都行。这音乐节,是敞开门做的生意,几万双眼睛盯著呢,风险太大了。” 面对兄弟们的质疑和担忧,许乘风却丝毫没有动摇。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將那张日历拍在桌上,逐一解决了场地、报批、安保和钱的问题,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好像还真能成。 寧浩和乌尔善的职业病立刻就犯了。 乌尔善扶了扶眼镜,眼中已经开始闪烁著创作的火焰:“舞台……我们可以做一个前所未有的舞台!用led巨幕和全息投影……” 寧浩的呼吸也急促起来,他的鬼才导演之魂彻底被激活了:“对!老乌负责视觉,我来负责现场的多机位直播和导播!咱们得用电影级的標准来录製……” 看著这两人又开始进入工作模式,许乘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大手一挥,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打断了所有的专业討论。 “停!都停下!” “什么视觉?什么导播?咱们是去上班的吗?” 许乘风走到寧浩和乌尔善中间,一手揽住一个肩膀,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我跟你们说,咱们这次办音乐节,不是去工作的,是去疯的!” 他看著一脸懵圈的眾人,提高了声音:“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干!灯光、音响、舞台、转播,我出钱,请全国最好的团队来伺候咱们!咱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鬆开手,指向虚空中的舞台方向,眼睛里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上台!疯玩!” “浩子,老乌!你们俩別给我躲在监视器后面了!到时候也给我滚上台去!咱们棲息地导演组,也得吼两嗓子!让全场看看什么叫导演的摇滚精神!” 寧浩和乌尔善彻底傻眼了,他们脑子里还全是分镜和构图,话题怎么突然就跳到了自己要上台唱歌? 许乘风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又指向黄渤:“渤儿,你也別主持了!多无聊!上台,跟我们一起,咱们组个棲息地男团,就叫『中年练习生』,怎么样?” “还有京哥、老段、宝强、颂文哥、京飞、胡歌……有一个算一个,都別想跑!” 许乘风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群被他点燃的“疯子”。 “咱们所有人,就是最大的乐队!最大的看点!” “咱们不求专业,不求完美,就求一个痛快!一个尽兴!” “咱们不是在办一场演出,咱们是在开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全京城最大的派对!” 万茜一直没有说话,她就那么静静地看著自己的丈夫。看著他如何从一个怕麻烦的懒散掌柜,变成一个点燃所有人梦想的火焰。 她的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和骄傲。 当许乘风的目光看过来时,她没有多言,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酒杯,轻轻说了一句。 “我陪你疯。” 这四个字,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许乘风笑了,他拿过自己的酒杯,与万茜的杯子轻轻一碰。 然后,他高高举起酒杯,面向所有人。 “那就这么定了!” 他的声音,在温暖的房间里迴荡,充满了让所有人热血沸d的力量。 “2007年1月1日,京城,工人体育馆!” “这一次,咱们不为票房,不为拿奖,就为了告诉所有人,咱们的派对,永不落幕!” “乾杯!” “乾杯!” 满屋的酒杯在空中碰撞,清脆的响声中,所有理智和计划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剩下的,只有纯粹的、想要放纵狂欢的激情。 疯了! 全都疯了! 这,才是棲息地。 第235章 最强攒局者 年度总结会次日的清晨,宿醉的头痛和衝动的余温,让棲息地的空气显得有些微妙。 寧浩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叼著没点燃的烟,蹲在院子门口的台阶上,眼神空洞的望著后海结冰的湖面。 黄渤裹著军大衣,手里端著一杯滚烫的豆浆,凑了过来,同样一脸的生无可恋。 “浩子,你说……咱们昨天是不是疯了?”黄渤哈出一口白气,“工体啊,几万人的场子,还要全员上台,我这心里怎么七上八下的,跟过山车似的。” 寧浩没说话,只是把嘴里的烟换了个边,含混不清的嘟囔了一句:“我觉得不是咱们疯了,是风哥疯了。他以前是怕麻烦,现在是主动找最大的麻烦,还拉著咱们一起跳坑。” 昨晚的热血和豪情,在酒精挥发后,逐渐被现实的骨感所取代。让他们这群幕后或台前的电影人,真的去几万人的舞台上“疯玩”,这比拍一部电影的压力大多了。 就在这时,主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许乘风神清气爽的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个保温杯,看到门口两个一脸颓丧的“门神”,乐了。 “怎么著二位?酒醒了?后悔了?” 黄渤苦著脸说:“风哥,不是后悔。主要是……没底。咱这步子,是不是迈得有点太大了?” 许乘风走到他们中间,也蹲了下来,看著远方,慢悠悠的说:“步子大不大,走出去才知道。再说,谁跟你们说,是咱们自己走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一脸懵圈的两人,掏出了手机,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三爷,我,小许。吵著您睡觉没?有个事儿,想请您帮个小忙……” 在寧浩和黄渤呆滯的目光中,许乘风云淡风轻的打著一个又一个足以让整个华语乐坛抖三抖的电话,將场地、报批、专业团队等问题一一搞定。他展现出的强大掌控力,让两个原本心里打鼓的人,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就在这时,一阵粗獷的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许乘风的“连环call”。是吴京的电话,他兴奋地告知周晓鸥已经被他拉来凑热闹。 许乘风刚掛断吴京的电话,手机紧接著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乐了,直接接了起来。 “喂,谦大爷,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许乘风的语气熟稔而亲近。 电话那头传来于谦標誌性的,带著几分慵懒和閒適的笑声:“哈哈哈,你小子,在京城搞出这么大动静,我能不闻著味儿过来吗?京子那大嘴巴,刚跟我显摆完,说你们要掀翻工体,我这心里的摇滚火苗『噌』一下就躥起来了!” 许乘风笑了:“您那是摇滚火苗吗?您那是想找个由头烫头了吧!” “去你的!”于谦笑骂了一句,“说正经的,你们这局,算我一个唄?我也不白来,上去给你们凑个热闹,暖暖场子,怎么样?” 许乘风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他看了一眼蹲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的黄渤和寧浩,脸上露出了极度兴奋又哭笑不得的表情。 事情,好像开始往一个更加离谱,也更加有趣的方向发展了。 “谦大爷!您要来,那哪是凑热闹啊!您这是给我们长脸,给我们压阵脚来了!”许乘风的脑子转得飞快,一个绝妙的画面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对著电话,用一种极其兴奋的语气说道:“您不但要来,我连您上台的造型都给您想好了!” “哦?说来听听?”于谦显然也被勾起了兴趣。 “您就穿著您那身最熟悉的长衫大褂,往台中间一站,脸上架一副圆片儿的小墨镜,然后……怀里再抱一把芬达的电吉他!” 许乘风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 “您什么都不用唱,就在最燥的节奏里,给我们来一段最炸的吉他solo!您说,这画面,绝不绝?”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紧接著,爆发出了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兄弟,你这个想法,对我胃口!”于谦笑得喘不过气,“行!就这么定了!到时候你给我留个位置,我肯定到!” 掛断电话,许乘风看著寧浩和黄渤,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看见没?天意。” “一个相声演员,穿著大褂,要在咱们的摇滚音乐节上弹电吉他。” 寧浩的嘴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操……这他妈比我拍的电影还魔幻现实主义。” 黄渤则是激动得一拍大腿,他已经能想像到这个画面出现时,全场观眾会是何等疯狂的反应了。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这个意料之外的电话,像一剂最猛的强心针,彻底驱散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不確定。 他们意识到,他们正在策划的,已经不单单是一场音乐节了。 它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磁场,吸引著各个领域里所有有趣、会玩、不甘寂寞的灵魂。 许乘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著刚刚升起的太阳,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名为“掌控”的光芒。 他不再蹲著,而是站得笔直,仿佛要拥抱这个崭新的一天。 “行了,別愣著了。”他拍了拍寧浩和黄渤的肩膀,脸上的笑容带著不容置疑的兴奋,“浩子,赶紧想想台上怎么个事?到时候不得设计个动作?这回让你亲身体验一把舞台上的感觉。” “还有你,渤儿,『中年练习生』男团的c位还空著呢,你再不抓紧,就要被京飞抢走了!” 许乘风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迴荡。 “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滚去排练!从今天起,棲息地改名叫『摇滚冬令营』!”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的在京城的各个圈子里流传。 “听说了吗?棲息地那帮人疯了,要包下工体开派对!” “真的假的?听说半个华语乐坛的大咖都去了!” “何止啊!我还听说,说相声的谦大爷,都要去弹电吉他!” 一个又一个或真或假的消息,开始在bbs和各大媒体的娱乐版块上发酵。 2006年的最后一个月,整个京城,都因为这个即將到来的,名为“棲息地”的派对,而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第236章 棲息地摇滚冬令营 第236章 棲息地摇滚冬令营 许乘风那句“从今天起,棲息地改名叫摇滚冬令营”,在第二天就变成了现实。 曾经那个瀰漫著咖啡香、威士忌醇香和淡淡书卷气的后海小院,被彻底顛覆了。 几辆大货车停在胡同口,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將一套崭新的顶级音响设备、乐器和调音台搬进了酒吧。原本摆放著卡座和散台的大厅被清空,铺上了专业的隔音地毯,儼然成了一个高规格的排练室。 壁炉依旧烧著,但旁边不再是安静的阅读角,而是堆满了效果器和连接线的“设备山”。吧檯也失去了原有的功能,上面摆的不是酒杯,而是黄磊和何炅用来写主持串词的笔记本电脑。 院子里的那张藤椅,许乘风的专属“王座”,如今成了公共財產,谁累了都能上去躺一会儿。 棲息地,这个曾经的京圈文艺避风港,在一夜之间,切换到了重金属模式。 寧浩和黄渤蹲在门口,看著这番天翻地覆的景象,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茫然,变成了混杂著兴奋和认命的复杂神情。 “浩子,你说……咱们现在撤退还来得及吗?”黄渤小声嘀咕。 寧浩深吸一口嘴里没点燃的烟,摇了摇头:“来不及了。你看风哥那状態,谁现在敢说个『不』字,他能直接把人从后海扔进什剎海。” 不远处,许乘风正站在排练室中央,手里拿著一张排练计划表,精力充沛地指挥著一切。他的状態,和当初在《后天》片场那个运筹帷幄的总製片人如出一辙,但脸上却多了几分纯粹的、属於玩家的兴致。 “京哥!你跟老段、宝强,你们三个別老琢磨动作戏了!赶紧的,体力活儿!把那几个大音响搬到指定位置!” “颂文儿!发挥你当老师的特长,去盯一下京飞的贝斯,我听他弹得跟棉花似的,一点劲儿都没有!” “还有老乌!別老拉著我討论什么视觉衝击力了,你现在的任务,是跟浩子一起,把咱们这『冬令营』的纪录片给我拍好嘍!我要每一个镜头都帅得掉渣!” 他就像一个打了鸡血的营地教官,將这群影帝、名导、一线明星使唤得团团转。而这群在外面个个都是爷的大咖们,此刻却异常听话,没有半点怨言。 因为,他们都被这场前所未有的游戏,彻底点燃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皮夹克、留著標誌性光头的中年男人,在吴京的带领下走进了院子。他看著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摇滚老炮儿特有的审视。 周晓鸥来了。 他本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態来的,想看看这帮电影人到底在瞎折腾什么。 “风哥,我把我发小给你带来了!”吴京大声喊道。 许乘风放下计划表,笑著迎了上去,伸出手:“鸥哥,欢迎欢迎,欢迎视察指导工作。” 周晓鸥跟他握了握手,环顾四周,嘖嘖称奇:“乘风兄弟,你这阵仗可真不小。我听京子说,你们要在工体开唱,还全员上阵?” “不是开唱。”许乘风纠正道,脸上的笑容灿烂而又篤定,“是开派对。一场全京城最大、最燥的派对。” 周晓鸥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说法很感兴趣。作为京城摇滚圈的老江湖,他见过的场面多了,但把几万人的演唱会说成是“派对”的,许乘风是第一个。这口气里透著一股不把常规放在眼里的瀟洒。 “行,有意思。”周晓鸥点了点头,“需要我帮什么忙,你儘管说。教他们怎么甩头?还是怎么砸吉他?” 许乘风哈哈大笑:“砸吉他就算了,这可都是我真金白银买的。不过,还真有件事得您这位专业人士来掌舵。” 说著,他拍了拍手,把所有人都召集了过来。 “各位,咱们的『摇滚冬令营』,现在正式开营!我知道,在场的除了鸥哥,大部分都是音乐上的门外汉。但是没关係,咱们玩的就是心跳!” 他从旁边的一个箱子里,拿出了一摞厚厚的文件夹,像发考卷一样,一人递了一份。 “这是我给大家准备的『教材』,也就是咱们这次派对的曲目单。” 眾人纷纷打开文件夹,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黄渤看著自己手里的歌谱,歌名叫《你的答案》,他有些迟疑地问:“风哥,这歌……挺励志的,我能唱好吗?” 许乘风打了个响指,眼神亮得惊人:“渤儿,这首歌就是为你选的!我想让你唱给所有像你一样,曾经在黑暗里摸爬滚打,不被人看见,但心里始终有光的人听!別用技巧去唱,用你的经歷去唱!唱出那种就算跪著,也要走向黎明的劲儿!” 黄渤听著许乘风的话,捏著乐谱的手紧了紧,他想起了自己跑场子唱歌,在剧组跑龙套的那些年,眼眶瞬间就有些发热。 周晓鸥打开自己的文件夹,看到歌名时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了怀念又激动的神情——《我还年轻》。 “鸥哥,”许乘风看著他,“这首歌,代表了一个时代。我希望由你来唱,告诉所有人,不管到了什么年纪,只要心里的火没灭,咱们就永远年轻!” 周晓鸥摩挲著乐谱,重重地点了点头,没多说,但眼里的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风哥,”寧浩翻著手里的文件夹,指著最后一页问道,“这首《真心英雄》……全员合唱?” “没错!”许乘风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这是我们棲息地所有人的主题曲。我专门联繫了滚石唱片那边,花了……两万块,拿到了这次演唱的授权。” 两万块?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对於一场几万人的演唱会来说,这个授权费低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他们瞬间就明白了,这价格里,更多的是滚石那边对这场盛会背后精神的认可和尊重。 许乘风环视眾人,声音变得深沉而有力:“从《星期四,星期三》开始,我们这群人,磕磕绊绊,互相扶持著走到了今天。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英雄。所以,这首歌,必须由我们所有人,一起唱给台下那几万个,同样在为了生活拼搏的『真心英雄』听!” 这番话,让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刚还喧闹的气氛,被一种庄重而滚烫的情绪所取代。 “摇滚冬令营”的齿轮,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 排练的日子是痛並快乐著的。 寧浩和乌尔善的纪录片团队,捕捉到了无数珍贵的画面。 有郭京飞因为一个贝斯指法弹错,被张颂文用表演老师的口吻,从“人物小传”的角度分析他为什么会弹错,差点崩溃的场景。 有黄渤为了找到《你的答案》里那种撕心裂肺又充满希望的感觉,把自己关在屋里,一遍遍听著小样,对著镜子练习,时而低吼,时而吶喊,最后把自己唱得眼眶通红的场景。 有段奕宏为了练习一首贝斯solo,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再出来时,眼眶布满血丝,对许乘风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感觉,我摸到它的灵魂了。” 而外界,关於这场派对的討论,已经彻底沸腾。 因为,第一批官方海报,被许乘风放了出去。 海报的设计极简又极具衝击力,黑色的背景上,只有一个个烫金的名字,没有任何头衔。 许乘风、万茜、周迅、那英、王菲、周杰伦、朴树、于谦…… 每一个名字,都足以在各自的领域掀起巨浪。当他们同时出现在一张海报上时,所產生的化学反应,是核爆级的。 各大bbs的娱乐版块彻底瘫痪。 “疯了!真的疯了!这是什么神仙阵容?” “等等!我没看错吧?于谦?说相声的那个于谦?他去干嘛?在摇滚现场说单口相声吗?” “楼上的你信息落后了!內部消息,谦大爷是要穿著大褂弹电吉他!而且人谦大爷一直都会弹吉他!” “我靠!这画面我想都不敢想!门票到底什么时候卖啊!我愿意用我十年单身换一张票!” 门票还没开售,网络上的预估价已经被炒上了天。 而此时的“摇滚冬令营”里,许乘风看著手中刚刚列印出来的,于谦那张穿著长衫、戴著墨镜、抱著电吉他的定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狂欢之火,已经无人可以阻挡。 第237章 神仙打架与凡人吵架 棲息地,不,现在应该叫“摇滚冬令营”,彻底变成了一个高压的、充满了荷尔蒙与创作激情的熔炉。 曾经瀰漫在空气中的咖啡香气,早已被松香、汗水和电吉他音箱过载时发出的特有焦糊味所取代。这里每天都在上演著神仙打架和凡人吵架的戏码,精彩程度丝毫不亚於寧浩正在构思的任何一部电影。 排练室中央,黄渤正对著麦克风,闭著眼睛,用一种饱含沧桑的嗓音,唱著《你的答案》的副歌。 他的技巧无可挑剔,情感也算饱满,但坐在调音台前的许乘风却皱起了眉头。 一曲唱罢,黄渤有些期待地看向许乘风,后者却按下了通话键,声音通过监听音箱传遍整个排练室。 “渤儿,你刚才唱得很好。”许乘风先是肯定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好得像一个参加青歌赛的学院派,每一个转音,每一个颤音,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完美,但是没有灵魂。” 黄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许乘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眼神变得异常锐利:“我给你选这首歌,不是让你来炫技的。你闭上眼,別想工体的几万观眾,也別想什么影帝的身份。你想想十几年前,你在歌厅驻唱,一晚上挣几十块钱,台下的人划拳喝酒,没人在意你唱的是什么。你想想你揣著演员梦跑到京城,住潮湿的地下室,每天啃两个馒头,跑遍所有剧组,换来的只有一句『你这长相不行』。” 许乘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黄渤內心最深处。 “我要你唱的,不是给聚光灯下的观眾听的答案。我要你唱的,是给那个在地下室里迷茫、挣扎、怀疑自己,但始终没有放弃的黄渤听的答案!我不要听一个功成名就的影帝在回忆苦难,我要听那个在黑暗里的人,对著老天爷不甘心的嘶吼!你懂吗?” 整个排练室鸦雀无声。 寧浩和乌尔善的镜头,死死地对准了黄渤。 黄渤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想起了那些看不到希望的日日夜夜,想起了那些冷眼和嘲讽。一股巨大的委屈和不甘,混合著如今功成名就的复杂情绪,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技巧和防备。 他猛地抓起麦克风,对著许乘风吼道:“再来!” 当音乐再次响起,黄渤的歌声彻底变了。不再有圆滑的转音,不再有刻意的嘶哑,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吶喊,带著挣扎,带著质问,更带著一种向死而生的力量。 “向著风,拥抱彩虹,勇敢的向前走……” 这一次,他的歌声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直击心臟。 一曲终了,黄渤扔下麦克风,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许乘风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感觉,对了。 另一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摇滚老炮儿”周晓鸥,正在给“偶像派新人”郭京飞指导贝斯的舞台表现力。 “京飞,你放鬆点!別把贝斯当成你的敌人,它是你的战友,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周晓鸥示范著一个经典的摇滚站姿,“你得找到那个『人琴合一』的劲儿,感觉到了吗?” 郭京飞,这位话剧舞台上的王者,此刻却一脸便秘的表情。他尝试著模仿周晓鸥的动作,但怎么看都觉得彆扭。 他停下来,扶了扶贝斯,一脸认真地问:“鸥哥,我能问一下这个角色的『人物小传』吗?就是我,一个贝斯手,我为什么要用这个姿势站著?我的內心动机是什么?是为了耍帅?还是为了表达我对这个世界的反抗?” 周晓鸥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一旁的张颂文见状,走了过来,用他那特有的表演老师的口吻,循循善诱道:“京飞,你这样想。你手中的贝斯,不是乐器。它是你的武器,是你对抗庸常生活的长矛。你每一次拨弦,都是一次刺杀。你为什么要这么站?因为这是一个战士在寻找他最舒服、最能发力的攻击姿態。你不是在演奏,你是在战斗。” 郭京飞听得眼神发亮,连连点头:“我懂了!老师,我懂了!” 他再次背起贝斯,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他的眼神变得犀利,站姿变得充满了攻击性,仿佛他下一秒就要抱著贝斯衝上战场。 - 周晓鸥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扭头对旁边的段奕宏说:“你们演员……都这么玩儿的吗?” 段奕宏没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张亚东刚刚为他改编的一段贝斯solo上。那段谱子极难,技巧复杂,充满了情绪的递进。 段奕宏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练了两天,此刻他戴著耳机,手指在贝斯的品格上飞速移动,整个人都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戏疯子”气场。 张亚东,这位华语乐坛顶级的製作人,原本只是被许乘风拉来帮忙,此刻却饶有兴致地看著段奕宏。他发现,段奕宏弹的每一个音符,都不是孤立的。他似乎在用贝斯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有起承转合,有情绪的爆发和收敛。 “有意思。”张亚东对身边的朴树说,“他不是在弹奏,他是在用贝斯塑造一个角色。这帮演员,给了我很多新的想法。” 朴树抱著吉他,点了点头,惜字如金:“他们是疯子。” 而就在这片疯狂的创作氛围中,一个最特別的“玩家”到场了。 于谦,穿著一身便服,手里拎著一个琴盒,溜溜达达地走进了院子。 “哟,都忙著呢?”他中气十足地打了声招呼,京味儿十足。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好奇地看了过来。 许乘风笑著迎了上去:“谦大爷,您可来了!就等您这位『秘密武器』了!” 于谦把琴盒往地上一放,打开,里面是一把成色极佳的芬达电吉他。他隨意地拨弄了两下琴弦,笑著说:“傢伙事儿带来了。说吧,怎么个玩法?你小子还真打算让我穿著大褂上去现眼啊?” “那必须的!”许乘风把早已准备好的定妆照递给他,“您瞧瞧,这范儿,绝了!” 于谦看著照片上那个穿著长衫、戴著墨镜、抱著电吉他的自己,乐得不行:“嘿!你小子是真损!行,我捨命陪君子了!” 说著,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背带,把吉他背在身上,熟练地插上连接线。 t许乘风给了张亚东一个眼神,乐队的成员们立刻会意,一段布鲁斯摇滚风格的即兴伴奏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于谦只是来玩票,顶多会弹几个简单的和弦。 然而,当于谦的手指在琴弦上舞动起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是一段极其地道、充满了律动感的布鲁斯solo,音色饱满,技巧嫻熟,每一个推弦和揉弦都恰到好处,充满了老炮儿的从容和瀟洒。 一段solo弹罢,全场寂静。 寧浩手里的摄像机差点掉在地上,他喃喃自语:“我操……相声演员里弹吉他最好的,吉他手里说相声最棒的……魔幻,太魔幻了!” 吴京衝过来,一拳捶在于谦的肩膀上:“谦哥!牛逼!藏得够深的啊!” 于谦被夸得满脸放光,得意地笑道:“这算什么!你谦大爷的三大爱好,抽菸、喝酒、烫头……还有弹琴!” 许乘风笑著將一份乐谱递给他:“谦大爷,这是给您准备的『活儿』,您看看。” 于谦接过谱子,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隨即换上了一副极度兴奋和难以置信的表情。那是一段融合了硬摇滚和大量复杂技巧的华彩乐段。 “小子……你这是要我的老命啊!”他嘴上说著,眼睛里却闪烁著棋逢对手的光芒,“不过……过癮!” 如果说于谦的到来,是给这场派对注入了最意想不到的“跨界”元素。那么乌尔善的登场,则是將这场派对的规格,拉到了一个超乎所有人想像的高度。 乌尔善没有参与排练,他带著他的视觉团队,在另一个房间里,构建著这场派对的“世界观”。 他向许乘风和几位核心主创,展示了他的舞台设计方案。 那根本不是一个演唱会的舞台设计,那是一个电影级別的场景。 整个舞台被设计成一个巨大的、充满未来科幻感的“能量核心”,多层结构,布满了复杂的机械装置和led屏幕。 “我的理念是,这场派对,不是明星在台上表演给观眾看。而是明星和观眾一起,进入一个我们创造的世界,共同为这个『能量核心』充能。”乌尔善指著3d效果图,冷静而狂热地解释著。 “开场时,许乘风你们的电音,会『激活』这个核心。当周晓鸥和那英的摇滚响起,舞台侧翼的机械臂会升起,喷出火焰。当于谦大爷的solo开始时,主屏幕会裂开,露出后面更加庞大的、真正的核心装置……” 寧浩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老乌,我以为我们是来开演唱会的,你这他妈是要造一个变形金刚啊!” 许乘风却看得双眼放光,他一拍大腿:“就这么干!老乌,我再给你加一千万预算!我要让当晚所有来到工体的人,都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部科幻大片里!” 排练、跨界、视觉……这个雪球越滚越大,已经变成了一个势不可挡的巨轮。 当天深夜,喧闹了一天的“冬令营”终於安静下来。 许乘风、万茜、寧浩、黄渤几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著啤酒,吹著冬夜的冷风。 所有人都很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黄渤看著排练室里亮著的灯,里面似乎还有段奕宏在练习的身影,他喝了一口酒,忽然感慨道:“你知道吗,风哥。今天下午,你骂我那会儿,我真想撂挑子不干了。可后来唱出来之后,我感觉……浑身舒坦。好像把憋了十几年的那股劲儿,全吼出去了。” 寧浩叼著烟,看著天上的星星,说:“我今天拍于谦弹琴那段,一直在想,这要是放在电影里,观眾肯定会骂我瞎编。可他妈的,这就是真的。我感觉咱们现在乾的这事,比我拍的任何电影都牛逼。” 许乘风笑了笑,他看著身边的朋友们,又看了看远处灯火辉煌的京城夜景。 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去被动地解决麻烦。这一次,他主动创造了一个巨大的“麻烦”,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燃烧起来的梦想。 他举起酒杯,碰了碰身边的万茜,然后对著寧浩和黄渤。 - “敬咱们的地下室,敬那些没人看的演出,敬所有吹过的牛逼和挨过的揍。” “也敬现在。” “敬我们终於可以,肆无忌惮地,玩儿一把大的。” 四只酒瓶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后海冬夜里,传出很远。 第238章 工体集结,最后的彩排 当许乘风的狂想还停留在棲息地那块小小的黑板上时,韩三平已经用雷霆万钧的行动,向整个京城宣告了什么叫做“国家队”的效率。 仅仅五天。 从场地审批、安全报备,到文化部门的许可,再到公安、消防的联动方案……一套足以让任何顶级演出公司跑上几个月的繁琐流程,在韩三平亲自拨出的几个电话后,全部绿灯放行。 当中影集团那份盖著鲜红印章的批文传真到许乘风手中时,连寧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子”,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我以前以为风哥是开了掛,现在才知道,他背后站著的是gm。” 棲息地的“摇滚冬令营”在一夜之间,完成了从胡同里的自娱自乐,到国家级体育场馆盛事的惊天一跃。 十二月中旬的工人体育场,寒风凛冽。 巨大的舞台正在由那英介绍的国內顶级演出公司的团队紧张搭建中。数十米高的钢结构如同巨兽的骨架,无数工作人员如同蚂蚁般在上面穿梭,巨大的led屏幕和成吨的灯光音响设备,预示著一场史无前例的视听盛宴即將上演。 而在主舞台前方,一个临时的彩排舞台上,华语娱乐圈半个世纪以来,最不可思议的一群人,集结了。 许乘风和万茜站在最中间,身边是棲息地的核心成员:黄渤和小欧夫妻、寧浩和邢爱娜夫妻、王宝强、张颂文、吴京、段奕宏。 他们的对面,是华语乐坛真正的“神仙阵容”:那英、王菲、汪峰、周晓鸥、周杰伦和他带来的南拳妈妈,以及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抱著吉他自得其乐的朴树。 于谦穿著一身便服,戴著个鸭舌帽,手里却拎著那把他宝贝的芬达电吉他,正跟吴京打著哈哈。 黄磊和何炅则拿著厚厚的一叠手卡,站在舞台一侧,看著这群龙精虎猛、个性十足的大神们,脸上掛著既兴奋又头疼的表情。他们是这场派对的主持人,但此刻他们觉得,自己的任务更像是幼儿园园长。 “各位老师,各位大神!看我看我!”何炅拿著大喇叭,用尽了主持快本的力气,“咱们抓紧时间,按流程走一遍开场!不然天黑了都回不了家!” 许乘风笑著接过话头,对著所有人喊道:“都別闹了!听何老师的!先来开场曲,咱们的『司歌』,《真心英雄》!所有人,准备!” 张亚东亲自坐镇的乐队,给出了强劲有力的前奏。 当音乐响起,这群来自五湖四海、不同领域的“英雄”们,第一次在这个巨大的场馆里,共同发声。 “在我心中,曾经有一个梦……” 周晓鸥和汪峰的摇滚嗓,瞬间为这首歌注入了钢铁般的质感。 “要用歌声让你忘了所有的痛……” 那英和王菲,两位天后和声的瞬间,仿佛让整个空旷的体育场都覆盖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灿烂星空,谁是真心英雄……” 许乘风、万茜、周迅、周杰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流行、摇滚、电音的元素奇妙地融合。 当然,其中也夹杂著寧浩那五音不全的嘶吼,吴京那军歌式的唱腔,以及王宝强那带著河北口音的质朴吶喊。 歌声並不完美,甚至有些参差不齐。 但当几万人体育场上空迴荡著“不经歷风雨,怎么见彩虹”时,所有人都被一种巨大的、名为“团魂”的情绪所包裹。他们唱的不是歌,是他们这群人一路走来的故事。 一曲唱罢,黄磊感慨道:“我感觉,光这一个开场,就值回所有票价了。” 彩排继续。 何炅拿起流程卡:“好,接下来,汪峰老师!《怒放的生命》,《春天里》,两首连唱!” 汪峰走上舞台,他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当他標誌性的、充满撕裂感的嗓音喊出那句“我想要怒放的生命”时,一股强大的生命力瞬间贯穿全场。他仿佛不是在彩排,而是在对著命运宣战。 紧接著,是京城摇滚老炮儿的主场。 周晓鸥一把扯掉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对著麦克风嘶吼出那句经典的:“你到底爱不爱我!”他身后的周晓鸥和那英交换了一个眼神,无缝衔接上了一首许乘风刚抄出来的《我还年轻我还年轻》。一个沧桑,一个高亢,两位乐坛宿將的合作,唱出了一个时代的青春与热血。 气氛正燥,舞檯灯光却忽然一暗。 一束追光打下,王菲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安静地站在麦克风前。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轻轻闭上眼。 当《如愿》那空灵的前奏响起,整个喧闹的工体仿佛瞬间被抽离了所有杂音,只剩下她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歌声。她一开口,就將所有人从滚烫的摇滚现场,拉入了一个温柔而辽阔的星空。 “而我將 爱你所爱的人间 愿你所愿的笑顏 你的手我蹣跚在牵 请带我去明天 如果说 你曾苦过我的甜 我愿活成你的愿 愿不枉啊 愿勇往啊 这盛世每一天” 一曲结束,无人说话,都沉浸在那份寧静的感动中。 那英走上台,拍了拍王菲的肩膀,笑著对台下说:“听见没,这就叫老天爷赏饭吃。接下来,该我这卖力气的人上了!”她拿起麦克风,一首力量感十足的《hello》再次將现场点燃。 派对的气氛在高亢与空灵之间无缝切换,展现出惊人的丰富性。 “下一组!许乘风!万茜!”何炅报幕。 灯光变幻,迷离的电音前奏响起。许乘风和万茜换上了一套充满未来感的演出服,站在dj台后,当《faded》那標誌性的旋律出现时,全场所有人都跟著节奏摇摆起来。紧接著,许乘风无缝衔接了一首节奏更强的《the spectre》,他戴上兜帽,如同一个掌控全场的电音教主,彻底將派对变成了大型蹦迪现场。 热舞的氛围还未散去,画风再次突变。 周杰伦带著他的南拳妈妈走上舞台,中国风的鼓点响起。《本草纲目》的快节奏说唱配上《龙拳》的刚猛气势,这位华语天王用他独一无二的风格,掀起了一股强烈的东方潮流。 周迅则安安静静地唱了一首《飘摇》,她那独特的嗓音和精灵般的气质,为这场狂欢增添了一抹文艺而迷离的色彩。 然而,当天最“混乱”也最感人的场面,来自於四个“门外汉”。 黄渤、王宝强、吴京、寧浩,四个演员和导演,被许乘风硬凑在一起,演唱《你的答案》。 黄渤是专业的,他一开口,就唱出了歌曲中那种在逆境中挣扎的韧劲儿。 吴京则完全把这首歌当成了战歌,他攥著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把“勇敢的向前走”唱成了“勇敢的向前冲”。 寧浩依旧跑调,但他毫不在意,他用一种痞帅的、满不在乎的態度,唱出了自己对这个世界所有的不忿和对抗。 而王宝强,他没有技巧,只有一颗真心。他只是用最朴实的声音,唱著“哪怕跪著也要走完”,那份真诚,比任何华丽的唱功都更能打动人心。 四种完全不同的声音,代表著四种完全不同的人生,却奇蹟般地融合在了一起,唱出了一种属於草根的、百折不挠的生命力。 彩排的压轴,留给了于谦。 这位相声大师,慢悠悠地换上了他的长衫大褂,戴上墨镜,抱著那把红色的芬达电吉他走上台。 当崔健那首《新长征路上的摇滚》的前奏响起时,于谦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手指在琴弦上飞舞,一段华丽而精准的吉他solo瞬间炸裂全场。那画面,穿著最传统的中式长衫,弹著最西方的摇滚乐,充满了极致的衝突感和荒诞的和谐感。 所有人都看呆了。 寧浩拿著摄像机,激动得浑身发抖:“魔幻,太魔幻了!这一个镜头,就够我吹一辈子牛逼了!” 彩排一直持续到傍晚。 当所有人最后一次合唱完《真心英雄》,工体的灯光全部亮起。 许乘风站在舞台中央,看著身边这群神采飞扬的朋友,看著远处正在最后调试的、如同科幻堡垒般的巨大舞台,看著台下空无一人却仿佛已能听到山呼海啸的数万个座位。 他拿起麦克风,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这场由他一手策划的,本世纪最疯狂、最盛大的派对,准备就绪。 ps本周末在外面玩,领个地板签个到 第239章 京城今夜无眠 2007年,1月1日。 夜。 工人体育场,变成了一座被光与声点燃的孤岛。 从高空俯瞰。 数万根萤光棒匯成的海洋,正隨著场馆內传出的巨大心跳声,明灭闪烁。 场馆外,无数没能抢到票的乐迷自发聚集。 他们听不清里面的歌声,却能感受到那股让地面都隨之震颤的狂热。 体育场內,空气滚烫。 乌尔善设计的那个如同科幻堡垒般的舞台,此刻正静默地蛰伏在黑暗中。 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后台。 化妆间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寧浩拿著一台dv,镜头对著正在闭目养神的黄渤,小声问。 “渤儿,紧张吗?” 黄渤没睁眼,嘴唇动了动。 “不紧张。就是腿有点抖,想上厕所。” 另一边。 吴京正拉著王宝强,给他比划著名上台后要做的“摇滚手势”。 他一脸严肃。 “强子,记住,食指和小指伸出来,这叫恶魔之角!別一会儿一激动,给我比划出个『六』来!” 王宝强似懂非懂的点著头,憨厚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于谦穿著那身专门定製的黑色长衫,正对著镜子,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副圆形墨镜。 他身后的周杰伦靠在墙上,压了压帽檐,酷酷的说。 “谦大爷,你这身,比我还屌。” 于谦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乐了。 “那是,你谦大爷走的就是復古范儿。” 而这场派对的绝对核心,许乘风,此刻正被万茜按在椅子上。 万茜在帮他整理那身未来感十足的演出服领口。 “別乱动。” 万茜轻声说。 “我没动。” 许乘风看著镜子里的妻子,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 他低声开著玩笑。 “我在想,等会儿咱们四个上台,会不会有人以为是哪个新出的少女组合?” 万茜被他逗笑,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就在这时,总控室的指令通过对讲机传来。 “各单位注意!倒计时三分钟!主持人准备登台!” 黄磊和何炅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从通道快步走向舞台。 当追光灯打在他们身上时,整个体育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京城的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何炅的声音充满了穿透力。 黄磊则笑著接话。 “欢迎来到『棲息地』,年度家庭內部联欢晚会!” 一句话,引得全场爆笑。 这个说法,瞬间拉近了舞台与观眾的距离。 何炅继续说道。 “没错,今晚这里没有巨星,没有天王天后,只有一群爱玩、会玩的朋友!他们说,今晚不是演唱会,是一场派对!” 黄磊补充。 “所以,也请大家放下所有规矩,站起来,跳起来,跟我们一起,疯到底!” 话音刚落,全场的灯光瞬间熄灭。 巨大的心跳声再次响起。 一次比一次重。 一次比一次快。 仿佛在与现场数万名观眾的心跳同频共振。 当心跳达到顶峰时,张亚东那强劲有力的摇滚前奏,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轰然炸响! 舞台上,一道道光柱依次亮起。 许乘风、万茜、周迅、那英、王菲、汪峰、周晓鸥、黄渤、吴京、寧浩…… 所有参与者,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英雄,一一出现在舞台的各个角落。 观眾们疯了。 他们看到了在黑暗中抱著吉他,身形挺拔的汪峰。 看到了穿著皮衣,一脸不羈的周晓鸥。 看到了並肩而立,气场强大到让空气都凝固的那英和王菲。 更看到了那四个穿著休閒装,看起来和摇滚没有半毛钱关係,却偏偏站在c位的黄渤、吴京、王宝强和寧浩!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组合? 就在观眾大脑宕机的时候,音乐进入主歌。 周晓鸥和汪峰的歌声率先响起,如同两柄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在我心中,曾经有一个梦……” 紧接著,是那英和王菲的和声。 一个高亢,一个空灵,完美交融。 “要用歌声让你忘了所有的痛……” 当许乘风、周杰伦、周迅的声音加入时,全场数万人已经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副歌部分,全员合唱。 “不经歷风雨,怎么见彩虹,没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 歌声並不完美。 寧浩的调子依旧跑到了西伯利亚。 吴京的唱法带著军歌的嘹亮。 王宝强的声音里满是质朴的乡音。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一刻,舞台上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发自內心的笑容。 他们不是在表演,他们是在唱自己。 全场数万名观眾,从最初的震惊,到跟著旋律轻轻哼唱,最后变成了掀翻屋顶的全场大合唱! 一曲终了,灯光再次聚焦到主持人身上。 “感觉怎么样!” 何炅的声音带著一丝嘶哑。 回答他的是整齐划一的“牛逼!” 黄磊笑著说。 “別急,这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有请一位朋友,用他的生命,为我们吶喊!” 灯光暗下。 再次亮起时,舞台中央只剩下汪峰和他背后的乐队。 没有多余的废话。 激烈的吉他riff响起,《怒放的生命》的前奏,瞬间点燃了全场。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汪峰標誌性的嘶吼,让整个工体的温度再次飆升。 紧接著,是那首充满了现实主义色彩的《春天里》。 他用歌声,讲述著一个摇滚歌手的迷茫、挣扎与坚持。 两首歌结束,汪峰只是简单地鞠了一躬,便酷酷地走下舞台。 现场的气氛已经被推到了一个高点。 然而,不等观眾喘息,周晓鸥已经一把扯掉了外套。 他衝到麦克风前。 “你到底爱不爱我!” 这句经典的嘶吼,引发了全场七零后、八零后的集体怀旧。 他们跟著节奏,声嘶力竭的喊著,仿佛回到了那个属於摇滚的黄金年代。 一曲唱罢,周晓鸥没有停歇,他转向舞台一侧。 那英笑著走了上来,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我们那个年代的人,总觉得自己不会老。” 周晓鸥对著麦克风说。 “现在,我们想告诉你们,我们还年轻!” 那英接话。 《我还年轻我还年轻》的旋律响起。 一个沧桑,一个高亢,两位乐坛老將的合作,唱出了一个时代的青春与宣言。 就在全场还沉浸在滚烫的摇滚氛围中时,舞檯灯光忽然全部熄灭。 全场陷入了短暂的黑暗与寂静。 一束孤单的追光,从天而降,打在舞台中央。 王菲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独立於这个喧囂的世界之外。 当《如愿》那空灵的前奏,通过巨大的音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时,整个工体,数万颗狂热的心,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 “你是,遥遥的路,山野大雾里的灯……” 王菲一开口,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的声音里,没有技巧,只有故事。 空灵,乾净,带著一丝悲悯,仿佛在和时空对话。 刚刚还在pogo、嘶吼的摇滚青年们,此刻都安静地站著,仰著头,看著舞台上那个仿佛会发光的身影。 后台,寧浩放下了手里的dv,喃喃自语。 “妈的,这哪是演唱会,这是艺术,是行为艺术……” 一曲结束,现场依旧安静。 过了好几秒,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王菲没有说话,只是对著观眾,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安静地走下舞台。 “听见没,这就叫老天爷赏饭吃。” 那英再次走上台,笑著调侃了一句,打破了那份寧静。 “接下来,该我这卖力气的人上了!” 强劲的节奏响起,那英用一首力量感十足的《hello》,再次將现场的气氛拉回了派对的狂欢模式。 高亢与空灵,摇滚与流行,动与静的极致反差,让这场派对每一秒都充满了惊喜。 何炅和黄磊再次登台。 “谢谢那姐!”何炅擦了擦额头的汗,“上半场的各位,是不是已经让你们觉得值回票价了?” “值!” “但是!” 黄磊拉长了声音。 “真正的大餐,现在才刚刚开始!接下来,有请本场派对的始作俑者,我们棲息地的大家长,许乘风!以及他的女王,万茜!” 全场欢呼! 乌尔善设计的舞台,在这一刻,终於展现出它狰狞而华丽的全貌。 舞台中央缓缓裂开。 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dj台,在一片乾冰和蓝色雷射中,缓缓升起。 许乘风和万茜背对背站在dj台后,身上那套演出服在雷射的照射下,流光溢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许乘风戴上监听耳机,看著台下那片望不到尽头的萤光海洋。 他又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眼神兴奋的万茜,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弧度。 他伸出手,在控制器上轻轻一推。 “嗡——” 一声低沉的合成器贝斯音,如同深海的巨兽甦醒,通过音响,捶击在每个人的胸口。 紧接著,《faded》那空灵又带著一丝忧伤的女声前奏,响彻了整个工人体育场。 观眾们彻底疯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传说中写剧本、做投资的幕后大佬,竟然真的以一个专业dj的身份,站上了舞台! 当標誌性的电音旋律响起时,整个工体,变成了一个数万人的巨型舞池。 许乘风完全沉浸在音乐中,他的身体隨著节奏轻轻晃动,手指在混音台上灵活地跳跃著。 每一个切片,每一个搓碟,每一个效果的叠加,都精准而充满了力量。 他不是在放歌,他是在用音乐,掌控著全场所有人的心跳。 一首《faded》结束,他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无缝衔接。 更具力量感的《the spectre》鼓点响起! 他拿起麦克风,戴上兜帽,用一种充满煽动性的声音,对著全场大喊: “we are, we are, we are... the spectre!” 全场数万人,跟著他的节奏,整齐划一地挥舞著手臂。 用尽全身的力气,回应著他的吶喊。 这一刻,他就是这个舞台上,唯一的王。 第240章 封神之夜 当《the spectre》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许乘风高举双臂,享受著数万人的顶礼膜拜。 整个工体,变成了一座因他而沸腾的火山。 他退回到dj台后,灯光渐暗。 何炅和黄磊再次衝上舞台,两人的脸上都带著激动的潮红。 “我的天!”何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感觉我的心臟快要跳出来了!你们呢?” “啊!!!”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几乎要掀翻夜空。 黄磊大笑著说。 “別急,別急!如果说,刚刚风哥的电音,是带我们进入了未来。那么接下来这位,將带我们回到那片最熟悉的,也最骄傲的土地!” 话音未落。 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上,水墨晕染开来。 激昂的鼓点与古箏的急奏,穿插著一声清脆的木鱼声,瞬间响彻全场! 舞台一侧,一架白色三角钢琴旁,一个穿著帽衫、戴著鸭舌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坐在那里。 周杰伦! 全场再次爆发出高分贝的尖叫。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如行云流水般划过,一段华丽的前奏后,他抓起麦克风,用那標誌性的、咬字不清却酷劲十足的唱腔,开启了他的表演。 “如果华佗再世,崇洋都被医治……” 《本草纲目》! 舞台两侧,南拳妈妈的成员配合著激烈的鼓点和武术动作。 周杰伦时而在钢琴前弹奏,时而站起身,走到舞台中央,用快到让人窒息的说唱,引爆全场。 那股子扑面而来的中国风潮流,和他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场,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 一曲结束,音乐不停。 更具力量感的《龙拳》前奏无缝衔接。 “以敦煌为圆心的东北东,这民族的海岸线像一支弓!” 大屏幕上,翻滚的黄河与巍峨的长城交替出现。 周杰伦站在舞台中央,如同一位號令千军的將军。 他的歌声,点燃了在场每一个年轻人血脉里的文化自豪感! 当周杰伦的表演结束,全场还沉浸在亢奋之中。 舞檯灯光却再次一暗。 一束柔和的月白色光柱,打在了舞台的另一侧。 周迅穿著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赤著脚,像一个误入凡尘的精灵,安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激烈的音乐。 只有一段吉他分解和弦,如流水般轻轻淌过。 她开口了。 那略带沙哑的、独特的嗓音,唱著《飘摇》。 “风停了,云知道。爱走了,心自然明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能瞬间抓住所有人的耳朵。 她只是安静地站著,身体隨著旋律轻轻晃动,眼神迷离,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那份破碎、迷离又带著一丝倔强的感觉,却通过巨大的屏幕,精准地传递给了每一个人。 刚刚还狂热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她带入了一个属於爱情的,易碎的梦境。 这就是周迅。 她不需要嘶吼,不需要炫技,她本身,就是一种独一无二的艺术。 一曲唱罢,现场响起了潮水般的掌声。 何炅和黄磊再次上台,两人的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红。 “谢谢周迅。”何炅的声音有些感性,“她让我们知道,在这个狂欢的夜晚,我们也可以有如此细腻的感动。” 黄磊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沉重,也有些郑重。 “如果说,前面的表演,是神仙们在向我们展示他们的魔法。那么接下来,有四位朋友,他们不是神仙,他们想唱一唱我们凡人的故事。” 灯光亮起。 黄渤、王宝强、吴京、寧浩,四个男人,穿著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走到了舞台中央。 他们的表情,没有了后台的玩笑和打闹,都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音乐响起,是那首《你的答案》。 黄渤第一个开口。 “也许世界就这样 我也还在路上 没有人能诉说……” 他的声音,没有了彩排时的技巧,只剩下一种发自肺腑的沧桑。 他闭著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歌厅驻唱,无人问津的夜晚。 后台,许乘风看著监视器里的黄渤,轻轻点了点头。 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吴京接过了第二段。 他紧紧攥著麦克风,与其说是在唱,不如说是在吼。 “向著风,拥抱彩虹,勇敢的向前走!”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砸出来的。 那不是歌声,那是一个不认命的硬汉,在对著命运发出战吼! 接著,是王宝强。 他有些紧张,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用那带著浓重口音的、最质朴的声音唱著。 “黎明的那道光,会越过黑暗,打破一切恐惧我能,找到答案……” 他的声音里没有技巧,甚至有些跑调。 但他唱出的那份真诚,那份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对光明的渴望,却比任何华丽的唱功都更能打动人心。 最后,是寧浩。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用一种近乎自嘲的、痞帅的腔调唱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仿佛在说:世界就这样,又能把我怎么样? 四个男人,四种完全不同的人生,四种完全不同的声音。 此刻,却奇蹟般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们唱的,是自己的答案。 也是台下,那数万个在生活中挣扎、奋斗、不曾放弃的普通人的答案。 歌曲的最后,全场数万人自发地打开了手机的闪光灯。 一片璀璨的星海中,他们跟著四个男人,一起大声合唱。 “就算跪著也要走完!” 歌声,响彻云霄。 当这首饱含情感的歌结束,全场许多人都流下了眼泪。 何炅和黄磊走上台,沉默了许久,不知道该如何串场。 最终,黄磊只是说了一句。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唱出了我们的心里话。” 何炅拿起手卡,看了一眼,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又充满期待的表情。 “各位,今晚,我们听了摇滚,听了电音,听了流行,也听了民谣……但接下来要出场的这一位,我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他。” 全场观眾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他是我们棲息地最神秘的『武器』。”何炅神秘地说,“我只能告诉你们,当他登场时,请收起你们的下巴。” 全场灯光暗下。 一片寂静中,一段激昂、粗糲、充满了荷尔蒙气息的电吉他riff,毫无预兆地炸响! 是崔健的,《新长征路上的摇滚》! 全场摇滚乐迷瞬间沸腾! “是谁?!” “这solo太地道了!” 一束追光猛地打在舞台中央。 观眾们循著光看去,然后,所有人都石化了。 舞台上,站著的不是任何一个他们熟悉的摇滚歌手。 而是一个穿著传统黑色长衫,戴著墨镜的……相声演员。 于谦。 他怀里抱著一把红色的芬达电吉他,手指在琴弦上疯狂地飞舞,身体隨著节奏微微摇晃,那范儿,比任何一个摇滚老炮儿都足! “我操!!!” 不知是谁在台下爆了一句粗口,瞬间点燃了全场。 “臥槽!是谦儿大爷!” “这他妈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 “穿著大褂弹摇滚!疯了!全他妈疯了!!” 后台,寧浩的dv镜头死死地对著舞台,他激动得浑身颤抖。 “这个镜头,就这一个镜头!够我吹一辈子牛逼了!” 于谦的表演,彻底击穿了所有人的想像力。 那不仅仅是一场表演。 那是一种宣言。 它告诉所有人,在棲息地的世界里,没有规则,没有边界,只有纯粹的、彻底的、酣畅淋漓的——好玩!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于谦瀟洒地將拨片弹向观眾,然后对著全场,抱拳,鞠躬。 台下,先是长达五秒的死寂。 隨即,爆发出自派对开始以来,最疯狂、最持久、最不可思议的掌声和尖叫声! 今夜,封神! 第241章 狂欢之后 2007年1月2日。 凌晨四点。 京城郊区一栋居民楼里,一个顶著鸡窝头、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著电脑屏幕上那如同心电图般疯狂跳动的曲线。 他的嘴里正叼著半根没点燃的烟,双手如同抽风般在键盘上飞舞。 他是棲息地bbs的首席技术维护,网名“代码诗人”。 但此刻,他感觉自己更像是一个即將被洪水淹没的大坝抢险员。 从午夜十二点派对结束的那一刻起,棲息地bbs的访问流量,就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科学规律的姿態,垂直攀升。 独立ip访问量,在短短四个小时內,翻了五十倍。 发帖量,是平时最尖峰时段的一百倍。 “疯了,都他妈疯了!” 代码诗人喃喃自语,他刚刚紧急扩容了三次伺服器的临时带宽,但那条代表著流量的红色曲线,依旧在以一个极其危险的角度,执著地向上衝刺。 他知道,棲息地的这个小眾论坛,今夜过后,再也回不去了。 而这一切疯狂的源头,都指向了bbs首页上,那个被手动置顶、標题已经加粗到失真的热帖。 发帖人:现场归来的pogo战士。 標题:【封神之夜,无需多言!没来的人,你们错过的不是一场派对,是一个时代!!!】 主楼內容很简单。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于谦穿著黑色长衫,戴著墨镜,怀抱一把红色芬达电吉他,在炫目的舞檯灯光下,拨动琴弦。 传统与现代,保守与叛逆,在那一刻,形成了一种荒诞到极致,又和谐到极致的视觉核爆。 这张照片,就像一个衝锋號。 彻底点燃了所有从工体归来的观眾,那无处安放的亢奋情绪。 帖子的回覆,在代码诗人眼花繚乱的屏幕上,如瀑布般刷新。 “楼主牛逼!这张照片我能吹一辈子!” “我宣布,这是2007年度,不,本世纪以来最牛逼的现场照片!不接受任何反驳!” “我当时就在台下第一排!谦儿大爷solo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天灵盖都被掀飞了!我旁边一个哥们,一边哭一边喊臥槽!” “楼上的,我好像就是你旁边那个哥们……” 紧接著,无数现场观眾涌入,他们仿佛组成了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开始有组织、有计划地,向整个网际网路,投放昨夜那场派对的“重磅炸弹”。 一个名为“【官方逼死同人】高清饭拍视频合集”的帖子,被迅速顶上了第二楼。 点进去,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里面的视频,清晰度高到令人髮指,收音效果更是堪比官方mv。 从许乘风和万茜充满未来感的电音开场,到汪峰和周晓鸥的摇滚嘶吼。 从王菲不食人间烟火的《如愿》,到周杰伦炸裂全场的《本草纲目》。 从黄渤、王宝强四人那催人泪下的《你的答案》,再到于谦那顛覆所有人想像的摇滚solo。 每一个节目,都被不同机位的“饭拍”完整记录了下来。 这些视频,如同一颗颗深水炸弹,瞬间在整个中文网际网路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无数夜猫子网友,在各个社交平台和论坛上,疯狂地转发著这些连结。 “臥槽!这是什么神仙阵容?!” “这是演唱会?这他妈是华语乐坛的復仇者联盟吧!” “许乘风打碟为什么这么帅?!他不是个写剧本的幕后大佬吗?!” “穿著大褂弹崔健……我死了,请把我埋在工体的草坪上,谢谢。” 然而,与这份网络狂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个专区的哀鸿遍野。 【后悔者联盟】。 这个在派对开始前,还只有寥寥数人、充满调侃意味的版块,此刻已经成了棲息地bbs流量最大的区域。 无数没能去成现场的人,在这里用血泪书写著自己的悔恨。 帖子標题一个比一个惨烈。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如果知道是这样,我就是爬也要爬到工体去!】 【本人男,21岁,985在读,为了昨晚的约会,把我好不容易抢到的票送给了姑娘,现在姑娘没看上我,派对也错过了,请问工体附近最高的楼是哪一栋?】 【我是一个资深乐迷,我承认我之前看走了眼,我认为电音和摇滚放在一起是胡闹,我认为相声演员弹吉他是噱头,现在,我的脸很肿,心很痛。】 【我是个黄牛,昨天下午把手里的票加价五百卖了,还觉得自己赚大了。现在我看著网上的视频,我只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我卖掉的不是票,是见证歷史的机会!】 评论区里,更是惨不忍睹。 “兄弟们,別说了,我昨天为了省钱,去看了场电影……现在我只想知道,时光机研究出来没有?” “楼上的,我比你还惨,我票都买好了,临时被老板叫去加班……现在我看著我老板的禿头,都觉得像是工体的穹顶。” “我宣布,从今天起,世界上只有两种人:去过2007年棲息地派对的人,和没去过的其他人。” 这条评论,在短短一个小时內,被顶成了所有“后悔帖”下面的最高赞。 “棲息地”这三个字,经过这一夜的发酵,彻底完成了从“圈內传说”到“大眾神话”的惊天一跃。 …… 当天下午。 当整个网际网路还沉浸在对这场派对的復盘和狂欢中时,事件的始作俑者,许乘风,才刚刚睡到自然醒。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臥室的地板上。 许乘风睁开眼,身边是还在熟睡的万茜。 他没有立刻起床,只是侧过身,静静地看著妻子的睡顏,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昨晚的喧囂和疯狂,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对他而言,都不如眼前这一刻的寧静和安稳。 又过了一会儿,万茜的睫毛轻轻颤动,也醒了过来。 她看著许乘风,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慵懒,轻声问。 “几点了?” “不知道,反正天还亮著。”许乘风笑著说。 两人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起床洗漱,然后来到厨房,从冰箱里找出昨晚庆功宴剩下的食材,做了一顿简单的午餐。 吃完饭,两人才像两个退休老大爷一样,端著茶杯,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一登录棲息地的bbs,许乘风就被那夸张的在线人数和满屏飘红的帖子標题嚇了一跳。 “嚯,这么热闹?” 他点开了那个“封神之夜”的帖子,饶有兴致地翻看著评论。 万茜也凑了过来,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人一起看著网友们的花式吹捧。 当看到“后悔者联盟”里那些千奇百怪的“比惨”帖子时,万茜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看看这个,为了约会把票送了,也太惨了。” 许乘风指著另一条评论,笑著说:“这个更惨,加班看老板的禿头,这画面感太强了。” 他一边笑,一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臭屁”表情。 “看吧,我早就说了,我们的派对,標准就是把月亮给摇下来。” 万茜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下。 “就你能。” 就在这时,许乘风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韩三平打来的。 许乘风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喂,三爷,新年好啊!” 电话那头,传来韩三平爽朗的笑声。 “好!好得很!小许,你小子可是又给我搞了个大新闻啊!”韩三平的语气里满是讚许,“我今天一上午,接了不下十个电话,全是来打听你那个派对的!连总局的领导都惊动了,说你们这种跨界融合的文化活动,形式很好,很有创新精神!” 许乘风笑了笑:“就是朋友们凑在一起,瞎玩儿。” “瞎玩儿?”韩三平的声音严肃了一些,“你这可不是瞎玩儿。你把一群顶级艺人,用一个叫『棲息地』的品牌,拧成了一股绳。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演唱会了,这是一个极具商业价值和延展性的超级ip!你小子,又不动声色地,走在了所有人前面。” 掛了电话,许乘风看著万茜,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你看,我真就是想玩玩。” 万茜笑著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眼中的爱意和骄傲,却怎么也藏不住。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 网络上的狂欢依旧在继续。 而棲息地的院子里,只有岁月静好。 第242章 归乡前的告別 派对的狂欢,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扩散得更远。 棲息地bbs论坛,已经取代了天涯和猫扑,成了2007年初,中文网际网路上最炙手可热的文化地標。 但棲息地的院子里,那股狂热的劲头,却隨著日历一页页翻向春节,渐渐被一种名为“归乡”的情愫所取代。 年,快到了。 家,在远方。 第一个提出要走的,是王宝强。 他提著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身后还跟著一个物流公司派来的师傅,师傅的推车上,是两个被打包得严严实实的大纸箱。 许乘风和万茜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这阵仗,都愣了一下。 “强子,你这是……把家都搬来了?”许乘风开著玩笑。 王宝强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 “风哥,嫂子,俺寻思著,俺在北京也没啥亲戚,这些东西搁著也是搁著,就先寄回老家去。” 他指著那两个大纸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是俺给俺爹俺娘买的按摩椅,还有些营养品。俺来京城这么久,也没给家里添置过啥大件。”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质朴的、即將荣归故里的骄傲。 许乘风和万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应该的。”许乘风点了点头,“在外头挣了钱,就该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他起身,从屋里拿出一个同样不小的盒子,递给王宝强。 “这个,是你嫂子给你爹妈准备的。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些燕窝和冬虫夏草,我们托人从西藏弄来的,品质好。你拿回去,让他们补补身子。” 王宝强看著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一时间手足无措。 他知道,这东西,绝对价值不菲。 “风哥,这……这俺不能要!俺……” “拿著!”许乘风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跟著我,一口一个风哥的叫著。我给你爹妈尽点孝心,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你现在可是大明星了,大明星回家,不得有点排面?” 万茜也笑著说:“收下吧,强子。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王宝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將那个盒子紧紧抱在怀里。 临走前,他对著许乘风和万茜,深深地鞠了一躬。 “风哥,嫂子,俺嘴笨,不会说话。俺就想说,俺这辈子,能认识你们,是俺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仿佛怕再多待一秒,眼泪就会掉下来。 王宝强的离开,像是一个信號。 第二天,寧浩和黄渤也拖著行李箱,出现在了院子里。 这两人,告別的画风就完全不一样了。 “风哥!嫂子!我俩奉旨回乡,前来辞行!”寧浩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说话都带著一股子戏剧腔。 黄渤则提著一个袋子,从里面拿出两瓶包装土气的白酒,往桌上一放。 “风哥,知道你好那口茅台。但这是我们青岛本地的特產,尝尝,不上头!”黄渤的情商,永远在线。 许乘风笑著指了指他们。 “你俩倒是一起来了,怎么,买的站票,路上还能凑一桌斗地主?” 寧浩一脸鄙夷:“站票?风哥,你这是在侮辱我!我现在好歹也是上亿票房的大导演了,必须是头等舱!” 黄渤在一旁拆台:“拉倒吧,多亏嫂子托人买的票,不然你连硬座都抢不著。” 三人立刻笑闹成一团。 万茜也给他们准备了礼物。 给寧浩的,是一个用绒布包裹著的,造型古朴的盒子。 寧浩打开一看,瞬间就挪不开眼了。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台成色极佳的阿莱35毫米胶片摄影机,看那型號,至少是七十年代的古董货。 “我操!”寧浩这个鬼才导演,此刻激动得只会说脏话了,“风哥,嫂子,你们从哪儿淘来的这宝贝?这玩意儿有钱都买不到了!” 许乘风淡淡地说:“你嫂子有个朋友在德国,专门玩这个的。听说你要回去,就让她给你匀了一台。拿回去,过年的时候別光喝酒,也拍点东西,找找灵感。” 寧浩抱著那台摄影机,爱不释手,跟抱著自己亲儿子似的。 给黄渤的礼物,则是一个长条形的琴盒。 黄渤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把马丁的顶级民谣吉他。 “渤儿,现在也拿到毕业证了,也算正规军了。”许乘风说,“《后天》拍完,你的戏路也该拓宽了。我这儿还有几个本子,明年给你个有挑战的角色。” 黄渤摩挲著那光滑的琴身,心中一阵温暖。 他知道,许乘风这是在用一种最不动声色的方式,为他的未来铺路。 “行了,別肉麻了。”许乘风摆了摆手,“赶紧滚蛋,看见你俩就心烦。” 寧浩和黄渤嘿嘿一笑,对著许乘风和万茜挤眉弄眼地行了个礼,勾肩搭背地走了。 下午,段奕宏和吴京也来了。 这两位硬汉的告別,就简洁多了。 吴京提著两瓶特供茅台,往桌上一放。 “风哥,过年不回去了?” “不回了,就在这儿。” “行!改天来我那整点,反正都在京城,离得不远!” “好。” 段奕宏则沉默一些,他看著院子里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树,半晌才开口。 “派对那天,很痛快。” “以后还会有更痛快的。”许乘风说。 段奕宏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但眼神里,却是一种名为“默契”的东西。 许乘风也为他们准备了礼物。 送给段奕宏的,是一套市面上根本找不到的,前苏联时期出版的《演员的自我修养》原版系列丛书。 段奕宏这个“戏疯子”,在看到这套书的瞬间,眼睛里迸发出的光芒,比寧浩看到古董摄影机时还要亮。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书,如获至宝。 “风哥,这份礼,太重了。” “对你来说,不重。”许乘风简单地回答。 送给吴京的,则是一个巨大的军用装备包。 里面是一整套顶级的户外生存装备,从衝锋衣到军用靴,应有尽有。另外,还有两坛用虎骨和各种名贵药材泡的药酒。 “京子,你拍戏不要命,一身的伤。”许乘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酒,回去每天喝一小杯,对你骨头好。装备你留著,我可还等著你的《特种兵》呢。” 吴京这个铁血硬汉,看著这些东西,眼圈也有些发热。 他没多说,只是走上前,给了许乘风一个熊抱。 “好兄弟!等我回来!” 当最后一个人也离开,喧闹了一整个冬天的棲息地,第一次,真正地安静了下来。 夕阳的余暉洒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將桌椅板凳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乘风和万茜站在院子中央,听著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都有些许的恍惚。 “都走了啊。”万茜轻声说。 “嗯,都走了。” 万茜转过身,轻轻抱住许乘风,把头靠在他的胸口。 “突然觉得,有点冷清。” 许乘风收紧了手臂,闻著妻子发间的清香,心中的那点离愁別绪,瞬间被温暖所填满。 他低头,在万茜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清静。他们人是走了,可心还在这儿。” “再说了,他们走了,咱们不就能过二人世界了?” 万茜被他逗笑,抬起头,看著他。 “爸妈还在呢!那咱们今年,就在这儿过年?” “嗯。”许乘风点了点头,“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在哪儿过年,都一样。走跟爸妈商量去!” 万茜(¬_¬) 第243章 来自岳父母的惊喜 朋友们的热闹,如同潮水般退去。 棲息地的院子,在经歷了一个冬天的喧囂后,终於迎来了久违的寧静。 许乘风和万茜似乎很享受这种状態。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过上了神仙般的“咸鱼”生活。 没有非处理不可的工作,没有必须参加的应酬。 每天睡到自然醒,拉开窗帘,就能看到冬日暖阳洒满整个院子。 许乘风会穿著睡袍,趿拉著拖鞋,去厨房给自己和万茜煮一碗简单的麵条,或者热两杯牛奶,配上几片烤得焦黄的吐司。 吃完早午饭,两人就窝在客厅的沙发里。 许乘风捧著一本閒书,万茜则戴著耳机,抱著笔记本电脑看新出的美剧。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將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偶尔,两人会因为书里的情节,或者剧里的角色,聊上几句。 更多的时候,是相视一笑,然后继续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 岁月静好,安稳得不像话。 不过,这份寧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万茜的父母,万卫国和汪敏,是在棲息地眾人离开前来到的京城。 当时院子里人多,二老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这个女婿的“家”。 现在,人去楼空,他们反倒有了兴致。 每天清晨,老两口都会穿戴整齐,手牵著手,像一对年轻情侣般,去后海的湖边散步。 看著冰面上滑冰的孩子,听著胡同里传来的一声声京味儿十足的吆喝,万卫国这位严肃了大半辈子的军人,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鬆弛。 “北京这年味儿,跟咱们湖南那边,还真是不一样。”他对老伴儿汪敏说。 汪敏笑著点头:“是啊,热闹,敞亮。” 除了散步,老两口最大的乐趣,就是“观察”自己的女婿。 他们发现,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矛盾感。 大多数时候,他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不是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报纸,就是窝在沙发里打瞌睡。 可一旦有事,他又会立刻切换到另一种状態。 一天下午,许乘风接了个电话,是韩三平打来的。 万卫国和汪敏就坐在旁边,听著他用一种极其轻鬆的语气,敲定了一笔他们听不太懂,但感觉很厉害的后期製作合同。 “三爷,《后天》特效那块儿的追加预算没问题,你让中影数字中心那边放心大胆的做。咱们自家的团队,我信得过。”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让秦芳明天就把款打过去。” 这种不动声色的掌控力,让万卫国这位见惯风浪的老人,都暗自点头。 女儿的眼光,没错。 这个年轻人,靠得住。 转眼,就到了一月十號。 春节越来越近,关於回乡的日程,也该提上来了。 这天晚上,万茜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的家乡菜。 一家四口围坐在饭桌前,气氛温馨。 酒过三巡,许乘风主动开口了。 他给岳父满上一杯酒,语气带著询问和尊重:“爸,妈,眼看就快过年了。去年咱们在湖南过得热闹,今年……你们二老有什么打算?不管你们想在哪儿过,我们都陪著。” 万茜也点著头,握住母亲的手,笑著说:“是啊妈,听你们的。你们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万卫国和汪敏对视了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万卫国放下酒杯,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票,就別订了。” 许乘风和万茜都是一愣。 “春运那阵仗,我跟你妈都清楚,挤得跟罐头似的,来回折腾,太累人。”万卫国看著他们,继续说道。 汪敏也在一旁接话,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我跟你爸商量过了。” “我俩来北京这几天,觉得这院子特別好,宽敞,热闹,有家的感觉。北京的年味儿,也足。” 她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许乘风和万茜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所以我们想,今年,就不回去了。” “咱们一家人,就在这儿,在棲息地,过个年。” 此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乘风是真的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岳父岳母会主动提出,要留在这里过年。 这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决定,更是一种认可。 一种將他,將这个棲息地,真正当成“家”的认可。 万茜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知道,父母做出这个决定,更多的是心疼她和许乘风,不想让他们在事业最忙的时候,还要为了过年而奔波劳累。 “爸,妈……”她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哭什么。”万卫国瞪了她一眼,语气却满是慈爱,“我们在这儿过年,你不高兴啊?” “高兴!我太高兴了!”万茜破涕为笑。 许乘风也回过神来,他激动地站起身,又给岳父满上了一杯酒,这次,是满杯。 “爸,妈,谢谢你们!”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著內心的感激。 “我敬你们一杯!我保证,一定让你们在北京,过一个最热闹、最舒坦的新年!” 万卫国笑著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这个小小的决定,让整个家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顶峰。 皆大欢喜。 接下来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如何在北京过年。 汪敏兴致勃勃地说:“我听邻居说,过年北京有庙会,咱们得去逛逛!” 万卫国则对贴春联、掛灯笼这些传统习俗很感兴趣。 万茜更是兴奋地拿出手机:“那咱们得赶紧列个单子,买年货!我还要告诉强子他们,我爸妈要在北京过年,让他们把各家的特產都给我们带点儿来!” 看著妻子和岳父岳母脸上那发自內心的笑容,许乘风觉得,这个冬天,是他两辈子以来,过得最温暖的一个冬天。 第244章 天王的邀约 决定留在北京过年之后,万卫国和汪敏两位老人,像是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 他们对这座古老又现代的城市,充满了探索的欲望。 之前的几天,都是在后海附近溜达,感受胡同里的慢生活。 现在,隨著年关將近,他们的活动半径,开始向整个京城扩散。 许乘风和万茜,便成了二老最称职的“导游”兼“司机”兼“移动钱包”。 他们不再窝在家里当咸鱼,而是每天陪著老人,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兴致勃勃地置办著年货。 第一站,便是琉璃厂。 万卫国这位严肃了大半辈子的老军人,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文化人。 一踏进那条充满了墨香和古韵的街道,他的眼睛都亮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在一家家纸墨笔砚的店铺里流连忘返,拿起一支湖笔端详半天,又闻闻一方砚台的石料。 最终,他在一家百年老店里,挑了一套上好的湖笔,一方歙砚,以及一沓洒金的万年红宣纸。 “爸,您这是准备大展身手了?”万茜笑著问。 万卫国抚摸著刚买的宣纸,脸上带著一种满足的笑容。 “那是自然!今年的春联,我亲自给你们写!必须写出咱们家的气势来!” 许乘风全程拎著大包小包跟在后面,闻言凑趣道:“爸,那横批我给您想好了。” “哦?你说说。” “就写『爱谁谁』,或者『专治不服』,怎么样?多符合咱们棲息地的气质。” 万卫国闻言,吹鬍子瞪眼地看著他:“胡闹!写春联是多严肃的事!”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从琉璃厂出来,一行人又直奔大柵栏。 这里,就成了汪敏的主场。 她对那些京味儿十足的老字號点心情有独钟,拉著万茜的手,挨家挨户地“扫荡”。 稻香村的牛舌饼和萨其马,月盛斋的酱牛肉,六必居的八宝酱菜…… 每一样,她都觉得新奇,每一样都想买回去尝尝。 许乘风看著岳母那神采飞扬的样子,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他觉得,这比自己在金融市场上看到数字翻滚,有意思多了。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温馨而热闹的採买中悄然度过。 回到棲息地时,已是黄昏。 客厅的桌上,堆满了他们这几天的“战利品”。 一家人稍作休息,万卫国就迫不及待地要开始他的“创作”了。 他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铺开红色的宣纸,汪敏在一旁帮他研墨,万茜则拿著几张窗花,思考著该贴在哪个窗户上。 许乘风靠在门框上,看著这幅充满烟火气的画面,心中一片安寧。 这,就是家的感觉。 万卫国戴上老花镜,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气势十足。 他要写的上联是:一院高朋满座。 下联是:四季福气盈门。 字跡苍劲有力,颇有军人风骨。 写完,他满意地端详著自己的作品,颇为自得。 许乘风走过去,煞有介事地评价道:“字不错,有劲儿。就是这內容,有点太普通了,配不上咱们这院子。” 万卫国瞪了他一眼:“那你说,该写什么?” 许乘风坏笑著说:“上联:谈笑有鸿儒。下联:往来皆影帝。横批嘛……就用我刚才说的那个,专治不服!” “滚蛋!”万卫国笑骂了一句,却也没真的生气。 就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许乘风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个来自湾湾的陌生號码。 他走到院子角落,避开正在兴头上的岳父,按下了接听键。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但语气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標誌性的口音。 “喂!风哥!是我啦!” 许乘风笑了,他听出了这是谁。 “哟,这不是周董吗?怎么换號了?我还以为是哪个诈骗电话,正准备掛呢。” 电话那头的周杰伦“切”了一声,显然对这种调侃已经免疫。 “少来!我跟你讲,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周杰伦故意卖著关子,声音都提高了几度。 许乘风一边接著电话,一边走回客厅,看著一脸好奇的万茜和岳父岳母,顺手按下了免提。 “什么好消息?你专辑又破白金了?还是又拿了什么金曲奖?周董,这种事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惊喜了。”许乘风的语气里,带著一股恰到好处的“凡尔赛”。 客厅里的万茜和汪敏,听到是周杰伦的电话,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万卫国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抬起头,饶有兴致地听著。 电话那头,周杰伦被噎了一下,隨即用一种极其骄傲的语气说。 “比那些都屌!” 他清了清嗓子,仿佛在举行一个发布会,一字一句地郑重宣布。 “我,收到了央视春晚的正式邀请了!” 此话一出,客厅里的三个人,表情各异。 万茜是纯粹的惊喜,为朋友感到高兴。 汪敏则是震惊和与有荣焉,仿佛是自家女婿上了春晚一样,脸上写满了骄傲。 而万卫国,这位老军人,在听到“央视春晚”四个字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身体下意识地坐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那可是春晚啊! 对於他们这一代人来说,春晚不仅仅是一台晚会,更是一种国家的认可,是文艺界的最高殿堂,有著非同寻常的意义。 电话这头的许乘风,自然也明白这个分量,但他偏不按常理出牌。 他挑了挑眉,继续用他那“欠揍”的语气说。 “哦,春晚啊。不错不错,导播组没要求你上台的时候,在旁边配个字幕机吗?我怕全国观眾听不清你唱的是什么。” 周杰伦在电话那头抓狂地大叫:“喂!许乘风!你这傢伙会不会讲重点啊!是春晚耶!the spring festival gala!” 许乘风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春晚春晚,为你骄傲,行了吧?唱什么歌定了没?” 听到这话,周杰伦的语气又重新变得得意起来,像个考了一百分等著被夸奖的小学生。 “定了!一首独唱,一首合唱!两首连唱!《青花瓷》独唱和跟费玉清合作《千里之外》!” 这两首歌的名字一出来,万茜和汪敏都忍不住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这可是2006年火遍大江南北,连公园里遛弯的大爷都会哼上两句的国民金曲。用这两首歌上春晚,简直是天作之合。 万卫国也露出了讚许的神色,他虽然不懂流行音乐,但《千里之外》那融合了戏曲的唱腔,他还是听过的,觉得很大气。 “可以啊杰伦,这下全国人民都知道你吐字不清了,是好事,真的。”许乘风再次精准吐槽,完成了致命一击。 电话那头的周杰伦,彻底放弃了和这个傢伙进行正常的情感交流。 他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著一丝期盼:“风哥,说正经的。你跟嫂子今年在哪过年啊?我表演完了,应该是后半夜了,到时候去找你们玩!” 许乘风看了一眼身边的家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温暖起来。 他对著电话,发出了一个让周杰伦无法拒绝的邀请。 “就在北京,在棲息地。” “你小子算盘打得挺好啊,知道我岳父岳母在这儿,年夜饭肯定丰盛。” 他看了一眼正在微笑的汪敏,继续说道。 “行了,別废话。春晚结束了,直接打车过来。我让我岳母给你包饺子,给你留个最大的鸡腿。咱们一起守岁!” 电话那头的周杰伦,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一声真诚的、带著笑意的回应。 “好!” 掛了电话,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就炸开了。 “周杰伦要来咱们家过年?”汪敏激动地站了起来,“那我得再多准备几个菜!” 万茜也是一脸兴奋:“那我得赶紧告诉强子他们,今年咱们家年夜饭,有天王加盟!” 万卫国则看著许乘风,眼神里充满了讚许和一丝探究。 他拍了拍许乘风的肩膀,沉声说道。 “小许,你这些朋友,都不简单啊。” 许乘风笑了笑,重新拿起岳父写的那副春联,端详著。 “都是过命的交情。” 他指著桌上另一张空白的红纸,对万卫国说。 “爸,要不……咱再写一个横批?” “写什么?” “就写——欢迎回家。” 第245章 除夕夜的约定 电话掛断。 客厅里那根名为“兴奋”的弦,在短暂的寂静后,彻底绷断了。 “哎呀!小周这孩子,真要来咱们家过年啊?” 汪敏激动地站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和骄傲。 那神情,不像是在期待一个大明星,更像是期待一个出远门、马上要归家的优秀晚辈。 “那我得赶紧琢磨琢磨菜单!他一个湾湾来的孩子,口味跟咱们不一样,得做点清淡的,也得有咱们湖南的特色菜!” 说著,她就风风火火地跑进厨房,从柜子里翻出了一本厚厚的、边角已经起毛的菜谱,开始一页一页地认真研究起来。 万卫国则显得“沉稳”许多。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才用一种看似隨意的语气说。 “不就是个唱歌的小年轻嘛,看把你妈给激动的。平常心,平常心。” 许乘风看著岳父那故作镇定的样子,心里直发笑,嘴上却不点破。 “爸说得对,是该让他感受一下家庭的温暖,別搞得太特殊。” 万茜也凑到母亲身边,看著菜谱上那些眼花繚乱的菜名,笑著说:“妈,您悠著点,您这架势,是准备做一桌满汉全席啊?別把小周给嚇著了,他那人,人来疯,你给他一盘花生米他都能给你聊一晚上。” 汪敏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这叫礼数!小周这孩子,一个人在北京打拼,大年三十还要上台表演,多辛苦!下班了到咱家,必须得让他吃口热乎的!” 就在这时,一直“稳如泰山”的万卫国,站起身,背著手,慢悠悠地踱步回了自己的书房。 许乘风的目光追隨著他,只见岳父大人走进书房后,径直走到一个上锁的红木柜子前,掏出钥匙打开。 他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小小的、用锡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茶叶罐。 许乘风认得,那是岳父珍藏多年的顶级武夷山大红袍,平日里连他自己都捨不得喝。 看著岳父这“口嫌体正直”的模样,许乘风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另一边,万茜按捺不住內心的兴奋,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的“棲息地”qq群。 她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万茜】:兄弟姐妹们,宣布一个事儿啊。今年棲息地的年夜饭,除了我们一家四口,还有一位特邀嘉宾。 群里瞬间就炸了。 【寧浩】:哟?嫂子,大过年的,还有谁想不开往你家跑?是谦儿大爷没地儿蹭饭了吗? 【黄渤】:盲猜一个,是不是那英姐?她最爱热闹了。 【吴京】:管他是谁,嫂子,先说好了,必须能喝酒啊!不能喝酒的都是耍流氓! 【王宝强】:嫂子过年好! 万茜看著这些回復,故意卖了个关子。 【万茜】:不是谦儿大爷。这位嘉宾,今年会上春晚。 这条信息一出,群里安静了三秒钟。 紧接著,是更加猛烈的刷屏。 【黄渤】:臥槽?!上春晚的?那肯定是我们那姐啊! 【寧浩】:不对啊,我刚跟那姐通了电话,她今年回瀋阳了啊!难道是……汪峰?他不是回他爸妈那儿了吗? 万茜终於不再吊胃口,发出了一个名字。 【万茜】:周杰伦。 又是一阵死寂。 这一次,寂静持续了足足半分多钟。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寧浩。 【寧浩】:……老许个人吧!大过年的还压榨童工!杰伦这么个孩子,你们也下得去手! 【黄渤】:@许乘风,风哥,我心態崩了啊!我们在这儿啃著爹妈做的年夜饭,你们在那边听那个二逼少年唱现场?杰伦挺住!千万別被风哥灌酒,不然明天的新闻就是《震惊!天王周杰伦除夕夜醉倒街头,竟是因为……》[瑟瑟发抖.jpg] 【郭京飞】:@黄渤,渤儿,息怒。你想想,风哥那德行,肯定会逼著杰伦在饭桌上表演b-box,说不定还会让他用《双截棍》的调子唱一首《祝你平安》。这么一想,是不是就没那么羡慕了? 【吴京】:可以啊老许!告诉杰伦,等我过完年回京城,必须找他好好喝一顿!白的! 【王宝强】:哇!真好!嫂子,风哥,你们记得帮我跟杰伦哥问好!祝他新年快乐! 【段奕宏】:(一个默默点讚的表情) 许乘风看著群里这群活宝的反应,拿起万茜的手机,亲自回復了一条。 【许乘风】:都淡定点。不就是家里小孩下班回来吃顿饭嘛,回头我让他给你们录个拜年视频,每个人单独录,想要什么姿势都行。现在,都给我滚去陪家人,別在这儿酸了。 这条信息,带著他一贯的“臭屁”和“霸道”,却让群里的哀嚎声瞬间变成了“风哥牛逼!”的队形。 一场小小的“云端风波”,在许乘风的掌控下,轻鬆化解。 接下来的几天,棲息地彻底进入了“春节模式”。 万卫国將他写好的那副“一院高朋满座,四季福气盈门”的春联,郑重地贴在了院子的大门上,横批是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龙马精神。 他还偷偷写了一幅“欢迎回家”的小横幅,让许乘风掛在了通往后院的月亮门上,说是为了让院子显得更喜庆。 汪敏则几乎买空了附近菜市场的顶级食材,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每天都在研究著年夜饭的最终菜单。 期间,周杰伦的助理大妮,还特意发来一条简讯,礼貌地询问是否需要提前准备什么伴手礼。 许乘风回了四个字:“人来,就行。”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告诉周董,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把春晚后台发的盒饭带来一份,我替我岳父尝尝鲜,看看国家的伙食標准。”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的上午。 院子里,红灯笼高掛,窗户上贴著喜庆的窗花,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新年的味道。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就绪。 一家人难得清閒,围坐在客厅里,看著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春节特別节目,里面正介绍著今晚春晚的各大看点。 当主持人口中提到“华语流行天王周杰伦,將首次登上春晚舞台,为全国观眾带来精彩表演”时,万卫国和汪敏的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 许乘风看著电视里的预告片,又看了看身边满脸期待的家人,心中一片柔软。 他知道,今晚,对於这个小院来说,註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246章 大年三十 2007年2月17日。 大年三十。 棲息地的这个春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年味儿。 从下午开始,厨房就成了家里最热闹的“战场”。 总指挥是岳母汪敏。 她繫著围裙,手里拿著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菜谱,神情严肃,仿佛在指挥一场重要的战役。 “老万!你那个猪蹄焯水了没有?浮沫都撇乾净!” “茜茜,你把那条鱸鱼再冲洗一下,背上开花刀,待会儿我要清蒸。” “小许,別閒著,去把那几个土豆的皮给我削了!” 整个厨房,炊烟裊k,充满了锅碗瓢盆的交响曲和食物的香气。 万卫国这位退休老军人,被分配了剁饺子馅的任务。 他把袖子一擼,拿出当年在部队练擒拿的手劲儿,对著一大块猪肉和白菜就是一顿猛剁。 刀光剑影,砧板震天响。 许乘风在一旁削著土豆皮,看著岳父那“杀气腾腾”的样子,忍不住开玩笑。 “爸,您悠著点,这砧板是无辜的。您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准备明年的饺子馅呢。” 万卫国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懂什么!这叫力道!饺子馅儿,就是要剁出来的才香!” 万茜在一旁处理著鱼,看著自己父亲和丈夫斗嘴,脸上掛著幸福的笑容。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家庭日常,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和温暖。 就在这时,许乘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擦了擦手,掏出来一看,是奶茶伦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极其朴素的四格铁饭盒,里面是白米饭,炒豆芽,一块看不出是什么的肉,还有一个滷蛋。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文字。 【奶茶伦】:风哥,快看!这就是传说中春晚后台的年夜饭!羡慕吗?! 许乘风看著那张照片,乐了。 他飞快地按著键盘迴復。 【许乘风】:看起来很健康,很营养,非常符合你一个即將上台表演的歌手的身份。別抱怨了,吃吧。要不你留著点,晚上我用我妈做的红烧肉跟你换。 信息发过去没多久,奶茶伦的回覆就来了。 【奶茶伦】:滚!我就是让你看看,让你感受一下我有多惨!你们在家吃香的喝辣的,我在这儿啃盒饭! 【许乘风】:知足吧,这盒饭好歹是热的。想当年我跟渤儿在剧组,大冬天啃冻馒头是常事。你这是体验生活,懂吗? 汪敏看他拿著手机傻笑,凑过来问:“谁啊?” “小周,说他后台伙食不好,跟咱们炫耀呢。”许乘风把手机递给她看。 汪敏一看那照片,立刻心疼了。 “哎哟,这孩子,晚上就吃这个啊?太可怜了。你快跟他说,让他別吃太多,留著肚子,晚上回来阿姨给他下饺子!” “听见没?杰伦。”许乘风对著手机,扬声说道,“我岳母心疼你了,让你別吃饱,回来吃好的。”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估计是奶茶伦把手机拿开了。 过了一会儿,一条新的信息发了过来。 【奶茶伦】:替我谢谢阿姨!我爱阿姨!风哥你就是个幼稚鬼!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温馨的忙碌和有趣的互动中飞快流逝。 傍晚七点。 一桌丰盛到堪比酒店规格的年夜饭,终於摆满了棲息地的餐桌。 汪敏做的湖南特色剁椒鱼头,红红火火,年味十足。 万卫国剁了一下午馅儿包出来的饺子,皮薄馅大,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还有万茜亲手做的清蒸鱸鱼,许乘风打下手的四喜丸子…… 每一道菜,都充满了家的味道。 一家人围坐桌前,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来,咱们先喝一个!”万卫国举起酒杯,脸上红光满面,“祝我们家,新年新气象!也祝小周,今晚在全国人民面前,好好露个脸!” “对!祝小周演出顺利!”汪敏也笑著举杯。 “乾杯!” 清脆的碰杯声中,电视里传来了《难忘今宵》的熟悉旋律,春节联欢晚会,正式开始。 歌舞昇平,喜气洋洋。 一家人一边吃著饭,一边看著节目,聊著天。 许乘风的手机,成了后台的直播频道。 【奶茶伦】:快到我了,有点紧张,手心都是汗。 【许乘风】:正常。你现在可以去后台找个没人的角落,练几遍绕口令,比如“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有助於你一会儿唱歌吐字清晰。 【奶茶伦】:……我决定不紧张了,我只想打你。 【奶茶伦】:[图片] 这是我的候场室,我前面是宋团团,我后面是赵大爷,我感觉我像个误入大人世界的孩子。 【许乘风】:挺好,多跟老艺术家们学习学习。你看人赵大爷,上台前都得吃碗饺子。你呢?就吃了半盒豆芽。气势上就输了。 看著许乘风和奶茶伦的“互损”,一旁的万茜和她父母都乐得不行。 春晚的节目一个接一个地过著。 终於,主持人用一种极其隆重的语气报幕。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来自宝岛湾湾的流行天王,奶茶伦!为我们带来《青花瓷》与《千里之外》!” 客厅里,万卫国和汪敏瞬间放下了筷子,身体坐得笔直,目不转睛地盯著电视屏幕。 许乘风的手机也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是奶茶伦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奶茶伦】:要上了。 【奶茶伦】:別换台。 许乘风笑了。 他拿起酒瓶,给岳父和自己满上,然后举起杯子。 “来,爸,为了咱们家的孩子,走一个。” 第247章 咱家的孩子 许乘风举起酒杯,与岳父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来,爸,为了咱们家的孩子,走一个。” “好!” 万卫国这位老军人,此刻声音洪亮,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电视屏幕上,华丽的开场舞结束,舞檯灯光瞬间变换。 隨著悠扬典雅的古典乐声响起,巨大的led主屏幕上,一幅水墨画卷缓缓展开。 远山,近水,小桥,人家。 江南的烟雨,仿佛透过了屏幕,氤氳了整个客厅。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空灵的歌声,伴隨著一声清脆的木鱼敲击声,悠然响起。 一束追光灯打下。 舞台中央,周杰伦穿著一身量身定製的白色西装,安静地坐在白色的三角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优雅地跳跃。 他没有戴著他標誌性的鸭舌帽,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也没有了平日里的那种酷拽和不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歌曲意境完美融合的温润与专注。 “哎哟,小周穿这身真精神!” 汪敏第一个发出感嘆,她的眼睛里闪烁著丈母娘看女婿般的光芒,“这孩子,平时看著酷酷的,没想到穿起白西装来,这么俊。” 万茜也笑著点头,她小声对许乘风说:“你看他,紧张得都不敢耍帅了,表情好严肃哦。” 许乘风则摸著下巴,以一种挑剔的眼光审视著屏幕。 “嗯,央视的化妆师水平可以,显得人模狗样的。这收音设备也不错,居然每个字都听清楚了,不容易。” 他的话音刚落,就被万茜在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 万卫国没有说话,他只是身体坐得笔直,像是在检阅自己的士兵。 他的目光,锐利地锁定在屏幕上那个年轻人的身上,仿佛要从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音符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瑕疵。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周杰伦的歌声,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传遍了千家万户。 他那独特的,带著强烈个人风格的r&b唱腔,与这首充满古典韵味的歌曲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既有流行的时尚感,又不失中国风的典雅。 大屏幕上,水墨画隨著歌声流转,时而是烟雨朦朧的江南,时而是精美绝伦的青花瓷器,將歌曲的意境,用最唯美的方式,呈现在了全国观眾面前。 这是一场视听的盛宴。 一曲唱罢,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电视机前,汪敏也激动地拍著手:“真好听!真好听!这歌写得太美了!” 许乘风笑著解释道:“妈,曲是小周自己写的,词是他的黄金搭档方文山写的,这俩人凑一块,就是华语乐坛的绝杀。” 汪敏听了更是讚不绝口:“那也是真的有才华!一个写词,一个谱曲,这配合得多好啊!” 万卫国这时才缓缓开口,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做出点评。 “嗯,气息很稳,颱风也算沉得住气。在这么大的场面上,不怯场,不错。” 得到岳父大人一句“不错”的评价,许乘风知道,这是极高的讚誉了。 他笑著给岳父满上酒:“爸,別急,好戏还在后头呢。” 舞台上,周杰伦站起身,对著观眾微微鞠了一躬。 灯光再次变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的表演即將结束时,另一段更为悠扬、也更为大家所熟悉的前奏响了起来。 舞台的另一侧,一身黑色中山装,风度翩翩的费玉清,在升降台上缓缓出现。 “小哥!” “是费玉清!” 客厅里,万茜和汪敏再次发出了惊喜的呼声。 当费玉清那清亮、华丽,如同金丝雀般婉转的歌声响起时,万卫国的眼睛,也亮了。 “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 如果说,《青花瓷》是属於年轻人的中国风。 那么《千里之外》,就是一首真正能够跨越年龄代沟,让父辈与子辈產生共鸣的时代金曲。 “一身琉璃白,透明著尘埃,你无瑕的爱……” 周杰伦的r&b唱腔,与费玉清的美声唱法,一个现代,一个復古,一个洒脱,一个深情,在同一首歌里,形成了奇妙的对话感。 万卫国看著电视,手指开始在膝盖上,不自觉地跟著节奏,轻轻敲打。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风度翩翩的费玉清,点了点头,对汪敏说:“这个年轻人的唱腔,就很正派,字正腔圆。” 他又看了看周杰伦,补充道:“小周的唱法虽然新潮,但合在一起,也不难听,有味道。” 许乘风在一旁听著,心里乐开了花。 他知道,自己这位严肃了一辈子的岳父大人,已经彻底被征服了。 “闻泪声入林,寻梨花白,只得一行,青苔……” 当歌曲进入副歌高潮,费玉清那標誌性的45度仰望天空的动作出现时,整个舞台的氛围,被推向了顶峰。 这不仅仅是一场表演,更是一场两代音乐人的传承与对话。 表演圆满结束。 掌声经久不息。 电视机前的一家人,也由衷地鼓起了掌。 “太棒了!”万茜由衷地讚嘆。 许乘风笑著举起酒杯,对著万卫国。 “爸,怎么样?咱家的孩子,没给咱丟脸吧?” “嗯。”万卫国郑重地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是块好料子!” 就在这时,汪敏突然站了起来。 “哎呀!光顾著看节目了!饺子还没下锅呢!” 她急匆匆地往厨房走去,“小周他们看完节目,估计就快到了!我得赶紧去准备!” 万茜也笑著跟了过去:“妈,我帮您!” 客厅里,许乘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助理大妮发来的简讯。 【大妮】:风哥!我们演完了!马上出发!杰伦哥说他要吃三碗饺子!还要有醋! 第248章 守岁与云端的团圆 助理大妮的简讯,像是一声发令枪。 原本还悠閒坐在沙发上的汪敏,立刻站起身,系上围裙,风风火火地衝进了厨房。 “老万,快!烧水!小周他们要到了,饺子该下锅了!” 万卫国也立刻行动起来,嘴里还念叨著:“这孩子,肯定饿坏了。” 万茜则笑著去碗柜里拿出新的碗筷,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早就备好的香醋和一小碟辣酱。 只有许乘风还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看著忙碌的三人,笑著说:“用不著这么紧张,他一个大小伙子,饿不坏。再说了,春晚后台的盒饭,那也是国家標准,营养均衡。” 话音刚落,就收到了来自妻子和岳父岳母的三道“死亡凝视”。 他立刻举手投降,从沙发上爬起来,乖乖地去门口准备拖鞋。 整个棲息地,都瀰漫著一种“等孩子下班回家吃饭”的温馨氛围。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 院门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紧接著,是轻轻的敲门声。 “来了!” 许乘风拉开院门。 门外,奶茶伦和大妮站在冬夜的寒风里,两人都穿著厚厚的羽绒服,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看到许乘风时如释重负的笑容。 “风哥!” 奶茶伦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雀跃。 “哟,大明星来了!”许乘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撇了撇嘴,“怎么看著比上电视的时候矮了点?是不是紧张得缩水了?” 奶茶伦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打招呼的方式,翻了个白眼,直接从他身边挤了进去,同时將手里提著的一个纸袋塞给他。 “给!春晚后台发的点心和节目单,稀罕物,给你家收藏。” “叔叔好!阿姨好!茜茜!”一进屋,奶茶伦立刻摘下帽子,对著客厅里的人挨个鞠躬问好,乖巧得像个邻家男孩。 “哎哟,小周来了!快坐快坐!”汪敏端著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快去洗手,饺子刚出锅,就等你了!” 万卫国也点了点头,沉声说:“在电视上看了,表现不错,没丟人。” 这句“没丟人”,已经是这位老军人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奶茶伦嘿嘿一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饭桌上,年夜饭的菜餚还温著,但主角已经换成了那一大盘白白胖胖的猪肉白菜馅饺子。 奶茶伦是真的饿坏了,他连吃了好几个,才缓过劲来,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今晚的“后台奇遇记”。 “你们是不知道,我在后台有多无聊,手机都不敢多玩。”他一脸委屈地对许乘风说,“候场的时候,我前面是宋团团老师,后面是赵大爷,我夹在中间,大气都不敢出,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大人世界的孩子。” 许乘风夹了个饺子蘸了蘸醋,慢悠悠地说:“挺好,多跟老艺术家们学习学习。你看人赵大爷,上台前都得吃碗饺子。你呢?就吃了半盒豆芽。气势上就输了。” 万茜被逗得直笑,给他又盛了一碗饺子汤:“快吃吧,看把你饿的。今天在台上表现得特別好,我爸都夸你了。” 许乘风却不打算放过他,继续吐槽:“好什么好,你看他弹钢琴那段,表情严肃得跟要去炸碉堡似的,一点都不享受。” 奶茶伦被戳到痛处,立刻反驳:“那叫专业!那叫投入!再说了……”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朝桌子中间凑了凑,对所有人小声说。 “我跟你们说个秘密啊,千万別跟外人讲。” 一家人都被他这副样子勾起了好奇心,连万卫国都凑近了些。 奶茶伦清了清嗓子,用气声说道:“其实……都是还音。” “还音?”汪敏没听懂。 “就是对口型,假唱。”许乘风直接翻译了出来。 “啊?”万卫国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假唱啊?” 奶茶伦看到岳父的反应,正想解释,许乘风却抢先一步,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说嘛!”他一拍大腿,“我说你怎么表情那么僵硬呢,感情是光顾著对口型了!杰伦啊,下次演得真一点,有几个高音的口型,你张得都慢了半拍,这业务能力不行啊。” 奶茶伦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他本来是想开个玩笑,装个逼,透露点“行业內幕”,结果直接被许乘风给架在了火上烤。 “喂!我开玩笑的啦!”他急了,声音都大了起来,“是真唱!当然是真唱!我奶茶伦上春晚能假唱吗?!” 许乘风慢悠悠地喝了口饺子汤:“那你紧张什么?心虚?” “谁心虚了!那叫尊重舞台!”奶茶伦彻底放弃了挣扎,拿起一个饺子狠狠地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不跟你说了,再说我饺子都凉了!” 汪敏在一旁看得直乐,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不管是真是假,小周都辛苦了。在全国观眾面前表演,多大的压力啊。来,快吃菜,这红烧肉燉了一下午了,尝尝。” 一顿守岁的夜宵,就在这样轻鬆愉快的斗嘴和欢笑中进行著。 吃完饭,零点的钟声也快敲响了。 几个人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著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倒计时。 许乘风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拍了拍大腿,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光咱们自己乐呵没意思,我得让那帮在老家的人也酸一下。” 他熟练地登录qq,点开了那个名为“棲息地”的群,直接发起了一个群组视频通话。 几秒钟后,第一个接通的是黄渤。 屏幕上,黄渤那张熟悉的脸出现了,他那边背景里一片嘈杂,好像正坐在一大桌子人中间。 “餵?风哥?嫂子?新年好啊!”他端著个啤酒杯,对著镜头晃了晃,“看我们青岛的年夜饭,大虾!海蟹!馋不馋?” 紧接著,寧浩也接了进来。 他那边光线有点暗,镜头晃晃悠悠的,背景里传来打麻將的声音。 “干嘛呢老许!大过年的还查岗啊!” 隨后,王宝强、段奕宏、吴京……一个个熟悉的面孔陆续出现在屏幕上。 天南地北的棲息地成员们,通过一块小小的屏幕,实现了“云团圆”。 大家七嘴八舌地拜著年,展示著各家的年夜饭和特色活动。 就在这时,黄渤眼尖,他看到许乘风身后的沙发上,坐著一个戴著帽衫的身影,正在埋头苦干一碗饺子。 “哎?风哥,你旁边那是谁啊?看著有点眼熟啊?” 许乘风坏笑了一下,拿起笔记本电脑,缓缓地转动摄像头。 镜头对准了那个身影。 奶茶伦听到动静,嘴里还塞著半个饺子,一脸懵圈地抬起头,看向屏幕。 然后,他看到了屏幕上那一张张瞬间石化的脸。 群视频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下一秒,彻底炸锅了。 【黄渤】:我操!!!啊伦?!风哥你做个人吧!我们在这儿看你电视,你直接把人弄家里去了?! 【寧浩】:老许你大爷的!我说你怎么不酸我的陈醋,感情你喝上现磨的奶茶了! 【郭京飞】:杰伦快跑!风哥家的年夜饭不好吃!吃了要被抓去写歌的! 奶茶伦看著屏幕里那群抓狂的朋友,也乐了。 他咽下嘴里的饺子,酷酷地拿起自己面前的醋碟,对著镜头晃了晃,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说。 “没办法,阿姨包的饺子,太香了。” “新年快乐喔,各位!” 电视里,零点的钟声正好敲响。 棲息地的院子里,许乘风举起了酒杯。 屏幕里,黄渤举起了啤酒杯,寧浩举起了白酒盅,王宝强举起了果汁。 “新年快乐!” “乾杯!” 跨越千里的碰杯声,在这一刻,匯成了一股最温暖的洪流。 第249章 年初一的离別 2007年2月18日。 大年初一。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欞,洒在棲息地客厅的地板上时,昨夜的喧囂与狂欢,仿佛还凝结在空气里。 许乘风醒得很早。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给身边还在熟睡的万茜掖好被角,然后披上睡袍,走出了臥室。 客厅里,一片“狼藉”。 周杰伦和助理大妮,昨晚因为玩得太嗨,又喝了点小酒,最后乾脆没回酒店,一人抱著一个沙发靠枕,就这么在沙发上睡著了。 周杰伦身上的羽绒服都没脱,帽子歪在一边,睡得四仰八叉,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可疑的晶莹。 那模样,和他昨天在春晚舞台上那个温润如玉、光芒万丈的天王形象,判若两人。 许乘风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失笑。 他没有叫醒他们,只是放轻了脚步,走到厨房,开始慢悠悠地烧水,准备早餐。 没过多久,万卫国和汪敏也起了床。 两位老人看到客厅里的景象,也是相视一笑。汪敏走过去,拿起一条毯子,轻轻地盖在了周杰伦的身上。 家的味道,就在这无声的细节里,悄然瀰漫。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周杰伦才在一阵食物的香气中,悠悠转醒。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看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闻著空气中那股让他无比安心的饭菜香,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有多久了? 有多久没有在这样的清晨醒来? 没有催命般的通告电话,没有蹲守在楼下的狗仔,只有温暖的阳光,和不远处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瓢盆的交响曲。 “醒了?” 许乘风端著一杯热茶走了过来,递给他。 “赶紧去洗漱,我岳母给你做了打滷面,吃了好上路。” 周杰伦接过茶杯,暖意从手心传遍全身。他看著许乘风那张带著戏謔笑容的脸,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 “阿凤,谢啦!” 早餐桌上,没有满汉全席,只有四碗热气腾腾、臥著金黄荷包蛋的长寿麵。 汪敏一边给周杰伦夹菜,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著。 “小周啊,咱们中国有个老话,叫『上车饺子下车面』。你今天要出远门,坐吃过饺子了,今早阿姨就给你和大妮做碗麵条,祝你一路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大妮赶紧致谢“谢谢叔叔阿姨!” 周杰伦埋头吃著面,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胃里,一直涌到眼眶。 他常年在外奔波,吃过无数山珍海味,却觉得没有哪一顿,比得上眼前这碗普通的麵条。 因为这里面,有家的味道。 万卫国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也开了口,语气是一贯的沉稳。 “小周,你这次回去,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很紧吧?” 周杰伦咽下一口面,点了点头:“嗯,叔叔。新专辑的宣传要跑,还有几个巡演的城市定了下来,还有喔!觉得阿风这里超吊的,我也准备把几个好兄弟叫一起组个公司啦!现在合同到期了!” 万卫国“嗯”了一声,用长辈的口吻告诫道:“年轻人,事业是要紧,但身体是本钱。別总熬夜,吃饭要规律。你看看你,瘦的跟个猴儿似的。” 这话要是从別人口中说出来,周杰伦最多一笑置之。 但从这位不苟言笑的老军人嘴里说出来,他却听出了一种父亲对儿子的关切。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叔叔,我记住了。” 吃完早饭,离去机场的时间也近了。 临走前,周杰伦从助理大妮的包里,拿出了两个厚厚的红包,恭恭敬敬地递给了万卫国和汪敏。 “叔叔,阿姨,过年好!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祝二老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果不其然,两位老人连连摆手,坚决不收。 “这怎么行!使不得使不得!”汪敏把红包推了回去,“你能来家里过年,我跟你叔叔就最高兴了,哪能再要你的钱。” 场面一度陷入了中国式拜年的经典推让环节。 最后,还是许乘风出来解了围。 他一把拿过红包,直接塞进岳父岳母的手里。 “爸,妈,收下吧。”他笑著说,“这可不是普通的红包,这是咱们杰伦同学上春晚拿的『劳务费』,是国家发的,意义不一样。你们要是不收,他会觉得你们看不起他这个光荣的『打工人』。”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乐了。 万卫国夫妇俩,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下了红包。 万卫国转身走进书房,片刻后,拿出了一幅卷好的画轴,递给周杰伦。 “小周,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是我閒著没事写的几个字,你不嫌弃就拿回去掛著玩儿。” 周杰伦受宠若惊地接过,缓缓展开。 雪白的宣纸上,是四个苍劲有力、铁画银鉤的大字。 “常回家看看”。 没有“鹏程万里”的祝福,也没有“大展宏图”的期许。 只有这最简单,也最温暖的五个字。 在这一刻,周杰伦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拿著那幅字,对著万卫国和汪敏,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一躬。 棲息地的门口,秦芳安排的车已经等候多时。 许乘风没有让司机开,而是自己坐进了驾驶座。 “我送你。”他对周杰伦说。 车子缓缓驶出后海的胡同,將那座充满了温暖与欢笑的四合院,甩在了身后。 车里,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快到机场,许乘风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打破了沉默。 “说真的,杰伦。” “嗯?” “你昨天在饭桌上说春晚是还音,是不是真的?我看你跟费玉清合唱的时候,口型对得还挺准的。” 周杰伦:“……” 他无语地看著许乘风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彻底败下阵来,哭笑不得地说。 “阿凤,我们能聊点阳间的话题吗?” 许乘风哈哈大笑。 离別的伤感,在这最后的吐槽中,消散无踪。 机场的vip通道口。 许乘风停下脚步,他看著周杰伦,没有再开玩笑。 “行了,就到这儿吧。” “回去之后,照顾好自己。別太拼,也別忘了,北京,有你的家。大妮照顾好阿伦啊!” 大妮点点头“放心啦风哥!” 周杰伦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走上前,给了许乘风一个用力的拥抱。 “阿风,你也是。等我忙完这阵,就回来看你们。” 说完,他转过身,戴上墨镜和帽子,在助理的陪同下,快步走进了安检通道。 他又变回了那个酷酷的,与世界保持著距离的华语天王。 许乘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这才转身离开。 当他开车回到棲息地,推开院门时,迎接他的,是满院的阳光,和喧囂过后的寧静。 万茜从屋里走了出来,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了他。 许乘风感受著身后的温暖,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年,总算是过完了。 第250章 喧囂过后的二人世界 春节的热闹,如同绚烂的烟火,在绽放到极致后,终將归於寧静。 周杰伦的离开,像是带走了棲息地春节假期的第一个音符。 而隨著日历翻到2007年2月24日,农历正月初七,这个年,也真正进入了尾声。 万卫国和汪敏两位老人,也到了该返回湖南老家的日子。 这天清晨的早餐桌上,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没有了欢声笑语,也没有了对未来的憧憬,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名为“离別”的愁绪。 汪敏吃著碗里的粥,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瞟向自己的女儿,嘴里不停地叮嘱著。 “茜茜,你跟小许在北京,要好好照顾自己。工作再忙,饭也要按时吃。” “还有,你那胃不好的毛病,生冷的东西要少碰,听见没有?” 万茜乖巧地点著头,眼圈却有些微微泛红。 万卫国则依旧板著脸,用一种看似隨意的语气,对许乘风说:“北京也就这样,冬天太干,还是我们湖南湿润,住著舒服。” 许乘风知道,这位嘴硬心软的岳父大人,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著不舍。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了两张列印好的行程单。 “爸,妈,机票我跟茜茜已经订好了,下午三点的飞机。” 说著,他將行程单递了过去。 汪敏接过来一看,隨即就愣住了。 “头等舱?小许,你这孩子,怎么买这么贵的票!我跟你爸坐经济舱就行了,这得浪费多少钱啊!”汪敏的语气里,满是心疼。 许乘风闻言,笑著给岳父倒上一杯热豆浆,不急不缓地解释道。 “妈,您说的对,这票是贵了点。” 他话锋一转,语气却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但是我跟茜茜拼命挣钱是为了什么呀?不就是为了让咱们一家人过得舒坦点嘛。现在有这个条件了,就没必要让您二老再去受春运那个罪了。” 他指了指行程单上的座位信息,继续说:“经济舱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您二老的身体哪受得了。头等舱宽敞,能伸开腿,还能睡一觉,您二老舒舒服服地回到家,我跟茜茜在北京也才放心不是?” 看著岳母还想说些什么,许乘风使出了“杀手鐧”,他半开玩笑地摊了摊手。 “再说了,这钱我要是不花在您二老身上,我留著也没地儿花,心里难受。您就当是帮女婿我解决一下花钱的烦恼了,啊。” 这番话,说得既孝顺又带点无赖,让汪敏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哭笑不得地点了点他,嘴里念叨著“就你能说”,但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熨帖和受用。 吃完早饭,就开始了离別前最重要,也最“混乱”的环节——收拾行李。 汪敏和万茜在屋里整理著衣物,而万卫国和许乘风,则在院子里,进行著一场后备箱的“攻防战”。 汪敏从京城各大老字號,搜罗了几乎所有能带走的特產,从稻香村的点心匣子,到六必居的酱菜礼盒,大包小包堆成了小山。 “老万!把那箱酱鸭也给装上!还有那袋茯苓饼!”汪敏在屋里指挥著。 万卫国应了一声,哼哧哼哧地抱著一个大箱子,就要往许乘风安排送机的那辆別克商务的后坐里塞。 “爸,爸!您慢点!”许乘风哭笑不得地拦住他,“爸!把这茶也装上!” 他一边说,一边从后备箱里,往外“搬运”岳父刚塞进去的东西。 同时,他又从车库里,拿出了几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装精美的礼盒,重新塞了进去。 “爸,妈,你们大老远来一趟,总不能让你们空著手回去。” 万卫国好奇地打开一个长条形的盒子,里面是一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定製渔具,鱼竿轻巧而坚韧,卷线器泛著金属的光泽。 他知道,这是女婿特意为他这个钓鱼爱好者准备的。 另一个盒子里,是给汪敏的全套高级护肤品和一台可携式的肩颈按摩仪。 除此之外,还有两罐许乘风托人从武夷山弄来的顶级大红袍。 “小许,你这……”万卫国看著这些礼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乘风笑著,用一句玩笑话化解了这场“礼物的战爭”。 “爸,妈,你们把北京的特產都带回湖南了,我跟茜茜吃什么呀?这些你们带回去,就当是给我们『腾地方』了。下次您二老来的时候,再给我们带好吃的!” 一句“下次再来”,让两位老人心头一暖,所有的推辞都说不出口了。 下午一点,一家人准时出发,前往首都机场。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安静。 万茜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说话。 许乘风看在眼里,他没有开口安慰,只是伸过手去,轻轻握住了妻子的手。 温暖的掌心,传递著无声的力量。 机场的vip休息室里,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 万卫国把许乘风叫到一旁,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许,茜茜就交给你了。”这位老军人看著女婿,眼神里满是信任和託付,“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事业,我们不掺和。但要记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別太累著自己。” “爸,您放心。”许乘风郑重地点了点头。 临近登机口,汪敏拉著万茜的手,眼眶泛红,一遍又一遍地叮嘱著。 万茜抱著母亲,声音也带著一丝哽咽:“妈,你们回去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许乘风走上前,给了岳父岳母一个拥抱。 “爸,妈,等《后天》上映了,我包个专场,把所有亲戚都请到长沙最好的电影院去看。到时候,您二老就是全场最骄傲的人。” 这个未来的约定,冲淡了离別的伤感,让两位老人的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目送著父母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的尽头,万茜终於忍不住,靠在了许乘风的肩膀上,轻声说。 “老公,我想我爸妈了。” 许乘风轻轻搂住她,在她耳边柔声说:“我也是。” 回程的路上,车里格外安静。 当路虎车再次驶入棲息地的院子,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迎接他们的,是空无一人,却洒满阳光的庭院。 喧囂了一个冬天的家,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万茜站在院子中央,看著这既熟悉又有些空荡的家,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失落。 许乘风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怎么了?不习惯这么安静?” “嗯。”万茜的声音闷闷的。 许乘风笑了,他转过妻子的身体,看著她的眼睛,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气说。 “既然家里这么清静,没人打扰了……”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正式开启『废物』生活了?” “从今天起,没有工作,没有应酬。只有你,我,还有数不清的电影和游戏。这个计划,怎么样?” 万茜看著他眼中那熟悉的、顽童般的光芒,被逗笑了。 所有的离愁別绪,在这一刻,都被对二人世界的期待所取代。 她踮起脚尖,在许乘风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听你的,我的风哥哥。” 第251章 三日「咸鱼」 送走岳父岳母后的第二天,棲息地迎来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寂静的早晨。 没有了老两口早起散步的悉索声,也没有了厨房里飘来的早餐香气。 当许乘风和万茜终於从床上爬起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缝隙,在深色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许乘风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发出一阵慵懒的呻吟。 他看著身边还在赖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宝宝”的万茜,忍不住笑了。 “起床了,女王大人。再睡下去,太阳就要落山了。”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带著鼻音的抗议:“不要,我的『废物』生活,才刚刚开始。” 许乘风哈哈一笑,他掀开被子,將那个柔软的身子连人带被一起抱了起来。 “行,那咱们就把战场转移到客厅。我宣布,棲息地『咸鱼』计划,第一天,正式启动!” 简单的洗漱过后,两人穿著同款的宽鬆睡袍,来到了厨房。 许乘风自告奋勇地承担了准备早餐的任务。 他从冰箱里拿出吐司和鸡蛋,试图做一份看起来很西式的早餐。 结果,不是吐司烤焦了,就是煎蛋的蛋黄破了。 最后,还是万茜看不下去,笑著从他手里接过了铲子。 “风哥哥,你还是负责吃吧。” 十几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麵,被端上了餐桌。 没有山珍海味,只有简单的葱花、酱油和几滴香油,却让两人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这顿“早午饭”,真正的“咸鱼”时间,开始了。 许乘风从书房里,搬出了两台配置顶级的笔记本电脑,在客厅的地毯上並排摆好。 “说吧,我的女王,今天想临幸哪个游戏?” 万茜歪著头想了想,眼睛一亮:“我们去玩《魔兽世界》吧!我同学说她们最近都在玩那个!” “没问题。” 对於许乘风这个重生者来说,《魔兽世界》不仅是一款游戏,更是一个时代的记忆。 熟练地创建帐號,进入游戏。 许乘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最熟悉、也最符合他“逼格”的职业——人类大法师。 而万茜,则在外形和宠物之间犹豫了半天,最终选择了一个看起来很颯的暗夜精灵女猎人。 第一天上午,是许乘风的“高手教学”时间。 他凭著前世的记忆,手把手地教万茜如何走位,如何使用技能,如何看小地图。 许乘风得意的扬了扬头“哇给哩嗊啊!我可是做了预习的,我专门看了攻略的!你就听我的!这游戏我门清!” 万茜撇了撇嘴“德行!当年谁去网吧打cs出门就被爆头?谁打cs出门就架著盾牌?” 许乘风幽怨的蹦出几个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接下来许乘风就开始教万茜玩魔兽。 但很快,他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你看,像这种近战怪,你要保持距离,边退边射,这叫『放风箏』。”许乘风刚示范了一遍。 下一秒,万茜操控著她的女猎人,用一种比他更流畅、更丝滑的走位,完美地將三只怪物玩弄於股掌之间,血量几乎没掉。 许乘风:“……” “还有,boss读条放大招的时候,你要用这个『沉默射击』打断它,不然咱们都得完蛋。” 结果,下一场boss战,许乘风的技能还在冷却,万茜已经凭著直觉,在boss抬手的瞬间,一发精准的沉默射击,完美打断。 许乘风彻底震惊了。 他看著身旁一脸专注,眼神里闪烁著兴奋光芒的妻子,忍不住喃喃自语。 “老婆,你这学习能力,不去考个清华博士都屈才了。我认同你了!你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电竞奇才!” 第一天下午,教学模式就已经无法满足万茜了。 到了第二天,情况发生了顛覆性的逆转。 许乘风成了那个被带的。 “风哥风哥!快上线!”一大早,许乘风就被万茜从床上拖了起来,“我昨天晚上研究了一下,发现哀嚎洞穴那个副本的路线可以优化!咱们可以跳过中间两拨小怪,直接打boss!我画了地图!” 许乘风看著万茜递过来的,画在餐巾纸上的、鬼画符般的简易地图,陷入了沉思。 他,一个玩了十几年游戏的骨灰级玩家,现在居然要靠老婆画的攻略图来打副本了? 这找谁说理去? 於是,第二天的游戏画风,变成了这样—— “风哥,你走左边,把那只巡逻的拉住!我从右边过去开boss!” “风哥你的蓝!注意控蓝啊!別oom了!” “风哥你行不行啊?不行我让我的宝宝(宠物)来t(坦克)了啊!” 许乘风一脸生无可恋地跟在后面,充当著一个合格的“工具人法师”,时不时搓个麵包,开个传送门,偶尔扔个暴风雪清一下小怪。 他发现,这种被老婆“带飞”的感觉,竟然……还挺爽的。 到了第三天,两人已经组成了棲息地伺服器里,小有名气的“夫妻二人组”,专门挑战各种高难度副本。 这一天,他们来到了太阳之井高地。 当最终boss基尔加丹在一阵华丽的特效中倒下时,一道耀眼的橙色光芒,从boss的尸体上冲天而起! “哇!出传说了!”万茜第一个尖叫起来。 许乘风也愣了一下,他定睛一看,心跳都漏了半拍。 索利达尔·群星之怒。 传说中的“橙弓”,这个版本猎人职业的终极梦想! “我的!我的!这肯定是我的!”万茜激动得快要从地毯上跳起来,指著屏幕上的那把流光溢彩的长弓,宣布著主权。 许乘风看著她那副財迷的样子,忽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了。 “咳,从团队输出来看,你確实是主力。但是……”他话锋一转,“你这天赋高得有点离谱了,严重破坏了游戏的平衡性。作为『棲息地精英一团』的团长,我认为我有必要將这件传说级武器暂时没收,以维护我们伺服器的正常游戏秩序。” 万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说什么?” 许乘风继续面无表情地“讲道理”:“我玩游戏时间少,俗话说的好,技术不行装备来凑啊!你才玩了三天,就出了橙弓。这不公平!这把弓,得先放我这儿,让我研究研究,看看里面是不是藏了什么玄学代码!” 万茜难以置信地看著他,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也不说话,直接扔掉滑鼠,整个人扑了过来,手脚並用地缠在许乘风身上,使出了“无赖打法”。 “我不管!我不管!它就是我的!你今天要是不给我,我就……我就--0.0.不让你上床睡觉!” 许乘风感受著怀里柔软的“八爪鱼”,闻著她发间传来的清香,终於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他举手投降:“好好好,你的,都是你的!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单手抱著她,另一只手在滑鼠上轻轻一点,將那把传说中的橙弓,分配给了万茜的角色。 游戏里,那个暗夜精灵女猎人发出一阵欢呼,立刻將那把华丽的长弓装备在了身上。 而游戏外,万茜则得意地在许乘风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这还差不多!” 许乘风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满是宠溺的笑容。 傍晚,游戏时间结束。 两人又窝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放映著经典的《罗马假日》。 万茜的脑袋枕在许乘风的腿上,手里捧著一桶爆米花,时不时塞一颗到许乘风的嘴里。 电影的光影,映照在两人的脸上,明明灭灭。 当电影结束,赫本的身影消失在屏幕上时,万茜忽然轻声说。 “风哥。” “嗯?” “这样的日子,真好。” 许乘风抚摸著她柔顺的长髮,轻声回应:“是啊,真好。” 就在这时,许乘风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黄渤打来的。 许乘风按下了免提。 “喂,渤儿,想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黄渤那標誌性的、带著青岛口音的大嗓门。 “风哥!我跟小欧到京城了!你猜我们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正宗的青岛海捕大虾!晚上来你家涮火锅啊!” 许乘风看了一眼身边同样听到电话內容的万茜。 两人对视一笑。 他们知道,这短暂而美好的“咸鱼”生活,结束了。 属於棲息地的,那份独有的热闹,要回来了。 第252章 特產第一波 电话那头,黄渤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棲息地里那份持续了三天的,只属於两个人的慵懒和寧静,瞬间被炸得烟消云散。 许乘风和万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但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笑意和期待。 “行,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 许乘风掛断电话,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髮出一阵“咔吧”作响。 他看了一眼身边已经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神发亮的万茜,笑著说:“女王大人,看来咱们的『咸鱼』生活,要提前宣告结束了。” 万茜白了他一眼,嘴角却高高扬起。 她一把將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推开,麻利地站起身,拍了拍手。 “结束就结束!赶紧的,准备迎接第一波『返乡大军』!” 说著,她就风风火火地开始收拾客厅里散落的零食包装和游戏手柄。 许乘风也收起了那副懒散的模样,他走进厨房,从柜子里翻出茶叶,开始烧水泡茶。 整个棲息地,仿佛一瞬间从休眠模式被唤醒,重新充满了活力。 大约一个小时后,院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和黄渤那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笑声。 “风哥!嫂子!开门!青岛人民的深情厚谊,给你们送来啦!” 许乘风笑著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门口,黄渤和小欧夫妻俩,正站在一堆大大小小的泡沫箱和行李包中间。 黄渤穿著一件时髦的皮夹克,脸上带著墨镜,看起来星味儿十足。 但他接下来的动作,瞬间就让他回归了“青岛贵妇”的本质。 他夸张地张开双臂,对著许乘风就是一个热情的拥抱,然后指著脚边那堆东西,用一种近乎献宝的语气说。 “风哥!看看!我把我们青岛的整个海洋,都给你搬来了!” 许乘风看著那些印著“青岛特產”字样的泡沫箱,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渤儿,收起你那浮夸的演技。光闻这味儿,我就知道你没少带。怎么,准备把我们家院子醃入味啊?” 小欧在一旁温柔地笑著,她拉著万茜的手,解释道:“风哥,嫂子,你们別听他吹牛。就是些家里亲戚自己晒的乾货,还有些刚从码头上拿的海捕大虾,给你们尝尝鲜。” 几人合力,將大包小包的东西搬进院子。 黄渤迫不及待地打开一个最大的泡沫箱,一股浓郁的、带著咸味的海风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还带著冰碴儿的本地大虾,个个都有手掌那么长。 “看见没!正宗青岛对虾!纯野生的!”黄渤捏起一只,得意地展示著,“晚上就涮这个!绝对鲜掉眉毛!” 他又打开另一个袋子,里面是各种风乾的海鱼、魷鱼丝和虾米。 “还有这个,笔管鱼,烤著吃下酒,一绝!这个,海蠣子干,熬粥,补身体!” 黄渤像个最优秀的推销员,唾沫横飞地介绍著他的“战利品”。 许乘风看著他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嘴上吐槽著:“行了,知道了,再介绍下去,我这院子就该改名叫『海鲜批发市场』了。” 心里,却是一片温暖。 他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或许不高,但这份沉甸甸的情谊,却是千金不换。 万茜拉著小欧,让她赶紧坐下喝茶,別理那个来疯的黄渤。 许乘风则默默地把那些海鲜分门別类地放好,准备晚上大干一场。 就在几人聊得正欢时,院门又被“咚咚咚”地敲响了。 这次的敲门声,显得格外质朴而有力。 “谁啊?浩子他们这么快就到了?”黄渤疑惑地问。 许乘风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的一幕,让他和跟过来的黄渤,都瞬间石化了。 门口站著的,是王宝强。 他穿著一件半旧的蓝色运动服,额头上渗著细密的汗珠,脸上却洋溢著一种无比灿烂和自豪的笑容。 而他的肩膀上,一边一个,赫然扛著两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麻袋! 那两个麻袋,看起来比他整个人都要大,上面还沾著新鲜的泥土。 “风哥!嫂子!渤哥!俺回来啦!” 王宝强看到他们,咧开嘴,露出一口標誌性的大白牙,声音洪亮。 他“嘿”的一声,將肩上的两个麻袋卸了下来,“哐当”两声砸在地上,震起一阵尘土。 黄渤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两个麻袋,又看了看王宝强,憋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强……强子……你这是……去参加抗洪抢险了?” 王宝强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调侃,他拍了拍麻袋,一脸骄傲地宣布。 “风哥!你看!俺给你们带的好东西!” 他解开一个麻袋的口子,一股朴实的、带著泥土芬芳的气息散发出来。 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全是带著泥的、大小匀称的……山药。 “这可是俺们老家的铁棍山药!俺亲自下地,一根一根给刨出来的!又面又甜,燉汤、清蒸都好吃!俺娘说这东西养胃,让俺多带点给嫂子吃!” 王宝强拍著胸脯,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许乘风看著眼前这座“山药山”,又看了看王宝强那张真诚到不能再真诚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渤已经笑得蹲在了地上,他一边笑一边拍著王宝强的肩膀。 “我的好强子,你这是把你们村的地都给刨了一半吧?你是不是怕风哥家没有存粮啊?” 万茜和小欧也走了过来,看到这场景,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万茜走上前,拿出纸巾,给满头大汗的王宝强擦了擦汗,柔声说:“强子,辛苦了,快进来喝口水。谢谢你还惦记著嫂子。” 王宝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著头嘿嘿直笑。 院子里,一边是黄渤带来的,充满了海洋气息的“生猛海鲜”;另一边,是王宝强带来的,散发著泥土芬芳的“硬核农產”。 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风,此刻却无比和谐地交融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了人情味和烟火气的生动画面。 许乘风看著正在跟王宝强吹牛,说自己带的大虾有多厉害的黄渤,看著正在给王宝强倒水,听他讲家里趣事的万茜和小欧,心中一片寧静。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就在这时,许乘风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寧浩。 “喂,浩子。” 电话那头,传来寧浩那標誌性的、带著点痞气的声音。 “风哥!听说渤儿那个叛徒已经先到了?你让他给我留点好东西啊!我跟爱娜也快到了,告诉你,我这次可是带了我们山西的『硬菜』!绝对镇住全场!” 许乘风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海鲜山”和“山药山”,笑著对电话说。 “行啊,我等著。我倒要看看,你的『硬菜』,有多硬。” 第253章 寧氏「硬菜」 许乘风掛断电话,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看著院子里那座由海鲜乾货堆成的“小山”,和旁边那两袋朴实无华的“土山”,对著黄渤和王宝强扬了扬下巴。 “听见没,浩子说他带了山西的『硬菜』,要来镇住全场。” 黄渤正在帮著小欧整理他带来的那些宝贝乾货,闻言直起腰,用一种夸张的、难以置信的语气说。 “硬菜?山西的硬菜是什么?拉来了一头驴现场做驴肉火烧吗?” 他一边说,一边惟妙惟肖地学了一声驴叫,引得万茜和小欧笑得前仰后合。 许乘风一脸嫌弃的看著黄渤“火烧那是河北的!渤儿~脱离生活了啊!” 王宝强则一脸认真,他放下手里的山药,满怀期待地说:“俺听说山西的麵食最有名,说不定浩哥是带了啥独门秘方的面点,一根面能拉二里地的那种!” 许乘风笑著摇了摇头:“以我对浩子那傢伙的了解,他要么是在吹牛,要么……他带来的东西,会『硬』得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 这份期待,並没有持续太久。 大概半小时后,一辆计程车停在了胡同口。 寧浩和妻子邢爱娜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外。 寧浩穿著一件黑色的夹克,戴著个棒球帽,脸上掛著他那標誌性的、带著点痞气的笑容,看起来精神头十足。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张开双臂,对著院子里的人高声喊道:“我,寧浩,回来啦!想我了没有!” “想!”王宝强第一个憨厚地回应。 黄渤则上下打量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后同样两手空空的邢爱娜,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疑惑,最后定格在一种恍然大悟的嘲讽上。 “浩子,”黄渤拖长了声音,慢悠悠地开口,“你的『硬菜』呢?是不是太硬了,怕磕著我们家的门槛,所以没敢带进来?” 此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寧浩那空空如也的双手上。 寧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刚刚在计程车上,就已经看到了院子里那堆积如山的特產,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这次从山西老家回来,確实没带什么东西。 本想著朋友之间,没那么多讲究,人到了就行。 可谁能想到,黄渤和王宝强这两个傢伙,一个把海鲜市场搬了过来,一个把亲戚家的地给刨了。 这阵仗,直接把他给架在了火上烤。 邢爱娜在一旁,已经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他的衣角,想让他赶紧认怂。 但寧浩是谁? 他可是鬼才导演寧浩!是拍出《疯狂的石头》的寧浩! 他,能认输? 只见他脸色一正,对著黄渤,露出一个“你们凡人不懂”的表情,清了清嗓子。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带的礼物,是你们那些凡俗之物能比的吗?” 他挺起胸膛,用一种近乎传教般的、充满神圣感的语气说。 “我这次带来的,是我们山西千年文化的『精华』,是三晋大地饮食的『灵魂』!如此重礼,岂能隨隨便便就拿出来?必须得有仪式感!你们,且稍等片刻!” 说完,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寧浩转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迈著一种六亲不认的、仿佛即將奔赴战场的步伐,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院门。 黄渤看著他的背影,彻底懵了,他扭头问许乘风:“风哥,他这是……去哪儿请神去了?” 许乘风憋著笑,指了指胡同口的方向:“我猜,可能是去胡同口那个王大爷的小卖部,请『神』去了。” 果然,不出五分钟。 寧浩回来了。 他的步伐依旧庄重,表情依旧神圣。 只是他的手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玻璃瓶。 瓶身贴著红色的標籤,上面印著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陈醋。 他走到院子中央,將那瓶看起来最多不超过十块钱的山西老陈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石桌上,与黄渤的海参鲍鱼、王宝强的铁棍山药,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对比。 他拍了拍瓶身,对著已经笑得快要抽过去的一眾人,慷慨激昂地宣布。 “看见没有!这就是我们山西的『魂』!你们那些,是肉体!而我这个,是精神!” 他指著那瓶醋,唾沫横飞地解释道:“这京城爷们常说为了瓣糖蒜,吃个火锅,而我们山西爷们说,为了口醋报了顿饺子!这醋,凝聚了五穀的精华,经歷了时间的沉淀!一滴入魂,能让任何凡俗的菜餚升华!你们那些大鱼大肉,离了它,就没有了灵魂!我这,才是真正的『硬菜』!硬在文化,硬在底蕴!你们懂吗?” “噗——” 黄渤再也忍不住,一口刚喝进去的茶全喷了出来。 他笑得直不起腰,指著那瓶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浩子……你……你这硬菜……是挺硬的,硬得都成液体了!还精华,还灵魂……这不就是咱们胡同口王大爷小卖部卖八块钱一瓶的那个吗?我昨天刚买了一瓶!” 王宝强则一脸真诚地拿起那瓶醋,好奇地问:“浩哥,这个……咋吃啊?是直接喝吗?”然后拿起那瓶山西陈醋看了看,指著后面配料表后面生辰厂家读了出来“生產厂家:京城食品厂。” 所有人哈哈大笑,黄渤捂著肚子“哎呦喂!寧大脑袋!你真是个人才!” 寧浩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去去去!你们懂啥?这是获得我们山西老陈醋许可生產的!”。 邢爱娜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走到万茜和小欧身边,捂著脸,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语气道歉:“嫂子,弟妹,你们別听他胡扯。他就是死要面子。我们其实带了平遥牛肉的,在车上呢,被他吃完了……” 这番“补刀”,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整个院子,彻底被爆笑声所淹没。 许乘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走上前,拍了拍寧浩的肩膀,强行给他挽尊。 “行了行了,都別笑了。” 他拿起那瓶醋,对著眾人,一脸严肃地宣布。 “我宣布!本届棲息地返乡特產大赛,强子以『最实诚』胜出!渤儿以『最丰盛』胜出!而我们的浩子,”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以『最具精神內核的哲学思辨奖』,获得最终的胜利!” “所以,你们三个,並列第一!” 这个和稀泥式的总结,让寧浩终於找到了台阶下。 他哼了一声,重新挺起胸膛:“看吧!还是风哥有眼光!跟你们这群凡人,说不通!” 一场由一瓶醋引发的闹剧,在许乘风的强行挽尊下,终於落下了帷幕。 院子里,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就在这时,院门又被敲响了。 许乘风走过去开门,只见段奕宏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布袋子。 他看到院子里这热闹的景象,愣了一下,然后走进来,默默地將那个布袋子放到了石桌上。 黄渤好奇地凑过去:“老段,你这带的啥好东西?不会也是一瓶醋吧?” 段奕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打开了布袋。 一股难以形容的、奇特的酸味,瞬间瀰漫开来。 寧浩探头一看,只见袋子里,装著一堆顏色微黄、看起来硬邦邦的块状物。 他拿起一块闻了闻,那股酸爽的味道,差点让他当场去世。 “老段……你这是……带了一包压缩饼乾过来吗?” 段奕宏看著眾人那嫌弃的表情,嘴角竟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拿起一块,用他那特有的、充满磁性的嗓音,认真地介绍道。 “新疆,酸奶疙瘩。” “你们,尝尝。” 第254章 「黑暗料理」交流会 段奕宏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新疆,酸奶疙瘩。” “你们,尝尝。” 院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石桌上那个敞开的布袋,以及袋子里那些看起来像是某种建筑材料的、微黄色的块状物上。 空气中瀰漫的那股奇特的、混合著浓郁酸奶味和风乾气息的味道,让刚刚经歷了寧浩“陈醋洗礼”的眾人,再次感受到了来自“特產”的深深恶意。 黄渤是第一个打破寂静的。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两根手指捏起一块,举到眼前,左看右看,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这是什么玩意儿”的哲学困惑。 “老段……”他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开口,“你確定这是吃的?不是从哪个古墓里挖出来的压缩乾粮?” 寧浩也凑了过来,他没敢上手,只是离著半米远,皱著鼻子闻了闻,隨即一脸嫌弃地后退三步。 “我操,这味儿太冲了!老段,你老实说,你这玩意儿是不是成吉思汗西征那会儿留下来的军粮?保质期三百年的那种?” 段奕宏看著他们那夸张的反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默默地从袋子里又拿起一块,递向离他最近的王宝强。 “强子,你尝尝。” 王宝强看著段奕宏那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块硬邦邦的东西,没有丝毫犹豫。 在他质朴的世界观里,哥哥给的东西,那肯定是好东西。 他憨厚地点了点头,接过酸奶疙瘩,想都没想,直接就扔进了嘴里。 下一秒。 王宝强的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古铜色变成了酱紫色。 他的五官,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揉搓在了一起,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鼻子皱得能夹死苍蝇,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两边咧开,露出一口大白牙,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想哭又想笑的扭曲表情。 他没说话,只是身体开始像触电一样,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强子?强子你咋了?你说话啊!”黄渤被他这副样子嚇了一跳,赶紧拍著他的背。 王宝强缓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中……这味儿……带劲!” 说完,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咕咚咕咚”灌下去一整杯,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表情,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寧浩看得头皮发麻,指著段奕宏大声“控诉”:“老段!你这是投毒!是生化攻击!你看你把强子给迫害成什么样了!” 段奕宏依旧不为所动,他又拿起一块,这次,他看向了黄渤。 黄渤瞬间感觉自己被一头猛虎盯上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连连摆手:“別別別,老段,我肠胃不好,吃不了这个。我精神上支持你好吧!” “渤儿,你行不行啊?”许乘风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悠悠地开口了,“你不是號称『青岛美食家』吗?怎么,连我们新疆同胞的传统美食都不敢尝试一下?这传出去,你还怎么在美食界混?” 被许乘风这么一激,黄渤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也上来了。 “谁说我不敢!”他心一横,眼一闭,从段奕宏手里拿过一块,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不就是酸奶疙瘩吗?我黄渤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用门牙啃下来一小块,含在了嘴里。 一秒,两秒,三秒…… 黄渤的脸上,开始上演一场精彩的“变脸”绝活。 他先是眉头紧锁,仿佛在品味什么高深的哲理。 隨即,他的眼睛慢慢睁大,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最后,他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將那东西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睁开眼,对著眾人,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开始了他的“专业点评”。 “嗯……”他沉吟著,一副美食家的派头,“这味道,很有层次感。” “前调,是浓郁的、未经修饰的乳酸,带著一丝来自天山牧场的、风乾的青草气息。” “中调,是它坚硬的质地在口腔中融化后,释放出的那种粗糲的、原始的奶香。” “至於后调……” 黄渤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高深莫测的表情终於绷不住了,垮了下来。 他指著自己的太阳穴,一脸痛苦地说:“后调,就是一记携带著万吨酸味的重拳,狠狠地打在了我的天灵盖上!我感觉我整个人都升华了!” “噗——” 院子里再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寧浩已经笑得捂著肚子蹲在了地上,指著黄渤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万茜、小欧和邢爱娜三位女士,则优雅地捏起一小块,放到鼻子前闻了闻,隨即默契地对视一笑,又轻轻地放了回去。 她们才不上这个当。 面对眾人的“控诉”和嘲笑,段奕宏从始至终都保持著他那“戏疯子”般的淡定。 他默默地看著这群戏精的表演,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自己拿起一块,面不改色地扔进嘴里,像嚼一块饼乾一样,“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 一边嚼,他还一边点了点头,用一种很客观的语气评价道。 “味道不错。很香,很解腻。” 这一下,所有人都没话说了。 他们看著段奕宏那副享受的表情,再回想一下自己刚刚那“痛不欲生”的样子,感觉自己的味觉系统和表演体系,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就在这场面陷入僵局时,许乘风站了出来。 他笑著走上前,从袋子里拿出一块酸奶疙瘩,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递给了身边的万茜。 “来,女王大人,你尝尝。你的味觉,我信得过。” 万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段奕宏,她没有拒绝。 她接过那块酸奶疙瘩,学著黄渤的样子,小小的啃了一口,细细地品味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脸上。 只见她秀气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开来,脸上並没有出现眾人预想中那种夸张的表情。 她咽下去之后,想了想,给出了一个非常中肯的评价。 “有点像没加糖的硬奶酪,酸味是重了点,但……习惯了好像还行。” 这个评价,瞬间让黄渤和寧浩他们感觉自己刚才的表演都白费了。 许乘风哈哈大笑,他拍了拍手,走到石桌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主持颁奖典礼的语气,高声宣布。 “好了!我宣布,第一届棲息地返乡特產交流会,到此圆满结束!” “经过本届组委会的一致评定,现在公布获奖名单!” 他指著王宝强那两麻袋山药:“王宝强同志,以其无与伦比的朴实与诚意,荣获本届『最具体重感大奖』!” 他又指向黄渤那堆海鲜:“黄渤同志,以其丰富的品类和扑面而来的诚意,荣获『最丰盛贡献奖』!” 接著,他看向寧浩,和桌上那瓶孤零零的醋:“寧浩同志,以其独特的创意和空手套白狼的精神,荣获『最具哲学思辨精神大奖』!” 最后,他拿起一块酸奶疙瘩,高高举起,看向段奕宏。 “而我们的段奕宏同志!”他拖长了声音,“凭藉其特產对在场友人精神与味觉造成的双重暴击,无可爭议地荣获本届交流会的最高荣誉——『最佳生化武器创新奖』!” “让我们,掌声祝贺!” 话音落下,院子里所有人,包括被“颁奖”的几位,全都笑得前仰后合。 一场关於特產的“比惨大会”,在许乘风这番风趣的总结中,化作了一场充满了欢声笑语的盛大派对。 “行了行了,都別笑了!”许乘风摆了摆手,“颁奖典礼结束,晚宴正式开始!” 他走到院子中央那几口巨大的铜锅前,掀开锅盖,一股混合著羊肉汤、菌菇和各种香料的浓郁香气,瞬间升腾而起。 “开涮!” 第255章 火锅局的集结號 “开涮!” 许乘风那声中气十足的宣布,如同在热油里倒进了一瓢凉水,瞬间让整个院子的欢乐气氛彻底沸腾。 “好嘞!”黄渤第一个响应,他夸张地揉著自己的脸,仿佛要抚平被酸奶疙瘩“摧残”过的味觉神经,“我感觉我能吃下一头牛!不,一整片草原!” 寧浩则一把抢过段奕宏手里那袋“生化武器”,小心翼翼地放到离石桌最远的墙角,嘴里还振振有词:“老段,这宝贝您收好,一会儿涮火锅,谁要是敢抢我的肉,我就拿这个餵他!” 段奕宏看著他那副戏精的样子,嘴角那丝罕见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就在黄渤和寧浩还在为谁先动筷子而进行“友好协商”时,院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这一次,敲门声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得,又来一个送『硬菜』的。”寧浩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我赌五毛钱,这次来的不是带刀削麵,就是带了个饢坑。” 许乘风笑著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著的,是王砚辉。 这位在柏林封帝的“戏骨”,此刻穿著一件朴素的夹克,手里提著一个毫不起眼的布袋子,脸上带著温和的、略带歉意的笑容。 “风哥,嫂子,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他的声音不高,却让人感觉很舒服。 “不晚不晚,正要开饭呢!”许乘风热情地將他迎了进来。 黄渤一看到王砚辉,立刻夸张地迎了上去,拉著他的手,用一种近乎“诉苦”的语气说:“砚辉哥!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们就要被老段的特產给送走了!” 王砚辉被他说得一愣,隨即看到了墙角那袋酸奶疙瘩,瞬间就明白了,脸上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笑容。 他把自己带来的布袋放到石桌上,从里面拿出了几个透明的玻璃罐。 罐子里,是用清油浸泡著的,各种切成片的菌菇。 “家里自己做的油浸菌菇,也没啥稀奇的,就是下饭吃著香。你们尝尝。”王砚辉的话语,和他的人一样,质朴而实在。 寧浩第一个不信邪,他刚才被段奕宏的“硬菜”搞出了心理阴影,对所有看起来正常的特產都抱有警惕。 他拧开一罐,先是小心翼翼地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混合著菌菇独有鲜香和炸葱油的霸道香气,瞬间钻入鼻腔。 “嘿,这个香!” 他立刻找来一双筷子,夹起一片浸透了油汁的牛肝菌,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菌菇的滑嫩,油脂的醇厚,以及各种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复合型鲜味,在他的味蕾上轰然爆炸。 “好吃!”他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句,隨即又夹了一大筷子,直接盖在了自己的米饭上,“这个下饭!绝了!砚辉哥,你这才是正经亲戚啊!老段那个,是来討债的!” 黄渤见状,也赶紧尝了一口,隨即也加入了夸讚的行列。 刚刚还被酸奶疙瘩支配的恐惧,瞬间被这人间美味所治癒。 就在王砚辉的菌菇罐头即將被瓜分乾净时,院门第三次被敲响了。 这次,没等许乘风动身,黄渤就自告奋勇地冲了过去。 “我来我来!我倒要看看,今天还能来什么神仙!” 门一开,黄渤整个人都愣住了。 门口站著的,是乌尔善。 这位身形高大、带著蒙古汉子特有气质的导演,肩膀上竟然真的扛著两条用白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羊后腿,另一只手上,还提著一整扇血色尚温的羊排! 那画面,充满了原始的、彪悍的衝击力。 “老乌!”黄渤目瞪口呆,“你这是……刚从草原上围猎回来吗?” 乌尔善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他用那带著点蒙古口音的普通话,瓮声瓮气地说:“风哥说要涮火锅,肉,必须是现宰的才够味儿!” 他走进院子,將肩上的羊腿和手里的羊排往石桌上一放,那“砰”的一声闷响,仿佛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看著那新鲜到仿佛还带著温度的羊肉,眼睛都直了。 这一下,什么海鲜,什么山药,什么菌菇,瞬间都成了配角。 “我宣布!”寧浩第一个跳了起来,指著那扇羊排,对著所有人喊道,“今晚的特產大赛,冠军已经诞生了!乌导牛逼!” 许乘风也被乌尔善这“硬核”的排面给镇住了,他笑著走过去,捶了乌尔善一拳。 “老乌,可以啊你!真把內蒙草原搬来了!” 乌尔善憨厚地笑了笑:“这算什么,你要是早说,我给你拉一整头活羊过来!” 话音未落,院门又响了。 这次,是张颂文。 他不像前面几位那么有戏剧性,只是提著一个普普通通的水果箱,脸上带著他那標誌性的、温润如玉的笑容。 “看你们都带了硬菜,我就带点饭后水果吧。”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颗颗饱满圆润、果皮上还带著一层白色果霜的三华李。 “我们老家翁源的三华李,刚摘的,现在吃,最甜。”张颂文细心地介绍著,还拿起一颗,用纸巾擦乾净,递给万茜。 这份细腻和体贴,让刚刚还沉浸在“大口吃肉”的狂野氛围中的院子,多了一丝温柔的生活气息。 海鲜、山药、菌菇、羊肉、水果…… 石桌上,已经被各种特產堆得满满当当。 许乘风看著眼前这丰盛的景象,看著身边这群神采各异、却又亲如一家的朋友,心中豪情万丈。 他一拍大腿,高声宣布:“行了!別看了!今天这火锅,是非吃不可了!把那几口大铜锅都给我搬出来!今晚,咱们开全羊宴、全海鲜宴、全山药宴!” 一声令下,全员响应! 棲息地,瞬间从一个“特產展示中心”,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战备厨房”。 乌尔善这位“美学暴君”,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另一面。 他嫌弃厨房的菜刀不够锋利,竟从自己的车里,拿出来一套錚亮的、专业级的剔骨刀具。 他站在石桌前,亲自操刀,开始分解那两条羊腿。 剔骨、去筋、分割、切片……他的动作乾净利落,刀工精湛无比,片出来的羊肉薄如纸翼,纹理清晰,引得眾人阵阵惊嘆。 寧浩在一旁,早就拿起了他的dv,对著乌尔善一顿猛拍,嘴里还念念有词:“这镜头感,这节奏,这光影!老乌你可以啊!下部电影我让你当动作指导,专门指导主角切墩儿!” 黄渤和寧浩被分配去洗菜,结果两人洗了不到五分钟,就开始了“菜叶大战”,互相把菠菜叶子往对方脸上贴。 王宝强则默默地扛著他的两麻袋山药,蹲在水池边,开始吭哧吭哧地削皮,那专注的劲头,仿佛是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 而厨房里,则成了女眷们的天下。 万茜、小欧、邢爱娜三人,在汪敏的指导下,开始调製火锅的灵魂——锅底和蘸料。 麻辣锅底的香料在油锅里爆香,清汤锅底的菌菇和枸杞在翻滚,芝麻酱、韭菜花、腐乳……各种调料被一一摆开。 - 整个院子,都飘散著一股让人食指大动的、名为“家”的香气。 许乘风看著眼前这热闹非凡的景象,感受著这股子鲜活的生命力,忽然觉得,光是他们这些人,好像还不够热闹。 他掏出手机,脸上露出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 他拨通了黄磊的电话。 “喂,黄老师,晚上別做饭了啊!带上孙莉,赶紧的,来我这儿!渤儿和浩子他们都回来了,乌尔善那傢伙,扛了半只羊来!今晚咱们吃现切的涮羊肉!” 第256章 呼朋引伴 电话那头,黄磊的声音带著一股子聪明人特有的机敏和兴致。 “涮羊肉?现切的?老乌亲自操刀?” 一连串的关键词被他精准捕捉,许乘风甚至能想像出他此刻在电话那头,一边分析著信息,一边嘴角上扬的样子。 “行!这就出门!马上到!我跟孙莉马上过去!给我们留一副碗筷,还有,告诉老乌,羊上脑那块儿最嫩的,给我留著!” “嘟嘟嘟……” 电话被乾脆地掛断,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这就是跟聪明人打交道的好处,省心。 许乘风放下手机,对著院子里那群正在翘首以盼的“活宝”们,打了个响指。 “搞定一个!黄老师和他家领导正在赶来的路上!” “好嘞!”黄渤第一个怪叫起来,“黄老师可是行家!正好让他尝尝俺们青岛的大虾,看看跟他的手艺比,哪个更地道!” 寧浩则在一旁,抱著胳膊,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吐槽道:“风哥这电话一打,我估计今晚咱们这院子,得变成京城娱乐圈的深夜食堂了。” 许乘风哈哈一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看著院子里那三口已经架起来的,正烧著炭火、冒著热气的巨大铜锅,心中的那股热闹劲儿,彻底被点燃了。 他再次拿起手机,翻著通讯录,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不怀好意”。 “光有厨子和吃货还不行,得有几个能镇场子的。” 他找到了周迅的號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周迅那略带沙哑的、极具辨识度的声音。 “喂,风哥哥?” “迅哥儿,干嘛呢?”许乘风的语气瞬间变得隨意起来,像是跟邻家妹妹说话。 “没干嘛,在家看碟呢。” “別看了,没劲。赶紧的,来棲息地,有好吃的。乌尔善那傢伙从內蒙扛了两条羊腿过来,现切的涮羊肉,渤儿也带了青岛的海鲜,强子贡献了两麻袋山药……局齐了,就等你这个女主角了。” 电话那头的周迅,似乎能想像出院子里那鸡飞狗跳的热闹场面,轻声笑了起来。 “好啊。等我,我换件衣服就过去。” 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掛了周迅的电话,许乘风马不停蹄,又拨通了那英的號码。 这次,他的语气更加直接豪爽。 “三姐!晚上有空没?” 电话那头传来那英標誌性的大嗓门:“怎么著?你小子终於想起请你三姐吃饭了?” “那必须的啊!”许乘风笑道,“局攒好了,就等您来镇场子了!棲息地,涮肉!渤儿、浩子、老段他们全回来了,热闹著呢!” “等著!”那英在那头乾脆地回了两个字,“我半小时就到!让渤儿把我的麻酱调好!要多放韭菜花!” “得嘞!” 几个电话打出去,今晚的这场火锅局,已经隱隱有了几分“华山论剑”的味道。 许乘风想了想,又找到一个號码拨了过去。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尊敬。 “喂,李大爷,我是小许。” 电话那头,传来李成儒那中气十足、京味儿浓郁的声音:“哦,乘风啊,怎么了?” “没別的事,就问问您吃了没。晚上我这院里热闹,哥几个都从老家回来了,正准备涮肉呢。您要是得空,过来喝一杯,热闹热闹?” 李成儒在那头似乎沉吟了一下,隨即爽朗地笑了:“好小子,还惦记著我这个老头子。行,有这么好的局,我能不去吗?等著,我一会儿就到。” 掛了电话,许乘风长舒了一口气。 厨子、吃货、天后、老炮儿……齐了! 而就在他打电话的这会儿工夫,院子里的“备战”工作,也进入了高潮。 乌尔善这位“美学暴君”,此刻正展现著他“庖丁解羊”的绝技。 他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套錚亮的专业刀具,站在石桌前,亲自操刀,分解著那两条羊腿。 他的动作乾净利落,每一刀都精准无比,片出来的羊肉薄如纸翼,肥瘦相间,纹理清晰,整齐地码放在盘子里,光是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增。 寧浩在一旁,早就拿起了他的dv,对著乌尔善一顿猛拍,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光影,这节奏,这手起刀落的杀伐果断!老乌,下部电影我让你当动作指导,专门指导主角切墩儿!” 另一边,黄渤和寧浩被分配了洗菜的“重任”。 结果这两人,洗了不到五分钟,就开始了一场关於“火锅哲学”的辩论。 “浩子,我跟你说,涮火锅,叶子菜里,茼蒿才是王道!那股子特殊的香味,跟羊肉是绝配!”黄渤捏著一根茼蒿,说得头头是道。 寧浩则拿起一把菠菜,一脸不屑:“拉倒吧你!菠菜才最吸味儿!麻酱的香,辣锅的爽,全靠它来承载!茼蒿那味儿太冲,喧宾夺主!” 两人爭论不休,最后甚至开始互相往对方身上甩菜叶子,活像两个三岁的孩子。 王宝强则完全不受他们影响,他默默地蹲在水池边,吭哧吭哧地削著他那两麻袋山药的皮,脸上满是专注和认真。 厨房里,则是女眷们的天下。 万茜、小欧、邢爱娜三人,已经彻底接管了“核心阵地”。 她们分工明確,有人负责调製锅底——清汤锅里加了菌菇、枸杞和红枣,麻辣锅里则是用牛油炒制的、香气扑鼻的底料。 有人负责调製蘸料,芝麻酱、韭菜花、腐乳、蒜泥、香菜……一字排开,可以根据每个人的口味自由搭配。 整个院子,都飘散著一股让人食指大动的、名为“家”的香气。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许乘风走过去拉开门,黄磊和他妻子孙莉,提著两瓶红酒,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黄磊一进院子,看著这三口热气腾腾的大铜锅,和那堆积如山的食材,眼睛都亮了。 他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香气,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对著许乘风喊道。 “好傢伙!老许!我隔著两条胡同就闻到你这锅底的香味了!” “你这是把全聚德的后厨,都给搬到你家院子里来了吧!” 他的到来,像是一声號角。 棲息地今夜真正的热闹,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57章 新面孔(上) 黄磊的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好傢伙”,像是为这场盛大的火锅局吹响了集结的號角。 他拉著妻子孙莉的手,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那副样子,不像是个客人,倒像是回到了自家的主场。 “老许,你这可以啊!” 黄磊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迅速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视线,先是被石桌上那堆积如山的“特產”所吸引。 他走到黄渤那箱海捕大虾前,捏起一只,对著灯光看了看,点了点头。 “嗯,虾线清晰,虾壳透亮,是好东西。渤儿,这趟家回得值。” 黄渤被他这副“美食家”的派头逗乐了,挺起胸膛,一脸骄傲:“那是!黄老师,我跟您说,我这虾,从海里捞上来到我上飞机,不超过六个小时!那叫一个鲜!” - 黄磊笑了笑,又走到王宝强那两麻袋山药前,蹲下身,捡起一根沾著泥的,用手掂了掂。 “强子,你这山药,是真不错。”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看这鬚根,又细又密,说明生长周期长,养分足。这可是好东西,养胃。” 王宝强听到夸奖,憨厚地笑了,挠著头说:“黄老师,您要是喜欢,俺明天再给您送两袋去!” “別!”黄磊赶紧摆手,“你这两袋,够我们吃到明年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乌尔善正在处理的那扇羊排上。 只看了一眼,黄磊的眼睛就亮了。 “老乌!”他快步走过去,看著乌尔善那精湛的刀工和那羊肉上清晰的雪花纹理,忍不住讚嘆,“你这手艺,不去开个蒙餐馆子都屈才了!就这肉,这刀工,今晚我得多吃两盘!” 乌尔善抬起头,咧嘴一笑,用他那带著蒙古口音的普通话说:“黄老师喜欢,就多吃点!管够!” 就在黄磊还在对食材进行“检阅”时,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周迅。 她不像別人那么咋咋呼呼,只是穿著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像一只误入凡尘的精灵,安安静静地出现在门口。 “我没来晚吧?”她轻声问,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的、独特的魅力。 “不晚不晚!迅哥儿快进来!”万茜第一个迎了上去,亲热地拉住她的手。 孙莉和小欧、邢爱娜也笑著围了过来。 棲息地的“太太团”,在这一刻正式集结完毕。 女人们的世界,男人们通常不懂。 她们凑在一起,聊著新买的护肤品,聊著最近看的电影,很快就形成了一个自己的小圈子,將院子里那股子雄性荷尔蒙爆棚的氛围,中和得恰到好处。 没过多久,又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传来。 人还没到,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已经先到了。 “我闻著味儿就来了!谁把我的麻酱调好了?多放韭菜花和腐乳汁,听见没!” 那英穿著一件亮红色的羽绒服,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那气场,仿佛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黄渤立刻狗腿地迎了上去,手里还端著一碗刚调好的蘸料。 “那姐!您瞧瞧,特意给您调的!尝尝咸淡?” 那英接过碗,用筷子蘸了一点尝了尝,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有进步。比上次在ktv里调的好。” 她一屁股坐下,看著这满院子的人,和那热气腾腾的铜锅,乐得拍著大腿。 “嘿!这才有过年的样儿嘛!” 就在院子里热闹得快要开席时,又一位重量级嘉宾到了。 李成儒背著手,迈著四方步,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看著这乱鬨鬨的院子,看著黄渤和寧浩还在为洗菜时谁溅的水多而斗嘴,看著乌尔善光著膀子在那儿片肉,眉头微微皱起。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京味儿十足的腔调,慢悠悠地开了口。 “好傢伙,我当是什么盛宴呢。” “这场景,让我想起了八十年代我们厂里排话剧,那后台,也是这么个乱糟糟的草台班子。” 此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半分。 所有人都看向这位不好惹的“老炮儿”。 李成儒却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三口热气腾腾的铜锅,和他眼前那一张张鲜活生动的笑脸,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不过……” “热闹,有人味儿。比那些正襟危坐的国宴,舒坦!” 这一个大喘气,把所有人都给逗乐了。 “李老师!您来了!快上座!”许乘风笑著迎了上去。 就在这时,院门口,又出现了两个人影。 是于谦。 他依旧是那副溜溜达达、与世无爭的样子,穿著身便服,手里提著两瓶好酒。 而在他身边,还跟著一个半大的少年。 那少年看著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穿著一身乾净的学生装,眉清目秀,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机灵和沉稳。 他跟在于谦身后,看著这满院子的“神仙”,脸上没有丝毫的怯场,只是带著一丝好奇和恭敬。 “哟,都忙著呢?”于谦中气十足地打了声招呼。 “谦大爷!您可来了!”许乘风第一个迎了上去,“就等您这好酒下锅了!” 于谦笑著把酒递给他,然后指了指身边的少年,对眾人介绍道。 “给大伙儿介绍一下,这是我搭档郭班主的儿子,郭麒麟。也是我的徒弟。” 他又拍了拍郭麒麟的肩膀,对他说:“麒麟,叫人。” 郭麒麟立刻上前一步,对著满院子的长辈,不卑不亢地挨个鞠躬问好。 “许叔叔好,万阿姨好。” “黄叔叔好,寧叔叔好。” “那阿姨好,迅阿姨好……” 他嘴巴极甜,称呼也极其得体,那股子机灵劲儿,瞬间就贏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黄渤乐了,他走过去,捏了捏郭麒麟的脸蛋,开玩笑说:“哎哟,这孩子,长得可比他爸好看多了。来,叫声『渤哥』听听?” 郭麒麟也不怵,他对著黄渤又鞠了一躬,脸上带著谦逊的笑容,嘴里的话却脆生生的。 “渤哥您客气了,我哪儿敢叫您哥啊。您是真正的演技派,是我爸都得仰望的前辈。我得叫您『渤大爷』才对!” 一句话,既捧了黄渤,又守了自己的辈分,还带出了几分相声的包袱。 黄渤被他这话噎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指著于谦说:“谦哥!你这徒弟,可以啊!这嘴皮子,隨你!” 于谦得意地一笑:“那是,也不看是谁教的。” 许乘风看著眼前这个眉清目秀、应对得体的少年,心里也是暗暗点头。 他知道,眼前这个孩子,未来可不仅仅是一个相声演员那么简单。 他走过去,揉了揉郭麒麟的脑袋,笑著说:“行了,別站著了,都是自家人。麒麟,今儿你就敞开了吃,看上哪个叔叔阿姨了,就坐他们边上,让他们给你讲戏里的故事。” 郭麒麟眼睛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许叔叔!” 至此,棲息地今晚的火锅盛宴,所有宾客,全部到齐。 院子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三口巨大的铜锅里,汤底已经彻底沸腾,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乌尔善片好的羊肉,黄渤带来的海鲜,王宝强削好的山药,还有各种洗得乾乾净净的蔬菜……满满当当地摆了好几张桌子。 许乘风看著眼前这幅热闹非凡的景象,看著这些在他生命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朋友们,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第258章 新面孔(下) 许乘风看著人差不多都来了,然后发令“嗯大伙差不多都到了!那么大家准备!开涮!” 许乘风那声中气十足的“开涮”,如同一声发令枪。 院子里那早已按捺不住的几十號人,瞬间化作了嗷嗷待哺的“猛虎”,朝著那三口热气腾腾的铜锅发起了总攻。 “都別跟我抢啊!老乌片的那盘羊上脑是我的!”黄磊第一个站起来,发挥著他“神算子”的精明,眼疾手快地就想把最嫩的那盘肉端到自己桌前。 “凭什么啊黄老师!”黄渤不甘示弱地拦住他,“那是我拿我们青岛大虾换的!有交换协议的!” 寧浩则端著个小碗,直接杀到乌尔善身边,看著他还在继续片肉,一脸諂媚地说:“乌导,辛苦了辛苦了!您看我这碗,能不能给单独开个小灶?” 乌尔善头也不抬,手里的刀稳如磐石,嘴里瓮声瓮气地说:“排队。” 院子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但这种乱,却充满了人情味和烟火气。 很快,不同的小团体便自然形成。 导演们自动聚在了一桌。 寧浩和乌尔善,一边往麻辣锅里涮著毛肚,一边已经开始为下一部电影的镜头语言吵得面红耳赤。 许乘风则悠哉地涮著一片羊肉,时不时给两人的爭论里添一把火,比如“老乌你这想法不错,就是费钱”,或者“浩子你这创意可以,但过不了审”,气得两人直翻白眼。 另一边,则是演技派的“学术交流”。 段奕宏、王砚辉、张颂文这几位“戏疯子”,吃火锅都吃得比別人有深度。 段奕宏夹起一片刚烫好的羊肉,闭著眼睛品了半天,才缓缓开口:“七分熟,还带著一丝血气,但肉的肌理已经舒展开,这是羊后腿带筋的部分,有嚼劲。” 王砚辉则尝了一口王宝强带来的山药,点了点头:“面,甜,入锅久煮而不烂,是好山药。” 张颂文在一旁听著,笑著补充:“这跟演戏一个道理,食材的『前史』很重要,它的產地、年份,都决定了它最终在舌尖上呈现的『角色』。”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气氛组,则完全由黄渤和于谦掌控。 黄渤正拉著郭麒麟,让他给大伙儿露一手。 “来,大林子,別光吃啊!给叔叔阿姨们来一段贯口,就那段《报菜名》,让你渤大爷我看看你基本功扎不扎实!” 郭麒麟也不怯场,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站起身来,对著满院子的人拱了拱手。 他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一段標准的天津味儿《报菜名》便行云流水地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 他吐字清晰,节奏分明,小脸上带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从容和自信。 一段念罢,满堂喝彩! 于谦在旁边,端著酒杯,看著自己的徒弟,脸上满是得意和自豪。 就在院子里热闹到顶点的时候,院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这次的敲门声很轻,带著一丝小心翼翼。 许乘风离得最近,他走过去拉开门,看到门外站著的人,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尊敬的笑容。 来人是刘田利老爷子。 这位在演艺圈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穿著一身中山装,精神矍鑠。 而在他身后,还跟著一个清秀的小姑娘。 那姑娘看著也就十七八岁,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梳著简单的马尾,脸上不施粉黛,却难掩那清丽脱俗的气质。 只是她似乎有些紧张,微微低著头,双手紧紧地攥著衣角,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刘大爷!您怎么来了?快请进!”许乘风热情地將两人迎了进来。 院子里的人看到刘田利,也都纷纷站起身来问好,喧闹的气氛瞬间变得尊敬起来。 刘田利笑著摆了摆手:“都坐,都坐,別因为我这个老头子坏了兴致。我就是路过,听说你们今儿热闹,带我孙女儿来见见世面。” 他拉过身后那个害羞的小姑娘,对大家介绍道:“这是我孙女儿,刚签约唐人,才一个月。来,丫头,跟各位前辈们问好。” 那小姑娘抬起头,露出一张乾净秀气的脸庞,她的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一张张只在电视上见过的脸,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各……各位老师好,我……我叫刘诗施。”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唐人的呀?那可是我的小师妹呢。” 孙莉笑著走了过来,她如今虽然不怎么拍戏,但与唐人的关係依旧紧密。 她亲热地拉起刘诗施的手,將她从刘田利老爷子的身后带了出来。 “来,別紧张,我带你去见见姐姐们。” 孙莉直接將她带到了万茜、周迅、那英她们那一桌。 “给你们介绍一下,我小师妹,诗施。” 刘诗施看著眼前这三位气场各异的“大人物”,更是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 那英是第一个打破僵局的,她大大咧咧地往旁边挪了个位置,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哎哟,这丫头长得可真俊!来,丫头,別站著,坐三姐这儿!多吃点肉,看你瘦的!” 周迅则歪著头,用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打量著刘诗施,忽然轻声问:“你是学跳舞的吧?身段真好。” 这句不经意的夸奖,瞬间就问到了刘诗施最擅长的领域,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嗯,从小学的芭蕾,刚从北舞毕业。” “真好。”周迅笑了,那笑容,仿佛能融化冬夜的寒冰。 万茜作为女主人,虽然话不多,却用行动表达了欢迎。 她把自己面前那碗调好的、味道最温和的海鲜汁蘸料,默默地推到了刘诗施的面前。 “尝尝这个,不辣。” 就在刘诗施端著蘸料,有些不知所措时,她不小心手一抖,几滴酱汁溅到了白色的羽绒服上。 “啊!”她低呼一声,脸瞬间就红了,窘迫得快要哭出来。 就在她手忙脚乱地找纸巾时,一只纤细的手递过来一张湿巾。 是万茜。 她云淡风轻地擦了擦刘诗施衣服上的污渍,然后指了指自己袖口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油点,笑著说。 “没事,你看,我刚也洒了。吃火锅嘛,不弄脏衣服都不算吃得尽兴。” 这句简单的话,和那个善意的“谎言”,像一股暖流,瞬间衝散了刘诗施心中所有的紧张和尷尬。 她抬起头,看著眼前这几位笑意盈盈的“女神”,鼓起勇气,小声说了句:“谢谢……谢谢茜姐。” 另一边,刘田利老爷子已经和李成儒、于谦坐到了一起。 三位“老炮儿”喝著茶,看著院子里那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小许这个院子,了不得啊。”刘田利感慨道,“把京城最有才华、最能折腾的这帮年轻人都聚到了一起。这股劲儿,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李成儒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是个场面人。” 许乘风看著那在女眷圈里已经渐渐放鬆下来,开始小声说话的刘诗施,又看了看那被黄渤和寧浩围著,正在表演b-box的郭麒麟,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笑容。 他又看了看身边这些推杯换盏、高谈阔论的朋友,看著这满院子的灯火和升腾的热气。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 这一次,他没有高声宣布希么。 他只是对著所有人,轻轻举了举杯,然后一饮而尽。 万千感慨,尽在杯中。 真好。 第259章 火锅里的江湖 棲息地的院子里,三口巨大的铜锅热气升腾,將冬夜的寒气驱散得一乾二净。 席开三桌,涇渭分明,却又遥相呼应,构成了一副活色生香的江湖图景。 刘田利、马未都、李成儒三位老炮儿自成一桌,喝著温过的黄酒,涮著清汤锅里的羊肉,聊著一些陈年旧事,自得其乐。 刘田利看著不远处,已经被孙莉和周迅拉著聊天的孙女刘诗施,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对李成儒说:“老李,你还真说对了,小许这个院子,是个好地方。能让年轻人静下心,也能让他们放开玩。” 李成儒夹起一片烫好的毛肚,点了点头:“是这么个理儿。你看那帮孩子,没大没小的,但这股子亲热劲儿,外面找不著。” 而全场最热闹,也最“没规矩”的,当属吴京、于谦、乌尔善、寧浩、黄渤和段奕宏凑成的“硬汉酒桌”。 开席没多久,吴京就嚷嚷著啤酒不过癮,非要喝白的。 他藉口去上厕所,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等他再回来时,怀里像抱著两颗炸弹一样,小心翼翼地揣著几瓶没有外包装的白酒瓶。 黄渤眼尖,第一个发现不对劲:“京哥,你这是去哪儿化缘了?怎么还摸回来几瓶好东西?” 吴京把酒“哐当”一声放在桌上,脸上带著得意的坏笑,他对著眾人,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宣布希么重大机密。 “我刚去风哥那个小酒吧转了一圈,好傢伙,他那个酒窖,锁就是个摆设!我顺手就『借』了几瓶出来,给兄弟们尝尝鲜!” 桌上的人探头一看,瞬间就炸了锅。 那几瓶酒,虽然撕了標籤,但瓶身那熟悉的造型,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五粮液,茅台!而且看那瓶身微微泛黄的色泽,绝对是有些年份的珍藏。 黄渤第一个怪叫起来:“我操!京哥你牛逼!你这是把风哥的『家底』都给掏出来啦!今晚咱们喝的不是酒,是风哥的心头血啊!” 寧浩则拿起一瓶茅台,对著灯光晃了晃,咂了咂嘴:“老许这孙子,有好东西都自个儿藏著,不仗义!今儿就得替天行道,喝他个底儿朝天!” 于谦乐呵呵地看著他们闹,也不阻止,只是端著茶杯说:“那什么,一会儿谁要是喝多了,可別赖我没提醒你们,这酒后劲儿大。” 连一向沉默寡言的段奕宏,看著那几瓶酒,眼睛里都放出了光。 吴京把酒瓶子一一打开,浓郁的酱香和窖香瞬间瀰漫开来。 他给每个人都倒上满满一杯,然后举起杯子,豪气干云地吼道:“甭废话了!是兄弟,就干了!” 几杯白酒下肚,桌上的气氛彻底被点燃。 吴京兴致上来了,拉著黄渤就要划拳。 “来,渤儿!五魁首啊!六六六啊!哥俩好啊!” 两人你来我往,喊声震天。 王宝强在一旁看得眼热,他不会划拳,就端著个酒杯,扯著嗓子给吴京和黄渤助威:“喝!京哥喝!渤哥也喝!” 郭麒麟吃好了饭,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他看著这群叔叔大爷们最原始、最江湖的娱乐方式,觉得比在后台听相声都有意思。他也学著王宝强的样子,在一旁拍著手起鬨,成了气氛组的二號成员。 另一边的闺蜜团,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她们听著那边的鬼哭狼嚎,纷纷露出了嫌弃又好笑的表情。 那英喝了一口红酒,看著这热闹的场面,忽然提议道:“姐妹们,光吃多没劲啊。等会儿吃好了,咱们去旁边那耳房,我让助理送副麻將过来,搓两圈?” “这个好!”周迅第一个响应,她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著光。 孙莉和小欧也笑著点头,表示完全赞同。 万茜看著身边还有些拘谨的刘诗施,她知道这姑娘不爱这种热闹。 她想了想,起身从屋里拿出了自己的psp,递给刘诗施,柔声说:“诗施,你要是不喜欢打麻將,就玩这个吧。里面有怪物猎人,还有最终幻想,很好玩的。” 刘诗施看著那台精致的游戏机,又看了看万茜真诚的眼神,心中一暖。 她接过psp,小声说了句:“谢谢茜姐。” 她打开游戏机,屏幕亮起,熟悉的音乐响起,她瞬间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小角落。 就在这时,许乘风端著杯酒,溜溜达达地巡场来了。 他先是走到闺蜜团这边,跟那英和周迅碰了个杯,然后才被“硬汉酒桌”那边的划拳声吸引了过去。 他走近一看,眉头就是一挑。 桌上,那几个熟悉的茅台和五粮液的瓶子,已经空了一半。 他拿起一个空瓶子,摩挲了一下瓶底的生產日期,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正喊得面红耳赤的吴京身上。 “京子。” 许乘风的声音不大,却像按下了暂停键,喧闹的酒桌瞬间安静了下来。 吴京动作一僵,他抬起头,看到许乘风手里的空酒瓶,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许乘风晃了晃手里的酒瓶,慢悠悠地开口了。 “可以啊你,我那酒窖的锁,是给你当摆设的?” 吴京“嘿”的一声,站起身,一把搂住许乘风的肩膀,理直气壮地说:“废话!你家的不就是我家的!再说了,这好酒不就是得跟兄弟们一起喝才痛快吗?你自个儿藏著有什么劲!” “就是!”寧浩在一旁煽风点火,“老许,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我们拿你当兄弟,你拿我们当外人!” 许乘风看著这群耍无赖的傢伙,被气笑了。 他摇了摇头,也不跟他们计较。 他直接拉过一张椅子,坐到了吴京旁边,然后从他手里抢过酒杯,给自己满上。 “行。” 他端起酒杯,对著桌上的所有人,扬了扬下巴。 “既然酒都开了,那今晚谁要是敢装怂,谁就是孙子!” “来,京子,別废话了,继续!八匹马啊!四季財啊!” 一场“偷酒风波”,最终以主人的“同流合污”而告终。 酒桌上的气氛,比刚才还要热烈十倍。 许乘风的加入,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激情。 划拳声,起鬨声,欢笑声,在棲息地的夜空中,交织成一曲最动人、也最真实的江湖谣。 第260章 为了重聚! 许乘风的“同流合污”,像是一滴滚油滴进了沸水里。 “硬汉酒桌”那本就濒临失控的气氛,瞬间彻底爆炸。 “好!风哥敞亮!” 吴京第一个叫好,他一巴掌拍在许乘风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许乘风齜了齜牙。 他端起那杯被许乘风抢走的酒,又重新满上,对著许乘风喊道:“来!风哥!咱哥俩先走一个!我敬你!够爷们儿!” 许乘风笑著跟他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那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点燃的却不是胃,而是心中那股子久违的江湖豪情。 有了许乘风的加入,这场划拳酒局的“战况”变得愈发激烈和有趣。 吴京是典型的“猛攻型”,嗓门大,气势足,不管输贏,先要在声音上压倒对方。 寧浩则是“技巧型”,他的手指灵活多变,时常在出拳的最后一刻变换手势,嘴里喊的数字和手上的动作虚虚实实,是个狡猾的对手。 黄渤则把他的高情商用到了拳桌上,堪称“心理战大师”。他总能用一句恰到好处的玩笑话或一个夸张的表情,来干扰对手的判断。 而许乘风,他的风格,被眾人一致评为“降维打击型”。 他从不跟他们硬碰硬,往往在对手喊得口乾舌燥时,慢悠悠地伸出一个拳头,然后用一句话噎住对方。 比如寧浩对他喊“五魁首啊!”,许乘风就伸出个大拇指,淡淡地说:“浩子,你这《疯狂的石头》票房才三百万,离『五魁首』还差得远呢。我出一,一本万利。” 寧浩直接被噎得忘了自己该出什么。 一旁的郭麒麟看得目瞪口呆,他拉了拉于谦的衣角,小声说:“师父,我怎么觉得许叔叔这划拳的路子,比咱们说相声的都野啊?” 于谦乐得不行,喝了口小酒,慢悠悠地说:“学著点吧,小子。这叫文化人的流氓劲儿,一般人学不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黄渤喝得脸颊泛红,他看著在一旁拍手叫好、笑得一脸灿烂的郭麒麟,忽然起了促狭的心思。 他一把拉过郭麒麟,对著眾人喊道:“光咱们喝有什么意思!谦儿大爷的徒弟在这儿,那可是得了真传的!来,大林子,別光看啊,给叔叔阿姨们露一手!” “对!露一手!”寧浩跟著起鬨。 郭麒麟被推到桌前,他看著满院子的大腕,脸上没有丝毫的怯场,反而带著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机灵劲儿。 他对著眾人拱了拱手,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各位叔叔大爷、漂亮阿姨,小子郭麒麟,给您各位拜年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指著桌上那三口热气腾腾的铜锅。 “今儿这日子,这场面,小子嘴笨,也不会说什么吉祥话。就借著咱们这火锅,给您各位报个菜名,助助兴!” “好!” 满堂喝彩。 郭麒麟气沉丹田,一段与眼前情景完美契合的《报菜名》便行云流水地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说这桌上啊,有清汤的、麻辣的、菌汤的。说这肉,有乌导带来的手切羊肉、肥牛、羊上脑。说这海鲜,有渤大爷的对虾、扇贝、笔管鱼。说这菜,有茼蒿、菠菜、大白菜。还有强子叔叔那两麻袋的山药……” 他吐字清晰,节奏感极强,將桌上的所有食材都编了进去,最后还来了个总结。 “……都入得这滚滚红尘的汤,成全了咱们这顿热热闹闹的饭!我说完了!” “好!!!” 这一次的喝彩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李成儒这位“老炮儿”,看著郭麒麟,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真诚的笑容,他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刘田利说:“这孩子,是块好料。颱风稳,有灵气。” 刘田利也笑著附和:“是啊,老郭家,后继有人了。” 寧浩更是直接,他衝著郭麒麟喊道:“小子,不错啊!想演戏不?我们开新戏过来玩玩?” 郭麒麟赶紧以茶代酒微微弯腰“哎!感谢寧大爷!您以后只要知会一声小林立马到位!您捧了!” 另一边,闺蜜团的桌上,那英看著这热闹的场面,也起了兴致。 她端著酒杯,对周迅和万茜说:“姐妹们,光看他们闹没意思。吃完饭,咱们必须得支个桌子,搓两圈!我让他们欺负新人!” 她说的“新人”,自然是坐在旁边,捧著psp安静打著怪物猎人的刘诗施。 刘诗施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和羞涩。 万茜笑著揉了揉她的头:“別听那姐的,她就是手痒了,逗你玩的。你玩你的,我们人够了。” 夜,越来越深。 院子里的气氛,却在酒精和情谊的催化下,愈发滚烫。 所有人都喝得尽兴,聊得痛快。 新朋友的加入,老朋友的重逢,让这个夜晚变得格外有意义。 许乘风端著酒杯,没有再加入任何一个战局。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看著眼前这一幕幕生动的画面。 他看到吴京和乌尔善正勾肩搭背地討论著蒙古摔跤和自由搏击哪个更厉害。 他看到黄渤和寧浩正拉著郭麒麟,非要让他拜师学说青岛话。 他看到段奕宏和王砚辉,两个沉默的男人,只是默默地碰了一下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看到万茜和周迅她们,正在一块打麻將,刘诗诗在一边拿著psp观摩。 他还看到,自己的岳父岳母,正和李成儒、于谦他们,聊著京城的旧事,笑声朗朗。 每一个人,都在这个院子里,找到了最舒服、最自在的位置。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发自內心的、不设防的笑容。 许乘风看著这一切,心中那片重生以来就一直存在的、空落落的地方,在这一刻,被彻底填满了。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绝对的清静。 而是眼前这种,可以让他安心地、懒散地身处其中的……人间烟火。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了院子中央,轻轻敲了敲手中的酒杯。 “叮——” 清脆的声响,不大,却瞬间让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许乘风环视了一圈,目光从每一张熟悉的、亲切的脸上扫过。 他脸上带著那標誌性的、带点“臭屁”又无比真诚的笑容。 “新朋友,老伙计,都在这了。” 他顿了顿,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什么都不说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清晰而有力。 “为了我们的重聚,为了新的一年,咱们一起,继续折腾!” 他高高举杯。 “乾杯!” “乾杯!!!” 院子里,几十只酒杯在空中重重碰撞,发出了今夜最响亮、最动听的和声。 欢声笑语,在棲息地的夜空中,久久迴荡,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 这个家,又完整了。 第261章 开年第一会 那一场为重聚而设的火锅盛宴,在棲息地的院子里喧闹到了后半夜才渐渐散去。 客人们带著满身的酒气和一脸的满足,三三两两地告辞。 新加入的郭麒麟和刘诗施,在离开时都显得有些依依不捨。 尤其是刘诗施,这个原本紧张羞涩的小姑娘,在被万茜和周迅拉著聊了半宿,又玩了几把“斗地主”之后,已然和女眷们打成了一片。 临走时,她鼓起勇气对万茜说:“茜姐,我以后能常来玩吗?” 万茜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傻丫头,这里以后也是你的家。” 狂欢之后,棲息地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彻底的寧静。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这个院子仿佛又变回了许乘风最初梦想中的那个“养老院”。 核心成员们在春节假期里积攒的能量,似乎都在那顿火锅里消耗殆尽。 寧浩不再拉著人討论剧本,每天顶著个鸡窝头在院子里晒太阳。 黄渤和小欧过上了神仙眷侣般的小日子,每天最大的运动量就是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 吴京和王宝强这两个精力旺盛的傢伙,也像是被拔了电的野兽,每天只是在后院打两趟拳,然后就各自回屋看碟。 而许乘风,更是將“咸鱼”二字发挥到了极致。 老婆在身边,朋友在隔壁,每天睡到自然醒,下午陪万茜打打游戏,晚上和兄弟们小酌两杯。 他不止一次地在心里感慨:这他妈的,才是人生啊! 这种安逸的生活,一直持续到2007年3月10號。 这一天上午,棲息地的官方qq群里,一向只负责发布“开饭了”这类通知的秦芳,突然发出了一条与她往日风格截然不同的消息。 “【全体成员】所有人请注意:今日下午两点整,请棲息地工作室全体核心成员,於主院一號会议室,准时参加2007年度第一次核心工作会议。会议內容重要,不得缺席。收到请回復。” 这条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黄渤第一个回覆:“我没看错吧?芳姐?你这是被盗號了?” 寧浩跟著发了个抠鼻的表情:“一號会议室?咱们院子啥时候有这地方了?还核心工作会议?芳姐你是不是最近宫斗剧看多了?” 吴京最直接:“有事儿直接吼一嗓子不就完了?搞这么正式。” 群里插科打諢,闹成一团。 只有许乘风,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知道,秦芳这个他亲自“放权”的专业经理人,终於要开始亮出她的獠牙了。 下午一点五十分。 棲息地的一眾“大爷”们,在万茜和邢爱娜等女眷的催促下,才懒洋洋地从各自的房间里晃出来。 “搞什么啊,神神秘秘的。”黄渤嘴里还在嘟囔著。 当他们推开主院那间平时用来当仓库的耳房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堆放杂物的房间,此刻被收拾得窗明几净。 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摆放得整整齐齐,桌上甚至还为每个人准备了名牌、纸笔和瓶装水。 而房间的一头,赫然立著一块白色的投影幕布,一台崭新的投影仪正吊在天花板上,发出轻微的嗡鸣。 秦芳穿著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抱著一台笔记本电脑,正站在幕布前进行最后的调试。 看到眾人进来,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露出了一个公式化的微笑。 “各位,请按名牌入座。” 寧浩第一个怪叫起来:“我靠!芳姐你这是来真的啊?连投影仪都搞来了?你这是要给我们放电影,还是想给我们上课?” 黄渤则找到了自己的名牌,看著上面“黄渤先生”四个字,乐得不行:“哎哟,还先生呢!这待遇,我只在电影节上享受过。” 眾人嬉嬉笑笑地坐下,但明显都收敛了许多,好奇地打量著这一切。 许乘风和万茜最后才走进来,许乘风看著眼前这副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径直坐到了主位上。 下午两点整。 秦芳清了清嗓子,按下了遥控器的开关。 投影幕布上,亮起了一行巨大的標题——【棲息地工作室2007年度工作规划】。 紧接著,秦芳走上前,对著眾人微微鞠了一躬,脸上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 “各位老板,各位股东,大家下午好,去年经由大家提要求而建立起来的新部门,艺人经济部现在正式成立,首先为了不让各位老板,各位股东误会小女子,我在这里开会徵得大家同意开展今年的工作。”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在会议开始前,请允许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棲息地工作室的经济部门经理兼营运长,秦芳。” “从今天起,將由我,为大家的艺术创作,提供最专业、最高效的商业运营与后勤保障服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错愕的脸,最后落在了许乘风身上,看到许乘风鼓励的眼神后,她信心更足了。 “现在,请允许我,这第一位打工仔,向各位老板和股东,匯报我们今年的工作重点。”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寧浩和黄渤面面相覷,脸上的嬉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震惊、不解和一丝丝敬畏的复杂表情。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 这个他们待了数年,一直以为只是个“兄弟伙儿搭伙过日子”的草台班子,似乎……和以前一样,但是又不太一样。 第262章 任务清单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寧浩和黄渤这两个平日里最能上躥下跳的傢伙,此刻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提线木偶,张著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老板? 股东? 打工仔?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秦芳的这套说辞,对这群习惯了称兄道弟、没大没小的江湖儿女来说,其衝击力不亚於告诉他们地球明天就要爆炸。 终究还是寧浩的脑迴路比较清奇,他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夹杂著试探和调侃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芳姐……不是,秦总?” 他顿了顿,感觉这个称呼更彆扭了。 “你今天……是不是忘吃药了?” “噗——” 黄渤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幸亏他反应快,及时扭头,才没酿成“水漫金山”的惨剧。 吴京和段奕宏也憋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整个会议室里那股严肃到凝固的气氛,瞬间被寧浩这一句不著调的问话给搅和得稀碎。 然而,秦芳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她只是平静地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笑成一团的眾人,最后落在了寧浩的脸上。 “寧导,如果您对我今天的精神状態有疑问,可以会后向许董申请,对我进行一次全面的精神状况评估。” “我的薪资里,也包含了这一部分的配合义务。” 她的语气平静,用词专业,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寧浩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被“许董”这个称呼雷得外焦里嫩,彻底败下阵来,乖乖地闭上了嘴。 黄渤一看情况不妙,赶紧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摆出了一副“我是三好学生”的认真模样。 秦芳很满意这种效果。 她知道,对付这群“艺术家”,你跟他们谈感情,他们能跟你扯到天荒地老。 但你跟他们谈“规则”和“工作”,他们反而会立刻冷静下来。 她按下了遥控器的下一页。 ppt上,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標题——【核心项目《后天》:后期衝刺与宣传预热规划】。 “好的,各位老板。现在,我们进入今天的第一个议题。” 秦芳的声音,再次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 “首先,是关於我们当前最重要的项目,《后天》的进度匯报。” 她看向寧浩和乌尔善,微微点头示意。 “目前,电影的后期製作,尤其是特效部分,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攻坚阶段。寧导和乌尔善导演正带著团队在中影基地进行最后的衝刺。” “根据最乐观的估计,要完成全部製作並送审,至少还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眾人点了点头,这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然而,秦芳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再次感到了意外。 “虽然后期还在紧张进行,但宣传工作必须先行。根据许董的指示,我们將採取『长线预热,集中引爆』的宣发策略。” “啥意思?”黄渤忍不住问,“电影还没做完,咱就到处嚷嚷了?” 秦芳解释道:“黄渤先生,现代电影宣发,早已不是『做好再卖』的传统模式。我们要做的,是在电影正式定档前,就將观眾的期待值拉满,提前锁定他们的注意力。” “第一阶段,我们称之为『口碑预热与公眾认知建立期』。” 她的手指在ppt上移动。 “我已经为黄渤先生和段奕宏先生,预约了下周的《鲁豫有约》专访。” “主题是『戏疯子的诞生』,主要聊一聊两位在拍摄《后天》过程中的幕后故事,尤其是长白山雪地实拍的艰苦经歷,以此来建立影片『精良製作』的初步印象。” 黄渤和段奕宏都是一愣。 《鲁豫有约》?听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段奕宏的眼睛亮了,他喜欢聊戏,这个节目听起来很对他的胃口。 “第二步,是『全面引爆期』的演习。” 秦芳继续说,她按下了下一页ppt,上面是《欢乐家族》的標誌。 “关於电视综艺宣传,我们已经锁定了芒果台的王牌节目,《欢乐家族》。” 话音未落,黄渤就抢著开了口,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哦!就是何老师上次跟风哥在电话里说的那个吧?说给咱们留一整期,让我们过去隨便玩!” 寧浩也跟著点头:“对对对,上次喝酒还提过来著,说是让我们几个都去,给他们节目增加点『硬汉』气质。” 秦芳推了推眼镜,平静地接过了话头。 “是的。根据许董和何老师的口头约定,我已经带团队完成了后续的全部对接工作。” “包括但不限於:宣传合同的正式签订、4月15日至25日之间的具体录製档期锁定,以及一份与电影主题深度结合的节目流程初步方案。” “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內,以最有趣的方式,將《后天》的核心看点,传递给全国观眾。” 眾人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这才明白,原来兄弟之间的一句口头约定,在秦芳这里,可以被细化和执行成如此专业、滴水不漏的工作流程。 这种感觉,就像许乘风是那个负责在高空中铺设航线的人,而秦芳,则是那位最顶级的领航员,確保飞船能精准、高效、安全地抵达目的地。 太他妈的靠谱了! 秦芳看著眾人脸上的震撼,心中暗暗点头。 - “《后天》的衝刺与预热,只是我们今年工作的一部分。” - “接下来,是关於各位老板和股东个人发展的年度规划。” 她按下了下一页。 ppt上,出现了王宝强的头像,和他那张憨厚的笑脸。 “王宝强先生。” 被点到名的王宝强,一个激灵,瞬间坐直了身体,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根据许董的指示,华谊兄弟的冯小刚导演,已经为您发来了新片《集结號》的正式试镜邀请。” “角色是……一个叫『姜茂才』的狙击手。” “试镜时间在下个月,我会为您安排好行程,並提前拿到剧本,请颂文老师帮您分析角色。” “希望您……马到成功。” 王宝强整个人都懵了。 《集结號》?冯小刚? 那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大导演,大製作! 他激动得脸都涨红了,猛地站起身,对著秦芳,也对著许乘风,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芳姐!谢谢风哥!俺……俺一定好好演!不给咱棲息地丟人!” 他的声音带著颤抖,却充满了力量。 许乘风笑著对他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 秦芳则面色不改地按下了下一页。 ppt上,同时出现了黄渤、段奕宏、王砚辉三人的头像。 “黄渤先生,段奕宏先生,王砚辉先生。” “中影集团的韩总,对三位在《天狗》和我们剧组之前作品中的表现非常欣赏。他已经口头预留了一部名为《守望平安》的警匪片合约。” “这部电影计划在今年十月份开机,希望邀请三位出演其中的核心角色。” “具体的剧本和角色资料,下周会送到棲息地。届时,也需要三位和颂文老师一起进行剧本围读。” 如果说刚才王宝强的消息是惊喜,那这个消息,就是一颗真正的炸弹! 一部电影,同时邀请棲息地的三位核心演员出演主角团? 这是何等的看重和信任! 黄渤的嘴巴张成了“o”型,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段奕宏和王砚辉这两个一向淡定的“戏疯子”,此刻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眼神里闪烁著名为“渴望”的光芒。 - “我的匯报,完了。” 她说完,再次对著眾人,微微鞠躬。 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但这一次的安静,不再是错愕和不解。 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震撼,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翘著二郎腿,一脸玩味地看著这一切的男人。 许乘风。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许乘风放下了交叠的双腿。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让人想揍他的表情。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在所有人期待的注视下,他终於缓缓开了口。 “嗯,ppt做得不错。” “就是……模板有点丑。” 第263章 晴天霹雳 许乘风那句“模板有点丑”的吐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开了会议室里那层名为“专业”的紧绷薄膜。 凝固的空气,再次流动起来。 “噗嗤——” 寧浩第一个没憋住,笑了出来。 他指著投影幕布上那蓝底白字的朴素模板,对秦芳说:“芳姐,你听见没?许董这是在批评你的审美!” 黄渤也立刻从“三好学生”的坐姿中解放出来,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一脸坏笑地帮腔。 “就是!芳姐,你这ppt不行啊!一点艺术感都没有。下次做之前,你应该先諮询一下我这个『亚洲设计风尚大奖』的提名者。” 他说的,是他之前在某个不知名小电影节上,因为海报设计太过清奇而拿到的一个安慰奖。 秦芳被这群活宝气笑了。 她无奈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推了推眼镜:“各位老板,我的审美確实比不上各位艺术家。下次我一定改进。” 她嘴上说著,心里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场由她主导的,“冒犯”了棲息地传统的会议,算是成功了。 许乘风那句看似吐槽的评价,实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她刚才那番“六亲不认”的专业匯报,画上一个最完美的句號。 既肯定了她的工作,又將气氛重新拉回了棲息地独有的、轻鬆愜意的轨道。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眾人嘻嘻哈哈地走了出去。 但刚才那份ppt带来的震撼,却像一颗颗投入他们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他们不再像以往那样三三两两地各自散去,而是不约而同地围著秦芳和许乘风,热烈地討论了起来。 “芳姐,那个《鲁豫有约》的通告费怎么算?有车马费吗?”黄渤一脸认真地追问,不放过任何一个“搞钱”的机会。 秦芳专业地回答:“黄渤先生,一线访谈节目的通告费不高,主要是为了提升您的个人形象和行业地位。不过您放心,工作室会为您报销全部的差旅费用。” “那感情好!”黄渤立刻眉开眼笑。 另一边,王宝强则紧张地拉著许乘风的胳膊,结结巴巴地问:“风哥,俺……俺真的能演上冯导的戏吗?俺怕俺演不好,给您丟人。” 许乘风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宝强,別怕。你只需要拿出你拍《士兵突击》时的那股劲儿,剩下的,交给颂文老师和你自己。” 吴京则对《集结號》里的狙击手角色很感兴趣,他拉著王宝强,开始给他讲解狙击手的基础动作要领和呼吸法门,儼然一副军事教官的派头。 寧浩和段奕宏、王砚辉三个“戏疯子”已经凑到了一起,开始討论《守望平安》那部警匪片。 寧浩的导演癮犯了,他唾沫横飞地讲著:“警匪片,我跟你们说,关键就在於一个『实』字!咱们不能拍得跟港片一样飞来飞去,得有那种,你知道吧,派出所里泡著茶水,审讯室里飘著烟味儿的感觉……” 整个院子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规划,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许乘风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露出了老父亲般欣慰的笑容。 他一手插兜,一手端著他的宝贝保温杯,悠閒地踱步其中,时不时插句话,享受著这种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跟在许乘风身边的万茜,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这片喧闹的中心。 “对了,说起工作安排,我下个月也得『出差』了。” 眾人闻言,纷纷看了过来。 黄渤好奇地问:“嫂子,你又要拍新戏了?” 万茜点了点头,脸上带著一丝期待和兴奋的笑容。 “嗯,田沁鑫导演的一部年代大戏,叫《生死桥》。” “之前一直在接洽,今天刚拿到最终的拍摄计划,定了我是女主角。下个月十五號,就要进组了。” “田沁鑫导演?”寧浩一听,眼睛都亮了,“那可是咱们国內话剧界最顶尖的大导啊!她的戏,错不了!恭喜啊嫂子!” 眾人纷纷向万茜道贺。 许乘风也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膛,他为自己的老婆能接到这么好的资源而感到骄傲。 他笑著问:“挺好啊!拍多久?在哪儿拍啊?” 万茜晃了晃手机,上面是秦芳刚发给她的详细通告单。 她看著许乘风,故意拉长了语调,脸上带著一丝狡黠的坏笑。 “地方不远,就在横店。” “时间嘛……也不长。” 她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道。 “就……两个月而已。” 话音落下。 整个院子,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前一秒还喧闹无比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从万茜的脸上,缓缓地,转移到了许乘风的脸上。 只见许乘风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龟裂,然后崩塌。 他那双刚刚还闪烁著“运筹帷幄”光芒的眼睛,瞬间失去了高光,变得黯淡无神。 他端著保温杯的手,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个气若游丝的单音节。 “啊?” 寧浩看著他这副样子,强忍著笑意,故意用一种夸张的、同情的语气说:“风哥,你听见没?嫂子要去横店两个月呢!” 黄渤则在一旁煽风点火:“哎呀,两个月,六十天呢!风哥这下可自由了!晚上想几点睡就几点睡,再也没人管了!” 自由? 听到这个词,许乘风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捅了一刀。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刚刚还阳光明媚的春天,瞬间变成了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 他看著万茜那带笑的眼睛,脸上写满了四个大字。 生无可恋。 第264章 「许爸爸」上线 寧浩和黄渤的“补刀”,像两把精准的盐,狠狠地撒在了许乘风那颗正在“流血”的心上。 许乘风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尊被风化的雕像,立在院子中央,全世界的色彩都在迅速褪去,只剩下黑白两色。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无限循环。 从今天3月10號,到万茜4月15號进组,还有整整三十五天! 三十五天! 一想到这个数字,许乘风的腰眼莫名一酸,双腿感觉有些发软。 这他妈的,跟直接判个凌迟有什么区別? 寧浩看著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还以为他是伤心过度,憋著笑,故意用一种沉痛的语气,对周围的人说。 “哎,大伙儿都安静点。” “让咱们,为风哥,默哀三分钟。” 黄渤立刻心领神会,他从旁边搬来一张椅子,放到许乘风身后,然后一脸悲戚地扶著许乘风的胳膊。 “风哥,您挺住!別想不开!” “虽然嫂子要出差,但您还有我们啊!以后每天晚上,我跟浩子轮流陪您喝酒,陪您打游戏,保证让您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孤单!” 吴京在一旁,看著这俩活宝演戏,又看了看许乘风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实在是没忍住。 他走过去,一巴掌拍在许乘风的后背上。 “我说你至於吗?” “不就出差两个月吗?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嫂子是去干事业,是好事,你应该支持她!” 吴京这番话,充满了钢铁直男的逻辑和道理。 然而,这番道理,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许乘风的“话匣子”。 他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看破红尘的、无比沧桑的眼神,看著吴京。 “京子。” 他幽幽地开口。 “等你以后结了婚,你就明白了。” 他顿了顿,眼神瞟向正一脸坏笑看著他的万茜,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一丝神秘和颤抖。 “有一种痛,叫『年少不知少妇好,错把少女当成宝』。还有一种恐惧,叫『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啊!” 话音落下,院子里先是一静。 寧浩和黄渤脸上的“悲伤”还没来得及褪去,吴京还是一脸的懵圈。 但几秒钟后,寧浩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指著许乘风,笑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眼泪都飆出来了。 “我靠!我他妈总算明白了!老许你不是捨不得,你是害怕啊!你是怕嫂子临走前把你给榨乾了啊!” 黄渤也瞬间恍然大悟,他笑得直接蹲在了地上,捶著地大喊:“我的妈呀!风哥!你这是……甜蜜的负担啊!不对,是甜蜜的恐惧!哈哈哈哈!” 吴京愣了半天,也终於咂摸出味儿来了。他看著许乘风那副“悲壮”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气场十足、嘴角带笑的万茜,脸上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又敬佩又同情的复杂表情。 他走过去,郑重地拍了拍许乘风的肩膀:“兄弟,保重!不行就多喝点虎骨酒!” 许乘风看著这群瞬间从“安慰者”变成“嘲讽者”的损友,脸涨得通红,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就猛灌了一口。 寧浩眼尖,凑过去闻了闻:“我靠!还是枸杞!风哥你这是早有准备啊!” “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黄渤在一旁配上了画外音。 整个院子,彻底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万茜在一旁,早就笑得直不起腰了。 她走到已经“破防”的许乘风身边,伸出手指,轻轻勾起他的下巴,用一种清冷又带著一丝“女王”气息的语调,轻声问。 “怎么?怕了?” 许乘风看著她那双带笑的眼睛,脖子一梗,死鸭子嘴硬地回道:“谁怕了!我这是……我这是兴奋!对!为你的事业感到兴奋!” 他这番苍白无力的辩解,再次引来了一阵爆笑。 许乘风感觉自己“一家之主”的尊严,在这一刻被践踏得粉碎。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从刚才的“心虚”,变得无比坚定和亢奋。 “不行!” 他大声宣布,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既然我无法阻止你去『受苦』,那我就必须为你的『远征』,做好万全的后勤保障!” “从现在开始,你的行李,由我全权接管!” 说完,他不顾眾人的错愕,拉著万茜就往主屋的臥室里冲,那架势,仿佛是要通过掌控其他事情,来找回自己失去的“主导权”。 寧浩和黄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四个字。 “有好戏看!” 两人立刻带著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傢伙,悄悄地跟了过去,堵在了臥室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只见许乘风衝进臥室,二话不说,就从衣柜顶上,拖出了家里那个最大號的,几乎有半人高的行李箱。 他把箱子扔在地板上,打开,然后开始了自己那场嘆为观止的“个人秀”。 从四季的衣服,到各种护肤品,再到塞满感冒药、肠胃药、云南白药的小药箱,甚至还有方便麵和自热小火锅…… 门口围观的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万茜彻底放弃了抵抗,她扶著额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许乘风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行李箱,然后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勉强將箱子合上。 他叉著腰,看著自己眼前这个重得像座小山的“杰作”,脸上露出了无比满意的笑容。 他转过头,对著门口那群已经石化的观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看见没?” “这,才叫专业!”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半天,黄渤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走到那个巨大的行李箱前,试著提了一下,结果箱子纹丝不动。 他对著许乘风,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 “风哥,我算是服了。” “您这操心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嫁女儿呢。” “以后,我们不叫您风哥了。” 黄渤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宣布道。 “您就是咱们棲息地的——许爸爸!” 第265章 你的末日到了 黄渤那一声中气十足的“许爸爸”,仿佛一声惊雷,在棲息地的院子里炸响。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洪暴发般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许爸爸!渤哥你这外號起的,绝了!” 寧浩第一个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著许乘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风哥,不是,爸爸!您这父爱如山啊!一座塞满了四季衣服和方便麵的大山!” 吴京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他看著那个比人都高的行李箱,又看了看一脸“骄傲”的许乘风,也是忍俊不禁。 “行啊你老许,以前光知道你疼媳妇,没想到你这是直接把媳妇当闺女养了。” “许爸爸!哈哈!这名字好!贴切!” 就连一向稳重的段奕宏和王砚辉,此刻也憋不住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许乘风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黄渤,气急败坏地吼道:“黄渤!你给我滚蛋!我才是你爸爸!” 然而,这种苍白无力的反驳,在眾人的鬨笑声中,显得那么的徒劳。 “许爸爸”这个充满了宠溺和调侃意味的外號,在短短几分钟內,便迅速在棲息地內部达成共识,广为流传。 许乘风看著眼前这群笑得东倒西歪的损友,知道自己再抗议也没用。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挺起胸膛,指著那个巨大的行李箱,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笑什么笑!” “我告诉你们,这叫专业!这叫风险预案管理!” 他拍了拍箱子,开始了自己的“打包物品成果展示会”。 “你们以为我带四季的衣服是多余吗?我问你们,横店的夏天拍冬天的戏,演员得穿棉袄吧?冬天拍夏天的戏,演员得光膀子吧?我们家茜茜身体弱,我这是为了防止她因为天气变化生病,懂吗?” “还有这个!”他指了指被塞在角落的自热小火锅,“万一剧组的盒饭不好吃呢?万一我们家茜茜半夜想吃口热乎的呢?远在千里之外,我不能立刻给她做,但这个可以!这叫什么?这叫爱的味道的延伸!” “最关键的是这个!” 他像变戏法一样,从箱子缝里,抽出了那本被寧浩嘲笑过的《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 他把书举起来,一脸严肃地对著眾人。 “剧组,是个什么地方?鱼龙混杂!人心叵测!我们家茜茜这么单纯,万一被坏人带偏了怎么办?这本书,就是让她在閒暇之余,能时时刻刻巩固自己的核心价值观,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你们这群凡夫俗子,根本不懂我的深谋远虑!” 一番歪理邪说,讲得是慷慨激昂,义正言辞。 门口围观的眾人,再次被他的脑迴路给震住了。 他们面面相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在许乘风最得意的时候,那个一直含笑看著他表演的女主角,终於出手了。 万茜缓步走到院子中央,没有去碰那张计划表,而是径直来到了那个巨大的行李箱前。 她的脸上依旧带著温柔的笑意,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清扫战场”的决绝。 “各位,安静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魔力,让整个院子的喧闹瞬间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许乘风也停止了他的“演说”,他看著万茜,心里忽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万茜对著许乘风,俏皮地眨了眨眼。 “许爸爸,辛苦了。现在,该妈妈来检查作业了。” 说完,她不再给许乘风任何反应的机会,蹲下身,“啪”的一声,就打开了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 一场温柔而残忍的“开箱审核”,正式开始。 她首先拿出的,是那件许乘风特意塞进去的厚重羽绒服。 “这个,用不上。”她微笑著对许乘风说,“亲爱的,横店的春天就算降温,也到不了穿羽绒服的程度。真需要,我可以买。” 说完,她將羽绒服递给了旁边的小欧。 许乘风张了张嘴,想说“以防万一”,却被万茜温柔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紧接著,她拿出了那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药箱。 她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无奈地笑了。 “感冒药、肠胃药、消炎药……风哥,你这是把我当成要去非洲丛林探险了吗?剧组有隨行医生,这些常用药也都有备,不用带这么多。” 她只从里面拿出几样万茜常用的,剩下的,连同药箱一起,被放到了另一边。 许乘风的脸色,开始有点掛不住了。 隨后,是那一堆零食。 “薯片、饼乾……热量太高,作为女演员,要保持身材。” “自热火锅……亲爱的,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个湖南人?剧组的饭再难吃,能有辣椒拌饭解决不了的问题吗?” 零食,全军覆没。 最后,万茜拿出了那两本被许乘风寄予厚望的“镇宅之宝”。 她拿起那本《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在许乘风面前晃了晃,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至於这个嘛……我觉得,一个能把老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女人,应该不太需要通过这本书来巩固自己的核心价值观了,你觉得呢,风哥?” “噗——” 寧浩和黄渤再也忍不住,再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许乘风的脸,已经从黑色,变成了猪肝色。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耗费了巨大“心血”才建立起来的“后勤保障系统”,被自己的老婆,用最温柔的方式,一件一件地,无情拆解。 那感觉,就像是自己精心搭建的乐高城堡,被一个微笑著的小女孩,一块一块地抽走了积木。 你还不能生气,因为她笑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几分钟后,那个原本重如山岳的行李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几件当季的换洗衣物和一些化妆品。 万茜站起身,优雅地合上箱盖,然后用一根手指,就轻鬆地將箱子提了起来。 她转过身,看著已经彻底石化的许乘风,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甜美,却又充满了“胜利者”意味的笑容。 她將脸凑到许乘风的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风哥,你的末日到了哦。” 第266章 保温杯里的枸杞 第二天一大早。 当寧浩顶著个鸡窝头,嘴里叼著根没点的烟,迷迷糊糊地从房间里晃出来时,被院子里的一道身影给惊得瞬间清醒了。 只见许乘风穿著身宽鬆的练功服,正背著手,迈著八字步,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溜达。 他的脚步异常缓慢,姿態异常沉稳,每走一步,都仿佛在丈量著脚下的土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那个紫砂保温杯。 他时不时地停下来,拧开杯盖,对著嘴吹两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呷一小口,脸上露出一种既满足又带著点回味的复杂表情。 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刚打完太极拳,正在公园里遛弯的退休老干部。 “我靠!” 寧浩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他拉开架势,对著许乘风的背影大喊一声:“呔!何方妖孽,竟敢冒充我们风哥!” 许乘风缓缓地转过身,动作幅度之小,仿佛生怕一不小心会闪了腰。 他看著寧浩,没有像往常一样笑骂著懟回去,只是用一种无比沧桑的眼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浩子,大早上的,別咋咋呼呼的。”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中气不足的虚弱感。 “人上了年纪,就得学会心平气和。” 寧浩被他这副样子搞得一愣一愣的,他凑过去,上下打量著许乘风,好奇地问:“不是,老许,你这是演哪一出呢?” 就在这时,黄渤也端著牙刷缸出来了,看到许乘风这副尊容,嘴里的牙膏沫差点喷出来。 “我的妈呀!风哥,你这是怎么了?昨天不还是『许爸爸』吗?怎么睡了一觉,直接进化成『许爷爷』了?” 许乘风没理会他俩的调侃,他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稳稳噹噹地坐下,然后无比珍视地將他的保温杯放在桌上。 寧浩和黄渤立刻像两只苍蝇,围了过去。 寧浩拿起那保温杯,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混杂著红枣和枸杞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我操!”寧浩怪叫起来,“老许你来真的啊!还真泡上枸杞了!” 黄渤则一脸痛心疾首地拍著许乘风的肩膀:“风哥!你糊涂啊!这玩意儿哪儿顶用啊!听我的,回头我托人给你从青岛捎点海狗丸,那才叫对症下药!” “滚蛋!” 许乘风终於有了点力气,他没好气地白了黄渤一眼。 “你们懂个屁!这叫养生!这叫未雨绸繆,防患於未然!” 他一把抢过自己的保温杯,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一脸严肃地开始给这俩“无知青年”上课。 “人,就像一部精密的机器,年轻的时候零件好,使劲造没事。可一旦过了三十,就得开始保养了,不然等到零件磨损了,再修就晚了!” 他说得是振振有词,仿佛一位资深的养生专家。 寧浩和黄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憋不住的笑意。 就在这时,刚在后院打完一套拳,浑身冒著热气的吴京走了过来。 他看著许乘风那副“肾虚”的样子,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保温杯,眉头皱了起来。 他走到许乘风面前,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我说老许,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不就嫂子要出差一个月吗?你看你这点儿精气神,全没了!” 他一拍胸脯,豪气干云地发表著自己的爱情观。 “男人,就得有男人的样!找对象,就得找个跟自己旗鼓相当的,能一起扛事儿,一起喝酒的!我吴京这辈子,就绝不找比我小的,太麻烦!还是大姐姐好,会疼人!” 听著吴京这番充满直男气息的豪言壮语,寧浩和黄渤都笑趴了。 许乘风却不笑。 他缓缓地抬起头,用一种“过来人”的、充满智慧和怜悯的眼神,看著眼前这个对未来一无所知的“战狼”。 他呷了一口枸杞水,润了润嗓子,然后幽幽地开口了。 “京子啊,你还是太年轻。” “有句话,叫『年少不知少妇好,错把少女当成宝』。等你以后就明白了。” 吴京被他说得一愣:“什么意思?” 许乘风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拍了拍吴京的肩膀,眼神变得猥琐而神秘。 “骚年,我再送你一句江湖箴言。” “你可知,『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说完,他不再理会陷入沉思的吴京,以及旁边那两个已经笑得满地打滚的损友。 他背著手,迈著他那四平八稳的“老干部”步伐,缓缓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 只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仿佛洞悉了未来一切的背影。 第267章 来自未来的凝视 许乘风那句“三十如狼,四十如虎”,配上他那高深莫测、转身离去的背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吴京那颗“钢铁直男”的心上。 他愣在原地,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挣扎。 他一会儿看看正笑得直不起腰的万茜,一会儿又回味著许乘风刚才那番话,感觉自己过去三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正在发生剧烈的动摇。 寧浩看著他这副“怀疑人生”的模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凑到黄渤耳边,小声说:“完了完了,京子这是被老许给说懵了,你看他那表情,跟咱们第一次看《黑客帝国》似的,怀疑自己活在虚擬世界里。” 黄渤也乐不可支,他清了清嗓子,模仿著江湖骗子的口吻,对著吴京喊道:“这位施主,我看你印堂发黑,头顶有绿光,怕是近日必有『桃花劫』啊!来来来,到我这里上三炷香,只需九九八,我保你平安!” “滚蛋!” 吴京被黄渤这句不著调的话给喊回了神。 他猛地一拍桌子,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他指著那两个笑得满地打滚的损友,又指了指早已回到屋里,只留下一个背影的许乘风,大声反驳道。 “我才不信他那套歪理邪说!” “他那是自己身体虚,给自己找藉口!男人,就得有男人的样儿!怎么能被女人管著?”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通过提高音量来证明自己的正確。 他挺起胸膛,用一种斩钉截铁的、发誓般的语气,对著所有人宣布自己的择偶標准。 “我吴京,这辈子,就喜欢旗鼓相当的!能一起喝酒,一起扛事儿的!我告诉你们,我以后找对象,绝不可能找比我小的!” “我就喜欢大姐姐!会疼人,懂事!这才是过日子!” - 他说得是掷地有声,豪气干云。 寧浩和黄渤的笑声,都因为他这番过於认真的“宣言”而停滯了半秒。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刚刚进屋的男人,又端著他的宝贝保温杯,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许乘风倚在门框上,好巧不巧,正好听到了吴京这番豪言壮语。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寧浩和黄渤的脸上,写满了“快看,又有好戏了”的兴奋。 吴京也梗著脖子,毫不示弱地看著他,仿佛在用眼神说:“怎么?不服?不服来辩!” 然而,许乘风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反驳,没有嘲笑,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当吴京那句“绝不可能找比我小的”在他耳边响起时,他的眼前,仿佛有一部快进的电影,瞬间闪过。 他看到了几年后,一个叫谢楠的、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儿一样的女主持人。 他看到了她在节目里,面对吴京时那毫不掩饰的、如同小粉丝般的崇拜眼神。 他看到了吴京在另一档节目里,紧张又笨拙地问她:“你结婚了吗?你有男朋友吗?” 他看到了那个比吴京小了整整九岁的姑娘,在吴京为了拍《战狼》赌上全部身家时,坚定地对他说:“没事,老公,我这儿还有个小房子,电影赔了,我养你。” 他还看到了,在万眾瞩目的舞台上,吴京单膝跪地,用最朴实也最真诚的话,向那个“小姑娘”求婚。 这一切,像是一部早已写好剧本的电影,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播放著。 许乘风的思绪,从未来抽离。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眼前这个正梗著脖子,一脸“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吴京。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那里面,有怜悯,有同情,有想笑又强行憋住的辛苦,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了命运的、如同“上帝”般的慈悲。 在所有人困惑的注视下,许乘风缓缓地,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对著杯口轻轻吹了吹,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那泡著枸杞的温水。 那姿態,那神情,仿佛在说: 唉,可怜的孩子,你对你未来的命运,一无所知啊。 吴京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毛。 “你……你那是什么眼神?” 许乘风放下保温杯,没有回答他,只是再次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他转过身,对院子里已经开始討论明天工作安排的寧浩和秦芳等人说。 “行了,別闹了。” “都早点休息,明天开始,咱们也该干正事了。” 第268章 机场的叮嘱 2007年4月15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棲息地主屋的臥室时,许乘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眼皮,重若千斤。 他试著动了动身体,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感,从腰部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过去的三十五天,对他而言,是一场漫长而又“艰苦卓绝”的战役。 他看著身边睡顏静好,皮肤在晨光下白到发光的万茜,脸上露出了一个既满足又疲惫的复杂笑容。 “妖精啊……”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小心翼翼地、用一种堪比八十岁老人的缓慢动作,扶著腰,坐起了身。 今天是万茜要去横店进组的日子。 作为丈夫,他必须亲自去送。 洗漱完毕,两人吃著简单的早餐。 许乘风的“老父亲”模式,在饭桌上就已经提前启动。 “那个……保温杯带了吗?就是我给你新买的那个,泡了红枣的。” “带了。” “我给你塞在箱子角落的那个小药包呢?里面有肠胃药和感冒药。” “也带了。” “还有我给你下载好新游戏的那台psp,充电器和备用电池都放好了吧?” “风哥,你已经问了三遍了。”万茜哭笑不得地看著他,“都装好了,你就放心吧。” 许乘风点了点头,似乎还是不放心,又开始新一轮的念叨。 “到了剧组,记得先跟导演和製片人打招呼,別太高冷,但也別太热情。” “剧组的盒饭,要是凉了就別吃,我给你卡里打了钱,自己叫点热乎的外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有,吊威亚的戏,一定要让助理亲自检查一遍安全扣,別信他们那些场务……” 万茜听著这熟悉的“紧箍咒”,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微笑著,默默地给许乘风的碗里夹了一个荷包蛋。 “知道了,许爸爸。你快吃吧,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去往首都国际机场的路上,许乘风的“叮嘱大会”进入了高潮。 他几乎是將横店剧组可能会遇到的所有问题,都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 “对了,田导是话剧导演出身,对台词的要求极高。你跟她对戏的时候,气口和节奏要稳住,別被她带跑偏了。” “还有,我听说你们剧组那个演男二號的,叫贾乃亮黄磊他们北影的01届的。” “还有那个演你丫鬟的,叫王子文,中戏06级表演进修班的,打好关係……” 万茜听著他如数家珍般地点评著自己还未见面的同事,感觉又好气又好笑。 “风哥,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安插了间谍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许乘风咳嗽了一声,掩饰住自己作为重生者的心虚,一脸严肃地说:“这叫专业!我这是基於大数据和风险评估得出的结论!” 车子抵达机场。 许乘风坚持要帮万茜把行李拖到值机柜檯。 在柜檯前,他们见到了剧组派来接万茜的临时助理。 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小姑娘,扎著个简单的马尾,一张巴掌大的小圆脸,眼睛又大又亮,但似乎有些內向和紧张,看到许乘风和万茜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茜……茜姐好,风……风哥好。”她小声地问好,声音里带著一丝怯生生的感觉。 许乘风看著这张熟悉的、充满了胶原蛋白的脸,心中微微一动。 蝴蝶效应果然无处不在。 这个未来凭藉一部部爆款剧成为“收视女王”的小刀,此刻,竟然成了自己老婆的临时助理。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然后以上下打量商品的挑剔目光,看著眼前这个叫赵丽颖的小姑娘。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大老板”的口吻,开始了例行“敲打”。 “你叫赵丽颖是吧?” “是,风哥。”赵丽颖紧张得攥紧了衣角。 “嗯。”许乘风点了点头,“我们家万茜,人比较隨和,但身边的工作人员,我要求很高。”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要机灵。老板渴了之前,水要递过去;老板冷了之前,衣服要披上。凡事要想在前面,懂吗?” 赵丽颖赶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要爱笑。你看你这小脸,长得挺有福气的,別总绷著,跟谁欠你钱似的。我们家老板喜欢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 赵丽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许乘风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多吃点!” “啊?”赵丽颖彻底懵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许乘风一脸严肃地解释:“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了,怎么有力气干活?尤其是你这张脸,圆脸是你的福气,千万別跟风去学那些锥子脸,没前途!多吃碳水,把脸上的肉保持住,这叫『观眾缘』,懂不懂?” 一番神棍般的“职业规划”,把赵丽颖说得一愣一愣的,只能不停地点头。 而一旁的万茜,已经快要憋不住笑了。她拉了拉许乘风的衣袖:“行了你,別嚇唬人家小姑娘了。” 终於到了安检口。 离別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许乘风收起了所有的玩笑和说教,他张开双臂,给了万茜一个深深的拥抱。 “老婆,照顾好自己。” “嗯。”万茜把头埋在他的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就在许乘风准备鬆开手时,万茜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著一丝狡黠和促狭的笑意,轻声说。 “这段时间要乖乖的哦,我回来会检查作业的哦。”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许偷吃!” 说完,她飞快地在许乘风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安检口。 许乘风愣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站在原地,一直目送著万茜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收敛。 那股子黏人的、属於“许爸爸”的柔软气息,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属於顶级製片人的冷静与决断。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寧浩的电话。 “浩子,通知特效组所有人,十分钟后开会。” “我们该干活了。” 第269章 特效地狱 掛断电话的那一刻,许乘风脸上的最后一丝温柔与不舍,便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深潭般的冷静,和一种即將投入战场的决绝。 半小时后,他的车稳稳地停在了中影数字製作基地的门口。 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混杂著咖啡、红牛以及机箱散热风扇吹出的、略带焦糊气息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巨大的工作间里,灯光昏暗,只有上百块显示器屏幕散发著幽幽的光芒,映照著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 键盘的敲击声、滑鼠的点击声、以及导演和技术总监偶尔夹杂著中英文的低吼声,交织成一曲紧张而又充满创造力的交响乐。 这里,就是《后天》的“心臟”,也是所有后期人员口中的“特效地狱”。 许乘风的到来,並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在这里,没有老板,没有明星,只有一个个为了共同目標而燃烧生命的“疯子”。 他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核心审片室。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寧浩那標誌性的大嗓门。 “不行!我跟你说老乌,你这个水花不对!太平了!海啸扑过来,需要的是那种千军万马的气势,一股脑全部衝过海岸线的那种气势,要航拍广角,儘可能的拉远镜头!” 紧接著,是乌尔善那沉稳而执拗的声音。 “浩子,我尊重你镜头感觉,但我们更要了解当下我们的特效水平!这已经是现在引擎渲染下第三版了,中心也没法,场面再大,单位再增加,可能就有穿模的风险了!” 许乘风推门而入。 只见审片室的大屏幕上,正反覆播放著一段极其震撼的特效预览片段——滔天的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瞬间吞没了魔都的明珠电视塔。 而寧浩和乌尔善,正像两头斗牛一样,指著屏幕上的某一帧画面,爭得面红耳赤。 旁边的特效总监,一个从工业光魔请回来的华人专家,则是一脸的无奈和生无可恋。 看到许乘风进来,他像是看到了救星。 “许董,您快来评评理。寧导和乌导为这个海啸吞没城市的画面,已经吵了三个小时了。” 许乘风没说话,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到监视器前,平静地说:“放一遍我看看。” 特效总监立刻將完整的序列播放了一遍。 许乘风认真地看著,足足五分钟,一言不发。 寧浩在一旁焦急地解释:“风哥你看,我要求的是航拍,广角镜头,从海岸线全部衝过来,吞没城市。我要的是那种无法阻挡的末日感!” 乌尔善则拿出自己的数据模型,疲惫地揉著太阳穴:“风哥,你听我说,这已经是渲染的第三版了,现在我们的软体能力已经到极限了!后天就像咱们的孩子,我也想尽善尽美,但是物理引擎不能支撑了!再增加计算单元,整个画面就会因为数据溢出而崩溃,到时候別说气势了,连个完整的画面都没有!” 特效总监也在一旁补充道:“许董,乌导说的是事实。以我们现有的渲染农场算力,模擬如此大规模的流体碰撞,还要保证每一个细节都不穿模,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了。除非……” 他顿了顿,苦笑道:“除非您能给我们再加两倍的预算,让我们把设备全换成皮克斯的最新工作站,或许可以试试。” 审片室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许乘风的身上。 一边是导演对艺术效果的极致追求,另一边是现实的技术瓶颈和高昂的成本。 这是一个死结。 许乘风听完两人的陈述,点了点头,他看著屏幕上那虽然壮观但確实少了几分“魂”的镜头,陷入了沉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脑海中却在飞速地回忆著。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无数灾难片,尤其是小日子那部经典的《日本沉没》,里面那海啸吞噬城市的画面,同样震撼人心。 他们当年,是怎么做到的? 那可是几十年前啊!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了他的脑海。 许乘风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脱口而出。 “真的笨死了!我们实拍啊!”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审片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机箱风扇的嗡鸣声。 寧浩和乌尔善,还有那位特效总监,全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他,眼睛里写满了“你疯了”三个字。 寧浩第一个结结巴巴地开口:“实……实实实……拍?风哥,你开什么国际玩笑?我们怎么实拍?我们去哪儿实拍?把黄浦江给炸了?” 许乘风看著他们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被气笑了。 “哎呀我的个脑子!我说的是我们像小日子当年那种特摄剧一样,搞个城市模擬沙盘,到时候你们想怎么航拍怎么航拍啊!”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飞快地画著草图。 “我们用最高精度的3d列印,1比100还原出魔都陆家嘴的核心建筑群模型!然后在一个巨大的水池里搭建这个沙盘,用高速摄影机,想怎么拍就怎么拍!水流的大小、速度、衝击角度,全都可以手动控制!拍完之后,再拿视频素材和我们已有的特效镜头进行合成,补上天空、远景和细节,不就成了吗?” 这个方案一出,整个审片室,瞬间鸦雀无声。 寧浩和乌尔善面面相覷,两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再到狂喜,最后变成了一种“我怎么这么蠢”的懊悔。 “啪!” 乌尔善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寧浩的后背上,激动地吼道:“对啊!我们真是当局者迷了!怎么把这最经典的老办法给忘了!” 寧-浩被他拍得一个趔趄,揉著后背骂道:“操!老乌你要死啊!你打我干嘛!” 乌尔善笑嘻嘻地搂住他,脸上满是兴奋:“我这不是有点激动嘛!风哥这脑子,绝了!这简直是降维打击啊!” 这个看似“復古”的方案,却以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完美地绕开了所有的技术难题。 既能实现寧浩想要的宏大航拍视角,又避免了乌尔善担心的渲染崩溃风险,最关键的是,成本可能比硬磕特效还要低! 方案一经確定,整个团队的效率高到嚇人。 下午,乌尔善的美术组就用现有的城市数字建模,只花了一个下午就完成了用於製作沙盘的3d模型数据。 数据立刻被传到了中午就被寧浩联繫好的一家位於顺义的、国內最大的玩具代工厂。那家工厂拥有全国最顶尖的3d列印和模具製作生產线。 两天之后,几辆大卡车就將上百个高精度的建筑模型组件,运抵了京郊的摄影棚。 工厂派来的工作人员,像是拼乐高一样,只用了一个下午,就在巨大的水池中,將一个栩栩如生的“迷你魔都”拼装完毕。 寧浩和乌尔善这两个自称的“艺术家”,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兴奋得不行。 他们在水池边上,又是架设轨道,又是调试水泵,玩得不亦乐乎。 又花了一天的时间,两人亲自操控著水流,用高速摄影机,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將那“海啸”衝进“城市”的镜头,完美地拍摄了出来。 第270章 化学的魔术 当最后一个镜头在高速摄影机下完美定格,寧浩和乌尔善几乎是同时从监视器后跳了起来。 “牛逼!” 寧浩一把抱住身边的乌尔善,激动地在他后背上猛捶了几下。 “老乌!你看到了吗?这效果!这他妈才叫海啸!比电脑做出来的生动一百倍!” 乌尔善这位一向沉稳的“美学暴君”,此刻也难掩兴奋,他扶了扶被寧浩撞歪的眼镜,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风哥这个脑子,真是邪了门了!这种老掉牙的办法,亏他想得出来!但是,真他妈的好用!” 整个摄影棚里,都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喜悦和兴奋。 海啸这个最大的特效难题,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被攻克,让所有人都鬆了一大口气。 特效总监甚至提议,晚上他做东,请大家去吃烤鸭,好好庆祝一下。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那个被眾人称为“鬼才”的男人,却给大家泼了一盆冷水。 许乘风从角落的导演椅上站起身,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走到了眾人中间。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太多的喜悦。 “先別急著庆祝。” 他把文件夹“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海啸的问题是解决了。但你们看看这个。” 寧浩和乌尔善好奇地凑过去,打开文件夹。 只看了一眼,两人脸上的笑容就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份长达数十页的特效镜头清单,上面用不同顏色的记號笔,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每一个镜头的製作要求、难度等级和完成时限。 “a级特效镜头,一千二百三十个。” 许乘风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 “我们刚刚解决的,只是其中难度最高的一个。剩下的,还有一千二百二十九个。” “按照我们目前的进度,想要在六月底之前完成全部製作,我们每天至少要完成二十个a级镜头。” 他环视了一圈,看著那些瞬间从狂喜变为错愕的脸。 “先生们,欢迎来到真正的地狱。现在,庆祝结束,回到你们的战位上去。” 这盆冷水,浇得又快又狠。 摄影棚里的欢呼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也更加坚毅的寂静。 他们知道,许乘风说的没错。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回到中影的特效基地,团队立刻投入到了下一个难题的攻坚中。 那是一组“冰封魔都”的镜头。 按照剧本设定,一股来自极地的寒流瞬间席捲曼哈顿,城市里的一切,都在几秒钟內被彻底冰封。 然而,在如何呈现“冰封”这个效果上,寧浩和乌尔善再次爆发了激烈的爭吵。 寧浩指著屏幕上一段初步的测试效果,激动地挥舞著手臂。 “老乌你看,你这个冰霜,蔓延得太均匀,太死板了!像是在玻璃上哈了口气!” 他越说越激动,整个人几乎要站到桌子上去。 “我要的是那种……那种像死神的呼吸一样,带著邪性的、有生命力的感觉!是自上而下流动性的结霜!” 他用手比划著名,仿佛在指挥一场无形的交响乐。 “你想像一下,那股寒流不是气体,而是某种粘稠的、有意识的液体!它从明珠塔的尖顶开始,像黑色的石油一样缓缓流淌下来,所过之处,万物瞬间被抽乾生命,变成冰冷的雕塑!那冰霜的边缘,必须是锐利的,是带著攻击性的!” 乌尔善则冷静地扶了扶眼镜,他调出几张物理模型的渲染图,坚决地摇了摇头。 “浩子,我完全理解你想要的艺术效果,但那是魔法,不是科学!” 他指著屏幕上的数据模型。 “现实中的霜冻,是空气中的水汽在低温下凝华形成的,它会从物体的表面开始,以无数个核心点向外扩散。它的形態是晶体状的,是破碎的,而不是你想要的『流动性』!” “以我们现有的粒子系统,根本无法模擬出那种『自上而下』的、如同液体般的流动感!那是反物理的!” 一个要“流动的死神”,一个要“晶体的科学”。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审片室里的气氛再次降到了冰点。 就在眾人以为又要陷入无尽的算法爭论时,一直沉默的许乘风,忽然又开口了。 “那个……我们……再试试实拍?”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寧浩第一个回头,一脸疑惑:“实拍?风哥,这怎么实拍?海啸我们能用水,这冰天雪地的,我们上哪儿找一座城给你冻上?” 乌尔善也皱起了眉头,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天方夜谭。 许乘风看著他们,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谁说要用真的冰了?”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个烧杯的简笔画。 “我记得以前看过一个科普视频,有一种叫过饱和醋酸钠溶液的东西,只要给它一个触发点,就会瞬间结晶,那结晶的过程,像极了冰霜的快速蔓延。” 他越说,眼睛越亮。 “我们还是用沙盘!把魔都的模型再搭起来,然后把调配好的溶液,从模型的最高处,比如明珠电视塔的塔尖,缓缓地倒下去!再用高速摄影机,去捕捉那结晶前沿飞速扩散的画面!” “那不就是你想要的,自上而下的,流动性的结霜吗?” 他最后一句话,是对著寧浩说的。 - 审片室里,一片死寂。 寧浩和乌尔善,像两尊被点了穴的雕像,呆呆地看著许乘风。 几秒钟后,乌尔善这位“技术宅”,第一个爆发出了一声惊呼。 “结晶前沿!对!是结晶前沿!我们可以拍到它!” 他衝到白板前,抢过许乘风手里的笔,开始疯狂地书写著化学公式和物理参数。 - “我们可以通过调整溶液的浓度和温度,来控制结晶的速度!我们甚至可以在溶液里加入一些萤光剂,让它在结晶时发出诡异的蓝光!” 他彻底陷入了癲狂,像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科学家。 寧浩也终於反应过来,他一拍大腿,激动地吼道:“我操!风哥!你他妈是个妖怪吧!这你都能想到?化学的魔术!这简直是科学的魔术!” 这个方案,比海啸的方案更加天才,更加匪夷所思! 它不仅解决了“流动性”的问题,甚至还完美地契合了寧浩想要的“邪性”和“生命力”! 方案一经確定,整个团队再次展现出惊人的执行力。 乌尔善通过科学院的关係,立刻请来了一位化学博士作为顾问。 寧浩则带著美术组,开始研究如何在溶液中调配出最诡异的色彩。 两天后,在摄影棚里,当第一滴过饱和溶液滴落在“迷你明珠塔”的塔尖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一道白色的结晶线,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瞬间以塔尖为圆心,向下飞速蔓延,流淌,覆盖! 在高速摄影机的镜头下,那结晶的过程,充满了诡异而又震撼的美感。 那正是寧浩梦寐以求的,“死神的呼吸”。 又一个通宵过去。 当所有的实拍素材导入电脑,与特效背景合成后,所有人都知道,又成了。 许乘风看著那完美的画面,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靠在审片室的沙发上,刚准备眯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振动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老婆”。 他立刻清醒了几分,走到安静的走廊里,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万茜带著浓浓睡意的、慵懒的声音。 “喂,许先生,这么晚还不睡,在干嘛呢?” “刚忙完。”许乘风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和了下来,“开了个技术研討会。” “哦?”万茜在那头轻笑了一声,语调变得有些危险,“是『技术研討会』,还是在跟哪个小姑娘『研討技术』啊?” “胡说八道。”许乘风被她逗笑了,连日的疲惫都仿佛消散了不少,“我身边现在只有一群不修边幅的糙汉,平均三天没洗头。” “哼,这还差不多。”万茜在那头满意地哼了一声,隨即声音里又带上了一丝心疼。 - “別太累了,注意身体。我可不想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未老先衰的『许大爷』。” 听著爱人娇嗔的关心,许乘风感觉自己的心都被填满了。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 “知道了。” “快睡吧,老婆。” 第271章 上帝之眼 华国天宫空间站,距地表四百公里的地球轨道上。 华国太空人陈国忠,正漂浮在“穹顶舱”巨大的舷窗前,静静地凝视著下方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作为一名在轨执勤超过三十天的“太空老兵”,他早已对这壮丽的景色习以为常。 然而,今天,他眼中的景象,却让他感到了一丝髮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嘿,国华,过来看看这个。” 他通过內部通讯,呼叫著自己的同伴。 片刻之后,另一名华国太空人漂了过来,当他的目光顺著陈国忠的手指投向地球时,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我滴妈……” 只见华国大陆的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得超乎想像的白色风暴系统。 它不像他们以往观测到的任何一个热带气旋。 它没有明显的旋转结构,更像是一块巨大、纯净、正在向四周疯狂扩散的“白斑”。 那白色,白得令人心悸,仿佛將所有的光都吸收了进去,带著一种绝对零度般的死寂。 它的边缘,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如同分形几何般的羽状结构,瑰丽,却又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从太空望去,整个风暴系统悄无声息,在绝对的寂静中,以一种优雅而冷酷的姿態,缓缓地吞噬著下方的大陆。 那感觉,不像是自然天灾,更像是这颗星球的免疫系统,正在清除自己身上的“病毒”。 “地面指挥中心呼叫过这里吗?”美国太空人的声音有些乾涩。 阿列克谢摇了摇头,神情凝重:“没有。它出现得太快了。半小时前,这里还是一片晴空。” “我们得向五泉匯报,这东西……看起来不太对劲。” …… 中影数字製作基地,核心审片室。 刺耳的警报声和巨大的海啸声消失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刚刚解决了“冰封”特效的团队成员们,脸上还带著一丝成功的喜悦和疲惫,但当他们的目光,投向中央那块巨大的屏幕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无比凝重。 屏幕上,正是一副与天宫空间站里两位太空人所见別无二致的画面。 那覆盖了半个华国大陆的、巨大而死寂的白色风暴。 许乘风站在屏幕前,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画面中心,那个如同盘古之眼般深邃的“风暴之眼”。 他缓缓转身,看著眼前这群已经连续奋战了数十个日夜,堪称行业顶尖的“疯子”们。 - “先生们,祝贺我们攻克了海啸和冰封。” “但是,欢迎来到真正的地狱。” “现在,我们来聊聊,这个最终boss,该怎么打。” 最终boss。 这个形容,恰如其分。 如果说,海啸和冰封,还是团队能够通过“特摄沙盘”和“化学魔术”等天才般的奇招来解决的“具象化”难题。 那么眼前这个从太空视角俯瞰的“超级风暴”,则是一个纯粹的、宏观的、几乎无法用任何“取巧”方式来呈现的“抽象化”的终极挑战。 果不其然。 討论一开始,两位核心导演就再次爆发了根本性的分歧。 乌尔善作为“美学暴君”,他首先展示了自己美术团队绘製的一系列概念图。 “我希望它看起来,像一座冰冻的银河!” 他的眼中闪烁著艺术家的狂热。 “你们看,风暴的云层,应该有这种捲曲的、如同星云般的结构!它的內部,应该有闪电形成的、类似神经网络的纹理!它不是一团简单的云,它是一个拥有生命的、瑰丽而恐怖的艺术品!” 然而,他的这番构想,立刻遭到了寧浩毫不留情的打脸。 寧浩作为“写实派”的坚定拥护者,他直接將几张真实的热带气旋卫星云图,投到了另一块屏幕上。 “老乌,你醒醒!我们拍的是灾难片,不是太空歌剧!” 他指著乌尔善那充满想像力的概念图,毫不客气地批评道。 “你这玩意儿太乾净了,太规整了,一看就是画出来的!跟电脑壁纸似的,假!观眾看到这个,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会觉得『哇,好漂亮』,那我们就彻底失败了!” 他转而指著那些真实的卫星云图。 “风暴,应该是脏的,是混乱的,是充满了各种不可预测的细节的!我要的是真实的力量,而不是虚假的漂亮!” 一个要“瑰丽的艺术”,一个要“骯脏的现实”。 两人再次爭得面红耳赤。 而一旁的技术总监,则给这场爭论,浇上了一盆来自现实的冰水。 他调出一组数据,苦笑著说:“两位导演,先別吵了。按照我们现有的技术,无论哪种方案,我们都实现不了。” “一个覆盖半个大陆的动態云图系统,如果想要达到照片级的真实感,其数据量將是天文数字。我们渲染一帧,可能就需要一个月。整段动態视频,我们这个团队,可能要做到2077年。” 他的话,让整个审片室陷入了绝望的沉默。 这是纯粹的技术壁垒。 是体量上的绝对碾压。 他们可以靠奇思妙想解决一个浪花,一片冰晶,但他们无法凭空创造一个覆盖半个地球的风暴。 就连寧浩和乌尔善,都罕见地同时沉默了。 他们知道,这一次,他们可能真的撞上了南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只能退而求其次,用一张静態的cg绘图,配上一些简单的动画效果来矇混过关时。 那个一直没有说话,静静听著所有人爭论的许乘风,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们……为什么要『画』一个风暴出来?” 他环视了一圈,看著那些困惑的眼神,再次拋出了一个顛覆性的问题。 “无论是老乌的『艺术品』,还是浩子的『卫星图』,你们的思路,都是在『临摹』一个结果。” “但我们为什么,不去创造一个『过程』呢?” 他走到白板前,没有像之前一样画草图,而是只写下了两个字。 “生长。” “我们不画风暴,我们去『种』一个风暴出来。”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乘风看著他们,开始解释他那个来自未来的、降维打击般的想法。 “我的意思是,我们建立一套自己的『气象规则』。就像你为一棵虚擬的植物,设定好它的dna,比如它的生长速度、叶子形状、分叉角度……” “然后,你只需要给它阳光和水,它就会自己『生长』成一棵独一无二的、充满了无数真实细节的树,而不是你去一片一片地画它的叶子。” 他指向屏幕上的风暴。 “这个风暴,也是一样!我们可以和物理顾问一起,建立一个简化的、但核心逻辑正確的大气模擬系统。我们把真实世界的气压、风速、温度、湿度数据作为『种子』输进去,然后,我们把『平流层超低温空气瞬间沉降』这个变量,调到最大!”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不是去画云,而是去『按』下快进键,看著我们的计算机,在这些我们设定的规则下,自己『演化』出整个风暴的形成、发展、直至成熟的全过程!” “这,就叫『程序化生成』!” “用这种方法『种』出来的风暴,它既有浩子你想要的、基於真实物理逻辑的『混乱』和『骯脏』,也会因为其复杂到极致的细节,呈现出老乌你想要的、那种如同宇宙星云般的、令人敬畏的『美』!” 话音落下。 整个审片室,雅雀无声。 寧浩和乌尔善,像两尊被雷劈中的雕像,呆呆地看著许乘风,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困惑、以及一丝……恐惧。 他们感觉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像一个製片人。 他像一个疯子。 一个企图用代码,去模擬上帝创世过程的疯子! 几秒钟后,乌尔善这位“美学暴君”,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双眼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通红,他衝到许乘风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声音颤抖地问。 “风哥……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创造一个世界?” 寧浩也紧跟著站了起来,他看著许乘风,眼神里,除了敬佩,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对更高维度智慧的敬畏。 这个方案,已经超越了“奇思妙想”的范畴。 这是一种工作流的革命,一种创作哲学的升维。 它完美地解决了艺术与真实的终极矛盾。 在许乘风提出这个方案的瞬间,这场关於“风暴之眼”的仗,其实就已经贏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整个特效团队,在许乘风这个“总设计师”的指引下,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於“科学狂人”的工作状態。 他们不再是单纯的美术师和动画师,他们更像是一个物理实验室的研究员。 白板上写满了气象学的公式,电脑上运行著一次又一次失败的模擬程序。 终於,在一个所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的凌晨。 当第一帧成功的、由程序自己“生长”出来的风暴云图,出现在中央的监视器上时。 整个基地,爆发出了一阵响彻云霄的、近乎疯狂的欢呼。 那画面,既拥有照片般的真实感,又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规律与混沌交织的数学之美。 《后天》项目,最后,也是最难的一块拼图,终於完成。 许乘风看著那壮丽的画面,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没有参与眾人的狂欢,而是悄悄地走出了喧闹的审片室,来到安静的走廊。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脸上疲惫而满足的笑容。 他点开万茜的照片,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熟练地打出几个字。 “老婆,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要给你个惊喜。” ps:感谢 @紫色曼陀罗、满纸菸沙、流氓店长、青城、unclemark、燾哥、坚强的昀息、落魄de老男人、爱吃大蒜红烧鱼的白木、喜欢尺八的步婉 送出的礼物! 第272章 我来给你惊喜 五月的京城,天气已经带上了初夏的暖意。 然而,位於中影的数字製作基地內部,却依旧是一片气氛凝重的“冬天”。 这里,是《后天》的“特效地狱”,也是这部史诗级灾难片诞生前的最后一道炼炉。 在许乘风接连用“特摄沙盘”和“化学魔术”这两个天才般的奇招,攻克了“海啸”与“冰封”两大宏观特效难题之后,整个后期製作的进度被大大推进。 但,战爭还未结束。 当寧浩和乌尔善將所有主要特效镜头拼接完成后,他们发现,还有许多零碎的、细节性的镜头,如同卡在喉咙里的一根根小刺,让整部影片的质感无法达到完美。 “不对!老乌你看,这个玻璃杯被冻住后碎裂的效果,太假了!” 审片室里,寧浩指著屏幕,又一次开启了“咆哮模式”。 “它这个裂纹,是电脑算出来的,太均匀,太规则了!没有那种被低温瞬间侵入,从內到外结构崩塌的隨机感和暴力感!” 乌尔善则揉著布满血丝的眼睛,疲惫地调出另一组数据。 “浩子,这已经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好的破碎插件了。你想要隨机感,可以,但那就需要渲染更长时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还有这个!”寧浩又切换到另一个镜头,“演员在极寒中呼出的哈气,你这个效果太像普通的白雾了!我要的是那种……那种仿佛能看到水汽在空中凝结成冰晶,然后往下掉的感觉!要有重量感!” “这个更难实现,”乌尔善嘆了口气,“这是微观层面的粒子模擬,以我们现有的技术,做出来也只会像一团模糊的马赛克。”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问题”,成了横亘在两位顶级导演面前的最后一道坎。 就在两人再次陷入“艺术效果”与“技术实现”的死循环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我说,你们俩是不是钻牛角尖了?”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许乘风端著他那標誌性的保温杯,从沙发上坐起身,晃悠到了两人中间。 他看著屏幕上那確实有些僵硬的特效画面,又看了看旁边那两位愁眉苦脸的“大聪明”,被气笑了。 “这么简单的事,还用得著电脑?”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寧浩说:“你想要杯子碎得真实,是吧?” 他转向特效总监:“去,联繫一下道具组,让他们用糖和麦芽糖,给我们做一批『糖玻璃』杯子。到时候放进液氮里速冻,拿出来用小锤子一敲,高速摄影机懟著拍。別说隨机感了,你要什么花样它碎不出?”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看向乌尔善:“你想要哈气有重量感,是吧?” “更简单了。还是高速摄影,找个全黑的背景,侧面给一道极强的窄光。让演员对著这道光哈气,同时在镜头外,用乾冰製造极低的温度。水蒸气遇冷凝结的物理现象,镜头能拍得清清楚楚,比你用电脑画出来的真实一万倍。” 他三言两语,將两个看似无解的特效难题,变成了简单的中学物理实验。 寧浩和乌尔善听完,面面相覷。 几秒钟后,两人几乎是同时一拍大腿。 “我操!对啊!” “我们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寧浩这位鬼才导演,更是激动地衝过来,一把抱住许乘风,在他背上猛捶:“风哥!你他妈……真是个妖怪!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乌尔善也彻底服了,他看著许乘风,眼神里充满了敬畏:“风哥,我觉得你才是我们这部电影最大的『特效』。” 许乘风嫌弃地推开寧浩,拍了拍被他弄皱的衣服。 “行了行了,赶紧去准备吧。別耽误工夫。” “好嘞!” 寧浩和乌尔善如获至宝,立刻带著团队,兴冲冲地跑出去,一个联繫道具组,一个去调试灯光,开始捣鼓起了他们的新“玩具”。 整个审片室,瞬间只剩下了许乘风一个人。 他看著那群重新燃起斗志的“疯子们”,脸上露出了一个“事了拂衣去”的瀟洒笑容。 他知道,自己这个“破局者”的任务,到这里,已经彻底完成了。 剩下的,就是这群专业的人,去做他们专业的事了。 许乘风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一阵轻鬆。 他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喧囂的特效基地,外面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持续了数月的“特效地狱”终於结束,一股巨大的疲惫感伴隨著空虚,瞬间涌上了心头。 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屏幕上,是万茜的剧照,她穿著旗袍,清冷而美丽。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在他心里疯长。 他想她了。 他想立刻,马上,就见到她。 许乘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飞快地在手机上按下一行字,发送了过去。 “老婆,任务完成!准备给你个惊喜!” 几秒种后,万茜的回覆就来了,只有一个带著怀疑语气的“哦?”字,后面跟了个坏笑的表情。 许乘-风笑了笑,没有再回復。 他直接拨通了秦芳的电话。 “芳姐,帮我个忙,把万茜现在拍戏的具体剧组地址和酒店位置,发给我。” 电话那头的秦芳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笑著问:“老板,您这是要……空降查岗啊?” “什么查岗!”许乘风义正言辞地说,“我这是慰问辛苦拍戏的家属!” 掛断电话,他立刻打开手机上的订票软体。 京城到义乌,最近的一班,一个半小时后起飞。 他毫不犹豫地点下了“確认支付”。 看著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出票成功”四个字,许乘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期待的笑容。 惊喜,正在派送中。 第273章 我一个五亿大製片,进不了门? 第273章 我一个五亿大製片,进不了门? 当手机屏幕上弹出“出票成功”四个字时,许乘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鬆。他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漫长而艰苦的仗,虽然疲惫,但心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和对重逢的无限期待。 他甚至没有回家,直接让司机调头,將他送往了首都国际机场。 2007年,京城到横店还没有直飞的航班,最快的方式是先飞到杭州萧山机场,再转乘汽车。 经过两个小时的飞行和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当许乘风抵达横店时,天色已近傍晚。 他没有直接去剧组,而是让计程车在影城附近的一家水果店停下。 看著店里那些鲜艷欲滴的水果,许乘风的“许爸爸”模式再次上线。 “老板!”他豪气地一挥手,“这车厘子,给我来二十斤!再搬一箱冰可乐,一箱矿泉水!” 水果店老板看著这个出手阔绰的男人,乐得合不拢嘴,手脚麻利地帮他把东西装上了一辆当地最常见的机动三轮车。 满载著“探班物资”的三轮车,突突突地开到了《生死桥》剧组的拍摄地门口。 许乘风付了车费,刚想往里走,就被门口一个正在看报纸的剧务小哥给拦住了。 “哎哎哎,干嘛的?工作证看一下。” 许乘风压了压头上的棒球帽,脸上带著和善的笑容:“你好,我来探班的,我找万茜。” 剧务小哥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边翻著报纸一边隨口说:“探班的多了,有预约吗?得让助理来接。” “我是她家属,她先生。”许乘风耐心地解释。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剧务小哥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许乘风为了赶路,穿得十分隨意,简单的t恤牛仔裤,加上一路风尘僕僕,看起来確实不像什么大人物。 小哥又瞥了一眼旁边那辆还没开走的三轮车,嘴角撇了撇,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屑。 “每天说自己是明星老公老婆的没有一百也有一千,我这儿见的多了。没证没人接就是不能进,这是规矩,你赶紧走吧,別在这儿耽误事。” 许乘风彻底没辙了。 他好说歹说,对方就是油盐不进,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他堂堂一个五亿大製作的总製片人,被整个京圈捧著的“风哥”,竟然被拦在了一个电视剧剧组的门口。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寧浩和黄渤那俩孙子能笑他一整年。 无奈之下,许乘风只好掏出手机,拨通了万茜的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才被一个怯生生的女声接起。 “喂,您好,您是?” “我,许乘风。”许乘风嘆了口气,感觉自己的老脸有点掛不住,“我到你们剧组门口了,被拦住了,进不去。万茜呢?” “啊?风哥?!”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震惊和喜悦,“茜姐正在拍戏呢!您等等,我马上出来接您!” 不一会儿,那个叫赵丽颖的圆脸小助理,像一阵风似的从里面跑了出来。 她看到许乘风,又惊又喜,赶紧跑到剧务小哥面前解释:“张哥张哥,这是我们茜姐的先生,许先生!是我疏忽了没跟您提前打招呼,快让人进来!” 剧务小哥一看这阵仗,再傻也知道自己是真把“大佛”给拦了。 他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手里的报纸都掉在了地上,赶紧站起身,点头哈腰地道歉。 “哎哟,许先生,真对不住,您看我这有眼不识泰山……我帮您抬东西!我帮您抬!” 说著,他就手脚麻利地把车上那箱可乐和矿泉水往里搬。 许乘风捂著脸,只觉得这辈子没这么丟人过。 他低著头,跟在赵丽颖身后,快步往里走。 进了剧组,他对还在一个劲儿道歉的剧务摆了摆手,从箱子里拿出两瓶水递过去,又从兜里掏出根烟。 “没事儿,你也是按规矩办事。拿著喝,辛苦了。” 打发走剧务,许乘风走到万茜休息用的摺叠椅旁,一屁股坐下,耷拉著脑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他心里那叫一个憋屈:我一个五亿大剧组的总製片人,进不来你们电视剧剧组! 就在他暗自神伤的时候,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呦,这是谁家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啊?” 许乘风猛地抬头,只见刚下戏的万茜,还穿著那身素雅的戏服,正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笑意。 许乘风看到她,感觉那点委屈瞬间就烟消云散了,但面子还是得要。 他捂住脸,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丟人啊!真丟人!” 万茜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知道,这个男人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行了行了,谁让你平常总在幕后待著,不怎么曝光,人家不认识你不是很正常嘛!” 她笑著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抬了抬许乘风的下巴,眼中波光流转,带著几分诱惑的意味。 “来,风哥哥,让我这个大股东看看,是谁欺负我们家的『受气包』了?” 许乘风看著她那明知故问的坏笑,气不打一处来。 他翻了个白眼,一把打开她的手,指著身旁那堆水果和饮料,没好气地吼道: “看什么看!给大家分了!” 第274章 义父,我错了! 许乘风那句带著几分恼羞成怒的“给大家分了!”,像是一声发令枪。 前一秒还沉浸在八卦氛围中的剧组,瞬间就被那堆成小山的车厘子和冰镇饮料给点燃了。 “哇!进口车厘子!还是双j级別的!” “冰可乐!我的天,这大热天来一瓶,简直是神仙水啊!” 剧组里最先活跃起来的,永远是那群年轻的场务和演员。 特別是主演团队里的贾乃亮和王子文,两个两大影视学院出来的年轻人,最是人来疯。 贾亮第一个衝过去,抱起一箱可乐就喊:“谢谢风哥!风哥大气!兄弟们,还愣著干嘛,风哥请客!” 王文则捏起一颗硕大的车厘子,塞进嘴里,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她跑到万茜身边,嬉皮笑脸地说:“茜姐,你老公也太好了吧!不行,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单方面认他做我亲哥!” 一场因“进门难”引发的小小尷尬,就在这阵分享的喜悦和一片“谢谢风哥”的感谢声中,被冲得烟消云散。 傍晚,当天的戏份拍完,导演田沁鑫喊了收工。 许乘风看万茜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便主动提议:“晚上我请客,大家一块吃个涮锅,热乎热乎。” 他这话主要是对导演田沁鑫,以及下午最活跃的贾乃亮和王子文说的。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贾、王二人的热烈响应。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吃火锅了!” “风哥破费了!” 田沁鑫导演见状,也笑著点了点头,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半小时后,横店一家装修雅致的火锅店內。 包间里,铜锅的热气裊裊升起。 一开始,气氛还有些拘谨。田导是圈內前辈,不苟言笑。贾亮和王文虽然活泼,但面对许乘风这个“神秘”的姐夫,也不敢太过造次。 几轮菜下肚,眾人渐渐放开。 贾亮仗著自己是万茜在戏里的“弟弟”,好奇地向许乘风打探:“风哥,我们都特好奇,您是做什么的啊?感觉特神秘。” 王子文也在一旁猛点头,满眼都是求知慾。 许乘风笑了笑,还没开口,一旁的万茜却放下了筷子。 她看了一眼自家老公那副“懒得解释”的表情,决定亲自出马,为他“正名”。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带著一丝藏不住的骄傲,对著桌上三位好奇的客人,缓缓开口。 “他啊,也没做什么。” “就是开了个叫『棲息地』的小酒吧。” 田沁鑫导演听到这个名字,眉毛微微一挑,似乎想起了什么。 万茜继续说道:“然后,顺便给我们公司那位拍《疯狂的石头》的寧浩导演,当了个製片人。” “轰!” 这句话,如同第一颗炸弹,在桌上炸开。 贾亮和王文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疯狂的石头》?去年那部火遍全国,以小博大的现象级电影?寧浩是棲息地的?那…… 他们震惊地看向许乘风,眼神已经变了。 万茜的介绍还在继续,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后来寧浩又拍了个《疯狂的赛车》,他还是製片人。” “哦,对了,前两年坎城和柏林电影节,我们公司的乌尔善导演,拍了部《爱乐之城》和《活埋》,也都是他做的製片。” 贾亮和王文的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 坎城?柏林?这已经不是国內的范畴了! 田沁鑫导演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她看向许乘风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最初的“客气”,变成了平辈论交的“审视”和“郑重”。 万茜看著眾人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笑了,她拋出了最后一记“王炸”。 “至於最近嘛,他刚忙完一部科幻片的后期特效,叫《后天》。” 她说完,拿起杯子,喝了口果汁,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介绍完毕,他是我老公,许乘风。” 整个包间,死一般的寂静。 田沁鑫、贾乃亮、王子文,三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大脑一片空白。 《后天》! 那个號称投资五亿,集结了半个娱乐圈实力派,由中影牵头,要打造华语第一部真正意义上重工业科幻大片的《后天》?! 製片人是他?! “啪嗒。” 贾乃亮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回过神来,一个激灵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酒杯,脸上是一种混杂著震惊、崇拜和戏精上身的夸张表情。 他对著许乘风,深深一鞠躬,用一种近乎惊呼的、破了音的嗓音喊道: “义父!”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笑了。 许乘风看著眼前这个活宝,也是哭笑不得,他端起酒杯,开玩笑地说:“调皮,小心我让你们黄老师和汪劲松主任联名收回你的毕业证!” 贾亮一听,更来劲了,他立刻换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哀求道: “不要啊义父!” 许乘风被他彻底逗乐了,他站起身,跟贾乃亮碰了一下杯。 “行了!不要调皮!交个朋友就好!没事了可以来棲息地酒吧喝酒!” “谢谢义……谢谢风哥!”贾亮一饮而尽,脸上满是兴奋。 许乘风又端起酒杯,转向了田沁鑫导演。 “田导,感谢您这些天对我家万茜的指导!” 田沁鑫导演见状,赶紧站了起来,双手举杯,態度恭敬:“许总!您太客气了!” “哎!”许乘风还没等她说完,就笑著制止了她,“田导,田姐,看您年长,叫我声许老弟就好!” 这话一出,田沁鑫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她知道,这是对方在主动释放善意和尊重。 她爽朗一笑:“那我就托大,喊声许老弟了!许老弟,你放心,万茜的演技没的说,悟性又高,在我们剧组,基本都是一条过,我们这回真的是请了个宝藏演员啊!” 许乘风和万茜相视一笑,共同举杯回敬:“田姐您捧了!” 最后,许乘风的目光落在了有些拘谨的王文身上。 他笑著说:“王妹子,你一个女生,酒就別喝了,后面你和我家万茜喝果汁就行了!” 这句充满关怀的话,让王子文心里一暖,她赶紧端起果汁:“谢谢风哥!” 一圈酒敬完,气氛彻底热烈起来。 许乘风坐下,对著眾人爽朗一笑。 “今天就是为了吃顿饭,认识各位组的局,大家动筷子,不要客气。” 然后,他转头对坐在末座,全程处于震惊状態的小助理赵丽颖说: “小赵啊!別愣著了,叫服务员上菜,上锅。” 第275章 许爸爸的「剧组社交」 许乘风那句云淡风轻的“小赵啊,叫服务员上菜,上锅”,像是一道无声的指令,瞬间將包间里那因身份揭秘而凝固的气氛,重新拉回了热气腾腾的人间。 一直处在震惊中,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小助理赵丽颖,被许乘风这一点名,像是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啊?哦!好……好的风哥!” 她红著脸,几乎是小跑著出了包间。 很快,火锅店的服务员推著餐车,將一盘盘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菜品流水般地送了上来。 手切的鲜羊肉,纹理清晰,红白相间。 刚片好的毛肚,根根挺立,新鲜脆嫩。 还有各种菌菇、时蔬,以及刚炸好的小酥肉,香气四溢。 当那三口雕著龙凤纹的紫铜锅被端上桌,炭火烧得通红,清汤、菌汤、麻辣三种锅底“咕嘟咕嘟”地冒起热气时,所有人都感觉,那股因身份差距而產生的疏离感,被这股子温暖的烟火气,给彻底融化了。 “来来来!都別愣著了!开涮!” 许乘风像个真正的主人,第一个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了万茜面前的清汤锅里。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彻底打响了战斗的號角。 贾乃亮这个“新晋义子”,此刻更是將“狗腿”二字发挥到了极致。 他直接抢过服务员手里的公筷,一脸諂媚地站起身,给许乘风夹菜。 “义父!您日理万机,定是饿坏了!来,这盘毛肚最新鲜,我给您下锅里!” 说著,就往许乘风面前的麻辣锅里倒了半盘毛肚。 许乘风被他这夸张的戏精样逗乐了,他拿起漏勺,將刚烫好的羊肉捞起来,放进万茜碗里,头也不抬地说:“行了,孝心我收到了。但你这一下倒半盘,还让不让別人吃了?” 他又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麻辣锅:“还有,你义父我虽然吃辣,但也没你这么个吃法。你这是想辣死我,好继承我的棲息地吗?” 一番话,说得贾乃亮一愣,隨即也反应过来,挠著头嘿嘿直笑:“哪儿能啊义父!我这不是怕您饿著嘛!” 坐在对面的王子文,看著这俩活宝,眼睛亮晶晶的,她端起面前的果汁,落落大方地站起身。 “风哥,我敬您一杯!今天这顿饭,是我来横店吃得最开心的一顿!” 许乘风笑著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王妹子客气了。见面就是有缘,以后就都是朋友了,我那个小酒吧以后欢迎改为光临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剧组眾人的地位,又宣示了自己和万茜的主权,听得一旁的万茜心里甜丝丝的,脸上却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几轮酒肉下肚,气氛彻底热烈起来。 一直沉默的导演田沁鑫,放下了筷子。 她看著正和贾乃亮插科打諢的许乘风,忽然开口问道:“许老弟,我冒昧问一句,你们《后天》那个项目,我听说……特效是由你们棲息地自己的团队主导的?” 她这个问题一出,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大佬对话”要开始了。 许乘风听到这话,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他点了点头,谦虚地说:“主导谈不上,就是攒了个局,把国內能找到的顶尖人才都凑到了一起,大家一块儿摸著石头过河。” 田沁鑫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看了你们之前放出的那几张概念图,非常震撼。但我最好奇的是,在目前国內电影工业体系还如此薄弱的情况下,你们是如何解决『流程化管理』这个难题的?这可比单一的技术攻坚要难得多。” 这是一个极其专业,也极其刁钻的问题。 它直指中国大片製作的软肋——不是缺钱,不是缺人才,而是缺少一套能將成百上千人、成千上万个流程节点,整合在一起高效运转的管理体系。 贾乃亮和王子文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能感觉到,这问题很有分量。 许乘风笑了。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去讲什么好莱坞的先进经验,也没有吹嘘自己投了多少钱,请了多少牛人。 他只是拿起一个空杯子,又拿起桌上的茶壶,慢悠悠地倒茶。 “田姐,其实没那么复杂。” 他指著茶壶说:“这就好比是『导演』,负责输出內容。” 他又指著杯子:“这就好比是『演员』和『摄影』,负责承接和呈现。” “而我的工作嘛……”他拿起筷子,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就是那个敲杯子的人,负责告诉他们,什么时候该倒水,什么时候该端起来喝,什么时候水满了別再倒了。” - “说白了,我乾的,就是个『报时』的活儿。至於水好不好喝,姿势好不好看,那是他们这些艺术家的事。” 这番比喻,通俗易懂,却又精准地道出了製片人中心制的核心——抓节点,控流程,不干涉具体创作。 田沁鑫的眼睛,彻底亮了。 她看著许乘风,脸上的最后一丝审视,化作了发自內心的欣赏和钦佩。 “许老弟,受教了。”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你这番话,比我听过的任何一场製片讲座,都说得透彻。” 她顿了顿,又感慨道:“以前总觉得,你们这些玩资本的,跟我们这些搞创作的,是两个世界的人。今天我才发现,真正顶级的製片人,本身就是最顶级的艺术家。” 许乘风赶紧摆手,笑著说:“田姐您可別捧杀我了!我哪儿算什么艺术家啊,我就是个爱看热闹的包工头。要说艺术,还得是您。” 他话锋一转,看向田沁鑫,眼神变得真诚而尊敬。 “我们拍电影,又是特效又是大场面,说白了,都是在用技术补拙,用信息量去轰炸观眾的感官。可您在话剧舞台上,方寸之间,一桌一椅,就能演出人间百態,世事沧桑。那种靠表演、靠台词、靠调度撑起来的戏剧张力,才是真正的『艺术』,是我们这些拍电影的,最该学习的东西。” 这番话,没有一丝一毫的吹捧,全是发自肺腑的、一个专业人士对另一个领域顶尖高手的尊重。 田沁鑫这位一向以严肃、清高著称的戏剧大导,在听到这番话时,眼眶竟微微有些泛红。 她端起酒杯,站起身,郑重地对许乘风说:“许老弟,冲你这句话,我敬你一杯!” 这一刻,她是真的把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近二十岁的年轻人,当成了可以平等对话的“知己”。 饭局的气氛,在这次专业的交流后,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王子文看著眼前这个谈笑间便让铁面导演折服的男人,眼中满是小星星。 她鼓起勇气,有些紧张地问:“风哥,我……我能向您请教个问题吗?” “问唄,別客气。”许乘-风笑著说。 “就是……像我这样的新人演员,怎么样才能……走得更远一点?” 许乘风看著她那张充满灵气的小脸,想了想,没有讲什么大道理,而是用他那特有的“许氏风格”给出了建议。 “王妹子,你记住两点。” “第一,別急著当主角。主角是用来撑起一部戏的,你现在还没那根骨头。先用几个让人过目不忘的配角,把你的脸,像钉子一样,『钉』在观眾的脑子里。等什么时候,观眾看到你就觉得『有这姑娘在,这戏错不了』,那主角的本子,自然就来了。” “第二,”他上下打量了王子文一眼,忽然坏笑道,“你这股子劲儿,有点邪,有点妖。以后少接点清纯玉女的角色,多试试那种让人又爱又恨的『小妖精』,说不定有奇效。” 这番话,听得王子文先是一愣,隨即若有所思,重重地点了点头。 最后,当饭局快要结束时,许乘风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默默为大家添茶倒水,自己却没吃几口菜的小助理赵丽颖身上。 “小赵。”他忽然开口。 “啊?风哥?”赵丽颖赶紧站直了身体。 许乘风指了指桌上剩下的菜,笑著说:“別光顾著忙,坐下,多吃点。你这小身板,风一吹就倒了,怎么有力气照顾我们家老板?” 他又半开玩笑地补充道:“听哥一句劝,多吃碳水,把你这小圆脸保持住。这年头,锥子脸太多了,你这带点肉的福相脸,才是稀缺资源,有观眾缘。以后有大出息!” 这句充满人情味的关怀和“神棍”般的预言,让赵丽颖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看著许乘风,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著一丝哽咽:“谢谢……谢谢风哥!” 一顿火锅,酒足饭饱。 眾人心满意足地走出火锅店。 回酒店的路上,贾乃亮还在后面依依不捨地大喊:“义父慢走!义父常来玩啊!” 酒店房间里,只剩下了许乘风和万茜两个人。 万茜一进门,就从身后抱住许乘风,把脸埋在他的背上,闷闷地笑。 “你呀,真行。一来就把我的剧组,上到导演,下到助理,全都给『收编』了。” 许乘风转过身,將她拥入怀中,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得意和霸道。 “那必须的。” “这叫……主权宣誓。” 第276章 许爹的好大儿 昨夜那场信息量爆炸的火锅局,让《生死桥》剧组对许乘风的认知,完成了一次顛覆性的重塑。 这个前一天还被剧务拦在门口的“神秘家属”,一夜之间,就成了传说中棲息地的那位“掌柜的”,华语娱乐圈最深藏不露的隱形大佬。 第二天清晨七点半,当万茜的闹钟准时响起时,她身旁的许乘风还睡得四仰八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万茜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换好衣服。 临出门前,她俯下身,看著许乘风那毫无防备的睡顏,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许乘风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咂了咂嘴,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含混地问:“嗯……几点了?” “还早呢,才七点多。”万茜柔声说。 “你继续睡吧,我先去剧组了。” 说完,她又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带上门,奔赴她自己的战场。 房间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许乘风翻了个身,將被子上残留的、属於老婆的淡淡清香拥入怀中,继续沉沉睡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酒店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 他拿起手机一看,十点半。 “嗯,是时候该起床吃午饭了。” 许乘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慢悠悠地爬起来,洗了把脸,刷完牙。 他从行李箱里翻出最舒服的行头——一件松垮的背心,一条过膝的大短裤,脚上再趿拉著一双人字拖。 这副尊容,跟他昨晚在饭桌上那个谈笑间指点江山的大佬形象,判若两人。 他就这么优哉游哉地晃出了酒店,像个最普通的游客,在横店影视城门口的街上转悠起来。 看著那些行色匆匆、揣著演员梦的群演,看著那些忙著招揽生意的三轮车师傅,许乘风觉得这才是生活。 他一路閒逛,眼看著就快十二点了,肚子也开始发出抗议。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酱香和滷料的香气,顺著风飘进了他的鼻子里。 他抬头一看,街边一家掛著“百年老卤”招牌的滷味店,门口排著长队,生意火爆。 许乘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走了过去,也不排队,直接挤到前面,对著玻璃柜里琳琅满目的滷味,开始了他的“大扫荡”。 “老板!” 他衝著店里喊了一声,那声音里带著一股子不差钱的底气。 “你这滷鸡腿、卤猪蹄、卤猪肘、鸡爪、鸡尖、鸡胗,给我各来十斤!” 他这话一出,整个滷味店瞬间安静了下来。 排队的客人和店里的伙计,全都像看怪物一样看著他。 那老板愣了半天,才从柜檯后探出头,不確定地问:“哥们儿,你……你说啥?各来十斤?” “对,十斤。”许乘风一脸的理所当然,他指了指旁边的拌菜店,“我那儿还得买点別的呢。” 在確认许乘风不是来砸场子的之后,滷味店的老板和伙计们,立刻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了打包工作中。 许乘风又溜达到旁边的拌菜店,看著那几十种新鲜的拌菜,再次大手一挥。 “老板,花菜、豆腐丝、海带丝、木耳、胡萝卜丝、土豆丝、粉丝……给我隨便拌,凑够五公斤就行!” 几分钟后,当许乘风指挥著两家店的伙计,將十几个巨大的塑胶袋装上一辆他刚叫的三轮车时,整条街的人都在对他行注目礼。 他自己则像个没事人一样,坐上三轮车,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对著师傅瀟洒地一挥手。 “师傅,去《生死桥》剧组!” 当这辆满载著美食的三轮车,突突突地开到剧组门口时,刚好赶上午休的饭点。 剧组眾人正有气无力地排队领著那份一成不变的盒饭。 眼尖的贾乃亮,第一个发现了救星的降临。 他看到从三轮车上下来的许乘风,和他身后那堆成小山的食物,眼睛瞬间就直了。 “许爹!” 贾乃亮发出一声惊喜的吶喊,拔腿就往门口冲。 “我的亲爹啊!您是知道我们想您了,特意来给我们改善伙食的吗!” 他一个箭步衝到许乘风面前,看著那一个个装著滷味和拌菜的大包小包,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许乘风被他这夸张的戏精样逗乐了,笑骂道:“滚!我才没你这没皮没脸的好大儿!” 贾乃亮哪里还管得了这些,他一边抢著把那些沉甸甸的袋子从车上提下来,一边继续用他那洪亮的嗓门喊著:“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许乘风看著他那副活宝样,也是彻底没辙,他指了指那堆食物。 “赶紧的,趁著饭点,把这些吃的给大家分了!” “yes sir!” 贾乃亮学著电影里的样子,夸张地敬了个礼,然后提著两个最大的袋子,转身就往人群里冲,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大喊:“开饭啦!开饭啦!许爹带了好吃的!今天谁也別吃盒饭了!” 整个剧组瞬间就被点燃了,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在一片混乱和喜悦中,许乘风提著一个小號的、单独打包的袋子,穿过人群,走到了正在一旁看著他直笑的万茜身边。 他把袋子递过去,脸上带著一丝邀功似的得意。 “老婆,给你带的。” “知道你爱啃骨头,专门让老板给你装的滷鸡爪、滷鸡尖和滷鸡胗,还有你爱吃的酸辣拌菜。” 第277章 许爹的「人情世故」 万茜看著眼前这个献宝似的男人,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还在冒著热气和香气的袋子,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男人,好像总有办法,用最“接地气”的方式,做出最“兴师动眾”的事情来。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过了那个装著她专属“爱心午餐”的袋子。 而另一边,隨著贾乃亮那一声“开饭啦!许爹带了好吃的!”,整个《生死桥》剧组,彻底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欢乐的骚乱。 “什么?风哥又带好吃的了?” “我靠!这什么味儿啊!太香了!” “是滷味!我闻到卤猪蹄的香味了!” 前一秒还对著盒饭愁眉苦脸的剧组工作人员,这一刻像是听到了衝锋號的士兵,瞬间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那些原本被当成宝贝一样捧在手里的盒饭,此刻被毫不留情地扔在了一边。 眾人看著贾乃亮和几个年轻演员从三轮车上卸下来的那十几个巨大无比的黑色塑胶袋,眼睛都直了。 当袋子打开,那股混合著酱香、卤香、香料香以及麻油辣子香的浓鬱气味,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只见袋子里,码放著一盒盒还冒著热气的滷味。 卤得油光鋥亮、软烂脱骨的猪蹄和猪肘。 酱色深邃、肉质饱满的滷鸡腿。 还有堆成小山的鸡爪、鸡尖、鸡胗…… 旁边几个大號的食品盒里,则是五顏六色的凉拌菜,花菜、豆腐丝、海带丝、木耳丝……被红油和蒜末均匀地包裹著,散发著诱人的酸辣气息。 “我的妈呀!这得花多少钱啊!” “別管多少钱了!快抢啊!” 贾乃亮这个“好大儿”,此刻主动承担起了“分餐大队长”的职责。 他站在食物堆前,扯著嗓子大喊:“都別挤!都別挤!排好队!人人有份!咱们许爹说了,今天必须让大家吃好喝好!” 他一边喊,一边手脚麻利地用公筷给眾人分餐。 “来,灯光组的兄弟们辛苦了,一人一个大鸡腿!” “道具组的姐姐们,这猪蹄美容养顏,多来两块!” “王哥,您是老前辈,来个猪肘子,解解馋!” 整个剧组,从导演到场务,所有人都加入了这场“抢食”的狂欢。 就连一向严肃的导演田沁鑫,也被这欢乐的气氛所感染。她放下手中的剧本,笑著摇了摇头,也跟著排队,让贾乃亮给她夹了一大勺酸辣开胃的拌菜。 许乘风自己倒没怎么吃。 他就端著他那宝贝保温杯,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老干部,一脸满足地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 他喜欢这种感觉。 看著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不討厌的人,因为自己的一点小举动而感到开心和满足。 这比他在金融市场上,看著k线图上躥下跳,要有趣得多。 他溜达到灯光组那边,几个小伙子正蹲在地上,人手一个大鸡腿,吃得满嘴流油。 “怎么样?味道还行吧?”许乘风笑著问。 “行!太行了风哥!”一个小伙子抬头,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这比我妈做的都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许乘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够那边还有。” 他又晃到道具组这边,几个姑娘正小口小口地啃著鸡爪,脸上满是幸福。 “风哥,你对茜姐也太好了吧!”一个姑娘羡慕地说,“我要是有个这样的男朋友,做梦都得笑醒。” 许乘风闻言,得意地扬了扬眉毛:“那当然,我老婆,我不疼谁疼?”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惹得几个姑娘又是一阵羡慕的惊呼。 午餐的喧闹过后,是短暂的休息时间。 剧组眾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剔著牙,一边回味著刚才那顿“豪华”的午餐,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一种心满意足的慵懒。 导演田沁鑫端著一杯茶,缓缓走到正在树荫下乘凉的许乘风身边。 “许老弟,”她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田姐,”许乘风笑著起身,“怎么样?还合胃口吧?” 田沁鑫没有直接回答,她看著不远处那些精神状態明显好了不止一个档次的剧组员工,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洞察世事的笑意。 “你这可不是简单的请客吃饭啊。” 许乘风眉毛一挑,正想说自己没那么复杂。 田沁鑫却摆了摆手,笑著继续说:“我不是说你收买人心有多高明,而是你这份心意,难得。” 她看著许乘风,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內心最深层的考量。 “你这是怕只给万茜一个人开小灶,让她在剧组里被孤立,不好做人吧?” “剧组就是个小社会,你把她照顾得太好,其他人嘴上不说,心里难免会有想法。现在这样,大家一起高兴,都承了你的情,以后谁都会高看她一眼,也会多照顾她几分。这份人情,比什么都实在。” 她看著许乘风,眼中是发自內心的欣赏。 “许老弟,你是在给你家万茜,铺一条舒舒服服的路。这比那些虚头巴脑的管理学,高明多了。” 被田沁鑫如此精准地剖析出內心想法,许乘风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他那標誌性的、带点“臭屁”又无比真诚的笑容。 “田姐,您这可就想多了。” “我就是单纯觉得,我老婆吃不好,我也心疼。看大家也都挺辛苦,就顺便让大伙儿也跟著尝尝,独乐乐不如眾乐乐嘛。” “至於別的,”他嘿嘿一笑,“都是顺带的,顺带的。” 他这副举重若轻、不愿居功的样子,更是让田沁鑫觉得,这年轻人,是真正通透的人。 就在这时,一旁偷听了半天的贾乃亮,端著一碗凉拌菜又凑了过来。 他脸上是一种恍然大悟又无比崇拜的表情。 “听见没!听见没!我就说我们许爹高瞻远瞩!” 他对著周围的人大声嚷嚷:“我们许爹这是爱屋及乌!为了不让嫂子被说閒话,直接把我们全剧组都给养起来了!这叫什么?这就叫父爱如山!山一般的卤猪蹄啊!”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给逗乐了。 一个年轻的场务小哥,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刚刚吃完一个鸡腿,正拿著纸巾擦手。 他听到贾乃亮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来。 他对著许乘风,深深地鞠了一躬,脸上带著一丝靦腆,但眼神却无比真诚。 “风哥……不……” 他似乎觉得这个称呼不够分量,脸微微涨红,最终,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了出来。 “谢谢许爹!” 这一声“许爹”,喊得是发自肺腑,情真意切。 它不再是贾乃亮口中带著戏謔和玩笑的“义父”,而是包含了一个底层工作人员,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而周到的善意,最质朴、也最真诚的感谢。 这一声,像是一个信號。 周围听到的剧组人员,都善意地笑了起来,然后,此起彼伏的“谢谢许爹”,开始在片场响起。 “谢谢许爹!” “许爹大气!” 这个充满了宠溺和爱戴的称呼,在这一刻,被正式“官方认证”。 许乘风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得,这下想低调都不行了。 他回到万茜身边,只见她正坐在小马扎上,姿態优雅地、小口小口地啃著一个滷鸡爪。 那样子,跟周围那些狼吞虎咽的糙汉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说,老婆大人,”许乘风忍不住调侃她,“你好歹也是咱们『许氏食堂』的老板娘,吃个鸡爪还这么端著,偶像包袱是不是太重了?” 万茜闻言,抬起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一个卤得软烂入味的鸡翅尖,直接递到了许乘风的嘴边。 许乘风下意识地张嘴接住。 万茜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声音里带著一丝嗔怪,和一丝藏不住的甜蜜。 “还不是因为你!” “一来就把我的剧组给收编了,搞得我现在跟个『老板娘』巡查工作似的,能不端著点吗?” 第278章 降维打击 那一场酣畅淋漓的滷味盛宴,为《生死桥》剧组带来了立竿见影的化学反应。 当天下午的拍摄,整个剧组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之前因为天气炎热和伙食油腻而显得有些萎靡不振的演员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充满了电,眼中放光。 尤其是贾乃亮和王子文这两个年轻人,下午有他们的一场重头戏。 两人在镜头前,情绪饱满,台词鏗鏘有力,之前需要反覆磨合好几遍的走位和情绪对接,今天竟然一气呵成。 “好!过!” 当导演田沁鑫在监视器后喊出这一声时,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內心的满意笑容。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正翘著二郎腿,坐在万茜的摺叠椅上,优哉游哉喝著茶的许乘风,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她现在是彻底相信了。 高明的“士气管理”,真的比开一百次动员会都有用。 傍晚,当天的戏份全部结束。 就在许乘风准备拉著万茜回酒店,享受二人世界时,田沁鑫导演却主动找了过来。 “许老弟,晚上有空吗?”她开口,语气比昨天客气,却也更显真诚。 “田姐有事?”许乘风笑著问。 田沁鑫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万茜,坦诚地说:“有点事,想跟你和万茜一块聊聊。关於剧本的。” 一听是聊剧本,许乘风的兴趣不大,但看万茜的表情,似乎也正为此事烦恼。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行,那田姐你说个地方。” 半小时后,酒店的临时会议室里。 田沁鑫、许乘风、万茜,以及主演贾乃亮和王子文,几人围坐在一起。 桌上没有酒,只有几杯清茶和摊开的剧本。 气氛,从白天的轻鬆欢快,变得专业而肃穆。 “是这样的,”田沁鑫开门见山,她指著剧本中的一处,眉头微蹙。 “我们接下来要拍一场重头戏,是万茜演的『丹萍』,在经歷了一系列家国变故和个人情感的挫折后,决定彻底投身革命的一场戏。” “按照剧本的设计,她是在目睹了侵略者的暴行,又听了一场慷慨激昂的爱国演讲后,思想发生了质的转变。” 她看向万茜,带著一丝歉意。 “但是,这几天我和万茜反覆试了这场戏的感觉,总觉得……差了点东西。” 万茜也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说出了自己的困惑。 “我觉得丹萍这个人物,从一个追求个人幸福的富家小姐,到成为一个坚定的革命者,这个转变的过程,在剧本里显得有些……口號化。” “我能理解她为什么转变,但我在表演的时候,找不到一个能瞬间击中我,让我自己都相信『我必须这么做』的那个点。” 贾乃亮和王子文也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他们作为对手演员,同样感受到了这种情绪上的“断层”。 田沁鑫嘆了口气:“我和编剧也討论过,试著加了一些细节,比如让她看到朋友被杀,或者家產被毁,但感觉都太刻意,太戏剧化了,反而失了真。” 这是一个典型的创作瓶颈。 所有人都知道目標在哪儿,但就是找不到那条最真实、最能打动人心的路。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只是在悠閒喝茶的许乘风身上。 感受到眾人的注视,许乘风放下了茶杯。 他没有像个专家一样去分析剧本结构,也没有去探討人物弧光。 他只是看著万茜,问了一个很简单,也很“俗气”的问题。 “老婆,我问你,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突然想通一件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万茜愣了一下,想了想,不確定地回答:“被点醒的时候?或者……受到巨大衝击的时候?” “不对。” 许乘风摇了摇头。 “是在他最放鬆,最不设防,甚至最绝望的时候。” 他看著会议室里那几张困惑的脸,脸上露出他那標誌性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 “田姐,万茜,你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你们总想著,要用一件『大事』,去推动一个『大决定』。家国破碎,同志牺牲,这些都太宏大了,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远。观眾能理解,但很难共情。”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有时候,压垮骆驼的,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你喝水时,呛了一口。” 他转向田沁鑫,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的想法很简单。” “在丹萍听完那场让她热血沸腾的演讲后,別让她立刻就去做决定。” “让她回到她那已经破败的家里,天很冷,她又累又饿。她翻箱倒柜,最后只找到一小块冰冷的、硌牙的窝头。” “她坐在黑暗里,啃著那块窝头,眼泪就那么毫无徵兆地掉了下来。” 许乘风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著魔力,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哭,不是因为什么家国大义,也不是因为什么革命理想。” “她哭,就是因为,她饿了,她冷了,她想念她妈妈做的那碗热腾腾的阳春麵了。” “是因为她发现,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安逸的、可以让她任性撒娇的世界,已经彻底回不去了。” “就在她哭得最伤心,最绝望的时候,窗外,传来了第二天清晨,那群要去参加游行的学生们,唱起《义勇军进行曲》的歌声。” “歌声从远到近,激昂,雄壮。” “丹萍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泪,嘴里还嚼著那难以下咽的窝头。她看著窗外那熹微的晨光,听著那歌声,忽然间,就笑了。” “那个瞬间,她才真正明白了,她要去投身的那个『革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什么主义,也不是为了什么口號。” “就是为了,以后千千万万的中国女孩,能安安心心地,在家里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麵,而不用啃著冰冷的窝头,在寒夜里流泪。” 话音落下。 整个会议室,雅雀无声。 田沁鑫这位在话剧舞台上叱吒风云的大导演,此刻呆呆地看著许乘风,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震惊、错愕,以及一种……被彻底击中的、醍醐灌顶般的光芒。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汗毛,都在倒竖。 这个方案,简直是神来之笔! 它没有修改任何主线剧情,只是加入了一个最微不足道的、生活化的细节。 却像一把最锋利的钥匙,瞬间打开了角色所有情感的枷锁,让那宏大的家国情怀,最终落在了那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麵”上。 这一下,人物所有的动机,都变得无比坚实,无比动人! “啪!啪!啪!” 田沁鑫猛地站起身,用力地鼓起了掌。 她的脸上,是一种棋逢对手,不,是遇到更高维度智慧时的,那种极致的兴奋和敬佩。 “许老弟!高!实在是高!” 她看著许乘风,由衷地感慨道:“我一直在追求艺术的深刻,追求表达的宏大,却忘了,最深刻的,往往就藏在最平凡的烟火人间里。你今天,给我上了一课!” 万茜也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看著自己的丈夫。 她感觉自己心中那块关於角色的迷雾,被他这几句话,彻底吹散了。 她现在,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演好那场戏。 而一直旁听的贾乃亮和王子文,更是直接石化在了原地。 他们看著许乘风,感觉自己像是在仰望一座高山。 许久,贾乃亮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猛地站起身,对著许乘风,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了玩笑和戏謔,只有发自內心的,最纯粹的敬仰。 他用一种带著颤音的、无比真诚的声音,喊出了那两个字。 “义父!” …… 深夜,酒店房间里。 万茜正坐在床边,用纤细的手指,轻轻地为许乘风按摩著太阳穴。 “你呀,又在外面乱放电。”她嗔怪道,但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骄傲和爱意。 许乘风舒服地靠在她的怀里,享受著女王大人的服务,脸上露出了一个慵懒又得意的笑容。 他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懒洋洋地开口。 “那必须的。” “这不叫放电,这叫……巩固我的家庭地位。” 第279章 「阳春麵」 那场关於剧本的深夜研討,像一粒被投进《生死桥》剧组这片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c漪久久未散。 第二天,当剧组再次开工时,整个片场的气氛都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少了几分按部就班的麻木,多了几分凝重与期待。 尤其是导演田沁鑫,她今天的状態,与往日的严肃截然不同。 她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艺术家即將完成得意之作时的、那种特有的兴奋与狂热。 她亲自在片场来回踱步,指挥著道具组,一遍又一遍地调整著那个按照许乘风的建议,临时搭建出来的、破败的小屋。 墙角的蜘蛛网是不是够逼真,桌上的灰尘是不是落得够自然,窗户的破损角度,是不是能恰到好处地透进一丝“希望”的光…… 每一个细节,她都要求到了极致。 而这场戏的绝对主角,万茜,则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闭著眼,酝酿著情绪。 她没有再看剧本,因为昨天许乘风那番话,已经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她不需要再去分析角色的逻辑,她只需要去感受。 感受那种家国破碎的迷茫,感受那种饥寒交迫的绝望,以及……感受那碗遥远又温暖的,妈妈做的阳春麵。 许乘风则一如既往,像个来度假的閒人。 他搬了张导演椅,就坐在监视器旁边,手里捧著他那雷打不动的紫砂保温杯,优哉游哉地喝著茶,仿佛眼前这场即將到来的、全剧组都为之屏息的重头戏,与他毫无关係。 上午十点,一切准备就绪。 田沁鑫坐到监视器后,看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閒的许乘风,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对讲机,用一种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下令。 “各部门注意!” “《生死桥》第178场,第一镜,第一次!” “action!” 隨著场记板清脆的响声,片场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镜头里,万茜饰演的“丹萍”,正失魂落魄地走在一条模擬的、战后萧条的街道上。 她刚刚听完一场慷慨激昂的爱国演讲,但那热血的口號,似乎並没有真正点燃她,反而让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更深的迷茫。 她推开那扇破旧的家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狼藉,冷得像冰窖。 她麻木地在屋里翻找著,似乎是想找点吃的。 最后,她在橱柜的最深处,翻出了半块已经乾裂发硬的窝头。 她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將那块窝头送到嘴边,机械地啃了一口。 监视器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田沁鑫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只见镜头特写中,万茜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她只是在咀嚼,一下,两下…… 那窝头很硬,很乾,很难下咽。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只是在重复著这个最原始的、为了生存的动作。 忽然,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的眼神,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变化。 紧接著,一滴清泪,毫无徵兆地,从她那双依旧空洞的眼中滑落,划过她沾著灰尘的脸颊。 来了! 田沁鑫的心猛地一跳! 就是这个感觉! 那滴泪,像是一个开关。 丹萍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她不再是那个迷茫的、被时代洪流推著走的富家小姐。 她只是一个饥寒交迫的、想家的女孩。 她想起了战乱前,在上海的那个家。想起了妈妈总是在她晚归时,为她下的那一碗,臥著荷包蛋,撒著葱花的阳春麵。 那面,很香,很暖。 不像现在嘴里的窝头,冰冷,苦涩,味同嚼蜡。 巨大的失落和委屈,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压抑的、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吶喊,都更具穿透力。 她哭得像个孩子,为那碗再也吃不到的阳春麵,也为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就在她情绪最低谷,最绝望的时刻。 窗外,隱隱约约地,传来了歌声。 是那群要去游行的学生,他们正唱著那首《义勇军进行曲》。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歌声由远及近,激昂,雄壮,充满了年轻的、不屈的力量。 丹萍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泪痕未乾,嘴里,还含著那块难以下咽的窝头。 她看著窗外那熹微的晨光,听著那仿佛能刺破一切黑暗的歌声。 忽然间,她笑了。 那是一个含著泪的,却无比灿烂,无比坚定的笑容。 在那个瞬间,监视器后的田沁鑫,感觉自己的头皮都炸开了。 她懂了。 她彻底懂了丹萍这个角色! 在那一笑中,丹萍完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蜕变。 她明白了,她要去投身的那个“革命”,不是为了什么空洞的主义和口號。 就是为了,以后千千万万的中国女孩,能安安心心地,在家里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麵。 为了这个最朴素,也最伟大的愿望。 她,义无反顾。 “卡——!” 过了许久,田沁鑫才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用沙哑的声音喊出了那个字。 整个片场,依旧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场戏所展现出的、排山倒海般的情感力量,给彻底镇住了。 贾乃亮和王子文呆呆地看著监视器里的回放,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也是专业的演员,他们知道,刚才那一幕,意味著什么。 那是一场,足以载入表演教科书的,“封神”级的表演。 他们的目光,下意识地,从监视器,转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稳如泰山,只是在刚才那一幕结束后,才缓缓放下保温杯,脸上露出满意笑容的男人。 许乘风。 这一刻,他们心中对这个男人的感觉,已经无法用“敬佩”来形容了。 那是……敬畏。 田沁鑫没有去跟万茜说什么,因为任何语言在刚才那场表演面前,都显得无比苍白。 她站起身,径直走到了许乘风的面前。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你牛逼。 她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许乘风的肩膀,眼中闪烁著泪光和一种遇到知己的激动。 “许老弟,”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非她不可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也知道,她为什么,非你不可了。” 贾乃亮也凑了过来,他看著许乘风,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只有最纯粹的、发自內心的崇拜。 “许爹,”他无比认真地说,“从今天起,您就是我表演路上的亲爹!以后您有什么戏,需要个傻儿子,您吱声!我零片酬都来!” 万茜从戏里缓了过来,她走到许乘风身边,有些虚脱地,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许乘风笑著搂住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他才抬起头,看著眼前的田沁鑫和贾乃亮,脸上露出他那標誌性的、带点“臭屁”的笑容。 “都说了,我就是个爱看好故事的俗人。” “刚好,我老婆,是这个世界上最会讲故事的人。” 第280章 回家,准备战斗! 那场被剧组私下称为“阳春麵”的封神戏,像一颗深水炸弹,在《生死桥》剧组內部引发了持久而剧烈的余震。 第二天,当许乘风和万茜再次出现在片场时,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大家对许乘风的尊敬,更多是源於他那“五亿大製片”的神秘身份和慷慨的“投食”行为。 那么现在,这份尊敬里,则注入了最纯粹的、对绝对才华的敬畏。 一个能用几句“大白话”,就点通了顶级导演的创作瓶颈,並直接催生出一场教科书级表演的男人,这已经不是“有钱”可以解释的了。 这是“通神”。 最直观的变化,体现在贾乃亮和王子文这两个年轻人身上。 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只知道围著许乘风插科打諢,喊著“义父”和“许爹”占便宜。 休息间隙,两人竟拿著自己的剧本,毕恭毕敬地凑到许乘风面前。 “许爹,许爹!”贾乃亮一脸的虔诚,像个求知若渴的小学生,“您快帮我看看这场戏,我总觉得情绪不对,但我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王子文也在一旁猛点头,大眼睛里闪烁著求知的光芒:“是啊风哥,您昨天给茜姐说戏那段,简直绝了!您也帮我们点拨点拨唄?” 许乘风正躺在万茜的专属摺叠椅上,戴著墨镜,优哉游哉地晒著太阳。 他听完两人的请求,人都麻了,赶忙摆了摆手。 “找我干嘛?我就是个外行,昨天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纯属蒙的。”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和摄影师沟通的田沁鑫。 “你们的导演,是全国最顶尖的话剧大导,她才是专业的。有那工夫跑来问我,还不如多去缠著田姐请教请教,保准你们受益无穷。” 说完,他又舒服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仿佛多说一个字都嫌累。 这番“懒人”言论,听得贾乃亮和王子文面面相覷,却又无从反驳。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大佬果然都是这么深不可测的吗? 他们不知道的是,许乘风这是真的嫌麻烦。 指点万茜,那是因为万茜是他老婆,他责无旁贷。 至於其他人……在他看来,剧组既然有导演,那自然就该导演管。他一个探班家属,瞎掺和什么? 有那工夫,多睡一会儿,不香吗? 许乘风这种举重若轻、功成不居的態度,落在一旁田沁鑫的眼里,却让她对这个年轻人的欣赏,又深了一层。 不恃才,不居功。 这年轻人,通透得不像话。 在横店的日子,就在这种奇妙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许乘风白天在剧组当他的“吉祥物”和“首席投食官”,晚上则和万茜享受著甜蜜的二人世界。 很快,万茜在横店的阶段性戏份,迎来了杀青。 那天晚上,田沁鑫做东,在酒店餐厅里摆了一桌,为万茜和许乘风践行。 酒过三巡,田沁鑫端起酒杯,站起身,郑重地对许乘风说:“许老弟,这次你来,我们整个剧组,都受益匪浅。我也不说別的了,就一句话,以后有机会,希望能跟你这位顶级的製片人,真正合作一次。” 许乘风笑著跟她碰杯:“田姐您客气了,能跟您学习,是我的荣幸。” 贾乃亮则上演了一出“挥泪送义父”的戏码,他抱著许乘风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义父!您这一走,好大儿我可怎么办啊!以后谁来给我们改善伙食,谁来给我们指点迷津啊!” 他这夸张的表演,把所有人都给逗乐了,冲淡了离別的伤感。 第二天,在剧组眾人的欢送下,许乘风和万茜踏上了回京的旅程。 飞机平稳地穿行在万米高空。 万茜靠在许乘风的肩膀上,享受著这难得的、没有任何人打扰的二人世界。 她转过头,看著窗外连绵的云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许製片,”她故意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这次去横店,感觉怎么样?把我们剧组上上下下都『收编』了,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许乘风闭著眼,懒洋洋地哼了一声:“还行吧。就是你们剧组那帮小年轻,太吵了。尤其是那个贾乃亮,戏里戏外都是个活宝。” 他说著,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他那双在横店一直显得有些慵懒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擦去了灰尘的宝石,重新绽放出了锐利而明亮的光芒。 万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身上的气质变化。 如果说,前一秒的他,还是那个只想陪著老婆的“许爸爸”。 那么这一秒,他已经变回了那个执掌著五亿投资、即將与好莱坞巨头正面对决的,棲息地的“掌舵人”。 许乘风转过头,看著万茜,眼神里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兴奋。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老婆,”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们在横店的假期,结束了。” 他將目光投向窗外,那翻涌的云海,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暑期档那片看不见硝烟的战场。 “回家,准备战斗!” …… 两个小时后,飞机稳稳地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两人刚走出到达大厅,就看到秦芳已经等在了那里。 她穿著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看到两人,立刻迎了上来。 “老板,老板娘,一路辛苦了。” 她没有过多的寒暄,而是直接將手中的一台笔记本电脑,递给了许乘风。 “这是最新的消息。” 秦芳的表情有些严肃:“就在今天上午,派拉蒙影业正式宣布,他们的暑期档重磅大作《变形金刚》,將於7月3日北美上映,7月11日在咱们国內上映。”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比我们的《后天》,只早一天。” 许乘风接过电脑,看著屏幕上那熟悉的汽车人標誌,以及导演麦可·贝那张囂张的脸,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他关上电脑,抬头看向前方。 初夏的阳光,正好。 他转头,对著身旁略带忧色的万茜,露出了一个自信而张扬的笑容。 “走吧,老婆。” “游戏,开始了。” 第281章 我们的主场 从机场返回棲息地的路上,车內的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秦芳坐在副驾驶,手中的笔记本电脑连接著无线网卡,她正用一种极快的语速,匯报著她刚刚搜集到的、令人心惊肉跳的情报。 “老板,《变形金刚》的全球宣发预算,初步估计超过了一点五亿美金。他们和孩之宝公司深度捆绑,玩具的宣发渠道,就是电影的宣发渠道,已经渗透到了全球每一个城市的商场和便利店。” “导演麦可·贝,外號『爆炸贝』,是好莱坞最顶级的商业片导演,尤其擅长大场面和视觉轰炸。他上一部电影的全球票房是六亿美金。” “特效製作方,是工业光魔。老板,就是做出《星球大战》和《侏罗纪公园》的那个工业光魔。” 秦芳每说一句,车內的空气就仿佛更沉重一分。 这已经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从任何一个维度来看,这都是一场……屠杀。 一个刚刚起步的华语科幻团队,要去正面对抗一个武装到牙齿的、全球最顶尖的好莱坞巨兽。 万茜坐在许乘风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下面轻轻握住了丈夫的手。 她能感觉到,许乘风的手心,温暖而乾燥,没有一丝的紧张。 她转过头,看著自己男人的侧脸。 许乘风没有看秦芳的电脑,也没有听那些冰冷的数据。 他只是靠著车窗,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嘴角,竟然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近乎愉悦的笑容。 仿佛他期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 当晚,棲息地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那张平日里用来烧烤、喝酒、开玩笑的长条木桌,此刻,变成了一张气氛凝重的作战会议桌。 棲息地的核心成员,悉数到场。 寧浩、乌尔善、黄渤、吴京、段奕宏、张颂文……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前所未有的严肃。 秦芳站在投影幕布前,將《变形金刚》那段长达三分钟的、充满了各种金属变形和毁天灭地般爆炸场面的预告片播放完毕。 整个院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乌尔善这位一向以自己的视觉审美为傲的“美学暴君”,此刻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有些乾涩,却带著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我承认,工业光魔的特效很厉害。” “他们的动態细节,那些金属构件的每一次旋转、卡合,简直是艺术品,让人嘆为观止。在这一点上,我们必须承认差距。” 他话锋一转,眼中燃起火焰。 “但是!他们的长处在细节,我们的长处,在宏观!在整个画面的史诗感上!我们最终做出来的成画效果,也一点不差!” “海啸吞没魔都的那个长镜头,整座城市被瞬间冰封的末日景象,这些宏观大场面带给观眾的震撼,绝对不虚此行!我们不怕跟他们比这个!” 寧浩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將菸头按在菸灰缸里,发出一声闷响。 “老乌说得对!妈的,咱们花了五个亿,耗死耗活搞了这么久,不是为了认怂的!他们有铁疙瘩,咱们有真傢伙!” 院子里的气氛,从压抑,逐渐转变为一种不甘和好斗。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匯聚到了那个从会议开始,就一言不发,只是在慢悠悠地给大家泡茶的男人身上。 许乘风。 他將最后一杯茶放到黄磊面前,然后才抬起头,环视了一圈。 他看著一张张憋著一股劲儿的脸,忽然笑了。 “怕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像个即將出征的將军。 “工业光魔是厉害,但我们的团队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有他们嘆为观止的细节动態,我们有我们让人不虚此行的宏观场面!” “更重要的是,他们卖的是什么?是玩具,是纯粹的爆米花。而我们呢?我们电影里有我们五千年的家国理念!有在灭顶之灾面前,一个民族守护家园的决心!” 他用笔重重地敲了敲白板,声音鏗鏘有力。 “这里是哪儿?这里是我们的主场!在自己的主场,没有后退的道理!就是硬扛!” 他看著眾人,眼中是熊熊的战意。 “而且,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中影的韩三爷,光线的王总,他们都跟我们站在一起!现在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这一仗,我们是为自己打,也是为整个华语电影的脸面在打!” 他扫视全场,然后开始下达指令,语气乾脆利落,不容置疑。 “所以,从现在开始,全面反击!” “宣传上,我们针锋相对!他们上什么,我们就上什么,而且要上就上最好的!” “晶哥,”他看向吴京,“你,加上浩子、老乌、渤儿,还有我老婆万茜。你们五个,代表我们电影的创作核心和门面,去上光线的王牌节目《影视风云榜》!” 他转头对秦芳说:“芳姐,你现在就给光线王总打电话,告诉他,我们要一期完整的专访,时间要最好的,资源要给足!” - “是,老板!”秦芳立刻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拨號。 许乘风的目光又转向另一边。 “老段、颂文,你们三个,是我们这部戏的『戏骨』,是演技的定海神针。” 他又对秦芳补充道:“芳姐,你再给郭京飞、胡歌、吴越和劲松老师打电话,让他们跟老段他们集合。这支队伍,代表了我们老、中、新的代表!” 最后,他拿起自己的手机,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这支队伍,我要给他们安排一个最大的舞台。” “我现在就给三爷打电话。” “我们上央视的《艺术人生》!” “我们要给他们一点来自华国的震撼!” 第282章 我们的炮火 许乘风的话音刚落,那间充满了烟火气的棲息地小院,瞬间变成了一个效率高到令人髮指的战爭指挥室。 秦芳甚至没有片刻的迟疑,在许乘风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拿著手机快步走到一旁,直接拨通了光线传媒王总的私人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王总,您好,我是秦芳。”她的声音冷静而干练,没有半句废话,“我们老板许乘风,想带著《后天》的主创团队,上一次《影视风云榜》。” 电话那头的王总显然也知道了《变形金刚》定档的消息,他沉默了两秒,隨即用一种带著几分狠劲儿的语气说:“一期不够!我给你们安排连续三期的深度专访!宣传资源拉满!告诉小许,这仗,我们光线陪他打到底!” “谢谢王总。”秦芳掛断电话,对著许乘风比了个“ok”的手势,脸上是专业人士特有的自信。 另一边,许乘风也拨通了韩三平的號码。 电话那头,韩三平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显然他也为这件事熬了一夜。 “三爷,还没休息?”许乘风的语气轻鬆,像是在拉家常。 “你小子还有心情开玩笑?”韩三平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压力,“派拉蒙这次是来势汹汹,摆明了要清场。” “清场?”许乘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是压抑不住的昂扬战意,“三爷,他们想清场,也得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分析市场,只是用最简洁的语言,將刚刚制定的“针锋相对”的宣传策略说了一遍。 “……《影视风云榜》那边已经搞定,光线给我们开了三期专访。另外,我想带著我们剧组的一帮老戏骨,上一次《艺术人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三爷,我们需要一个国家级的平台,告诉全国观眾,我们拍的不是一部简单的特效电影。我们拍的,是我们中国人在灾难面前,如何守护家园的故事。这口气,我们必须提起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韩三平那带著几分沙哑,却又无比雄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疲惫,只有被彻底点燃的豪情。 “好小子!” 韩三平只说了这三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力。 “你的人,什么时候有空?” “隨时待命。” “我知道了。三天之內,等我电话。” 掛断电话,许乘风看著院子里那一双双亮得嚇人的眼睛,打了个响指。 “各位,”他笑著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咱们的第一仗,要打响了!” 寧浩狠狠地一拍桌子,那张总是带著几分痞气的脸上,满是兴奋:“妈的!就等这句话了!干他丫的!” 吴京更是直接,他抄起一瓶啤酒,仰头灌下半瓶,抹了抹嘴,吼道:“风哥!你说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这回,让那帮好莱坞的看看,什么叫中国力量!” ……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华语娱乐圈,都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山雨欲来的气息。 先是光线传媒高调宣布,其王牌栏目《影视风云榜》將破例推出《后天》剧组系列深度专访,连续三期,黄金时段播出。 紧接著,一个更让业內震惊的消息传来。 中央电视台文艺频道发布节目预告,下周的《艺术人生》,將迎来史上最庞大的嘉宾阵容——《后天》剧组实力派演员天团。 当王劲松、段奕宏、张颂文、吴越、王宝强、王砚辉这些名字,与《艺术人生》这个充满分量的节目名称联繫在一起时,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一次普通的电影宣传了。 这是一次由中影集团和棲息地联手发起的,华语电影对好莱坞的,一次正式的“文化宣战”。 在这样铺天盖地的舆论热潮中,《影视风云榜》的第一期专访,如期而至。 演播厅里,主持人谢楠青春靚丽,她的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期待。 “今天,我们请到的是即將引爆暑期档的科幻巨製《后天》的核心主创团队!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寧浩导演!乌尔善导演!以及主演,黄渤!万茜!吴京!” 在山呼海啸的掌声中,五人走上舞台。 谢楠笑著將第一个问题拋给了寧浩:“寧导,咱们都知道,《后天》的对手,可是好莱坞的《变形金刚》,压力大吗?” 寧浩咧嘴一笑,痞气十足:“压力?当然大!但不是怕的压力,是兴奋的压力!他们有大机器人,了不起吗?我们有滔天海啸淹没整个魔都!机器人踩你一脚,你可能觉得疼;大洪水来了,那是连你的家都没了。你说哪个更可怕?” 现场气氛瞬间被点燃。 谢楠又转向乌尔善:“乌导,作为视觉导演,您怎么看工业光魔的特效?” 乌尔善扶了扶眼镜,从容自信:“工业光魔非常值得尊敬,他们的动態细节处理,是行业的標杆。但是,他们的长处在细节,我们的长处,在宏观!他们向观眾展示一个玩具动起来有多酷,我们向观眾呈现一个文明在灾难面前有多脆弱,以及,人性的光辉有多么伟大。”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贏得了满堂喝彩。 接著是黄渤,他挠了挠头,用他那独特的青岛口音说:“我就是个开车的,不太懂什么神仙打架。我就知道,电影里,擎天柱可能会踩坏你的车,你得找保险公司。但在我们电影里,大洪水来了,你首先想到的,是怎么把爹妈老婆孩子救出去。我演的,就是后面这种人。我觉得,咱们中国观眾,应该更能明白后面这种感觉。” - 朴实的话语,瞬间拉近了与观眾的距离。 谢楠微笑著转向万茜:“万茜,作为电影里为数不多的女性主角,你的角色在这样一部硬核的灾难片里,承担著什么样的作用呢?” 万茜身上那股清冷又颯爽的气质,在聚光灯下格外耀眼。她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如果说,男人们负责在外面衝锋陷阵,对抗灾难。那我饰演的角色,和千千万万的女性一样,我们负责守护。守护家人,守护希望,守护我们之所以为人的,那些最柔软、也最坚韧的东西。我们的电影,不仅有毁灭,更有守护。” 这番感性的发言,为这部硬核的电影注入了一丝温柔的力量。 最后,谢楠將目光投向了场上唯一的“铁血硬汉”——吴京。 “晶哥,”谢楠的语气充满了尊敬,“您在电影里饰演我们最可爱的人——排长冷锋,他在《后天》里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吴京坐得笔直,神情严肃,他字正腔圆地回答:“他是万千子弟兵中的普通一员,在最恶劣的环境下,用生命和意志守护我们的家园。不怕严寒,不计得失。” 简短的回答,掷地有声。 现场的气氛因为这几位主创的硬气发言而显得有些热血沸腾。 谢楠看了看手里的提词卡,忽然露出了一个俏皮的笑容,似乎想要调节一下气氛。 “好,聊完了角色,我们来问个轻鬆一点的私人话题……” 她的目光在几位男士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吴京身上。 “我看咱们今天来的几位,万茜和咱们的许老板新婚燕尔,寧导有爱娜姐,渤哥有小欧姐,乌导一向不谈个人感情……就剩晶哥您了。” 现场观眾发出一阵会心的笑声。 谢楠眨了眨眼,继续问道:“大家很好奇,您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呢?” 这是一个典型的八卦问题,所有人都以为会听到一个官方又客套的回答。 然而,吴京只是静静地看著谢楠,那双属於硬汉的眼睛,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明亮。 他沉默了两秒,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开始认真思考时,他突然开口,用一种无比自然的、仿佛只是隨口一问的语气,反问道: “你有男朋友吗?” 一瞬间,整个演播厅,雅雀无声。 紧接著,不到三秒钟,现场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笑声和尖叫声! 谢楠这位经验丰富的主持人,也彻底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她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但还是强撑著职业素养,带著一丝羞涩和慌乱,结结巴巴地说:“欸?这个……我们这儿聊天呢……” 这戏剧性的一幕,直接让这期节目的效果,彻底拉满。 节目播出当晚,吴京反问谢楠的这个片段,被剪辑成无数个短视频,在网络上疯狂传播。 “我靠!京哥威武!这才是直男的终极反击!” “笑死我了!求谢楠当时的心理阴影面积!京哥这波操作,大气层级別!” “太硬核了!这剧组从导演到演员,没一个软柿子!爱了爱了!” 宣传战的第一炮,被《后天》剧组,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態,打响了。 而且,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两天后,当央视一套的黄金时段,响起《艺术人生》那熟悉的片头曲时。 全国无数观眾守在电视机前,他们即將看到的,是华语电影界,一次史无前例的,关於“演技”与“信念”的实力展示。 第283章 戏骨的「人生」 《影视风云榜》播出的第二天,整个中文网际网路的娱乐板块,几乎都被一个姓吴的男人和一个姓谢的女人给承包了。 吴京那句石破天惊的“你有男朋友吗?”,如同病毒一般,通过bbs、贴吧、博客和刚刚兴起的即时通讯群,疯狂扩散。 相关的討论帖层出不穷。 “京哥威武!这才是终极直男的千古一问!我辈楷模!” “笑死我了,我反覆观看了三遍,谢楠当时的表情,就是大写的『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以前只觉得吴京是那个打起来不要命的功夫小子,没想到这么刚!粉了粉了!” “有没有人发现,《后天》这个剧组,从导演到演员,没一个软柿子!寧浩的痞,乌尔善的傲,黄渤的坏,万茜的颯,现在又多了个吴京的刚!这电影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棲息地的小院里,秦芳正拿著一份新鲜出炉的舆情监测报告,向许乘风匯报著这喜人的成果。 “老板,节目播出后十二小时內,《后天》的网络搜索指数暴涨了百分之三百。吴京的个人微博(虽然他不怎么上),粉丝数翻了一倍。最重要的是,观眾对我们『正面硬扛』的態度,普遍持支持和讚赏態度。” 许乘风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手里端著他那宝贝紫砂保温杯,听完匯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的惊喜。 仿佛这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喝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第一炮,算是打响了。但光有態度还不够,这只能吸引来看热闹的。” 他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影视风云榜》打的是『面子』,是告诉所有人,我们不怕。接下来这一仗,我们要打『里子』,要让观眾明白,我们这部电影,究竟凭什么这么硬气。” 他站起身,看著院子里已经整装待发的一群人,脸上露出了郑重的神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那里站著的,是吴越、郭京飞、胡歌,以及作为北影表演系主任的王劲松。 这四个人,代表了真正的老、中、青三代演员。他们没有寧浩那帮人的张扬与跳脱,每个人都只是安安静静地站著,但身上那股子由內而外散发出的、属於顶尖演员的强大气场,却让整个院子的空气都显得厚重起来。 “走吧,”许乘风说,“下一站,央视。” …… 中央电视台的《艺术人生》演播室后台。 气氛与几天前在光线录製节目时截然不同。 没有了轻鬆的调侃和玩笑,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近乎於“上考场”般的庄重与肃穆。 郭京飞是唯一一个显得有些坐不住的,他一会儿在房间里踱步,一会儿又凑到胡歌身边,低声念叨著什么,似乎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缓解紧张。 胡歌则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拿著一份台本,但眼神却有些放空,显然也在酝酿著情绪。 吴越和王劲松则显得从容许多。吴越正端著一杯温水小口喝著,气质温婉而沉静。王劲松老师则像是在自家书房一样,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许乘风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声打招呼,只是笑著走到坐立不安的郭京飞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京飞,干嘛呢?练舞台调度呢?我可告诉你,这儿是《艺术人生》的后台,不是你家话剧团的排练厅,別一会儿上台了抢朱军老师的活儿。” 郭京飞被他嚇了一跳,回头看到是许乘风,立刻夸张地叫了起来,脸上满是“悲痛”的表情:“风哥!你可算来了!我紧张啊!这可是《艺术人生》!我感觉我这前半生的人生加起来,都不够朱军老师问三分钟的!” 许乘风被他这戏精的样子逗乐了,他转头看向一旁也被逗笑的胡歌,指著郭京飞说:“老胡,看好你这师哥,別让他戏癮犯了,一会儿上台去抱著朱军老师的大腿,哭诉自己的人生有多不容易。” 胡歌被这番话逗得彻底放鬆下来,他笑著接梗:“放心吧风哥,我一定拉住他,保证不让他给咱们上戏丟人。” 郭京飞一看连师弟都“叛变”了,更是“悲愤”地指著两人,一脸的生无可恋。 后台里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被这三人一闹,瞬间变得轻鬆起来。 连闭目养神的王劲松老师,嘴角都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演播厅里,当主持人朱军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嗓音,说出“欢迎《后天》剧组,一群为戏而生的朋友们”时,现场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朱军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最年长的王劲松身上。 “劲松老师,我看了片花,您在里面饰演一位顶尖的科学家,也是一位父亲。在末日面前,这两个身份,哪一个更重?” 王劲松沉吟片刻,用他那独有的、带著书卷气的沉稳声音回答:“在电影里,他首先是一个科学家,因为他肩负著几亿人的安危。但在他的心里,他永远是一个父亲。” “有一场戏,他必须做出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可能会拯救世界,但也会让他永远失去自己的儿子。拍那场戏的时候,我没有去想什么人类命运,我就在想我自己的儿子。” “我想像著,如果是我,我会怎么选。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是演不出来的。一个演员的责任,是演好一个角色。但一个父亲的责任,是守护他的孩子。在那一刻,我不是在表演,我只是在尽一个父亲的责任。” 这番话,真挚而深刻,让现场许多观眾都红了眼眶。 朱军点了点头,又將目光转向了吴越。 “吴越老师,您饰演的是陈科学家的妻子,同时也是一位身处一线的医生。当灾难来临时,您所扮演的角色,內心的矛盾想必是巨大的。” 吴越温柔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沉静的力量。 “是的。她一方面是母亲,最想做的就是冲回家,找到自己的孩子。但她一回头,看到的是满走廊的伤员,每一双眼睛都在看著她。她的职业告诉她,她不能走。” “所以,演那场戏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四个字——『舍』与『得』。你捨弃了对『小家』的守护,才能得到对『大家』的安寧。这种选择,我想不仅仅是电影里的角色,也是现实中,我们无数医生、军人、消防员每天都在面对的。她们不是没有软肋,只是选择把责任扛在了肩上。” 朱军感慨地点头,最后,他看向了郭京飞和胡歌。 “京飞,胡歌,你们俩在电影里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新一代的希望。面对那样的末日,你们年轻人,心里在想什么?” 郭京飞抢先开了口,他身上那股“戏精活宝”的气质收敛了许多,眼神里带著思索。 “朱军老师,其实我们演的时候,聊过这个。我们觉得,可能我们这代人,面对末日,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荒诞感。就像打游戏,突然有一天,游戏里的boss真的出现在你家门口了。你会觉得不真实。” “但当你的朋友,你的家人,真的因为这场灾难而离开时,那种不真实感才会碎掉,变成真正的痛苦。而支撑你活下去的,可能也不是什么伟大的理想,就是很简单的一句话——我想和我兄弟,一起活下去,看看明天的太阳。” 胡歌在一旁安静地听著,然后补充道:“学长说得对。我们代表的友情,其实是灾难之下,『家庭』这个概念的延伸。当原本的家庭结构被摧毁后,朋友,就成了你新的家人。那种互相扶持、彼此依靠的力量,是我们在拍摄时,感受最深的东西。” 这段老中青三代演员发自肺腑的对话,没有聊一句票房,没有提一句《变形金刚》。 但这群演员,用他们的人生,用他们的信念,为《后天》这部电影,做出了最深刻、也最动人的註脚。 节目播出后,引起的轰动,甚至超过了上一期的《影视风云榜》。 如果说,上一期节目,让观眾看到了《后天》的“硬气”。 那么这一期,则让观眾感受到了《后-天》的“底气”。 那是来自於一群真正的创作者,对艺术的虔诚,和对脚下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热爱。 网络上,一篇影评人的文章被疯狂转发。 文章的標题是——《两场战爭,一个江湖》。 “……《变形金刚》的宣传,是一场属於现代工业的、精准而冰冷的营销战爭。它的目標,是占领你的眼球。” “而《后天》的宣传,更像是一场属於江湖的、热血又浪漫的集结。它集结了最痞的导演,最疯的演员,最真的汉子……他们的目標,是攻占你的心。” “一场是生意,一场是电影。” “7月19日,当两军对垒,你会为谁买票?” 宣传战的炮火,已经打到了极致。 所有的铺垫,都已完成。 棲息地小院里,许乘风关掉了电脑,看著墙上日历里那个被红圈圈起来的日子,嘴角,勾起了一抹期待已久的笑容。 “该来的,总会来的。” 第284章 我们的「誓师大会」 《艺术人生》播出的当晚,棲息地的小院里,久违地亮起了通宵的灯火。 郭京飞和胡歌这两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被一群损友围在中间,接受著最高规格的“表彰”。 “可以啊京飞!”寧浩勾著郭京飞的脖子,把酒杯懟到他嘴边,“没想到你小子除了会演话剧,讲起道理来还一套一套的!什么家庭的延伸,我听著都快信了!” 郭京飞被酒呛得直咳嗽,涨红著脸反驳:“滚蛋!那是我和老胡的真情实感!你这种没文化的懂个屁!” 黄渤则拿著手机,眉飞色舞地给大家念著bbs上的热帖。 “快看这个!標题——《理智分析,为什么说<艺术人生>之后,《变形金刚》已经输了一半?》” “还有这个!《十年剧粉含泪推荐,请珍惜王劲松、吴越这样的国宝级演员!》” “我跟你们说,现在网上,咱们的风评已经彻底逆转了!都说咱们这是华语电影的『良心』,是带著『魂』的作品!” 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打了胜仗后的喜悦和自豪。 然而,就在这片欢腾之中,秦芳拿著一台笔记本电脑,走到了许乘风身边。 她的表情,带著一丝凝重。 “老板,庆祝的话先放一边,有几个新情况,你得看一下。” 她打开一份舆情监测报告,上面用红线標出了几段来自专业影评人和媒体人的评论。 “……《后天》的宣传策略確实高明,成功地將一场商业对决,包装成了一场情怀之战。但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电影终究是电影,情怀不能代替工业水准。在绝对的视觉奇观面前,眼泪是最廉价的武器……” “……笔者有幸看过《变形金刚》在北美的试映片段,可以负责任地说,那將是顛覆性的观影体验。至於《后天》,我更倾向於认为,它是一次勇敢的尝试,但我们不应对其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秦芳合上电脑,轻声说:“老板,大眾的口碑我们已经贏了。但代表著行业风向標的这群精英,还没看到我们的底牌,他们依旧不信我们。” 院子里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许乘风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韩三平。 “小许,”韩三爷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兴奋,“你们的宣传,打得漂亮!我今天一天,接了不下二十个电话,都是来打听你们这部电影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稳而有力。 “舆论的火,已经烧到最旺了。现在,就差最后一步。” “我的建议是,立刻,马上,举办一场业內看片会!把全国的院线经理、主流媒体、还有那帮自以为是的影评人,全都请过来!” “是骡子是马,该拉出来遛遛了!” 掛断电话,许乘风將韩三平的提议,告诉了所有人。 院子里,瞬间陷入了激烈的爭论。 “看!必须看!”寧浩第一个跳了起来,他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又上来了,“怕他们个球!就让他们看看,咱们做的不是ppt电影!我倒要看看,他们看完之后,还有脸写那些屁话吗?” 乌尔善这位追求完美的“美学暴君”,却皱起了眉头。 “风哥,我有点担心。我们的特效虽然完成了,但声音、配乐的最终混录版本,还没调到最完美的状態。现在提前曝光,万一有任何一点瑕疵被他们用放大镜抓住,会很被动。” 黄渤也说出了自己的顾虑:“那帮影评人,鼻子比天都高,万一他们就是存心想挑刺呢?万一他们为了显得自己有品位,故意写几篇差评,普通观眾一看,可能就真信了,到时候影响了排片怎么办?” 一个要战,一个求稳,一个怕险。 团队內部,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尖锐的分歧。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到了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男人身上。 许乘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看著一张张或激昂、或忧虑的脸,忽然笑了。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他说。 “我小时候,院里有个孩子王,天天吹牛,说他爹是他们村里力气最大的。有一天,邻院的孩子王带了一帮人来挑战,所有人都劝他別应战,怕他爹输了丟人。” “结果那孩子王,二话不说,直接回家把他爹给拉了出来。” “他爹什么也没说,就当著所有人的面,嘿呀一嗓子,把院里那口磨盘给举了起来。” 许乘风看著眾人,眼中闪著光。 “从那天起,再也没人敢惹那个孩子王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现在,我们就是那个孩子王。我们天天跟人说我们拍了个好东西,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你们说,我们是该把『爹』拉出来,还是该躲起来?” 这个通俗得近乎粗鄙的比喻,却瞬间点醒了所有人。 乌尔善和黄渤眼中的忧虑,渐渐被一种明悟所取代。 寧浩更是激动地一拍大腿:“对!就该这样!把磨盘举起来给他们看!” 许乘风笑著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所以,我的决定是,看!” “不但要看,还要大张旗鼓地看!” 他环视全场,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但我们不叫『看片会』,那种感觉,像是等著被人审判。” “我们叫——《后天》出征誓师大会!” “芳姐!”他看向秦芳,“你马上安排。第一,场地,包下全京城最新、影音效果最好的那家影院!第二,邀请名单,除了院线经理和影评人,给我把所有参演演员的家属、所有参与后期製作的特效公司员工、甚至长白山基地的后勤兄弟们,全都请来!” “我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影评人看看,这部电影背后,站著的是多少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他的眼神变得锐利,“电影放映前,不安排任何主创上台吹牛。就给我放一个五分钟的片子,內容就一个——我们在长白山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是怎么玩命的!特效组的兄弟们,是怎么熬白了头,才做出那一帧帧画面的!” “我们不卖惨,我们只是告诉他们,这部电影,是我们用心,用命换来的!” - 这番话,掷地有声,彻底点燃了院子里所有人的血性。 这不再是一场被动的审判。 这是一次主动的、充满尊严与自信的“亮剑”! 当天深夜,一封封电子邀请函,从棲息地的工作室,发往了全国各大院线、主流媒体和知名影评人的邮箱。 邀请函的背景,是那张震撼人心的“冰封魔都”海报。 海报之上,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行滚烫的大字。 “七百个日夜,上千名电影人的心血,凝结於此。” “《后天》全体將士,恭迎诸君检阅!” 第285章 磨盘落地 “《后天》出征誓师大会”举办的当天,京城的天气,格外晴朗。 地点设在了京城最新落成的一家拥有全亚洲最大imax银幕的影院。从上午开始,影院门口就铺上了长长的红毯,但与所有电影节不同的是,红毯两侧,没有任何粉丝和媒体的长枪短炮。 这是一场仅凭一封邀请函入场的,绝对私密的內部检阅。 下午两点,各路人马开始陆续抵达。 最先到场的,是全国各大院线的经理和排片负责人。他们西装革履,表情客气而疏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他们是商人,他们只关心一件事:这部电影,值不值得他们把最好的影厅和最多的排片,押在上面。 紧接著,是京城各大主流媒体的记者和资深影评人。这群人,是全场最“骄傲”的群体。他们见惯了好莱坞的大製作,口味刁钻,言辞犀利。 其中一个留著山羊鬍,在圈內以毒舌著称的影评人“老k”,正端著一杯香檳,对他身边的几个同行撇著嘴。 “搞得这么神秘,还叫什么『誓师大会』。我倒要看看,五亿的投资,到底做出了个什么东西。別又是拿情怀当遮羞布,最后画麵糊得跟上个世纪的dv带似的。” 他身边一个年轻些的记者附和道:“k老师说的是,前两天宣传倒是做得挺热闹,又是《影视风云榜》又是《艺术人生》的,又是態度又是底气的。可电影毕竟是电影,终究是要靠画面说话的。” 老k轻蔑地笑了一声:“画面?他们拿什么跟工业光魔比?人家玩了三十年的特效,是我们花两年时间就能追上的?今天我话就放这儿,能有《变形金刚》一半的效果,就算他们贏。” 在这群人的不远处,寧浩和黄渤穿著许乘风特意为他们定製的西装,看著那些人的嘴脸,气得牙痒痒。 “妈的,”寧浩低声骂道,“看那孙子撇嘴的样子,我就想衝上去给他一拳。” 黄渤拉住了他,压低声音说:“浩子,冷静。风哥说了,今天,我们不吵架,让电影替我们说话。” 影厅的另一角,则坐著一群特殊的“观眾”。 那是剧组所有演员的家属,以及上百名参与了后期製作的特效公司员工。他们没有华丽的衣著,脸上带著紧张、激动,又有些侷促的神情。他们是这部电影的家人,今天,他们是来看自己的孩子、丈夫、妻子,以及自己亲手“带大”的作品,接受检阅的。 三点整,影厅的灯光,缓缓暗了下来。 所有人的交谈声都停止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银幕上出现的,並非龙標,也不是片头。 而是一行粗糲的、仿佛用石头刻出来的黑体字——“在你们看到这个世界之前……” 紧接著,画面亮起。 那是一片白茫茫的、望不到尽头的雪原。凛冽的寒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镜头里,一个裹得像粽子一样的人,正顶著风雪,艰难地往前挪动,他的眉毛和鬍子上,都掛满了冰霜。 镜头拉近,那张被冻得通红的脸,是胡军。 画外音,是许乘风那带著几分沙哑的、平静的声音。 “这里是长白山,零下三十度。我们在这里,待了四十五天。” 画面切换。 是那场小规模的雪崩,排山倒海的雪浪奔涌而下,即使隔著屏幕,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也让影厅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画面再次切换。 中影数字製作基地的机房里,一个年轻的特效师,双眼布满血丝,正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一帧画面,那是海啸衝击大楼时,飞溅起来的一朵水花。 特效师的旁边,摆著一排已经空了的红牛罐子。 许乘风的画外音再次响起:“为了这一朵水花,他和他二十人的团队,连续工作了七十二个小时。” 画面上,开始出现一张张普通人的脸。 是在冰水里泡了一天的王劲松老师被扶上岸时,冻得发紫的嘴唇。 是道具组大哥为了製作一个逼真的求生背包,手上被磨出的层层血泡。 是乌尔善在监视器后,因为一个镜头不完美,而急得通红的眼睛。 是寧浩在片场,拿著大喇叭,声嘶力竭地喊到嗓子彻底沙哑。 …… 五分钟。 没有一句卖惨的台词,没有一句煽情的控诉。 只有最原始、最粗糲、最真实的镜头。 当最后,画面定格在“《后天》全体將士,敬上”这行字时,整个影厅,一片死寂。 之前还谈笑风生的影评人们,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那个毒舌的老k,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香檳杯,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院线经理们交换著眼神,他们从那些画面里,读懂了一种东西——“玩命”。 而坐在后排的家属和员工们,早已哭成了一片。一个年轻的特效师,看著屏幕上出现的自己的脸,激动地用手捂住了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五分钟的短片,像一记最凶狠的重拳,狠狠地击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臟。 它將所有人拉到了同一个战壕里。 它告诉所有人:这,不是一场生意。 这是一场战爭。 就在这片凝重的寂静中,银幕上,龙標出现。 电影,正式开始。 影片的开场,便是从外太空俯瞰地球的壮丽景象,蓝色的星球上,巨大的白色风暴正在成型。仅仅是这个开场,那宏大而逼真的画面,就让不少影评人微微点头。 然而,当第一个高潮——东京降下拳头大小的冰雹时,影厅里,第一次传出了清晰的惊呼声。 巨大的冰雹砸穿汽车,击碎路面,人们在惊恐中四散奔逃。那股末日降临的压迫感,透过imax巨幕,扑面而来。 - 老k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 紧接著,便是全片第一个,也是最让乌尔善引以为傲的视觉奇观——海啸吞没魔都。 当滔天的巨浪越过东方明珠塔,以雷霆万钧之势,席捲整座城市的时候,整个影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后靠去,仿佛那冰冷的海水下一秒就要衝出银幕。 他们看到了陆家嘴的摩天大楼如积木般倒塌,看到了外滩的万国建筑群被瞬间淹没,看到了无数渺小的车辆和行人在浪涛中挣扎。 那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令人窒息的视觉轰炸。 “我的天……”一个年轻的记者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他旁边的老k,没有说话,但他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撼而缩成了一个点。 他原以为,这会是整部电影的巔峰。 但他错了。 当灾难过后,倖存者们躲在大学图书馆里,寧浩所擅长的“人心”开始登场。 当黄渤扮演的角色,在极度的寒冷和飢饿中,颤抖著点燃了第一本《税法》,脸上露出小市民般解脱又荒诞的笑容时,影厅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笑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对人性的理解与共鸣。 老k的眉头,第一次紧紧地锁了起来。他意识到,这部电影,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 如果说,前面的特效是好莱坞级別的“面子”。 那么现在,属於华语电影自己的“里子”,开始显露出来。 而当全片的情感核心——王劲松饰演的父亲,与被困在上海的郭京飞饰演的儿子,进行最后那场电话诀別时。 整个影厅,彻底安静了。 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被极力压抑著的抽泣声。 王劲松那张写满了疲惫、愧疚、骄傲与心碎的脸,被特写镜头放大在巨幕上。 当他说出那句“儿子,爸爸爱你”时。 - 后排的家属席里,一个中年女人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这哭声,像一个信號,瞬间引爆了全场积蓄已久的情绪。 无数的纸巾被递出,无数人在黑暗中,悄悄地擦拭著眼泪。 就连那些见惯了风浪的院线老总们,此刻也眼眶泛红。 老k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没有哭,但他的內心,早已翻江倒海。 他从业二十年,看过上千部电影。他可以对任何一部电影的技法、敘事、结构进行冷静的、手术刀般的剖析。 但这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的技巧,所有的理论,在那种发自肺腑的、属於一个民族共同的情感记忆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终於明白了许乘风的底气。 他们比的,从来就不是特效。 是人心。 影片结束,片尾字幕缓缓升起,雄浑的配乐在影厅中迴响。 然而,整个影厅,上千人的空间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起身。 死一般的寂静。 这寂静,持续了整整十秒。 十秒后。 “啪!” 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始鼓掌。 紧接著,就像引爆了炸药库。 “啪!啪!啪!啪啪啪啪——” 雷鸣般的掌声,从影厅的每一个角落,轰然炸响! 那掌声,不是礼节性的,不是客套的。 那是发自內心的,用尽全身力气的,排山倒海般的掌声! 所有人,都自发地站了起来,向著银幕,向著那些滚动了上千个名字的片尾字幕,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掌声经久不息,持续了足足五分钟。 灯光亮起。 前一秒还在为电影鼓掌的院线经理们,下一秒,几乎是同时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衝出了影厅。 “餵?!是我!马上调整排片!把下个月所有影厅都给我空出来!” “通知下去,《后天》的首日排片,提到百分之五十!不!百分之六十!” “別管什么《变形金刚》了!听我的!马上执行!这部电影要爆!要捅破天了!” 此起彼伏的、焦急而兴奋的吼声,在影院的大堂里迴荡。 而影厅內,那位毒舌的影评人老k,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动。 他的一个同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k老师,怎么样?” 老k缓缓地抬起头,他的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他看著自己的同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然后,用一种近乎梦囈般的声音,轻声说: “天,要变了。” 而在影厅最后排,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韩三平站起身,他没有鼓掌,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这沸腾的一切。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许乘风,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欣赏。 许乘风也站起身,他没有去看那些疯狂的院线经理,也没有去听那些影评人的讚嘆。 他只是微笑著,看著不远处,正和父母、和特效组的兄弟们抱在一起,哭得像个孩子的乌尔善和寧浩。 然后,他转过头,轻轻握住了身边万茜的手。 “走吧,”他轻声说,“我们回家。” 第286章 我们的黎明 夜,已经深了。 但棲息地的小院,却亮如白昼,喧囂震天。 从影院回来之后,这里就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寧浩彻底喝疯了。 他赤著上身,一只脚踩在长条木桌上,手里拎著一瓶啤酒,正唾沫横飞地给所有人復盘电影里海啸的那个镜头。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什么他妈的叫史诗感!这才叫史诗感!乌尔善,来,给大伙儿走一个!” 乌尔善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美学暴君”,此刻也满脸通红,他摘下眼镜,一把抢过寧浩手里的酒瓶,仰头就灌。 “嗝!” 一个响亮的酒嗝后,他指著寧浩,大著舌头说:“你懂个屁!那叫……那叫视觉的暴力美学!是吧,风哥!” 黄渤则拉著同样满眼放光的黄磊,两个人勾肩搭背,正在眉飞色舞地模仿著影院里那些院线经理衝出去打电话的样子。 “餵?!是我!马上调整排片!百分之六十!对!就是百分之六十!” “哈哈哈哈!” 两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吴京、段奕宏、张颂文、郭京飞……这群平日里或硬汉、或深沉、或儒雅的男人们,此刻都卸下了所有的偽装,像一群贏得了世界盃决赛的孩子,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宣泄著压抑了数个月的紧张、焦虑,以及此刻那无与伦比的狂喜。 万茜没有参与他们的疯闹,只是和周迅、吴越、邢爱娜她们坐在一旁,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看著这群像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而许乘风,作为这一切的中心,却游离在这片喧囂之外。 他没有喝酒,只是在厨房和院子之间来回穿梭。 他给喝高了的寧浩递上一杯温水。 又给嗓子快喊哑的黄渤端去一碗自己刚煮好的润喉糖水。 他脸上的笑容,平静而温暖,仿佛看著一群长不大的弟弟。 他的快乐,不来自於胜利本身。 而来自於看到自己的朋友们,因为这场胜利而如此快乐。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韩三平。 “小许!”电话那头,韩三爷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不住的亢奋,“我刚跟几个院线的老总开完电话会!你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状態吗?是在抢!在抢你们的排片!” “万达的老总直接拍了桌子,说首日排片低於百分之五十,就是对华语电影的犯罪!金逸那边更狠,他们直接把同期所有好莱坞小片全下了,全部让路给《后天》!” 韩三平激动地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小许,你小子……你又创造了一个奇蹟!” 许乘风笑了笑,声音依旧平静:“三爷,不是我,是我们。” “对!是我们!”韩三平感慨万千,“你休息吧,后面有得忙了。我就是太激动了,必须跟你说一声。” 掛断电话,许乘风看著院子里那群东倒西歪的醉汉,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拿起手机,给秦芳发了条信息。 “芳姐,多找几个代驾,今晚,这群傢伙一个也別想自己开车回去。” …… 同一时间。 京城某高档公寓里,影评人老k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对著空白的文档发呆。 作为圈內最知名的“毒舌”,他以观点犀利、下笔如刀著称。 以往,看完任何一部电影,他都可以在半小时內,写出一篇洋洋洒洒、直指要害的影评。 但今天,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他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的脑海里,反覆回放著电影里的画面。 那铺天盖地的海啸,那冰封万里的魔都,那撕心裂肺的诀別,还有那五分钟短片里,一张张朴实却坚毅的脸。 他试图用自己熟悉的影评体系去解构这部电影。 从敘事结构,到镜头语言,到表演体系…… 可他发现,所有的理论和技巧,在那种磅礴的情感和极致的真诚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和可笑。 他从业二十年,第一次,对自己的“专业”產生了怀疑。 许久之后,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刪掉了自己文档里所有预设的標题和模板。 然后,他在键盘上,缓缓地敲下了一个新的標题。 ——《我欠<后天>一句对不起》。 他没有再分析什么工业水准,也没有再对比什么好莱坞。 他只是用最平实的文字,记录下了自己今天下午的心路歷程。 从一开始的轻蔑与不屑,到看幕后短片时的动容,再到观影过程中的一次次震撼,以及最后,那份发自內心的、被深深折服的敬意。 “……当王劲松老师说出那句『爸爸爱你』时,我没有哭。但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那一刻我明白,我们华语电影,终於找到了一种不输给好莱坞的方式,来讲述我们自己的故事。” “特效可以模仿,技术可以追赶,但根植於我们血脉里的,那种对『家』的守护,那种在灭顶之灾面前,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牵掛,是任何工业流水线都生產不出来的。” “我为我之前的傲慢与偏见,向《后天》全体剧组人员,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这不是一部完美的电影,但它是一部有『魂』的电影。” “7月20日,请走进影院。它值得你,也值得我们整个华语电影市场,给它一次机会。” 文章写完,已经是凌晨三点。 老k没有检查错別字,直接点击了发布。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靠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自己这篇发自肺腑的“懺悔录”,將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掀起一场怎样恐怖的舆论风暴。 …… 第二天,当棲息地眾人从宿醉中醒来时,整个中文网际网路,已经疯了。 老k的那篇影评,在发布后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新琅、搜狐、网易三大门户网站的娱乐头条同时转载。 “毒舌影评人深夜倒戈!” “史上最震撼观影体验,老k自称欠《后天》一个道歉!” 这个標题,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紧接著,所有参加过昨天那场“誓师大会”的媒体人和影评人,仿佛约定好了一般,开始集体发声。 他们的影评风格各异,但核心观点出奇的一致。 “华语科幻的元年,从《后天》开始!” “別聊《变形金刚》了,我们来谈谈《后天》將如何改变市场格局。” “视觉与情感的双重核爆,我从未在华语电影里见过如此震撼的场面。” 如果说,之前的宣传,只是让观眾对《后天》產生了好奇和好感。 那么这一轮来自专业人士的、雪崩式的讚誉,则彻底將这部电影,推上了神坛。 期待值,被瞬间拉满。 各大购票网站的《后天》预售页面,访问量开始呈几何级数暴增,甚至一度导致伺服器不堪重负而短暂瘫痪。 所有的铺垫,所有的战斗,至此,全部结束。 剩下的,只需要等待最终的审判。 7月19日。 电影上映的前一夜。 棲息地的小院,一反常態的安静。 核心成员们再次聚在一起,没有喝酒,也没有喧闹。 桌上摆著几盘简单的家常菜,是万茜和许乘风一起做的。 每个人都只是安静地吃著饭,享受著这大战前夜,最后的寧静。 饭后,许乘风拿出了他那套宝贝茶具,为每个人都泡上了一杯茶。 他端起茶杯,环视了一圈。 看著一张张既紧张又兴奋的脸,他笑了。 他没有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也没有展望什么票房纪录。 他只是轻轻举起杯子,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们把那个据说根本举不动的磨盘,举起来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 “明天,就让全国的观眾,都来听个响儿吧。” “乾杯。” “乾杯!” 所有人一同举杯,清脆的碰杯声,在静謐的夜色中,格外响亮。 那声音里,是无畏,是自信,是对过去所有付出的交代,也是对即將到来的黎明,最滚烫的宣言。 第287章 那一声响彻天地的「巨响」 7月20日,周五。 京城,晴。 宜嫁娶,宜开市,宜……见证歷史。 清晨六点,棲息地的小院,一反常態的安静。 往日里总会有人晨练,有人遛鸟,有人早起討论剧本。 但今天,所有人都像商量好了一样,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大战来临前,最后的寧静。 可与这里的安静截然相反,院墙之外的整个中文网际网路,早已变成了一片喧囂的战场。 各大门户网站、bbs论坛、贴吧,几乎所有的版面都被两部电影的名字所占据。 《后天》。 《变形金刚》。 “史诗对决!华语科幻与好莱坞巨兽的终极一战!” “预售票房出炉!《后天》创华语影史纪录,能否撼动擎天柱?” “业內预测:《变形金刚》首日票房有望破亿,《后天》或成最大搅局者!”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火药味。 上午九点,秦芳拿著一份列印出来的、还带著油墨香气的报告,走进了棲息地的主屋。 屋里,所有核心成员都已经到齐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手里的那份报告上。 秦芳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沉稳但难掩激动地声音匯报: “截止到今晨零点,全国预售票房最终统计结果已经出来了。” 她顿了顿,翻开了报告的第一页。 “《变形金刚》,全国预售总票房,四千三百二十六万。”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寧浩、黄渤等人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这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刷新了好莱坞电影在华国的预售纪录。 秦芳没有停,直接翻到了第二页。 “《后天》,全国预售总票房……”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四千一百七十三万!”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紧接著,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嘆。 一部纯国產的、此前没有任何ip基础的科幻电影,在预售阶段,竟然能跟好莱坞顶级ip打到这种难分难解的程度。 这本身,已经是一个奇蹟。 许乘风端著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看向眾人,忽然笑了。 “怎么,都紧张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用一种轻鬆的语气说:“走,別在这儿乾等著了。咱们去看电影。” 所有人都愣住了。 寧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眼睛一亮:“风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许乘风的笑容里,带著一丝狡黠,“咱们也买票,像个普通观眾一样,去电影院里,亲耳听听,观眾的反应。” 这个提议,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 “我靠!这个好!”黄渤一拍大腿,兴奋地搓著手,“咱们微服私访去!” “走走走!我早就想这么干了!”乌尔善也激动起来。 於是,十几分钟后,一群奇奇怪怪的人从棲息地里走了出来。 许乘风戴著一顶鸭舌帽,配上一副黑框眼镜。 寧浩直接找了个大口罩,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黄渤的偽装最夸张,他戴了顶假髮,还贴上了鬍子,看上去像个落魄的艺术家。 -- 一行人分乘几辆车,悄无声息地驶向了京城西单的一家万达影城。 他们买的是上午十点,最早的一场。 取票,检票,走进影厅。 imax厅里,几乎已经坐满了人。 许乘风他们挑了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各种各样的观眾。 有兴奋討论著剧情的大学生,有带著孩子来过周末的一家三口,还有依偎在一起、捧著爆米花的小情侣。 这些,就是他们最终的审判者。 灯光暗下,龙標出现。 许乘风感觉到,身边的万茜,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转过头,看到妻子眼中同样有著一丝紧张。 他笑了笑,反手將她的手握得更紧。 电影,开始了。 开场,从外太空俯瞰地球的壮丽景象,让影厅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讚嘆。 当剧情发展到东京,拳头大小的冰雹从天而降,砸穿汽车,击碎路面时,影厅里,第一次传出了清晰的、成片的惊呼声! 一个女孩下意识地抓紧了男友的胳膊,嘴里喃喃著:“天啊……” 坐在许乘风前排的一个小男孩,更是直接嚇得躲进了爸爸的怀里。 寧浩和乌尔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成了! 第一个爆点,炸响了!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胃菜。 当全片第一个,也是最宏大的视觉奇观——海啸吞没魔都的镜头出现时。 整个影厅,所有观眾,都做出了一个整齐划一的动作。 他们下意识地向后靠去,身体紧紧地贴在椅背上,仿佛那冰冷的海水下一秒就要衝破银幕,將他们所有人吞噬。 滔天的巨浪越过东方明珠,摩天大楼如积木般倒塌,外滩的万国建筑群瞬间被淹没…… 那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令人窒??的视觉轰炸。 影厅里,一片死寂。 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操……” 不知是谁,用一句最简单粗暴的国骂,表达了此刻心中那无与伦比的震撼。 黄渤偷偷摘下口罩,看著身边观眾们那一张张目瞪口呆的脸,嘴角咧开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特效场面征服了观眾的眼睛。 而接下来,就该攻占他们的心了。 当倖存者躲进图书馆,黄渤扮演的小市民,颤抖著点燃第一本《税法》,脸上露出解脱又荒诞的笑容时。 影厅里,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笑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理解和共鸣。 气氛,在极致的紧张之后,得到了第一次巧妙的舒缓。 而当全片的情感核心,王劲松饰演的父亲,与被困在魔都的郭京飞饰演的儿子,进行那场跨越生死的电话诀別时。 影厅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被极力压抑著的抽泣声。 当王劲松老师对著电话,用尽全身力气,微笑著说出那句“儿子,爸爸爱你”时。 许乘风清晰地听到,他身边的一个年轻女孩,再也忍不住,靠在男友的肩膀上,失声痛哭。 这哭声,像一个信號。 瞬间引爆了全场积蓄已久的情绪。 黑暗中,无数纸巾被递出,无数人在悄悄擦拭著眼泪。 就连寧浩和乌尔善这两位见惯了大场面的硬汉,此刻也眼眶泛红,默默地转过了头。 --- 电影结束,片尾字幕升起。 影厅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巨大的情感衝击里,没有回过神来。 这寂静,持续了整整十秒。 十秒后。 “啪!” 后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第一个站了起来,用尽全力地鼓著掌。 紧接著,就像引爆了炸药库。 “啪!啪!啪!啪啪啪啪——” - 雷鸣般的掌声,从影厅的每一个角落,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自发地站了起来,向著银幕,向著那些滚动的名字,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掌声经久不息。 许乘风他们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最后一排,看著眼前这沸腾的一切。 他们的眼眶,都有些湿润。 但他们的脸上,却都掛著世界上最灿烂的笑容。 他们知道。 这场仗,他们贏了。 …… 午夜,十一点五十分。 中影集团总部的顶层,一间被临时改造为“作战指挥室”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棲息地的所有核心成员,以及韩三平、王总等一眾大佬,全部在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墙上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一个鲜红的数字,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持续向上跳动著。 “九千五百万……” “九千六百万……” “九千七百万……” 每跳动一次,会议室里的空气,就仿佛更凝固一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跳声清晰可闻。 还有最后十分钟。 它……能破亿吗? 这是华语电影,从未有人触及过的高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一点五十九分。 屏幕上的数字,定格在了“九千九百八十二万”。 所有人都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就差一点点! 零点整。 当时钟的指针,越过十二点的位置时。 - 屏幕上的数字,最后一次跳动,然后,彻底定格! 一亿零三百六十四万! 当看清那个数字的瞬间,整个会议室,仿佛一颗被引爆的核弹,瞬间炸裂! “破亿了!!!” 寧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他一把抱住身边的乌尔善,又蹦又跳,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黄渤直接跳上了会议桌,他脱下自己的t恤,在头顶疯狂地挥舞著,嘴里发出“嗷嗷”的狂吼! 吴京和段奕宏,这两位硬汉,此刻也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用力地拍打著对方的后背,眼眶通红! 就连韩三平、王总这些见惯了风浪的大佬们,此刻也激动地站起身,用力地鼓著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许乘风没有叫,也没有跳。 他只是在数字定格的那一刻,猛地转过身,將身边同样眼含热泪的万茜,紧紧地、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他把脸深深地埋在妻子的秀髮里,肩膀,在轻微地颤抖著。 没有人看到他的表情。 只有万茜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就在这片狂欢之中,韩三平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电话,走到一旁。 几秒钟后,他拿著手机,脚步有些踉蹌地走到许乘风身边,脸上的表情,混杂著震撼、狂喜,以及一丝……敬畏。 他把手机递到许乘风耳边,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沙哑、颤抖。 “小许……” “刚刚拿到的数据……《变形金刚》首日票房,九千八百万……” “我们……我们贏了……” 他看著眼前的年轻人,一字一句地,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 “你们……捅破天了!” 第288章 天亮之后 中影集团总部的顶层会议室,已经彻底疯了。 当韩三平用颤抖的声音,说出“我们贏了”这四个字时,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所有人脑中,应声绷断。 “嗷——” 寧浩发出一声狼嚎,他直接从会议桌的这头,踩著椅子,一路狂奔到另一头,然后纵身一跃,像个树袋熊一样死死地掛在了同样满脸通红的乌尔善身上。 两个加起来快三百斤的男人,就这么抱著在地上滚成了一团。 黄渤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这个在镜头前塑造了无数经典角色的影帝,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衝过去,一把抱住了身边的韩三平,这位华语电影界的“定海神针”,把头埋在老人家的肩膀上,嚎啕大哭。 韩三平被他撞得一个踉蹌,但没有推开他。 这位见惯了风浪的老人,此刻也红了眼眶,他只是用力地、一下又一下地拍著黄渤的后背。 嘴里反覆念叨著:“好小子……好小子……” 吴京和段奕宏,两位硬汉,此刻也放弃了所有的矜持。 他们一人拿起一瓶未开封的香檳,没有用杯子,直接对著瓶嘴,像喝啤酒一样,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酒液混合著泪水,顺著他们的下巴,流淌下来。 整个会议室,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尖叫声,咆哮声,痛哭声,拥抱声,酒瓶的碰撞声……交织成了一曲属於胜利者的、最狂野的交响乐。 许乘风紧紧抱著万茜,將脸埋在妻子的发间,感受著她同样剧烈的心跳。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地鬆开手,看著眼前这群彻底失態的兄弟们,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而宠溺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用尽全身力气喊道:“行了!行了!都別疯了!” “酒,回家再喝!现在,我命令,所有人,立刻,给我回家睡觉!” 他的声音,在这片喧囂中,有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眾人渐渐安静下来,一个个红著眼睛,带著醉意,傻笑著看著他。 “回家,”许乘风看著他们,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们的天,亮了。” …… 天,確实亮了。 当棲息地的眾人,在狂欢后的疲惫中沉沉睡去时,整个华语传媒界,却迎来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不眠之夜。 新琅娱乐,总编办公室。 主编陈涛,一个四十多岁、髮际线已经岌岌可危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脚下,散落著十几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已经被揉成一团的版面设计稿。 “饭桶!都是饭桶!” 他指著几个战战兢兢的年轻编辑,破口大骂:“《变形金刚首日近亿,好莱坞巨兽再临!》,谁他妈让你们用这个標题的?!” 一个编辑小声辩解:“主编……这……这是我们根据预售情况提前准备的……” “准备?!”陈涛一把將手里的报表摔在桌子上,那上面,“一亿零三百六十四万”的数字,红得刺眼。 “你们准备的是歷史,但人家他妈的创造了神话!” 他咆哮著,抓起电话,直接拨给了技术部主管。 “把所有休假的程式设计师都给我叫回来!马上!我不管他们是在家睡觉还是在外面约会!半小时內到不了公司,让他们明天直接滚蛋!” 掛断电话,他又指著那群编辑。 “版面全部重做!头版头条,最大字號,最红的顏色!標题就给我用——”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於朝圣般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拐点!从今夜起,华语电影拥有了自己的名字!》” 同样的一幕,在搜虎、网意、疼讯等所有门户网站的娱乐部门,同时上演。 无数的编辑和记者,在午夜被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那一夜,整个行业的关键词,只有一个。 ——《后天》。 …… 派拉蒙影业,中国区总部。 与外界的喧囂不同,这里死一般的寂静。 总裁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中国区总裁,杰克·哈里斯,一个向来以优雅和傲慢著称的美国人,此刻却像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地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面前,摆著一份列印出来的票房数据对比报告。 《后天》,首日票房:1.0364亿人民幣。 《变形金刚》,首日票房:9800万人民幣。 他已经盯著这份报告,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他的助理,一个年轻的华国女孩,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总裁,洛杉磯总部……打来第三次电话了。” 哈里斯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梦囈般的声音,用蹩脚的中文问道:“告诉我……为什么?” “我们的电影,有全世界最好的特效,有最知名的ip,有最成熟的营销……为什么,会输给一部……一部中国的电影?” 女助理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回答:“总裁,或许……因为海啸淹没的是魔都,而不是纽约。或许……因为那个父亲,说的是『爸爸爱你』,而不是『i love you, son』。” 哈里斯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著自己这位年轻的下属,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挫败感。 许久之后,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 “出去吧。告诉洛杉磯,我会……亲自写一份报告。” 他知道,这份报告的標题,或许可以叫做——《我们在中国,遭遇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滑铁卢》。 …… 如果说,业內的反应是地震。 那么观眾的反应,就是一场席捲全国的海啸。 “一票难求!” 这四个字,成了第二天全国所有影院的真实写照。 - 从早上第一场开始,所有《后天》的场次,全部爆满。 影院门口,排队购票的长龙,从售票大厅一直甩到了大街上。 网络购票平台,更是因为瞬间涌入的流量过大,而数次崩溃。 “搞什么啊!刷了半小时了,一张票都抢不到!” “黄牛疯了!100块的票卖到300块!还有没有人管了!” “我们公司老板牛逼!今天下午不上班了,直接包场请全公司看《后天》!” 社交网络上,关於《后天》的討论,更是彻底刷屏。 电影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成了网友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谁能告诉我,图书馆烧书那段,为什么我一个大男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別说了,我女朋友在王劲松老师说『爸爸爱你』的时候,直接哭到抽过去,妆都花了!” “我已经二刷了!明天准备三刷!imax的效果太炸了!海啸那段我腿都是软的!” 《后天》,已经不再是一部电影。 它成了一个社会现象,一场全民参与的狂欢。 ……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了棲息地主屋的臥室。 许乘风缓缓睁开眼睛。 狂欢后的宿醉,让他头痛欲裂。 他看了一眼身边还在熟睡的万茜,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他没有去看那些铺天盖地的报导,也没有去关心不断刷新的票房数字。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走进厨房,开始慢悠悠地熬著一锅解酒的小米粥。 院子里,寧浩、黄渤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发上、地毯上,睡得像一头头死猪。 许乘风笑了笑,將粥熬好,然后拿出他那套宝贝茶具,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为自己泡上了一壶茶。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他看著这片熟悉的、寧静的院落,脑子里想的,却不再是胜利的喜悦。 而是另一个更深远的问题。 这场胜利,是一次偶然,还是一次必然? 我们打败了《变形金刚》,靠的是天时地利人和。 但下一次呢? 下一个《阿凡达》,下一个《復仇者联盟》来的时候,我们拿什么去抗衡? 光靠一部《后天》,不够。 远远不够。 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健康的、能源源不断生產出高质量作品的工业体系。 我们需要更多的寧浩,更多的乌尔善。 我们需要自己的工业光魔,自己的维塔工作室。 磨盘我们是举起来了,响声也足够大。 但接下来,该如何利用这股力量,去撬动整个行业的未来? 这,才是他这个重生者,真正的使命。 就在许乘风沉思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韩三平。 电话那头的韩三爷,声音不再是昨夜的激动,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著郑重与严肃的语气。 “小许,醒了吗?” “刚醒,三爷。” “嗯。”韩三平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收拾一下,换身正式的衣服。” “一个小时后,我去接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上面……想见见你。” 第289章 来自未来的「答卷」 电话掛断。 许乘风站在原地,脸上那副刚刚熬完粥的慵懒神情,在清晨的阳光下,一寸寸地凝固。 “上面……想见见你。” 这六个字,像一口沉重的古钟,在他的脑海里,嗡嗡作响。 他不是不諳世事的少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六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分量。 那不是商业上的嘉奖,也不是行业內的认可。 那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带著审视与期望的注视。 万茜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从许乘风那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中,读懂了一切。 她默默地转身回屋,几分钟后,拿出了一套崭新的、熨烫得笔挺的深色中山装。 “穿这个吧,”她轻声说,“精神。” 许乘风点了点头,接过衣服,走进房间。 换好衣服,他站在镜子前,看著镜中那个褪去了所有慵懒与隨性,显得有些陌生的自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只想在后海边上躺平当个咸鱼的许乘风,已经死了。 一个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掛著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棲息地的门口。 韩三平亲自从车上下来,他今天也换上了一身正装,神情肃穆。 看到许乘风,他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走吧。” 两人上车,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车內,气氛有些凝重。 许乘风没有主动询问,只是安静地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韩三平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像是在提点,又像是在感慨。 “小许,你知道吗,《后天》的首日票房出来之后,最先给我打电话的,不是院线的老总,也不是媒体的朋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是几个已经退休了的老领导。他们跟我说,他们很多年没有像这样,和孙子辈一起,完完整整地看完一部国產电影了。” “这场胜利,它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成功。它让很多人,看到了我们自己的文化,我们自己的故事,走出去的希望。” “所以,”韩三平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许乘风,“今天,你不需要紧张,也不需要拘谨。他们想听的,不是报告,而是你这个『总设计师』,最真实的想法。你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许乘风心中瞭然,郑重地点了点头。 车子没有驶向任何人们熟知的政府大楼,而是在一个岔路口拐弯,驶入了一条绿树成荫的、几乎没有任何社会车辆的特殊通道。 最终,车子在一处古朴的、被高高的院墙围起来的园林外停下。 这里不是什么办公场所,更像是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用来接待重要客人的国宾馆。 一个穿著朴素中山装的中年秘书,早已等在门口。 他引著两人,穿过迴廊,来到一座独立的、雅致的院落里。 院中,一个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正穿著一身普通的布衣,拿著一把剪刀,专注地修剪著一盆君子兰。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剪都恰到好处。 看到他们进来,老者放下剪刀,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丝毫没有身居高位的架子。 “三平来了啊。”他笑著打了个招呼,然后將目光投向了许乘风,“这位,想必就是我们华语电影的大功臣,许乘风同志吧?” “首长好。”许乘风不卑不亢地问候。 “什么首长不首长的,我就是一个喜欢看电影的普通观眾。”老者笑著摆了摆手,他引著两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亲自给他们倒上了茶。 “我那个小孙子,昨天看了你们的电影,回来之后兴奋得不得了。缠著我问,为什么我们不早点拍这样的电影。” 他喝了口茶,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是啊,为什么我们不早点拍呢?” 他看著许乘风,眼神温和而又锐利。 “我看了你们的很多报导。有人说,这是一场属於华语电影的情怀胜利。小许同志,你自己觉得呢?” 这是一个看似隨意,实则直指核心的问题。 许乘风沉吟片刻,认真地回答:“报告首长,情怀,只是我们点燃观眾热情的火种。但真正支撑这部电影的,是工业。” “是我们在长白山零下三十度里,冻出来的工业精神。是几百个特效师,在机房里熬白了头,才磨出来的工业標准。” “情怀会褪色,但標准不会。” “好!说得好!”老者用力地一拍石桌,眼中满是讚许,“情怀会褪色,但標准不会!我们需要的,就是標准!” 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一部《后天》的胜利,固然可喜。但它就像一颗信號弹,虽然耀眼,但转瞬即逝。” “我今天请你来,就是想问问你。信號弹之后,我们的主力部队,在哪里?我们能不能建立一个,能源源不断生產出《后天》这样作品的,属於我们自己的、强大的电影工业体系?” “小许同志,这道题,你怎么解?”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韩三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是对许乘风的终极考验,也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巨大机遇。 许乘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对著老者,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他说出了一段在昨晚,他自己独坐院中时,就已经在脑海里反覆推演过的话。 “报告首长,我的想法,是三步走。” “第一步,整合资源,建立『华影特效联盟』。將国內目前分散的、各自为战的特效公司,通过国家和中影牵头,整合成一个统一的技术联盟。共享技术,统一標准,集中力量,办大事。” - “第二步,定向培养,成立『电影工业技术学院』。我们不缺导演,不缺演员,但我们奇缺优秀的特效师、概设师、模型师和数字绘景师。我们要像培养飞行员一样,定向培养这些工业化的人才。人,才是工业的基础。” -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拓展產业链,打造『电影+』生態。一部电影的生命,不应该只在影院里。它的衍生品、它的主题乐园、它的文旅开发……这才是电影工业真正能够持续造血、循环发展的根本。” 这番话,掷地有声。 没有一句空话,全是具体的、可执行的、充满前瞻性的战略规划。 韩三平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许乘风思考的,已经远远超出了电影本身。 老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震惊与狂喜的复杂神情。 他静静地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他才站起身,走到许乘风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一个三步走!” 他的眼中,闪烁著光芒。 “小许同志,你的这份答卷,我收下了。我代表不了国家,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你放手去做!需要政策,我给你政策。需要资源,我给你资源。” “我们不问过程,我们只要结果!” 他看著眼前的年轻人,一字一句地,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说道: “华语电影工业化的这条路,没有人走过。你,就去做那个第一个探路的人!” …… 从那个安静的院落里出来,坐上返回的红旗车时,京城已是华灯初上。 许乘风靠在座椅上,看著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一言不发。 他的脑海里,反覆迴响著那位老者最后的话。 ——“你,就去做那个第一个探路的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重生以来,所做的一切,那些为了“躺平”而进行的被动布局,那些为了“清静”而进行无奈投资,仿佛都在冥冥之中,將他推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车子回到棲息地时,院子里依旧热闹。 寧浩和黄渤他们,正围著一台电脑,兴奋地看著不断刷新的、已经突破两亿的实时票房,大呼小叫。 看到许乘风回来,黄渤第一个冲了过来,满脸兴奋地问:“风哥!你干嘛去了?这么神秘?快来看,咱们的票房,已经把《变形金刚》甩没影了!” 许乘风看著眼前这张熟悉的、因为快乐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一双双纯粹而热忱的眼睛。 他笑了。 他没有解释自己去了哪里,见了谁。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拍了拍黄渤的肩膀,用一种轻鬆的语气说: “没什么,就是出去,给我们找了个更大的场子。” “一个能让咱们,玩得更痛快的场子。” 第290章 一个更大的场子 “一个能让咱们,玩得更痛快的场子。” 许乘风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像一根羽毛,在棲息地眾人的心湖里,挠得所有人都心痒难耐。 第二天,整个棲息地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態。 寧浩放弃了他最爱的摇滚乐,抱著个茶杯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更大的场子?多大算大?春晚的舞台够大吗?谜语人都该死啊!” 黄渤则拉著张颂文和王砚辉,组了个“猜谜三人组”,把许乘风可能要乾的所有事都猜了个遍,从开唱片公司到收购好莱坞电影公司,越猜越离谱。 就连一向稳重的乌尔善,在跟特效团队开视频会议时,都忍不住走了好几次神。 终於,在吊足了所有人两天胃口之后,许乘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对著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眾人摆了摆手。 “行了,都別瞎猜了。” “浩子,老乌,你们俩跟我来。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走向了那间属於他的、掛著“閒人免进”牌子的书房。 寧浩和乌尔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与好奇,立刻跟了上去。 书房里,许乘风没有废话。 他从他那个上了锁的巨大保险柜里,拿出了四个厚厚的、用牛皮纸袋装著的文件夹,扔在了桌上。 “看看吧。” 寧浩和乌尔善疑惑地拿起文件夹。 寧浩打开的第一个,封面上写著三个字——《原始码》。 乌尔善拿起的那个,封面上则是四个字——《地心引力》。 两人一开始还只是抱著好奇的心態隨意翻看著,但渐渐的,他们的表情,开始变了。 从隨意,到认真。 从认真,到严肃。 最后,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震惊! 寧浩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手里的《原始码》,讲述的是一个士兵在死后,意识被一次次地送入一个已死之人的身体里,去调查一桩恐怖袭击的真相。每一次返回,都只有八分钟。 那精巧绝伦的循环结构,那对意识与存在的哲学探討,让寧浩这个玩惯了多线敘事的鬼才导演,都看得头皮发麻! 他猛地抬头,看向许乘风,像是看一个怪物:“风哥……这……这是你想出来的?” 而另一边,乌尔善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手里的《地心引力》,通篇描述的,就是两个太空人在空间站被毁后,如何在失重的、死寂的外太空挣扎求生的故事。 那极简的剧情,却蕴含著极致的视听语言设计。 那对太空环境的真实描摹,那在绝望中迸发出的求生意志,让乌尔善这位“美学暴君”,仿佛看到了一部可以衝击奥斯卡最佳视效和最佳导演的“神作”! 许乘风没有回答寧浩的问题,只是將另外两个文件夹,推到了他们面前。 《盗梦空间》。 《星际穿越》。 当这两个名字映入眼帘时,寧浩和乌尔善的呼吸,几乎同时停滯了。 如果说,前面两个故事还只是让他们感到震惊。 那么这两个故事,带给他们的,就是近乎於窒息的、被彻底碾压的恐惧! 一个,是关於进入他人梦境,盗取甚至植入思想的层层嵌套的迷宫。 另一个,则是穿越虫洞,在不同星球寻找人类新家园的,融合了相对论、黑洞、五维空间的硬核太空史诗。 这两个故事大纲里所展现出的想像力、世界观架构和视听奇观的潜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那个时代所有电影人的认知极限。 “啪嗒。” 寧浩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但他毫无察觉。 他只是和乌尔善一样,呆呆地看著许乘风,眼神里充满了迷茫、震撼,以及一丝……敬畏。 “风哥……你……你到底是谁?”乌尔善的声音,沙哑乾涩。 在他们看来,能想出这些故事的人,根本不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人。 许乘风看著两人失魂落魄的样子,笑了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走到书房的白板前,拿起笔,没有解释这些故事的来源。 他只是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大刘。 然后,他用记號笔,在这个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他转过身,看著依旧处于震撼中的两人,缓缓开口。 “刚才你们看到的那些故事,很精彩,对吧?” “它们的创意,它们的结构,都堪称顶级。” “但是,”许乘风的语气,陡然一转,“它们,都只是『术』。是好莱坞的『术』。它们能带来视觉的奇观,能带来票房的狂欢,但它们的核心,它们的精神內核,依旧是西方的。” “而我们华语电影,想要真正地站起来,光学会別人的『术』,不够。” “我们必须有我们自己的『道』!” 他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白板上那个被圈起来的名字。 “他,就是我们的『道』。” “一个躲在山西娘子关发电厂里,默默写著小说的工程师。一个凭著一己之力,將整个华语科幻文学,都提升到了世界级高度的人。” 寧浩和乌尔善顺著他的手指看去,嘴里喃喃地念著那个名字:“大刘……刘慈欣?” 他们对这个名字,有些模糊的印象,似乎在一些科幻杂誌上看到过。 许乘风没有理会他们的疑惑,他按下了桌上的內部通话按钮。 “芳姐,你进来一下。” 几秒钟后,一身职业装、干练利落的秦芳推门而入。 许乘风看著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属於一个掌舵者的语气,下达了一个堪称疯狂的指令。 “芳姐,从现在开始,动用我们所有的人脉和资源,去做一件事。” “找到一个叫刘慈欣的科幻作家。” “然后,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所有已经发表和未发表的小说的影视改编权,全部,给我买断!” “记住,是所有!一部都不能漏!” 秦芳愣了一下。 她从未见过老板用如此严肃和坚决的语气下达指令。 但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乾脆利落地一点头。 “明白。”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雷厉风行。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寧浩和乌尔善终於从一系列的震撼中,稍微回过了一点神。 寧浩捡起地上的《盗梦空间》大纲,又看了看白板上的那个名字,不解地问:“风哥,我还是不明白。既然你手里有这么多神一样的本子,为什么还要花那么大力气去买那个……那个大刘的小说?” 许乘风笑了。 他走到桌前,將那四个文件夹,一一整理好。 “我问你们,打仗,需要什么?” “兵马,粮草?”乌尔善试探著回答。 “不,”许乘风摇了摇头,“在有兵马之前,你需要的是练兵场,是能让你把一群新兵蛋子练成百战老兵的『弹药』。” 他拍了拍手里的那四个文件夹。 “这些,就是我们的『弹药』。” “《原始码》、《地心引力》、《盗梦空间》、《星际穿越》……这些都是好莱坞顶级的科幻概念。我们拿来拍,第一,可以让我们那支刚组建起来的工业化团队,在实践中去学习、去犯错、去成长。第二,我们可以用它们去赚取足够的资本,和全世界的票房。” “等我们的团队,通过这几场『实战演习』,成长为一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之师。等我们的帐户里,有了足够我们挥霍的资本。” 他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去建造我们真正的,属於华夏的科幻航空母舰。” “而那艘航母的名字,就叫——《三体》!” 第291章 弹药、航母与饭局 许乘风的书房里,烟雾繚绕。 地上,寧浩那个摔碎的茶杯还没来得及收拾。 但这会儿,已经没人关心那个杯子了。 寧浩和乌尔善,这两位华语电影界最顶尖的导演,此刻正像两只护食的猛兽,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四个文件夹,尤其是《盗梦空间》和《星际穿越》。 “风哥,这个《盗梦空间》,必须是我的!”寧浩一把按住文件夹,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这里面的结构,这种一层套一层的敘事迷宫,除了我,国內没人玩得转!” “放屁!”乌尔善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他指著《星际穿越》,“那这个呢?虫洞、黑洞、五维空间!这是视觉的史诗!除了我,谁能把这东西拍出来?你寧大脑袋能分得清什么是引力弹弓吗?” “我操,老乌你別搞人身攻击啊!我怎么就分不清了?不就是你走得快,回来鬍子都白了嘛!这玩意儿讲的是情感,是父爱!你个天天跟模型打交道的,懂个屁的情感!” “情感是建立在真实可信的物理规则上的浪漫!没有科学的骨架,你的情感就是空中楼阁,一戳就破!” 眼看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就要为了两个还只是故事大纲的剧本上演全武行。 许乘风靠在老板椅上,饶有兴致地看著眼前这一幕,也不阻止。 他知道,这是创作者见到顶级食材时,最原始、最纯粹的衝动。 直到两人吵得口乾舌燥,都说不出话来,他才慢悠悠地伸出手,將桌上那四个文件夹一一收了回来。 “都想要?”他笑著问。 寧浩和乌尔善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行啊。”许乘风点了点头,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了最薄的那一份——《原始码》。 他將这份只有十几页的故事大纲,拍在了桌子上。 “寧浩。” “到!”寧浩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这个,是你的。”许乘风指著《原始码》,“总导演。” 寧浩愣住了,他看著那份最不起眼的剧本,又看了看旁边那两个散发著“神作”光芒的文件夹,脸上写满了不甘:“风哥,为啥是这个?这玩意儿……体量太小了啊!” “小?”许乘风笑了,“八分钟的生死循环,在同一个场景里玩出花来,还要探討意识和现实的边界。这考的是脑子,是结构,是导演对节奏的极致把控。你不是號称国內最会玩结构的吗?给你个机会,证明一下。” 寧浩被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拿起剧本,仔细看了起来。 许乘风又看向一脸不服气的乌尔善。 “老乌。” “嗯。”乌尔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也別閒著。”许乘风指著寧浩手里的《原始码》,“你先帮寧大脑袋把分镜画出来,给他当一回美术指导,把把关。你的长处是视觉构建和工业流程,正好,用这个项目,帮寧大脑袋建立起一套標准化的科幻片製作流程。” 乌尔善一听,更不乐意了:“我给他打下手?风哥,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 许乘风不理会他的抗议,只是拿起《地心引力》的文件夹,在他面前晃了晃。 “等《后天》的分成下来了,这个,就是你的。到时候,寧浩也得给你当监製,给你把控剧本节奏。” 乌尔善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看著那个文件夹,又看了看许乘风脸上那“胡萝卜加大棒”的无耻笑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成交!” 一场眼看就要升级的“全武行”,就这么被许乘风三言两语给化解了。 项目定了,导演定了,连美术指导都有了。 寧浩和乌尔善的眼里,重新燃起了火焰,正准备拉著许乘风討论剧本细节。 许乘风却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摊了摊手。 “好了,导演和项目都齐了。” “现在,谁来告诉我,钱,从哪儿来?” “钱?”寧浩和乌尔善同时愣住了。 “对,钱。”许乘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无奈的坦诚,“你们以为我这儿是印钞厂啊?” 他嘆了口气,实话实说:“一部《后天》,五个亿的投资,差点把咱们棲息地的家底都吸乾了。现在帐面上倒是还有点钱,但那是给公司日常运转和给你们这帮大爷发工资的,根本不够再开一部大製作。” “那……那《后天》的分成呢?”寧浩急切地问。 “分成?”许乘风翻了个白眼,“票房结算、税务、院线分帐……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得年底了。咱们等得起吗?” 这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刚才还热血沸腾的两个大导演,瞬间就蔫了。 是啊,拍电影,终究是要钱的。尤其是科幻片,每一帧都是在烧钱。 看著两人垂头丧气的样子,许乘风又笑了。 “所以啊,关键时刻,还得找咱们三爷。” 寧浩和乌尔善的眼睛,同时一亮。 “三爷的价值,可不只是在中影集团的公章上盖个戳。”许乘风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他那张脸,就是咱们华语电影圈最大的一块金字招牌。咱们自己没钱,但有的是人有钱。我得让三爷出面,给我们攒个局。” “一个……顶级的饭局。” 许乘风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属於资本猎手的光芒。 “这一次,我不光要京圈的钱。我还要把手,伸到魔都去。” 他看著寧浩,说道:“《原始码》的拍摄地,我暂定依旧放在魔都。所以,这次组局,必须把魔都那位任董也请过来。” “任董?”寧浩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魔都文娱界的头面人物,能量极大。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秦芳抱著一叠文件走了进来。 “老板,这是《后天》首周的详细票房报告和舆情分析。” 许乘风点了点头,却连看都没看那些足以让任何一家电影公司都开香檳庆祝的报告。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对秦芳说道:“芳姐,先放一放。大刘那边联繫了吗?” 秦芳立刻回答:“已经在联繫了。对方目前还在山西娘子关的电厂工作,我们通过出版社拿到了他的联繫方式。初步沟通后,我计划三天后,亲自带部门的人去一趟山西,当面谈。” 许乘风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郑重地交代道:“记住,一定要给予刘先生最高的尊重。告诉他,他所有的核心作品,我们都会邀请他亲自来剧组参与剧本改编,我们绝不胡来。”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版权费,开两百万。另外,再加未来电影票房一个点的净利润分成!”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四个神级剧本加在一起,给寧浩和乌尔善带来的震撼还要巨大! 两百万,加一个点的票房分成! 在这个时代,给一个还名声不显的科幻作家开出如此天价,甚至还许诺了只有顶级导演和演员才可能拿到的票房分成…… 他们看著许乘风,终於明白,老板口中的那艘“航空母舰”,在他心中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第292章 胜利者的「贤者时间」 2007年7月22日,周日。 距离《后天》正式上映,仅仅过去了三天。 但这三天,对於整个华语电影市场而言,不亚於一场十二级的超级地震。 首日票房一亿零三百六十四万。 次日票房九千八百万。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单日票房再次毫无悬念地破亿。 上映三天,累计票房已然接近三亿大关。 这个数字,像一头挣脱了所有韁绳的远古巨兽,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態,將同期所有的电影,包括那不可一世的《变形金刚》,都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隨之而来的,是席捲整个传媒界的海啸。 棲息地,以及许乘风这个名字,在一夜之间,被无数的媒体、资本、从业者,用放大镜研究了无数遍。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许乘风,却在这场狂欢进行到最高潮的时候,感到了一阵……烦。 对,就是烦。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纯粹是精神上的不耐烦。 他已经连续三天,每天要接几十个来自各路神仙的电话,翻来覆去说的都是些车軲轆话。 要么是恭喜,要么是想合作,要么是拐弯抹角地想从他这里探听成功的秘诀。 这天下午,许乘风掛断一个据说是某省首富打来的祝贺电话后,直接將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然后像一滩没了骨头的烂泥,瘫在了院子里的藤椅上。 “没劲透了。”他看著头顶的葡萄藤,有气无力地哼哼著。 万茜端著一盘切好的冰西瓜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他这副德行,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咱们的大英雄,大功臣,这是打了胜仗,反倒不开心了?” 许乘风翻了个身,把脸埋在靠枕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开心,能不开心吗?我就是个臭要饭的,突然在路边捡了个大金元宝,这帮人非说我是財神爷转世,你说我找谁说理去?” “一个个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以前,他们看我是个还算有趣的臭贫的,现在,他们看我就像在看动物园里刚来的大熊猫,每个人都想上来薅一把毛,看看是不是纯金的。” 万茜被他这奇特的比喻逗得乐不可支,將西瓜放在石桌上,坐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行啦,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现在站的位置不一样了嘛。” “我不想站那么高。”许乘风嘟囔著,“我就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乐呵乐呵,当个普通人,不行吗?” 万茜眼珠一转,笑著提议道:“普通人的乐子?那……要不咱们去听听於大爷他们的相声吧?你好久没去捧场了,正好出去接接地气,省得你真飘天上去,以为自己是財神爷了。” “相声?”许乘风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 这个提议瞬间击中了他。 確实,最近忙得昏天黑地,好久没跟谦哥那帮朋友聚了。德云社那独特的草根气息,那辛辣的市井调侃,正是给自己这颗快被捧上天的心“放放气”的良药。 “这个好!”许乘风一拍大腿,瞬间满血復活,“就去听相声!听最俗的段子,笑出最傻的声儿!” 万茜看著他那副孩子气的样子,莞尔一笑:“好是好,可我听说,现在德云社的票不好买,场场爆满呢。” 许乘风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了几分胡同串子特有的、蔫儿坏的神色。 他重新拿起手机,解开飞行模式,从通讯录里翻出了一个號码。 “买票?那是普通人的做法。咱们是家属,得走后门!” 电话拨通。 “喂,於大爷吗?”许乘风的语气,带著一种熟络到近乎耍赖的亲近感,“我,小许啊。” 电话那头传来于谦那標誌性的、带著几分微醺感的爽朗笑声:“小许啊!稀客啊!怎么著,今儿吹什么风啊?您棲息地大老板亲自给我打电话啊?” “哪儿能啊,”许乘风贫嘴道,“这不是刚从月球回来,想接接地气嘛。听说您跟郭大爷的场子现在是京城一景,我跟我媳妇想去开开眼,您那儿还有地儿没有?给留俩座儿唄?” 于谦一听,乐了。 “你这叫什么话!来!必须来!还买什么票啊!” 他豪爽地说道:“今儿晚上就有,天桥的场。我跟老郭亲自上。我让我那不成器的徒弟,大林子,在门口等你们。你们直接找他就行,给你们留最好的位置,家属座!” “得嘞!”许乘风大喜,“那感情好!於大爷,晚上见!” “客气什么!人来就行!” 掛断电话,许乘风得意地对著万茜晃了晃手机。 “看见没,专业!” …… 当晚。 天桥德云社剧场。 许乘风和万茜刚一下车,就看到门口站著一个半大的少年,正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著。 少年看上去年纪不大,身形微胖,眉眼之间,颇有几分郭德纲的神韵。 他一眼就看到了气质出眾的许乘风和万茜,眼睛一亮,连忙小跑著迎了上来。 “请问,您是许先生和万小姐吗?”少年很有礼貌地问道。 许乘风点了点头,笑呵呵地打量著他:“你就是大林子?” 少年立刻露出了笑容,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热情和拘谨:“哎,风哥您叫我大林就行。我师父让我在这儿等您二位。”他偷偷打量著许乘风,眼神里满是崇拜和好奇。这位可是最近全中国最火的人了。 “走,我带您二位进去。我师父跟我爸都在后台呢。” 郭麒麟在前面引著路,將两人带进了充满烟火气的后台。 与前台观眾席的热闹不同,这里是一种忙碌而有序的嘈杂。穿著大褂的演员们来来往往,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茶香。 于谦正穿著一身便服,看到他们进来,乐呵呵地迎了上来。 “可算来了你们!” 他热情地拉著许乘风的手,又对著万茜点了点头:“弟妹也来了,快,里面坐。”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黑色对襟衫,理著標誌性桃心头的微胖中年人,也从化妆间里走了出来。 正是郭德纲。 他看到许乘风,脸上露出了客气的笑容,主动伸出手:“许先生,久仰大名。” “郭老师客气了,叫我小许就成。”许乘风也连忙伸手握住,“您的相声,我可是听著长大的,虽然我好像比您还小几岁。” 一句话把郭德纲都给逗乐了。 两个在各自领域都堪称“草根王者”的人,就这么在德云社的后台,完成了一次歷史性的会面。没有想像中的商业互吹,倒像是街坊邻居见了面,透著一股子亲切。 郭德纲看了一眼旁边的儿子,对于谦说:“谦哥,许先生和夫人是贵客,一会儿开了场,让人把点心和好茶都给送到位。”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于谦拍著胸脯保证。 几人聊了几句,眼看就要开场,郭德纲和于谦便去做准备了。 许乘风和万茜则被引到了台口侧前方,一个视野绝佳的位置。这里通常是留给演员家属或者重要朋友的,所以被称为“家属座”。 铜锣一响,场子热了起来。 一个个年轻的相声演员轮番登场,现场的气氛在笑声和叫好声中不断升温。 终於,在观眾雷鸣般的掌声中,郭德纲和于谦,一黑一红两身大褂,缓缓地走上了台。 两人往台上一站,郭德纲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于谦那副与世无爭的淡然,立刻就引来了一阵满堂彩。 郭德纲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看著台下。 “人来的不少,我很欣慰。” 于谦捧了一句:“您客气。” “最近我这心情啊,是相当的好。”郭德纲背著手,在台上踱了两步,“不为別的,就是因为最近咱们华语电影,爭气!” 台下观眾一听,立刻心领神会地起鬨叫好。 许乘风和万茜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郭德纲压了压手,继续说道:“你们看那个叫《后天》的电影,嚯!那场面,海啸,冰雹,龙捲风!了不得!” 于谦点点头:“確实不错。” “看完之后,我这心里就痒痒。”郭德纲眼睛一亮,“谦哥,你说,要不咱们也拍一个?” 于谦愣了:“咱们?拍电影?” “对啊!”郭德纲一拍手,“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我要拍电影》!” 于谦:“合著您这就要拍啊。” “那当然!”郭德纲挺起胸膛,“我郭德纲要拍电影,投资那必须是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于谦:“五千万?” 郭德纲摇摇头:“格局小了。” 于谦:“五个亿?” 郭德纲一脸不屑:“那是人家许先生的投资,我能跟人一样吗?” 于谦好奇了:“那您这是?” 郭德纲得意洋洋地说道:“五百块!” “噗——” 许乘风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万茜赶忙给他拍背,自己也是笑得花枝乱颤。 台下观眾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于谦一脸嫌弃:“五百块?您拍电影?您连个盒饭都买不起!” “谁说我买不起!”郭德纲不服气,“演员,我现成的!德云社四百多张嘴,哪个不能演?主角,就得我来!我演一个从穷小子逆袭成世界首富的传奇故事!” 于谦:“您这故事可真够传奇的。” “女主角,你来!”郭德纲指著于谦。 于谦嚇了一跳:“我?我演女主角?” “对!”郭德纲点点头,“你烫个头,往那一站,多富態!演一个对我不离不弃的富家千金!” 台下已经笑疯了。 于谦连连摆手:“您可別挨骂了!我这模样的富家千金?那富家得是多想不开啊!” 郭德纲没理他,继续规划:“特效,咱们也得有!人家有海啸,咱们没有,但咱们可以去澡堂子拍!我站那儿,你拿个瓢,往我身上一泼!哗——怎么样?这视觉衝击力!” 于谦都快哭了:“您那叫视觉衝击力吗?那叫家庭暴力!” “你別打岔!”郭德纲越说越兴奋,“投资方我也找好了!” 于谦:“五百块您还有投资方?” “当然!”郭德纲一脸神秘,“这投资方,背景可深了!京城有名的顽主,家里养过汗血宝马,住过王府,八旗子弟,正黄旗的!” 于谦点点头:“哦,那確实是家大业大。” 郭德纲一指于谦:“就是你爸爸!” “去您的吧!”于谦下意识地一甩手,那个经典的包袱一抖出来,全场瞬间爆发出最热烈的掌声和笑声。 万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靠在许乘风的肩膀上,上气不接下气。 许乘风也是笑得肚子疼,他觉得,这五百块的电影,可比他那五个亿的《后天》有意思多了。 台上,郭德纲还在继续。 “你爸爸,於老爷子!找到我,拉著我的手,老泪纵横啊!” “『郭老师!我这辈子,就一个心愿,就是想看我儿子,能在电影里,演一个……太监!』” 全场笑得桌子都在震。 于谦一脸生无可恋:“我爸爸这心愿可真够別致的!” 郭德纲嘆了口气:“你看,艺术,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一场相声下来,足足四十分钟,许乘风感觉自己把这一周的烦恼,全都笑没了。 演出结束,两人在后台跟郭於二人道別。 于谦拉著许乘风不让走:“別啊!说好了的,我做东,涮肉去!地方我都订好了!” 许乘风本想拒绝,但看到于谦那热情似火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期待的万茜,便笑著答应了。 “行!不过於大爷,光咱们俩喝多没劲。”许乘风眼珠一转,又拿出了手机,“我再摇个人!” 电话拨通,是吴京。 “京哥,睡了没?” 电话那头传来吴京中气十足的声音:“这个点儿睡什么!有事儿说!” “谦哥做东,后海的涮肉,正宗铜锅。来不来?” “来!必须来!等著我!”吴京的回答乾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半小时后。 后海边上,一家不起眼的涮肉馆包厢里。 热气腾腾的铜锅里,汤底翻滚。 许乘风,于谦,吴京,三个看似毫无交集,却又同样充满了“爷们儿”气质的男人,围坐一桌。 万茜则在一旁,微笑著给三个男人倒著酒。 “来!乘风,京子!”于谦端起杯子,“咱不管你们电影圈那些虚头巴脑的,今天,就论哥们儿!我先干为敬!” 说完,一杯二锅头直接下肚。 吴京也是豪爽,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看著许乘风,眼睛里冒著光。 “乘风兄弟,你那《后天》,我看了三遍!真他妈提气!”他用力地一拍桌子,“这才是咱们华国人该拍的电影!你那个……那个什么工业化,我听不懂,但我知道,你干了件牛逼的事!” 许乘风笑了笑,也干了杯中酒。 他看著眼前这两个人。 一个,是相声界里最懂玩的顽主。 一个,是演艺圈里最不要命的硬汉。 他们身上,都有著一种最纯粹、最生猛的生命力。 许乘风觉得,这比任何庆功宴上的阿諛奉承,都来得更真实,更痛快。 这顿酒,喝到了后半夜。 从电影聊到功夫,从相声聊到人生。 吴京喝到兴头上,拉著许乘风的胳膊,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和迷茫。 “兄弟,你说,我们这些拍动作片的,以后路到底在哪儿?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看花美男,谁还看我们这帮大老爷们儿打打杀杀啊?” 许乘风夹起一片刚涮好的羊肉,放进他的碗里。 他看著吴京那张因为酒精和激动而通红的脸,笑了。 “京哥,別急。” “等时机到了,我给你个本子。” “一个能让你,把咱们华国军人的威风,打给全世界看的本子。” 酒局散去,许乘风和万茜走在后海凌晨微凉的风中。 “开心了?”万茜挽著他的胳膊,轻声问。 “嗯。”许乘风点了点头,他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是这人间烟火,最抚凡人心啊。” 第293章 就当一天普通人 次日,日上三竿。 许乘风和万茜才从沉沉的睡眠中醒来。 昨晚的酒局加相声实在太过尽兴,回到家时已是后半夜,两人此刻都还带著几分慵懒。 许乘风翻了个身,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住万茜,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含糊不清。 “老婆,我宣布,从今天起,我正式退休了。” 万茜被他弄得有些痒,笑著推了推他的脑袋。 “退休?你那几百亿的项目,你那些嗷嗷待哺的员工,答应吗?” “他们答不答应不重要,你老公我答应就行。” 许乘风耍赖道。 “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过上枯燥且乏味的退休生活。每天的任务就是陪老婆、遛弯、晒太阳。” 万茜被他逗乐了,捏了捏他的脸颊。 “行啊,许大爷。那咱们今天的退休生活,有什么安排?” 许乘风眼珠一转,猛地坐起身来,脸上写满了兴致勃勃。 “走!咱们就当一天普通人,去最热闹的地方,找点最俗的乐子!” “去哪儿?” “大柵栏!” 半小时后,两人打扮得像最普通的京城情侣,出现在了前门大柵栏的街口。 褪去了大明星和大老板的光环,许乘风穿著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万茜则是一身素色的连衣裙,戴著一顶遮阳帽。 两人手牵著手,匯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小吃的混合香气,耳边是五湖四海的口音和商贩的吆喝声,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先吃哪个?” 万茜像个好奇宝宝,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许乘风则像个老饕,熟门熟路地拉著她,径直走向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 “来了这儿,必须先来根糖葫芦,开开胃!” 他买了一串最大最红的山里红糖葫芦,先送到万茜嘴边。 “来,老婆,张嘴。” 万茜笑著咬下一颗,酸甜的滋味瞬间在味蕾上炸开,她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许乘风看著她可爱的模样,自己也咬了一颗,然后拉著她继续往前走。 “那边,爆肚冯,一会儿去尝尝。” “还有那家,茶汤李,味道绝了。” 两人就像一对第一次进城的孩子,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 万茜看中了一个正在吹糖人的摊子,拉著许乘风不肯走。 老师傅手艺精湛,不过几分钟,一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就在他手中成型。 “给你。” 许乘风把刚买到的小狗糖人递给万茜,自己则拿著一个威风凛凛的“小老虎”。 万茜看著手里的小狗,又看了看许乘风,忽然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属狗的?” “多新鲜吶!你是我老婆!”许乘风一脸无辜,“我老婆属什么我还不知道?” 说著,他作势要咬一口糖人,被万茜笑著拍开。 两人一路走,一路吃,一路笑闹。 在路过一家卖老北京布鞋的店时,许乘风还非要拉著万茜进去,给她挑了一双最舒服的千层底布鞋。 “拍戏穿高跟鞋累,回家就穿这个,养脚。” 他蹲下身,亲自给万茜换上,那细心的模样,引得店里的老板娘都羡慕不已。 夕阳西下,两人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心满意足地往家走。 没有闪光灯,没有粉丝围追堵截。 有的只是两个人,十指紧扣,享受著这偷来的一日浮生。 回到四合院,许乘风像条咸鱼一样瘫在藤椅上,满足的嘆了口气。 “还是这种日子舒服啊。” 万茜把买来的小风车插在院子里的花盆边上,微风吹过,风车呼啦啦地转著。 她走到许乘风身后,轻轻地帮他按著肩膀,柔声问道。 “许大爷,今天的退休生活,还满意吗?” 许乘风舒服地哼唧了一声,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满意。” “就是有点累,需要补充点能量。” 万茜莞尔一笑,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语。 “好啊,那……回屋交作业?” 第294章 为了部落! 一番云雨,酣畅淋漓。 许乘风像一条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咸鱼,心满意足的瘫在床上,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 怀里的万茜,却依旧精神奕奕。 她的脸颊还带著欢愉过后的潮红,一双明亮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著狡黠的光芒。 对於这对精力同样旺盛的夫妻而言,这种程度的“深度交流”,更像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热身运动。 万茜侧躺著,拿起手机,熟练的打开了一个游戏论坛的app。 许乘风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她柔软的秀髮里,声音含糊不清。 “老婆,早点睡,明天还得陪你逛街呢。” “不逛了。”万茜的眼睛紧紧盯著屏幕,头也不抬地回道。 “嗯?”许乘风有些意外,“怎么不逛了?不是说好了要去798看艺术展吗?” “艺术哪有游戏好玩。” 万茜忽然从床上一跃而起,像只发现了新玩具的猫,脸上写满了兴奋。 她举著手机,凑到许乘风眼前,屏幕上,一个鲜红的帖子標题分外醒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卡拉赞开组!来强力t,暴力dps!装备打工说话!” 许乘风眼皮都没抬,翻了个身,嘟囔道。 “不去,累了,今天我是属於梦乡的。” “別啊!” 万茜立刻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用脑袋蹭著他的后背,开始软磨硬泡。 “老公,你看,就差一个t了!咱们公会那个主t今天老婆生孩子,去不了。现在全团的人都在等一个英雄去拯救他们!” “让他们等著唄,英雄也要睡觉。”许乘风闭著眼睛,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万茜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吹在许乘风的耳边,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调轻声说。 “你不是说我昨晚表现好,要奖励我吗?” “我现在就要奖励。” “陪我打本!” 许乘风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看著自家老婆那闪著光的、充满期待的眼神,终於无奈的嘆了口气。 “我上辈子是欠了你一个艾泽拉斯大陆吗?” 十分钟后。 书房里,两台高配电脑的屏幕同时亮起。 许乘风打著哈欠坐到自己那台电脑前,戴上了专业的电竞耳机。 万茜则像换了个人,她熟练的给自己泡了杯浓茶,又给许乘风开了一罐可乐,摆好薯片和辣条,脸上带著一种即將奔赴战场的庄重感。 两人登录游戏。 屏幕上,两个画风截然不同的角色出现在登录界面。 许乘风的角色,是一个身材魁梧、手持巨大利剑和盾牌的牛头人战士,id简单粗暴——“风一样的爷们”。 而万茜的角色,则是一个身形窈窕、面容冷峻的亡灵女法师,id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一枪一个”。 刚一上线,公会频道里就炸开了锅。 “我操!风哥上线了!” “风哥!风哥你可算来了!救命啊!” “会长!团长!我们的英雄!” 许乘风看著公会频道里刷屏的文字,无奈的摇了摇头,点开了语音软体。 他清了清嗓子,刚才还睡意朦朧的声音,瞬间变得沉稳而有力。 “行了,別嚎了。” “所有人,检查装备,修理,合剂药水都备好。五分钟后,门口集合,准备进本。” 短短两句话,一个慵懒的居家男人,瞬间切换成了一个说一不二的团队指挥官。 万茜在一旁,看著他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她就喜欢看他这副在任何领域都能游刃有余、掌控全场的自信样子。 很快,一个四十人的团队在卡拉赞的副本门口集结完毕。 “开怪!” 隨著许乘风一声令下,他操控著牛头人战士,一个衝锋就撞向了副本里的第一波怪物。 战斗瞬间爆发。 “二t接住右边的法师怪,打断好施法!” “治疗注意刷好我的血!” “所有dps,先集火我標记的骷髏头!” 许乘风的指令清晰、冷静,在嘈杂的语音频道里,如同定海神针。 而万茜,则彻底进入了战斗状態。 她操控著亡灵法师,走位飘忽,如同一位冰雪女王。 寒冰箭,冰枪术,暴风雪……各种法术在她手中衔接得行云流水,屏幕上不断跳出一个个惊人的暴击数字。 “漂亮!茜姐威武!”语音频道里,有队友忍不住讚嘆。 万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很快,团队势如破竹,来到了第一个boss,猎手阿图门的面前。 这是一个骑著战马的亡灵骑士,战斗分为两个阶段,需要团队有良好的配合。 “都听我指挥,这个boss很简单。” 许乘风开始分配战术。 “p1阶段,我来扛住boss,二t注意,boss上马之后,第一时间把马嘲讽走,两个t的站位分开九十度,不要让boss的顺劈斩打到人群。” “所有dps先打人,再打马。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频道里眾人齐声应道。 战斗开始。 一切都按照许乘风的剧本在走,boss的血量稳步下降。 眼看就要进入第二阶段,意外发生了。 团队里一个叫“迷路的猎人”的矮人猎人,许是太过紧张,在boss上马的瞬间,手一抖,一个“误导”技能给错了人。 他本该把马的仇恨误导给二t,结果直接给到了旁边一个布甲法师的身上。 战马午夜嘶吼一声,放弃了二t,调转马头,朝著那个可怜的法师就冲了过去。 马蹄践踏,刀光剑影。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我操!” “猎人你干嘛呢!” “完了完了,ot了!要灭了!” 语音频道里一片鬼哭狼嚎。 许乘风的眉头皱了起来,但他没有慌。 “別乱!二t,用援护救法师!所有治疗,全力保住二t的血!盗贼给马致盲!”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试图挽回局面。 但混乱已经造成,治疗的蓝量见底,几个dps相继倒下。 最终,隨著许乘风的牛头人战士轰然倒地,屏幕变成了灰色。 灭团了。 语音频道里一片死寂。 闯了祸的猎人,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道。 “对不起……风哥,我……我太紧张了。” 许乘风没有骂他,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没事,跑尸体,重来。”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万茜。 万茜也摘下了耳机,她没有因为灭团而沮丧,反而看著许乘风,笑得幸灾乐祸。 “我们的英雄指挥官,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许乘风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有你这么当老婆的吗?不安慰一下你老公受伤的心灵?” 万茜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好了,安慰了。” 她又重新戴上耳机,眼神再次变得专注。 “再来一次,这次肯定过。我相信你。”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许乘风心中的那点鬱闷烟消云散。 他重新戴上耳机,声音里恢復了自信。 “所有人听著,刚才的问题都看到了。” “那个猎人,你,一会儿不用误导了,你就站那儿给我平射,什么时候打过这个boss,什么时候再让你用技能。” “其他人,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咱们一遍过!” 第二次战斗开始。 这一次,所有人都格外认真。 在许乘风精准的指挥和提醒下,团队如同一个精密的机器,完美地执行著每一个战术。 万茜的法师更是火力全开,打出了全团第一的恐怖输出。 “boss倒了!” 隨著午夜的哀嚎,巨大的战马轰然倒地,语音频道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风哥牛逼!” “茜姐威武!” 许乘风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转过头,看到万茜也正看著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爱意。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伸出右手,在空中击了一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接下来的副本过程,顺风顺水。 在“风一样的爷们”和“一枪一个”这对黄金组合的带领下,团队一路高歌猛进。 凌晨三点,当卡拉赞最终boss玛克扎尔王子倒下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精疲力竭,但更多的是兴奋和满足。 分完装备,眾人纷纷告辞下线。 许乘风和万茜也退出了游戏。 书房里恢復了安静,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累死我了。” 许乘风伸了个懒腰,感觉比拍了一天戏还累。 万茜走到他身后,轻轻地帮他按著肩膀,柔声问道。 “指挥官大人,今天的战斗还满意吗?” 许乘风舒服地哼了一声,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满意。” 他转过身,將万茜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就是觉得,我这辈子算是栽你手里了。” 万茜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声音带著一丝兴奋。 “彼此彼此,那我们再开一次!” 第295章 三爷借人 棲息地的电竞房里,万茜“再开一次”之后。 巨大的曲面屏上,幽深昏暗的地下城被岩浆映照得忽明忽暗。 一个身披重甲、手持巨盾的战士角色,正费力地顶著一个体型是他三倍大的熔岩巨人。 巨人的每一次挥击,都让战士的血条狂掉一截。 “老婆!奶我一口!啊不,给个冰环!我破釜沉舟的cd还没好!要被这孙子烧成灰了!” 许乘风瘫在人体工学椅上,嘴里大呼小叫,手指却在键盘上翻飞如蝶。 “笨蛋!谁让你刚才一个衝锋直接撞墙上了!” 万茜清冷又带著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的法师角色,一个身段婀娜的血精灵,优雅地向后闪现一步,避开巨人脚下蔓延开的火圈。 隨即,她法杖轻扬,一片夹杂著冰晶的暴风雪从天而降,精准地覆盖了巨人身后刷新出来的一波熔岩小怪,瞬间將它们冻在原地,变成一坨坨冰雕。 “我那叫战术性走位失误!”许乘风嘴比石头还硬,“再说了,你一个法师,开场不给t上个智力,怪我咯?” “你一个狂暴战切的防御天赋,要智力有什么用?给你加个智力你能多长二两肉吗?”万茜一边吐槽,一边冷静地读著寒冰箭,点杀著被冻住的小怪。 “那至少听起来比较有文化!” “別贫了!boss要读条放大招了,快开盾墙!” “开了开了!” 两人你来我往,一边是京城爷们儿式的插科打諢,一边是顶尖玩家的默契配合。 整个电竞房里,只有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和他们俩旁若无人的斗嘴声。 桌子上堆满了薯片、可乐、牛肉乾,还有万茜最爱的草莓味果冻,这方小天地,是他们从外界一切喧囂中隔离出来的甜蜜堡垒。 终於,隨著熔岩巨人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轰然倒地,爆出了一地闪闪发光的装备。 屏幕上跳出了“副本通关”的巨大成就。 万茜立刻点开伤害统计插件,纤细的食指在屏幕上得意地划了一下。 “瞧瞧,许先生,本宫的伤害输出,又是你的两倍有余。你这个t,不太行啊。” 许乘风直接向后一仰,四肢摊开,在宽大的电竞椅上摆出一个“大”字,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 “不行了,不行了,为人民服务太累了。”他有气无力地哼唧著,“人到中年,肝不动了。老婆大人,你就是我的英雄。” 他一边说著,一边摸索著从旁边拿起一袋刚开封的乐事黄瓜味薯片,捏起一片,殷勤地递到万茜嘴边。 “女王大人辛苦,请用膳。” 万茜被他这副耍宝的样子逗笑了,微微侧过头,张开嘴咬住了那片薯片,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她正准备开口再损他两句,他搁在桌子上的私人手机,突然发出了低沉的“嗡嗡”震动声。 这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欢乐气氛瞬间一滯。 这个號码,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每一个,都是在他生命中分量极重的人。 许乘风脸上的懒散和贫嘴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他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仿佛刚才那个在游戏里大呼小叫的网癮少年只是个幻影。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的名字——三爷。 万茜也安静下来,停下了吃零食的动作,好奇地看著他。 许乘风对她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划开接听键,声音沉稳而尊重。 “三爷,晚上好。” 电话那头,传来韩三平温和中带著一丝疲惫的笑声。 “呵呵,小许啊,这么晚了,没打扰你休息吧?” “您这说的是哪里话。”许乘风的京城贫嘴基因再次上线,语气轻鬆地像是在跟街坊大爷聊天,“您老的电话,对我来说那就是圣旨。別说现在,就是后半夜三点打过来,那也是给我送福气呢。” “你这个小子,嘴还是这么贫。”韩三平被他逗乐了,笑声爽朗了不少,但很快就转入了正题,语气也严肃了几分,“小许,不跟你绕弯子了。有个事,得请你,或者说请你们棲息地,帮国家一个大忙。” “您吩咐。”许乘风只回了三个字,但腰杆却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是这样。”韩三平的声音不疾不徐,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老谋子那边的奥运开幕式团队,最近在核心创意上遇到了点瓶颈。几个方案都感觉差了点意思,不够震撼,不够……天马行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跟几位领导匯报的时候,就想到了你们棲息地。特別是寧浩和乌尔善这两位导演,一个被外面叫『鬼才』,一个被你称为『疯子』。他们的脑子,正是我们现在需要的。所以,三爷我这张老脸豁出去了,想跟你开口,借你这两员大將,让他们去开幕式团队里当个『鲶鱼』,搅和搅和,集思广益一下。” 许乘风静静地听著,脸上波澜不惊,但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借人? 这哪是商量,这根本就是不容拒绝的通知。 不过,这事对他,对棲息地,是天大的好事。 他心里的小算盘一秒钟就拨完了。 第一,《后天》的票房分帐流程复杂,一大笔钱还压在院线和发行方手里,公司的现金流並不算特別充裕。正好,他本来也没打算立刻上马新项目,让寧浩和乌尔善这两个精力旺盛的创作狂人閒著,那才是最大的资源浪费。 第二,这可是奥运会开幕式!华夏百年盛事!能参与其中,哪怕只是贡献一个点子,都是无上的荣誉。这不仅是给寧浩和乌尔善镀金,更是给整个棲息地在体制內掛上了一个最响亮的名號。这人情,比赚十个亿都值钱。 想通了所有关窍,前后不过三秒钟。 许乘风脸上的严肃瞬间化开,又变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哎哟,我的三爷喂!”他夸张地叫了一声,“您看您这话说的,多见外!我这哪是什么棲息地啊,在您眼里,这不就是国家的人才储备库嘛!您这是亲自来点將了,那是看得起我,看得起我们这帮兄弟。” “別说借,您一句话,我这就是给国家输送干部!您放心,明天一早,我亲自把他们俩洗乾净了,打上蝴蝶结,给您送到中影大楼去!保证听指挥,能打仗,打胜仗!” 这番话说得又漂亮又贴心,还带著一股子贫劲儿,把一件严肃的公事,瞬间变成了一次愉快的內部调动。 电话那头的韩三平,再次被他给逗得哈哈大笑。 “好小子!我就知道找你没错!”他满意地说道,“行了,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让他们明天直接来我办公室报到吧。不早了,你快休息。” “好嘞,您也早歇著。” 掛断电话,许乘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往椅背上一靠,对著天花板摊开双手,一脸的悲壮。 “老婆,完了。” 万茜看著他演戏,好笑地问:“怎么了?” “得嘞!”许乘风一拍大腿,坐了起来,脸上带著一种“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沉痛表情,“三爷刚下了圣旨,宣你相公我的左膀右臂,寧浩寧爱卿,和乌尔善乌爱卿,即刻进宫,入职军机处,给老谋子大將军当参谋,不得有误。” “噗嗤”一声,万茜被他这不伦不类的比喻给逗得笑出了声。 “说正经的。” “这就是正经的。”许乘风拿起手机,表情一肃,开始了他的“传旨”大业。 他先拨通了寧浩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寧浩睡意朦朧、带著起床气的含糊声音:“餵……谁啊……这大半夜的……” “浩子!”许乘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气喊道,“別睡了,起来嗨!你的大活儿来了!” “什么玩意儿?”寧浩显然还没醒过神来。 “听旨!”许乘风一本正经地说道,“奉三爷之命,国家徵召你入伍!命你於明日辰时,前往中影大厦报导,加入奥运会开幕式核心创意小组!不得有误,钦此!”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爆发出寧浩那標誌性的、夹杂著国骂的吼声:“我操!风哥!你他妈没跟我开玩笑吧?奥运会?!”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许乘风笑道,“国家需要你的脑子,去给老谋子提供点弹药。赶紧的,收拾收拾,明天精神点,別给咱们棲息地丟人。” “牛逼!牛逼!风哥你等我!我这就穿衣服!”寧浩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亢奋,电话被“啪”的一声掛断了。 许乘风笑著摇摇头,又拨通了乌尔善的號码。 相比寧浩,乌尔善的电话接得很快,声音沉稳依旧,只是带著一丝被打扰的疑惑。 “喂,乘风?” 对於这位严谨的“美学暴君”,许乘风换了一种玩法。 他用一种极其严肃、公式化的口吻说道:“乌尔善同志,请注意。现在向你传达一项来自最高指挥部的绝密指令。” 乌尔善那边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地应道:“……请讲。” “根据『火种』计划第一阶段部署,现决定启动『鸟巢』行动。”许乘风忍著笑,继续用他那套瞎编的词儿往下说,“命你於明日上午九点整,携带个人身份证明,前往中影集团总部大楼,向韩三平同志报到。你的任务是,渗透敌方……啊呸,是友军的创意部门,为2008年奥运会开幕式的视觉呈现,提供决定性的技术支持与美学构想。听明白了吗?” 电话那头的乌尔善,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位习惯了用数据、流程和项目管理软体思考的工业流程控,大脑显然正在处理这段信息量巨大、但风格极其怪异的指令。 过了好半天,他才用一种不確定的语气问:“乘风,我需要一份详细的项目需求文档和行动纲领吗?” “噗——” 许乘风终於憋不住了,一口可乐差点喷在屏幕上。 万茜在旁边也笑得捂住了肚子,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的老乌,你可真是个宝藏。”许乘风擦了擦嘴角的笑意,“不用什么文档,人过去就行了。总之,跟浩子一样,你被国家『徵用』了。去帮老谋子搞奥运会开幕式,这是天大的好事,也是荣誉。” “……明白了。”乌尔善的声音里,终於透出了一丝恍然和不易察觉的激动,“谢谢你,乘风。” “跟我客气啥。” 搞定了两位大將,许乘风像打完了一场世界大战,再次“葛优瘫”在了椅子上,长吁短嘆。 “唉,国事艰难,朕……甚是乏累啊!” 万茜笑著凑过来,捏了捏他的肩膀,柔声问:“许总,接下来有什么指示?” 许乘风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脸上带著一丝狡黠的坏笑。 “老婆,朕的左膀右臂都为国捐躯了,朕心痛啊!” “所以呢?” “所以,朕决定,化悲痛为力量!”他猛地坐起来,一把將万茜揽进怀里,在她耳边用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这朝政,朕是不想理了。咱们……私奔吧?” 第296章 许老板万老板私奔啦 翌日,清晨。 灿烂的阳光透过棲息地后院的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寧浩和乌尔善,一个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脸上却写满了压抑不住的亢奋;另一个则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有一团细微的火焰在安静燃烧。 两人被许乘风亲自“押送”到门口的专车上。 车子已经发动,隨时准备出发。 许乘风倚在车门上,看著自己这两位风格迥异,但同样才华横溢的左膀右臂,懒洋洋地叫住了正要上车的两人。 “等会儿。” 寧浩和乌尔善同时回头,一脸疑惑地看著他。 许乘风脸上的贫嘴笑容收敛了几分,带上了一丝难得的严肃。 “给你们派个活儿是明面上的事,我这儿还有个私活儿,得交待给你们。” 寧浩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风哥,啥私活儿?” 许乘风的目光先落在寧浩身上,眼神里闪烁著一丝狡黠。 “浩子,你脑子活,是鬼才。去了那儿,出谋划策是你的本分。但你的首要任务,是去『偷师』!”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交代什么绝密任务。 “你得想办法凑到老谋子身边去,给他端茶倒水也好,扇风点菸也罢,给我看清楚了,他是怎么玩转那种大场面的,他的镜头语言,他对色彩的运用,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学回来!听见没?这叫师夷长技以制夷!” 寧浩听得眼睛越来越亮,猛地一拍大腿:“我懂了风哥!间谍任务嘛!” 许乘风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一脸沉思的乌尔善。 “老乌,你的任务跟浩子不一样。”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不用管那些虚的,你就给我盯著看,看他的调度!几千上万人的场面,他是怎么做到令行禁止,整齐划一的。整个团队的运作流程,指挥体系,后勤保障……那儿现在就是全世界最顶级的製作片场,你给我把人家那套工业化的管理模式,刻在脑子里带回来!” 乌尔善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道精光,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进行一次完整的田野调查和流程建模。” 许乘风听著他这硬核的翻译,差点没笑出声。他重新恢復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挥了挥手。 “总之,这可是免费上全球顶级大师课的机会,你们俩可別给我浪费了。要是回来的时候脑子里空空如也,这『学费』,我可得从你们下一部电影的分红里扣啊。” 他最后又补充了一句,脸上是標誌性的“臭贫”笑容。 “哦,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想想办法,多弄点开幕式门票回来,咱们棲息地到时候发一发都去看开幕式!” 寧浩和乌尔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哭笑不得和一丝被点燃的雄心。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风哥。 永远在用最不正经的方式,办著最顶尖的事。 车子绝尘而去,带走了棲息地两位最核心的创意引擎。 许乘风目送著车子消失在胡同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转身回到书房,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一个插科打諢的损友,切换成了一个运筹帷幄的掌舵人。 他拨通了秦芳的內线电话。 “芳姐,来我书房一趟。” 不一会儿,一身干练职业装的秦芳敲门而入,手里还拿著一份文件。 “老板,早。” 许乘风懒洋洋地靠在老板椅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芳姐,別这么严肃。”他脸上又掛上了那副標誌性的贫嘴笑容,“来,先听朕一道口諭。” 秦芳无奈地笑了笑,配合地站直了身体,做了个洗耳恭听的姿势。她早已习惯了自己这位老板时不时的“戏精”附体。 许乘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电视剧里太监宣旨的调调,抑扬顿挫地说道: “奉天承运,老板詔曰:朕因国事操劳,龙体欠安,又兼之后宫稳定乃江山之基石。故,朕意已决,將携皇后娘娘云游四海,微服私访,体验民间疾苦,归期……未定!” 他顿了顿,看著秦芳那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继续道: “自今日起,册封秦芳为我棲息地王朝首位『摄政王』!总揽朝中一切事务,凡大小开支,项目决断,皆由你全权处置!若有紧急军情,可八百里加急……发邮件。若邮件不回,则证明朕正在与皇后娘娘深入交流感情,切莫打扰!钦此!” 念完这通不伦不类的“圣旨”,他自己都乐了。 秦芳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很快又恢復了专业。 “好的,许总。您的『蜜月申请』我批准了。”她扶了扶眼镜,条理清晰地开始匯报,“不过有几件事需要您拍板。第一,《后天》的后续宣传费用和分帐对接事宜。第二,几位核心艺人下半年的工作安排。第三……” “停!”许乘风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他坐直身体,脸上的玩笑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信任和清醒。 “芳姐,这些事,今天开始,你就是老板。资金方面,五百万以下的开支,你直接签字就行,不用问我。人员方面,棲息地这帮兄弟,你比我都熟,怎么安排对他们最好,你比我清楚。” 他看著秦芳,语气真诚。 “我组这个局,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一堆干不完的活儿。我是个懒人,你知道的。我只负责把人聚在一起,把路看清楚。剩下的,怎么走,怎么跑,我信得过你们。” “这个『摄政王』,不是玩笑。我是真的把家底交给你了。” 秦芳看著许乘风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试探,只有全然的放手和託付。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老板。祝您和夫人,新婚快乐,旅途愉快。” “得嘞!” 许乘风一拍椅子扶手,再次变回那个甩手掌柜。 “退朝!” 送走了秦芳,许乘风感觉浑身都轻鬆了。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路小跑著回到臥室。 万茜正坐在梳妆檯前,悠閒地涂著护肤品。 “老婆,国事已了,江山稳固。”许乘风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香肩上,像一只黏人的大猫,“现在,该轮到我们的正事了。” 万茜从镜子里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哦?什么正事?” “私奔大计!”许乘风的眼睛亮晶晶的,“地点你想好了吗?我的女王陛下。” 他原本的计划是,直接去机场,买两张最近的航班,来一场说走就走的盲盒式旅行。 但这个提议,在昨晚就被万茜用一个“你没带护照的地方你也去吗”的灵魂拷问给无情驳回了。 万茜放下手中的瓶瓶罐罐,转过身来,手里拿著一个小巧的笔记本。 “我研究了一下。”她像个严谨的规划师,有条不紊地分析道,“首先,不能太远,不然倒时差就得好几天,浪费时间。其次,不能太冷,我们刚从『南极』回来,得换换口味。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神秘地眨了眨眼。 “要有很多很多好吃的!” 许乘风看著她这副吃货小本色暴露无遗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在她鼻子上颳了一下。 “遵命!我的美食家皇后!所以,目的地是?” “香港?澳门?”他试探著问。 万茜摇了摇头:“香港我们都去过好几次了,没新鲜感。澳门太小,一天就逛完了。” 她翻开笔记本,指著上面一个手写的地名,嘴角勾起一抹嚮往的微笑。 “这里,怎么样?” 许乘风凑过去一看,只见两个清秀的字跡——湾湾。 “湾湾?”他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 对啊! 这个地方,简直完美符合所有条件! 距离不远,气候宜人,语言相通,而且,最重要的是,那里有数不清的夜市和美食!从台北的士林夜市到台中的逢甲夜机,从大肠包小肠到豪大大鸡排…… 一想到这些,许乘风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高!实在是高!”他对著万茜竖起一个大拇指,“老婆,你简直是私奔界的天才!” “那就这么定了?” “定了!” 两人一拍即合。 说走就走,是这对“神仙眷侣”的共同属性。 他们没有通知任何人,也没有收拾繁重的行李。 一人一个双肩包,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必备的证件,再加上一部游戏机和一本小说。 轻装简从,仿佛两个即將开启毕业旅行的大学生。 临出门前,两人在门口探头探脑,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下。 “安全!没有发现黄渤和吴京等『可疑人员』!”许乘风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匯报。 万茜被他逗得直笑,拉著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悄悄地溜出了棲息地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一辆计程车缓缓驶离了后海的胡同。 车窗外,京城的繁华与古朴在飞速倒退。 车窗內,两个相爱的人正满心欢喜地奔向一场未知的旅途。 一场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甜蜜的“私奔”,正式开始了。 第297章 靠北!你很机车哎! 京城国际机场,vip候机室內。 许乘风戴著一副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蛤蟆镜,帽檐压得低低的,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双腿毫无形象地交叠著搭在面前的茶几上。 他这副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躲避狗仔队的顶流巨星。 他微微偏过头,看著身边正戴著耳机,捧著一本村上春树的书安静阅读的万茜。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柔和地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整个世界仿佛都与她无关。 许乘风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作为“名人”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万茜的手臂。 “欸,老婆。” 万茜头也没抬,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嗯?”,视线依旧专注在书页的文字上。 “你说,咱们就这么出去,是不是太招摇了点?”许乘风煞有介事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属於“大人物”的烦恼,“我跟你说,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就算化成灰,估计都有狗仔能认出来。待会儿下飞机,你可得跟紧我,別被人群衝散了。” 万茜终於从书里抬起了头,摘下一边耳机,用那双清澈又带著笑意的眼睛静静地看著他。 这男人,又开始了。 自从两人在bbs官宣之后到一步一步电影的成功,他就陷入了一种奇妙的“自我认知”里,总觉得自己现在是站在华语娱乐圈风口浪尖的男人,走到哪儿都会被镁光灯追逐。 可实际上,他一个深居简出的幕后製片人,除了在几次发布会上露过脸,大眾哪认识他是谁。 万茜觉得他这副一本正经“自作多情”的样子,可爱得要命,也从来不忍心戳破。 她只是慢条斯理地开口:“许先生,我觉得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我们只是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度个蜜月而已。” “没人认识?”许乘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指了指自己,“开玩笑,我这张脸,现在就是华语电影的通行证。我跟你打赌,不出三个小时,『许乘风秘密抵台』的新闻就得上各大网站的头条。” 看著他那一脸“哥就是这么红,你奈我何”的臭屁表情,万茜忍著笑,重新戴上耳机,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幼稚。” 许乘风被噎了一下,嘀咕道:“你这是不懂身为一个传奇男人的烦恼。” 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地飞行。 窗外的云海像是棉花糖一样铺展开去,一望无际。 告別了京城的乾燥和喧囂,许乘风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透著一股放鬆。 他已经想好了,这次旅行的核心方针就是“三不”原则:不工作,不应酬,不被认出来。 他坚信,只要自己偽装得够好,就能和老婆享受一个完美假期。 三个多小时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湾湾桃园国际机场。 当两人並肩走出机舱通道,一股湿润而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著一丝淡淡的海风气息。 “呼……”许乘风深吸一口气,夸张地伸了个懒腰,“自由的空气,就是甜美!老婆,怎么样,我这偽装不错吧?你看,根本没人注意我们。” 万茜看著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隨著人流,一路说说笑笑地走向到达大厅。 一切都和许乘风想像中的“完美潜行”一样。 然而,就在他们推著行李车,即將走出航站楼大门的瞬间。 许乘风那“巨星的直觉”忽然警铃大作。 他看到远处,一个看似在打电话的男人,手机镜头却一直对著他们这个方向。 更远处,一个背著巨大摄影包的年轻人,正假装在看航班信息,但那支长焦镜头的朝向,却出卖了他。 “不好!”许乘风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一把拉住万茜的手,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有埋伏!快,把帽子戴上,跟在我身后!” 万茜愣了一下,看著他瞬间进入“战斗状態”的紧张模样,差点笑出声。 她顺从地被他拉到身后,看著这个男人张开双臂,像一只护著鸡崽的老母鸡,试图用他那清瘦的背影为她挡住全世界。 紧接著,就像是某种信號被触发。 四面八方,原本看似路人的几个人,瞬间举起了手中的“长枪短炮”。 “咔嚓!咔嚓!咔嚓!” 刺眼的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將他们两人笼罩。 “万茜!是万茜!” “茜姐!看这边!” 记者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拥而上,瞬间將他们团团围住。 许乘风被这阵仗搞得头皮发麻,他一边奋力地护著身后的万茜,一边在心里哀嚎:完了完了,我还是低估了自己的知名度! “万茜小姐!请问您这次来湾湾是洽谈新的合作项目吗?” “茜姐!这位是您的许先生吗?你们是来度蜜月的吗?” “请问《后天》在湾湾上映会有特別的宣传活动吗?万茜小姐会参加吗?” 嘈杂的提问声、快门声和人群的惊呼声混杂在一起。 许乘风惊讶地发现,这些记者虽然把他和万茜围得水泄不通,但百分之九十的问题,都是衝著万茜去的。他自己,顶多是在问题里被当成一个“背景板”顺带提一句。 万茜在他身后,看著自家老公那紧绷的、充满了“悲壮”的背影,嘴角疯狂上扬。 这个傻子,到现在还以为这帮人是衝著他来的。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许乘风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烦躁地掏出手机,看都没看,直接划开接听键,语气很冲。 “餵?!谁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隨即,一个標誌性的、含糊不清又带著点小委屈的腔调传了过来。 “靠北!你很机车哎!” 许乘风愣住了。 这声音,这调调,他太熟了。 “奶茶伦?”他试探著问。 “不然勒?”电话那头的周董听起来怨气满满,“你们俩来湾湾居然不给我打电话喔!不把我当朋友喔!不够意思哎!” 许乘风满脸黑线,一边护著万茜艰难地往前挪,一边压低声音对著电话吼道:“我俩度蜜月!谁都没告诉!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gps?” “我装你个头啦!”周董在那头无奈地嘆了口气,“拜託哎大哥,你老婆的航班信息早就被媒体po出来了啦!新闻標题是《“人间扳手”万茜携神秘老公许乘风抵台度蜜月》,我还是看到新闻才知道的!” “神秘老公?”许乘风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心里有点不爽。 “对啊,”周董在那头理所当然地说,“靠北!老许你不会以为你很出名吧?你一直藏在幕后,照片都很少,谁认得出来啊,你们两个也只是在网上官宣过而已。行了行了,先不说这个了!你们是不是被堵在航站楼出不来了?快往a出口走!我让我助理大妮在门口接你们了!她开一辆黑色的丰田保姆车!” “收到!” 许乘风掛断电话,虽然对“神秘老公”这个称呼耿耿於怀,但总算有了主心骨。 他揽住万茜的肩膀,在她耳边飞快地说了句:“奶茶伦派人来救驾了,跟紧我!” 说著,他发挥出当年在部队练就的身体素质,护著万茜,在人群的缝隙中左衝右突,硬生生朝著a出口的方向挤了过去。 “借过!麻烦让一让!” “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就在他们即將衝出航站楼大门的瞬间,一个穿著黑色t恤,身材娇小但眼神异常干练的短髮女孩,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茜姐!风哥!这边啦!” 女孩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正是周董的王牌助理,大妮。 大妮熟练地拦开几个冲得最猛的记者,为他们打开了一条生命通道。 三人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飞快地冲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丰田阿尔法。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许乘风几乎是把万茜“塞”进车里,然后自己也敏捷地钻了进去。 大妮紧隨其后,利落地关上车门。 “砰!” 隨著车门关闭,外面所有的喧囂、闪光灯和嘈杂的提问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平稳而迅速地驶离了机场。 许乘风透过深色的车窗,看著后面那群还在不停按著快门、一脸不甘的记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瘫在了舒適的真皮座椅上。 他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一脸的“生无可恋”。 万茜递过来一瓶水,看著他疲惫的样子,柔声问:“累坏了吧?” 许乘风接过水,灌了一大口,长嘆一声。 “唉,没办法,人红是非多啊。”他看著万茜,一脸严肃地感慨,“老婆,你以后就习惯吧。嫁给我这么一个站在时代前沿的男人,註定是无法低调的。这,就是身为传奇家属的代价。” 万茜看著他那一本正经分析自己“走红原因”的认真模样,终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没有反驳,只是伸出手,温柔地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 “是,是,是。我的传奇先生,辛苦你了。” 许乘风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笑意,只觉得自己的老婆真是善解人意。 他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盘算著怎么“报復”周杰伦,让他也感受一下“招待”的热情。 这蜜月…… 才刚开始,就彻底跑偏了。 不过,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第298章 周董的待客之道 黑色的丰田阿尔法在台北市区的车流中平稳穿行,车厢內静謐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窗外是呼啸而过的机车、闪烁的霓虹招牌和略显拥挤的街道,充满了亚热带都市特有的湿热与活力。 车內,许乘风整个人瘫在堪比头等舱的独立真皮座椅上,双目放空,一脸“被掏空”的表情。 他还在回味刚才机场那场混乱的“遭遇战”。 “唉……”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阅尽千帆的沧桑,“老婆,你现在知道了吧?想跟我过点普通人的日子,有多难。” 万茜正拿著一瓶矿泉水,小口地喝著,听到他这话,差点没呛到。 她转过头,看著自家老公那一本正经、为自己的“名气”所累的模样,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驾驶座上,周董的王牌助理大妮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用一种带著崇拜和激动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 “哇!茜姐,你最近看起来比之前更靚了耶!皮肤超好的!最近有用什么护肤品吗?” 这番话,无疑是给万茜解了围。 “谢谢哦大妮!你也越来越可爱了!没用什么护肤品每天就清水洗脸。”万茜礼貌地笑了笑。 大妮不好意思的笑笑“哪有啦!我只是有些胖!” 万茜开玩笑的对大妮说“我们大妮那是微胖界的女神!” 许乘风懒洋洋地对大妮说:“大妮啊!我家万老板这是天生丽质!你是可爱风的。” 大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搞得有点害羞:“啊?哪有喔!真的是可爱风吗!谢谢风哥夸奖!。” 许乘风点了点头“真的哦大妮!你是可爱风哦!还是追星第一名哦!” 隨即许乘风就看著万茜和大妮討论护肤品,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见了周杰伦那小子,一定得好好敲打敲打他,必须吃回来,必须最好的管子。 万茜看著他这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德行,只能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转头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车子七拐八绕,逐渐驶离了喧闹的市区,开上了一条安静的半山公路。 约莫半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一处极其隱蔽的日式庭院。 院门自动滑开,里面是另一番天地。 枯山水、石灯笼、苍劲的黑松和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溪,整个庭院的设计充满了禪意和高级感,与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 一座两层高的日式別墅,就静静地坐落在庭院深处。 “到了。”大妮停好车,恭敬地为两人拉开车门。 “这是伦哥特意为你们安排的住处,他说这里绝对安静,不会有记者打扰。” 她说著,递过来一把奔驰s级的车钥匙。 “这辆车留给两位使用,方便你们出行。” 许乘风接过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打量著眼前这雅致又价值不菲的別墅,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揽过万茜的肩膀,用不大不小的声音点评道:“行啊这小子,唱歌吐字不清,审美倒挺清楚。知道给我安排这么个地方,还算他有孝心。” 万茜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许先生,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不可能!”许乘风想都没想就断然否决,“绝对不可能!他可是在我这拿了两首歌了!而且他都吃了我们棲息地枪炮店那么多好货了这不得给我们好好招待招待?” 他一脸篤定,拉著万茜的手就往別墅里走,嘴里还念叨著:“走走走,老婆,视察一下这小子的行宫。” 在別墅里稍作休整,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大妮便开车带著两人来到了一家名为“寻味小馆”的私房菜馆。 餐馆门面不大,藏在一条幽静的小巷里,看起来很不起眼。 但一进门,就发现別有洞天。 一个戴著黑色毛线帽,穿著宽鬆潮牌t恤的身影,早已等在了包厢里。 “欸!这里这里!” 周杰伦看到他们,立刻站了起来,热情地挥著手。 他手里还捧著两杯超大杯的奶茶,杯壁上凝结著细密的水珠。 “先喝口东西啦!我专门让助理去排队买的,这家超屌的!” 他不由分说地將两杯奶茶塞到了许乘风和万茜手里。 万茜笑著接了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 “很好喝,谢谢。” 许乘风看著手里这杯看起来就甜到发齁的饮料,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一个喝惯了张一元、吴裕泰的老北京,对这种东西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但在周董热切的注视下,他还是硬著头皮,给面子地吸了一大口。 下一秒,一股浓郁的甜腻和奶精味瞬间席捲了他的味蕾。 许乘风的表情瞬间扭曲,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感觉自己的牙根都在发酸。 他强忍著吐出来的衝动,艰难地把那口奶茶咽了下去,然后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嗯……不错,够甜,够劲道。” 周杰伦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还得意地拍了拍胸脯:“我就说嘛!我推荐的肯定没错!” 万茜在旁边看著许乘风那副“英勇就义”的表情,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快要岔气。 很快,菜就上来了。 地道的三杯鸡、焦香的宫保虾、鲜嫩的清蒸石斑鱼……周董显然是下了功夫的,每一道都是湾湾本地的特色菜。 许乘风总算找到了能让自己舒服的东西,立刻化悲愤为食慾,大快朵颐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周董擦了擦嘴,再次热情地开口:“欸,老许,茜茜,你们这次来打算玩几天?我这几天刚好有空,可以带你们到处逛逛喔!” “拉倒吧你!”许乘风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我俩是来度蜜月的,你个一千瓦的电灯泡跟著凑什么热闹?再说了,就你那路痴属性,我怕你开著导航都能带我们迷路在自己家里。” 周杰伦被他懟得一脸委屈。 “靠北!哪有!我现在认路很厉害的好不好!”他小声地嘟囔著,隨即又嘆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羡慕,“说真的,还蛮羡慕你们的,可以这么自由,想去哪就去哪。我每次出门,都要被跟得死死的,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 听到这话,许乘风深有同感地放下了筷子。 他拍了拍周董的肩膀“话说为什么是宾士?我要开86!” 周杰伦(#`皿′)“靠北!没完了是吧!” 许乘风(???ゝ?)“我要开gtr!” 周杰伦(-`ェ′-╬)“许乘风!再说就友尽嗷!” 许乘风( ???)“你现在不是在拍你那个功夫篮球吗?” 周杰伦“杀青了啦!都快上映了!” 许乘风o(≧口≦)o“这么快?斯国一!” 周杰伦无奈的吸著奶车“哎!多的都不说了!你们到时候看了就知道了!” 许乘风[]~( ̄▽ ̄)~*“我一定好好品鑑一下!和我家《后天》对比一下!” 周杰伦不淡定了“哎!幼稚鬼!你不要搞事嗷!” 许乘风“你好机车哦!哇给力共啊!呜呜呜~~” 周杰伦一下捂住了许乘风的嘴。 万茜在旁边默默地喝著茶,她觉得这两个幼稚鬼凑一起还是让他们慢慢玩好了,自己看乐子就好。 一顿饭在欢乐的互懟和吐槽中结束。 告別了意犹未尽的周董,许乘风开著那辆奔驰s级,载著万茜行驶在台北的夜色中。 “怎么样老婆?”许乘风一边开车,一边得意地问,“我就说奶车伦这人是不是得给咱们安顿好了!” 万茜侧过头,看著他那在霓虹灯下显得有些臭屁的侧脸,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放在档位上的手。 手心相贴,温暖而踏实。 许乘风感受著那份柔软,心里更得意了。 看,我老婆都被我的能量给折服了。 他心情大好,踩下油门,笑著说:“好了,地主也拜会过了。从明天开始,就是我们真正的二人世界了!第一站,士林夜市!让你见识见识,你老公我『人形食物粉碎机』的厉害!” 一场计划之外的“台囧”蜜月,在两人的欢声笑语中,似乎也变得別有一番风味。 第299章 「人形食物粉碎机」 台北的清晨,是被湿润的微风和远处隱约的机车声唤醒的。 日式別墅的庭院里,空气清新得能闻到雨后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许乘风,这位理论上应该好好享受“咸鱼”假期的男人,却起了个大早。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赖床,而是换上了一身自认为很专业的“战斗服”——黑色t恤,宽鬆的工装短裤,脚上踩著一双人字拖。 他对著镜子左照右照,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完美。”他对自己说,“这身打扮,轻便、灵活、散热好,简直就是为了夜市这种高强度、高热量的战场量身定做的。” 万茜刚洗漱完,穿著一身舒適的居家服从楼上走下来,就看到自家老公正在玄关处上演“个人时装秀”,嘴里还念念有词。 她倚在楼梯扶手上,好笑地看著他。 “许先生,请问你这是要去参加铁人三项吗?需要我为你准备能量胶吗?” 许乘风回过头,看到万茜,立刻切换到“资深美食家”模式,对她招了招手。 “老婆,快来,老公我给你开个战前动员会。”他煞有介事地把万茜拉到沙发上坐下,清了清嗓子,“经本人彻夜研究,我们今天的核心任务,是攻克台北的灵魂——士林夜市。我为你制定了三步走战略。”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保持体力。白天我们哪儿都不去,就在家养精蓄锐,打打游戏,看看电影,把战斗力蓄满。”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精准打击。夜市摊位上千,我们不能恋战。要遵循『一看、二闻、三品尝』的原则,专挑那些队伍长、香味浓的摊位下手。”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表情严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听我指挥。我是总司令,你负责跟进,保证让你以最小的代价,品尝到最多的美味。” 万茜看著他那一本正经、仿佛要指挥一场重大战役的模样,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伸出手,帮他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领,温柔地看著他的眼睛。 “知道了,我的总司令。我一定紧跟你这个主力部队,绝不掉队。” 许乘风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嘴上依旧嘚瑟:“这就对了。跟著老公我,保证你今天吃好喝好,满载而归。” 傍晚,华灯初上。 两人开著那辆低调的奔驰,匯入了驶向士林夜市的滚滚车流。 当他们一脚踏入夜市的范围,一股混合著烧烤、油炸、甜品和人群汗液的复杂气味,夹杂著鼎沸的人声,瞬间將他们包裹。 “喔!”万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个第一次逛庙会的小女孩,充满了好奇与兴奋。 许乘风则是一脸“见怪不怪”的淡定,他熟练地牵起万茜的手,护著她挤进人潮,用一种“地主”巡视自家產业的语气说:“怎么样?这阵仗,不比咱们京城的庙会差吧?別急,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们的第一站,是一家掛著“豪大大鸡排”招牌的摊位。 巨大的鸡排在油锅里翻滚,被炸得金黄酥脆,香气四溢。 万茜看著那比自己脸还大的鸡排,惊讶地张大了嘴。 “哇,这个好大!” “小场面。”许乘风一脸淡定地付了钱,接过撒满辣椒粉的鸡排,递给万茜,“尝尝,正宗台式风味。” 万茜小心翼翼地接过,像只小松鼠一样,秀气地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外皮和鲜嫩的鸡肉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嗯!好吃!”她由衷地讚嘆道。 然后,在许乘风还没来得及分享这份喜悦的时候,她把那块几乎还完整的鸡排,递迴到了他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给你。” 许乘风愣住了。 “啊?给我?你不吃了?” “我尝过味道啦。”万茜理所当然地说,“留著肚子吃別的。” 许乘风看著手里这块硕大的鸡排,又看了看万茜那张写著“快夸我聪明”的小脸,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得嘞。”他无奈地嘆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消灭证据。 第二站,是大肠包小肠。 烤得焦香的糯米肠切开,夹著一根油亮的台式香肠,配上酸菜和黄瓜丝。 歷史,再一次重演。 万茜咬了一口,满足地点点头:“嗯,这个也好吃。” 然后,那根还剩五分之四的“大肠包小肠”,又精准地递到了许乘风的手里。 第三站,蚵仔煎。 第四站,火焰骰子牛。 第五站,青蛙下蛋…… 从街头到街尾,万茜像一只快乐的花蝴蝶,在各个摊位间穿梭。她对每一样食物都充满了好奇,每一样都要买来尝尝。 而她的品尝方式,永远是那优雅而节制的一小口。 於是,许乘风的双手,逐渐被各种吃到一半的美食占领。 左手拿著半块鸡排和三串牛肉,右手举著一杯奶茶和一盒章鱼小丸子,嘴里还塞著万茜刚刚“赏赐”的一块臭豆腐。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陪老婆逛街,更像是一个移动的餐盘和垃圾桶。 终於,在一个卖车轮饼的摊位前,万茜再次递过来一个只咬掉一小口的红豆饼时,许乘风的“悲愤”彻底爆发了。 他苦著一张脸,一边艰难地咀嚼著嘴里的食物,一边含糊不清地控诉道: “老婆,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人形食物粉碎机』了?” “我这哪是度蜜月啊?我这是来参加大胃王挑战赛,顺便进行光碟行动的先进事跡巡迴报告会啊!” “得嘞,您是负责翻牌子的女王陛下,看上哪个就点一下。我就是那个负责试毒和清盘子的总管太监,对吧?” 他那京味儿十足的贫嘴,配上满嘴流油的狼狈模样,引得周围几个路人都投来了善意的笑声。 万茜看著他这副“怨夫”的样子,再也忍不住,笑得弯下了腰,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从包里拿出纸巾。 她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尖,伸出手,用一种极其温柔的动作,仔细地帮他擦去嘴角的油渍和酱料。 她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爱意和笑意。 许乘风的抱怨,在那双温柔眼眸的注视下,瞬间卡了壳。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自己媳妇儿那张带笑的漂亮脸蛋,感觉肚子里那些油腻的食物,仿佛都化作了甜甜的暖流。 他清了清嗓子,嘴硬道:“擦乾净点,別留下我暴饮暴食的证据,影响我光辉伟岸的形象。” “好。”万茜轻声应著,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 那一刻,夜市的喧囂仿佛都退去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带笑的眼睛和温柔的指尖。 心满意足地“视察”完士林夜市,两人挺著滚圆的肚子回到別墅。 许乘风一进门,就呈一个“大”字型,把自己重重地摔在了柔软的榻榻米上,发出一声满足又痛苦的呻吟。 “不行了,不行了,我感觉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吃东西了。” 万茜则盘腿坐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翻看著相机里今天拍下的美食照片,一边看一边点评:“这个鸡排下次可以再吃,那个车轮饼的奶油味好像更好一点……” 许乘风听到这话,猛地从榻榻米上弹坐起来,一脸惊恐地看著她。 “还下次?!” 他伸出手指,用一种宣布重大决定的庄严语气,对万茜郑重宣告: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夜市』这两个字,被列为本家庭一级禁用词!谁先说,谁就负责洗一个月的碗!” 万茜看著他那副“谈夜市色变”的怂样,笑得眉眼弯弯。 她没有反驳,只是挪到他身边,学著他的样子躺下,侧过身,脑袋枕在他的胳膊上,轻声说: “好,都听你的,我的……人形食物粉碎机先生。” 许乘风被这个称呼噎了一下,刚想反驳,却被身边人那温暖的体温和清甜的发香所包围。 所有的贫嘴和嘚瑟,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满足的嘆息。 他伸出手,將她紧紧揽入怀中。 嗯,这蜜月,虽然有点撑,但好像……还真不赖。 第300章 杀许狗,夺万老板! 在士林夜市大战三百回合的第二天,许乘风感觉自己的人生进入了贤者时间。 日上三竿,他才扶著自己的老腰,从柔软的大床上挣扎著爬起来,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的胃里还残留著昨天豪大大鸡排和甜不辣的混合香气。 万茜早已神清气爽地坐在露台的藤椅上,一边喝著清茶,一边翻看著一本从周董书架上顺来的摄影集。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中短髮被海风吹得有些蓬鬆,几缕髮丝贴在光洁的额角,露出清爽乾净的侧脸轮廓,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杯加了冰块的柠檬水,清冷又颯爽。 许乘风挪到她身边,直接瘫在了另一张躺椅上,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 “老婆,我感觉我为我们昨晚的口腹之慾,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有气无力地说,“我现在一闭上眼,眼前就是大肠包小肠和蚵仔煎在跳舞。我宣布,未来三天,我將以白粥咸菜为生,以示对阵亡胃细胞的沉痛哀悼。” 万茜放下书,好笑地看著他:“许先生,需不需要我为你谱一曲《阵亡胃细胞追悼曲》?再给你立个碑,上书『光碟行动一级战斗英雄』?” “那倒不必。”许乘风摆了摆手,一本正经地说,“你只需要在茶余饭后,向我们的下一代传颂他父亲我,为了让他母亲能尝遍天下美食而英勇献身的壮举,就可以了。” 就在两人贫嘴的时候,万茜放在一旁的笔记本电脑,忽然弹出了一个新闻推送。 標题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字体写著——【独家!万茜携夫君夜游士林夜市,甜蜜互动羡煞旁人!】 “哟。”万茜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点了进去。 网页上,赫然是一组高清的偷拍照片。 构图堪比专业街拍,光线也恰到好处。 第一张,是万茜正拿著一块巨大的鸡排,笑得眉眼弯弯,而她身边的许乘风,则是一脸“生无可恋”地看著她,眼神里充满了宠溺的无奈。 第二张,是许乘风两手拿满了食物,像个掛满战利品的移动货架,而万茜正踮起脚尖,伸出手,用纸巾温柔地帮他擦拭嘴角的酱汁。 第三张,也是被顶得最高的一张,是万茜的侧脸抓拍。她正偏著头,饶有兴致地眯著眼看著一个捞金鱼的摊位,夜市的灯光在她眼中跳跃,勾勒出她利落的下頜线和挺直的鼻樑,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別的,清澈而又英气的美。 万茜看著这些照片,自己都乐了。 她把电脑转向许乘风,坏笑著说:“快看,许先生,你心心念念的上头条,这不就来了?” 许乘风立刻来了精神,凑过去一看,脸上瞬间露出了“哥就是这么红”的得意表情。 “看见没?看见没?我就说吧!我这张脸,就是移动的流量密码!”他指著照片上自己那模糊的侧影,臭屁地说道,“你看看这抓拍的角度,把我这该死的帅气,体现得淋漓尽致。” 万茜没有戳破他,只是忍著笑,动了动滑鼠,將页面往下拉,露出了下面那已经盖了上万楼的评论区。 【热评第一楼】(楼主id:万老板的头號马仔): “啊啊啊啊!姐妹们!看第三张图!万老板这个侧顏杀我!!!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神仙!又a又颯!我想嫁给她啊啊啊啊!” 这条评论下面,回復瞬间炸开了锅。 “楼主快醒醒!万老板是我的!” “楼上拔刀吧!为了万老板,今天我们就是情敌!” “我一个直女,看得心跳加速是怎么回事?我感觉我好像弯了……万老板,姬圈天菜,名不虚传!” 许乘风的笑容,逐渐凝固。 他指著屏幕,有点不敢相信:“欸?不对啊,这楼怎么歪了?夸我的呢?” 万茜笑而不语,继续往下拉。 【热评第二楼】(楼主id:今天你吃柠檬了吗): “只有我注意到万老板旁边那个男的吗?全程跟个移动垃圾桶一样,万老板吃一口,剩下的全塞给他哈哈哈哈!虽然很羡慕,但为什么我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甜?” 回復区: “笑死,我宣布,许先生今日获得荣誉称號——『人形食物粉碎机』!” “前面的,应该是『万老板专属人形食物粉碎机』!” “可恶!为什么我有点想魂穿他身上!能吃到万老板吃过的东西,四捨五入就是间接接吻了啊!” 许乘风的嘴角开始抽搐。 他感觉自己的“光辉形象”正在以一种不可预料的方式崩塌。 万茜憋著笑,终於拉到了整个帖子的核心,也是最腥风血雨的区域。 一个被標红加粗的评论標题,赫然映入眼帘。 【组团屠龙!誓死守护我方最好的万老板!】 点开一看,里面的留言整齐划一,口號响亮。 “杀许狗,夺万茜!万老板是世界的瑰宝!” “前面的兄弟说得对!凭什么他一个人独占!暴殄天物啊!” “姐妹们也加入!杀许狗,睡万茜!今夜,我们都是许乘风的敌人!” “我一个男的,我也想加入!许狗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10086!眾筹一个麻袋,把许狗套起来,然后我们就可以和万老板贴贴了!” 一时间,整个bbs论坛上,“杀许狗”的口號响彻云霄,许乘风荣登“2007年度全网最想被套麻袋的男人”榜首,成为了广大男女同胞的共同“敌人”。 许乘风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些义愤填膺的留言,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颤抖地指著屏幕,悲愤地看向万茜。 “老婆,你看看!你看看这帮人!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法律了?!” “我!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一个为了爱情甘愿沦为食物粉碎机的好丈夫!我怎么就成了『许狗』了?我怎么就成了公敌了?” 他指著自己的肚子,痛心疾首:“这里面,装的全是我对你沉甸甸的爱啊!他们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我?!”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万茜终於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觉得自家老公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比网上任何一个段子都好笑。 笑了好半天,她才直起身子,伸出手,像哄小孩子一样拍了拍许乘风的后背。 “好了好了,不气了。”她强忍著笑意,安慰道,“他们这是嫉妒。嫉妒你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老婆。” 许乘风吸了吸鼻子,一脸“我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得补偿我”的表情。 “不行!这事没完!”他一把抱住万茜,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耍赖似的蹭了蹭,“为了补偿我受伤的心灵,今天你得陪我看一整天的电影,还得餵我吃水果!” 万茜感受著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和那股不讲理的霸道劲儿,所有的笑意都化作了眼底的温柔。 她伸出手,轻轻地回抱住他,声音带著一丝宠溺的无奈。 “好,都听你的,我的……『全网公敌』先生。” 第301章 再见,和下一站 湾湾桃园机场的国际出发大厅,人声鼎沸。 许乘风却像是自带了一个静音结界,他懒洋洋的揽著万茜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老婆,开胃菜吃完了,感觉如何?” 他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 万茜从一堆花花绿绿的航班信息里抬起头,白了他一眼。 “人形食物粉碎机先生,你还好意思问?” 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赫然是许乘风在夜市上左手一串大肠包小肠,右手一杯青蛙下蛋,嘴里还塞著一块豪大大鸡排的“光辉形象”。 许乘风瞅了一眼,老脸一红,立刻抢过手机刪掉。 “毁尸灭跡,这叫毁尸灭跡!” 他义正言辞的说道。 “为了维护我在家庭中的光辉形象,这种照片绝不允许流传出去。” 万茜被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逗得直笑,也不跟他抢,只是好整以暇的问道:“那,主菜是什么?要是再胖十斤,我可就罢工了。” 许乘风故作神秘的笑了笑,伸出手指,在巨大的航班信息屏上缓缓划过。 他的指尖越过东京,越过首尔,越过曼谷。 最终,轻轻点在了一个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名字上。 马尔地夫。 “主菜是,一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海。” 他侧过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那里没有夜市,没有狗仔,只有阳光、沙滩和你。” 万茜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有星辰大海在其中漾开。 她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尖,飞快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將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嘴角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弧度,无声的诉说著满心的欢喜与期待。 从亚热带的台北,到赤道附近的马累,是一段长达数小时的飞行。 头等舱宽大舒適的座椅,將外界的纷扰彻底隔绝,变成了一个私密的二人世界。 许乘风一上飞机就彻底瘫倒,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找空姐要了条毯子盖在身上。 “不行了不行了,这几天陪你逛夜市,比我在长白山还累。” 他哼哼唧唧的念叨著。 “我的老腰哦,感觉已经不属於我了。” 万茜白了他一眼,从隨身的小包里摸出眼罩,温柔的给他戴上。 “戏精。” 她小声吐槽了一句,看著他那副惫懒的样子,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自己则拿出那本还没看完的书,安静的看了起来。 许乘风隔著眼罩,虽然看不见,却能清晰的感觉到身边人恬静安然的气息,那淡淡的馨香,比任何安眠药都管用。 他嘴角微微勾起,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当他再次被万茜轻轻推醒时,飞机已经开始平稳的下降。 “快看。” 他拉下眼罩,顺著万茜手指的方向看去,睡眼惺忪的眼神,在看清窗外景象的瞬间,变得清亮无比。 飞机之下,是无垠的深蓝色印度洋。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蓝,像一块巨大而光滑的蓝宝石绸缎,无边无际的铺展开去。 而在这块深蓝色的绸缎上,点缀著一个个、一串串翠绿色的环礁,如同上帝遗落在人间的项炼。 环礁的边缘是耀眼的白色沙滩,清晰的勾勒出美妙的轮廓。 靠近岸边的海水,则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蒂芙尼蓝色,清澈得仿佛能一眼望到底。 “这简直……” 即便是见多识广,自詡早已对美景免疫的许乘风,此刻也有些词穷。 “像是上帝打翻了的调色盘。” 万茜靠在他的肩膀上,用近乎梦囈的声音喃喃自语。 “真美。” 从马累国际机场出来,一股夹杂著海洋咸湿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还没等他们感受到闷热,度假村的接待人员已经微笑著迎了上来,为他们掛上了冰凉的毛巾和芬芳的鸡蛋花花环,將所有暑气一扫而空。 坐上水上飞机的时候,万茜显得格外兴奋。 这种小巧的,可以直接在水面起降的飞机,对她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还饶有兴致的观察著那个赤著脚开飞机的黑人小哥。 隨著飞机引擎的轰鸣,机身在水面滑行,激起两道长长的白色浪花,隨即轻盈的跃入空中。 从更低的高度俯瞰这片海域,那种视觉衝击力比在万米高空时更加强烈。 一个个独立的度假岛屿,就像散落在蓝色天鹅绒上的珍珠,美得让人心醉。 大约半小时后,飞机平稳的降落在他们预定的w寧静岛专属水上停机坪。 一位穿著白色亚麻衬衫,皮肤黝黑,笑容灿烂的管家早已开著电瓶车等候在那里。 “许先生,许太太,下午好,欢迎来到w寧静岛,我是你们未来几天的私人管家,萨利姆。” 电瓶车沿著铺满白色细沙的小路,穿行在鬱鬱葱葱的热带植物之间。 空气中瀰漫著鸡蛋花的香气,耳边是清脆的鸟鸣和远处隱约的海浪声。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排延伸至海中央的木製栈桥的起点。 栈桥的尽头,一栋栋独立的茅草屋顶別墅,安静的矗立在蔚蓝的海水之上,宛如仙境。 萨利姆將两人引至其中一栋別墅前,用钥匙卡打开了房门。 “先生,太太,这里就是你们未来几天的家,有任何需要,隨时打我电话。”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微笑著退到一旁,將空间完全留给了他们。 万茜第一个走了进去。 下一秒,许乘风就听到了一声小小的,压抑不住的惊呼。 他笑著摇摇头,跟著走进去,饶是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下。 这是一个巨大而通透的空间。 正对著门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没有任何遮挡。 客厅的中央区域,一块巨大的强化玻璃地板,可以直接看到脚下湛蓝的海水和偶尔游过的色彩斑斕的鱼群。 臥室里那张超大的床正对著大海,可以想像,躺在床上,就能將日出日落尽收眼底。 而最让人惊嘆的,是与客厅相连的巨大私人露台。 露台上不仅有一个足以容纳七八个人的无边泳池,还有一张舒適的圆形沙发床,两张躺椅,以及一个可以直接走入大海的木製阶梯。 “我的天……” 万茜像个好奇的孩子,赤著脚在別墅里跑来跑去,探索著每一个角落。 她先是趴在玻璃地板上,试图去追逐那些自由游动的鱼儿,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又跑到露台上,伸出脚尖试了试无边泳池里的水温,温热的触感让她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最后,她张开双臂,站在露台的边缘,闭上眼睛,任由温暖湿润的海风吹过发梢,吹起裙摆。 许乘风则没她那么好的精力。 他像个大爷一样,径直走到露台那张巨大的圆形沙发床上,呈一个“大”字型把自己扔了上去,嘴里发出一声满足到极点的喟嘆。 “舒服……” “这才是人生啊。” 万茜回过头,看到他那副標准“葛优瘫”的懒散样子,忍不住笑骂道:“瞧你那点出息。” 她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用脚轻轻踢了踢他。 “快起来,我们换泳衣下海玩!” 许乘风哼哼唧唧的翻了个身,像个正在赖床的小孩。 “不急不急,让我先缓缓,我得先瘫一会。” 万茜被他这副样子逗得乐不可支,乾脆整个人都压了上去,像只小猫一样在他身上滚来滚去。 “快起来!” “再不起来我可要检查作业了哦?你那八块腹肌要是变成一块了,回去就跪搓衣板!” 听到“检查作业”和“跪搓衣板”,许乘风一个激灵,求生欲瞬间爆棚,立刻坐了起来。 他一脸悲愤的看著万茜,控诉道:“你这是在威胁!赤裸裸的威胁!来自女王的压迫!” “一个优秀的製片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绝不向恶势力低头!” 万茜挑了挑眉,眼神里带著一丝危险的笑意,慢慢凑近他,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 “哦?是吗?” “那咱们现在就开始?我正好检查一下,看看腹肌还在不在。” 许乘风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我错了,女王大人!” “小的这就去换衣服,陪您下海,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他连滚带爬的从沙发床上下来,一溜烟衝进了更衣室,引得万茜在身后笑得花枝乱颤,倒在了柔软的沙发床上。 片刻之后,两人换好了泳装。 许乘风穿著一条简单的黑色沙滩裤,露出了常年坚持锻炼,线条分明,堪比雕塑的八块腹肌和人鱼线。 而万茜则选择了一套设计简约,却又在细节处透著致命性感的黑色比基尼。 她那清冷疏离的气质,配上这火辣到极致的身材,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反差之美。 许乘风靠在更衣室的门框上,轻佻的吹了声口哨。 “嘖嘖,万老板,你这是犯规啊,严重犯规。” 万茜大大方方的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扬了扬线条优美的下巴。 “喜欢吗?” “还行吧。” 许乘风故作镇定的摸了摸下巴,眼神却出卖了他,“也就比棲息地后院那棵老槐树好看那么一点点。” 话音未落,一个柔软的抱枕就精准的砸在了他的脸上。 两人打打闹闹的来到露台。 万茜沿著木梯,小心翼翼的將身体浸入水中,温暖清澈的海水瞬间包裹了她,舒服的让她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嘆。 许乘风则要豪放得多。 他后退几步,一个漂亮的助跑,以一个极其瀟洒的鱼跃姿势,直接从露台上跳入了大海,溅起一大片晶莹的水花,淋了万茜一身。 “许乘风!” 万茜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又气又笑。 许乘风从水里冒出头,帅气的甩了甩湿漉漉的头髮,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大男孩。 “到!” 他笑著朝万茜游过去,从背后轻轻的、温柔的抱住了她。 两人就这么漂浮在无边无际的蔚蓝之中,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 脚下,成群的沙丁鱼像一片移动的银色云朵,好奇的从他们身边掠过。 远处,海天一色,分不清界限。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享受著这份难得的,完全属於彼此的寧静。 不知过了多久,西边的天空开始被染上绚丽的色彩。 太阳像一个巨大的、流光溢彩的咸蛋黄,缓缓的向著海平面沉去。 金色的光芒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梦似幻。 两人游回露台,並排躺在柔软的躺椅上,身上只隨意的搭著一条乾爽的浴巾。 许乘风从旁边的小冰箱里拿出两瓶冰镇的斐济水,拧开瓶盖,递给万茜一瓶。 “老婆。” “嗯?” “你说,咱们以后老了,就找这么个地方养老,好不好?” 许乘风看著远方壮丽的落日,轻声说道。 “每天就钓钓鱼,晒晒太阳,什么都不干。” 万茜没有立刻回答。 她侧过头,看著许乘风被夕阳镀上一层温暖金边的侧脸,那平日里总是带著一丝戏謔的眼眸,此刻满是认真和温柔。 她的眼神,也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好啊。” 她轻声说。 “只要跟你在一起,哪里都好。” 许乘风转过头,看著她,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糖果的孩子。 他伸出手,將她紧紧揽进怀里。 两人依偎在一起,静静的看著最后一缕霞光消失在海平面之下,夜色温柔的笼罩下来。 当他们回到別墅客厅时,发现管家萨利姆和他的团队,已经悄无声息的在露台上布置好了一场浪漫到极致的烛光晚餐。 洁白的桌布,摇曳的烛光,新鲜的龙虾,烤得恰到好处的安格斯牛排,配上顶级的香檳。 头顶是璀璨的、仿佛触手可及的星河,脚下是温柔的海浪声,正轻轻拍打著別墅的支柱。 许乘风难得没有贫嘴,他像个优雅的绅士,安静的为万茜切著牛排,为她倒上香檳。 两人碰了碰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敬我们。” 许乘风说。 “敬我们。” 万茜笑著回应,眼里的星光比天上的星河还要亮。 这一晚,他们聊了很多。 从棲息地的那些朋友,聊到未来的电影计划,又从电影聊到以后孩子要叫什么名字,男孩像谁,女孩像谁。 话题天马行空,却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和嚮往。 当晚,两人没有回臥室。 他们就睡在露台那张巨大的圆形沙发床上。 盖著薄薄的毯子,枕著海浪的声音,数著南半球才能看到的,明亮而陌生的星星。 许乘风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无比真实的,不愿醒来的梦。 他侧过身,將身边早已熟睡的万茜紧紧拥在怀里,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无比虔诚的吻。 去他的重生,去他的先知。 去他妈的电影帝国,去他妈的时代浪潮。 怀里这个人,这片海,这满天星光。 才是真实。 才是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人间值得。 第302章 海底两万里 当第一缕金色的晨曦刺破海平面,將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时,许乘风的眼皮动了动。 他並非被阳光唤醒,而是被一阵轻微的、带著笑意的呼吸弄得耳朵发痒。 他缓缓睁开眼,便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万茜侧躺在他的身边,单手支著脑袋,正饶有兴致的看著他。 她的髮丝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素麵朝天的脸庞在晨光下,美得不可方物。 “早啊,许先生。” 她声音里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动听。 许乘风的脑子宕机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身下是柔软的沙发床,耳边是温柔的海浪声,眼前是心爱的老婆。 他长长的舒了口气,將被子往上拉了拉,將两人裹得更紧。 “早什么早,再睡个回笼觉。” 他嘟囔著,像只慵懒的猫,把头埋进万茜的颈窝里,贪婪的汲取著她身上好闻的气息。 万茜被他弄得痒痒的,咯咯直笑,却也没推开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人就这么腻歪著,直到太阳完全升起,管家萨利姆开著电瓶车,送来了丰盛的早餐。 露台的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 新鲜的热带水果,刚出炉的麵包,金黄的煎蛋,还有散发著浓郁香气的本地红茶。 许乘风穿著宽大的浴袍,赤著脚,毫无形象的坐在椅子上。 他一边往嘴里塞著沾满黄油的吐司,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老婆,我发现了,这地方能把人养成猪。” “这才第二天,我就感觉我的人鱼线快要团结成一块五花肉了。” 万茜优雅的用小叉子吃著木瓜,闻言白了他一眼。 “所以,吃完这顿,咱们得运动运动。” 许乘风的动作一僵,警惕的看向她。 “你想干嘛?我可警告你,我的腰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已经很累了。” 万茜慢条斯理的喝了口红茶,才缓缓开口。 “別墅里有两辆自行车,咱们去环岛怎么样?” “就当是……体验生活?” 她学著许乘风昨天的腔调,调侃道。 许乘风一听只是骑自行车,顿时鬆了口气。 “这个可以有。” 半小时后,两人换上了轻便的夏装。 许乘风是一件白色t恤配沙滩裤,万茜则是一身清爽的运动短裙套装。 两人骑著两辆漆成薄荷绿色的復古自行车,行驶在岛上铺满白沙的小径上。 温暖的风迎面吹来,带著花草的芬芳。 他们路过了造型別致的水疗中心,路过了散发著诱人香气的义大利餐厅,还路过了几个正在打沙滩排球的外国友人。 整个岛屿不大,却处处是景,充满了悠閒安寧的度假气息。 路过一片椰林时,许乘风突然加速,超过了万茜,然后得意洋洋的回头。 “来比赛啊!谁输了晚上给对方按摩!” 万茜挑了挑眉,二话不说,脚下猛地发力,像一道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许乘风没想到她胜负欲这么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在后面奋力猛追。 最终,两人几乎是同时衝过了他们约定好的终点线。 许乘风喘著粗气,指著万茜笑骂道:“你耍赖!你这是偷袭!” 万茜则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逞的小狐狸。 一番打闹后,他们来到了岛屿的水上活动中心。 面对琳琅满目的项目,从帆板、摩托艇到拖曳伞,万茜的目光最终被“水肺潜水”的宣传画册吸引了。 那深邃的蓝色世界,充满了神秘的诱惑。 “老公,我们去潜水吧?” 她拉了拉许乘风的胳膊,满眼都是期待。 许乘风看了一眼宣传册上,潜水员背著的那个硕大的氧气瓶,顿时面露难色。 “潜水?多累啊。” 他立刻犯了懒人病。 “背著那么大个罐子,跟个忍者神龟似的。咱们在岸上看看鱼得了。” 万茜不依,使出了杀手鐧。 她凑到许乘风耳边,轻声说:“晚上给你多按半小时。” 许乘风的眼睛瞬间亮了。 “成交!” 他一脸正气的对工作人员说:“你好,我们要报名水肺潜水!给我们安排一个最好的教练!” 那变脸的速度,让万茜在旁边忍俊不禁。 教练是一个身材健硕,皮肤黝黑的本地小哥,名叫法鲁克。 万茜认真记下了每一个手势,每一个注意事项,並在泳池练习环节表现得堪称完美。 终於,到了真正下海的时刻。 两人跟著教练,从船上向后翻滚,跃入海中。 身体被温暖的海水包裹,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呼…吸…”的呼吸声。 他们顺著缆绳,一点点的下潜。 五米。 十米。 当他们抵达十米深的海底,並稳住身形时,一个光怪陆离的全新世界,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 大片大片的珊瑚礁,像一座座绚丽的海底花园,红的、黄的、紫的,形態各异。 成群结队的热带鱼,穿著五顏六色的“外衣”,好奇的从他们身边游过。 一只巨大的海龟,慢悠悠的扇动著四肢,从他们下方不远处滑翔而过,姿態优雅得像一位老者。 许乘风和万茜都看呆了。 万茜兴奋的指著不远处一群小丑鱼,对许乘风比划著名手势。 许乘风则对著她竖起了大拇指,然后调皮的吐了个泡泡圈。 在失重的蓝色世界里,他们像两条自由自在的鱼。 没有语言,但每一次眼神的交匯,每一次手势的互动,都充满了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喜悦。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共同探索未知的奇妙体验。 从海底回到现实世界,两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之中,久久不能平復。 回到別墅,许乘风看著累得不想动弹的万茜,大手一挥。 “走,老公带你做spa去!” “必须是最高规格的那种,犒劳一下我们伟大的海底探险家!” 水疗中心建在水上,环境静謐而雅致。 两人躺在相邻的按摩床上,空气中瀰漫著精油的芬芳,耳边是舒缓的音乐和海浪声。 专业的理疗师力道適中,按压著他们因潜水而有些疲惫的肌肉。 许乘风舒服得哼哼唧唧,像只被擼爽了的猫。 “老婆,你说,咱们刚才看到的那只海龟,多大岁数了?” 他在半梦半醒间,喃喃的问道。 “不知道。” 万茜的声音也带著一丝慵懒,“但它看起来,活得好通透,好自由。” “是啊。” 许乘风感嘆道,“不像我,还得惦记著给寧浩他们发工资。” 万茜被他这句煞风景的话逗笑了。 “辛苦啦,许总。” 做完spa,两人都感觉浑身通泰,仿佛重生了一般。 晚餐,他们没有选择高级餐厅,而是在一家热闹的沙滩烧烤吧坐下。 赤著脚踩在柔软的沙子上,吃著刚烤好的海鲜和肉串,喝著冰镇的啤酒,无比愜意。 正吃得开心,许乘风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棲息地的qq群消息。 点开,一张照片弹了出来。 照片里,是鸟巢的某个办公室,寧浩、乌尔善两人,正围著一张小桌子,埋头狂吃泡麵。 黄渤还对著镜头,比了个苦哈哈的剪刀手。 照片下面,是寧大脑袋发的一行字。 “风哥,茜姐,臣等在京城为奥运大业浴血奋战,寢食难安,不知陛下与娘娘在海外巡游,龙体是否安康?何时归朝,以慰万民嗷嗷待哺之心?” 瞬间,群里炸了锅。 黄渤“哎我跟你说寧大脑袋乌尔善!你们这可是为我们爭光呢!你们可要好好干別一天到晚的舔万老板!” 吴京:“寧大脑袋你这马屁拍的,有点噁心了啊!” 张颂文:“注意身体,泡麵没营养。” 周迅发了个偷笑的表情。 许乘风看著手机,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把手机递给万茜看。 万茜看完,也乐得花枝乱颤,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许乘风想了想,拿起桌上一只巨大的烤龙虾,对著马尔地夫璀璨的星空和无垠的大海,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把照片发到群里,並配上了一行字。 “勿念,朕与皇后一切安好。待平定四海,不日即將还朝。烤龙虾不错,就是没有蒜蓉的。” 消息发出,群里瞬间被一排排愤怒的菜刀表情刷屏了。 许乘风和万茜看著手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满满的笑意。 这真是一个,完美的一天。 第303章 钓鱼佬永不空军 马尔地夫的第三个清晨,阳光依旧慷慨。 当万茜做完一套舒展的瑜伽,神清气爽的回到露台时,发现圆形沙发床上的某人,依旧保持著昨晚入睡时的姿势,睡得像一头冬眠的熊。 她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 “许先生,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许乘风眉头皱了皱,翻了个身,用后背对著她,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囈语。 万茜好气又好笑,加大了力道。 “快起来!说好今天去玩別的项目的。” 许乘风终於有了反应。 他慢吞吞的转过身,眼睛睁开一条缝,一脸悲痛的表情。 “老婆,別吵。” “我昨晚做了一夜的噩梦。” 万茜一愣,关切的问道:“噩梦?梦到什么了?” 许乘风嘆了口气,戏精附体。 “我梦到寧浩和渤儿他们了。” “他们一人端著一碗泡麵,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我,说我在外面花天酒地,他们在京城为国捐躯。” “我的精神受到了巨大的创伤,良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谴责。” 他捂著胸口,一副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样子。 “所以,我今天需要臥床静养,用睡眠来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万茜看著他这副活灵活现的表演,直接被气笑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精准的掐住他腰间的软肉,然后轻轻一拧。 “嗷!” 许乘风瞬间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猫,从床上弹了起来。 “谋杀亲夫啦!” 他捂著腰,满脸控诉。 万茜抱著胳膊,居高临下的看著他,挑了挑眉。 “还演不演了,许製片?” 许乘风立刻换上一副諂媚的笑容。 “不演了不演了,女王大人一声令下,小的立刻起床更衣!” 他一边说著,一边麻利的滚下床,冲向洗手间。 那生龙活虎的样子,哪有半点“精神创伤”的痕跡。 一番洗漱打闹后,两人决定,今天的项目是——出海钓鱼。 当管家萨利姆帮他们预定好私人游艇时,许乘风的兴致被彻底调动了起来。 他拍著胸脯,对万茜吹嘘道:“老婆,你今天就瞧好吧。” “想当年,我可是號称『后海小钓神』,只要我鱼竿一甩,就没有空军的时候。” 他一副“哥只是个传说”的表情。 “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 万茜看著他那臭屁的样子,只是笑而不语。 私人游艇不大,但设施一应俱全。 两位经验丰富的船员,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顶级的钓具和冰镇的饮料。 游艇驶离海岸,向著深海开去。 许乘风像模像样的戴上墨镜,选了一根看起来最专业的鱼竿,掛上鱼饵,以一个他自认为极其瀟洒的姿势,將鱼线拋了出去。 然后,他便稳坐钓鱼台,一副宗师气派。 万茜则像个好奇的学生,认真听著船员讲解钓鱼的技巧和注意事项。 她学著船员的样子,掛好饵,轻轻將鱼线放入水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许乘风的鱼竿始终纹丝不动。 他开始有些焦躁,不停的变换位置,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应该啊,今天的鱼情不对啊。” 就在这时,旁边万茜的鱼竿突然猛地一沉,鱼线被瞬间拉得笔直。 “上鉤了!” 船员兴奋的喊道。 万茜有些手忙脚乱,但在船员的指导下,开始有条不紊的收线。 许乘风也顾不上自己的鱼竿了,赶紧跑过去围观。 经过一番搏斗,一条色彩斑斕,至少有四五斤重的石斑鱼被成功拉上了甲板,活蹦乱跳。 “哇!好漂亮!” 万茜兴奋得小脸通红。 许乘风看著那条大鱼,再看看自己那静如止水的鱼竿,脸上的表情有点掛不住了。 “咳咳,新手运气,都是新手运气。” 他嘴硬道。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仿佛就是为了验证他的“嘴硬”。 万茜那边接二连三的上鱼,虽然个头没有第一条大,但也收穫颇丰。 而许乘风这边,除了钓上来几团海草,和一只不知道在海底沉睡了多久的破拖鞋之外,一无所获。 “后海小钓神”彻底沦为了“海洋环保先锋”。 船员们都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万茜则一边收鱼,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著他,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最终,许乘风把鱼竿一扔,宣布投降。 他凑到万茜身边,一脸諂媚的帮她捏著肩膀。 “老婆大人,您辛苦了。” “小的给您捶捶背,今晚的晚餐,就全靠您了!” 那副狗腿的样子,彻底把万茜逗笑了。 带著满满的渔获回到別墅,许乘风为了挽回自己“一家之主”的尊严,大手一挥,宣布要亲自下厨。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许氏秘制销魂烤鱼』!” 他豪情万丈的说。 然而,当两人走进那间堪比米其林后厨的豪华厨房时,双双傻了眼。 那些鋥光瓦亮的专业厨具,他们一个也不认识。 “老婆,这个长得像吹风机一样的东西,是干嘛的?” “老公,这个锅为什么是方的?” 一番鸡飞狗跳的研究后,两人总算搞明白的基本操作。 处理鱼的环节,更是堪称一场灾难。 许乘风自告奋勇的刮鱼鳞,结果鱼身上太滑,一条鱼直接从他手里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精准的掉进了水槽里,溅了两人一身水。 万茜则负责处理內臟,她拿著小刀,闭著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结果划了半天,也没找对地方。 最后,还是许乘风硬著头皮,凭藉著小时候看家里长辈杀鱼的模糊记忆,总算把鱼给收拾乾净了。 两人脸上、身上都沾著水渍和星星点点的鱼鳞,狼狈不堪,却相视一笑,都觉得这种体验无比新奇有趣。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烹飪”,那条巨大的石斑鱼,总算被塞进了烤箱。 等待的时间里,两人瘫在客厅的沙发上,像打了一场世界大战一样。 最终,当烤箱发出“叮”的一声时,两人都鬆了口气。 卖相嘛,一言难尽。 鱼皮有的地方已经焦黑,有的地方却还泛著白色。 但当许乘风用叉子戳开鱼肉,那雪白细嫩的鱼肉和扑鼻的香气,证明这道菜还不算完全失败。 两人没有在餐桌上正襟危坐,而是直接把盘子端到了露台的躺椅边。 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直接用手撕著鱼肉吃,配著冰镇的白葡萄酒。 味道谈不上多美味,甚至有些地方咸,有些地方淡。 但两人吃得津津有味,满心欢喜。 因为这是他们一起“战斗”过的,独一无二的晚餐。 吃完晚餐,两人收拾了一下“残局”,便懒洋洋的躺在了露台那张巨大的圆形沙发床上。 海风轻拂,星光璀璨。 许乘风的目光,偶然落在了客厅角落里立著的一把木吉他上。 那是別墅里为客人准备的。 他忽然心念一动,走过去將吉他拿了过来。 他试了试音,音色意外的不错。 他盘腿坐在万茜面前,手指在琴弦上隨意的拨动了几个和弦。 “老婆,想听什么?” 万茜枕著胳膊,笑著看著他。 “隨便,你唱什么,我听什么。” 许乘风笑了笑,脑海中浮现出一首旋律。 他清了清嗓子,低沉而温柔的歌声,伴隨著清澈的吉他声,在寧静的夜色中缓缓流淌开来。 以下是 hollow coves 的歌曲 《coastline》 的完整歌词(中英文对照)。这首歌完美捕捉了逃离都市、嚮往自然与自由的海岸生活精神。 “ive been staring at the coastline 我久久凝望著海岸线 ive been watching the waves roll in 望著浪潮不断涌来 and ive been thinking bout the good times 我回想著那些美好时光 ive been thinking bout where ive been 思考著我曾到过的地方 ive been thinking bout my future 我思量著自己的未来 ive been thinking bout my skin 也在审视自己的身心 ive been thinking its time to move on 是时候继续前行了 its time to make a change 是时候做出改变 pack my bags and jump in the ocean 收拾行囊,跃入海洋 swim out to the great unknown 游向那浩瀚的未知 pack my bags and jump in the ocean 收拾行囊,跃入海洋 and swim until i find my way home 一直游,直到我找到归途” 他唱的,是一首这个时空里,还没有人听过的英文歌。 歌词简单而深情,旋律温柔而繾綣。 万茜听不懂歌词,但她能听懂他歌声里那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她痴痴的看著他,看著他专注的侧脸,看著他眼里的星光。 一曲终了,余音裊裊。 许乘风放下吉他,万茜拿著手机在旁边录著,许乘风唱完待万茜在网上发完將万茜轻轻拥入怀中。 “好听吗?” “嗯。” 万茜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有些闷闷的。 “风哥。” “嗯?” “以后,我们的家,会是什么样子的?”她轻声问道。 许乘风闻言,紧了紧抱著她的手臂。 他看著头顶璀璨的银河,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这一刻,他的內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安寧感填满。 是啊,家。 前世的他,拥有无数豪宅,却没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重活一世,他坐拥財富,手握先机,但他內心最深处的渴望,不过就是眼前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暖。 他轻轻吻了吻万茜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们的家,会有你喜欢的落地窗,会有我喜欢的躺椅。” “会有一间大大的厨房,让我们可以继续搞『世界大战』。” “会有一个院子,种满你喜欢的花,和一棵我能乘凉的树。” “但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最重要的,是里面有你。” “有你在的地方,哪里都是家。” “誒?你在干嘛?”许乘风低头看著万茜一直低著头操作著手机。 万茜抬起头“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许乘风想了想“叫《coastline》。” 万茜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我发到群里了!” 许乘风看到万茜那条信息“许先生的新歌《coastline》欢迎棲息地兄弟姐妹们品鑑!” 第304章 岛屿的午后 经过一晚酣畅淋漓的睡眠,许乘风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懒洋洋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旁边的万茜早已梳洗完毕,正坐在露台的躺椅上,捧著一本书安静的看著。 海风吹拂著她的长髮,画面美好得像一幅油画。 许乘风躡手躡脚的走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老婆,早啊。” 他声音里带著浓浓的鼻音,像只没睡醒的大猫。 万茜头也没回,笑著说:“不早了,许大爷。再不起来,午饭都要错过了。” “错过就错过唄。” 许乘风嘟囔著。 “昨天钓鱼又划船,回来还搞了场厨房世界大战,我的腰肌已经发出了严正抗议。” “今天,我宣布,是法定咸鱼日。活动范围仅限於这张床和那张躺椅之间。” 他一副赖定了的样子。 万茜合上书,转过头,捏了捏他的脸。 “真的哪儿也不去了?” “昨晚管家萨利姆跟我说,岛的另一头有个很特別的地方,那里有全岛最好喝的咖啡。” 许乘风的耳朵动了动。 “咖啡?” “对啊。” 万茜继续诱惑道,“听说那里的咖啡师,是个从义大利退休的老爷爷,只凭心情开店。而且,他家的提拉米苏,是拿过奖的。” 许乘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败给了美食的诱惑。 “那……就稍微去一下?” 他故作矜持的说。 “就喝杯咖啡,吃完就回来继续躺著。” 万茜看著他那口是心非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 “好,听你的。” 两人叫了电瓶车,没有朝热闹的主沙滩方向去,而是沿著一条僻静的林间小路,向著岛屿的另一端驶去。 越往里走,游人越少,环境也越发原始和幽静。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片茂密的三角梅花墙前。 这里没有任何指示牌,只有一个小小的、半掩的木门。 “就是这里了。” 许乘风和万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好奇。 他们推开木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被鲜花和绿植完全包裹的庭院。 院子不大,错落有致的摆放著几张木製桌椅。 一位白髮苍苍的欧洲老人,正悠閒的修剪著花枝。 一只肥硕的橘猫,则趴在咖啡馆的屋顶上,懒洋洋的晒著太阳。 这里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隱约的海浪声。 “感觉……像是到了岛屿的某个秘密花园。” 万茜轻声说。 老人听到声音,回过头,对他们露出了一个和蔼的微笑,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打了声招呼。 他似乎认出了两人,但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两个来串门的邻家小辈。 这种不被打扰的感觉,让许乘风和万茜都感到无比的舒適。 两人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那只橘猫似乎是闻到了生人的气息,从屋顶上轻盈的跳了下来,迈著优雅的猫步,走到万茜的脚边,用身体蹭了蹭她的裤腿。 万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轻轻挠著橘猫的下巴。 橘猫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发出了咕嚕咕嚕的声音。 许乘风在一旁看著,心里莫名有点吃醋。 “嘿,我说你这只猫,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之下就勾搭我老婆。” 他小声嘀咕著。 橘猫仿佛听懂了,抬起头,给了他一个“你懂什么”的鄙视眼神,然后把整个身体都赖进了万茜的怀里。 万茜被这人一猫的样子逗得咯咯直笑。 老人端来了两杯手冲咖啡和一块精致的提拉米苏。 咖啡的香气醇厚而浓郁,提拉米苏上撒著一层厚厚的可可粉,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许乘风喝了一口咖啡,眼睛瞬间瞪圆了。 那味道,和他以往喝过的任何一种咖啡都不同。 顺滑,香醇,回味悠长,带著一丝果木的芬芳。 “我的天……”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讚嘆。 他叉起一小块提拉米苏放进嘴里,那绵密丝滑的口感,混合著咖啡和酒的香气,在舌尖瞬间融化。 “老婆,值了!” 他一脸严肃的对万茜说,“就算长途跋涉十公里,也值了!” 万茜笑著尝了一口,也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整个下午,两人就这么窝在这方小小的庭院里。 没有交谈,没有规划。 万茜在逗猫,看书。 许乘风则靠在椅子上,半眯著眼睛,看著头顶的光影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金色。 时间,仿佛在这里被按下了慢放键。 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在后海的那个下午。 一样的阳光,一样的慵懒,一样的,心安。 这才是他重生以来,最渴望的生活。 不是搅动风云,不是建立帝国,只是和心爱的人一起,在一个看得见风景的地方,浪费时间。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满了整个庭院。 老人点亮了院子里的几盏小灯,橘猫也打著哈欠,准备找地方睡觉了。 两人准备起身离开这片世外桃源,將这份美好定格在记忆里。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是万茜的手机。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是一个陌生的京城座机號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许乘风本来没在意,正准备跟咖啡馆老板结帐。 可他无意间一回头,却发现万茜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內,发生了数次变化。 从最初的疑惑,到惊讶,再到难以置信。 最后,她的表情变得无比的严肃和郑重,甚至还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就像一个正在听候指令的士兵。 许乘风的心,咯噔一下。 他立刻意识到,这个电话,绝对不简单。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看著她。 电话並不长,大约三分钟后,万茜掛断了电话。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握著手机,站在那里,眼神复杂的看著远方的海平面,似乎在消化著什么重要的信息。 许乘风走过去,轻轻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 “怎么了?” 万茜缓缓转过头,看著他,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许乘风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一种混杂著激动、忐忑、渴望和一丝丝畏惧的复杂光芒。 她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近乎梦囈般的声音,轻声说道。 - “是我上戏时候的恩师打来的。” - “她问我,在外面当了这么久的大明星,还记不记得舞台是什么感觉。” -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的说。 - “她问我,还敢不敢,回去。” 第305章 一通来自魔都的电话 夕阳將最后一抹余暉洒在海面上,整个庭院都被笼罩在一片温暖而静謐的金色之中。 那通突兀的电话铃声,像一块被冒失扔进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这完美的午后。 许乘风刚刚跟咖啡馆老板道別,一回头,就看到了万茜脸上那复杂到极致的表情。 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最后,她的表情变得无比的严肃和郑重,甚至还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就像一个正在听候指令的士兵。 许乘风的心,咯噔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迈开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立刻意识到,这个电话,绝对不简单。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的站在几步之外,看著她,等著她。 电话並不长,大约三分钟后,万茜掛断了电话。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握著冰冷的手机,站在那里,眼神复杂的看著远方的海平面。 海风吹起她的长髮,在她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真实的情绪。 许乘风走过去,没有问“谁的电话”或是“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指尖,將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万茜缓缓转过头,看著他,那双总是清冷又带著一丝疏离的眸子里,闪烁著一种许乘风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一种混杂著激动、忐忑、渴望和一丝丝畏惧的复杂光芒。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庭院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她才用一种近乎梦囈般的声音,轻声说道。 “是我上戏时候的恩师打来的。” “她问我,在外面当了这么久的大明星,还记不记得舞台是什么感觉。她说国话最近吸纳演员,问我想不想演话剧!”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的说。 “她问我,还敢不敢,回到舞台剧上。” 回去。 回哪去? 回到那个挥洒汗水,充满梦想,却也清贫寂寞的话剧舞台。 从咖啡馆回到酒店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 车窗外,马尔地夫的夜色繁华而喧闹,游人们的欢声笑语不时传来。 车內的气氛,却安静得有些压抑。 许乘风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的开著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身旁那个望著窗外出神的女人。 他知道,此刻的她,正在经歷一场內心的海啸。 任何的劝慰和建议,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替她做决定的军师,而是一个能让她安心依靠的港湾。 回到那间能看到星辰大海的豪华水上別墅,两人第一次没有了打闹的心情。 许乘风默默的去放了洗澡水。 万茜则独自一人,走到了露台的边缘。 她穿著一身单薄的连衣裙,站在晚风里,看著脚下被灯光照亮的、清澈见底的海水。 鱼群在珊瑚间穿梭,悠閒自在。 可她的心,却乱成了一团麻。 老师的那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她平静的心湖里炸开了滔天巨浪。 回去? 她有多久没有想过这个词了? 自从进入影视圈,她就像坐上了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 一部接一部的戏,一个接一个的通告,让她习惯了镜头前的生活,习惯了被粉丝追捧,习惯了优渥的物质条件。 她以为,自己已经离那个小小的舞台很远了。 可老师的一个电话,就轻易的撕开了她所有的偽装。 她想起了大学时代,在闷热的排练厅里,和同学们一起挥汗如雨的日子。 她想起了第一次作为主角站在舞台上,当追光灯打在自己身上时,那种心臟快要跳出来的紧张与激动。 她想起了谢幕时,面对台下观眾雷鸣般的掌声,那种被认可的、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那种感觉,是再高的片酬,再多的粉丝,都无法给予的。 可是,回去,就意味著要放弃现在的一切。 放弃那些接踵而来的女主角剧本,放弃那些动輒几百万上千万的片酬和代言,放弃这种可以隨心所欲来马尔地夫度假的自由。 她要重新变回一个普通的学员,每天进行枯燥的晨功和形体训练。 她要拿著微薄的补贴,在小剧场里,为了一百个观眾,將一个角色演上几十遍,甚至上百遍。 她真的,能做到吗? 值得吗? 万茜的指甲,无意识的掐进了手心。 一件带著熟悉气息的外套,轻轻的披在了她的肩上。 许乘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后环住她,將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冷不冷?”他问。 万茜摇了摇头,把身体更深的靠进他的怀里。 “风哥。” “嗯。” “如果……如果我真的回去了,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拍戏了,也赚不到什么钱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到时候,你就要养一个无业游民了哦。” 许乘风闻言,轻笑了一声。 他將她的身体转过来,让她面对著自己。 他捧著她的脸,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茜茜,你听好。” “钱的事情,从来都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你老公我,虽然懒了点,但养你,养咱们未来的孩子,养一个足球队,都绰绰有余。” “所以,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顾虑,都从你的脑子里扔出去。” 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只需要问问你自己的心,一件事。” “回到舞台上,这件事,会不会让你更快乐?” “会不会让你觉得,自己的人生,更有价值?” “你当大明星,万眾瞩目,我为你骄傲。你当一个不为人知的话剧演员,每天在排练厅里摸爬滚打,我也为你骄傲。” “因为我爱的,不是那个叫万茜的明星,而是你这个,会跟我抢游戏手柄,会逼著我吃青菜,会在我赖床的时候掐我痒痒肉的,活生生的人。” 许乘风的话,像一股温暖的泉水,瞬间流遍了万茜的四肢百骸,抚平了她所有的不安和焦躁。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平日里总是没个正形,贫嘴又臭屁的男人。 在最关键的时候,他却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万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他。 许久之后,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纠结和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灿烂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会!” 她大声的说。 “会让我更快乐!”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重重的亲了一下。 “那以后,我可就真的靠你养了哦,许老板!我饭量很大的!” 许乘风看著她眼中重新亮起的光芒,笑得比她还开心。 他一把將她横抱起来,在露台上转了好几个圈。 “养!必须养!把你养成猪!” 他將她放下,然后立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那副雷厉风行的样子,和他平日的懒散判若两人。 “那还等什么!” “我现在就订最早回京城的机票!” 他一边操作著手机,一边头也不抬的说。 “咱们的蜜月,可以下次再补。” “但老婆你的梦想,一秒钟都不能耽误!” “咱们现在就杀回去!真正的舞台!聚光灯下的万老板!” 看著他比自己还激动的样子,万茜笑著,笑著,眼泪却不爭气的流了下来。 这场奢华浪漫的蜜月之旅,就这样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半小时后,两人拖著两个塞满了还没来得及穿的漂亮裙子和纪念品的行李箱,衝出了別墅。 奔向那片属於他们的,全新的战场。 第306章 为了你的决定 蜜月之旅,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但这种为了梦想而奔赴的仓促,却带著一种別样的,滚烫的浪漫。 从马尔地夫的w寧静岛,到首都国际机场,是一段漫长而辗转的旅程。 水上飞机,国际航班,几乎无缝衔接。 许乘风一改往日的懒散,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在马累机场的贵宾休息室里,他一边用流利的英语和航空公司经理沟通著升舱和行李加急的事宜,一边用另一部手机处理著管家萨利姆发来的退房帐单。 那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样子,和平日里那个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的“咸鱼”,判若两人。 万茜就坐在他对面,捧著一杯热茶,安静的看著他。 看著他认真的侧脸,看著他眉宇间的专注,看著他偶尔抬起头,对自己露出的那个安抚性的笑容。 她的心里,被一种名为“安全感”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 这个男人,可以在她面前像个孩子一样耍赖,也可以在她需要的时候,像座山一样,为她遮挡住所有的风雨。 处理完所有事情,许乘风掛断电话,立刻切换回了“臭贫”模式。 他凑到万茜面前,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老婆,你看,你老公我刚才帅不帅?” “像不像那种电影里,弹指间就能搅动华尔街风云的霸道总裁?” 万茜被他逗笑了,伸出手,轻轻抚平他因为打电话而微微皱起的眉头。 “帅。” 她认真的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全世界最帅。” 凌晨时分,两人终於抵达了京城。 走出机场,一股熟悉的、带著一丝凉意的空气扑面而来。 马尔地夫的阳光海浪,仿佛已经是一场遥远的梦。 回到棲息地,偌大的院子寂静无声。 许乘风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轻手轻脚的將行李放好。 他看著万茜脸上掩不住的疲惫,心疼的说:“快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天大的事,等睡醒了再说。” 万茜確实累坏了。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 而许乘风,却几乎一夜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一边查看著国家话剧院近几年的招生资料,一边动用自己的人脉,联繫著京城文艺圈的朋友。 第二天一早,当万茜醒来时,许乘风已经为她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 不仅如此,他还將一份整理得清清楚楚的资料,放在了餐桌上。 “老婆大人,请过目。”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是国话近五年的所有公演剧目资料,还有几位主要评委老师的艺术偏好和近期访谈,我都给你划好重点了。” 万茜看著那叠厚厚的,用不同顏色的笔標註得密密麻麻的资料,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这背后,是这个男人一夜未眠的付出。 “风哥……” “打住!” 许乘风立刻阻止了她接下来的煽情。 “千万別说谢,你要是敢说,我就……我就罚你把这盘包子都吃了!” 他指著餐桌上的早餐,恶狠狠的说。 万茜被他这幼稚的威胁逗笑了,眼眶却微微泛红。 她拿起一个包子,狠狠咬了一口。 “好吃。” 吃完早餐,棲息地的朋友们也陆续得知了两人提前结束蜜月回来的消息。 很快,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黄渤、吴京、张颂文……一个个全都闻讯赶来。 当他们得知万茜要报考国家话剧院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在如今这个影视圈流量为王的时代,一个正当红的电影女主角,选择急流勇退,回到舞台上去磨炼演技,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 震惊过后,便是无条件的支持。 许乘风看著齐聚一堂的朋友们,大手一挥,半开玩笑的开了一场“作战动员会”。 “同志们,朋友们!现在我宣布,棲息地头號作战任务正式启动!” “核心目標,確保咱们的万老板,顺利拿下国话,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降维打击!”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分配任务。 “后勤保障组,组长,我本人!负责万老板的一日三餐、营养搭配和心理建设!” “理论指导组,组长,黄磊!副组长,张颂文!负责剧本解构、台词辅导和表演理论拔高!” “实战陪练组,组长,段奕宏!段哥,你作为国话的前辈帮帮我家万老板,不说透题但是麻烦你从专业的角度给我家万老板培训一下!另外组员,吴京!一个负责文戏对练,一个负责形体指导!” “气氛调节组,组长,黄渤!负责在万老板学习压力大的时候,讲段子,说笑话,保证咱家劳逸结合!” 他一番话说得像模像样,把一场紧张的备考,变成了一场充满趣味的集体活动。 所有人都笑著领命,气氛热烈而温馨。 接下来的日子里,棲息地彻底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备考中心”。 黄磊拿出了他在电影学院上课的派头,从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到布莱希特,给万茜系统性的梳理著表演体系。 张颂文则带著万茜,深入到最市井的生活中去。 他们会去菜市场,观察小贩的吆喝与神態;会去公园,揣摩老大爷下棋时的专注与落寞。 张颂文告诉她:“表演的根,永远在生活里。” 段奕宏这个“戏疯子”话剧院前辈,更是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认真。 他会一遍遍的陪著万茜对词,一个眼神,一个停顿,都要求做到极致的精准。 就连吴京,也设计了一套专门增强舞台爆发力和肢体控制力的训练方法,每天监督著万茜完成。 许乘风则真的当起了“后勤部长”。 他在厨房里研究著各种营养汤谱,虽然偶尔会把盐当成糖,闹出不少笑话。 他会在大家討论剧本到深夜时,默默的送上宵夜和热茶。 他用自己笨拙而温暖的方式,守护著妻子的梦想。 面试前一天晚上,所有人都识趣的没有来打扰。 诺大的棲息地,只剩下夫妻两人。 万茜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终究还是有些紧张。 那可是国家话剧院,是所有演员心中的艺术殿堂。 明天,她就要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些最挑剔,最专业的目光。 许乘风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將下巴搁在她的肩上。 他没有说“別紧张”或者“加油”之类的空话。 他只是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是两人当初在魔兽世界里,开荒一个极难副本的录像。 画面中,万茜操控的法师,走位精准,技能释放时机恰到好处,在团队即將团灭的边缘,力挽狂澜。 许乘风指著屏幕里那个冷静果决的小小身影,笑著说。 “老婆,你看。” “当年打这个boss的时候,你手抖过吗?” 万茜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 许乘风关掉视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明天的考官,有这最终boss厉害吗?” “你不是去参加一场考试,你是去告诉他们,什么才是这个时代里,真正的演员。” “去吧,让他们开开眼。” 第307章 国话的门槛 面试当天,清晨的阳光刚刚照进棲息地的院子。 往日里总是睡到自然醒的许乘风,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 万茜早已换好了一身素净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没有化妆,只是將长发简单的束在脑后,整个人显得乾净而利落。 餐桌上,许乘风准备了简单的早餐,但谁都没什么胃口。 院子里,棲息地的朋友们也陆陆续续的聚了过来,像一个即將送孩子上考场的“送考天团”。 黄磊递过来一个保温杯,里面是早就泡好的胖大海。 “茜茜,別紧张,润润嗓子。” 张颂文则细心的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的褶皱,温和的说:“记住我们昨天说的,相信身体的记忆。” 黄渤和寧浩想讲个笑话缓和气氛,张了张嘴,却发现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拍了拍许乘风的肩膀。 许乘风开著车,段奕宏坐在副驾驶,万茜一个人坐在后排,闭目养神。 车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庄重。 车子稳稳的停在国家话剧院的门口。 那座庄重而古朴的建筑,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静静的矗立在那里,无声的诉说著中国戏剧的百年风云。 许乘风熄了火,转过头,看著后排的万茜。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她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然后,他看向副驾驶的段奕宏。 “老段,我送到这儿了。” “接下来,就交给你这个『大师兄』了。” 段奕宏点了点头,他那张总是充满稜角的脸上,带著一种罕见的郑重。 他推开车门,对万茜说:“走吧。” 万茜深吸一口气,也推门下车。 她跟著段奕宏,一步步走进了这座她只在梦里来过无数次的艺术殿堂。 一进大院,外界的喧囂仿佛瞬间被隔绝了。 空气中都瀰漫著一种肃穆而厚重的气息。 段奕宏没有说太多鼓励的话,他只是放慢了脚步,用一种近乎平常的语气,指著院子里的景物。 “看到那棵槐树没?” “我刚进剧院那年,夏天排练热得受不了,就天天搬个马扎坐那儿背词。”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栋不起眼的红砖小楼。 “那是老排练厅,地板被我们这帮人踩得都包浆了。当年《纪念碑》,我演年轻战犯斯特科,天天在里面折腾,差点把房顶给掀了。当年你知道我还叫段龙,那个角色斯科特是一名在战爭中被俘的士兵,被指控参与了姦杀23名年轻女子的罪行,其中包括女主角梅加的女儿。剧中,梅加夫人將他从刑场上救下,条件是他必须带领自己找到这些受害者的尸体。整个故事便围绕这两个主要角色在战后废墟上的心理博弈与灵魂拷问展开...” 他说的都是些零碎的、带著烟火气的往事。 但这些话,却像一股温暖的溪流,悄无声息的流进万茜的心里,抚平了她最后的一丝紧张。 这里,不是一个冰冷的、高高在上的考场。 这里,是一个充满了鲜活记忆,有汗水,有笑声,有无数演员梦想的地方。 走到候考室门口,段奕宏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著万茜的眼睛,沉声说。 “別把他们当考官,把他们当成你花钱买票请来的第一批观眾。” “演给他们看,也演给你自己看,记住內心的煎熬才是演员的本质,戏就是一幕幕的衝突和煎熬,当你自己將內心的煎熬用表情展现出来才真正成角了。” “去吧。” 万茜重重的点了点头,推门走进了候考室。 候考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们中,有刚从戏剧学院毕业的青涩学生,也有几个在影视圈小有名气的熟面孔。 所有人都默契的保持著安静,气氛紧张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万茜的出现,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这份寧静。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投向了她。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也有掩饰不住的嫉妒。 一个当红的电影女主角,为什么要来跟他们抢这个饭碗? 是来镀金的?还是来作秀的? 万茜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她只是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闭上眼睛,调整著自己的呼吸。 “万茜。” 一个工作人员念到了她的名字。 万茜睁开眼,平静的站起身,走向了那扇通往舞台的门。 舞台中央,只放著一把椅子。 舞台之下,是长长的一排桌子,后面坐著七八位考官。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中国戏剧界泰斗级的人物。 万茜能清楚的感受到,那一道道锐利如刀的目光,正聚焦在自己的身上,仿佛要將她从里到外剖析个遍。 主考官,是一位头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艺术家。 他扶了扶眼镜,看著手里的名单,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淡淡的开口。 “万茜,下一个是你。” “我们这儿不看名气,只看本事。” 万茜平静的点了点头,走到舞台中央。 聚光灯猛的打在她的身上,眼前一片雪亮,看不清台下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用清亮而稳定的声音报出自己准备的剧目。 “各位老师好,我今天带来的片段,是《雷雨》中的繁漪。” 台下,几位考官的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 繁漪,这几乎是中国话剧史上最复杂,最难驾驭的女性角色之一。 无数前辈珠玉在前,一个年轻的,拍惯了电影的女演员,敢挑战这个角色? 有点自不量力了。 万茜没有在意台下那无声的质疑。 她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质,瞬间改变了。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仿佛燃起了一团压抑的、疯狂的火焰。 她的身体微微佝僂,双手紧紧的攥著衣角,那不再是一个光鲜亮丽的女明星,而是一个被封建家庭扭曲、禁錮,內心充满绝望与爱恨的女人。 她开口了,声音不再清亮,而是带上了一种被常年压抑后,如同生锈铁器摩擦般的沙哑。 “你不能就这么走!” 她对著空无一人的前方,低声嘶吼著。 那声音里,有乞求,有威胁,有爱,更有深入骨髓的恨。 台下,那位一直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漠的主考官,身体下意识的微微前倾。 舞台上,万茜的情绪在层层递进。 从最初压抑的低语,到质问时的微微颤抖,再到最后,当她幻想中的周萍决绝的转身时,她彻底崩溃了。 “我早就知道,你是恨我的!” “你以为你走得出这个家?我告诉你,你走不了!你的母亲,就是你永远也摆脱不掉的噩梦!” 她歇斯底里的吶喊著,伸出手,仿佛想抓住什么,却又无力的垂下。 最后,她缓缓的瘫倒在地,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疯狂与悲愴的笑容,眼角滑下一行清泪。 整个世界,仿佛都隨著她的倒下,而归於死寂。 表演结束了。 万茜趴在冰冷的舞台上,依旧沉浸在角色的情绪里,久久未能起身。 整个考场,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能听见几个考官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那位主考官,默默的端起面前的茶杯,想喝口水,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他放下茶杯,看著舞台上那个依旧在轻轻抽泣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无比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了璞玉般的惋惜和激动。 许久,他才缓缓的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很好。” “你可以回去了,等通知吧。” 万茜从地上站起来,用手背抹去眼泪,恢復了平静。 她对著台下,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转身,一步步走下了舞台。 她的背影,挺拔而坚定。 第308章 等待与迴响 聚光灯熄灭的瞬间,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万茜趴在冰冷的舞台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繁漪那歇斯底里的吶喊,似乎还迴荡在耳边。 她大口的喘著气,汗水浸湿了贴在额前的髮丝。 直到工作人员上台,用带著一丝敬畏的语气轻声提醒,她才缓缓的从地上站起来。 她对著台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转身,一步步走下舞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场溺水的梦中挣扎出来,灵魂和身体都是分离的。 走过长长的后台通道,回到候考室。 刚才还坐满了人的房间,此刻已经空了大半。 剩下几个还没离开的考生,看到她进来,目光复杂。 有惊艷,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自愧不如的躲闪。 没有人敢上前跟她搭话。 万茜没有在意这些,她只是走到自己的位置,拿起外套和包,推门走了出去。 候考室的门外,段奕宏靠在墙上,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看到她出来,他站直了身体,没有问“怎么样”,也没有说“辛苦了”。 他只是看著她那张因为脱力而略显苍白的脸,沉声说了一句。 “从那么重的角色里走出来,不容易。” “回家,好好睡一觉。” 万茜点了点头,感觉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这个男人,这个圈內公认的“戏疯子”,最懂她此刻的状態。 两人並肩走在国话大院里,一路无言。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走到大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安静的停在路边。 段奕宏停下脚步,对她说:“我送你到这儿了。”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瞭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剩下的,就交给老许了。” 万茜对他笑了笑,这次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许乘风早已等候多时。 他看到万茜上车,没有第一时间追问结果。 他只是默默的从副驾驶上,拿过一瓶早就备好的温水,拧开瓶盖,递到她的嘴边。 然后,又拿过一条薄薄的羊绒毯,盖在了她的腿上。 万茜就著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感觉乾涸的喉咙舒服了许多。 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睡会儿吧。” 许乘风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到家了我叫你。” 万茜“嗯”了一声,便靠在座椅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许乘风发动车子,车速开得极稳,极慢。 他从后视镜里,看著妻子熟睡的脸庞,那张总是带著一丝清冷和倔强的脸上,此刻满是疲惫。 他知道,刚才在舞台上的那十几分钟,消耗的精力,不亚於拍一部完整的电影。 他的心里,一半是翻江倒海的心疼,一半是难以抑制的骄傲。 这个女人,是他的妻子。 是那个会在家跟他抢游戏手柄,会逼著他吃青菜,会在他赖床时掐他痒痒肉的万茜。 也是那个,能站在中国戏剧的最高殿堂,让一群国宝级艺术家为之失声的,真正的演员。 车子平稳的驶回棲息地。 许乘风没有叫醒万茜,他將车停好,然后轻轻的打开车门,將她打横抱起。 万茜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著,脸上带著婴儿般的依赖。 许乘风抱著她,穿过空无一人的院子,回到他们的房间。 他將她轻轻的放在床上,为她脱掉鞋子,盖好被子。 然后,他去浴室放满了热水,又走进厨房,开始叮叮噹噹的忙活起来。 当万茜再次醒来时,已经是黄昏。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橘色的晚霞,温柔的洒进来。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厨房里飘来一阵阵食物的香气。 这种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氛围,让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鬆弛了下来。 她从床上坐起来,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许乘风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从厨房里走出来。 看到她醒了,笑著说:“醒啦?快,趁热吃,我特地多臥了两个荷包蛋。” 两人坐在小餐桌旁,万茜呼嚕呼嚕的吃著面,胃里暖洋洋的,心里也暖洋洋的。 “考官怎么说?” 直到她快吃完,许乘风才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万茜放下筷子,想了想,复述道:“他说,很好。你可以回去了,等通知吧。” 许乘风闻言,撇了撇嘴,开启了“京城臭贫”模式。 “嘿,这帮老艺术家,就爱玩这套。” “甭管他,咱演完了,票钱算结了。他爱给好评给好评,爱给差评给差评,不影响咱回家睡觉。” 他故作轻鬆的语气,让万茜忍不住笑了出来,心头最后的一丝紧张,也烟消云散。 接下来的两天,棲息地异常的安静。 朋友们都默契的没有打电话来打扰,只是在qq群里互相打探著消息。 黄渤:“啥情况了?有信儿没?急死我了!” 寧浩:“风哥没在群里吱声,估计还没结果。” 张颂文:“让她好好歇著,考完试比拍三个月戏都累。等她自己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许乘风和万茜,也绝口不提考试的事。 他们恢復了日常的节奏,一起打游戏,一起看电影,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 但许乘风能感觉到,万茜平静的外表下,还是藏著一丝对结果的在意。 她看手机的频率,明显比平时高了许多。 第三天下午,那个决定性的电话,终於来了。 不是打给万茜的,而是打给了段奕宏。 段奕宏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电话转给了许乘风。 “老许!我托刘佩琦老师打听了!” 电话那头,黄磊的声音异常激动。 “他们对於万老板的点评都很正面,演技已显露出扎实的学院功底与闪耀的天赋光芒:舞台形象清新而富有生命力,对复杂角色的情感脉络把握准確,能用细腻的肢体控制与充满张力的台词传递出角色內心的挣扎。缺点也有,表演时亦难免带有学院派的青涩痕跡,部分演绎稍显用力或技巧外露,在舞台经验与生活沉淀尚未完全融合的阶段,对角色的詮释深度与层次丰富性尚有提升空间。但是瑕不掩瑜,国话需要新鲜血液。” 许乘风的心,放下来一半。 “那结果呢?” “结果就是……” 段奕宏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迟疑。 “结果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引起了爭议。” 许乘风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段奕宏嘆了口气,解释道:“她的表现彻底征服了他们,他们都承认,单论业务能力,她进国话绰绰有余。” “但是,有几个老先生也提出了顾虑。他们觉得,她现在太红了,是炙手可热的电影明星,怕你静不下心来,只是来『镀金』的,待不了多久就会走,都在担心万茜不能静下心来,好演员是需要沉淀的。” “现在院里为这事儿,意见很不统一。” “支持她的,和担心她的,吵得不可开交,老许还记得九八年那阵我在咱们棲息地观察生活吗?那时的我就是因为磨礪角色入迷了,每天人在戏里,心也在戏里,整个人被戏抽空了,要不是你们...” 许乘风赶紧叫停“老段你是戏疯子,我家茜茜是天赋型,这点我放心,当年你就是没经验,我们也只是把你从戏疯子的世界抽出来!都是兄弟,没必要说这么多!” 第309章 凤凰当棲於梧桐 段奕宏带来的那个消息,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棲息地里所有的热切和期盼。 爭议。 这个词,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难受。 它意味著万茜的优秀得到了认可,却又被一些与能力无关的因素,挡在了门外。 当天晚上,棲息地的气氛有些沉闷。万茜表现得很平静,甚至还反过来安慰许乘风。 “没事儿,风哥,意料之中。”她笑了笑,但那笑意並未到达眼底。 许乘风看著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夜里,两人靠在床头,都没有睡意。窗外的月光冷冷地洒进来。 “老婆,”许乘风侧过身,看著她被月光勾勒的侧脸,声音很轻,却异常郑重,“撇开这次考试,撇开所有外在的东西……你看著我,诚实地告诉我,你对话剧,到底是怎么想的?” 万茜沉默了很久,久到许乘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转过头,眼眸在夜色里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丝毫偽装的平静,只有赤裸裸的、近乎虔诚的热忱。 “话剧……”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捧出来的,“对我来说,那是演员的『根』,是表演最初和最后应该回到的地方。镜头可以记录,可以剪辑,可以製造完美,但只有舞台,那束追光灯打下来,没有重来,没有掩饰,你和角色,和观眾,是活的、是连在一起呼吸的。那是一种……用整个生命能量去现场交换的过程。”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我觉得,话剧是真正的艺术,是需要用一生去敬畏的。它不是跳板,不是镀金的地方,它是……『灵魂的原乡』。我想回到那里,不是短暂停留,是想真的沉下去,深耕下去。哪怕清苦,哪怕寂寞,但站在台上的那种踏实和纯粹,什么都换不来。” 许乘风静静地听她说完,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权衡都消失了。他看到了妻子眼中那簇从未熄灭,反而因此次挫折而燃烧得更加明確的火苗。 “我明白了。”他握住她的手,力道坚定,“既然这是你灵魂的原乡,那我们就一起,扫清所有挡在回乡路上的障碍。” 第二天一早,晨光微熹。许乘风拨通了段奕宏的电话,没有寒暄,直截了当。 “老段,方便的话,想请你再帮个忙,传个话。” “你说。”段奕宏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关於万茜这次的事,我们想清楚了。她不爭一时,也不求破例。但她想请院里真正了解她的想法——她不是来『体验生活』的,她是把话剧舞台视为『灵魂的原乡与终生的敬畏』,准备回来深耕的。如果,院里的老师愿意因为这份心意,再给她一次纯粹的机会,我们感激不尽。如果还是不行,我们也尊重,但她的態度不会变。” 电话那头,段奕宏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郑重了许多:“这话,我亲自去说。” 当天下午,段奕宏敲开了国家话剧院副院长,也是本次招考主考官之一严凤琪办公室的门。 他没有过多铺垫,只是將万茜,以及许乘风代传的那份心意,原原本本地转述了出来。当说到“灵魂的原乡与终生的敬畏”这句时,他看到一直低头看文件的严副院长,握著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了头。 严凤琪的目光锐利,隔著镜片看向段奕宏,似乎想判断这话里有多少表演的成分。但段奕宏目光坦荡,只是陈述。 良久,严副院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再戴回去时,眼中那层严肃的审视化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动容和一种灼热的光亮。 “好……”她轻轻吐出一个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好一个『灵魂的原乡与终生的敬畏』。”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剧院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在此间进出的、怀揣热忱的身影。 “小段啊,”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告诉万茜,让她放心来报到。” 她转过身,脸上带著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明朗笑容:“手续上如果有任何问题,让她直接来找我。我亲自给她办。” 消息传回棲息地时,已是黄昏。 万茜握著电话,听著段奕宏的声音,反覆確认著“严副院长亲自说”、“让你放心来”,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这一次,是滚烫的。 许乘风从身后轻轻环住她,將她颤抖的身体拥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你看,”他的声音带著笑意和无比的骄傲,“你的原乡,认出你了。” 万茜转过身,把脸埋进他怀里,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这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漂泊已久的灵魂,终於被港湾准確无误地接纳的震颤与安寧。 许久,情绪才慢慢平復。 许乘风拿起手机,在“棲息地”那个永远热闹的群里,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今晚,棲息地,不醉不归!” “为咱们终於回家的万大艺术家,接风!” 屏幕瞬间被点燃。 黄渤:“!!!我就知道!是金子到哪儿都发光!嫂子牛!!!” 寧浩:“艺术万岁!敬畏万岁!今晚我就著泡麵精神层面跟你们嗨起来!” 吴京:“寧大脑袋你他娘的又玩手机?你和老乌还是好好地完成政治任务吧!我们酒管够!谁跑谁怂!” 张颂文发了一长串的鲜花和鼓掌。 周迅则发来一句话:“茜茜恭喜恭喜!我家茜茜真是太棒了!为你高兴,舞台见。” 看著屏幕上飞速滚动的祝福,窗外的夕阳正给天际线染上灿烂的金红色。 万茜依偎在许乘风肩头,望著那片绚烂,轻声说:“风哥,我好像,真的回家了。” 许乘风收紧手臂,吻了吻她的髮丝:“嗯,欢迎回家。” 今夜,棲息地的灯火,將为归乡的灵魂彻夜长明。 第310章 敬!归乡的灵魂 夜幕降临,棲息地的院子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许乘风那条“不醉不归”的消息,像一道集结令,在短短两小时內,就將所有身在京城的朋友都召唤了过来。 厨房里,早已不是许乘风和万茜两人在忙活。黄磊不知何时接管了主厨的位置,这位电影学院的教授此刻繫著围裙,正有条不紊地指挥著前来帮忙的孙莉和闻讯赶来的秦芳。他一边顛著大勺,一边还不忘对著客厅喊:“风子!让你买的生抽,不是老抽!你小子是存心想让我这道红烧肉砸牌子是吧!” 客厅里,气氛早已热烈得快要將屋顶掀翻。 吴京带来了他珍藏的两箱茅台,正豪气干云地给每个人满上:“今儿谁也別藏著掖著!给嫂子庆祝,都给我往死里喝!谁要是敢养鱼,就是看不起我吴京!” 黄渤则充分发挥著他高情商的搞笑天赋,拿著一个空酒瓶当话筒,模仿著主持人的腔调,对著万茜进行“现场採访”:“万老师,请问您作为一位事业正处於巔峰期的著名电影演员,是什么促使您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千万片酬,选择回到舞台,重新成为一名拿著微薄补贴的『文艺女青年』呢?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啊不,是梦想的力量,还是……许乘风同志的家庭地位太低,已经养不起您了?” 他一番话把万茜逗得前仰后合,脸上因连日备考和紧张等待而残留的最后一丝疲惫,也在这片欢声笑语中烟消云散。她坐在沙发的中央,身上还穿著那身素净的白衬衫,但整个人却像是在发光。那是一种洗尽铅华,从心底深处透出的,如释重负的光芒。 张颂文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没有太多言语,只是用心地为大家泡著茶。他看到万茜的茶杯空了,便会默默地续上,那份温润如水的关怀,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言语都更让人心安。 段奕宏依旧是那个最沉默的人,他独自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酒,静静地看著眼前这热闹的一幕。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万茜的身上,那眼神里没有祝贺,没有客套,只有一种同类之间,棋逢对手般的欣赏与瞭然。他知道,从今天起,国话的舞台上,多了一个真正可怕的对手,也多了一个值得尊敬的同道。 菜餚一道道端上长长的餐桌,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不绝於耳。 酒过三巡,许乘风站了起来。 他端著满满一杯白酒,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家人、朋友,脸上掛著他那標誌性的,带点“臭屁”又无比真诚的笑容。 “同志们,朋友们!今儿个,咱们这儿有大喜事!”他清了清嗓子,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家这位,放著好好的阔太太不当,非要去当个『穷学生』,你们说,我这上哪儿说理去?”他摊了摊手,一脸“委屈”。 黄渤立刻接茬:“风哥,没事儿!嫂子不当,让弟妹们当啊!我们不嫌弃!” 眾人哄堂大笑。 许乘风笑著虚点了他一下,继续说道:“以前我总觉得,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忽悠了这么个仙女下凡,陪我这根懒骨头一起打游戏、看电影。可今天我才知道,我错了。” 他的眼神转向万茜,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最大的成就,不是把她拉下凡尘,而是亲眼看著她,在沾染了一身烟火气之后,还能心无旁騖地,重新长出那双飞向天空的翅膀。” “钱算个屁!梦想牛逼!” 许乘风猛地提高了音量,將杯子高高举起。 “所以今天,这第一杯酒,敬什么?不敬別的,就敬这份胆量,敬这份纯粹!敬咱们的万大艺术家,终於找到了她那『灵魂的原乡』!也敬这个还愿意给『原乡』留一扇门的时代!” “来,哥几个,满上!敬!归乡的灵魂!” “干!”吴京第一个响应,扯著嗓子吼道。 “干!” 所有人,黄磊、段奕宏、张颂文……全都站了起来,將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万茜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看著许乘风,看著这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杯中的酒,仰头饮下。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灼烧著她的胃,也温暖了她的心。 放下酒杯,黄磊这位“老师”的职业病又犯了。他语重心长地对万茜说:“茜茜,回去是好事。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舞台和镜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艺术。镜头是『减法』的艺术,导演可以通过剪辑和特写,放大你的优点;而舞台,是『加法』的艺术,从你登台的第一秒到最后一秒,你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接受观眾的审判,没有任何可以投机取巧的地方。那是个苦地方,也是个能让演员真正『成角儿』的地方。” 张颂文也温和地补充道:“磊哥说得对。而且,舞台演员的节奏和影视演员不一样。你可能要花几个月的时间,去磨一个角色,去感受他,成为他。这个过程很孤独,也很煎熬,但当你站在台上,感受到你和角色,和台下所有观眾的呼吸都在同一个频率上时,那种满足感,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 - 许乘风看著这些为了艺术而痴狂的兄弟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他们不是在给万茜施压,而是在用他们最真诚的方式,欢迎她加入这个属於真正艺术家的行列。 这场庆祝的晚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客人们陆陆续续地散去,吴京是被黄渤和黄磊架著拖上车的,嘴里还不停地嚷嚷著“我没醉,我还能……还能给嫂子唱个军歌助助兴……” 喧闹过后,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寧静。 许乘风和万茜没有立刻去收拾杯盘狼藉的餐桌,而是依偎著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著天边那轮清冷的明月。 “风哥,”万茜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里带著一丝酒后的慵懒,“谢谢你。” “又来了不是?”许乘风捏了捏她的手,“咱俩谁跟谁啊。” “不是谢你!”万茜摇了摇头,轻声说,“是谢你给了我一个家。一个可以让我耍赖,可以让我撒野,也可以让我安心去做梦的家。” 她抬起头,看著他,亮晶晶的眸子里,映著满天星辰。 许乘风的心,在那一刻被填得满满的。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许久,唇分。 许乘风看著眼前这个因为梦想而愈发光彩照人的妻子,內心深处,那根“咸鱼”的神经,第一次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重生以来,虽然凭著先知先觉做了不少事,但似乎总是在被动地应对,被时代推著走。他享受著躺平的愜意,却好像……很久没有像妻子这样,为了一个纯粹的目標,去主动创造些什么了。 他看著院子里那一片狼藉,像一个大战过后的阵地。 一个念头,悄无声息地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老婆,”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从明天起,你的新战役就要开始了。” 万茜笑著点头:“嗯!保证完成任务!” 许乘风也笑了,他將万茜搂得更紧了些,目光望向深邃的夜空,喃喃自语。 “那我也不能閒著了。” “你的战场在舞台上,那我的战场……也该开闢了。” 万茜有些好奇地看著他,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许乘风却只是神秘地一笑,没有解释。 那一夜,他看著妻子因为梦想而闪光的双眼,第一次,为自己那条“咸鱼”的人生,感到了些许的不满足。 一场席捲未来十年中国电视娱乐的风暴,就在这个庆祝的、微醺的、充满爱意的夜晚,悄然酝酿出了它最初的雏形。 第311章 咸鱼,想翻个身了 宿醉的后遗症,在第二天清晨,准时降临了棲息地。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进院子时,看到的是一派“激战”过后的狼藉景象。东倒西歪的酒瓶像是战场上倒下的士兵,烧烤架上还残留著昨日的余温,长长的餐桌上杯盘狼藉,几把椅子以一种扭曲的姿態躺在地上,无声地诉说著昨夜的狂欢是何等的酣畅淋漓。 许乘风是被自己设定的生物钟叫醒的,当然,更多的是被渴醒的。他揉著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挣扎著从床上坐起来,感觉整个脑袋里像是有个施工队在敲锣打鼓。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床的另一边,却摸了个空。 “老婆?” 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没有人回应。 许乘风晃了晃脑袋,强撑著站起来,走出臥室。客厅里一片安静,只有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酒气。他趿拉著拖鞋,一路找到了厨房,灌了满满一杯冰水下肚,那股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的舒爽感,才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然后,他在院子里,看到了万茜。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运动服,长发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正迎著朝阳,在院子中央的一小块空地上做著拉伸。她的动作舒缓而有力,每一个伸展,都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汗水微微浸湿了她的鬢角,在晨光下闪烁著晶莹的光。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宿醉的疲惫,反而带著一种即將踏上新征程的、熠熠生辉的神采。 许乘风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著,一时有些失神。 他忽然意识到,昨晚那场狂欢,对所有人来说,是一场庆祝的盛宴。但对他和万茜而言,更像是一个分水岭。从今天起,这个他最心爱的女人,將要投身於一个全新的、充满挑战的战场,去追寻她“灵魂的原乡”。而他自己,似乎又將回归到那个提著空鸟笼在后海閒逛的“许大爷”的日常。 万茜做完拉伸,一转身,就看到了他。 “醒啦?”她笑著走过来,额头上亮晶晶的,像掛著碎钻,“头还疼不疼?” “疼,”许乘风立刻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感觉像是被吴京的脑袋撞了一下。” 万茜被他逗笑了,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踮起脚尖,轻轻地帮他擦了擦额头。她的指尖带著一丝运动后的微凉,触感格外清晰。 “谁让你昨晚喝那么多的?”她嗔怪道,“我给你煮碗解酒汤去。” “別,”许乘风拉住她,“先別忙活。让我抱会儿,充充电。” 他將她拥进怀里,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混合著阳光和青草味道的清香。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那颗因为酒精而躁动不安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相拥著,享受著这喧囂过后难得的寧静。 许久,万茜才在他怀里轻声说:“我跟单位请好假了,下周一,就去国话正式报到。” “这么快?”许乘风有些惊讶。 “嗯,”万茜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雀跃,“严副院长亲自帮我协调的,说早点过去,能赶上院里老艺术家们开的表演研討课,机会难得。” “那你以后……是不是每天都要早出晚归,跟上学一样了?” “对啊,”万茜仰起头,看著他,眼睛亮晶的,“每天都要练晨功,还有形体课、台词课、剧本围读会……光是想想,我就觉得热血沸腾。” 看著妻子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光芒,许乘风的心里,骄傲和喜悦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为她感到高兴,由衷地。 但在这份喜悦的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陌生的情绪,却悄然滋生。 那是一种……被落下的感觉。 他忽然发现,自己重生以来,虽然凭著先知先觉的优势,组建了棲息地,投资了电影,赚取了常人几辈子都无法想像的財富,但本质上,他一直是个“旁观者”和“投机者”。他享受著搅动风云的快感,更享受著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咸鱼”生活。 他就像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游戏玩家,知道所有的攻略和隱藏任务,所以玩得轻鬆,贏得也轻鬆。 可万茜不一样。 她没有金手指,她选择的是一条最艰难、最朴素的道路。她要用自己的汗水、热情,甚至是痛苦,去一个字一个字地,书写属於她自己的剧本。 她的生命状態,是滚烫的,是鲜活的,是充满创造力的。 - 相比之下,自己的“咸鱼”人生,虽然愜意,却似乎……少了点什么。 吃过早饭,秦芳带著清洁团队来到了棲息地,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残局。万茜则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开始为下周的“开学”做准备,她要看的书,要做的功课,还有很多。 许乘风忽然发现,自己成了整个院子里最无所事事的人。 他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想隨便看点什么打发时间。 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著一档当时最火的选秀节目。几个年轻男女在舞台上又唱又跳,表情夸张,试图用声嘶力竭的吶喊和精心设计过的“悲惨身世”,来博取评委和观眾的同情。评委席上,几位所谓的“老师”言辞空洞,点评的內容翻来覆去就是“你的梦想是什么”、“我从你的歌声里听到了故事”。 整个节目,从头到尾都充斥著一种廉价的、模式化的煽情。 许乘风换了好几个台,几乎所有的综艺节目,都是大同小异的套路。要么是嘻嘻哈哈的游戏,要么是故作深沉的访谈,要么就是这种让人审美疲劳的选秀。 “真够无聊的。” 他撇了撇嘴,关掉了电视。 在2007年这个时间点,中国的电视娱乐產业,正处在一个野蛮生长却又极度缺乏创意的阶段。资本开始涌入,平台越来越多,但优质的、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內容,却凤毛麟角。 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地,像一道闪电,划过许乘风的脑海。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老婆要去话剧舞台上发光发热,去追求纯粹的艺术了。那自己呢?自己除了给她当好后勤部长,难道就只能躺在家里看这些无聊的电视节目,继续当一条有钱的咸鱼吗? 不! 他那根“懒骨头”的神经,在这一刻,被万茜眼中那团梦想的火焰,和眼前这片乏味的娱乐內容,彻底点燃了! 他忽然想起了昨晚,自己对著满院子的兄弟,意气风发地喊出的那句话——“钱算个屁!梦想牛逼!” 是啊,梦想牛逼。 那我的梦想呢? 重生回来,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过上富足的生活吗? 不,应该不止於此。 许乘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那颗属於顶级投资客和实干家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想起了后世那些真正引发了全民狂欢,甚至改变了行业生態的现象级综艺。它们的成功,靠的不是拙劣的煽情,也不是肤浅的游戏,而是真正击中观眾痛点的、顛覆性的创意模式。 一个只凭声音决定选手命运的歌唱比赛…… 一个让明星回归田园、自给自足的慢生活体验…… 这些在后世被证明了的、无与伦比的成功模式,此刻,在这个时代,还都沉睡在未来的时间线里,无人知晓。 而他,是唯一的知情者。 许乘风的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那是一种发现了巨大宝藏,即將开启一个全新时代的兴奋与战慄。 “我的战场……也该开闢了。” 他想起了昨夜自己对万茜说过的话。 之前他只是被触动,而现在,他找到了那个战场的具体坐標! 他猛地起身,快步走进了自己的书房。这个充满了古籍、字画和各种“玩物”的房间,一直是他休憩和躺平的地方。但从今天起,这里將变成一个风暴的策源地。 他没有理会那些价值连城的收藏品,而是径直走到书桌前,从一个尘封的角落里,翻出了一沓崭新的、还散发著油墨香气的稿纸和一支笔。 他坐下来,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窗外,阳光正好,岁月静好。 书房內,却有一场即將顛覆整个行业的风暴,正在悄然酝愈。 许乘风的笔尖,在纸上落下。 他没有立刻去写具体的节目流程,而是先在稿纸的最上方,写下了两个他认为比模式更重要的,这个时代最稀缺的东西: ——真实,与真诚。 然后,他另起一行,用一种近乎斩钉截铁的力道,写下了那档节目的第一个核心创意点: “盲选。一把可以转动的椅子。” 写下这几个字,他仿佛已经能听到,那来自未来的、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咸鱼,也是有梦想的。 一旦它决定翻个身,或许,就能搅动整片大海。 第312章 书房里的风暴 许乘风的书房,一直是个“矛盾”的所在。 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线装古籍和绝版画册,从马未都那里“抢”来的明清家具散落在角落,散发著沉静的木香,这是属於“许大爷”的閒情逸致。另一面,则是全套顶级的影音设备和游戏主机,见证了他和万茜无数个“开黑”的夜晚,这是属於“风子”的玩世不恭。 而此刻,这个房间的空气,正被一种全新的能量所占据。 那是一种高度专注、极速燃烧的创造能量。 许乘风坐在书桌前,双眼死死地盯著稿纸上那几个字——“盲选。一把可以转动的椅子。”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海深处一座尘封已久的军火库。 起初的兴奋与战慄过后,他那颗属於顶级投资客和战略家的大脑,开始以一种恐怖的效率飞速运转。他不再是那个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的咸鱼,而是切换到了那个在幕后搅动风云,决胜千里的“掌舵人”模式。 他首先思考的,不是节目的流程,而是这个模式的底层逻辑——它为什么会成功? 答案只有一个词:顛覆。 在2007年这个选秀节目还在靠“比惨”、“讲故事”来博取同情的时代,《好声音》的模式,是对整个行业现有规则的降维打击。 “真实与真诚。” 许乘风看著自己写下的这两个词,嘴里喃喃自语。 “是的,观眾看腻了虚假的煽情,他们渴望看到真正的才华,渴望一场公平的、只关乎声音本身的对决。” 盲选,就是实现这份“公平”的唯一途径。它剥离了选手的外貌、背景、故事……所有可能引起偏见的元素,只留下最核心的武器——声音。 而那把转动的椅子,则是將这份“顛覆”具象化的天才设计。 它不仅仅是一个道具,它本身就是戏剧衝突的核心。 每一次转动,都代表著一次认可,一次爭夺的开始。每一次沉默,都意味著一次悬念,一次命运的交错。 “啪!” 许乘风打了个响指,眼神越来越亮。他拿起笔,开始在纸上疯狂地书写、勾画,一个完整的节目框架,在他的笔下迅速成型。 **一、核心模式:导师盲选。** 四位导师背对舞台,只听声音。如果声音打动了他们,他们就拍下按钮,椅子会旋转过来,面向选手。这一个动作,就是一句宣言:“i want you!” **二、导师设定:四足鼎立,相爱相杀。** 一个导师不够,必须是四个。他们之间,既是合作者,又是竞爭者。为了抢夺心仪的选手,他们必须使出浑身解数,互相“攻击”,互相“拆台”。这种顶级音乐人之间充满火药味的互动,本身就是一大看点。 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几张无比清晰的面孔。 第一个,那英。 那姐是內地乐坛当之无愧的大姐大,性格豪爽,点评犀利,往那儿一坐,就是“正宫娘娘”的气场。她代表了主流华语乐坛的最高標准。 第二个,必须是摇滚。 许乘风的笔在纸上顿了顿,想到了汪峰。虽然此刻的汪峰还没坐拥“半壁江山”,但他的作品和態度,已经足够代表內地摇滚的一面旗帜。而且,他那股子学院派的认真劲儿和偶尔蹦出的金句,绝对能產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第三个,许乘风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一个那姐还不够,要让这个舞台彻底“炸”起来,就需要一个能和她在地位、实力、气场上正面抗衡的“女大王”。他的脑海里,瞬间跳出了一个中气十足的身影——韩红。没错,就是她。韩红和那英,一个是內地乐坛的“大姐大”,一个是实力超群的“歌坛巨擘”,两人风格迥异,但江湖地位相当。把这两位放在同一个导师席上,不用节目组刻意设计,她们之间为了爭抢优秀学员而產生的化学反应,本身就是一场收视率的盛宴。一场“双后之爭”,足够让整个华语乐坛为之震动。 第四个……许乘风皱起了眉头。他需要一个更年轻,更能代表新生代创作力量,同时兼具细腻情感的导师。这个时代的华语乐坛,谁能担此重任?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的一张照片上。那是他和万茜在台北时,与周杰伦的合影。 周杰伦! 许乘风的眼睛瞬间亮了。 虽然这小子现在已经是亚洲天王,请他出山的难度和代价极大。但试想一下,当他在节目里用他那標誌性的口头禪说著“哎呦,不错哦”,与其他三位导师爭抢学员,那画面,简直是收视率核弹! 许乘风毫不犹豫地將这四个名字写了下来,在后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三、赛制递进:层层加码,悬念迭起。** 他继续往下写,后世那套被验证过无数次的、堪称完美的赛制流程,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1. **盲选阶段:** 核心鉤子,用“转身”的悬念,牢牢抓住观眾。 2. **导师对决(battle):** 每个导师將自己的学员两两分组,进行合唱对决,然后亲手淘汰掉其中一个。这种“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残酷抉择,是情感的第一次集中爆发。 3. **终极考核(knockout):** 队內混战,进一步筛选,將悬念推向高潮。 4. **年度盛典(live show):** 最终的直播决战,引入观眾投票,诞生年度冠军。 **四、商业闭环:一鱼多吃,榨乾价值。** 作为一名重生者和投资人,许乘风的思考绝不止於节目本身。他要构建的,是一个完整的商业生態。 他在另一张纸上,画出了一个庞大的商业版图: * **製作公司:** 成立一家专门的综艺製作公司,牢牢掌握核心ip的所有权。 * **版权运营:** 所有翻唱歌曲的版权,必须拿下。这在未来,將是一座巨大的金矿。 * **艺人经纪:** 优秀的学员,直接签约到秦芳的经纪部门。节目负责造星,公司负责运营,形成完美的產业链闭环。 * **商业巡演与代言:** 冠军和人气学员的后续价值开发。 * **gg招商:** 他甚至在稿纸上画了一把转椅的草图,在椅背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方框,旁边標註著:“史上最贵gg位!” 写到这里,许乘风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节目策划,这是一份足以改变中国电视娱乐格局的战爭蓝图! 他写得太投入,连万茜什么时候推门进来都不知道。 万茜结束了今天的剧本围读,回到家,发现整个棲息地静悄悄的。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看到许乘风伏在桌案上,双眼布满血丝,却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周围散落著十几张写满了字和图表的稿纸,整个人像是被一个强大的气场包裹著,散发著一股让她感到既陌生又无比著迷的强大魅力。 这不是那个会跟她抢手柄的“风子”,也不是那个提著空鸟笼遛弯的“许大爷”。 这是那个在幕后,一手缔造了《后天》奇蹟的“许总”。 万茜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骄傲。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悄悄地退了出去,去厨房给他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宵夜。 当她端著面走进书房时,许乘风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疲惫不堪,却又酣畅淋漓。 “疯啦?”万茜把面放到他手边,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一下午没见你出过门。” “老婆,”许乘风抬起头,抓住她的手,眼睛亮得嚇人,“我好像……找到我的『新战场』了。” 他把那叠厚厚的稿纸递给她。 万茜带著好奇,一张张地翻看。从“盲选”的创意,到导师的设定,再到后面庞大的商业构想,她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慢慢变成了彻底的震撼。 “风哥……”她放下稿纸,看著丈夫,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他有才华,却没想到,当他真正认真起来时,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能量。 许乘风吃著面,含糊不清地说:“怎么样?你老公我这脑子,还行吧?” 万茜没有回答,只是绕到他身后,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我觉得,我好像更爱你了。”她轻声说。 这句突如其来的情话,比任何讚美都让许乘风受用。 他吃完最后一口面,感觉精力又恢復了。他看著桌上那份代表著“快”与“商业”的《好声音》策划案,意犹未尽。 他忽然想,如果说《好声音》是满足了观眾对“梦想”和“奇蹟”的渴望,是一种极致的“入世”。那么,在这个越来越喧囂浮躁的时代,人们內心深处,是否也渴望著一种截然相反的东西? 一种极致的“出世”。 一种对田园、对故乡、对慢生活的嚮往。 另一个念头,如同泉水般从心底涌出。 “快”的对立面,是“慢”。 “竞爭”的对立面,是“生活”。 许乘风的眼神再次变了,他抽出另一沓乾净的稿纸,对还在身后抱著他的万茜说:“老婆,別动,让我再抱会儿……灵感又来了!” 他提笔,在新的稿纸上,写下了另外五个字。 ——《嚮往的生活》。 如果说,《好声音》是一场华丽的摇滚乐,那么《嚮往的生活》,就是一首安静的民谣。 他不再去构建复杂的赛制和商业模式,而是开始描绘一幅幅充满烟火气的画面。 **核心:** 远离城市,回归田园。 **场景:** 一个风景优美、远离尘囂的乡村小院,他们叫它“蘑菇屋”。 **常驻嘉宾:** * **大家长:** 黄磊。让黄老师做大家长,能做饭做饭做不了集思广益,主打的就是个真实,他是“蘑菇屋”的灵魂和伙食保障。 * **主理人:** 何炅。有黄磊的生活,就必须有何炅的情商。他负责招待客人,串联流程,是“蘑菇屋”的大管家和润滑剂。 * **劳动力:** 还需要一个年轻、肯干、话不多的“弟弟”角色,负责体力活。这个角色,可以慢慢物色。 **节目模式:** * **田园家宴:** 模式將更加纯粹。节目组会直接提供所有肉食。房屋后面会有一片现成的菜园子,导演组给出菜单,所有嘉宾只需一起去菜园里採摘当天所需的新鲜蔬菜,然后回来一起说说笑笑,共同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核心在於体验从採摘到烹飪的乐趣。 * **朋友做客:** 每一期,都会有几位嘉宾的朋友前来做客。没有任务,没有剧本,大家就是一起摘摘菜,聊聊天,享受最纯粹的相聚时光,共同期待一顿黄老师主理的家常便饭。 * **核心看点:** 不再是戏剧衝突,而是人与人之间最真实的交往,是朋友间最放鬆的状態,是深夜里最走心的长谈。 许乘风越写越兴奋。 他知道,这个节目卖的不是明星,不是游戏,而是一种现代都市人最稀缺的情感慰藉。 它贩卖的是一种叫做“嚮往”的梦想。 当窗外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时,许乘风终於停下了笔。 他的面前,整齐地摆放著两份厚厚的、足以让任何一家电视台台长为之疯狂的策划案。 一份是烈火,即將点燃整个夏天的激情。 一份是清泉,將要滋润无数颗疲惫的心灵。 他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那轮冉冉升起的朝阳,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次新生。 他转过头,看到万茜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旁边的沙发上睡著了,身上还盖著他的一件外套,嘴角带著一丝安详的微笑。 许乘风笑了。 他轻轻地站起身,走过去,俯下身,在妻子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然后,他拿起那两份策划案,走出了书房。 咸鱼,已经翻身。 接下来,该让这片大海,见识一下真正的波澜了。 第313章 何老师的「惊嚇」 清晨的阳光,透过书房的百叶窗,在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琴键。 万茜从沙发上醒来,身上盖著许乘风的外套,还残留著他的体温。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书房里空无一人,那两叠厚厚的稿纸也不见了。 她走出书房,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万茜好奇地走过去,看到的却是一幅让她有些惊讶的画面。 许乘风没有像往常一样穿著睡衣,而是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閒装。他正站在灶台前,专注地煎著两个荷包蛋,动作熟练。旁边的咖啡机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几片吐司也烤得恰到好处。 他的脸上没有了通宵之后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的状態。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懒散的眼睛,此刻清亮有神,仿佛有一团火在里面静静燃烧。 这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哄著才肯起床的“许大爷”,而是一个即將奔赴战场的將军,在有条不紊地整理著自己的行装。 “醒啦?”许乘风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笑,“来得正好,尝尝你老公我亲手做的爱心早餐。” “你……”万茜看著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一晚没睡?” “睡了,”许乘风將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冲了个澡,眯了一个小时,感觉比睡一天还精神。来,快吃,吃完你老公我就要出去『打江山』了。” 他语气里的那股子“臭屁”劲儿没变,但万茜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整个人的內核,已经发生了某种质变。 那是一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强大的、自信的、对即將发生的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掌控力。 吃完早餐,万茜要去国话上课。临出门前,她替许乘风整理了一下衣领,轻声问:“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许乘风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以前我是陪你玩,现在,轮到你陪我玩了。放心,这次玩个大的。” 万茜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好,我等你凯旋。” 送走万茜,许乘风回到客厅,却没有立刻行动。他给自己泡了一壶茶,坐在茶室里,將那两份策划案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需要一个最合適的“第一位读者”。 这个人,必须懂內容,懂市场,懂观眾,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有足够的行业地位和话语权,能立刻理解这两份策划案背后那顛覆性的价值。 脑海里,一个人选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何炅。 作为国內综艺主持界的“定海神针”,何老师不仅情商高,人脉广,更对节目模式有著极其敏锐的嗅觉。而且,他背后站著的,是国內电视圈的巨无霸——芒果台。 许乘风拿出手机,拨通了何炅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何炅带著浓浓睡意的声音:“餵?哪位啊?我的天,乘风?你知不知道现在才几点啊?” “何老师,早啊。”许乘风笑嘻嘻地说,“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呢。” “我的许大爷,我昨晚录节目到凌晨四点!”何炅在那头哀嚎,“您老人家又有什么指示?是又要组局喝酒,还是你家那位又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要宣布了?” “都不是。”许乘风的语气变得正经了些,带著一丝神秘,“我这儿刚挖出来两块金子,想请您这位行家来给掌掌眼。有没有空,来我这一趟?” “金子?”何炅被他说得一愣,睡意也消了大半,“你又从马爷那儿淘到什么宝贝了?” “比马爷的宝贝,分量只重不轻。”许乘风说,“来了就知道了,绝对让你不虚此行。” 掛了电话,许乘风慢条斯理地开始准备茶具。他知道,何炅一定会来。 一个半小时后,何炅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棲息地。 “我的天,你最好真有什么天大的事,”他一进门就嚷嚷,“不然我今天非得赖在你这儿,让你管我三顿饭!” 许乘风笑著把他让进茶室,亲自给他沏上一杯滚烫的普洱。 “何老师,先喝口茶,消消火。” 何炅喝了口茶,环顾四周:“嫂子呢?去国话了?” “嗯,一大早就去练功了。” “唉,真是佩服她。”何炅感慨道,“放著好好的大明星不当,非要去吃那份苦。对了,你把我叫来到底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许乘风没有说话,只是將那份《嚮往的生活》的策划案,放到了何炅的面前。 “这是……”何炅疑惑地拿起稿纸。 “你先看著。”许乘风说。 何炅以为又是许乘风突发奇想搞的什么派对策划,便带著几分隨意的心態看了起来。 然而,仅仅看了两页,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 那种隨意的、应付的笑容,慢慢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专注。 他的目光在稿纸上飞速扫过,从“蘑菇屋”的设定,到“田园家宴”的模式,再到“朋友做客”的流程……他看得越来越慢,眉头也越皱越紧。 茶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许乘风也不催促,只是悠然地喝著茶,观察著他的表情。 终於,何炅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將那叠稿纸轻轻地放在桌上,然后摘下眼镜,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消化著什么。 许久,他才睁开眼,眼神中带著一丝困惑,问道:“乘风,这个策划……是不是有点平了?感觉没有衝突啊!” 这是作为一名顶级综艺製作人最本能的反应。在这个时代,几乎所有的爆款节目,都建立在强烈的游戏对抗、任务衝突和戏剧性反转之上。而许乘风的这个策划,却反其道而行,一切都显得那么云淡风轻。 许乘风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青白的烟雾在他面前裊裊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却让他的眼神显得愈发锐利。 “何老师,”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这就是个平铺直敘的节目,一切都要看节目嘉宾。” 他弹了弹菸灰,继续说道:“这不是那种吵吵闹闹的节目。你想想,现在大家活得都太累了,打开电视,看到的不是声嘶力竭的比赛,就是闹哄哄的游戏。观眾真的还需要更多的刺激吗?” “呼三五好友,品三餐四季。”许乘风看著何炅,一字一句地拋出了自己的核心理念,“这种平淡但是真实向的节目,在现在这个市场上,它本身,是不是就是一种衝突呢?” 何炅猛地一震! 他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 平淡……本身就是一种衝突! 是的,当所有节目都在追求“快”和“刺激”的时候,一个极致的“慢”和“真实”,本身就是对整个市场最强烈的挑战,是最具顛覆性的衝突! 何炅再次拿起那份策划案,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平淡”,而是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黄磊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朋友们在院子里谈笑风生的画面,那种温暖、治癒的氛围,正是当下社会最稀缺的情感慰藉。 “我明白了……”何炅喃喃自语,看向许乘风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彻底的拜服。 而许乘风,只是笑了笑,將另一份策划案,推到了他的面前。 “何老师,別激动。这儿,还有一份,是给你提提神的。” 何炅一愣,低头看向桌上那份標题为《好声音》的策划案,带著满腹的狐疑,再次坐了下来。 如果说,《嚮往的生活》带给他的是醍醐灌顶般的顿悟。 那么,《好声音》带给他的,就是彻头彻尾的、仿佛被雷电击中一般的震撼! 他的呼吸,隨著阅读的深入,变得越来越急促。 当他看到“盲选”和“转动的椅子”这个核心创意时,他手里的稿纸,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当他看到那英、韩红“双后之爭”的导师设定时,他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了。 当他看到从“battle”到“live show”层层递进的残酷赛制,以及后面那个庞大到恐怖的商业闭环时,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一次,他看完后,久久没有说话。 茶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何炅才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看著许乘风,像是看著一个怪物。 他用一种梦囈般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疯了……你真的疯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许乘风!你知不知道你写的这是什么?!”他近乎咆哮地喊道,“《嚮往的生活》是在开创一个全新的赛道,而这个《好声音》,它是在现有的赛道上,投下了一颗原子弹!它会把所有同类型的选秀节目,炸得连渣都不剩!” “只听声音,不看脸!公平!极致的公平!这一个点就足以秒杀一切!还有这该死的转椅,这简直是综艺史上最天才的道具设计!悬念、衝突、戏剧性,全在这一转之间了!” 何炅激动得脸都红了,他抓住许乘风的手,力气大得惊人:“这两个节目要是做出来,未来十年,中国的电视娱乐,就只剩下你了!” 许乘风任由他抓著,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所以,何老师,”他反问道,“这两块金子,成色如何?” 何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作为一个顶级主持人的专业和敏锐,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两份策划案背后那无法估量的商业价值和行业影响力。 “別找別人了!”他斩钉截铁地说,“乘风,听我的,哪儿也別去!这两个节目,必须是芒果台的!我……我现在就回长沙,不,我现在就给欧阳台长打电话!让他飞过来!亲自来跟你谈!” - 说著,他真的就掏出手机,走到一边,开始语速飞快地打电话。 许乘风看著他那火急火燎的背影,笑了。 他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第一颗石子,已经投下。 他知道,这片看似平静的大海,很快,就要掀起滔天巨浪了。 放下茶杯,许乘风又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找到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那英標誌性的大嗓门:“餵?谁啊?风子?大清早的给姐打电话,是不是你家茜茜又欺负你了,找我告状来了?” 许乘风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说:“那姐,问你个事儿。” “想不想当个老师,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转个圈,就把钱给挣了?” 第314章 规矩,是我来定的 棲息地的茶室里,空气仿佛被抽成了两半。 一边,是何炅举著手机,急得如同火烧眉毛,对著电话那头的芒果台台长,用一种近乎吼叫的语调,反覆强调著“原子弹”、“降维打击”这些词。 另一边,许乘风则优哉游哉地靠在椅子上,將腿翘在茶几上,对著电话,云淡风轻地拋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音乐人动心的诱饵。 电话那头,那英標誌性的大嗓门,隔著听筒都能震得人耳朵发麻。 “许乘风!你小子大清早没睡醒喝假酒了?说什么胡话呢?舒舒服服坐著转圈就把钱挣了?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啊!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还当老师,我当什么老师?音乐学院的老师我都不够格,你让我上哪儿当老师去?”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机关枪扫射,充分展现了那姐“口无遮拦”的真性情。 许乘风一点也不恼,他甚至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笑著说:“哎,那姐,跟你说正经事儿呢。你这思想觉悟不行啊,跟不上时代了。算了,我估摸著这事儿王菲姐可能感兴趣,她那人就喜欢飘在天上的感觉,坐著椅子转圈,多仙儿啊。我找她去……” “哎哎哎,你给我站住!” 果不其然,一听到“王菲”两个字,那英立刻就炸了。 “你小子把话给我说明白了!什么玩意儿?跟王菲有什么关係?你想让她转,我偏不让她转!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要是敢拿我开涮,信不信我杀到你家去,把你那几瓶珍藏的茅台全给你开了!” 许乘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知道,对付那姐这种直性子,就得用这种“激將法”。 “行了行了,那姐,跟你开玩笑呢,”他收起玩笑的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我这儿琢磨了一个新节目,跟音乐有关,想请你出山,当个导师。模式……暂时保密,但我可以保证,这绝对是你看都没看过,想都没想过的全新玩法。你先把你下半年的档期给我空出来,定金我稍后就让秦芳打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英虽然大大咧咧,但並不傻。她知道许乘风这人,平日里虽然懒散,但从不拿正事开玩笑。尤其是当他用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话时,背后一定有大动作。 “风子,你玩真的?” “比真金还真。”许乘风说,“那姐,你就信我一次。这个节目做出来,以后別人提起你,不光会说你是『情歌天后』,还会说你是『冠军导师』。” “冠军导师”这四个字,精准地戳中了那英的好胜心。 “行!”她没再多问,极其爽快地答应了,“档期我给你留著!但你要是敢糊弄我,那几瓶茅台,我说的,耶穌都留不住!” 掛断电话,许乘风看著旁边已经打完电话,正一脸焦急看著自己的何炅,笑了笑。 “搞定一个。” 何炅哪有心情跟他开玩笑,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写满了焦虑:“欧阳台长正在从机场赶过来的路上!乘风,我跟你说,这事儿开不得玩笑。你知不知道,你这两份东西,如果被咱们的对手,比如蓝台或者番茄台拿到,那明年我们就不是收视率第一的问题了,是还能不能在第一梯队待著的问题!” 为了让许乘风安心,何炅拍著胸脯保证:“你放心,我跟台长说了,我们一定会拿出最大的诚意,直接买断,价格你开!” “买断?” 许乘风笑了,但他笑意不达眼底。他把玩著手里的茶杯,眼神里那丝商人的精明,迅速被一种冷冽的、近乎偏执的坚持所取代。 “何老师,咱们是朋友,我才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看著何炅,一字一句地说,“更何况你们芒果台,哎~” 他拖长了音,摇了摇头,“不是我说,吃相真的有点难看。” 何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 “乘风,你……” 许乘风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声音猛地一提,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我这有我自己的要求,我励志要做一档真正公平的栏目!我的要求就三个: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 最后那句带著粗口的加重音,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何炅的心上,让整个茶室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谁都特么的別跟我搞签约歌手来沾边那一套!”许乘风站起身,踱了两步,眼神锐利如刀,“也別想搞什么中期签约內定冠军!从一开始,所有报名选手就得签协议,敢在比赛结束前跟任何公司签约,立刻取消资格,永不录用!” 何炅彻底震惊了。 他纵横主持界这么多年,深知这些“潜规则”正是选秀节目的命脉所在,是平台、经纪公司、赞助商之间心照不宣的利益链条。 许乘风现在要做的,不是改良,是革命!是要凭一己之力,掀翻整个行业的牌桌! 何炅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老许,你这……可能不太现实!” 他试图解释:“这里面的水太深了,牵扯到的利益方太多。赞助商需要有话题的选手走得更远,平台需要把未来的『星』签在自己手里……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对抗的。” “我知道不现实。”许乘风摆了摆手,重新坐下,脸上却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所以,我要叫来韩红姐!” 何炅猛地一愣! 韩红?! 他瞬间明白了许乘风的用意!韩红在圈內是出了名的心直口快、嫉恶如仇,再加上她无人能及的专业地位,如果把她请来当导师,她本身就是一面“公平”的大旗,一个行走的“纪律检查委员会”! 一个小时后,芒果台的掌门人,欧阳台长,在何炅的亲自迎接下,步入了这座传说中的四合院。 - 与何炅的焦急不同,这位在中国电视圈翻云覆雨的大人物,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他年过五十,穿著一身得体的中山装,步伐沉稳,眼神锐利。 “许先生,幸会。”欧阳台长与他握了握手,开门见山,“何炅在电话里,把你的两个策划案夸上了天,所以我特意赶来,想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子弹』。” 分宾主落座,许乘风亲手为他沏上茶,然后將那两份策划案,递了过去。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茶室里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欧阳台长的表情始终平静,但何炅却敏锐地注意到,当他看到《好声音》那把“转椅”的草图时,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足足三秒。 终於,欧阳台长放下了最后一张稿纸。他沉默了许久,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无比郑重的目光看著许乘风。 “许先生,我承认,何炅没有夸张。”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我想,以我们芒果台的诚意,买断这两个模式的独家版权,应该不是问题。” 许乘风笑了。 他看著欧阳台长,不紧不慢地说:“欧阳台长,在谈价钱之前,我们得先谈谈规矩。” 何炅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赶紧打圆场:“台长,乘风他说话直,他的意思是……” “何老师,你先別说话。”许乘风打断了他,目光直视著欧阳台长,“我的节目,有三个基本原则,缺一不可。”他伸出三根手指,“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 他將刚刚对何炅说的那套“铁律”——禁止签约歌手、禁止中期內定——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欧阳台长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眉头紧锁,沉声问道:“许先生,你这是在教我们电视台做事?”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何炅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许乘风却仿佛没感觉到,他迎著欧阳台长的目光,寸步不让:“不敢。我只是在保护我的作品。”他指了指桌上的策划案,“正是因为这份绝对的公平,它才能成为现象,才能真正打动观眾。您要买的,不就是这份『真』吗?一旦有了猫腻,它就和外面那些妖艷贱货没什么两样了,一文不值。” “况且,欧"阳台长,”许乘风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京城爷们儿特有的痞气,“我说句不客气的话,这个导师局,那英、韩红、汪峰、周杰伦,除了我,谁能攒?这个规矩,除了我,谁敢立?想合作,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否则,我寧可把它烂在手里。” “放肆!”欧阳台长终於动了怒,他將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许先生,我承认你的才华,但电视行业有它自己的运行规律,不是你一个外行可以指手画脚的!没有平台方的资源倾斜,没有后期的商业运作,你以为光靠一个模式就能成功?太天真了!” 眼看气氛就要彻底谈崩,何炅连忙站起来,在两人中间打圆场。 “台长您消消气,消消气!”他先对欧阳台长安抚道,又转头对许乘风使眼色,“乘风,你怎么跟台长说话呢!台长是从整个產业的角度考虑问题,也是为了节目好啊!” “何老师,你別和稀泥。”许乘风却不领情,他看著欧阳台长,语气缓和了些,但立场依旧坚定,“台长,我不是外行。正因为我懂,我才要立这个规矩。观眾不是傻子,他们看腻了剧本,看腻了內定。我们给他们一次真正的『民心所向』,他们就会还给我们一次真正的『收视狂潮』。您赌的是收视率,我赌的,是人心。” 欧阳台长死死地盯著他,胸口剧烈起伏。他入行几十年来,从未见过如此“狂妄”的合作方。 许久,他紧绷的表情突然鬆弛下来,竟是笑了,笑声里带著一丝自嘲和感慨。 - “好一个『赌人心』……”他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许先生,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眼光独到的投资家,没想到,你更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理想家。” “但这两个节目,我赌了。”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属於掌舵人的魄力,“合作模式,就按你说的,联合出品,收益分成!我倒要看看,你立的规- 矩,能不能真在这池浑水里,杀出一条清路来!” 何炅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后背都湿透了。 “四六开。”欧阳台长说,“平台六,你们四。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成交。”许乘风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送走心满意足的欧阳台长和何炅,许乘风独自一人回到茶室,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他刚想给自己倒杯茶,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却再次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赫然是两个让他无法拒绝的名字——韩三平。 许乘风挑了挑眉,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韩三平爽朗而中气十足的声音。 - “小许,我可听说你最近不务正业,跑去搞什么电视节目了?” “怎么,拍电影不过癮,还想把电视圈也给搅个天翻地覆?” 许乘风打了个哈哈:“三爷,您这消息可真够灵通的。” “你那两份策划案,”韩三平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上面的领导也听说了,很感兴趣啊……” 第315章 「咸鱼」的牌桌,换了人间 茶室里,热茶的雾气裊裊升起,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谈判过后残留的紧张感。 许乘风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搞定欧阳台长,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但总归是迈出去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脑子里的弦一根根鬆弛下来,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却又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响起的手机铃声,再次划破了这份寧静。 来电显示上,赫然是两个让他无法拒绝的名字——韩三平。 许乘风的眉头瞬间挑了起来,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这位爷,可是真正的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惯有的尊敬与亲近:“三爷,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又有哪个好莱坞大片要引进了,找我参谋参谋票房?” 电话那头,传来韩三平爽朗而中气十足的笑声。 “你小子,少跟我嬉皮笑脸的。”韩三平笑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却带著显而易见的欣赏,“我可听说,你最近不务正业,跑去搞什么电视节目了?” “怎么,拍电影不过癮,还想把电视圈也给搅个天翻地覆?” 许乘风打了个哈哈,心里却咯噔一下。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从何炅踏进来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几个小时,居然已经传到这位中影掌门人的耳朵里了? “三爷,您这消息可真够灵通的。我这就是咸鱼翻个身,扑腾两下,哪儿敢说搅动风云啊。” “少来这套!”韩三平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那种属於行业掌舵人的分量,透过听筒清晰地传递了过来,“你那两份策划案,上面的领导也听说了,很感兴趣啊……” “上面的领导”。 这五个字,像五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许乘风的神经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他知道,韩三平口中的“上面”,绝不是指什么广电总局的业务领导,而是真正能影响国家文化战略走向的那个层面。 这意味著,他原本只打算在商业领域掀起的一场风暴,已经在无意之中,惊动了最高层的“天气观测站”。 “三爷,您可別嚇唬我。”许乘风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玩笑的口吻来缓解这突如其来的压力,“我这就是俩不成熟的小想法,想给现在这死气沉沉的电视节目换换口味,怎么还惊动中央了?” “你小子还知道是死气沉沉?”韩三平哼了一声,但语气里却透著讚许,“总局的同志前两天才开会,批评现在的电视节目低俗化、娱乐至死,缺乏正向的文化引导。你倒好,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递上来两份截然不同的答卷。” “一份『入世』,一份『出世』。小许啊,你这两手牌,打得漂亮,也打得高明。高明到,让我们这些搞了一辈子內容的人,都得对你竖个大拇指。” 许乘风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他没想到,“上面”不仅知道了,还看得如此之深,如此之透。他那点在欧阳台长面前卖弄的商业心计,在真正的国家战略格局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三爷,您过奖了。我就是个生意人,瞎琢磨而已。” “你少给我装蒜!”韩三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过来人的提点和戏謔,“你以为老欧阳那只老狐狸,能那么容易就跟你谈成?” 许乘风一愣,没明白韩三平的意思。 只听韩三平在电话那头,不紧不慢地拋出了一个惊天內幕。 “实话告诉你,老欧阳三天前就在京城参加相关会议,討论的就是怎么整顿电视娱乐风气的问题。今天上午何炅打来电话的时候,我们几个老傢伙,就在他旁边听著呢!” 轰! 许乘风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原来……原来今天下午在茶室里那场所谓的“巔峰对决”,那场他自以为掌控全局、步步为营的谈判,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演给“上面”看的戏?! 欧阳台长的犹豫、愤怒,何炅的焦急、劝解……全都是演技! 而他自己,那个沾沾自喜的“策划人”,那个以为看透了一切的“掌舵人”,不过是这场大戏里,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主角! “你那点道行,”韩三平的声音带著笑意,却让许乘风听得冷汗直流,“要不是我在这边给他提了两句,说你是我看好的后辈,有才华,也有正气,你不得被他刮掉一层皮?” “小许啊,”韩三平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些,像个关照后辈的长者,“以后拿不准的事,跟我说一声。我这边,不管怎样都会给你撑撑场子!” 电话是什么时候掛断的,许乘风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许久没有动弹。手里的茶杯不知何时已经倾斜,温热的茶水洒了出来,浸湿了他的裤腿,他却毫无察觉。 他脑子里,反覆迴响著韩三平的那些话,一遍又一遍地復盘著下午的那场谈判。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此刻在他的记忆里,都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含义。 欧阳台长最后那句“我赌了”,根本不是被他说服,而是早就得到了“上面”的授意! 他那句“你更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理想家”,看似感慨,实则是对他那番“公平论”的精准评价和肯定! 而自己,居然还真的以为是靠著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和过人的眼光,才贏得了这场胜利? 一股巨大的、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和后怕,瞬间將他淹没。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所谓眼光和阅歷,在真正的顶层布局者面前,是何等的稚嫩可笑。他就像一个自以为是的棋手,正为吃掉对方一个“车”而沾沾自喜,却没发现,自己从始至终,都在对方早已划定的棋盘上起舞。 直到万茜结束了今天的排练,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看到的,就是许乘风独自一人坐在茶室里,对著一壶已经凉透了的茶,怔怔出神的景象。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没有了往日里的懒散和戏謔,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 “怎么了?”万茜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將脸贴在他的脸颊上,“跟丟了魂儿似的。跟芒果台没谈拢?” 许乘风像是才回过神来,他转过头,看著妻子那张因为疲惫而略显清瘦,却因为充实而愈发光彩照人的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谈拢了。”他拉著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然后用一种近乎梦囈的语气,將下午那通电话的內容,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万茜安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慢慢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当她听到韩三平说“我们就在旁边听著”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许乘风的手。她能想像到,自己的丈夫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內心该是何等的惊涛骇浪。 然而,许乘风在短暂的失神后,眼神却慢慢地变了。 那股挫败感和后怕,如同退潮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炽热、充满了无穷野心的光芒! 他忽然笑了,笑得无比畅快,甚至有些疯狂! “老婆,你知道吗?”他紧紧抱住万茜,像是抱住了一块浮木,“我以前总觉得,自己运气好,眼光准,做什么事都顺风顺水。从棲息地到《后天》,我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个圈子的规则摸透了,玩明白了。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开了全图掛的玩家,这游戏玩得太轻鬆,有点没劲了。” “可直到今天,直到三爷这通电话,我才明白,我错得有多离谱!”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根本不是玩家!我只是一个刚刚被允许坐上牌桌的新手!我以前沾沾自喜的那些胜利,不过是人家默许我贏的小筹码!” “但你知道最刺激的是什么吗?”他看著万茜的眼睛,那里面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最刺激的是,这张牌桌,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大到……能通天!” 韩三平的电话,虽然让他认清了现实的残酷,但也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一直以来那“小富即安”的咸鱼思想,为他展现了一个他从未敢想像的、更加波澜壮阔的舞台! 原来,他的才华,他的创意,不仅仅能用来赚钱,还能成为国家文化战略的一部分。 原来,他以为的商业竞爭,背后站著的,是更高层面的意志博弈。 原来,他这条咸鱼翻个身,搅动的不仅仅是一片商业的蓝海,而是惊动了真正能够呼风唤雨的“巨龙”! “风哥……”万茜被他此刻身上那股强大的、充满了侵略性的气场所震慑,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老婆,”许乘风捧著她的脸,眼神亮得嚇人,“以前是我想简单了。我总想著怎么利用规则去贏,但现在我明白了,真正的强者,是制定规则的人。” “芒果台也好,央视也罢,它们都是棋盘。而我,许乘风,不说要做那个有资格,和三爷他们一起,坐在棋盘边上,落下棋子的人,也要做个能影响棋盘的关键性的旗子!” 这一刻,许乘风那颗属於“咸鱼”的心,彻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被点燃了无穷野心的,属於“掌舵人”的心! 他轻轻地吻了吻万茜的额头,然后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將那两份策划案重新拿了起来。 这一次,他看的不再是里面的商业价值,而是它们作为自己“第一手牌”的分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到近乎狂傲的笑容。 既然牌桌已经换了人间。 那接下来的牌局,可就不能再像以前那么温良恭俭让了。 他转过头,对万茜眨了眨眼,恢復了一丝往日的痞气。 “明天还要约韩红姐,哎~忙碌的生活就要来了!” 第316章 净土与道场 与芒果台的“君子协定”达成后,许乘风反倒不急了。 他在茶室里,给自己续上了一壶新的普洱,那两份足以顛覆行业的策划案被他隨意地放在一边,仿佛那只是两张无足轻重的草稿。 他很清楚,一个节目的成功,模式是骨架,而导师,才是真正的灵魂血肉。 《嚮往的生活》的灵魂,他已经找到了——黄磊的生活智慧与何炅的八面玲瓏,这两人凑在一起,就是一出活色生香的人间烟火。 但《中国好声音》的灵魂,还差最关键的一块。 那英是“正宫娘娘”,是流行乐坛的標杆;汪峰代表著摇滚的半壁江山;周杰伦则是华语乐坛无法绕过的创作天王。 这个阵容,已经堪称豪华。 但还不够。 不够“稳”,不够有“说服力”。 在这个流量为王、资本横行的时代,要打造一个他理想中“绝对公平”的音乐道场,就必须请来一尊真正的“护法金刚”。 这个人,必须在专业上无可挑剔,在品行上嫉恶如仇,在江湖上,有能力、也敢於跟一切潜规则叫板。 脑海里,那个中气十足的身影和那穿透云霄的嗓音,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韩红。 许乘风的眉头微微皱起。这块骨头,可比那英难啃多了。那姐是真性情,吃软也吃硬,一句玩笑话就能拉近关係。而韩红,那是真正的“大姐”,她对音乐有著近乎信仰般的虔诚,对圈內的腌臢事深恶痛绝。想请她出山,光靠商业利益和人情面子,根本行不通。 必须让她相信,自己要做的是一件有价值、有意义的事。 正当许乘风思索著该如何搭上这条线时,他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赫然是两个大字——那英。 许乘风笑了,心说这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喂,那姐,想我了?”他懒洋洋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那英標誌性的大嗓门:“许乘风!你小子少跟我嬉皮笑脸的!我问你,你跟我说那个什么『转椅子』的节目,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弄?我这儿下半年的演唱会都推了,你別是拿我开涮呢吧!” “哪儿能啊,那姐。”许乘风笑著说,“我这不正为您老人家物色几个能陪您一起玩的『牌搭子』嘛。” “牌搭子?还有谁?”那英的语气里透著一丝警惕和好奇。 “目前暂定一个咱兄弟姓汪的喜欢穿皮裤的麻友,还有一个吐字不清的。”许乘风故意卖了个关子,“不过我还想再找一个女导师,跟你一起,凑个『王炸』。” “女的?!”那英的声调瞬间高了八度,“你还想找谁?我跟你说,你可別给我找那些乱七八糟的啊!” 许乘风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韩红。”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足足过了五秒钟,那英的咆哮声才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韩红?!许乘风你疯了吧!你让我跟她一起坐檯上?你想干嘛?你是想让我们俩当场打起来,给你增加收视率是吗?!” 许乘风听著那姐这中气十足的怒吼,差点笑出声。 他等的就是这个反应。华语乐坛谁不知道,那英和韩红,一个是流行乐坛大姐大,一个是实力唱將歌坛巨擘,两人王不见王多年,坊间关於她们不合的传闻,能写出一部几十万字的小说。 “那姐,您这话说的。”许乘风慢悠悠地调侃道,“我一直以为你俩是好朋友呢,相爱相杀的那种。敢情传闻都是假的?” “谁跟她是好朋友!”那英立刻反驳,但底气明显弱了三分,“我俩……我俩就是……就是那种……哎呀反正你別管!你找她干嘛!她那脾气,能来参加你这种节目?” “所以我这不正发愁呢嘛。”许乘风嘆了口气,语气变得“诚恳”起来,“我这不是不认识红姐嘛,想找您这人脉广的帮帮忙,牵个线,搭个桥。您要觉得不方便,那就算了,我再想想別的办法……” “你给我打住!”那英再次中了他的“激將法”,“谁说我不方便了?不就一个电话吗?你等著!我告诉你,也就是你许乘风的面子,换个人,你看我搭不搭理他!” 许乘风能想像到电话那头,那姐一边嘴上骂骂咧咧,一边在翻手机通讯录的可爱模样。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前头,”那英的语气又严肃起来,“韩红那人,认死理,你小子要是敢跟她玩虚的,她能当场把你的台子给掀了!到时候可別怪我没提醒你!” “放心吧那姐,我心里有数。” 片刻之后,一条带著手机號码的简讯发了过来,后面还附赠了那英的一句警告:“就说是我给的!让她卖我个面子!” 掛断电话,许乘风看著那串数字,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这通电话,將决定《好声音》这档节目的根基,是否能立得住。 他没有立刻拨打,而是先起身,將茶室里那套名贵的茶具,换成了一套更显朴素、厚重的粗陶茶具。然后,他才按下了那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哪位?” 一个浑厚、沉稳,不带任何情绪的女声传来,仅仅是两个字,就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韩红老师您好,我是许乘风。”许乘风的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尊敬,却没有丝毫的諂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索这个名字。 “棲息地的那个许乘风?” “是。” “有事?”韩红的语气依旧简洁。 “是,”许乘风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我这儿有个关於音乐的节目策划,想跟您聊聊。我个人认为,它或许能为现在死气沉沉的华语乐坛,做点什么。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听我讲讲?” “为华语乐坛做点什么?”韩红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口气倒不小。现在打著这种旗號来骗投资的节目,我见得多了。” “所以,我才第一个想到了您。”许乘风的声音沉静而有力,“因为我知道,您是这个圈子里,少数还在乎这件事,也真正有能力为这件事做点什么的人。我不敢说我的想法一定能成功,但我可以保证,它的出发点,是乾净的。” “乾净的……”韩红咀嚼著这个词,电话那头的沉默,又长了一些。 许久,她才再次开口:“明天上午十点,有空吗?” “有空,隨时等您。” “地址发给我。” 说完,电话便被乾脆利落地掛断了。 许乘风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对於韩红这样的人,“乾净”这两个字,远比任何商业前景和人情面子,都更有分量。 第二天上午十点,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分秒不差地停在了棲息地的门口。 韩红独自一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穿著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装,戴著墨镜,步伐沉稳,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让整个院子的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 许乘风早已在门口等候,笑著迎了上去:“红姐,欢迎光临。” 韩红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而坦荡的眼睛。她打量了一下这个传说中的四合院,点了点头:“你这地方倒是不错,清净。” 没有过多的寒暄,两人直接走进了茶室。 落座后,韩红看著桌上那套粗陶茶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直接开口:“说吧,你那个『乾净』的节目,到底是什么?” 许乘风没有立刻拿出那份策划案。 他看著韩红的眼睛,用一种无比诚恳的语气,说出了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红姐,不瞒您说,我做这个节目,初衷很简单。就是前两天,我看到电视上那些选秀,心里堵得慌。” “一个个年纪轻轻的孩子,歌唱得怎么样先不说,比的是谁的故事更惨,谁的眼泪流得更多。评委们说著些空洞的漂亮话,观眾们被廉价的感动操控著。我觉得……这不是我们做音乐,该有的样子。” “我们的乐坛,曾经是亚洲的骄傲。可现在呢?好歌越来越少,真正的好声音,都被埋没在了那些资本的游戏和浮躁的流量里。长此以往,我们拿什么留给下一代?就留下一堆华而不实的偶像和千篇一律的口水歌吗?” 这番话,许乘风说得不快,却字字诛心。 他看到,韩红那张总是带著几分严肃的脸上,表情慢慢地变了。那种戒备和审视,逐渐被一种深沉的共鸣所取代。 “你说的这些,我比你更清楚。”韩红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和无奈,“可我们能怎么办?胳膊拧不过大腿,个人的力量,在整个行业的趋势面前,太渺小了。” “所以,我才想换个玩法。”许乘风的眼中,燃起了一团火,“既然改变不了整个环境,那我们就自己动手,开闢一块『净土』!” 他终於將那份《好声音》的策划案,放到了韩红的面前。 “红姐,您先看看这个模式。” 韩红带著一丝疑虑,拿起了稿纸。 当她看到“盲选”和“转动的椅子”这两个核心创意时,她那总是沉稳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她的呼吸,隨著阅读的深入,变得越来越急促。 许乘风没有打扰她,他只是静静地为她续上茶,继续说道:“红姐,我要做的,就是一场只关乎声音的『革命』。在这块净土上,没有外貌,没有背景,没有故事,只有歌声。” “那把椅子,转过来的,就是对一个歌者最纯粹的,最高的敬意!” “我需要四位华语乐坛真正的顶樑柱,坐上那四把椅子。不是去当高高在上的评委,而是去当『传道者』,去发现那些被遗落的明珠,用你们的经验和资源,去帮助他们,成就他们。” “我要的,不是一场喧闹的选秀,而是一个真正为华语乐坛输送新鲜血液的道场!” 韩红放下了策划案,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许久,她才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著许乘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真实和公平,你说得很动听。但是,你怎么保证?平台方为了收视率,会不会干预?赞助商为了利益,会不会內定选手?” 许乘风笑了。 “所以,我才需要您啊,红姐。” 他看著韩红,眼神无比坚定。 “我向您保证,第一,这个节目的製作权,牢牢掌握在我自己手里。第二,我已经和平台方谈好了,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他们绝不能干涉选手的选拔和比赛的进程。” “而最重要的第三点,就是您。” “只要您坐上那把椅子,您本身,就是『公平』这两个字,最响亮的宣言。有您在,谁敢玩猫腻?谁敢伸手?” “这个节目,我希望您不是来当一个导师,而是来当整个道场的『护法』。帮我一起,守住这片净土。” 韩红死死地盯著许乘风,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说著最理想主义的话,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商人的精明和战略家的决绝。 但最打动她的,是那份不加掩饰的,对音乐的赤诚。 她感觉自己心里那团快要熄灭的火,在这一刻,被重新点燃了。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豪迈而爽朗。 “你小子,倒是真会说话。” 她站起身,对著许乘风,伸出了手。 “行。这块净土,我跟你一起守!” “档期我会留出来。钱,你看著给,我不在乎。” “我只有一个要求,”她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如果让我发现,这个节目有任何不乾净的地方,我第一个,亲手把它砸了!” 许乘风握住她那只厚实而有力的手,笑了。 “一言为定!” 第317章 四张王牌,尽入我手 送走韩红的那辆黑色大g,许乘风独自一人回到茶室,感觉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 搞定韩红,耗费的心神远比与欧阳台长周旋要多得多。跟欧阳台长谈,是商战,是博弈,是利益的交换与妥协。而与韩红的这场对话,是道与道的碰撞,是理念与理念的交锋。 他必须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真诚,才能敲开那位“护法金刚”的心门。 幸运的是,他成功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股巨大的疲惫感与同样巨大的成就感,交织著涌上心头。 四张导师的椅子,已经拿下了两张,而且是最关键、最能定调子的两张“王牌”。那英代表了主流市场与国民度,韩红则代表了绝对的专业与公平。有这两人坐镇,这档节目的根基,便稳如泰山。 他刚想给自己续上一杯茶,何炅的电话就火急火燎地追了过来。 “我的许大爷!怎么样了?!”电话一接通,何炅那压抑著激动与紧张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这一下午坐立不安的,韩红老师……她怎么说?” 许乘风笑了笑,故意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才懒洋洋地说:“没怎么说,就说我这院子还不错,清净。”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卖关子!”何炅在那头急得快要跳起来,“到底成没成啊?” “成了。”许乘风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乘风甚至能想像到何炅此刻那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过了好半天,何炅才用一种梦囈般的声音问道:“她……她真答应了?你到底跟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许乘风说,“就是跟她聊了聊华语乐坛的未来,顺便请她来帮我守住一片『净土』。” 何炅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许乘风这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语背后,蕴含著何等精准的攻心之策。对於韩红那样的人,谈钱是侮辱,谈理想,才是最高的敬意。 “你……你真是个怪物!”何炅由衷地感慨道,“那英和韩红!我的天,光是把这两个人的名字放在一起,就已经是收视率核弹了!这下我心里有底了,我马上去跟欧阳台长匯报,让他……” “何老师,先別急。”许乘风打断了他,“这『王炸』还差两张牌呢。我现在得一鼓作气,把它们都凑齐了。” 掛断电话,许乘风没有丝毫的停歇。 他的目光,落在了策划案上写的第三个名字——汪峰。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比起刚攻下的韩红,汪峰这边,纯粹就是自家兄弟,一个电话的事。 两人太熟了,熟到客套话都显得生分。 - 许乘风找到汪峰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传来汪峰那標誌性的、略带沙哑和思考感的嗓音:“餵?” “老汪,干嘛呢?又在家思考人生,问自己『你的梦想是什么』呢?”许乘风张口就是一句老朋友间的调侃。 电话那头传来汪峰的一声轻笑,带著些许无奈:“去你的。刚写完点东西,头都大了。你小子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攒什么局呢?先说好,打麻將我可没空,最近手气臭得很。” “比打麻將刺激多了。”许乘风笑道,“我这儿攒了个大局,三缺一,就等你这位摇滚教父来开槓了。” “哦?”汪峰来了兴趣,“什么局啊,让你这么兴师动眾的?说来听听,桌上都有谁啊?” “那姐已经上桌了。”许乘风慢悠悠地说。 “那英?行啊,有她在,起码热闹。”汪峰的语气里带著笑意,显然对这个牌搭子很满意。 “我还请了个更狠的,”许乘风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韩红。” “我靠!”电话那头的汪峰,爆了句粗口,声音里满是震惊,“你把她俩凑一块儿了?!许乘风,你这是要搭台子唱戏,还是搭台子拆戏啊?你就不怕她俩当场打起来?” “打不起来。”许乘风胸有成竹地说,“有我坐镇呢。再说了,我这是攒局做节目,又不是打麻將。正经事。” “节目?”汪峰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什么节目,能把这二位都给请动了?” “我跟你说正经的,老汪。”许乘风收起了玩笑的语气,“你心里那点事儿,我还能不知道?” “你天天在麻將桌上都念叨著现在的年轻人不行,摇滚乐的火种快断了。现在,我给你搭个台子,让你正大光明地去选材,去传火,你来不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乘风知道,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內心最深处的软肋。 “这个节目,”许乘风继续加码,声音里带著一种强大的自信,“只有一个標准——声音。我相信,在中国的某个角落,一定藏著那么一两个,嗓音里带著摇滚的愤怒与诗意,却苦於没有门路的年轻人。而你,將是那个发现他们,並亲手將他们带上巔峰的人。我们不谈选秀,我们谈传承。” “你小子……”许久,汪峰才沙哑地开口,“真他妈会戳人心窝子。” “行了,”汪峰没再多问,“甭废话了,把东西发过来我看看。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前头,这事儿要是敢糊弄我,回头麻將桌上,我让你把底裤都输掉!” “放心,糊弄谁也不敢糊弄你这位摇滚教父啊。” 搞定! 许乘风掛断电话,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现在,只剩下最后,也是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了。 周杰伦。 他的手指,在那个熟悉的號码上停顿了一下,想起上个月在湾湾度蜜月时,这小子鞍前马后招待的殷勤劲儿,许乘风就忍不住想笑。那傢伙,明明已经是亚洲天王,私下里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对奶茶和游戏的热爱远超一切。 许乘风笑著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在一个即將自动掛断的边缘,才被懒洋洋地接起。 “餵?”周董那含混不清的声音传来,带著浓浓的没睡醒的鼻音。 “奶茶伦你很机车哎!太阳晒你小屁屁啦!还没睡醒?是不是又喝奶茶喝到半夜,打游戏大嗨了?”许乘风笑著调侃道。 “靠北!许乘风!你知不知道现在才几点?”周杰伦在那头抱怨起来,但语气里却带著见到老朋友的亲近,“我昨天刚把新专辑的demo弄完哎!” “知道你辛苦,所以打电话来给你找个轻鬆的活儿乾乾。”许乘风翘起二郎腿,语气轻鬆得像是约他打游戏,“我这儿组了个局,想请你来內地玩玩。坐著转转椅子,听听歌,顺便把钱挣了,怎么样?” “转椅子?什么东西啦?”周杰伦被他说得一头雾水。 “一个全新的音乐节目,我攒的局。”许乘风开始拋出他的“王牌”,“目前呢,已经请了內地的两位天后,那英和韩红,还有你的老麻將搭子,汪峰。现在三缺一,就等你这位亚洲天王来凑一桌了。” “那英姐?韩红姐?还有汪峰?”周杰伦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太清楚把这三个人凑在一起是什么概念了。这简直就是华语乐坛的“復仇者联盟”。 “你玩这么大喔?”周杰伦的语气里充满了惊讶。 “小场面,小场面。”许乘风轻描淡写地说,“主要是想叫你来玩。我就是想再造一个舞台,去发现那种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惊艷,而你的耳朵,是这方面最好的雷达,你不是一天天自夸自己什么音准的。就跟你听到好听的demo一样,那种感觉,懂吧?” “拜託那叫『绝对音感』!靠北!不想跟你这种行外人讲了啦!不过你这个节目阵容还是蛮吊的!不错哦!”周杰伦虽然嘴上谦虚,但许乘风能听出他语气里的那份意动。 “奶茶伦!”许乘风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知道你不缺钱,也不缺名。但你想没想过,在这个舞台上,找到一个能继承你音乐理念的徒弟?一个和你一样,有著天马行空想像力的年轻人?” “这个节目,或许能帮你找到他。” “而且,这个节目的模式,你一定会喜欢。那种感觉,就像在打游戏,看到一个极品装备,然后『啪』地一下拍下去,把它抢到自己队里。绝对够酷,够好玩。” “徒弟……”、“打游戏……”、“够酷……” 这几个词,精准地命中了周杰伦的所有“爽点”。 他是一个音乐上的顽童,对他来说,“好玩”和“够酷”,远比金钱更有吸引力。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哦。”周杰伦沉吟了片刻,“不过我档期很满哎……” “档期是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许乘风笑道,“你现在都恢復自由身了!安啦安啦安啦!咱们自家兄弟,我还能亏待你?” “你先考虑一下,我把策划案发给你助理。不过我提醒你,这个机会,千载难逢。能跟那英姐、韩红姐、峰哥同台竞技,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错过了可就没有了哦。” “好啦,我知道了啦。”周杰伦在那头嘟囔著,“我会认真看的。” 掛断电话,许乘风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四张王牌,至此,已尽入他手! 他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件艺术品,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充斥著胸膛。 他立刻拨通了秦芳的电话。 “芳姐,有两件事,你马上去办。” “第一,立刻去註册一家新的公司,专门用来製作节目。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灿烂星河』。” “第二,给我准备四份內地综艺市场最高规格的导师合约。合作对象分別是:那英、韩红、汪峰,还有……周杰伦。” 电话那头的秦芳,嘆了口气,扶著头。 她扶著桌子,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確认道:“许哥!风哥!许总!你怕不是想累死我?” 许乘风小熊摊手“我也没办法,我也很无奈啊!咱们得搞个公司立项啊!” 第318章 谁出钱,谁说了算? 电话那头,秦芳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带著一丝被巨大信息量衝击后的短促。 她那颗习惯於精密计算、冷静布局的大脑,此刻仿佛一台被瞬间塞入了几个t数据的旧电脑,彻底宕机了。 那英、韩红、汪峰、周杰伦…… 这四个名字,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任何一家卫视的台长亲自上门拜访。而现在,许乘风,她这位甩手掌柜,云淡风轻地,要把这四尊大神,请到同一个节目里。 这已经不是组一个“局”了,这是要直接在华语乐坛的版图上,引爆一颗核弹! “许哥!风哥!许总!你怕不是想累死我?”秦芳扶著额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確认道。这句抱怨里,与其说是疲惫,不如说是被这宏大到近乎疯狂的构想给彻底震慑住了。 “一个那英,一个韩红,就已经够我喝一壶了。你还要加上汪峰和周杰伦?你知道把这四个人凑在一起,光是协调档期,就已经是地狱级难度了吗?” 许乘风靠在茶室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一个温润的紫砂茶杯,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反而带著一丝安抚的笑意。 “芳姐,我知道难。所以,我们要拿出最大的诚意。”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你听好了,关於导师的合作,我有几个原则。第一,费用。”许乘风伸出一根手指,“这四个人,不分高下,一视同仁。都是一个圈子的好朋友,別因为这点事生出芥蒂,影响了內部团结。” 电话那头,秦芳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等待著那个决定性的数字。 许乘风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每人一千万,税后签字费。” “……”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芳握著的笔,啪嗒一声,从指间滑落,掉在了桌上。她甚至忘记了去捡,只是呆呆地举著电话,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一千万?一个人?税后? 那就是四千万! “四千万……”秦芳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声线却有些发飘,“许总,光是导师的签字费,就四千万?这还没算后续的製作和宣传……我们的帐上,《后天》的分帐还没完全到,流动资金撑得住吗?” 作为棲息地的“大內总管”,她必须从最现实的角度提出质疑。这不是胆魄问题,是生存问题。 然而,许乘风的回答却让她再次愣住。 “谁说要我们出钱了?” 许乘风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像个刚布好陷阱的猎人,“芳姐,我问你,咱们跟芒果台谈好的合作模式,收益怎么分?” 秦芳下意识地回答:“他们六,我们四。” “这就对了。”许乘风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韩三平点拨之后才有的、洞悉全局的锐利,“他们拿六成的大头,这笔启动资金,理所应当由他们来出。我们出的是这个能下金蛋的模式,是这四位无人能请得动的导师阵容。他们要入局,就得拿出诚意来。” 秦芳猛地反应过来,呼吸都急促了三分:“我明白了!” “你立刻让財务那边,以最快的速度拿出一份详尽的预算案。”许乘风的声音变得不容置疑,充满了决断力,“等我们和芒果台的正式合约一签下来,你就把帐单发过去,让他们打钱!一分都不能少!” “他们要是犹豫呢?”秦芳追问。 “那就告诉他们,这四把椅子,现在是这个价。等消息传出去,可就不是这个价了。”许乘风的语气云淡风轻,却透著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玩,就玩把大的。既然要玩,就拿他们的钱,办我们的事。” “还有,”许乘风补充道,“你顺便通知他们,可以准备第一期的gg招商竞標会了。我要让欧阳台长亲眼看看,这四千万砸下去,能溅起多大的水花。这笔钱,他们不仅不会亏,还会赚得盆满钵满。” 电话那头的秦芳,只觉得一股热血从心底直衝头顶。 她原以为这是一场豪赌,现在才明白,许乘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自己的筹码。他这是要拉著財大气粗的芒果台,一起上这艘註定要驶向辉煌的巨轮。 “我明白了,许总。”她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静与干练,那是一种属於顶级执行者的果决与兴奋,“钱的问题,我会搞定。合同我会让最好的律师团队来擬,务必做到滴水不漏。” “好。”许乘风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辛苦你了,我的摄政王。” 掛断电话,许乘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茶室外,夜色已深。 他习惯性地走向书房,那里还有一盏灯亮著。 透过门缝,他看到万茜並没有在看剧本,而是在一块瑜伽垫上,安静地练著基本功。一个简单的压腿动作,她保持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异常专注。 舞台上的光鲜,是由台下无数个这样枯燥、乏味的瞬间积累而成的。 许乘风没有进去打扰她,只是静静地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觉得,刚刚电话里那场关乎未来的商业博弈,在眼前妻子这份安静的坚持面前,显得无比坚实和篤定。 他那颗属於“咸鱼”的心,在厦门的海边被触动,在国话的门槛前被撼动,在韩三平的电话后被击碎,而在此刻,则被彻底重塑。 许乘风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又狂傲的笑容。 他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去他的咸鱼。 老子要给你打下一片最辽阔的海洋,让你可以在里面,隨心所欲,永远像现在这样,为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闪闪发光。 第319章 牌桌上的新规矩 夜,已经很深了。 棲息地小院里,虫鸣声取代了白日的喧囂,显得格外静謐。 然而,在公司的办公区,却亮著一盏不眠的孤灯。 秦芳,这位棲息地的“摄政王”,正坐在她的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一堆刚刚由財务部门紧急整理出的报表。她的表情,是一种混杂著极度亢奋和巨大压力的奇特状態。 掛断许乘风的电话后,她有那么几分钟是完全宕机的。 四千万,税后。 仅仅是导师的签字费,就足以让国內任何一家小型影视公司直接破產清算。而许乘风,她那位甩手掌柜,不仅要支付这笔天价费用,还要让“金主爸爸”芒果台来买单。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了,这是直接骑在电视台的脖子上,告诉他们:“要么给钱,要么滚蛋。”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烈火烹油般的兴奋感,瞬间攫住了秦芳的心臟。 她跟在许乘风身边多年,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剧组幕后,到如今执掌著一个匯聚了国內顶尖艺人的商业帝国。她见证了许乘风无数次化腐朽为神奇的操作,但没有哪一次,比今天更让她感到血脉僨张。 她终於明白了韩三平那通电话之后,许乘风身上发生的变化。 如果说,以前的许乘风是一头在深海中潜伏的巨鯨,虽然体型庞大,却满足於偶尔浮上水面,掀起几朵浪花。 那么现在,这头巨鯨,已经决定跃出海面,搅动起足以改变整个海洋生態的滔天巨浪! 而她,秦芳,將是这场风暴中,最忠诚、最锋利的执行者。 “喂,法务部的老刘吗?睡了没?没睡就起来干活。”秦芳拨通了公司首席律师的电话,她的声音冷静而果决,听不出丝毫的疲惫。 “准备四份最高规格的导师聘用合同,合作对象分別是那英、韩红、汪峰、周杰伦。费用、条款,都要做到滴水不漏。特別是关於后续的商业开发、肖像权使用范围以及学员经纪分成这块,一个字都不能错。明天早上八点,我要在我的办公桌上看到初稿。” “財务部的小张,你们立刻成立一个专项预算小组,以《好声音》项目为核心,製作一份详细的启动资金预算案。导师费用四千万,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场地、设备、舞美、宣传……所有能想到的开销,都给我往最高標准里算。我要让芒果台看清楚,他们要合作的,是一个多么烧钱,也多么值钱的项目!” 一个个电话打出去,一道道指令发下去。秦芳那台因为震惊而宕机的大脑,此刻已经切换成了超频模式,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战爭机器,有条不紊地將许乘风那疯狂的构想,转化为一步步精准的行动方案。 当窗外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时,一份堪称完美的项目预算案,和四份厚厚的导师合同,已经静静地躺在了她的桌上。 秦芳给自己冲了一杯浓咖啡,却没有立刻联繫芒果台。 她知道,这颗重磅炸弹,不能直接扔到欧阳台长的办公室里。那样做,不是谈判,是宣战。 她需要一个缓衝,一个能在这场註定要爆发的衝突中,起到润滑和调解作用的人。 何炅。 秦芳拿出手机,找到了何炅的號码。她特意等到上午九点,才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何炅精力充沛的声音:“芳姐?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老许那傢伙又有什么新指示了?” “何老师,早上好。”秦芳的语气带著几分公事公办的客气,却又不失朋友间的熟稔,“许总这边,確实有几个关於《好声音》项目的推进事宜,需要跟贵台沟通一下。” “太好了!”何炅的语气充满期待,“欧阳台长昨天回去之后,连夜就召集了所有高层开会,大家对这个项目的热情都非常高!你们需要我们这边怎么配合?” 秦芳顿了顿,平静地拋出了第一颗炸弹。 “是这样的,何老师。许总已经和四位导师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为了儘快锁定他们的档期,我们需要在下周內,完成合同的签署和首期款项的支付。” “这么快?!”何炅惊讶道,“太好了!这效率简直了!需要我们台里出面做什么吗?” “需要。”秦芳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们財务部门已经擬定了一份详细的启动资金预算,总额是……六千八百万。按照我们四、贵台六的分成协议,首期需要贵台拨付的款项,是四千万。” “……” 电话那头,何炅那標誌性的、充满活力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 秦芳能想像到,电话那头,何炅脸上的笑容是如何一寸寸凝固的。 “芳……芳姐,”许久,何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已经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刚才说多少?” “四千万。”秦芳重复道,“这是四位导师的税后签字费。” “我……我的天……”何炅倒吸一口凉气,他感觉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这……这笔钱,老许的意思是……让我们台里出?” “何老师,”秦芳的语气变得犀利了一分,“许总说过,我们是合作伙伴。我们出的是这个能下金蛋的模式,和这个无人能组的导师局。贵台拿六成的大头,这笔启动资金,理应由贵台承担。这是合作的基础,也是诚意。” 何炅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终於明白,许乘风那天在茶室里说的那句“我的规矩”,到底意味著什么了。 这已经不是合作了,这是请君入瓮! “芳姐,我……我明白了。这件事太大了,我……我需要立刻向台长匯报。”何炅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虑。 掛断电话,秦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刚开始。 棲息地小院的茶室里,许乘风掛断电话,脸上露出了运筹帷幄的笑容。四张王牌尽入他手,现在,是时候让这场豪赌的另一位主角——芒果台,看到他的底牌了。 他再次拨通了秦芳的电话,彼时,这位棲息地的“大內总管”刚刚註册完“灿烂星河”的公司手续,正准备著手起草那四份天价合同。 “芳姐,计划有变。”许乘风的语气轻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四千万的导师费用,只是我们谈判的起手式。”他將自己刚刚构思好的、让芒果台支付启动资金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秦芳。 电话那头的秦芳,在经歷了短暂的震惊后,迅速领会了许乘风的意图。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合作了,这是在用对方的资本,撬动自己的帝国。 “我明白了,许总。”秦芳的声音恢復了冷静,“我立刻让財务部擬定详细的预算案,法务部同步准备合作框架协议。等候您的下一步指示。” 然而,还没等秦芳的团队准备就绪,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直接打到了许乘风的私人手机上。 来电显示,赫然是芒果台的掌门人——欧阳台长。 “许先生,青年才俊,名不虚传啊。”电话一接通,便传来欧阳台长爽朗的笑声,听不出丝毫前几日在京城谈判时的紧绷感,反而充满了老朋友般的熟稔。 “何炅把你那两份策划案跟我一说,我这几天是觉都睡不好。尤其是那个《好声音》,那英、韩红、汪峰……这几个人,你是怎么把他们凑到一起的?光是这份攒局的本事,就值一个亿的合作!” 许乘风笑了笑,不卑不亢地回应:“欧阳台长过奖了,都是朋友给面子。也是觉得这个模式有意思,想一起玩玩。” “哈哈,你这『玩玩』,可是要搅动整个行业的风云啊。”欧阳台长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许先生,你的才华和格局,我非常欣赏。合作的大方向,我完全同意,就按我们上次聊的,联合出品,四六分成。” “不过……”欧阳台长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具体的合作细节,涉及到的预算审核、法务条款、宣传对接,都是极度专业和繁琐的工作。我这边事务繁忙,实在分身乏术。” 他接著说道:“这样吧,我把我手下最得力的一员大將派给你。我们芒果台的金牌製作人,龙丹妮。她將全权代表我,负责《好声音》项目的所有前期磋商。你们『灿烂星河』,需要带上最完备的方案,来长沙和她的团队进行对接。只要你们能说服她,拿出双方都认可的最终方案,我这边,即刻签字打款。你看如何?” 龙丹妮! 听到这个名字,许乘风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位后世大名鼎鼎的“选秀教母”,此刻正是芒果台內部最锐不可当、手握无数爆款节目的王牌製作人。她以眼光毒辣、作风强悍、对內容和市场都有著极其精准的把控而著称。 欧阳台长派她出马,既是展现了最大的诚意,也是摆出了一道最难的考题。 想从龙丹妮手里,兵不血刃地拿走四千万的启动资金,无异於虎口拔牙。 “好。”许乘风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反而充满了棋逢对手的兴奋,“就这么办。一周之內,我的人,会出现在龙丹妮总的办公室里。” 掛断电话,许乘风立刻给秦芳下了新的指令。 “芳姐,备战。我们的对手,是龙丹妮。” …… 一周后,长沙,芒果广电中心大楼。 秦芳带著一支由法务、財务和策划骨干组成的精锐团队,走进了那间传说中的会议室。 会议室的主位上,坐著一个身形娇小,却气场强大的女人。短髮,眼神犀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长期身居高位、掌控一切的自信,却扑面而来。 她就是龙丹妮。 “秦总,久仰。”龙丹妮站起身,与秦芳握了握手,笑容职业却不失力度,“许总的『摄政王』,圈內可是如雷贯耳。请坐。” 没有多余的寒暄,双方团队迅速落座,气氛瞬间进入了专业的轨道。 秦芳將一份包装精美的计划书和预算案,递到了龙丹妮的面前。 “龙总,这是我们『灿烂星河』为《中国好声音》项目做的初步规划和预算,请您过目。” 龙丹妮没有立刻翻看,而是將文件放在一边,十指交叉,目光锐利地直视著秦芳。 “秦总,在看预算之前,我想先確认一个核心问题。”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四千万,税后。这是许总给四位导师开出的签字费,对吗?” “没错。”秦芳平静地回答。 “据我所知,这是目前国內综艺市场,史无前例的天价。”龙丹妮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而许总的意思是,这笔钱,要由我们芒果台来支付?”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重。芒果台的团队成员,脸上都露出了审视和质疑的表情。 秦芳却面不改色,她迎著龙丹妮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龙总,我想我们首先要明確一点,这四千万,不是『费用』,而是『投资』。是这个s+级项目最核心、最无可替代的启动资產。”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鏗鏘有力:“我们『灿烂星河』,提供的是这个顛覆行业的节目模式,和这个除了许总之外,无人能攒成的导师局。而芒果台,作为中国最顶级的电视平台,拿走的是未来收益的六成。那么,承担前期的核心资產投资,享受未来最大的收益,这在商业逻辑上,是完全对等的。” 龙丹妮身边的一位財务高管立刻反驳道:“秦总,话不能这么说。六成的收益,是建立在平台承担了巨大的播出风险和宣发成本之上的。现在还要我们承担全部的导师成本,这不公平。” 秦芳笑了笑,从容不迫地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將一份ppt投到了大屏幕上。 “各位请看。”屏幕上,出现了那英、韩红、汪峰、周杰伦四人的照片。 “那英与韩红,『王不见王』十数年,她们的首次同台,本身就是一条价值千万的娱乐头条。” “汪峰老师,內地摇滚的旗帜,他將为我们带来整个摇滚圈层的关注度。” “至於周杰伦先生,”秦芳的目光扫过全场,“这是他在內地的首个常驻综艺。光是『周杰伦导师』这五个字,就足以让节目的冠名费,突破行业天花板。” “我们现在討论的,不是一笔四千万的开销。而是一笔能瞬间引爆全国舆论,为节目带来至少两个亿gg招商基本盘的『点火费』。请问在座的各位,有哪一笔投资,能有如此確定性的高回报?” 秦芳的一席话,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展现出的专业、自信与强大的逻辑,让原本准备好唇枪舌剑的芒果团队,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龙丹妮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她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和她一样,是真正的將才。 “说得很好。”龙丹妮鼓了鼓掌,打破了沉默,“秦总的分析,我很认同。这笔投资的价值,我也看到了。但是,风险如何控制?四千万砸下去,后续的製作、宣发,只会是无底洞。我们如何確保,这艘船不会开到一半就搁浅?” “这正是我今天要跟龙总详细匯报的。”秦芳立刻进入下一环节,开始逐条讲解那份详尽的预算案和製作流程。从舞美设计、乐队配置,到后期剪辑、宣传节奏,每一个环节,都做到了极致的专业与精细。 整个下午,会议室里都迴荡著秦芳冷静而清晰的声音,以及双方团队在各个细节上的激烈交锋。 “学员的经纪约必须由平台主导!” “不行,优秀学员是节目的核心资產,经纪权必须由我们製作方和导师共同持有,平台享有优先合作权和分成。” “gg植入不能影响节目观感!” “可以,但冠名商的权益必须得到最大程度的体现,比如,那把最贵的椅子……” 这並非剑拔弩张的敌对,而是一场高手过招。双方都站在各自的立场上,为自己的利益爭取最大化,却又都抱著一个共同的目標——將《好声音》这个项目做到极致。 直到傍晚,双方在几个关键的商业条款上,依然僵持不下。 龙丹妮看了一眼时间,提议道:“今天就到这里吧。秦总,你的专业和诚意,我看到了。但有几个点,已经超出了我的权限。这样,你和你老板沟通一下,我也会跟欧阳台长匯报。我们高层之间,再碰一下。” 当晚,秦芳將谈判的焦点问题,悉数匯报给了许乘风。 许乘风听完,笑了笑:“行了,剩下的交给我。” 他拨通了龙丹妮的电话。 “龙总,我是许乘风。” “许总。”龙丹妮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依旧锐利,“你的兵,很强。” “你的將,也不弱。”许乘风笑道,“龙总,我知道你们的顾虑。这样,我们各退一步。学员经纪约,我们可以成立一个三方合资公司,平台、我们、导师团队,共同持股,利益捆绑。至於gg,我只有一个要求,別影响我老婆和电视机前观眾的观感,其他的,你们说了算。” “但是,”许乘风的语气变得不容商量,“四千万的启动资金,一分不能少。这是我攒这个局的底气,也是你们入这个局的诚意。” 电话那头的龙丹妮沉默了片刻。 她听出了许乘风话语里的鬆动与坚持。他给出了一个利益捆绑的建设性方案,却也在核心问题上,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这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甚至可以说是极具诚意的提议。 “我明白了。”龙丹妮果断地说,“我会把你的方案,原封不动地报给欧阳台长。我相信,他会做出明智的决定。” 第二天上午,秦芳的团队再次被请进了会议室。 龙丹妮將一份崭新的合同文本,放到了她的面前。 “秦总,这是我们根据昨天许总的提议,连夜修改出的最终版本。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欧阳台长那边,已经准备好印章了。” 秦芳和她的法务团队逐字逐句地审核著合同,每一个细节,都与许乘风昨晚的通话內容完全吻合。 半小时后,秦芳抬起头,对龙丹妮露出了合作达成后的第一个、也是最真诚的微笑。 “龙总,合作愉快。” 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天下午,一份由欧阳台长亲笔签署的合同扫描件,和一张银行转帐四千万的回执单,同时出现在了秦芳的邮箱里。 棲息地的院子里,秦芳看著邮件,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这几天的疲惫与压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巨大的成就感。 她拨通了许乘风的电话,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许总,我们的新航母,有燃料了!” 第320章 牌桌上的规矩,我来定 长沙的谈判尘埃落定,四千万的巨款如同定海神针,让“灿烂星河”这艘刚刚出海的新船,瞬间有了最坚实的压舱石。秦芳坐镇长沙,开始与龙丹妮的团队进行项目启动的细节对接,千头万绪,却有条不紊。 而远在京城的许乘风,这位真正的“掌舵人”,则再次切换回了他那副“甩手掌柜”的悠閒姿態。 他很清楚,钱和平台,都只是外壳。一个节目真正的灵魂,在於人。尤其是在於那四把即將成为全中国最贵交椅上,坐著的人。 万事俱备,现在,是时候请四位“神仙”下凡,来亲自看看他搭建的这座“道场”了。 周三的上午,棲息地的茶室里,许乘风给自己泡上了一壶上好的大红袍,然后不紧不慢地拿起了手机。他没有让秦芳或任何助理去沟通,这种“攒局”的事,必须他亲自来,才能显出那份独一无二的尊重与情分。 第一个电话,他打给了那英。 电话一接通,那英標誌性的大嗓门就轰了过来:“餵?风子?又干嘛?你可別告诉我你那破椅子还没凑齐人啊!” “那姐,瞧您说的,有您这尊大佛镇著,我哪敢怠慢啊。”许乘风笑嘻嘻地,“人齐了,就等您这位大姐大来检阅了。这周五,有空没?来我这儿,咱哥几个姐几个凑一桌,我亲自给您匯报工作,顺便把那『卖身契』给签了。” “哟呵?还算你小子有良心。”那英的语气里满是满意,“行!周五是吧?地址就不用发了,我闭著眼都能摸到你家门。我倒要看看你给我找了些什么妖魔鬼怪。” 掛断电话,许乘风笑著摇了摇头,拨通了第二个號码,汪峰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老汪,干嘛呢?” “写歌,头都大了。”汪峰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別写了,再写头髮就真没了。”许乘风调侃道,“周五,来我院里,三缺一,就等你这位摇滚教父来开槓了。那姐和红姐都到。” “我靠!”汪峰在那头低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震惊和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你来真的啊?行!周五是吧?不见不散!” 第三个电话,是打给周杰伦的。 “餵?奶茶伦,你很机车哎!还在睡?” “靠北啦!许乘风!我在看你给的策划案哎!很酷哦!”周董的声音带著几分意动。 “光看不练假把式。周五,来京城我这儿,我请你喝棲息地特调奶茶,顺便见见你未来的战友。那姐、红姐、老汪,都来。” “哇!玩这么大喔!”周杰伦在那头惊嘆,“好啦,我知道了啦,周五是吧?我让大妮安排。” 最后,许乘风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韩红的號码。面对这位“护法金刚”,他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红姐,您好,我是小许。” “说。”韩红的声音依旧言简意賅。 “红姐,我想请您这周五来我这儿小聚一下,我把节目的所有细节,当面向您和另外几位老师匯报一遍。另外,也想把合同签了,给您吃个定心丸。” “嗯。”韩红只应了一个字,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知道了。” 电话掛断。 四张王牌,已全部发出邀请。周五的棲息地,註定將星光璀璨,也註定將成为华语乐坛未来十年新格局的起点。 …… 周五,下午两点。 一辆保姆车还没在棲息地门口停稳,那英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就已经穿透了车窗,响彻了整个胡同。 “老许、万茜妹子!我来了!” 许乘风正从茶室里端著茶盘出来,听到这声中气十足的吶喊,一脸无奈地放下茶盘,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那英穿著一身潮牌,正风风火火地往里走,看到许乘风,立刻就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许乘风连忙伸手挡住,哭笑不得地说:“那姐,您小点声!別大喊大叫了!我家茜茜一大早就去国话排练话剧了!人现在可是有班上的人了!” “排练?”那英一听,眼睛亮了,“哎呀,那敢情好啊!她不在,那咱也別干坐著了。乘风,你们家麻將机呢?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咱先搓两圈再说!” 正说著,汪峰、韩红、周杰伦也相继抵达。几位都是熟客,各自找了舒服的位置坐下,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对对对!”汪峰立刻附和那英的提议,“我这几天手气正旺呢!” “麻將?”周杰伦也来了兴趣,“好啊好啊,我好久没打了哎!” 眼看著这四位就要把“签约大会”变成“麻將大赛”,许乘风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 “停!停!各位爷,各位姐!”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麻將什么时候都能打,今天,咱得先办正事。” 说著,他从秦芳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袋里,取出了四份厚厚的合同,和一份更加详尽的节目策划案,分別递给了四人。 “各位老师,这是咱们《中国好声音》的正式合同,和一份详细到每一个环节的节目规则说明。大家可以先看看,有什么疑问,隨时问我。” 那英和汪峰拿起合同翻了两页,看到上面那一连串的“零”,现实吃惊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细看,反而凑在一起研究起规则来。周杰伦则对那个“转椅子”的环节特別感兴趣,看得津津有味。 只有韩红,將合同先放在了一边,拿起那份规则说明,逐字逐句,看得极其认真。 许乘风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没有打扰任何人,只是走到韩红身边,坐下,亲自为她添上茶,然后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无比诚恳的语气说道: “红姐,我知道您最关心的是什么。” 他伸出手,指著规则说明书上的几处用红笔特別標记出来的条款。 “您看这一条,”许乘风的声音沉静而有力,“『所有参赛选手,必须为未签约任何演艺经纪公司的素人。一经发现,立刻取消比赛资格。』这一条,直接杜绝了所有经纪公司派『关係户』来镀金的可能性。舞台,只留给真正的素人。” 韩红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眼神微微一动。 “还有这一条,”许乘风继续说道,“『比赛期间,直至总决赛结束,任何选手不得与任何演艺公司、唱片公司或个人,签订任何形式的演艺合约。违者,同样取消资格,並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红姐,这一条,是为了防止平台方、赞助商,或者我们自己,去提前『內定』选手。谁是冠军,不取决於谁的合约更有价值,只取决於他走到最后,唱得好不好。” 最后,许乘风指著最关键的一条。 “『从盲选到总决赛,所有选手的晋级与淘汰,最终决定权,百分之百,掌握在四位导师手中。节目组只有建议权,没有任何干涉权。』红姐,这一条,是我跟芒果台那边,死磕下来的。” 他抬起头,迎著韩红那审视的目光,眼神清澈,没有丝毫的闪躲。 “我跟您保证过,我要做的是一块『净土』,一个『道场』。这几条规矩,就是这片净土的『戒律』。有它们在,就没有人能在这里玩猫腻。您坐在这把椅子上,您就是『戒律』的执行者和守护神。” 韩红沉默了。她放下手里的文件,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脸上,没有商人的狡黠,也没有艺术家的清高,只有一种罕见的、將理想与现实完美结合的坚定。 他不仅有打造“净土”的理想,更有制定“戒律”来捍卫这份理想的手段与决心。 这份诚意,这份魄力,让她无法不动容。 许乘风看著韩红脸上鬆动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他拋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重的一个筹码。 “红姐,”他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我知道您一直在做公益,我非常敬佩。所以,我代表我和新成立的『灿烂星河』公司,再向您做一个承诺。” “这次《好声音》的所有收益,刨去成本,我们『灿烂星河』最终到手的纯利润,无论多少,我们都將拿出百分之十,直接捐赠给您的公益基金会,专门用於您这些年所做的公益事业。” “我希望这个节目,不仅能在舞台上发掘好声音,也能在舞台下,为更多的好声音,点燃一盏希望的灯。” 轰!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彻底击中了韩红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许乘风,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和她有著如此一致的,超越了商业本身的追求。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戒律”,是让她吃下了“定心丸”。 那么此刻,许乘风的这个承诺,就是彻底贏得了她的“心”!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豪迈而爽朗,驱散了她身上所有的严肃和戒备。 她站起身,对著许乘风,重重地点了点头。 “许乘风,”她叫著他的全名,声音洪亮,“冲你这几条规矩,冲你最后这句话,这个节目,我韩红,跟定了!” 说著,她拿起桌上的合同和笔,看也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哗啦——” 一旁的那英、汪峰、周杰伦,都停下了討论,齐刷刷地看向这边。他们虽然没听清许乘风和韩红的对话,但看到韩红如此爽快地签约,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能让韩红点头的事,那绝对错不了。 “得嘞!红姐都签了,我还能说啥!”那英把麻將的心思收了回来,拿起笔,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风子,姐信你!” “算我一个。”汪峰推了推眼镜,郑重地签下名字。 周杰伦笑了笑,用他那特有的腔调说:“不错哦,大家一起玩,才够酷。”他也签了字。 四份合同,四位天王天后,在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全部落定。 许乘风看著那四个分量十足的签名,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 晚上七点,当万茜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满了全聚德烤鸭店送来的外卖,香气四溢。桌子的正中间,放著两瓶还没开封的茅台。 而桌边,坐著那四位只会在顶级颁奖典礼上才能凑齐的“神仙”。 韩红看到万茜,主动站了起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弟妹回来了?我是韩红,早就听乘风提起你,真是个有灵气的姑娘。” “红姐好!”万茜又惊又喜,连忙问好。 “行了行了,都別站著了!”许乘风走过来,揽住万茜的肩膀,拿起那两瓶茅台,“啪”地一下打开。 他给每个人都倒上一杯,然后举起杯子,对著所有人,脸上是发自內心的灿烂笑容。 “各位,废话不多说,都在酒里。预祝我们《中国好声音》,开播顺利,一飞冲天!干!” “干!” 眾人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许乘风指著那两瓶茅台,用他那標誌性的、带著点痞气的腔调,宣布道: “吶!就这两瓶,喝完结束!想打麻將的,赶紧摆桌子!” 第321章 签约后的温存 2007年8月18日,立秋已过,但京城的暑气仍未完全消散。 棲息地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绿得发亮,知了声嘶力竭地叫著,仿佛要抓住夏天的尾巴。 许乘风站在院门口,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属於“艺术家”的温和笑容,送走了芒果台台长和龙丹妮一行人。黑色的奥迪a6缓缓驶出胡同口,消失在视线里,他脸上的笑容也跟著一点点淡去。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著谈判桌上沾染的全部硝烟和算计。前一秒还笔挺的腰板,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从一个运筹帷幄的决策者,变回了那个熟悉又懒散的“棲息地掌柜”。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髮出一连串细微的声响,那是一种紧绷到极致后彻底放鬆的愜意。 “我的天……”他低声嘟囔著,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跟这帮人精斗智斗勇,比跟乌尔善那个偏执狂討论分镜,跟寧浩那个鬼才抠剧本细节,加起来都累。” 他转身,就看到万茜正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上,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话剧剧本,安静地看著他,嘴角带著一丝瞭然的笑意。 “辛苦了,许总。”她合上剧本,声音清清浅浅的,像院子里的一捧清泉,“看你刚才那副样子,我还以为是哪家华尔街回来的投行精英呢。” 许乘风几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万茜脚边的小马扎上,顺势就把头靠在了她的腿上,像一只在外打完架,回家求抚摸的大猫。 “可別提了。”他闭著眼睛,享受著万茜的手指穿过他发间的轻柔触感,“我感觉我的脑细胞,一半死在了《后天》的特效公司整合上,另一半就刚刚,全阵亡在和芒果台的谈判桌上了。” “以后这种拋头露面的事,还是得芳姐上。我这人,天生就不是干这个的料,太费劲。” 万茜被他这副耍赖的样子逗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行了啊,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知道是谁,把人家台长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还不是都按你的规矩来了。” 许乘风嘿嘿一笑,睁开眼,仰头看著自家老婆被阳光勾勒出的柔和侧脸,心里一片安寧。 “那不一样。”他理直气壮地说,“那是为了艺术,为了给咱们家皇后挣点脂粉钱,不算事儿。” 他抓住万茜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然后一脸严肃地宣布:“皇后娘娘,为夫刚刚经歷了一场血战,元气大伤,急需静养。朕决定,从现在开始,到后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棲息地进入一级戒备状態,谢绝一切访客,屏蔽所有工作电话。这两天,是『国家法定丈夫疗养日』。” 万茜看著他眼里闪烁的狡黠,哪能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却也不点破,只是宠溺地颳了下他的鼻子:“准了,许总。这两天,我陪你。” 於是,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棲息地真正回归了它最初的定义——一个与世隔绝的,只属於两个人的家。 那间被寧浩吐槽为“网癮中年治疗室”的电竞房,再次被启用。这一次,没有了韩三平催命的电话,没有了奥运徵调的圣旨。 许乘风和万茜一人一台电脑,並排坐著,魔兽世界的登录界面音乐在房间里迴响。 “来来来,老婆,跟紧我,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顶尖高手的意识和走位。”许乘风戴著耳机,信心满满。 半小时后,副本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哎哎哎!我怎么倒了?治疗!治疗呢?万茜!加血啊!” “谁让你自己冲那么快的?add了都不知道。”万茜的声音冷静又无奈。 “我那是为了抢占有利地形!是你没跟上我的节奏!”许乘风嘴硬。 “是是是,你最厉害。”万茜一边吐槽,一边熟练地操作著角色復活他,“许大高手,麻烦你下次开怪前,先看看自己的蓝条好吗?” 许乘风看著自己灰色的屏幕,和旁边万茜那副“我就静静地看你装”的表情,老脸一红,梗著脖子嘟囔:“失误,纯属失误……” 游戏之外,是电影马拉松。 他们没选那些需要费脑子的大片,而是翻出了一箱子许乘风早年淘来的港片vcd。画质模糊,音效嘈杂,但两人看得津津有味。 当周星驰在《大话西游》里说出那段经典台词时,万茜靠在许乘风的肩膀上,轻声跟著念:“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 许乘风揽住她,在她耳边低语:“我不是盖世英雄,但可以帮你打跑所有小怪兽。” 更多的时候,是无所事事的虚度。 午后的院子里,两张躺椅,一杯清茶,一本书。阳光透过槐树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许乘风通常看不了几页书就睡著了,呼吸均匀。万茜会放下自己的剧本,静静地看著他的睡顏,然后拿起旁边的小毯子,轻轻盖在他的身上。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 8月19日的夜晚,一场夏雨洗去了京城的燥热。 两人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房间里只开著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白天的喧囂和疲惫都已沉淀,气氛静謐而温柔。 “睡不著?”许乘风从背后环住万茜,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 “有点。”万茜侧过头,看著他,“在想你那两个节目,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许乘风笑了。这两天,他刻意不去想工作上的事,让自己彻底放空。而现在,经过了两天的“充电”,他感觉自己状態正好,那些激动人心的构想,那些深埋在脑海里的蓝图,像是充满了电,急於找一个出口。 而万茜,永远是他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听眾。 “那不是梦。”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老婆,你想不想听听,我到底想做个什么样的东西?” “想。”万茜调整了一下姿势,更舒服地靠在他怀里。 许乘风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讲述。他没有谈商业模式,没有谈收益分成,而是从那个最核心的创意开始。 “你知道吗,我们这个行业,最大的原罪是什么?”他轻声问。 万茜想了想,说:“浮躁?” “对,也不全对。”许乘风说,“是『偏见』。长相的偏见,风格的偏见,出身的偏见。一个歌手好不好,很多时候不是耳朵说了算,是眼睛,是背景,是唱片公司的包装说了算。这不对。” “所以,我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人的眼睛都蒙上。”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语气里透出一股力量,“我设计的那个舞台,核心就是四把椅子。四把巨大的,背对舞台的椅子。” “当一个选手,无论他长得是高是矮,是胖是瘦,穿得是光鲜还是破旧,当他站在那个舞台上,他唯一能倚仗的,只有他的声音。导师们看不见他,只能听。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极致的公平。” 万茜安静地听著,她能感觉到,怀里的这个男人,身体里正有一团火在燃烧。 “然后,就是转身。”许乘风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当一个导师,被那个声音彻底征服,他会拍下他面前的红色按钮。然后,那把巨大的椅子,会带著『i want you』的灯光,戏剧性地转过来。” “老婆,你想像一下那个画面。”他循循善诱,“一个可能在地下通道唱了十年歌的流浪歌手,一个在小县城酒吧里坚持梦想的年轻人,一个因为长相普通而被所有唱片公司拒绝的女孩……在这一刻,他们看到了这个行业里最顶尖的大人物,为他转身。” “这一个转身,转过来的,不仅仅是一把椅子。那是一个认可,是一个机会,是告诉他『你的才华,我看见了』。这种戏剧张力,是任何剧本都写不出来的。” 万茜的心被触动了,她喃喃道:“这……很残酷,但也很浪漫。” “对!这就是我想要的。”许乘风兴奋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至於导师,我也想好了。他们不能是高高在上的评委,他们得是『抢人』的疯子。” “那姐的豪爽,韩红的专业和霸气,汪峰的严肃和理想主义,还有……”他顿了顿,坏笑道,“还有奶茶伦那个闷骚的酷劲儿。这四个人,本身就代表了华语乐坛的四种极致。让他们为了一个好声音爭得面红耳赤,互相抬槓,甚至结盟,那才叫好看。” “《好声音》要做的,是顛覆。而《嚮往的生活》,要做的是回归。”许乘风换了个话题,声音变得温柔下来,“一个快,一个慢。一个在华丽的舞台上引爆肾上腺素,一个在乡下的田埂间寻找內心的平静。我让何老师他们,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自己搭灶,自己种地,自己去换食材。来的嘉宾,不是来工作的,是来做客的,是来过日子的。” “它卖的不是节目,是一种我们每个人都嚮往,却很难拥有的生活方式。”万茜轻声说,她清晰地记得,这是她当初听完策划案后的第一反应。 “知我者,老婆也。”许乘风满足地嘆了口气,“你看,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在做两档综艺。但其实,我是在构建两种『梦想』。一种是成功的梦想,一种是生活的梦想。而我,要把这两种梦想的定价权,都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他说完,房间里又恢復了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许久,万茜转过身,面对著他,那双在黑夜里依旧明亮的眼睛,认真地注视著他。 她没有说“你的计划真棒”,也没有说“这一定能赚大钱”。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著许乘风的脸,眼神里是满满的心疼和骄傲。 “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她轻声说,“眼睛里有光。” 这光,她在舞台上追寻过,也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过。那是属於创造者的,最迷人的光芒。 许乘-风的心,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温柔和满足感填满了。他所做的一切,所谋划的一切,能被眼前这个人如此深刻地理解,便是最大的意义。 他低下头,吻住了万茜。 这个吻,没有欲望,只有无尽的温存和繾綣。 良久,唇分。 万茜靠在他的胸口,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说:“去做吧,我一直都在。” 许乘风紧紧地抱著她,感觉自己那颗因为重生而时常懒散、时常漂浮的心,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坚实的锚。 外面的风雨,未来的战场,似乎都不再可怕。 因为他的港湾,就在怀里。 他闭上眼,一夜好眠。 第322章 兵发湘南 2007年8月20日,星期一。 一场酣畅淋漓的温存过后,棲息地那台紧绷了许久的发条,终於彻底放鬆。但对於许乘风和秦芳而言,一场全新的战役,才刚刚吹响號角。 清晨的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院子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许乘风告別了过去两天那种恨不得长在床上的“咸鱼”状態,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閒西装,整个人透著一股即將奔赴战场的精悍之气。 他站在书房门口,看著万茜正在穿衣镜前,认真地整理著自己要去国话排练的衣服。那是一身简单的黑色练功服,却被她穿出了一种清冷而坚韧的独特气质。 “万老师,今天就要去单位报到了?”许乘风靠在门框上,笑著调侃。 万茜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是啊,许总。您这是要去哪儿出差啊?穿得这么人模狗样的。” “没办法,御驾亲征嘛。”许乘风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上,看著镜子里的两个人,低声说,“老婆都在为艺术事业奋斗了,我这个当老公的,总不能还躺著当咸鱼吧。我也得去把我的江山,打下来。” 万茜转过身,伸出手,仔细地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了的领口,眼神里是满满的温柔和骄傲:“去吧。我就不送你了,今天老师要检查基本功,我得早点到。” “好。”许乘风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等我回来。” 院子里,秦芳早已等候多时。 她依旧是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身边站著三位同样表情严肃、气质精干的年轻人。这是她连夜从公司各部门抽调出的核心骨干,组成了这次南下长沙的“灿烂星河”先遣军。 一个是从国內顶级律所挖来的法务主管,一个是从四大会计师事务所跳槽过来的財务总监,还有一个是参与了《后天》全程宣传策划的鬼才。 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许总,人员、设备、文件,全部到位。飞长沙的航班是上午十点,我们现在出发,时间正好。”秦芳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专业与可靠。 “辛苦了,芳姐。”许乘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眼前这支初创的团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拍了拍秦芳的肩膀,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我的摄政王,接下来这几个月,可就要陪著朕在外面开疆拓土了。” 秦芳难得地笑了笑:“只要粮草跟得上,打到哪儿,我陪您到哪儿。” 一行人没有过多的言语,默契地上了早已等候在胡同口的车,直奔首都机场。 头等舱里,飞机进入平流层后,许乘风解开安全带,对著秦芳和三位核心骨干招了招手。 几人立刻会意,围坐在他的身边。 “各位,”许乘风的目光逐一扫过他们略带兴奋和紧张的脸庞,“从今天起,我们『灿烂星河』就要正式起航了。而我们此行的目的地,长沙,不是战场,而是我们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所在地。”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强大的感染力,瞬间让几位年轻人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 “记住,我们是去寻求一次『共贏』的。”许乘风的眼神明亮而自信,“芒果台拥有全国最顶级的播出平台和最成熟的观眾基础。而我们,手里握著一个足以顛覆行业的创意,和一套他们无法拒绝的导师阵容。这不是谁压倒谁的游戏,而是强强联合,去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奇蹟。” “我们的目標不是去『占山为王』,而是要去『制定標准』。用我们最顶级的专业能力,告诉他们一档s+级的综艺应该是什么样子。我们要让他们看到,和我们合作,是他们做过的最明智的选择。” 许乘风的目光转向法务主管,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法务,我们的合同,要严谨,要公平。既要保护好我们赖以生存的智慧財產权,也要展现出我们愿意长期合作,共同发展的诚意。我们要的不是一份处处设防的冰冷条款,而是一份能让双方都安心的『婚姻证书』。” 接著,他看向財务总监:“財务,我们的预算,要透明,要高效。让芒果台的每一分投入,都能在成片里看到双倍的迴响。我们要建立的不是甲乙方的算计,而是战友间的信任。” 最后,他看著那位策划鬼才,眼中带著期许:“策划,你的任务最重。我要你把《好声音》的宣传战,打成一场全民的狂欢。我们要让全国的观眾都知道,这个夏天,我们和芒果台一起,要给他们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视听盛宴。” 一番话说完,三位骨干眼中的紧张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充分信任和激发的昂扬斗志。 许乘风靠在椅背上,做了最后的总结:“各位,记住,专业,就是我们最大的底气。拿出你们的本事,去贏得尊重,去创造歷史。出了任何问题,我们一起扛。散会。” 下午一点,飞机准时降落在长沙黄花国际机场。 刚走出廊桥,一股混杂著湿热与辣椒香味的空气扑面而来,与京城的乾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许乘风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感受这南国特有的气息,就看到接机口处,站著一个熟悉而又气场强大的身影。 龙丹妮。 她没有带庞大的接机团队,身边只跟了一个助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短髮,眼神犀利,脸上掛著职业化的笑容,远远地就伸出了手。 “许总,秦总,欢迎来到长沙。”她的声音和她的外表一样,乾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客套。 “龙总客气了,还劳您亲自来接。”许乘风与她握了握手,力道適中,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两个在各自领域都堪称“王”级別的人物,在这一刻,终於正式会师。他们的眼神在空中短暂交匯,仿佛有无形的电光火石闪过。 前一秒还是谈判桌上寸土必爭的对手,这一刻,已是並肩作战的盟友。但彼此心里都清楚,一场关於专业、效率和话语权的无声较量,才刚刚开始。 “车已经备好了。”龙丹妮侧身引路,展现出东道主的周到,“酒店和晚上接风的晚宴也都安排妥当。今天下午,我建议大家先好好休息。明天上午九点,我带各位去看看我们为《好声音》准备的演播厅。” 她的安排滴水不漏,既体现了重视,又保持了极高的效率。 许乘风笑著点了点头:“客隨主便,一切听龙总安排。” 一行人坐上芒果台派来的商务车,车队平稳地驶出机场,融入了长沙市区的车流。 秦芳坐在许乘风身边,低声匯报:“龙丹妮亲自来接,给足了面子。看来欧阳台长那边,確实是下了死命令,要全力配合。” 许乘风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完全陌生的城市街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是个很好的开始。芳姐,看来我们这次的合作伙伴,跟我们一样,都对这个项目势在必得。这会是一次非常愉快的合作。” 他转过头,看著秦芳,眼神里多了一丝轻鬆的调侃。 “通知大家,今晚的接风宴,都给我放开了吃,放开了喝。就当是最后的晚餐了。” 秦芳一愣:“为什么?” “因为从明天开始,”许乘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咱们就没时间睡觉了。” 车窗外,湘江的水波在阳光下粼粼闪光。 一场即將顛覆中国电视娱乐格局的风暴,隨著这支京城“先遣军”的抵达,已然在云层之下,开始悄然匯聚。 第323章 好声音,新舞台 当晚,湘江边上,一家格调高雅的湘菜馆包厢內,气氛热烈而融洽。 芒果台的掌门人欧阳台长亲自出席,给足了远道而来的“灿烂星河”团队面子。他举起酒杯,笑容满面,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许总,秦总,还有各位青年才俊,”欧阳台长中气十足地说道,“我代表芒果台,欢迎各位的到来!京城和长沙,虽然隔著千山万水,但在我看来,因为《好声音》,我们现在就是一家人!” “我常说,未来中国电视的希望,就在这张桌子上了!”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许乘风,“一半,在於我们芒果台这块敢为人先的平台;另一半,就在於许总您这样,既有艺术家的情怀,又有战略家眼光的领军人物!” 许乘风笑著端起酒杯,不卑不亢地回应:“欧阳台长言重了。我就是个提想法的,真正要把这艘船开起来,还得靠您这位经验丰富的船长,和龙总带领的这支王牌舰队。” 他的话既捧了对方,又巧妙地將自己定位在了“提供核心技术的设计师”位置上,不失身份。 龙丹妮坐在一旁,没有过多参与这些场面上的客套。她只是安静地观察著。 她发现,许乘风这个人,和她想像中的有些不一样。电话里的他,强势,果决,在核心利益上寸步不让。而饭桌上的他,风趣,温和,能从京城豆汁儿聊到长沙臭豆腐,也能从电影配乐聊到话剧舞台。他身上有一种奇特的融合感,既有艺术家的散漫,又有商人的敏锐,但这一切都被一种“好玩”的鬆弛感包裹著,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压迫。 “许总,明天上午九点,我带你们去看看演播厅。”酒过三巡,龙丹妮切入了正题,她的语速很快,充满了效率,“我们暂时沿用了之前『超女』的1號演播厅,这是我们台里最大,设备也最齐全的场地。你们可以先看看基础条件,然后我们再討论具体的改造方案。” “有劳龙总了。”许乘风点了点头,“我们团队也带了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过来,到时候,正好向龙总和各位专家请教。” 一顿饭,宾主尽欢。 它既是一场接风宴,也是一场无声的互相评估。灿烂星河团队展现出的专业和谦逊,与芒果台表现出的高效和重视,让双方都对未来的合作,增添了几分信心。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 许乘风一行人,准时出现在了芒果广电中心的1號演播厅。 当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时,一个承载了无数人青春记忆的场景,展现在了眾人面前。巨大的舞台,层层叠叠的观眾席,空中密布的灯光和轨道,无一不透著一股属於顶级电视工业的强大气场。 龙丹妮站在舞台中央,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许总,这里,就是我们过去几年创造了无数收视奇蹟的地方。从这里走出去的冠军,至今仍是华语乐坛的中坚力量。”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显:我们拥有全国最好的舞台和最成功的经验。 许乘风环视四周,点了点头,眼中带著对这份辉煌的尊重:“是的,这个舞台,是选秀时代的丰碑。”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但《好声音》,要做的不是选秀,是革命。所以,我们需要的,不是一座丰碑,而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没有再多说,而是对身后的策划主管使了个眼色。 很快,一台投影仪和一块巨大的幕布被架设起来。演播厅內的灯光暗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片光亮之上。 “各位,”许乘风的声音在安静而空旷的演播厅里迴响,清晰而有力,“在我们討论如何改造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一样东西。这是我们团队花了一周时间,为《中国好声音》构建的舞台灵魂。” 幕布上,首先出现的,不是华丽的舞台全景,而是四把巨大的,造型极具未来感的椅子。 它们背对著舞台,像四尊沉默的雕塑,透著一股神秘而威严的气息。 “这个节目的核心,不是灯光,不是舞美,甚至不是选手。”许乘风的声音带著一种魔力,“是这四把椅子。” “我们称之为,『转椅』。” 他开始详细阐述这个设计的核心逻辑,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心跳加速。 “想像一下,当一个选手,走上这个他梦寐以求的舞台,他面对的,不是导师审视的目光,而是四张冰冷的、背对著他的椅子。在那一刻,他的长相、他的背景、他的故事……所有的一切都被剥离,他唯一能倚仗的,只有他的声音。” “这对於选手,是极致的公平,也是极致的残酷。” “而对於导师,”许乘风的视角切换,“他们坐在椅子上,看不见选手的任何信息。他们必须放弃所有的视觉偏好和过往经验,回归到最原始的听觉判断。一个声音,能不能在三分钟內,跨越物理的阻隔,直接击中他们的灵魂?这是对他们专业判断力的终极考验。” 龙丹妮的眼睛,亮了。作为国內最顶级的製作人,她瞬间就明白了这“背对背”的设计背后,所蕴含的无穷的戏剧张力。 许乘风没有停下,他按下了遥控器,ppt切换到了下一页。 画面上,一把椅子正在缓缓转动。 “然后,就是转身。”许乘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激动,“当一个声音,彻底征服了一位导师,他会拍下他面前的红色按钮。然后,这把巨大的椅子,会带著震撼的音效,戏剧性地,转过来。” “这一刻,是整个节目最具仪式感的瞬间。对於选手而言,这个转身,意味著认可,是机会,是『我听见了你』。对於导师而言,这个转身,是一场豪赌,他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歌者。” “而当两把、三把、甚至四把椅子同时转过来的时候,权力的天平,就发生了逆转。”许乘风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不再是导师选择选手,而是选手,反过来选择导师。这,就是我们的『抢人大战』。那英的豪爽,韩红的严格真实,汪峰的理想,周杰伦的酷……他们会为了一个好声音,使出浑身解数,甚至互相拆台。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是任何剧本都写不出来的精彩。” 最后,一张特写出现在屏幕上。 那是椅子转过来后,导师脚下地板的灯光设计。 三个巨大的,散发著白色光芒的英文字母,清晰地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i want you.” 许乘服看著龙丹妮和她身后那群已经完全被震撼到的芒果台精英,缓缓说出了最后的结语。 “龙总,各位。『i want you』,这就是《中国好声音》要传递给这个时代,最简单,也最响亮的声音。” “我们不要廉价的同情,不要空洞的梦想。我们只要,才华。” 话音落下,整个1號演播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被许乘风描绘的这个全新世界所震撼。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节目播出时,全国观眾守在电视机前,为每一次转身而惊呼、为每一次抢人而大笑的场景。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舞台设计了。 这是一个自带敘事、能自动生產矛盾、悬念和高潮的“戏剧引擎”! 许久,龙丹妮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犀利而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一种名为“兴奋”的火焰。她没有说“这个设计很好”,也没有说“我们需要研究一下”。 她转过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语气,对她身后的技术总监和舞美总监下达了命令。 “把台里最好的工程团队和舞美团队,立刻叫到这里来。”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二十四小时待命。推掉手上所有的其他项目。” 她再次转向许乘风,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內心的、混杂著欣赏与敬佩的笑容。 “许总,恭喜你。你成功地说服了我。” “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把这个疯狂的想法,变成现实吧。” 那一刻,京城来的“灿烂星河”与湘南的“芒果铁军”,围绕著那张写著“i want you”的设计图,真正地融为了一体。 一场不眠不休的,关於舞台铺设、灯光设计、音响调试的马拉松式会议,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324章 规则的碰撞(上) 夜色渐深,长沙的暑热终於被晚风吹散了些许。 然而,在芒果广电中心的1號演播厅內,温度却比白日里还要灼人。 这里,已经不再是一个空旷的场地,而是一个高速运转的战爭指挥室。数十名来自芒果台舞美、工程、灯光部门的顶尖高手,正围著那份由“灿烂星河”团队带来的设计图,进行著激烈的討论和测算。 空气中瀰漫著咖啡的焦香和外卖盒饭的混合气味。巨大的白板上,画满了复杂的电路图和机械结构分析,地面上铺著一卷捲图纸,每个人都神情专注,眼中闪烁著被一个疯狂创意点燃的兴奋光芒。 这就是芒果台引以为傲的“铁军”。一旦目標確立,他们便能爆发出惊人的执行力和创造力。 许乘风和龙丹妮並没有过多干涉技术层面的討论。他们只是站在导播台的高处,静静地看著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你们的团队,名不虚传。”许乘风由衷地讚嘆道。他能看出来,这些人不是在完成一项任务,而是在共同创作一件艺术品。 “他们只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龙丹妮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犀利,但嘴角却带著一丝藏不住的骄傲,“一个好的创意,是最好的兴奋剂。许总,你给了他们一个足以让他们吹嘘十年的项目。” 她转过头,看著许乘风:“舞台的硬体,他们会解决。但这个节目的『软体』,也就是它的灵魂,还需要我们来填充。走吧,会议室还亮著灯呢。” 半小时后,顶楼的会议室里。 双方的核心团队围坐在一张巨大的会议桌旁。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喝了一半的咖啡杯,所有人都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白天的喧囂沉淀下来,真正的核心构建,现在才刚刚开始。 “龙总,各位,”许乘风率先开口,他没有看ppt,而是用一种充满自信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舞台只是一个容器,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往这个容器里,注入能让观眾为之疯狂的『规则』。”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 “《中国好声音》,將彻底顛覆以往所有的选秀逻辑。它的核心,由两个最重要的阶段构成。第一阶段,我们称之为——盲选。” 许乘风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盲选”两个字。 “以往的选秀,海选阶段冗长、乏味,充满了大量水平参差不齐的选手,极易消耗观眾的耐心。而我们的『盲选』,从第一秒钟开始,就是精华。” “我们將在全国范围內,通过最专业的团队,进行地毯式的搜索,最终筛选出七十到八十名,具备准专业水准的『遗珠』歌手。他们將是我们盲选阶段的全部选手储备。” 龙丹妮身旁的一位资深导演立刻提出了疑问:“许总,只有七八十人?这对於一档季播节目来说,体量是不是太小了?” “问得好。”许乘风笑了笑,这正是他要阐述的核心,“我们计划製作十期盲选节目。平均每期,只有七到八位选手能够登上这个舞台。这意味著,能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精英。我们呈现给观眾的,不是海选,而是一场接一场的,高水平的『神仙打架』。” “我们要让观眾形成一个认知:只要打开电视看《好声音》,他们听到的每一首歌,都绝对是享受。” 龙丹妮的眼睛亮了。她瞬间明白了这种“精品化”操作的顛覆性。这不仅保证了节目的质量,更是在无形中,拔高了节目的格调。 “然后,就是我们的核心戏剧衝突——抢人。”许乘风的语调变得生动起来,“每位导师的战队,只有十个名额。这意味著,每一次转身,都极其珍贵。而当出现两位、三位、甚至四位导师同时转身的情况时,舞台的权力中心,就將瞬间逆转。”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导师挑选选手,而是选手,手握决定权,去挑选他心仪的导师。那英的豪爽、韩红的专业、汪峰的理想、杰伦的酷……他们会为了一个好声音,使出浑身解数,彼此爭抢,甚至互相拆台。这种顶级音乐人之间,为了才华而放低身段的『修罗场』,本身就是最好看的真人秀。” “十期盲选结束,我们的四十位学员,將全部集结完毕,四大战队正式成型。而这四十个人,每一个,都拥有鲜明的个人特色和足以开办个人演唱会的实力。” 会议室里,芒果台的团队成员们,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构想那些“神仙打架”的画面,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就在这时,许乘风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问题。 “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某一期的七八位选手,因为紧张或者选歌失误,没能获得导师的转身,那这一期的节目效果,会不会大打折扣?” 龙丹妮眉头微蹙,这確实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许乘风没有卖关子,直接拋出了他的解决方案。 “所以,我设计了一个特殊的环节——神秘嘉宾。” “我们可以在每一期,或者每两期盲选的录製中,安插一位大家意想不到的,已经成名的歌手,或者跨演员。让他像一个普通选手一样,走上舞台,背对导师,开始演唱。” “而我们的四位导师,对此,一无所知。” 这个设想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芒果台的一位策划惊呼道,“让导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去评判一个成名歌手或者演员?这要是没转身,那不是当场得罪人?” “这才是最好玩的地方!”许乘风的眼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拿著策划书,“你们想像一下,比如第一页的吴京,被我们请来当神秘嘉宾。他站在台上,唱了一首《刀剑如梦》。结果,四位导师听了半天,觉得『这哥们儿中气十足,但技巧差了点』,没一个转身。” “等到歌曲唱完,全场安静。何老师走上台,问四位老师为什么不转。那姐可能会说:『这嗓子太硬,没法调。』汪峰可能会说:『他的歌里没有灵魂。』然后,何老师公布答案:『让我们欢迎,著名动作演员,吴京先生!』” “那一瞬间,四位导师脸上那从错愕到震惊,再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表情,会是怎样一种爆炸性的喜剧效果?” “而吴京捂著脸说『我的梦想破灭了』,这个片段,就足以引爆整个网络!” 龙丹妮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看著许乘风,像在看一个魔鬼。这个男人,太懂得如何製造话题和戏剧衝突了! “我们棲息地这帮人和你们芒果之前的选秀歌手,不管是宣传专辑或者宣传新影视剧,都可以来玩。如果没被转身,那种反差感,同样是顶级的看点。”许乘风摊了摊手,轻鬆地说道,“这个环节,不仅能保证每一期节目的爆点,更能让《好声音》成为整个娱乐圈都想来参与的一场盛大派对,这些明星演员歌手来不是比赛的,是来玩的,没转身就当做是个玩笑,转身了就当个惊喜,只要口风在咱们这里就不存在得罪人的事情。” “好……这个想法,太好了!”龙丹妮由衷地讚嘆道,“这个环节,我批了!预算单列!” 解决了盲选阶段的所有细节,许乘风深吸一口气,在白板上写下了第二阶段的標题。 “战队內战。” “当四十强诞生,观眾和学员都还沉浸在组队的喜悦中时,我们要立刻给他们浇上一盆冷水。”许乘风的语气变得冷酷起来,“第二阶段,將是这个舞台上最残酷的环节。” “每个战队的十名学员,將由导师亲自两两分组,进行一对一的pk。他们將演唱同一首歌曲,由导师在两人中,选择一位晋级,淘汰一位。” “什么?!”会议室里一片譁然。 “自己选的人,再由自己亲手淘汰掉?这也太残忍了!” “没错,就是要残忍。”许乘风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在这个环节里,导师的角色,將从『伯乐』,转变为『行刑者』。这是对他们最极致的考验。手心手背都是肉,每一次选择,都將是一场情感上的巨大撕扯。而这种撕扯,正是观眾最想看到的。” “为了强化这种对决感,我建议,將这个环节的舞台,直接设计成一个拳击台的样式。两位学员,站在对角,如同即將决斗的战士。当音乐响起,他们既是战友,也是对手。” 龙丹妮已经完全沉浸在许乘风的构想中,她喃喃自语:“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太狠了,但也太精彩了。” “当然,”许乘风补充道,“我们也要给那些被淘汰的遗珠,一线生机。我设计了一个『抢人』(steal)键。当一位导师淘汰了自己的学员后,其他三位导师將有十秒钟的时间,决定是否要按下『抢人』键,將被淘汰的选手,招入自己的麾下。” “这又增加了一层悬念和博弈!”龙丹妮的眼睛越来越亮,“一个导师的遗憾,可能成为另一个导师的惊喜。而且,每个导师在整个阶段,只有一次抢人的机会。这將让每一次抢人,都变得至关重要!” 会议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 当所有的核心规则都被逐一敲定,並记录在案时,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种虚脱般的疲惫,和一种即將创造歷史的巨大亢奋。 龙丹妮站起身,走到许乘风面前,第一次,主动向他伸出了手。 “许总,我以前以为,我已经是国內最顶级的製作人了。”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和由衷的敬佩,“但今天我才发现,你不是在製作一档节目。你是在创造一个时代。” 许乘风与她握了握手,笑了笑:“龙总过奖了。我只是,想玩点好玩的而已。” 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四点。 许乘风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传来万茜带著浓浓睡意的声音:“还没睡?” “刚开完会。”许乘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老婆,你知道吗,我感觉我们就像在造一艘船,一艘谁都没见过的,巨大的船。今天晚上,我们刚刚把它的龙骨和设计图,全部敲定。” “那你一定很累吧。”万茜的声音里满是心疼。 “累,但是……特別过癮。”许乘风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那艘巨轮的轮廓,“我好像已经能听到,它即將起航时,那嘹亮的汽笛声了。” 万茜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著,然后,用她那特有的、清冷而温柔的声音,轻声说道: “那就早点休息吧,我的船长。” 第325章 规则的碰撞(下) 许乘风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享受看著一群业內顶尖的精英,因为自己的一个构想而陷入短暂的失语,然后爆发出更强烈的创作热情。 “『战队內战』,是我们给观眾和导师上的第一道硬菜,残酷,但过癮。”许乘风放下记號笔,回到座位上,语气从刚才的冷酷,再次变得轻鬆起来,“但是,当每个战队都决出了自己的五强,也就是全国二十强诞生之后,我们不能再让他们內部消耗了。” “从这里开始,节目的主题,將从『內战』,升级为『外战』。” 他看著龙丹妮,拋出了下一个阶段的核心。 “我称之为,『导师考核』。但这一次,考核的,不仅仅是学员。” 龙丹妮身体微微前倾,她知道,更关键的部分来了。 “规则很简单,抽籤。由一位导师,从另外三位导师的战队中,隨机抽取一名学员,与自己战队的一名学员进行一对一的pk。” “胜负的决定权,將由两部分构成。”许乘风伸出两根手指,“主考核导师拥有一票。另外,我们將邀请由五十位国內资深音乐媒体人、乐评人组成的『媒体评审团』,他们共同拥有一票。当主导师和媒体评审团意见一致时,结果產生。当意见相左时……”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那会怎么样?”芒果台的一位策划忍不住追问。 “当意见相左时,最终的决定权,將交还给那位应战的导师。”许乘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也就是说,当我的学员和那姐的学员pk,主考核导师是我。如果我的选择和媒体评审团不一致,那最终决定自己学员去留的人,回归到学员战队导师。” “嘶——”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这个规则,太毒了! 这等於把导师架在火上烤!一方面,是主考核导师和专业媒体的判断;另一方面,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兵。这种两难的境地,所能產生的戏剧性,简直不可想像! “这不仅仅是学员之间的pk,更是导师之间,关於音乐理念、战队荣誉和人情世故的全面博弈。”许乘风总结道,“而且,我们引入媒体评审团,大大增强了节目的专业性和公信力。让外界看到,我们不是在玩黑幕,我们是在玩真的。” 龙丹妮的眼中,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她几乎可以预见到,这个环节播出时,网络上將会掀起怎样一场关於“选择”与“人情”的大討论。 “这个阶段,將决出我们的全国八强。”许乘风继续道,“然后,就是最后的终极盛宴——总决赛。” 他环视眾人,拋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炸弹。 “各位,我们已经有了华语乐坛最顶级的四位导师。但是,总决赛之夜,我们能不能玩得再大一点,再疯一点?”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自顾自地说道:“我想在总决赛之夜,引入一个全新的角色,我们称之为——『首席推荐官』。” “每一位导师,可以邀请一位自己在乐坛地位相当、关係最铁的顶级大咖,作为自己战队的『首席推荐官』,来到总决赛的现场。他们不仅是来助阵的,更是来『打架』的。” “他们將和导师一起,为自己的学员站台,甚至,与自己的学员合唱一曲!” “轰”的一声,这个设想,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让在场所有芒果台的人,大脑都瞬间一片空白! 龙丹妮的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她看著许乘风,像在看一个来自外星的怪物。 邀请四位天王天后级的导师,已经是前无古人。现在,他竟然还要让这四位,再各自带来一位同等级別的朋友?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要在总决赛的舞台上,凑齐八位华语乐坛的顶级神仙啊! “那姐会请谁?”许乘风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魔力,他开始为眾人描绘那幅疯狂的画卷,“用那姐的话说,『我开个口,我家那位肯定来』。各位,想不想看王菲和那英,时隔多年,再次同台,合唱一曲?” “嘶!”龙丹妮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王菲!那英!这两个名字合在一起,本身就代表了华语乐坛一个时代的传奇!如果她们能在《好声音》的舞台上重聚……那收视率,会直接衝破天际! “韩红老师,她会请谁?”许乘风继续加码,“她跟孙楠,既是对手,也是最好的朋友。想不想看这两位內地乐坛的『高音核武器』,在舞台上同台飆歌?” “汪峰老师,他的朋友,是郑钧,是许巍。想不想看两位摇滚老炮儿,为了一个共同的摇滚梦,在舞台上嘶吼?” “还有杰伦,”许乘风笑了笑,“他会请谁?方文山。他们一个写词,一个作曲,是华语乐坛最传奇的黄金搭档。想不想看方文山第一次从幕后走到台前,为周杰伦的学员,念上一段他写的词?” 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许乘风疯了! 但所有人的心臟,都在因为这个疯狂的构想而剧烈地跳动! 这已经不是一档综艺节目了,这简直是一场华语乐坛的“奥林匹克”! 龙丹妮的双手,在桌子下已经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她的指甲深陷进肉里,但她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她只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她猛地站起身,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许总!这个环节,不管花多少钱,不管要动用多少人情,我们芒果台,跟了!” 她的眼中,充满了对许乘风这个“疯子”的敬佩和欣赏。这个男人,他根本不是在做一档节目,他是在创造一个时代! “至於冠军的诞生,”许乘风將最后的规则补充完整,“將由现场观眾的投票,和一百零一位媒体评审的投票,共同决定。我们要的,是一个在专业和人气上,都无可爭议的,真正的冠军。” “最后,”他拿起笔,在白板的角落,写下了三个字——“我相信”。 “这是我为第一季《好声音》总决赛,设定的最后一首合唱曲目。当所有的比赛结束,所有的荣耀加身,我希望,最后留在这个舞台上的,是所有学员对未来的相信,是所有导师对音乐的相信,也是我们所有人,对梦想的相信。” 会议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 当所有的规则都被逐一敲定,並记录在案时,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种虚脱般的疲惫,和一种即將创造歷史的巨大亢奋。 龙丹妮站起身,走到许乘风面前,第一次,主动向他伸出了手。 “许总,我以前以为,我已经是国內最顶级的製作人了。”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和由衷的敬佩,“但今天我才发现,你不是在製作一档节目。你是在创造一个时代。” 许乘风与她握了握手,笑了笑:“龙总过奖了。我只是,想玩点好玩的而已。” 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四点。 长沙的夜,安静而湿润。 许乘风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传来万茜带著浓浓睡意的声音:“还没睡?” “刚开完会。”许乘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老婆,你知道吗,我感觉我们就像在造一艘船,一艘谁都没见过的,巨大的船。今天晚上,我们刚刚把它的龙骨和设计图,全部敲定。” “那你一定很累吧。”万茜的声音里满是心疼。 “累,但是……特別过癮。”许乘风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那艘巨轮的轮廓,能看到那英和王菲同台,能看到汪峰和郑钧嘶吼,能看到周杰伦和方文山站在一起。 “我好像已经能听到,它即將起航时,那嘹亮的汽笛声了。” 万茜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著,然后,用她那特有的、清冷而温柔的声音,轻声说道: “那就早点休息吧,我的船长。” 第326章 那姐驾到:「我这儿,不惯著」 长沙的八月底,秋老虎的威力丝毫不减。空气中瀰漫著湿热的因子,即便是深夜,也让人觉得身上黏糊糊的。 但对於刚刚结束了连续两晚马拉松式会议的《好声音》项目组来说,没有人有心思去关心天气。在他们眼中,一张宏大而精密的蓝图已经绘製完成,现在,是时候请来那些真正的“神仙”,为这幅蓝图注入灵魂了。 2007年8月26日,湘南黄花国际机场。 许乘风和龙丹妮並肩站在vip通道的出口,身后是精干的接待团队。这是《好声音》节目组,第一次以完整的姿態,迎接即將到来的第一位导师。 “许总,你確定那姐不会一下飞机,就先拉著我们去找地方搓麻將吗?”龙丹妮难得地开起了玩笑。经过这两天不眠不休的並肩作战,她与许乘风之间,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和博弈,转变为了一种基於专业认同的战友关係。 许乘风笑了笑,扶了扶鼻樑上的墨镜:“放心吧龙总,我跟那姐说了,这次来长沙是『上朝议政』,不是『后宫娱乐』。正事办完之前,谁提麻將,谁就是与人民为敌。” 正说著,通道口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穿著一身黑色潮牌、戴著巨大墨镜、走路带风的身影,在一眾助理的簇拥下,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人还没到跟前,那標誌性的、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就已经先声夺人。 “哎哟喂!我说龙总、风子!你俩这阵仗搞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国元首来了呢!” 那英到了。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素顏但依旧神采奕奕的脸,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兴奋。她先是跟龙丹妮热情地拥抱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拍在许乘风的肩膀上,力道不轻。 “行啊你小子!真把姐姐我给忽悠到长沙来了!我可跟你说,这要是没你电话里吹的那么好玩,我扭头就走,机票钱你得给我报了!” “那必须的!”许乘风笑著揉了揉肩膀,“那姐您放一百个心,这次保证让您玩得过癮,玩得尽兴!走,酒店安排好了,先给您接风洗尘。” 没有过多的寒暄,一行人迅速上车。那英的到来,仿佛给长沙这片湿热的土地,注入了一股来自东北的、直接而爽利的劲风。 当天下午,没有安排任何工作。许乘风深知与那英这种真性情的人打交道,必须张弛有度。他陪著那英在酒店的茶室里,喝著茶,聊著京城的旧友和圈內的八卦,气氛轻鬆得仿佛不是在工作,而是一次老友的异地重聚。 直到傍晚,龙丹妮和节目组的导演团队来到茶室,那英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那姐,”许乘风亲自给她续上茶,將一份製作精美的脚本递了过去,“明天,我们想先为您拍摄一条导师个人先导片。这是我们为您量身打造的一个概念。” 那英接过脚本,挑了挑眉:“哟?还挺正式。我看看你们给我安排了个什么人设。” 许乘风看著她,认真地说道:“那姐,我们没给您安排人设。因为您自己,就是最好的人设。” “我们研究了很久,觉得《好声音》的四位导师,分別代表了四种极致。韩红老师代表的是无可挑剔的『专业』,汪峰老师代表的是永不妥协的『理想』,杰伦代表的是天马行空的『才情』。而您,”许乘风的目光变得格外真诚,“您代表的,是这个舞台上最稀缺,也最重要的一个字——『真』。” “真?”那英咀嚼著这个字,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玩味。 “对,就是『真』。”许乘风肯定地说道,“真实的喜欢,真实的愤怒,真实地为好声音喝彩,也真实地为烂表演皱眉。所以,您的这条先导片,我们不想要任何华丽的辞藻和虚假的煽情。我们就要把您的这份『真』,原汁原味地展现出来。” “我们要告诉所有观眾,在那英的战队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別跟我来虚的。” 那英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爽朗而通透。 “有意思。”她將脚本拍在桌上,看著许乘风,“你小子,还真把姐姐我给琢磨透了。行,就按你说的办!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把我的这份『真』,拍出什么花儿来。” 第二天,摄影棚內。 为了配合那英的“真”,舞美团队搭建了一个极简但充满力量感的场景。背景是粗糲的灰色水泥墙,唯一的道具,是一把孤零零地摆在中央的、极具设计感的黑色高脚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英换上了一身造型师精心搭配的黑色劲装,坐在椅子上,强大的气场瞬间就填满了整个空间。 导演走上前,与她沟通著拍摄的细节。 “那姐,一会儿镜头会从您的侧脸特写开始,您需要一个睥睨全场的眼神,然后……” 那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行了,別跟我说那么多专业术语,听著头疼。你就告诉我,你要我表达个什么意思就完了。” 导演一愣,求助地看向了场边的许乘风。 许乘风笑著走上前,在那英身边蹲下,用一种轻鬆的语气说:“姐,特简单。您就想像一下,您现在坐在家里,电视上正放著一个选秀节目。一个选手,唱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技巧是挺花哨,但您听著,就觉得不得劲,假。然后您撇了撇嘴,心里骂了一句『这唱的什么玩意儿』。您就把这感觉给我。” 那英一听,乐了:“这还不简单?” “action!” 隨著导演一声令下,摄影棚內瞬间安静下来。 灯光亮起,镜头缓缓推近。那英靠在椅背上,眼神慵懒地看著斜前方,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屑的弧度。那神情,仿佛真的在看一场索然无味的表演。 “在我这儿,”她的声音响起,没有配乐,只有她那略带沙哑但充满质感的嗓音,“拐弯抹角那一套,不好使。”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直视镜头。那眼神,犀利,通透,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装。 “花里胡哨的技巧,糊弄不了我。我只要最真的东西,一开口,就能把我砸趴下的那种。”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气场全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砸出来的。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別跟我扯那些没用的。” 最后,她看著镜头,嘴角勾起一抹霸道的、不容置疑的笑容,说出了许乘风为她设计的,那句点睛之笔。 “我这儿,不惯著!” “cut!完美!” 导演激动地从监视器后站了起来,兴奋地挥舞著手臂。那英刚才的表现,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那不是在“演”,那就是她自己!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气和真实,是任何演技都无法模仿的。 整个摄製组,都被那英强大的气场所折服,现场响起了一阵发自內心的掌声。 那英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脸上又恢復了那副爽朗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气场逼人的女王不是她一样。她走到许乘风面前,得意地挑了挑眉:“怎么样,风子?姐姐我这活儿,还行吧?” “姐,您这不是还行,”许乘风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您这是教科书。我估计后面几位,压力该大了。” 拍摄结束后,那英的心情显然非常好。在回酒店的车上,她靠在椅背上,忽然问许乘风:“哎,我说,你真把老韩和老汪都请来了?” “那必须的。”许乘风点头。 “嚯!”那英来了精神,“韩红那人,对音乐较真到有点变態。汪峰呢,一天到晚『你的梦想是什么』,跟个哲学老师似的。再加上我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她饶有兴致地掰著手指,“这仨人凑一块,就有得掐了。哎,还有一位呢?谁啊?让你藏得这么严实。” 许乘风神秘地笑了笑:“那姐,这位您也认识。不过,他的风格跟你们仨,都不一样。等他来了您就知道了,保证是个惊喜。” 他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说出周杰伦的名字。他太清楚这几位天王天后之间的关係了,既是朋友,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对手”。他要的,就是让他们在碰面之前,都保持著一份好奇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战意”。 那英看著许乘风那副故作神秘的样子,撇了撇嘴:“切,跟我还玩这套。行,我等著。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从哪儿再给我变出个『神仙』来。” 车窗外,长沙的夜景流光溢彩。 《好声音》的舞台上,第一位“神仙”已经就位。而她带来的那股真实、霸道、不容置疑的气场,也为这档即將诞生的节目,定下了最鲜明的基调。 第327章 韩红的「海拔」 那英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她没有在长沙多做停留,拍摄完先导片,確认了后续的录製时间后,便又赶著飞回京城,去赴她永远也凑不完的麻將局。 她的到来,给《好声音》这锅即將烧开的热水,添了一勺来自东北的热辣红油。而她的离去,则让整个项目组迎来了一位风格截然不同,气场却更为强大的导师。 两天后,同样是黄花国际机场的vip通道。 如果说迎接那英时,许乘风和龙丹妮的心情是轻鬆中带著点期待,那么这一次,他们俩的表情则明显要严肃和郑重得多。 因为,来的人是韩红。 通道口,一个身影缓缓出现。她没有像那英那样前呼后拥,身边只跟了一个干练的女助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短髮,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让周围喧闹的空气都为之沉静了几分。 “韩老师,一路辛苦。”许乘风主动上前,伸出手,用的是一种面对业界前辈的尊重姿態。 韩红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亮而锐利的眼睛。她与许乘风握了握手,力道很沉,没有丝毫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小许,龙总,客套的话就不说了。路上我看了你们发的流程,我想先去看看演播厅,尤其是音响和乐队。”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將话题拉入了工作模式。 龙丹妮对许乘风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看吧,跟你说的一样,这位是来“监工”的。 许乘风笑了笑,心领神会:“没问题,韩老师。车已经备好了,咱们直接去广电中心。” 没有欢迎晚宴,没有客套寒暄。韩红的到来,让整个团队的节奏瞬间从“筹备”切换到了“临战”。 半小时后,芒果广电中心的1號演播厅。 经过“灿烂星河”团队与芒果台工程部门十几天的奋战,整个舞台的雏形已经搭建完毕。四把巨大的红色转椅,背对著舞台,静静地佇立在特製的轨道上,散发著一股神秘而威严的气息。 芒果台的音响总监,一位在业內颇有资歷的老师傅,正一脸自豪地向眾人介绍著他们引以为傲的设备。 “韩老师,您看,这套音响系统是我们台里最顶级的配置,完全是按照一线歌手演唱会的標准来的。无论是现场收音还是环绕声效果,都绝对是国內一流。” 韩红没有说话,她只是走到舞台中央,站定,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著整个空间的声音环境。 片刻后,她睁开眼,指了指舞台左侧的一组监听音箱,眉头微蹙:“这组返听,有零点零几秒的延迟。” 音响总监一愣,有些不相信:“不会吧?韩老师,我们调试的时候都是用专业设备测过的,数据上完全没有问题。” “数据是死的,人的耳朵是活的。”韩红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你现在,放一首鼓点密集的歌,然后让人在舞台的不同位置走动,仔细听。” 工作人员立刻照办。当强劲的鼓点响起,音响总监亲自走到韩红指定的位置,侧耳倾听。几秒钟后,他的脸色变了。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的延迟,但在韩红这种级別的“金耳朵”面前,却无所遁形。 “怎么样?”韩红看著他。 “……您说得对,確实有延迟。”音响总监的额头上渗出了一丝冷汗,语气里充满了敬佩,“是我们工作疏忽了。我立刻带人重新校准!” 韩红点了点头,又走向舞台后方的乐队区。 乐队队长见到她,立刻恭敬地迎了上来:“韩老师!” “把你们为节目准备的第一版《我爱你中国》的编曲谱子给我看看。”韩红直接切入主题。 - 乐队队长连忙递上谱子。韩红接过,只扫了一眼,便指著其中一段弦乐的部分,毫不客气地说道:“这里,写得太满了。” “现在很多年轻编曲,总想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去,显得自己技术好。但他们忘了,编曲是服务於演唱的。过多的弦乐,会抢走人声的细节和情绪。这一段,全部拿掉,只留一把大提琴,用最简单的长音,去烘托人声的辽阔感就够了。” 她三言两语,便点出了问题的核心。乐队队长听得连连点头,如醍醐灌顶。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韩红像一位严苛的“总工程师”,將演播厅从舞檯灯光到麦克风型號,从乐队编制到和声配置,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並提出了十几个一针见血的修改意见。 她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打在了专业技术的七寸上,让在场的芒果台“铁军”们,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降维打击”。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自信,到惊讶,再到最后的肃然起敬。 龙丹妮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心中暗自庆幸。她知道,许乘风坚持请来韩红,是完全正確的。有这位“大神”坐镇,节目的音乐品质,才有了最坚实的保障。 许乘风全程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看著。当韩红提出所有意见后,他才走到龙丹妮身边,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龙总,韩老师提出的所有问题,必须在明天拍摄之前,不惜一切代价,全部解决。预算没有上限。” 然后,他转向韩红,脸上是发自內心的敬佩和感激:“韩老师,谢谢您。您给咱们这个节目,上了一堂最宝贵的课。” 韩红看了他一眼,那锐利的眼神,第一次柔和了下来。她点了点头:“小许,你是个干实事的人。冲你这个態度,我没白来。” 第二天,先导片的拍摄现场。 场景被布置成一个庄严的音乐厅后台,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静静地摆放著。 韩红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长裙,没有多余的配饰,整个人散发著一种艺术家的圣洁与威严。 “韩老师,”导演上前,恭敬地递上脚本,“这是我们为您设计的概念——『海拔』。我们想表达的是,在这个舞台上,声音是有高度的。” 韩红接过脚本,只看了一眼,便点头道:“我明白了。” “action!” 镜头从钢琴黑白的琴键上缓缓摇起,落在韩红沉静的侧脸上。 “很多人以为,唱歌,是情感的宣泄。”她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种洞察一切的平静,“但他们忘了,在宣泄之前,是十年如一日,对每一个音准,每一个气息的,绝对掌控。” -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舞台的幕布旁,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幕布,望向了那个空无一人的舞台。 “技巧,不是冰冷的炫耀。它是你作为一个歌者,最基本的尊严。”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冰冷的墙壁,眼神中充满了对音乐的敬畏。 “在你用声音感动別人之前,你必须,先敬畏这门艺术。” 最后,她转过身,直视镜头,目光坚定而慈悲,仿佛一位音乐的传道者。 “来到我的战队,你首先要学会的,不是唱歌。”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是尊重。” “在这个舞台上,声音,有它的海拔。” “cut!” 导演激动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撼。韩红的表演,已经完全超越了脚本。她赋予了这段独白以灵魂,將一个音乐家的信仰和坚持,展现得淋漓尽致。 拍摄结束后,韩红卸下了那份庄严,恢復了平日里的沉静。她找到许乘风,忽然问道:“那英拍完了?” “拍完了。”许乘风笑著说,“那姐说,她那儿『不惯著』。” 韩红听完,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她还是那个脾气。也好,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有意思。” 她顿了顿,又问:“老汪呢?也快到了吧?” “明天。”许乘风点头。 “行。”韩红应了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那正好,我倒要看看,他今年又准备问哭几个『有梦想』的孩子。” 话音落下,许乘风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英的“真”,韩红的“专”,汪峰的“梦”,这三种极致的价值观,即將在这个小小的演播厅里,展开怎样一场精彩绝伦的碰撞。 第328章 汪峰的「追问」 送走了韩红,芒果广电中心的1號演播厅里,瀰漫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被“蹂躪”过后的亢奋。 那位在音乐上追求极致、不容半点瑕疵的“大神”,用她那双堪比顶级精密仪器的耳朵,给这支向来自傲的芒果铁军,上了一堂生动而残酷的“专业课”。 从音响总监到乐队队长,每个人都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带著一种“原来还能这样”的敬畏,疯狂地投入到整改工作中。龙丹妮看著这番景象,心中对许乘风的眼光,又多了几分钦佩。 能把那英的“真”和韩红的“专”这两极,完美地捏合到同一个节目里,这本身就是一种匪夷所思的能力。 而现在,他们即將迎来这个舞台上,第三种极致。 2007年8月底,长沙的暑气依旧未消。 黄花机场vip通道,许乘风和龙丹妮再次站到了这个熟悉的位置。 “许总,”龙丹妮抱著手臂,看著出口的方向,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我猜,这位应该不会像那姐一样嚷嚷著要搓麻將,也不会像韩老师那样直奔演播厅检查设备吧?” 许乘风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神显得有些高深莫测:“龙总,你猜对了一半。这位既不关心麻將,也不关心设备。他关心的是……宇宙的起源,和人类的终极命运。” 龙丹妮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搞得一愣。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通道口。 来人穿著一身標誌性的黑色皮衣,戴著一副几乎能遮住小半张脸的黑框眼镜。他没有带任何助理,一个人,背著一把吉他,步履沉稳地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著一种仿佛在思考“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严肃表情,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汪峰。 他走到两人面前,摘下眼镜,露出一双同样充满思辨色彩的眼睛。他没有过多的客套,只是和两人分別握了握手,然后便开门见山地,问出了一个让龙丹妮始料未及的问题。 “小许,龙总。在来之前,我想了一路。我想知道,我们做这个节目,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摇滚乐手特有的沙哑,和哲学教授般的审慎。 龙丹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预想过各种开场白,唯独没想过会是如此“高级”的一个问题。 许乘风却仿佛早有预料,他笑著接过话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老汪,这个问题,咱们不能站著聊。走,车上说。” 没有去酒店,也没有去演播厅。在汪峰的要求下,车队直接驶向了湘江边的一家僻静的茶馆。 包厢內,茶香裊裊。 汪峰端起茶杯,目光却没有落在茶汤上,而是穿过窗户,望向窗外奔流不息的江水,仿佛在寻找某种答案。 “小许,”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许乘风,眼神无比认真,“那英是为了『好玩』,韩红是为了『专业』。这些我都能理解。但我在电话里答应你,是因为你跟我说,这个舞台,能给那些真正有想法的音乐,一个机会。” “但是,现在的电视节目,都是娱乐至死的狂欢。我担心,我们最终还是会陷入一场资本和流量的游戏里。那些真正需要被听到的声音,那些关於我们这个时代的思考和吶喊,会不会最终还是被淹没?” 这番话,说得极其诚恳,也极其尖锐。它直指当下所有选秀节目的核心弊病。 龙丹妮的心提了起来。她知道,如果许乘风今天的回答不能让汪峰满意,这位华语乐坛的“摇滚教父”,很可能会当场拂袖而去。 许乘风没有立刻回答。他给汪峰续上茶,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 “老汪,你说的,都对。” 他先是肯定了汪峰的所有担忧,然后话锋一转。 “但我们不能因为害怕被淹没,就放弃发声。对吗?” “《好声音》这个舞台,它就像一个巨大的滤网。『盲选』的规则,把所有关於长相、背景、人气的泡沫,都过滤掉了。它只留下最纯粹的东西——声音。” “我们不是要用这个舞台去对抗流行。恰恰相反,我们要让观眾自己去发现,除了那些千篇一律的口水歌之外,原来还有那么多不同种类的音乐,同样可以直击人心。” 他看著汪峰的眼睛,语气变得恳切而有力。 “我请你来,不是让你来当一个评委,去评判谁唱得好,谁唱得不好。我是想请你来当一个『引路人』。” “当一个抱著吉他,唱著自己写的歌,歌词里充满了迷茫和愤怒的年轻人,站在这个舞台上时,那英可能会觉得他『不著调』,韩红可能会觉得他『技巧粗糙』。但只有你,能听懂他歌声里的那份不甘和挣扎。那时候,我需要你为他转身。” “你需要告诉他,告诉所有看节目的年轻人:你的愤怒,我懂;你的迷茫,我经歷过。你的梦想,在这个舞台上,有它存在的位置。” “老汪,”许乘风的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最后的总结,“我们不是要举办一场音乐比赛。我们是要藉助芒果台这个全国最大的平台,办一场为期三个月的,关於『音乐与梦想』的,全民公开课。而你,就是这堂课上,最重要的那位主讲人。” 话音落下,包厢內一片寂静。 汪峰久久地凝视著许乘风,眼中那份审慎和疑虑,正在一点点地被一种名为“认同”和“激动”的光芒所取代。 许乘风的这番话,没有谈商业,没有谈利益,却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了他內心最深处的,那份属於一个摇滚音乐人的,理想主义和使命感之上。 许久,汪峰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重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將茶杯放在桌上。 “小许,”他看著许乘-风,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託付,“我明白了。这个『老师』,我当了。” 第二天,先导片的拍摄现场。 场景被设计成一个废弃的工厂,钢筋水泥裸露在外,光线从高窗射入,形成一道道光柱,充满了工业感和后现代的荒凉。 汪峰换上了一身黑色系的演出服,独自一人,站在光柱之下,仿佛一个孤独的思考者。 导演走上前,恭敬地递上脚本:“汪老师,这是我们为您设计的概念——『追问』。我们想表达的是,在这个舞台上,每一个声音,都必须回答它存在的意义。” 汪峰接过脚本,只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这个概念,我喜欢。” “action!” 镜头缓缓推进,对准了汪峰那张被光影切割的、充满思考感的脸。 “音乐,是什么?”他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自问,也像是在拷问这个时代。 “是浮躁的狂欢,还是廉价的慰藉?” 他缓缓地走动,脚下扬起微尘,在光柱中飞舞。 “你站在这个舞台上,想告诉我什么?” “是千篇一律的情歌,还是无病呻吟的吶喊?” 他的脚步停下,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直刺镜头。那眼神里,没有那英的霸道,没有韩红的威严,却有著一种更令人无法迴避的,哲学般的穿透力。 “你的梦想是什么?” 这一句经典的“汪氏追问”,在此刻,被赋予了全新的、沉甸甸的分量。 “在按下按钮之前,我会一直看著你,问你。” 他停顿了片刻,说出了那句让整个摄製组都感到灵魂为之一颤的,终极问题。 “你的音乐,凭什么存在?” “cut!” 导演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久久无法言语。他感觉自己拍的不是一条宣传片,而是一部充满思辨色彩的艺术短片。汪峰用他的方式,为这档娱乐节目,注入了沉甸甸的灵魂。 拍摄结束后,汪峰找到了正在场边和龙丹妮討论著什么的许乘风。 “那英是『真实』,韩红是『专业』,我是『梦想』。”他推了推眼镜,饶有兴致地问道,“这三根柱子已经立起来了。那么,最后一位呢?你给他留了什么位置?” 许乘风闻言,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著汪峰,慢悠悠地说道:“老汪,那姐代表的是『规矩』的真实,红姐代表的是『规矩』的上限,而你,代表的是『规矩』的意义。” “而最后那位,”他顿了顿,眼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他什么都不代表。” “因为,他本人,就是『规矩』之外的那场,最好玩的游戏。” 话音刚落,许乘风的手机响起。屏幕上,跳动著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奶茶伦。 第329章 杰伦的「游乐场」 话音刚落,许乘风的手机在寂静的茶馆包厢里,显得格外响亮。 汪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只见屏幕上跳动著三个有些奇怪的字——“奶茶伦”。 这是个什么称呼? 许乘风看著汪峰那副疑惑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个“你马上就知道了”的神秘笑容。他没有避讳,直接当著两人的面,按下了接听键,並顺手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含混又囂张的年轻声音:“餵?靠北啦!许乘风!我这边马上要登机了,你人到底在哪儿啊?我跟你讲哦,长沙这个地方的奶茶,我让大妮查过了,好像不太正宗哎。你最好已经帮我找到了靠谱的店,不然我等下飞机了就直接买机票回去了哦。” 一个极具辨识度的、略带慵懒和含混不清的年轻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那腔调,那语气,汪峰和龙丹妮只听了一句,便瞬间对上了號。 周杰伦! 许乘风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对著电话那头笑道:“哟,这不是我们亚洲天王周董吗?怎么,这才刚准备登机,就开始想我给你泡的特调奶茶了?” “你少来啦!”电话那头的周杰伦显然跟许乘风极为熟稔,说话的语气也毫无天王架子,更像是一个跟朋友抱怨的大男孩,“我不管,反正奶茶你得给我安排好!不然我下飞机就直接买机票回去了哦。” “放心放心,”许乘风忍著笑,看了一眼旁边已经有些目瞪口呆的龙丹妮,“奶茶管够,冰块足量,保证甜到你心里去。行了,別贫了,安心飞吧,我跟龙总亲自去机场接你,给你最高的天王待遇。” “这还差不多。掛了啦。” 电话掛断,包厢里陷入了一阵奇妙的沉默。 汪峰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实在无法將电话里那个为了奶茶而碎碎念的“奶茶伦”,和他印象中那个在舞台上酷得不可一世、引领整个亚洲音乐潮流的周杰伦,联繫到一起。 龙丹妮则是在最初的惊讶过后,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她看向许乘风,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他那句“他本人,就是最好玩的游戏”是什么意思。 能让那英放下麻將,能让韩红收起挑剔,能让汪峰停止思考,现在,还能让周杰伦为了杯奶茶而破功……这个许乘风,他到底是怎么把这四尊完全不同属性的“神仙”都请下凡,还让他们都服服帖帖的? “走吧,龙总,老汪。”许乘风站起身,打破了沉默,“最后一位『神仙』马上落地,咱们的四根顶樑柱,今天就要正式齐活了。” 五个多小时后,湘南黄花国际机场。 当戴著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一身潮牌,酷得仿佛閒人免进的周杰伦,出现在vip通道口时,龙丹妮感觉自己之前对他的所有认知,又都回来了。 这才是那个亚洲天王该有的样子。 然而,当周杰伦看到许乘风手里提著的那杯插著吸管、冒著冷气的奶茶时,他那张一直紧绷著的、酷酷的脸,瞬间就垮了。 他几步走上前,一把抢过奶茶,猛吸了一大口,然后才抬起那张被帽檐遮住的脸,对著许乘风,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哎呦,不错哦。” 这一刻,所有的天王气场烟消云散。他变回了那个许乘风口中的“奶茶伦”。 龙丹妮站在一旁,看著这戏剧性的一幕,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彻底明白了,在这个叫许乘风的男人面前,没有什么天王天后,只有一群可以真实做自己的,好玩的朋友。 而这,或许才是他能將这些人聚集在一起的,真正原因。 与前三位导师不同,许乘风没有立刻跟周杰伦谈工作。他知道,对付这个“音乐顽童”,得顺著他的毛捋。 当晚,许乘风带著周杰伦,在长沙最火的电玩城里,酣战了整整一夜。 从街头霸王到投篮机,两人玩得不亦乐乎。周杰伦展现出了与音乐上同样惊人的游戏天赋,而许乘风则凭藉著“重生者”的经验和一点点“赖皮”的小技巧,与之斗得旗鼓相当。 龙丹妮和节目组的人,只能哭笑不得地看著自家总导演,陪著一位亚洲天王,像两个未成年的网癮少年一样,在电玩城里大呼小叫。 直到第二天中午,当周杰伦终於玩得尽兴,心满意足地坐在摄影棚的休息室里,喝著许乘风特意让秦芳从京城空运来的原料调製的“棲息地特调奶茶”时,许乘风才慢悠悠地將先导片的脚本,递了过去。 “来,周董,玩也玩了,喝也喝了,该干点正事了。” 周杰伦接过脚本,懒洋洋地翻开,挑了挑眉:“我看看哦,你们给我安排了什么酷酷的人设。” 许乘风笑了笑:“那姐是『真』,红姐是『专』,老汪是『梦』。这些,都是规矩。而你,”他看著周杰伦,眼神里带著一丝狡黠,“你就是来打破规矩的。” “所以,你的概念,只有一个——『游乐场』。” “游乐场?”周杰伦的眼睛亮了,这个词瞬间击中了他。 “对。”许乘风肯定地说道,“在这个舞台上,你不是导师,你是庄家。选手也不是来比赛的,他们是来跟你『玩音乐』的。他们要做的,不是唱一首完美的歌来征服你,而是要用他们的声音,让你觉得『哎呦,不错哦,这个好玩』,然后你才会转身,邀请他进入你的『游乐场』。” “你的战队,也不是什么『黄金战队』,它就叫『哎呦,不错哦』战队。” 周杰伦听完,再也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他將脚本拍在桌上,指著许乘风,用他那特有的腔调说:“可以哦!许乘风,还是你懂我!行,就这么拍!够酷!” 先导片的拍摄现场,被布置成了一个充满超现实色彩的、巨大的音乐盒內部。齿轮、音符、巨大的钢琴键构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奇幻空间。 周杰伦穿著一身剪裁独特的黑色风衣,坐在一个由扑克牌搭成的王座上,手里把玩著一个魔方,嘴角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 “action!” 镜头从一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金色齿轮滑过,最终聚焦在周杰伦那张被光影勾勒得稜角分明的脸上。 “別跟我谈什么规矩。”他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特有的慵懒和自信,“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他站起身,隨意地走在这个奇幻的空间里,脚尖轻点,一个巨大的钢琴键便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也別跟我谈什么梦想,太沉重了。” 他隨手拿起一个悬浮在空中的音符,放在耳边听了听,然后不屑地撇了撇嘴,隨手扔掉。 “我只要,好玩的声音。” 他猛地转过身,鸭舌帽的帽檐下,那双眼睛在阴影里闪著光,直视镜头。 “能让我觉得『哎呦,不错哦』的那种。” 最后,他重新坐回王座,翘起二郎腿,身体向后靠去,用一种慵懒而又霸道的姿態,对著镜头,发出了他作为第四位导师的,终极宣言。 “想来我的游乐场吗?” “那就来点,我没听过的。” “cut!完美!” 导演激动地站起身,他感觉自己仿佛拍出了一部周杰伦的个人mv。那种天马行空、唯我独尊的“中二”气质,被周杰伦演绎得淋漓尽致。 拍摄结束后,三位导师的先导片,都被拿到了周杰伦的面前。 他饶有兴致地看著那英的“不惯著”,韩红的“海拔”,和汪峰的“追问”。 看完之后,他抬起头,看著许乘风,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战意的笑容。 “可以哦,这三个人,都挺酷的。” 他顿了顿,站起身,拍了拍许乘风的肩膀,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场游戏,我开始有点期待了。” 隨著最后一位导师的先导片拍摄完成,《中国好声音》的四根擎天巨柱,终於全部搭建完毕。 真实、专业、梦想、游戏。 四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极致的价值观,即將在这个全新的舞台上,展开一场註定要载入中国电视史的,华丽碰撞。 而这一切,都源於那个此刻正懒洋洋地盘算著,该去哪里给周董找下一杯正宗奶茶的,幕后“庄家”。 第330章 舞台落成与海选开启 2007年9月10日,距离《好声音》团队南下长沙,过去了整整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芒果广电中心的1號演播厅,经歷了一场彻底的、顛覆性的重生。 曾经属於“超女”、“快男”的,那些充满了粉色梦想和青春躁动的明亮色调,被一层层地剥离、覆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厚重,充满了工业美学和神秘感的暗色调。 整个演播厅仿佛一个巨大的、被精心改造过的钢铁堡垒。舞台的背景不再是花里胡哨的led大屏,而是由错落的金属桁架、裸露的管道和巨大的齿轮模型构成,充满了后现代的解构主义风格。冰冷的射灯从高处打下,在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营造出一种既像废弃工厂,又像未来基地的奇特氛围。 而在这个巨大空间的中央,所有灯光的焦点,所有视线的尽头,静静地佇立著四把巨大的、深红色的椅子。 它们就是这个舞台,乃至整个节目的绝对灵魂。 椅子由顶级的皮革和金属打造,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它们背对著舞台,像四尊沉默的、等待被唤醒的远古神祇,散发著一股神秘、威严、不容侵犯的强大气场。在它们的前方,冰冷的地板上,用灯带勾勒出的“i want you”字样,在昏暗的环境中散发著幽白的光芒,像一个即將开启的魔法阵,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下午三点,当最后一颗螺丝被拧紧,最后一根线路被隱藏,整个演播厅的改造工程,正式宣告完工。 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许乘风和龙丹妮並肩走了进来。 他们是这个全新世界的第一批观眾。 空旷的演播厅里,只有设备通电后细微的电流声。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站在入口处,久久地凝视著眼前的景象。 龙丹妮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撼。作为国內最顶级的电视製作人,她见过的华丽舞台不计其数,但没有一个,能像眼前这个一样,仅仅是静静地存在著,就能带给她如此强烈的压迫感和故事感。 “我以前觉得,舞台是为表演服务的容器。”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被顛覆认知的恍惚,“但现在我才发现,一个好的舞台本身,就是最好的表演。” “它现在只是个躯壳。”许乘风站在她身旁,目光平静,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很快,就会有真正的灵魂,住进来了。” 话音刚落,演播厅的大灯骤然亮起。 “灿烂星河”和“芒果铁军”的几十名核心技术人员,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他们脸上掛著连续奋战二十个日夜后的疲惫,但眼神里,却闪烁著一种共同创造了奇蹟的、难以抑制的兴奋与骄傲。 “许总!龙总!幸不辱使命!” 芒果台的舞美总监,一个年近五十的“老將”,此刻激动得像个孩子。他指著那四把椅子,声音洪亮地匯报:“完全按照您的设计图,一比一復刻!转动结构採用的是德国进口的静音电机,保证转动时除了我们设定的音效,不会有任何杂音!椅背的皮革是手工缝製的,坐感绝对舒適,保证咱们的导师坐上一天都不会累!” 紧接著,音响总监也快步上前,脸上带著一种被彻底折服的敬畏:“许总,韩老师上次指出的那零点零几秒的延迟问题,我们推翻了原方案,从瑞士紧急採购了一套全新的数字音频系统,重新铺设了所有线路!我敢用我三十年的职业生涯保证,现在的返听系统,延迟是零!绝对的零!” 许乘风微笑著听著,对他们一一点头致意。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技术升级,更是一次理念的征服。他用他的专业和偏执,贏得了这支王牌之师发自內心的尊重。 “辛苦各位了。”他没有说太多客套话,只是走上舞台,亲自坐进了其中一把转椅。 触感冰凉而坚实,视野里是空无一人的观眾席。当他背对舞台的那一刻,一种奇妙的与世隔绝感和强烈的期待感油然而生。 他伸出手,按下了椅子扶手上的那个红色按钮。 伴隨著德国进口静音电机的平稳驱动,巨大的椅子带著一股无可匹敌的气势,悄无声息地迅速转了过来。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地板,“i want you”的字样骤然亮起,炽白的光芒瞬间將他笼罩! 整个过程,流畅,震撼,充满了无与伦比的仪式感! “好!”龙丹妮忍不住抚掌讚嘆。她可以想像,当这一幕出现在电视屏幕上时,將会带给观眾怎样一种肾上腺素飆升的快感。 许乘风从椅子上站起身,满意地点了点头:“完美。各位,我代表节目组,感谢大家这二十天的付出。今天晚上,全员放假,我请客,地方隨便挑!”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而就在这片欢腾中,另一场更宏大的战役,正在顶楼的会议室里,悄然拉开序幕。 一个巨大的中国地图,掛满了整面墙壁。京城、沪上、盛京、蓉城、星城、羊城……一个个核心城市,被红色的圈重点標记。 秦芳站在地图前,神情冷静,语调清晰。她的面前,坐著数十位从“超女”、“快男”歷年海选中抽调出来的,经验最丰富的导演和执行团队负责人。他们是芒果台真正的“地面部队”,是深入全国毛细血管的神经末梢。 “各位,”秦芳的目光扫过全场,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从今天起,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忘掉你们过去所有的经验,忘掉长相,忘掉故事,忘掉舞台表现力。” “你们这次,是去当『寻宝猎人』的。你们的耳朵,就是唯一的探测器。你们的目標,是那些被埋藏在各个角落的『遗珠』。” 她拿起雷射笔,在地图上画出一道道联结的红线。 “酒吧、地下通道、音乐学院的琴房、民间的歌会、街头的流浪歌手……任何一个有好声音存在的地方,都不能放过。我们要的,是被这个看脸的时代,委屈了太久的好声音。” 所有人都在奋笔疾书,將这些前所未闻的选拔標准记录下来。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许乘风走了进来。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走到秦芳身边,看著地图,对所有人说了一句。 “把他们给我,一个个,挖出来。” “记住,预算,没有上限。” 半个小时后,十几支精干的队伍,带著最新的设备和最高的授权,从广电中心出发,奔赴机场和火车站,如同一支支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空降全国各大战区。 一场史无前例的、只为“声音”而来的地毯式搜索,正式开启。 …… 夜幕降临,喧闹了一整天的1號演播厅,再次恢復了寧静。 工作人员已经散去,只留下几盏昏暗的常备灯,照亮著舞台中央那四把巨大的椅子。它们像四个沉默的守望者,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著它们的国王。 许乘风一个人,缓缓地走上舞台。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著微光,走到了那几把椅子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著冰凉的皮革和金属。 他仿佛能听到,这里曾经响起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他也仿佛能看到,这里即將上演的,一幕幕关於梦想、关於才华、关於选择的悲欢离合。 重生归来,他只想当一条与世无爭的咸鱼。 可命运却偏偏把他推到了这个最绚烂、最瞩目的舞台中央,让他成了一个时代的掌舵人。 真是……造化弄人。 许乘风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自嘲的笑容。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那个號码。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万茜带著一丝疲惫却依旧温柔的声音:“忙完了?” “嗯,刚忙完。”许乘风没有说今天的波澜壮阔,只是將手机的摄像头对准了那四把椅子,轻声说,“老婆,给你看个好东西。” 手机屏幕里,万茜看到了那四把在黑暗中散发著神秘光芒的巨大王座,她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嘆。 “真漂亮……像四个王座。” “是啊。”许乘-风看著那四把空无一人的椅子,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轻声说道: “王座已经准备好了。” “就等国王和女王们,来登基了。” 第331章 来自全国的声音 2007年9月,秋风已至,却丝毫吹不散笼罩在华夏大地上的一股寻声热潮。 长沙,芒果广电中心临时租用的办公区內,儼然已经成了一个不眠不休的战爭指挥室。 这里是《中国好声音》全国海选的总指挥部。 秦芳坐镇中央,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静,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却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她的面前,是十几台並排摆放的显示器,每一台都连接著一个不同的城市——京城、沪上、蓉城、盛京……这些昔日“超女”、“快男”最火爆的唱区,此刻正为了一档全新的节目,再次沸腾。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工作人员行色匆匆,空气中瀰漫著咖啡因和肾上腺素混合的味道。 “京城赛区,302號选手,音乐学院科班出身,音准、技巧都无可挑剔,建议评级a-。” “沪上赛区,发现一个酒吧驻唱,嗓音很有特色,但颱风太野,暂定b+。” “蓉城赛区这边有个怪才,能用四川方言唱rap,很有意思,但是……” 无数的信息流,像一条条支流,从全国各地匯聚而来,涌向秦芳这张平静无波的办公桌。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海选。 按照许乘风的指令,秦芳將芒果台那支经验最丰富的地面执行团队打散、重组,赋予了他们一个全新的任务——忘掉以往所有看脸、看人设、看故事的选秀標准,只当一个纯粹的“寻宝猎人”,用耳朵去挖掘那些被埋没在尘埃里的“遗珠”。 他们不再局限於各大城市的报名点,而是像一张巨大的网,撒向了这片广袤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 京城,一家知名的音乐酒吧后台。 一位从“超女”团队抽调出来的资深导演,正一脸诚恳地看著眼前这个留著胡茬、眼神里带著几分沧桑的驻唱歌手。 “大哥,我跟您说破嘴皮子了,我们这真不是闹著玩的。您这嗓子,不去那个舞台上亮一亮,太屈才了。” 驻唱歌手弹了弹菸灰,不屑地撇了撇嘴:“选秀?算了吧。前几年我也去试过,人家评委说我长得太著急,形象不过关。我啊,就在这儿唱唱,挺好。” 导演急了,他知道,眼前这位是他这几天听过的,最有故事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大哥,这次不一样。我们这节目,总导演叫许乘风。您可能不认识,但《疯狂的石头》、《后天》,都是他投的。” 驻唱歌手的眼神微微一动。 导演看有戏,赶紧加码:“而且,这次坐镇的四位老师,是那英、韩红、汪峰,还有周杰伦。他们坐在椅子上,是背对你唱歌的,只听声音,不看脸。只有他们觉得你唱得牛逼,才会为你转身。” “背对著……听?”驻唱歌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表情。 “对!”导演重重地点头,“我们老板说了,这次,就要让那些只长了耳朵、没长眼睛的傢伙们看看,什么他娘的,才叫好声音!” …… 蜀地,某个偏远的山区。 一位年轻的执行导演,正满头大汗地跟著一位当地的嚮导,走在崎嶇的山路上。他的摄像机,记录著沿途的风光,更记录著那仿佛从山谷深处传来的,清亮而悠扬的歌声。 歌声来自一个穿著民族服饰的年轻女孩,她正在放羊。她的声音没有经过任何专业的训练,却像山间的清泉一样纯粹,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直击人心的力量。 “找到了……”年轻导演喃喃自语,眼中闪烁著发现宝藏的光芒。他知道,这趟没白来。这个女孩的声音,將会是盲选舞台上,最独特的一抹亮色。 …… 东北,盛京。 报名点外排著长龙,一个穿著朴素的音乐老师,捏著报名表,手心全是汗。他身边的人,都在討论著要用怎样花哨的技巧去征服评委。 轮到他时,他走上台,闭上眼,用他那醇厚而充满力量的嗓音,唱了一首最简单的《故乡》。没有炫技,只有最真挚的情感。 一曲唱罢,台下的海选导演沉默了许久,只在他的报名表上,重重地写下了一个“a”。 …… 在接下来的十天里,这样的故事,在全国各地不断上演。 有在地下通道里弹著吉他,歌声沙哑却充满故事的流浪歌手;有在网上发布翻唱视频,拥有一副天籟之音的宅女;有白天在工地上搬砖,晚上在集体宿舍里抱著吉他写歌的农民工…… 这些散落在民间,被传统选秀模式所忽略的“好声音”,被秦芳撒出去的这张大网,一个个地,打捞了上来。 每天深夜,当一天的喧囂散去,秦芳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她会亲自审阅从全国各地传回来的,经过初步筛选的每一份视频资料。 她面前的屏幕上,一个又一个鲜活的面孔闪过。 “这个,技巧太油滑,pass。” “这个模仿痕跡太重,pass。” “这个……嗯?” 秦芳的滑鼠停了下来。屏幕上,是一个在酒吧昏暗灯光下,抱著吉他浅吟低唱的男人。他的嗓音不清亮,甚至有些沙哑,但那歌声里,却有一种歷经世事后的淡然和温柔。 她没有过多犹豫,將这段视频拖进了一个名为“风哥亲启”的文件夹。 紧接著,那个在山谷里放羊的女孩,那个在工地上写歌的少年,那个能用方言唱rap的怪才……所有那些技巧或许不完美,但声音里拥有独一无二辨识度和情感的选手,都被她一一收纳了进去。 凌晨三点,秦芳终於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將那个特殊的文件夹,加密发送到了许乘风的私人邮箱,並附上了一句话: “老板,你的『好声音』们,已经就位了。请检阅。” …… 长沙,酒店套房內。 许乘风刚刚结束了和乌尔善、寧浩的视频会议。那两个傢伙,一个在为《原始码》的逻辑烧脑,一个在为《地心引力》的技术抓狂,每天都要拉著他这个“甩手掌柜”哀嚎半天。 关掉电脑,他给自己泡了一杯清茶,点开了秦芳发来的邮件。 他没有去看那些被评为“a”或“a-”的种子选手,而是直接打开了那个“风哥亲启”的文件夹。 第一个视频,便是那个酒吧里的胡茬大叔。 当那沙哑而温暖的歌声从耳机里流出时,许乘风的身体,下意识地靠在了椅背上,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他静静地听完整首歌,没有快进一秒。 然后,他点开下一个。山谷里的天籟,地下通道的沧桑,少年人的清澈……每一个声音,都像一个独特的故事。 许乘风听得很慢,很认真。他仿佛能透过这些略显粗糙的录音,看到声音背后,那一双双对音乐充满渴望的眼睛。 一个小时后,他看完了所有视频。 他拿起手机,给秦芳回了一条极其简短的简讯。 “这个文件夹里的所有人,无论男女,无论老少,无论身在何处。” “一张头等舱机票,一家五星级酒店,一份最高的每日餐补。” “把他们,客客气气地,给我请到长沙来。”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好声音》的舞台上,才华,值得最高规格的尊重。” 第332章 七十人名单 秦芳的指令,如同一道投入平静湖面的圣旨,在《好声音》庞大的海选体系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那些奔波在全国各地的执行导演们,在接到这道“最高规格邀请”的指令时,第一反应都是难以置信。 “秦总,您確定是头等舱?五星级酒店?还有……最高標准的餐补?”一位资深导演在电话里,不確定地再次確认。他从业十几年,从未听说过有哪个选秀节目,会给还未正式登台的海选选手如此夸张的待遇。 “我確定。”秦芳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许总的原话是,『把他们,客客气气地,给我请到长沙来』。任何折扣,都是对这句话的违背。预算,没有上限。”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隨即而来的是一声压抑著兴奋的“明白了!” 於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幕幕魔幻现实主义的场景,在中国的各个角落上演。 在京城某地下通道,那个唱了十年歌,看尽了世间冷暖的流浪歌手,正准备收起他那把破旧的吉他时,被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围住了。他以为是城管,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然而,对方却毕恭毕敬地递上了一张机票和一份酒店预订確认单。 “先生,我们是《中国好声音》节目组的。这是我们为您预订的,明天飞往长沙的头等舱机票。到了那边,会有专人专车接您入住酒店。我们老板说,您的声音,值得最高规格的对待。” 流浪歌手看著那张印著自己名字的头等舱机票,又看了看对方真诚的眼神,捏著机票的手,微微颤抖。他那双看惯了人情冷暖的眼睛,第一次,有些湿润了。 在蜀地深山,那个穿著民族服饰的放羊女孩,被一辆越野车接下了山。当她第一次走进五星级酒店那堪比宫殿的大堂时,她紧紧地抓著导演的衣角,眼中充满了胆怯和不安。 接待她的,是节目组一位温柔的女编导。她没有说太多客套话,只是將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女孩手中,笑著说:“別怕,这里就是你的家。从今天起,你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好好保护你的嗓子。因为,你的声音,是这个舞台上最宝贵的財富。” 在东北,那个差点因为紧张而放弃比赛的音乐老师,在接到节目组电话时,正在课堂上给孩子们上课。当他得知自己將以“贵宾”的身份被邀请到长沙时,他在讲台上愣了许久。下课后,他衝出教室,在无人的操场上,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 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 当这七十多位来自五湖四海、身份背景各异的“遗珠”们,陆陆续续抵达长沙,住进节目组为他们安排的顶级酒店时,他们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魔幻的尊重。 这种尊重,迅速打消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让他们对即將到来的比赛,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和斗志。 他们不知道,当他们正在享受著这份“尊重”时,一场决定他们命运的会议,正在芒果广电中心的顶楼,通宵达旦地进行著。 2007年9月20日,深夜十一点。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灯火通明。 许乘风、龙丹妮、秦芳,以及双方最核心的导演和策划团队,围坐在一张巨大的会议桌旁。桌子的中央,摆著一份厚厚的、堪比毕业论文的文件夹。 封面上,是几个简洁却分量十足的大字——《中国好声音·第一季盲选入围名单》。 “各位,”秦芳首先开口,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为期十天的全国海选已经结束。我们派出的十五支『寻宝小队』,足跡遍布全国二十三个省、七十多个城市。总计接触试音人数超过五万,最终,经过初步筛选,符合我们『好声音』標准的,共计七十八人。” 她打开文件夹,將一份份製作精良的选手资料,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这份名单,就是我们第一季盲选的全部家底。每一位选手,都有详细的背景资料、海选试音视频,以及我们导演组给出的初步评级和声音特质分析。”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龙丹妮看著手中的资料,心中再次被震撼。她从未见过如此详尽、如此专业的选手背调。这份名单的质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好了,各位。”许乘风喝了一口浓茶,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眼神锐利,与平日里的懒散判若两人。 “我们的『食材』已经全部备齐。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写好菜谱让他们照著做,而是要搭建一个能让他们自由发挥、把十八般厨艺都展现出来的顶级厨房。” 一位跟隨龙丹妮多年的资深策划,习惯性地开口道:“许总,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开始根据选手的声音特点,为第一期的录製搭配歌曲,设计出场顺序了?我建议第一期可以安排一首高音、一首情歌、一首摇滚,保证节奏的错落感……” “不。” 许乘风乾脆利落地打断了他。两个字,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何要否定这个最常规、最稳妥的製作流程。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要记住《好声音》最核心的一条铁律。”许乘风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一字一顿地写下四个大字——【自由选歌】。 “我们不为任何选手设计剧本,不为任何选手指定歌曲。他们想唱什么,就唱什么。哪怕他想在舞台上唱一首自己昨天刚写的、没人听过的歌,只要他敢唱,我们就敢播!”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会议室里投下了一颗炸雷。 “许总,这……这风险太大了!”那位资深策划忍不住反驳,“如果选手选的歌都太冷门,或者风格太单一,那节目的可看性怎么办?万一第一期全是慢歌,观眾会睡著的!” “那我们就要相信自己的海选成果,相信这七十八个人里,藏著足够多元化的惊喜。”许乘风的语气不容置疑,“《好声音》的灵魂,是『真实』。我们把决定权交给选手,这本身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和信任。当一个歌者,用他自己选择的、最能代表他的歌曲来打动导师时,那份情感的衝击力,是任何剧本都设计不出来的。” 他看著在场所有芒果台的精英,继续说道:“我们的工作,不是去当『编剧』。我们的工作,是去搭建一个完美的『服务体系』。” 他转向音乐总监:“从今天起,你们的任务,是建立一个华语乐坛最全的歌曲版权库。选手想唱的任何歌,无论多老,多偏,多小眾,你们都要在最短的时间內,把版权给我谈下来。预算,没有上限!” 他又转向导演组:“你们的任务,也不是去安排出场顺序。你们是『动態的搭配师』。每一期录製前,你们会拿到当天所有选手的备选曲目。你们要做的,是在录製现场,根据选手的风格和状態,实时地调整出场顺序,去创造一波又一波的情绪高潮。这是一场即兴的艺术,而不是照本宣科的流程。” 龙丹妮坐在一旁,越听越心惊。 她原本以为,许乘风的厉害之处在於他能写出天衣无缝的剧本。但今天她才发现,这个男人最可怕的地方,在於他敢於彻底放弃剧本,去拥抱真实所带来的不確定性。 这已经不是製作人的思维了。 这是在用上帝视角,去设定一个能够自我演化、自动生长的“生態系统”。 “那……他们的故事呢?”一位年轻导演小声问道,“那些催人泪下的背景故事,我们也不设计吗?” “不设计。”许乘风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们只记录。在vcr里,我们只呈现他们最真实的生活状態。至於故事,等导师为他转身后,自然会去问。我们捕捉的,是那一刻最真实的交流,而不是事先背好的台词。” 凌晨五点,当这场顛覆性的“反剧本”会议结束时,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疲惫,和一种无与伦比的亢奋。 龙丹妮看著白板上那“自由选歌”四个大字,久久没有说话。最后,她才转过头,看著许乘风,由衷地说道:“许总,我以前觉得,我们做电视,是在搭一个精美的舞台。今天我才明白,你是在开一扇通往真实的窗。” 许乘风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將开始。 他看著窗外沉睡的城市,拿出手机,给何炅发了一条简讯。 “何老师,有个好消息,也有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咱们的节目註定会创造歷史。” “坏消息是,这节目,除了gg,一个字的台本都没有。你的主持生涯,即將迎来史诗级的挑战。准备好即兴发挥了吗?” 第333章 风暴前夜的火锅局 2007年9月24日,长沙。 一场秋雨过后,空气中持续了数周的燥热被一扫而空,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清爽。但在芒果广电中心的大楼里,每一个与《好声音》项目相关的工作人员,內心都有一团火在燃烧。 因为,明天,就是这个筹备了数月、倾注了无数心血的顛覆性节目,正式开录的日子。 后台,何炅手里拿著一份薄薄的流程单,眉头微蹙。就在昨晚,他收到了许乘风那条让他哭笑不得的简讯。 “何老师,有个好消息,也有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咱们的节目註定会创造歷史。” “坏消息是,这节目,除了gg,一个字的台本都没有。你的主持生涯,即將迎来史诗级的挑战。准备好即兴发挥了吗?” 史诗级的挑战。 何炅在心里苦笑著重复著这几个字。他主持了这么多年节目,从容面对过各种突发状况,早已练就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本事。但一个完全没有台本,连选手的出场顺序和演唱曲目都可能隨时调整的节目,这在国內电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第一次。 这意味著,他必须在现场,根据选手的表现、导师的反应、以及他们之间碰撞出的火花,去即时地组织语言,串联流程,引导情绪。这考验的,已经不仅仅是主持功力,更是对人性、对音乐、对整个节目灵魂的深度理解。 “真是个疯子……”何炅看著流程单上那几个孤零零的环节名——“导师开场秀”、“盲选开始”,忍不住摇了摇头,但那双总是充满智慧和温暖的眼睛里,却闪烁著前所未ed有的、名为“兴奋”的光芒。 他知道,许乘风把最大的信任,交给了他。而他,將用自己二十年的专业,来回应这份信任。 傍晚,湘江边上的一家顶级会所,不对外开放的包厢內。 许乘风没有安排什么正式的晚宴,而是別出心裁地让人在包厢里支起了一口巨大的铜锅,热气升腾,各种顶级的食材摆满了整张桌子。他知道,对付这帮“神仙”,没什么比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更能拉近距离了。 第一个到的,毫无意外,是那英。 人还没进门,那爽朗的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我说风子!可以啊你!知道姐姐我好这口!这火锅局攒的,地道!哎,不对啊,光有锅,麻將桌呢?” 她穿著一身隨性的潮牌,大大咧咧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主位旁边,环视一圈,然后目光锁定许乘风:“先说好啊!明儿录一天节目怪累的,晚上必须安排上!我这几天手气正好著呢!” 许乘风哭笑不得地给她倒上一杯酸梅汤:“那姐,您饶了我吧。明儿就『高考』了,今晚得让几位『主考官』养精蓄锐。您要是把他们仨的钱都贏光了,明天录节目他们哪还有心思转身啊。” 话音刚落,汪峰到了。他依旧是一身標誌性的黑色皮衣,戴著黑框眼镜,步履沉稳。他不像那英那样咋呼,只是安静地走进来,和眾人点头示意,然后便找了个角落坐下,眼神似乎有些飘忽,仿佛还在思考著什么人生终极问题。 那英一看他那样子,就忍不住开始调侃:“我说老汪,你能不能別那么严肃?吃个火锅跟上坟似的。明儿录节目,你不会逮著个孩子就问人家『你的梦想是什么』吧?我跟你说,你要是把选手问哭了,你今晚这顿饭钱得自己结了啊!” 汪峰推了推眼镜,难得地回了一句冷幽默:“那姐,我是在思考,今天的麻酱,是韭菜花多一点更有层次感,还是腐乳汁多一点更具灵魂。” 一句话把那英噎得直翻白眼,旁边的龙丹妮和何炅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紧接著,韩红也到了。她一进门,看到这热气腾腾的火锅,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直接脱了外套,豪爽地说道:“可以啊小许,这局攒的舒服。那英,你离我远点,別跟我抢毛肚!” “嘿!老韩你这话说的,肉都在锅里,各凭本事!”那英立刻“回击”。 两位“大姐大”还没开吃,就已经开始了“前哨战”,整个包厢的气氛瞬间就热烈了起来。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周杰伦戴著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在一眾天王天后的强大气场中,他反而是最低调的一个。他走进来,只是酷酷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就开始在人群中搜索。当他看到许乘风时,眼睛一亮,径直走了过去。 “喂,”他压低声音,用他那特有的含混腔调问道,“我让大妮跟你说的,你准备了没?” “放心,”许乘风像变魔术一样,从旁边的保温箱里拿出了一杯早已备好的、冰块与甜度都完美符合他要求的特调奶茶,“你的『弹药』,管够。” 周杰伦接过奶茶,满足地吸了一大口,那张一直紧绷著的酷脸,瞬间柔和了下来。 这一幕被眼尖的那英捕捉到了,她立刻扯著嗓子喊道:“哎哎哎!周董!你不够意思啊!吃火锅你喝什么奶茶啊?来来来,服务员,给周董换个大碗,倒满!” 周杰伦下意识地把奶茶往身后藏了藏,酷酷地回了一句:“那姐,你不懂,这叫中西合璧,哎呦,不错哦。” “哈哈哈哈……”全场爆笑。 四神归位。 一场热气腾腾的火锅局,在欢声笑语中正式开涮。 桌上,没有关於节目理念的深刻探討,只有老友间最放鬆的玩笑和吐槽。 “老汪,你那皮裤,穿著吃火锅不热吗?待会儿沾上油点子,我看著都心疼。”韩红一边涮著羊肉,一边调侃。 汪峰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回答:“红姐,这是信仰,是態度。皮裤和音乐,都是我的皮肤。” “行了行了,你可拉倒吧!”那英毫不留情地拆台,“你那不是皮肤,是你的『头条保护色』!” 大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连一向酷酷的周杰伦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完,那英又把“炮火”对准了周杰伦:“杰伦啊,我可听说了,你来这节目,是来『玩儿』的。那姐问你,要是有个选手,唱得一般,但他给你带了一杯你没喝过的新口味奶茶,你转不转?”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周杰伦。 周杰伦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奶茶,想了想,酷酷地回答:“看他……加不加冰。” 这个回答,再次引爆全场笑点。龙丹妮在一旁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第一次发现,这些舞台上光芒万丈的“神仙”,私下里竟然是一群这么可爱的“活宝”。 “来来来,都別光顾著乐了!”许乘风站起身,端起酒杯,“各位哥哥姐姐,明天就要正式『开战』了。我也不说什么客套话了。” 他目光扫过四人,脸上是发自內心的灿烂笑容。 “我请那姐来,图的就是您这股『真』劲儿,有您在,咱这节目就假不了!” “我请红姐来,要的就是您这专业和公平,有您在,咱这节目的音乐水准就有了定海神针!” - “我请老汪来,看上的就是您这股对『梦』想的执著,有您在,这舞台就有了深度!”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周杰伦身上。 “我请杰伦来,为的就是你这份『玩』心!有你在,这舞台才能打破所有规矩,无拘无束!” 他举起酒杯,声音变得高亢而有力。 “真实、专业、公平、梦想、游戏!这四位凑在一起,本身就是最好看的一齣戏!明天,就让全国观眾看看,咱们这帮老朋友,凑在一起能玩出多大的花样!” “为了咱们这场最好玩的游戏,为了咱们喝不完的酒和涮不完的肉,乾杯!” “乾杯!” 这一次,没有了严肃的使命感,只有老友相聚的酣畅淋漓。 那英、韩红、汪峰、周杰伦,四人笑著站起身,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顿火锅,吃的是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喝的是惺惺相惜的江湖豪情。 风暴,已在眼前。但对他们而言,那不是一场战爭,而是一场期待已久的,盛大派对。 第334章 小侄女的「探班」 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吃得酣畅淋漓,宾主尽欢。 当最后一片羊肉被捞起,最后一杯酒见了底,这场被许乘风定义为“战前动员”的火锅局,也终於接近了尾声。 那英拍著微微鼓起的肚皮,意犹未尽地嚷嚷著:“不行不行,光吃肉不过癮。风子,赶紧的,麻將桌给我支棱起来!今晚我要是不把他们仨的机票钱贏出来,我睡不著觉!” “那姐,您饶了我吧。”许乘风一脸无奈地摊开手,“明儿一早就要开录了,您让三位老师顶著黑眼圈上场,被全国观眾看见了,还以为我虐待导师呢。” “就是就是!”韩红在一旁帮腔,但显然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要打也行,我跟那英一头,你们俩男的一头,敢不敢?” 汪峰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氤氳著火锅的热气,他一本正经地分析道:“从概率学上讲,这种组合不具备公平竞赛的基础。” 周杰伦则酷酷地拿出一枚硬幣,拋向空中:“正面就打,反面就喝奶茶。” 龙丹妮和何炅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这四位乐坛大神凑在一起,简直比四个幼儿园大班的孩子还难带。这哪里是风暴前夜,分明就是一场大型的“返老还童”现场。 就在这片欢腾的喧闹中,许乘风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京城號码,但看到那串熟悉的尾號,心里便有了数。他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怯生生的、如同清泉般好听的女孩声音:“餵……是,是许叔叔吗?” “是我,诗诗?”许乘风的语气瞬间变得温和下来,“怎么了?到长沙了?” “嗯……”电话那头的刘诗诗似乎有些紧张,声音小小的,“我刚到酒店,爷爷让我到了之后,一定先跟您报个平安。没,没打扰到您吧?” “傻丫头,说什么打扰。”许乘风笑了,听著她那拘谨的语气,都能想像出她此刻正襟危坐的样子,“一个人在酒店害不害怕?饿不饿?” “不……不怕,也不饿。”刘诗诗小声回答。 许乘风眼珠一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觉得让这小丫头一个人在酒店里胡思乱想,还不如带她来见识见识这群“妖魔鬼怪”,提前適应一下后台的氛围。 “行了,你在酒店大堂等著,別乱跑。叔叔现在过去接你,带你见几个长辈,提前拜拜山头。” 掛断电话,许乘风走回包厢,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各位,麻將先別打了,奶茶也先別喝了。”他脸上掛著一丝神秘的笑容,“我的一位小侄女,刚从京城空降长沙。我寻思著,带她过来给各位老师请个安,也让各位提前感受一下,咱们节目后续的嘉宾,是什么水准。” “哟?小侄女?”那英一听有热闹看,立刻来了精神,“多大啊?漂亮不?快带来让那姐瞧瞧!” 韩红也来了兴趣,汪峰停止了对宇宙的思考,周杰伦也放下了手里的奶茶菜单。 半小时后,当许乘风领著一个身形高挑、气质如兰的女孩走进休息室时,刚才还喧闹无比的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来的女孩,正是刘诗诗。 她穿著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没有化妆,素麵朝天。那张乾净秀丽的脸上,带著一丝初来乍到的拘谨和羞涩。但自幼学习芭蕾舞带来的挺拔身姿和优雅体態,让她在这一群气场强大的天王天后面前,非但不显得畏缩,反而像一朵静静绽放的白玉兰,自有一种独特的清冷与高洁。 刚才还嚷嚷著要看“漂亮侄女”的那英,此刻嗓门都下意识地降了八度。她脸上堆起了慈母般的笑容,主动站起身,走上前拉住刘诗诗的手:“哎哟喂,我的天,这是谁家的小仙女啊?快过来坐,让那姐好好看看。” 韩红那双锐利的眼睛,也在刘诗诗身上打量了一圈,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许乘风说:“好苗子。这身段,这气质,练过的吧?” 汪峰推了推眼镜,用他最温和的声音,生怕嚇到眼前这个小姑娘似的,轻声问道:“小姑娘,第一次来长沙吗?別紧张,就当是到家里来玩。” 只有周杰伦,依旧保持著他的酷盖本色。但他却默默地將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喝的、新叫的满糖去冰的奶茶,往刘诗诗的方向推了推,然后抬起帽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喝吗?” 看著眼前这四位只存在於电视和传说中的人物,此刻都围著自己嘘寒问暖,刘诗诗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一抹红晕,更显得楚楚动人。 “那姐好,韩老师好,汪老师好,周老师好。”她还是有些紧张,但依旧记得爷爷的教导,规规矩矩地给四人鞠了一躬。 “哎哟,这孩子,太懂事了!”那英越看越喜欢,拉著她坐到自己身边,像查户口一样问了起来,“多大了啊?在哪儿上学呢?有没有男朋友啊?” “那姐!”许乘风哭笑不得地打断了她,“您这是查户口呢还是选妃呢?这是我一忘年交的亲孙女,刘田利刘爷的孙女,叫刘诗诗。刚从舞蹈学院毕业,刚签了唐人,以后也是咱们圈里的人了。这次来,是咱们第二期盲选的备选嘉宾,我这可算是违规了。” “刘田利大师的孙女?” 听到这个名字,韩红和汪峰的表情都多了一分敬重。他们深知那位评书大家在曲艺界的地位。 “难怪呢,这股子精气神,这身段,一看就是大家闺秀。”韩红讚许道。 龙丹妮和何炅站在一旁,看著眼前这奇妙的一幕,內心再次被许乘风的“魔力”所折服。 前一秒还剑拔弩张、相互吐槽的一群“神仙”,在这个叫刘诗诗的女孩面前,竟然集体变成了一群和蔼可亲的邻家长辈。那英收起了她的霸气,韩红隱去了她的威严,汪峰忘记了他的梦想,周杰伦也贡献出了他心爱的奶茶。 这个许乘风,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的人脉和朋友圈,到底是个什么构造? 在休息室里待了半个多小时,许乘风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准备送刘诗诗回酒店。 “行了行了,各位老师,別嚇著我们家小侄女。”他笑著说,“诗诗明天还要熟悉场地,得早点休息。各位也赶紧回去养精蓄锐,明儿可是场硬仗。” 四位导师这才意犹未尽地放过了刘诗诗。 那英拉著她的手,依依不捨:“诗诗啊,以后回京城,隨时给那姐打电话,那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韩红则更直接:“小许给你安排的什么歌?回头让你经纪人发给我,我帮你把把关。” 汪峰想了想,郑重地对她说:“保持你现在的样子,很好。不要被这个圈子改变。” 周杰伦则是酷酷地挥了挥手:“加油哦。” 將刘诗诗安全送回酒店,安顿好一切后,许乘风才终於踏上了回自己酒店的路。 已是深夜,长沙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 许乘风独自一人走在微凉的晚风中,回想著今晚这奇妙的火锅局和更奇妙的“探班”,嘴角的笑意就一直没有消失过。 他喜欢这种感觉。 朋友们聚在一起,吵吵闹闹,但心里都向著一处使劲。这种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標而並肩作战的感觉,远比一个人躺在院子里晒太阳,要来得更让他感到温暖和踏实。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那个无论多晚,都会为他亮著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头传来万茜带著一丝慵懒睡意的、温柔的声音。 “忙完啦?” “嗯,刚忙完。”许乘风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柔和,“老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几位『战友』,已经提前进入状態了。明天的战场,一定会非常、非常精彩。” 第335章 最后的通话 凌晨时分,长沙的夜生活才刚刚进入下半场,解放西路的霓虹依旧闪烁,与湘江上沉静的月色交相辉映。 许乘风的套房里,却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微风拂过高楼的轻响。 他刚刚送走了被何炅和龙丹妮护送回酒店的四位“大神”,又亲自確认了刘诗诗那边已经安顿妥当,这才终於有了片刻属於自己的时间。 他没有开灯,只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这座被灯火点缀得如同星河的城市。 今晚的火锅局,与其说是一场“战前动员”,不如说是一次大型的“化学实验”。而实验的结果,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 那英的“真”,韩红的“专”,汪峰的“梦”,周杰伦的“玩”……这四种原本看似毫无交集的特质,在火锅升腾的热气和酒精的催化下,非但没有相互排斥,反而碰撞出了一种奇妙的、充满张力的和谐。 他能想像到,当这四个人明天坐上那四把红色的转椅,他们之间產生的化学反应,將会是怎样一场精彩绝伦、无法预测的大戏。 那英会像个护犊子的大家长,为了喜欢的学员跟所有人拍桌子;韩红会像个严厉的教导主任,用最专业的眼光审视每一个音符;汪峰会像个忧鬱的哲学家,不断追问著梦想的意义;而周杰伦,则会像个坐在王座上的魔术师,用他那套独一无二的“酷”和“好玩”的逻辑,顛覆所有人对比赛的认知。 这四个人,本身就是一台戏。 而他,许乘风,就是这台大戏的总导演。 想到这里,一股久违的、名为“兴奋”的暖流,从他的心臟深处,缓缓流遍四肢百骸。 重生以来,他一直刻意地压制著自己。他只想当一条咸鱼,守著自己的小院,陪著自己的爱人,过著与世无爭的安稳日子。 可命运却像是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 他越是想躲清静,身边就越是热闹。他越是想当个甩手掌柜,肩上的担子就越是沉重。 从《疯狂的石头》到《后天》,再到如今这个即將顛覆整个行业的《中国好声音》。他就像一个被时代洪流推著走的“懒人”,身不由己地,站到了浪潮之巔。 直到今晚,看著那些在他生命中越来越重要的人,看著他们因为自己的一个构想而齐聚一堂、意气风发的样子,他才忽然意识到,或许,他享受的並不是“躺平”本身。 他享受的,是能为这群他所在意的人,创造一个可以让他们尽情发光、肆意欢笑的舞台。 他享受的,是看到自己的爱人,能在自己撑起的一片天空下,毫无顾忌地去追逐她想要的纯粹艺术。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只想独善其身的“重生者”。他已经成了这个圈子里,很多人可以依靠的,“咱们的风哥”。 许乘风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奈而又温暖的笑容。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那个无论多晚,都会为他亮著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头传来万茜带著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澈温柔的声音:“忙完啦?” “嗯,刚送走那帮『妖魔鬼怪』。”许乘风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柔和,“还没睡?” “刚结束今天的排练,在做放鬆。”电话那头,传来万茜轻轻舒展身体的细微声响,“你那边呢?顺利吗?我可听说了,你今晚攒了个『神仙局』,怎么样,有没有打起来?” “何止是打起来,简直快把房顶给掀了。”许乘风的语气里满是笑意,他走到沙发旁,將自己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开始绘声绘色地为妻子直播今晚的盛况。 “你是没看见那场面。那姐一进门,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嚷嚷著吃完火锅必须搓麻將,还扬言要把他们仨的机票钱都贏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万茜低低的笑声。 “汪峰呢?他不会又在思考人生吧?”她显然对这群人的性格了如指掌。 “他倒没思考人生,他在思考今天的麻酱,是韭菜花多一点更有层次感,还是腐乳汁多一点更具灵魂。”许乘风惟妙惟肖地模仿著汪峰那严肃的腔调。 万茜在那头笑得喘不过气来:“你別逗了,他真这么说?” “千真万確。然后被那姐一句『你那不是皮肤,是你的头条保护色』给懟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红姐呢?” “红姐更绝,她一进门就宣布了对毛肚的『主权』,跟那姐差点为了最后一片黄喉打起来。” “杰伦呢?你给他准备奶茶了吗?” “准备了,棲息地特调plus版。”许乘风笑道,“结果那英非说吃火锅喝奶茶是『异端』,要给他换大碗倒白酒。嚇得周董赶紧把奶茶藏身后了,还酷酷地回了一句『那姐,你不懂,这叫中西合备』。” 万茜在那头笑得不行,想像著那四个活宝凑在一起鸡飞狗跳的场面,她都能感觉到那种发自內心的快乐和鬆弛。 “对了,”许乘风话锋一转,“今晚还有个小插曲。刘爷的孙女,诗诗,也来了。” “诗诗?”万茜有些惊讶,“她去长沙了?” “嗯,她是第二期盲选的备选嘉宾。我寻思让她提前过来適应一下,就带她去跟几位老师见了个面。”许乘风的语气变得温和起来,“你是没看到,那英一见著人家小姑娘,嗓门立马降了八度,拉著人家的手,跟自己亲闺女似的。韩红也一个劲儿地夸人家气质好,是好苗子。老汪更是生怕嚇著人家,说话都细声细气的。最逗的是杰伦,酷了半天,最后默默地把自己那杯满糖的奶茶,往诗诗那边推了推。” 听著许乘风的描述,万茜的脑海里浮现出刘诗诗那清冷又恬静的模样,和四位天王天后瞬间变成“慈祥长辈”的反差萌,不由得莞尔。 “看来,咱们的『小侄女』,人见人爱啊。”她由衷地感慨道。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侄女。”许乘风臭屁了一句,然后语气又变得正经起来,“说真的,老婆,今晚看著他们,我心里忽然就有底了。这个节目,成了。” “我一直都相信你。”万茜的声音里带著毋庸置疑的肯定。 “那你呢?”许乘风柔声问,“今天排练累不累?老师又给你们上什么『酷刑』了?” 听到丈夫的关心,万茜感觉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排练室的软垫上,开始分享自己的“战场”。 “今天,田老师让我们排练一个无实物表演的片段,题目是『告別』。所有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有的演生离死別,有的演情侣分手,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那你呢?你演的什么?”许乘风好奇地问。 “我啊,”万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狡黠,“我演的是一个送自己养了十年的猫,去宠物医院安乐死的主人。” 许乘风的心微微一动。 “我全程没有一滴眼泪。”万茜继续说道,“从出门前最后一次给它梳毛,到在医院签下同意书,再到隔著玻璃看著它慢慢睡著,我的表情一直很平静。直到最后,我抱著那个空荡荡的航空箱回家,坐在沙发上,看著墙角它平时最爱趴著的那个猫抓板,我才慢慢地蜷缩起来,把脸埋进了那个空箱子里。” “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我的肩膀,一直在抖。”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乘风能想像到那个画面,那种巨大的、无声的悲伤,远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具杀伤力。 “后来呢?老师怎么说?”他轻声问。 “后来,田老师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她走到我面前,看了我很久,然后对所有人说:『你们看,这才是最高级的表演。悲伤不是靠喊出来的,是像这样,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渗出来的。』” 万茜的语气很平静,但许乘风能听出那份平静之下,隱藏著的、被认可后的巨大喜悦和满足。 “老婆,你真棒。”他由衷地讚嘆。 他为她感到骄傲。 他的女人,正在她所热爱的舞台上,闪闪发光。这种光芒,比任何电影节的影后桂冠,都更加耀眼。 “那你明天呢?”万茜又把话题拉了回来,“紧张吗?” “紧张?”许乘风笑了,“我有什么好紧张的,我又不上台。我明天就是个坐在监视器后面的监工。该紧张的,是那四位老师,和芒果台的领导们。” “贫嘴。”万茜嗔怪了一句,语气里却满是笑意。 - “说真的,”许乘风收起玩笑,语气变得无比温柔,“早点休息吧,我的万老板。明天,你还有你的战场。而我,也要去打我的仗了。” “好。”万茜轻声应著,声音里带著一丝倦意和眷恋,“那你也早点睡,別想太多。” “嗯。”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谁也没有掛断电话。听著听筒里传来对方那平稳而熟悉的呼吸声,仿佛彼此就在身边。这种无声的陪伴,是他们之间最深的默契。 良久,许乘风才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静謐。 “晚安,老婆。” “晚安,老公。” 掛断电话,许乘风感觉自己那颗因为兴奋而有些浮躁的心,彻底沉静了下来。 妻子的声音,永远是他最好的镇定剂。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 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远方的天际线,已经隱隱透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青灰色。 新的一天,即將到来。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亲手点燃的这场风暴,將席捲整个华语娱乐圈。他將再次站上舆论的风口浪尖,面对无数的讚誉、质疑、模仿和挑战。 那条他一心想走的“咸鱼之路”,似乎已经离他越来越远。 但不知为何,这一刻,他的心里,没有丝毫的烦躁和抗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一种即將踏上全新征途的、豪迈的战意。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他的身后,有一个他想要守护的家,有一群可以託付后背的兄弟,还有一个在远方,与他並肩前行的爱人。 他看著那即將破晓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 “那么,就开始吧。” 第336章 九月二十五日,晴 2007年9月25日,长沙,晴。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温柔地洒在湘江的水面上,也唤醒了这座沉睡的娱乐之都。 对於大多数长沙市民而言,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秋日。但对於芒果广电中心大楼里的每一个人来说,今天,是决定未来数月,乃至数年行业格局的,审判日。 大楼內部,与外界的寧静截然相反,早已是一片高速运转的景象。 空气中瀰漫著咖啡、盒饭和肾上腺素混合的味道。工作人员行色匆匆,脚步声、对讲机的呼叫声、设备的调试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紧张而有序的交响曲。 1號演播厅的后台,更是这首交响曲中,最焦灼、最激昂的乐章。 这里是选手们的“候机室”,也是他们的“炼狱”。 从全国各地被“请”来的七十多位素人歌手,此刻都聚集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专业的阵仗,第一次距离梦想的舞台如此之近。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一个穿著朴素的音乐老师,正对著墙角,反覆练习著一首他教了无数遍,但自己却从未在如此重要的场合演唱过的歌曲。他的手心里全是汗,嘴唇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苍白。 不远处,那个从京城地下通道走出的流浪歌手,正抱著他那把破旧的吉他,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他没有练习,也没有和任何人交流,只是用粗糙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擦拭著跟隨了他十年的琴弦。那双看惯了世间冷暖的眼睛里,没有过多的紧张,只有一种即將踏上宿命战场的平静。 一个从四川大山里走出来的,穿著民族服饰的女孩,正被一位女编导温柔地安抚著。她从未见过如此多的摄像机和陌生人,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紧紧地抓著编导的衣角,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化妆间里,造型师们在为即將上场的第一批选手做著最后的定妆。镜子里,映出了一张张既兴奋又忐忑的脸。他们中的很多人,直到现在还觉得像在做梦。昨天,他们可能还是酒吧的驻唱,是工地上的小工,是默默无闻的宅女,而今天,他们即將站上一个由四位华语乐坛天王天后亲自坐镇的,全国最顶级的舞台。 这种巨大的身份落差,和对未知的恐惧与期待,让每一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与后台的焦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导播间里的沉稳与冷静。 这里是整个节目的神经中枢。数十台监视器铺满了整面墙壁,將演播厅內外的每一个角落,都尽收眼底。 许乘风坐在一张专属於总导演的、最核心的椅子上。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紧张地盯著屏幕,而是悠閒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捧著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神情自若,仿佛他即將面对的不是一场决定数千万投资成败的硬仗,而是一场早已看过无数遍的电影。 龙丹妮站在他身后,看著这个男人身上那种与周遭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鬆弛感,心中再次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挫败和敬佩。 她自詡为国內最顶级的製作人,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但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她依然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可许乘风,这个比她年轻近十岁的傢伙,却表现得像个局外人。 她知道,这份鬆弛,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源於对一切都已瞭然於胸的,绝对自信。 “观眾入场完毕,现场导演就位,灯光、音响最后確认。” “主持人何老师已就位。” “四位导师已进入导师休息室。”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个岗位准备就绪的匯报声。 在舞台侧面的一个独立房间里,何炅正拿著一份薄得只有一页纸的流程单,做著最后的深呼吸。他的手心也有些潮湿。没有台本的主持,对他来说,也是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次。这意味著,他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捕捉现场发生的每一个细节,去串联起所有不可预知的火花。 “何老师,您是这个舞台的定海神针,我们都信您。”许乘风的声音,带著笑意,从他耳边的微型耳机里传来。 何炅闻言,苦笑著摇了摇头,但那颗悬著的心,却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导师休息室內,气氛则要轻鬆得多。 那英正翘著二郎腿,一边让化妆师补妆,一边大声地跟身旁的韩红“叫板”:“哎,我说老韩,待会儿要是有个嗓子特亮的高音,你可別跟我抢啊!我这『小二班』还缺个领唱的呢!” 韩红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润嗓子,淡淡地回了一句:“那得看他高音里有没有『魂』。光会喊,那不叫唱歌,那叫杀猪。我这儿,只要精英。” 另一边,汪峰正戴著耳机,闭目养神,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打著节拍,仿佛在进行最后的冥想。 - 周杰伦则依旧是他那副酷酷的样子,戴著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手里捧著一杯许乘风特意为他准备的“续命奶茶”,小口小口地吸著,对那英和韩红的斗嘴充耳不闻,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上午九点五十分,所有准备工作全部完成。 观眾席上,近千名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观眾,早已座无虚席。他们挥舞著萤光棒和灯牌,巨大的声浪在演播厅內迴荡,所有人都对这档神秘的全新节目,充满了极致的好奇与期待。 九点五十五分,四位导师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缓缓走上舞台,坐进了那四把巨大的、背对著舞台的红色转椅。 当他们坐下的那一刻,全场的灯光暗下,只留下四束追光,打在四张椅子的背面,將那神秘的剪影,投射在巨大的背景墙上。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九点五十九分,导播间里。 最后的倒计时开始。 “各部门注意!” “灯光准备!” “音响准备!” “摄像准备!” “十、九、八……” 现场导演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也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臟上。 龙丹妮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何炅在台侧,调整了一下耳麦。 后台,第一位即將登场的选手,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 整个导播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那个始终靠在椅子上的男人身上。 许乘风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那双总是带著一丝慵懒的眼睛里,此刻闪烁著锐利而明亮的光芒。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用一种平静却充满了力量的声音,向他的“军队”,下达了开战的命令。 “欢迎来到,我们的时代。” 第337章 开场!导师的「神仙秀」 当许乘风那句平静却充满力量的“欢迎来到,我们的时代”,通过对讲机传到演播厅的每一个角落时,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式拉开了序幕。 “轰!” 舞台上,数以百计的电脑光束灯瞬间被点亮,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网。激昂、强劲的电子乐鼓点如同战鼓般擂响,瞬间穿透了现场近千名观眾的耳膜,將所有人的肾上腺素都推向了顶峰! 观眾席上,刚刚还因为导师落座而屏息的观眾们,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尖叫声、欢呼声匯成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將演播厅的屋顶掀翻。 在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中,一个矫健的身影,快步跑上了舞台中央。 是何炅。 他没有像往常主持晚会那样,带著满脸的笑容和程式化的开场白。此刻的他,脸上是一种罕见的、混杂著激动与肃穆的神情。 “现场的,以及电视机前的所有观眾朋友们,晚上好!”他的声音,通过顶级的音响系统,清晰地传遍全场,“在我的主持生涯里,我见过太多有才华的年轻人,因为长相,因为身高,因为这样或那样的『不完美』,而被梦想的舞台拒之门外。” “我曾为此感到惋惜,感到不公,也感到无能为力。” 他顿了顿,环视著台下每一张期待的脸,声音猛地提高八度,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激情。 “但是,从今晚开始,这一切,都將成为过去!” “因为这里,是《中国好声音》!一个我们只用耳朵,来寻找这个时代最动人声音的舞台!一个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来自哪里,只要你的声音足够好,就值得我们为你转身的舞台!” “现在,就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出我们这个时代的四位声音『掌门人』,用一场独一无二的音乐大秀,来开启这场声音的革命!” 话音未落,舞台的灯光再次变幻。 一阵极具节奏感的嘻哈鼓点,猛地切入,所有人都听出来了,那是汪峰经典摇滚曲目《飞得更高》的前奏,但又被改编得充满了强烈的律动感和时尚气息。 追光灯“唰”地一下,打在了周杰伦的身上! 他戴著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没有嘶吼,没有吶喊,而是用他那標誌性的、含混不清却又节奏感十足的r&b唱腔,开始了一段全新的说唱。 “生命就像一条大河,时而寧静时而疯狂,现实就像一把枷锁,把我捆住无法挣脱……yo!yo!check it out!” 导播间里,龙丹妮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盯著监视器,嘴巴微张,已经完全忘记了言语。 让周杰伦用说唱的方式来演绎《飞得更高》?这个疯子!许乘风这个疯子! 舞台上,汪峰那张总是严肃思考的脸上,先是错愕,隨即被一种哭笑不得的、巨大的惊喜所取代。他摇著头,指著周杰伦的方向,笑得合不拢嘴。 而当歌曲进入副歌部分,周杰伦没有像原版那样用尽全力去嘶吼,而是用他独特的转音技巧,举重若轻地將那句“我要飞得更高”,唱出了一种挣脱束缚、翱翔天际的瀟洒与不羈! 全场观眾疯了!他们从未想过,摇滚与嘻哈,能以如此酷炫的方式结合在一起! 一曲未落,音乐无缝衔接。 一阵雄浑而深情的钢琴声响起,那是韩红的代表作《那片海》。 追光灯下,汪峰背起了他的吉他。他没有演唱原曲的温柔与辽阔,而是用他那沙哑、饱含沧桑的嗓音,將这首情歌里最卑微的追问,唱出了一种撕心裂肺的、近乎自残式的摇滚深情。 “告诉我这个夜会不会有我,是不是除了我你心里还有別人……” 他的歌声里,没有海的浪漫,只有爱到尽头的卑微与不甘。那不是在乞求一个答案,而是在用尽最后力气的嘶吼,去质问一段即將逝去的爱情。 演播厅另一侧的导师休息室里,刚刚结束拍摄任务的那英,正通过监视器看著这一幕,她忍不住对身边的韩红说:“嘿,老汪可以啊!把你这歌唱出了『遗书』的感觉。” 韩红瞥了她一眼,没有反驳,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讚许:“他这叫摇滚诗人的浪漫,你不懂。” - 紧接著,舞台上的灯光匯聚。 那首曾征服了无数人的《征服》前奏响起! 韩红没有拿麦克风,只是静静地站在舞台中央。当第一个音符唱出时,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声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演播厅!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声音的力量! 她的演唱,没有那英原版中的那种撕心裂肺的控诉,反而多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和洞察。她用教科书级別的气息控制和惊人的音域,將这首歌演绎得游刃有余。在歌曲的最高潮,她甚至即兴加入了一段华丽的花腔,仿佛一个君临天下的女王,在俯瞰著世间的痴男怨女。 “就这样被你征服……” 最后一个长音,被她拉得又高又长,稳得如同一座山。 “牛逼!”那英在休息室里,再也忍不住,直接站起来,用力地鼓著掌,眼中满是棋逢对手的欣赏与兴奋。 而当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韩红那核武器般的唱功中时,舞台的灯光,变得温柔起来。 一阵悠扬的、充满了江南水乡韵味的古箏声,缓缓流淌而出。 《青花瓷》。 那英穿著一身简约的黑色长裙,优雅地坐在舞台中央的高脚椅上。 她没有模仿周杰伦那种含混的、充满少年感的唱腔,而是用她那略带沙哑、充满故事感的醇厚嗓音,將这首词风优美的歌曲,唱出了一种歷经世事后的追忆与感伤。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如果说周杰伦唱的是少年求而不得的朦朧爱恋,那那英唱的,就是一个女人,在炉边,对著一炉沉香,回忆自己一生的痴缠与等待。 导播间里,许乘风看著监视器里,周杰伦那张总是酷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惊讶和欣赏的表情。他满意地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顛覆!这种碰撞! 当《青花瓷》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舞台的灯光再次全亮。 周杰伦、汪峰、韩红,三人从舞台的不同方向,再次走到了那英的身边。 激昂的摇滚乐再次响起,四位导师,这四位代表了华语乐坛不同领域的顶尖王者,在这一刻,並肩而立,共同唱响了一首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经典摇滚——《光辉岁月》! “钟声响起归家的讯號,在他生命里,仿佛带点唏嘘……” 四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四种风格迥异的音乐灵魂,此刻完美地交织在一起。那英的醇厚,韩红的高亢,汪峰的沙哑,周杰伦的清亮……那歌声,仿佛在诉说著一个时代的结束,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启! “哗——” 漫天的金色纸片从天而降,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全场观眾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全体起立,疯狂地尖叫、吶喊! 这一夜,註定將载入中国电视史册。 演出结束,四位导师笑著相互拥抱,然后走向那四把巨大的红色转椅。 何炅再次走上舞台,他的眼眶有些泛红,声音也带著一丝颤抖:“谢谢!谢谢四位老师为我们带来如此震撼的开场!我相信,电视机前的所有观眾,和我一样,已经感受到了这个舞台的魔力!” “现在,让我们进入,真正激动人心的时刻!” 他转向那四把椅子,提高了音量。 - “有请四位导师,就位!” 伴隨著一阵充满未来感的机械音效,那英、韩红、汪峰、周杰伦,按下了座椅上的按钮。 四把巨大的红色王座,缓缓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转了过去,將导师们的面容,完全隱藏在了椅背之后,只留给舞台一个神秘而威严的背影。 全场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孤独的追光灯,打在了那个空无一人的,通往舞台的入口。 演播厅里,再次陷入了极致的安静。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导播间里,许乘风拿起对讲机,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下达了指令。 “一號机位准备。” “让第一位选手,上场。” 第338章 第一次转身! 演播厅內,死一般的寂静。 近千名观眾,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侧面那个被一束孤零零的追光灯照亮的,黑洞般的入口。 后台的监视器前,何炅紧紧地攥著手里那张薄薄的流程单,手心里已经满是汗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舞台上发生的一切,都將是未知的。而他,將是这场未知大戏的唯一串联者。 导播间里,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所有的摄像师都全神贯注,数十台监视器,从各个角度锁定了舞台中央那四把巨大的红色转椅。龙丹妮站在许乘风身后,心跳得如同擂鼓。她製作过无数档节目,经歷过无数次开录,但从未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她感到如此紧张,又如此兴奋。 因为她知道,接下来发生的,將是载入中国电视史册的一幕。 许乘风依旧靠在那张属於总导演的椅子上,神情自若地喝著茶。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慵懒的眼睛里,此刻正燃烧著一种名为“期待”的火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导师开场秀,只是开胃菜。真正决定这个节目生死的,是接下来的这三分钟。 在万眾瞩目之下,一个身影,缓缓地从那个黑暗的入口,走上了舞台。 那是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女人,三十岁上下的年纪,穿著一身朴素的白色连衣裙,脸上画著淡妆,但依旧掩盖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紧张。她的双手紧紧地抓著麦克风,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她叫黄怡,来自一个南方小城的中学音乐老师。 这是她第一次,站上如此巨大的舞台。她的面前,没有观眾,没有评委,只有四把巨大的、冰冷的、如同史前巨兽般背对著她的红色椅子。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双腿有些发软。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著来之前,那位年轻的导演对她说的话。 - “黄老师,忘了这里是舞台,忘了那四把椅子上坐的是谁。你就当,这是你人生中,最后一次唱歌的机会。把你所有的故事,所有的不甘,都唱出来。” 她闭上了眼睛。 舒缓而熟悉的钢琴前奏,在寂静的演播厅里,缓缓流淌而出。 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四把椅子上的导师,几乎同时有了反应。 那英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总是带著几分豪爽笑意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错愕和玩味。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有意思”的笑容。 《征服》。 竟然有人,敢在她的面前,唱她的成名曲。 韩红的眉头微微一挑,她没有像那英那样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而是迅速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最纯粹的聆听模式。她的手指,在扶手上,开始无意识地轻轻敲打著节拍。 汪峰扶了扶眼镜,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了他那標誌性的、充满思辨色彩的表情。他想听听,这个声音,会给这首已经被演绎了无数遍的经典,带来怎样不同的解读。 只有周杰伦,依旧是那副酷酷的样子。他靠在椅背上,帽檐压得极低,仿佛对这首过於“传统”的情歌,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终於你找到一个方式,分出了胜负……” 黄怡开口了。 她的声音,略带沙哑,没有那英原版中的那种霸道和强势,反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倾诉。 - 第一个段落,唱得中规中矩,但能听出,她的气息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不稳。 那英的嘴角,撇了撇嘴。显然,在她这个原唱听来,这样的表现,只能算及格。 韩红依旧闭著眼,不置可否。 导播间里,龙丹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第一位选手,就选了这么一首高难度的歌,而且还是原唱导师的代表作,这简直就是在走钢丝!如果这一位失败了,那对整个节目的开局,將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然而,许乘风的脸上,却依旧掛著那副平静的笑容。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隨著歌曲进入副歌部分,黄怡的情绪似乎完全沉浸了进去。她的声音,开始逐渐释放。 “就这样被你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 她的声音开始攀升,那份压抑许久的、积攒了多年的情感,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喷薄而出! 没有太多华丽的技巧,没有教科书般完美的共鸣。但那歌声里,有一种近乎野蛮的、原始的生命力!那不是在“演唱”一首歌,而是在用生命,去嘶吼一个普通女人,在爱情里的所有委屈、不甘和最后的挣扎! 那英的表情变了。 - 她脸上的那份玩味和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击中后的震惊。她能听出,这个声音里的技巧是粗糙的,气息是有瑕疵的。但是,那份情感,太真了!真得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右手,慢慢地抬起,悬停在了那个红色的,代表著“我想要你”的按钮上方。 她的內心,在进行著激烈的挣扎。 理智告诉她,作为原唱,她应该保持最高的標准。这个选手的唱功,离她的要求,还差得很远。 但情感上,她又被这股原始的、不加修饰的真诚,深深地打动了。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看到了那个为了音乐、为了爱情,可以不顾一切的,傻傻的自己。 转,还是不转? 导播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英的那只手。 特写镜头下,她因为纠结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和脸上那副天人交战的表情,构成了一幅充满了巨大张力的画面。 许乘风看著监视器,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成了。 舞台上,歌曲进入了最高潮! 黄怡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唱出了最后那句撕心裂肺的吶喊! “我的剧情已落幕,我的爱恨已入土……” 就在这个长音即將结束的瞬间,那英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仿佛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导师,而是一个在茫茫人海中,终於听到同类迴响的,孤独的灵魂。 她再也无法抑制那份衝动! “啪!” 她猛地一掌,狠狠地拍在了那个红色的按钮上! “嗡——” 伴隨著一阵极具未来感的、震撼人心的音效,那把巨大的红色座椅,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带著无可匹敌的气势,猛地转了过来! - 座椅下方,“i want you”的白色字样,骤然亮起,炽白的光芒,瞬间將那英那张写满了激动和欣赏的脸,照得透亮! “哗——!!!” 在椅子转过来的那一瞬间,整个演播厅,爆发出了开场以来,最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和掌声! 观眾们疯了!他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这种只听声音,然后戏剧性转身的模式,带给他们的衝击力,是任何一档选秀节目,都从未给予过的! 后台,何炅看著监视器里那歷史性的一幕,激动得挥舞了一下拳头。 舞台上,正在用尽最后力气维持著长音的黄怡,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了那把为她而转的椅子,看到了椅子上那个她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她仰望了十年的身影。 在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所有的坚持和委屈,都有了意义。 一股巨大的暖流涌上心头,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那最后一句歌词,却唱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更加充满了希望。 歌曲结束。 黄怡站在舞台中央,泪流满面,对著那英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用力地为她鼓著掌,眼中闪烁著泪光,大声地喊道: “唱得好!欢迎你,来到《中国好声音》!” 第339章 吴京的「懵圈」 当那英激动地喊出“欢迎你,来到《中国好声音》”时,整个1號演播厅的气氛,被彻底引爆。 舞台上的黄怡,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不断地鞠躬,重复说著“谢谢那姐,谢谢老师”。她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长达十年的,关於音乐的梦。而现在,梦醒了,聚光灯下的,是她从未想像过的灿烂与真实。 那英从转椅上站起来,快步走上舞台,给了黄怡一个大大的、用力的拥抱。她拍著黄怡的背,像个护犊子的大姐大,声音洪亮地安慰道:“哭啥!唱得好就该站在这儿!以后你就是我『小二班』的人了,有什么委屈,姐给你撑腰!” 后台,何炅看著监视器里这一幕,眼眶也有些湿润。他知道,这就是许乘风想要的“真实”。一个素人歌者,一个乐坛天后,因为最纯粹的声音,在此刻,完成了最真挚的情感连接。 其他三位导师的椅子,也缓缓转了过来。 韩红的表情依旧严肃,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讚许。她对著麦克风,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你的技巧很粗糙,很多地方的气息都是错的。但是,你最后那几句,有一样东西,比技巧重要一万倍,那就是『真诚』。你是在用命唱歌,这一点,那英转得没毛病。” 汪峰推了推眼镜,用他那哲学家般的口吻说道:“你的歌声里,有生活的质感,有被压抑许久的吶喊。虽然不完美,但很动人。恭喜你。” 周杰伦依旧酷酷的,只是对著黄怡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那英,用他那特有的含混腔调开了个玩笑:“那姐,你手速很快哦。恭喜啦。” 在全场观眾热烈的掌声中,何炅走上舞台,用他那温暖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迅速掌控了全场。他简单地採访了黄怡几句,这位音乐老师激动得语无伦次,只是反覆感谢著这个给了她机会的舞台。 “好的,让我们再次用掌声,恭喜黄怡,成功加入那英老师的战队!也恭喜那英老师,收穫第一位爱徒!”何炅流畅地串联著流程,“现在,请我们的导师再次回到你们的宝座。下一位神秘的歌者,即將登场。他的声音,又会带来怎样的故事呢?” 四把椅子再次缓缓转了回去,演播厅的灯光重新变暗,紧张而又充满期待的气氛,再次笼罩全场。 后台的选手区,因为黄怡的成功,所有人都受到了巨大的鼓舞。原来,这个舞台真的不看脸,不看背景,只听声音!一时间,所有人的斗志都被点燃了。 导播间里,许乘风的脸上掛著平静的笑容。他对身旁的龙丹妮说:“龙总,开胃菜上完了。接下来,该上点综艺感强的『硬菜』了。” 龙丹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 许乘风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何老师,可以请下一位了。告诉现场导演,所有的机位,重点给到四位导师的面部特写。我要他们脸上,哪怕一丝肌肉的抽动,都不能错过。” 舞台上,灯光聚焦,一个高大、硬朗的身影,从黑暗的通道中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步伐稳健,但那紧紧握著麦克风的手,和略显僵硬的站姿,都暴露了他並非专业歌手的事实。 音乐前奏响起,是一段充满了江湖豪情的、激昂的旋律。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是经典武侠剧的主题曲——《刀剑如梦》! 就在来人唱出第一句歌词的瞬间,四把椅子上的导师,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我剑,何去何从……” 一个粗獷、充满阳刚之气,但音准却明显有些飘忽的男声,响彻全场。 那英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没当场喷出来。她猛地扭过头,想去看其他人的反应,却发现只能看到冰冷的椅背。她只能强忍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脸上写满了“搞什么鬼”的表情。 韩红则更直接,她抬起手,扶住额头,做了一个“没眼看”的动作,但嘴角那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已经彻底出卖了她。 汪峰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肃脸,在这一刻也终於破了功。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奈。他甚至还对著空气,摇了摇头,仿佛在说“我就知道”。 周杰伦的反应最为微妙。他依旧维持著酷酷的坐姿,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放在扶手上,跟著节奏乱敲的手指,都显示出他此刻的心情,非常好。 四位导师,在歌声响起的短短三秒內,便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小子,怎么来了? 行,今天就好好“玩”他一次! 一个都不转! 舞台上,吴京正唱得投入。他感觉自己今天状態好极了,这可是他关在酒店里,跟著声乐老师苦练了五天的成果!每一句歌词,他都用上了演动作片时的全部精气神,吼得那叫一个盪气迴肠! 他闭著眼睛,想像著自己唱到副歌时,四位导师被自己的万丈豪情所震撼,然后爭先恐后为自己转身的画面。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 没动静。 两分钟过去了。 还是没动静。 歌曲已经进入了最高潮,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不能相逢”。 依旧,没动... 第340章 一个时代的序章 当吴京用尽全身力气,吼出那句盪气迴肠的“恨不能相逢”时,整个1號演播厅,陷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混杂著尷尬与爆笑衝动的寂静之中。 舞台上,吴京缓缓放下麦克风,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他闭著眼,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江湖豪情里,等待著那石破天惊的转身音效和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转身。 没有音效。 甚至连掌声都没有。 预想中的画面完全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吴京猛地睁开眼,一脸懵圈。 他看到了什么? 空无一人的舞台前方,只有那四把巨大的、冰冷的、如同远古巨兽般背对著他的红色椅子,仿佛四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散发著一股“你不行”的无情气息。 什么情况? 我唱劈叉了?还是跑调跑到姥姥家了?不应该啊!我这可是关在酒店里,跟著声乐老师苦练了五天的成果!那老师都夸我有天赋,说我这嗓子不去唱歌可惜了! 吴京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问號,那张总是洋溢著自信和硬朗的脸,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不知所措的慌乱。他甚至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著,没问题啊,很帅啊! 导播间里,许乘风看著监视器里吴京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再也忍不住,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笑得几近抽搐。 他身旁的龙丹妮,也是强忍著笑意,但那通红的脸颊和颤抖的嘴角,已经彻底出卖了她。她指著屏幕,对许乘风说:“你这傢伙,太损了!回头京哥找你拼酒,我可不管!” 后台的何炅,看著监视器里的这一幕,也是哭笑不得。他知道,轮到自己上场救火了。 “好的!感谢我们这位选手的精彩演唱!”何炅快步跑上舞台,用他那標誌性的、充满温暖和包容的声音,打破了这尷尬的寂静,“一首《刀剑如梦》,唱得是豪情万丈,盪气迴肠!让我们听听,四位老师为什么没有为这样一把充满力量感的声音转身呢?” 隨著何炅的话音,那四把巨大的红色转椅,带著所有人的期待,缓缓地,转了过来。 当吴京看清四位导师脸上的表情时,他知道,自己被“耍”了。 只见那英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都快从椅子上出溜下去了,一边笑还一边用力地拍著大腿。 韩红则是一副“没眼看”的样子,抬手扶著额头,但那咧开的嘴角,已经暴露了她內心的真实想法。 汪峰推了推眼镜,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肃脸上,也终於绷不住,露出了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容。 只有周杰伦,依旧维持著他的酷盖本色,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放在扶手上,跟著节奏乱敲的手指,都显示出他此刻的心情,非常好。 “哎哟喂!京子!”那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指著吴京,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说你……你可真行!还真敢来啊!你第一句『我剑』一出口,我就跟我旁边老韩说,完了,这货来了!” 韩红也放下了手,看著吴京,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吴京,我问你,你这歌,除了感情,还有啥?啊?技巧呢?音准呢?你这哪是唱歌,你这是在喊口號!就你这水平,要不是我们提前知道是你,我第一秒就想把鞋扔上来了!” 汪峰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充满思辨色彩的、无比严肃的语气,对著吴京,问出了那个灵魂拷问: “那么,吴京。在经歷了这一切之后,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的梦想,是什么?” “噗——哈哈哈哈!”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观眾再也忍不住,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导师席上的那英和韩红更是笑得直不起腰。 吴京站在舞台中央,看著这群拿自己开涮的损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也只能无奈地跟著笑了起来。他捂著脸,戏精附体般地哀嚎道:“我的梦想……破灭了啊!” 他指著四位导师,开始“控诉”:“你们知道我这五天是怎么过的吗?啊?我为了上你们这个破节目,推了一个多重要的戏啊!我把自己关在酒店里,每天吊嗓子,练气息,连最爱的二锅头都戒了!结果呢?结果你们一个都没给我转!我的心,碎了!” 周杰伦看著他那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奶茶,酷酷地补了一刀:“哎呦,不错哦。京哥,五天能练成这样,可以啦。比我预想的,要好那么一点点。” 这番充满了“杰式”风格的安慰,再次引爆全场笑点。 一场原本可能无比尷尬的“零转身”,在四位导师和吴京默契的配合下,变成了一场充满了欢声笑语的综艺狂欢。 观眾们也终於明白了许乘风设计的这个“神秘嘉宾”环节的真正用意。它不是为了分出高下,而是为了“好玩”,为了打破常规,为了给这个紧张的竞技舞台,注入最鲜活、最真实的综艺感。 笑闹过后,吴京走上前,和四位导师一一拥抱。 “行了啊,不跟你们闹了。”他对著麦克风,脸上恢復了那份硬汉的真诚,“说真的,站在这个舞台上,背对著你们唱歌,真的很紧张。这个节目,这个模式,太牛了!我预祝咱们《中国好声音》,收视长虹!” 说完,他对著全场观眾,抱拳,鞠躬,然后瀟洒地挥了挥手,大步走下了舞台。 隨著吴京的离场,演播厅的灯光再次变暗。那四把巨大的红色转椅,缓缓转了回去,將导师们重新隱藏在神秘的椅背之后。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现场,瞬间再次恢復了那种令人心跳加速的寂静。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好声音”角逐,將继续。 - 导播间里,许乘风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他对身旁的龙丹妮说:“龙总,你看,气氛这就活了。接下来,咱们该上正餐了。” 他拿起对讲机,用平静的声音下达指令:“下一位,三號选手,准备。” 舞台的入口处,光影变幻。一个抱著吉他,穿著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的年轻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身形清瘦,脸上还带著一丝未脱的稚气。他不像之前的黄怡那样紧张得手足无措,也不像吴京那样充满了舞台表现欲。他只是安静地走到舞台中央,对著那四把巨大的椅子,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便坐到了高脚椅上,將吉他抱在了怀里。 他叫梁博,一个来自东北小城,还在音乐学院念书的学生。 后台的vcr里,播放著他简单的生活片段。狭小的琴房,一张堆满了乐谱的桌子,一把半旧的吉他。没有煽情的故事,没有催泪的背景,只有日復一日,与音乐为伴的,简单而纯粹的日常。 演播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这个安静少年的声音。 然而,下一秒,一阵石破天惊的、无比经典的吉他riff,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猛地炸响! 那英听到这阵吉他声,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脸上那份调侃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专注起来。 韩红的眉头猛地一挑,这乐队真是专业,芒果的阵容是真的不错。 周杰伦则是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打起了节拍。对於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开场,他向来很感兴趣。 而汪峰,在听到这个前奏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电流击中!他猛地摘下耳机,身体瞬间前倾,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狂喜,摇滚自己的领域,终於来人了! 《不再犹豫》! 是beyond的《不再犹豫》! 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段经典前奏带来的震撼中时,那个安静的少年,开口了。 “无聊望见了犹豫,达到理想不太易……” 一口標准到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的粤语,从他的口中迸发而出! 他的声音,不像之前黄怡那样充满了撕心裂肺的情感,也不像吴京那样充满了粗獷的阳刚之气。那是一把无比乾净、清澈、充满了少年意气的嗓子,却又带著一丝摇滚乐手特有的、磨砂般的质感! 当唱到副歌部分,他甚至从高脚椅上站了起来,身体隨著节奏微微晃动,那份被压抑在平静外表下的所有激情,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自信打不死的心態活到老!” 那歌声里,没有丝毫的模仿痕跡,只有一种属於这个时代的年轻人的,最纯粹、最一往无前的吶喊!那不是在“演唱”一首歌,那是在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態度!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猛地响起! 是汪峰! 他几乎是在副歌响起的第一秒,就毫不犹豫地拍下了按钮!他等不了了!他太想看看,是怎样一个年轻人,能把这首摇滚圣歌唱出如此纯粹的灵魂! 巨大的红色座椅带著无可匹敌的气势,猛地转了过来! 汪峰看到了那个抱著吉他,闭著眼,完全沉浸在音乐里的少年。在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看到了那个为了摇滚梦可以付出一切的,傻傻的自己。他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了! 紧接著! “啪!” “啪!” 又是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拍击! 那英和周杰伦,也相继转身! 那英被那股不加修饰的真诚和衝劲儿所打动!周杰伦则被这种“反差萌”的酷劲儿彻底征服! 三把巨大的红色座椅,呈品字形,同时面向舞台!座椅下方的“i want you”字样,將三位导师那写满了渴望和欣赏的脸,照得透亮! 舞台上,正闭著眼睛,完全沉浸在音乐里的梁博,听到了那接连响起的、震撼人心的音效。他缓缓睁开眼,当他看到那三把为他而转的椅子时,整个人都懵了。他抱著吉他,愣在原地,甚至忘了继续唱下去。 全场观眾,在经歷了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山呼海啸般的尖叫! 三转! 又一个三转! 后台,何炅激动地挥舞著拳头。他知道,今晚的第二个高潮,来了! 导播间里,许乘风看著监视器里那三张写满了“我想要他”的脸,和舞台上那个一脸懵圈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属於《中国好声音》的,真正的传奇,从这一刻起,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341章 摇滚的抉择 当最后一个狂放的吉他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整个1號演播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长达三秒的死寂。 舞台上,刚刚还如同摇滚战神附体的梁博,此刻抱著吉他,愣在原地。他看著那三把为他转过来的、散发著“i want you”炽白光芒的红色王座,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忘了放下手中的吉他,忘了鞠躬,只是像个被嚇傻了的孩子,呆呆地站著。 三秒之后,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和掌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演播厅! “三转!我的天!又一个三转!” “太牛逼了!这个男孩是谁啊!唱得我头皮发麻!” 观眾们彻底疯了,他们全体起立,疯狂地挥舞著手臂。这种前所未有的、亲眼见证巨星爭抢一个无名之辈的戏剧性场面,带给他们的衝击力,远比任何一场精心编排的演唱会都要强烈! 后台,何炅激动得用力一挥拳头,抓起话筒,快步衝上了舞台。 “我的天!梁博!你看到了吗?三位老师!为你转身了!”何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走到梁博身边,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我……”梁博看著台下那三张只在电视上见过的脸,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了几个不成调的单音节,那张清秀的脸涨得通红。 “哈哈哈哈,没事没事,慢慢来,深呼吸。”何炅笑著安抚他,然后转向了导师席,正式拉开了这场“抢人大战”的序幕。 “三位老师!我的天!你们的手速也太快了!汪峰老师,您是第一个转的,您先说,是什么让您如此迫不及待?” 汪峰扶了扶眼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没有看何炅,而是目光灼灼地盯著舞台上的梁博,那张总是严肃思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近乎狂热的激动。 “我不想说太多废话。”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充满了摇滚乐手特有的穿透力,“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在你的心里,摇滚是什么?” 他没有等梁博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在我这里,摇滚不是愤怒,不是嘶吼,它是一种態度!是一种不向这个操蛋的世界低头的態度!我刚才在你的歌声里,听到了这种態度!” “你的声音很乾净,但你的吉他很『脏』,这种反差,太迷人了!我能听出来,你不是在模仿beyond,你是在向他们致敬,然后,唱出你自己的故事!” “所以,来我这里!”汪峰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对著梁博发出了最直接的邀请,“我的战队,需要你这样有灵魂的摇滚主唱!我们一起来,做最牛的音乐,告诉所有人,摇滚,永远不死!” 这番充满了理想主义和摇滚情怀的宣言,让现场许多男性观眾都听得热血沸腾。 然而,那英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停停停!老汪你又来了!”那英也站了起来,她叉著腰,一脸“你可拉倒吧”的表情,“別跟孩子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谈什么灵魂,谈什么態度,太空了!” 她转向梁博,脸上瞬间切换成那种標誌性的、豪爽又亲切的大姐大笑容。 “梁博是吧?姐就跟你说点最实在的。你唱得好不好?好!非常好!姐虽然不唱摇滚,但姐听得懂什么是好东西!你那股劲儿,那股不管不顾的衝劲儿,太打动我了!” “你来我这儿!”那英拍著胸脯,给出了最诱人的承诺,“我能给你找最好的製作人,我能让你站上最大的舞台!我能让你在最短的时间里,让全中国的人都听到你的歌声!姐不跟你谈什么摇滚死不死,姐就让你,实实在在地火!” 如果说汪峰的邀请是精神上的感召,那那英的承诺,就是最现实、最无法拒绝的诱惑。 -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带著点玩味的声音响了起来。 “哎呦,不错哦。” 一直酷酷地坐在椅子上的周杰伦,终於开口了。他没有站起来,只是翘著二郎腿,帽檐压得极低,对著麦克风,用他那特有的含混腔调慢悠悠地说道: “汪峰老师在跟你谈梦想,那姐在跟你谈未来。我觉得……好沉重哦。” 他顿了顿,抬起头,那双藏在帽檐下的眼睛,在灯光下闪著光,看著梁博。 “我觉得,玩音乐,最重要是好玩。” “你刚才的表演,就很酷,很好玩。一个安安静静的男孩子,弹著一把旧吉他,唱著最硬核的摇滚,这种反差,我很喜欢。” “所以,你来我的战队。”周杰伦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我们不谈梦想,也不谈火不火。我们就一起,玩点別人没玩过的东西。把摇滚,跟r&b,跟hip-hop,跟中国风,都混在一起,搞一首谁都想不到的歌出来。我觉得,那才叫酷。” 梦想、现实、好玩。 三位导师,三种截然不同的理念,像三股强大的龙捲风,同时席捲了舞台中央那个还处於懵圈状態的年轻人。 后台,何炅看著监视器里这“神仙打架”的一幕,激动得手心冒汗。他知道,这就是许乘风最想看到的画面! “好了好了,三位老师先冷静一下。”何炅笑著打圆场,然后將目光投向了唯一没有转身的韩红,“韩老师,全场只有您没有转身。我想替所有观眾问一句,是梁博的演唱,有哪里没能打动您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 韩红拿起麦克风,表情严肃。她的目光扫过舞台上的梁博,眼神里没有否定,反而带著一丝欣赏和惋惜。 “首先,我要说,你唱得非常好。”她一开口,就先给予了肯定,“你的音色、你的节奏感、包括你的粤语发音,都非常准。你不是在玩票,你是真的懂摇滚。” 她顿了顿,说出了自己没有转身的理由:“我之所以没转,恰恰是因为,你太成熟了。” “你的风格已经非常完整,从你的编曲到你的演唱方式,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我能听出来,你想表达什么,也知道你想往哪里走。作为一个已经成型的音乐人,你非常优秀。” “但是,”她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在我这里,我想要的,是一张白纸。我想要的,是可以让我去打碎、去重塑的声音。你的世界已经很完整了,我不想去破坏它。所以,我选择尊重,选择不打扰。但我相信,其他三位老师,都能给你更好的未来。” 这番话,掷地有声。 韩红没有转身,却用她的专业和气度,给了梁博最高的评价。这番话,不仅没有降低梁博的身价,反而让其他三位导师的爭抢,变得更加充满了含金量! “好了,梁博。”何炅將舞台的最终决定权,交还给了那个一直沉默著的少年,“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在汪峰老师的摇滚殿堂,那英老师的冠军战队,和周杰伦老师的音乐游乐场之间,你,想去哪里?” 全场再次陷入了极致的安静。 近千名观眾,三位翘首以盼的导师,无数台摄像机,所有的焦点,都匯聚在了那个抱著吉他的清瘦身影上。 梁博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变得无比清晰。他依次看过了那英、周杰伦,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汪峰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上。 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对著那个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用他那带著点东北口音的、质朴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我……我选汪峰老师。” 在他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汪峰的脸上,爆发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巨大的狂喜!他猛地一挥拳,像个贏得了世界盃的孩子,衝上舞台,紧紧地抱住了那个选择了他的年轻人! “哈哈哈哈哈!欢迎你!欢迎你来到我的战队!” 那英和周杰伦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释然和祝福的笑容。他们知道,这个选择,对於梁博来说,是最合適的。 导播间里,许乘风看著监视器里,汪峰和梁博,两个同样为摇滚而执著的男人拥抱在一起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中国好声音》的第一个传奇,诞生了。 第342章 十月二日,见证奇蹟 2007年10月2日,晚七点五十九分。 整个华夏的电视娱乐行业,仿佛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长沙,芒果广电中心,灯火通明的导播间里,气氛凝重得像是在发射火箭。总导演许乘风悠閒地靠在专属於他的王座上,手里捧著一杯热茶,与周围紧张到手心冒汗的工作人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龙丹妮站在他身后,死死地盯著墙上那几十个监视器画面,心臟不爭气地狂跳。 “各单位注意,进入最后三十秒倒计时!”现场导演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大楼的每一个角落。 …… 京城,国家话剧院的后台排练厅。 万茜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形体训练,正和几个同样在休息的年轻演员围在一起。她的手机屏幕上,正是芒果台的直播画面。 “茜茜,这就是你家那位搞出来的新节目?阵仗挺大啊。”一个女演员好奇地问。 “嗯。”万茜笑了笑,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骄傲和期待,“他说,会有点不一样。” …… 沪上,一户普通的三口之家。 上大学的女儿抢到了遥控器,嘴里念叨著:“网上都说今晚这个《好声音》很神秘,我倒要看看,能玩出什么花样。” 沙发上的父亲扶了扶老花镜,不以为意地看著报纸:“选秀节目,换汤不换药,不就是比谁嗓门大,比谁故事惨嘛。” 八点整。 电视屏幕上,倒计时归零。 “轰!” 激昂、强劲的电子乐鼓点如同战鼓般擂响,数以百计的光束灯瞬间点亮,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网。 仅仅一个开场,就让全国无数观眾精神一振。 “现场的,以及电视机前的所有观眾朋友们,晚上好!” 何炅那充满激情的声音响起,他没有说太多客套话,而是用最真诚的语言,道出了这个舞台的核心。 “从今晚开始,让我们只用耳朵,来寻找这个时代最动人的声音!” “现在,有请出我们这个时代的四位声音『掌门人』,用一场独一无二的音乐大秀,来开启这场声音的革命!” 话音未落,一阵极具节奏感的嘻哈鼓点,猛地切入! 是汪峰的《飞得更高》! 但当歌声响起时,所有人都懵了。 “生命就像一条大河……yo!yo!check it out!” 追光灯下,戴著鸭舌帽的周杰伦,用他那標誌性的r&b唱腔,將一首嘶吼的摇滚,变成了一场酷炫的说唱! 国话后台,万茜的同事们惊得张大了嘴。 “我靠!还能这么玩?汪峰听了想打人吧?” 电视画面里,汪峰的椅子已经转了过来,他指著周杰伦的方向,脸上是哭笑不得的巨大惊喜。 紧接著,音乐无缝衔接。 韩红的《那片海》前奏响起,汪峰背著吉他,用他那沙哑的嗓音,將一首情歌唱出了摇滚的卑微与不甘。 那英的《征服》,被韩红用女王般悲悯的花腔,演绎得如同一场华丽的歌剧。 最后,当那英用她那充满故事感的醇厚嗓音,唱响周杰伦的《青花瓷》时,所有人仿佛都看到了一幅江南烟雨的画卷。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沪上的那个普通家庭里,原本在看报纸的父亲,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报纸,推了推眼镜,喃喃道:“这几个老傢伙,还真有点东西。” 最后,四位导师並肩而立,共同唱响了那首经典的《光辉岁月》。 四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完美交织,漫天金色纸片飞舞。 开场秀结束,全国的电视观眾,已经彻底被这场“神仙打架”所征服! “有请四位导师,就位!” 伴隨著何炅的声音,四把巨大的红色王座,缓缓转了过去,只留给舞台一个神秘而威严的背影。 导播间里,技术人员的声音响起:“实时收视率,1.8%!还在快速上涨!” 龙丹妮攥紧了拳头,这个开局,堪称完美! 舞台上,陷入了极致的安静。 第一个选手,黄怡,那个紧张的音乐老师,缓缓走了出来。 她站在舞台中央,面对著那四座大山般的椅子,深吸一口气。 - 钢琴前奏响起。 是《征服》。 导播间里,龙丹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位选手,就敢在原唱面前唱这首歌? “终於你找到一个方式,分出了胜负……” 黄怡开口了,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导师席上,那英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 国话后台,有演员小声评价:“气息不稳,太紧张了。” 然而,隨著歌曲进入副歌,黄怡的情绪完全沉浸了进去。 “就这样被你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 那歌声里,有一种原始的、野蛮的生命力!那不是在表演,那是在用尽全力嘶吼! 那英的表情变了。 - 她脸上的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击中后的震惊。 理智告诉她,唱功有瑕疵。 但情感告诉她,这份真诚,无可替代。 她的右手,慢慢抬起,悬停在了那个红色的按钮上方。 转,还是不转? 沪上的家庭里,女儿激动地抓著母亲的胳膊:“快转啊!妈妈,快让她转啊!” 国话后台,万茜也屏住了呼吸,她能感受到那个声音里的渴望。 导播间里,所有的特写镜头,都对准了那英那张天人交战的脸。 歌曲进入最高潮!黄怡唱出了最后一句撕心裂肺的吶喊! 就在长音即將结束的瞬间,那英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去他妈的標准!老娘今天,就要这个声音! “啪!” 她猛地一掌,狠狠地拍在了那个红色的按钮上! “嗡——” 一声震撼人心的音效,响彻全场! 那把巨大的红色座椅,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带著无可匹敌的气势,猛地转了过来! 座椅下方,“i want you”的白色字样,骤然亮起! “哗——!!!” 在椅子转过来的那一瞬间,演播厅,国话后台,以及全国千千万万的客厅里,同时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和欢呼! 太他妈刺激了! 舞台上,泪流满面的黄怡,看著那个为她转身的身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英站起身,用力地为她鼓掌,大声喊道:“唱得好!欢迎你,来到《中国好声音》!” 就在此刻,导播间里,一个技术人员颤抖著声音,几乎是喊了出来: “报告许总!实时收视率……破3了!破3了啊!” 龙丹妮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何炅在台侧,激动得热泪盈眶。 许乘风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看著监视器里,那英拥抱著泪流满面的黄怡的画面,脸上露出了平静的笑容。 他拿起对讲机,用一种清晰而沉稳的声音,对著话筒说: “別激动。” “这才只是个开始。” 第342章 破纪录之夜! 当电视里,许乘风亲自操刀剪辑的片尾曲响起,当“灿烂星河”与“芒果卫视”的logo並列出现时,长沙,芒果广电中心的数据监控室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墙上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一条红色的曲线,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完全不符合传播学规律的姿態,从八点开始,就一路昂首向上,从未有过丝毫的回落。 它轻鬆地突破了“1”的行业生死线,毫无悬念地碾过了“2”的王牌综艺门槛,甚至在第一次转身时,就凶悍地触碰到了“3”这个只在每年春晚才可能出现的传说级数字。 而现在,节目结束,最终的平均收视率,即將被锁定。 空气仿佛已经凝固。 龙丹妮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她身旁的芒果台长,这位见惯了风浪的业界大佬,此刻也屏住了呼吸,眼神一眨不眨,像一个等待审判的考生。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 终於,在那条红色曲线的末端,跳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期待,却又不敢相信的,金色的数字。 “4.21%!” 当数据分析组的组长用一种近乎破音的、颤抖的声音喊出这个数字时,整个监控室,在经歷了长达三秒的绝对寂静之后,瞬间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破4了!我们破4了啊!” “天吶!这是首播啊!一个新节目的首播收视率破4了!” “创造歷史了!我们创造了中国电视的歷史!” 工作人员们相互拥抱著,又蹦又跳,许多人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这不仅仅是一个冰冷的数字,这是他们过去几个月不眠不休的奋战,换来的最辉煌的勋章! 龙丹妮感觉自己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她看著那个刺眼的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作为国內最顶级的製作人,她深知4.21%这个数字背后,所代表的恐怖意义。 这意味著,在刚才的那两个小时里,全国至少有数亿人,同时將遥控器锁定在了芒果台。 这意味著,《中国好声音》,仅仅用了一期节目,就完成了其他王牌综艺需要数年才能达到的国民级影响力。 这意味著,从今晚开始,中国电视的格局,將被彻底改写。 台长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用力地拍著许乘风的肩膀,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反覆地竖著大拇指。 而在这一片狂欢的海洋中,只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许乘风依旧安稳地坐在他的“王座”上,脸上掛著平静的笑容。他没有欢呼,也没有激动,只是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 那神情,仿佛在说:这一切,不都本该如此吗? 他越是平静,周围的人就越是觉得他高深莫测。 终於,台长从巨大的狂喜中缓过神来。他走到许乘风面前,握住他的手,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著敬佩、感激与一丝敬畏的语气,郑重地说道:“小许……不,许总。我干了三十年电视,今晚,是你给我这个老头子,上了最生动的一课。” “以后,在《好声音》这个项目上,”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我们芒果台,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全力配合!” 这句话,是芒果台的最高掌门人,对许乘风这位年轻的“总导演”,献上的最高规格的“加冕礼”。 …… 如果说,芒果台內部的狂欢,还只是风暴的中心。那么此刻,席捲整个华夏网际网路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展现它的威力。 节目播出尚未结束,各大主流网络论坛、bbs、贴吧,就已经被一个叫做“好声音”的关键词,彻底屠版! 天涯论坛的娱乐版块,一个標题为【我操!芒果台这是请了神仙吗?这他妈是综艺节目?这是华语乐坛的神仙打架现场!】的帖子,在短短半小时內,回復量突破五千! “兄弟们!我宣布,今年的年度最佳综艺已经诞生了!不接受任何反驳!” “开场秀我直接跪著看完的!周杰伦唱摇滚,汪峰唱情歌,韩红唱流行,那英唱古风!这是什么神仙脑洞?许乘风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第一次转身的时候,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那个『i want you』亮起来的瞬间,太他妈燃了!” “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我当时就从沙发上跳起来了!我爸妈还以为我疯了!” 微博上,#中国好声音#、#为你转身#、#吴京的梦想是什么#、#心疼吴京#、#梁博 不再犹豫#……数个话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在节目结束后的短短十分钟內,便霸占了热搜榜的前五名! 尤其是#吴京的梦想是什么#这个话题,更是引发了全民的调侃狂欢。 无数网友涌到吴京的微博下留言。 “京哥,別难过,咱不唱歌了,咱去开坦克好不好?” “京哥,你的梦想不是唱歌,是保家卫国!” - “哈哈哈哈,看到那英笑得在椅子上打滚的样子,我笑得把可乐喷了一屏幕!京哥,你是我们今晚的快乐源泉!” 吴京本人,也在节目播出后,发了一条极其简短的微博,只有一个捂著脸哭的表情,和三个字:“梦,碎了。” 这条微博,在半小时內,转发破十万,评论破五万,彻底將这股热潮推向了顶峰。 与此同时,这股风暴,也以最快的速度,席捲了整个行业。 京城,某卫视的大楼里,同样灯火通明。 一间巨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可怕。策划部、节目部的所有负责人,都低著头,不敢去看主位上,频道总监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总监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我们花了八千万买的韩国版权,请了四个一线明星,做了三个月的宣传,结果首播收视率,被一个只花了四千万的原创节目,按在地上摩擦?” “他们的收视率,是我们的四倍!整整四倍!” -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熬夜也好,抄袭也罢!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一份能和《好声音》抗衡的全新方案!否则,你们所有人,都给我滚蛋!” 棲息地的qq群里,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寧浩第一个冒泡,发了一连串拍桌子大笑的表情:“我靠!风哥牛逼!京子也牛逼!这配合,绝了!京子用生命为节目贡献了第一个热搜!” 黄渤紧隨其后:“京哥这波牺牲大了,以后在酒桌上,这得是多大的一个梗啊!哈哈哈哈!” 段奕宏难得地发了一句话:“那个梁博,不错。有劲儿。” 乌尔善则从专业的角度分析:“这节目的剪辑节奏和音效设计,是电影级別的。许乘风把做电影的工业流程,降维打击到综艺上了。” 群里一片欢腾,所有人都在为这场巨大的胜利而由衷地高兴。 …… 凌晨两点,当外界的喧囂达到顶峰时,许乘风却早已悄悄地从庆功宴上溜了出来,回到了安静的酒店套房。 他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然后靠在床上,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头传来万茜带著浓浓睡意的、温柔的声音。 “结束了?” “嗯,刚溜回来。”许乘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大战过后的慵懒,“吵到你了?” - “没有,我也刚结束排练。”万茜的声音里带著笑意,“我猜,你现在一定被一群人围著,当成神一样供著吧?” “哪有那么夸张。”许乘风笑了,“不过,確实有点吵。还是听你说话舒服。” 他没有提那破纪录的收视率,也没有说那些激动人心的场面,只是安静地听著电话那头,妻子那平稳而温柔的呼吸声。 万茜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疲惫,没有多问,只是轻声说:“我今天排练了《茶馆》的片段,田老师说,我的台词,终於有点『嚼劲』了。” “真棒。”许乘风由衷地讚嘆。 两人没有再聊节目,也没有再聊工作,只是像一对最普通的夫妻,分享著彼此生活里的点滴。 一个在电视圈掀起了惊涛骇浪,一个在话剧舞台上潜心修行。他们在各自的战场上奋力拼杀,却又在深夜的这通电话里,成为彼此最温暖的港湾。 “早点睡吧。”许久,万茜才轻声说,“你一定累坏了。” “好。”许乘风应著,“你也是,我的万老板。” 掛断电话,许乘风感觉自己那颗因为巨大成功而有些浮躁的心,彻底沉静了下来。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 手机屏幕亮起,是秦芳发来的简讯。 “老板,gg部那边电话已经快被打爆了。第二期的独家冠名费,对方已经开到了一亿。还在涨。” 许乘风看了一眼,隨手將手机扔到一旁,没有回覆。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属於他和“棲息地”的,一个全新的时代,已经拉开了序幕。 而这一切,都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第345章 二录开启,超女驾到 2007年10月中旬,长沙的秋意渐浓。 《中国好声音》首播的巨大成功,像一场十二级的颶风,不仅席捲了整个华语娱乐圈,也彻底改变了芒果广电中心的气场。 如果说,半个多月前的第一次录製,瀰漫的是一种对未知的紧张和忐忑;那么今天,当第二期录製即將开始时,整个大楼的空气里,都飘散著一种名为“胜利”的、令人心醉神迷的亢奋气息。 大楼外,来自全国各地的媒体记者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將所有入口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严阵以待,只为能捕捉到任何与这档现象级节目相关的蛛丝马跡。 演播厅后台的选手区,气氛更是与第一次截然不同。 选手们的脸上依旧写著紧张,但那紧张之中,却多了一份由衷的、炙热的希望。他们都看过了第一期节目,都亲眼见证了那个叫黄怡的普通音乐老师,是如何凭藉一把真诚的嗓子,贏得了天后那英的转身和拥抱。 这个舞台,是玩真的。 这个认知,像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注入了每一个候场选手的心臟。他们不再怀疑,不再观望,只是用尽全力,做著最后的准备,渴望著能成为下一个被“听见”的幸运儿。 导播间里,许乘风依旧雷打不动地坐在他的“王座”上,慢悠悠地喝著茶。但与第一次录製时不同,他身旁的龙丹妮,脸上的凝重早已被一种容光焕发的自信所取代。 “许总,刚刚得到的数据,”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第二期的gg插播费用,又涨了百分之二十。秦芳那边说,现在想投钱进来的gg商,已经排队到了明年。” 许乘风闻言,只是笑了笑,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正常。” 这份平静,让龙丹妮再次感到一阵无力。在这个男人面前,仿佛一切足以让行业震动的奇蹟,都只是理所当然的日常。 “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今天我们请来的那位神秘嘉宾,已经到休息室了。您……不过去打个招呼?” “不用了。”许乘-风摆了摆手,“我过去,她该紧张了。让她跟几位老师先聊聊,找找感觉。” …… 导师休息室內,气氛正热烈。 那英和韩红正为了一个选手的归属问题,进行著新一轮的“唇枪舌战”,汪峰在一旁严肃地补充著自己的观点,周杰伦则酷酷地喝著奶茶,偶尔插一句冷幽默,引得眾人发笑。 -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何炅领著一个身材高挑、气质独特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著一身简约的白色西装,留著標誌性的利落短髮,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却自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气场。 她一出现,原本还吵吵闹闹的休息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英、韩红、汪峰,三人的脸上,几乎同时露出了惊讶、欣赏,又带著几分复杂的笑容。 来的人,是李宇春。 一个从芒果台的另一个传奇舞台上,由全国观眾一票一票选出来的,无可爭议的时代偶像。 她的出现,本身就代表了两个时代的交匯与碰撞。 “春春来了!”何炅笑著介绍,“今天,她是我们《好声音》舞台上,最特別的一位客人。” 李宇春对著四位乐坛前辈,谦逊地鞠了一躬:“那姐,韩老师,汪峰老师,杰伦老师,你们好。” “哎哟,春春!”那英第一个站了起来,热情地给了她一个拥抱,“可以啊你!现在这气场,越来越有国际范儿了!” 韩红也笑著点头:“不错,比前两年在颁奖礼上见的时候,更稳了。” 汪峰推了推眼镜,看著她,问出了一个极具“汪氏风格”的问题:“从万眾瞩目的冠军,到现在的独立音乐人。这条路,走得辛苦吗?” 李宇春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辛苦,但值得。” 周杰伦则打量著她的穿著,酷酷地点评了一句:“哎呦,不错哦。这身很帅。” 下午两点,第二期录製正式开始。 当何炅在舞台上,用他那极具感染力的声音,宣布今天的神秘嘉宾是李宇-春时,全场观眾彻底沸腾! 尖叫声、欢呼声,几乎要將1號演播厅的屋顶给掀翻! 在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中,李宇春缓缓走上舞台。她没有选择自己那些节奏感强烈的代表作,而是唱了一首安静的、充满了情感的慢歌——《下雨》。 当她那独特而醇厚的中低音,在寂静的演播厅里响起时,四位导师脸上的表情,都变得专注起来。 他们不是在“评判”,而是在“欣赏”。 他们欣赏著她那独一无二的音色,欣赏著她那与生俱来的、王者般的舞台掌控力,也欣赏著她在经歷了娱乐圈的风风雨雨后,依旧保持著的那份对音乐的纯粹与真诚。 一曲唱罢,全场掌声雷动。 四把椅子,象徵性地同时转了过来。 何炅笑著走上台:“四位老师,感觉怎么样?如果春春是今天的选手,你们会为她转身吗?” “那还用问!”那英第一个抢过话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就冲她这独一份的音色,我第一句就转了!春春,你要是晚出道几年,来我们《好声音》,现在肯定是我『小二班』的王牌!” 韩红也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她的声音,辨识度太高了。而且我能听出来,她这几年的基本功,练得非常扎实。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唱。这一点,非常了不起。” 汪峰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感慨:“我刚才在想,如果当年,你站在这个舞台上,面对的是我们四个,而不是亿万观眾的简讯投票,你的命运,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这个问题,让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李宇春,等待著她的回答。 李宇春握著麦克风,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看著那四把巨大的红色转椅,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而又真诚的笑容。 “我想,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她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我很感谢那个时代,是亿万观眾的选择,成就了今天的我。那是一场属於所有人的狂欢。” - “但我也很羡慕这个时代,”她的目光,扫过那四把椅子,扫过台下每一张期待的脸,“因为这里,有四位最顶级的老师,愿意为最纯粹的声音,放下所有的偏见,转过身来,说一句『i want you』。” “这,是一场属於音乐本身的,胜利。”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既肯定了自己过去的辉煌,又表达了对《好声音》这个新模式的尊重与认可。 导播间里,许乘风看著监视器里,那个从容淡定、气场全开的李宇春,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番话从她这个“选秀鼻祖”的口中说出,比任何华丽的宣传语,都更能凸显《好声音》的划时代意义。 在送走了李宇春后,盲选继续。 或许是受到了之前热烈气氛的感染,接下来的几位选手,都表现出了极高的水准。 舞台上,再次迎来了一位让四位导师都陷入疯狂的歌者。 那是一个来自內蒙的汉子,三十多岁,外形粗獷,一脸的络腮鬍。当他一开口,那如同草原雄鹰般辽阔而高亢的嗓音,瞬间就穿透了所有人的天灵盖! 一首腾格尔的《天堂》,被他唱出了万马奔腾的气势和苍凉入骨的深情。 “啪!” 几乎是在副歌响起的第一秒,韩红和那英,这两位对“大嗓门”有著极致偏好的天后,就毫不犹豫地同时拍下了按钮! - 紧接著,汪峰也转身了!他被那歌声里原始的生命力所震撼! 三转! 又是一个三转! 演播厅的气氛,再次被推向了高潮! 三位导师,为了抢夺这位“草原歌王”,上演了开播以来,最激烈的一场“修罗场”。 - “来我这儿!”那英第一个站了起来,气势汹汹,“你这嗓子,就该唱大歌!我能给你找来最好的製作人,让你站上最大的舞台!” “別听她的!”韩红毫不示弱,直接开懟,“他懂什么叫草原?我懂!你这声音,不能光吼,得有魂!来我战队,我教你怎么用气息,把这股劲儿,唱到天上去!” 汪峰则依旧是他的“梦想”路线:“朋友,你的歌声里,有对故乡的爱。这不仅仅是唱歌,这是一种情怀。来我这里,我们一起,用音乐,做出最真诚的表达!” 三位乐坛大神,此刻像三个为了抢玩具而吵得面红耳赤的孩子,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 只有周杰伦,依旧酷酷地靠在椅子上,没有转身。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拿起话筒,对著台上那个一脸懵圈的內蒙汉子,说了一句: “哎呦,不错哦。不过,他们都太凶了。还是我这里,比较好玩。” 这句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浇上了一瓢凉水,瞬间让现场的气氛,从火爆,转向了爆笑。 最后,在经歷了痛苦的抉(折)择(磨)后,那位內蒙汉子,选择了与他气质最相近的“大姐大”——那英。 那英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衝上舞台,像个凯旋的女將军,得意地看著另外两位“手下败將”,脸上写满了“看吧,还是我牛”的骄傲。 导播间里,许乘风看著监视器里这精彩纷呈的一幕,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知道,一个属於《好声音》的,神仙打架、全民狂欢的时代,已经势不可挡地,到来了。 第346章 那姐的「小二班」 当那位歌声如草原雄鹰般的內蒙汉子,最终选择投入自己战队的怀抱时,那英激动得直接从导师椅上跳了起来。 她衝上舞台,给了学员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然后像个得胜归来的女將军,一手叉腰,一手得意地指嚮导师席上的汪峰和韩红,脸上写满了“看吧,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好嗓子还得跟我走”的骄傲。 汪峰无奈地推了推眼镜,笑著摇了摇头。韩红则直接回了她一个“懒得理你”的白眼,但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一场火药味十足的“三转”抢人大战,在这样一种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好的!让我们再次恭喜那英老师,喜提一员猛將!”何炅快步跑上舞台,將流程拉回正轨,“也恭喜我们的学员,找到了心仪的导师!那么,紧张的盲选还將继续。有请我们的导师,回到你们的『王座』,等待下一个能打动你们的声音!” 伴隨著何炅的话音,演播厅的灯光再次变暗。那四把巨大的红色转椅缓缓转了回去,將导师们重新隱藏在神秘的椅背之后。 刚刚还喧闹无比的现场,瞬间再次恢復了那种令人心跳加速的寂静。 导播间里,龙丹妮看著监视器里那英那副还没从兴奋中缓过劲来的样子,笑著对许乘风说:“你找来的这几位,真是活宝。他们这抢人的过程,比很多节目本身还有趣。” “这才是真人秀的精髓。”许乘风喝了口茶,平静地看著屏幕,“节目模式是骨架,而导师之间无法预设的化学反应,才是最鲜活的血肉。观眾爱看的,不仅仅是唱歌,更是『神仙打架』。” 就在他说话间,舞台的入口处,光影变幻。一个新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很普通,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抱著一把吉他,脸上带著几分怯生生的、不適应舞台的拘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后台的vcr开始播放。她叫张瑶,一个来自南方小城的音乐老师。生活简单,两点一线,除了给学生上课,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了音乐。vcr的镜头里,没有煽情的故事,只有一个安静的女孩,在黄昏的窗边,一遍一遍地弹著吉他,轻声哼唱。 她安静地走到舞台中央,对著那四把巨大的椅子,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坐上高脚凳,將吉他抱在怀里。 没有多余的话,一阵温柔的、如同月光般流淌的钢琴前奏,轻轻响起。 是一首经典的抒情慢歌。 当她开口的瞬间,那英的身体下意识地坐直了。 那是一把乾净到没有任何杂质,却又带著一丝天然的、温暖的沙哑质感的声音。它不像之前那位內蒙汉子那样充满了辽阔的力量感,而是像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不汹涌,却能不动声色地,浸润到你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终於你开口,说她有多温柔……” 歌声里,充满了被压抑的委屈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英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那份调侃的、看热闹的笑容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般的专注和欣赏。 她太懂这种声音了。这是她的领域,是她最擅长,也最偏爱的武器。 韩红微微点头,这女孩的气息很稳,情感的投入度也非常高,是个好苗子。 汪峰则在聆听,他在感受这歌声里,除了技巧之外,那份情感的真实度。 当歌曲进入副歌,张瑶的情绪彻底释放,那歌声里压抑的所有情感,在这一刻化作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就这样被你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 那声音里,带著一丝决绝的、令人心碎的悽美! 那英的右手,早已悬停在了那个红色的按钮上方。 她的眼神里,闪烁著一种遇到“宝藏”的、毫不掩饰的渴望。她甚至没有去看其他导师的反应,在她的世界里,这个声音,她要定了!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猛地响起! 是那英! 她几乎是在副歌情感爆发的最高点,就毫不犹豫地,狠狠拍下了按钮! “嗡——” 一声震撼人心的音效响彻全场! 在全场观眾的注视下,那把属於那英的红色座椅,带著无可匹敌的气势,猛地转了过来! 座椅下方,“i want you”的炽白字样,骤然亮起,將那英那张写满了欣赏与志在必得的脸,照得透亮! 舞台上,正闭著眼睛,完全沉浸在音乐里的张瑶,听到了那声为她而响起的、如同天籟般的音效。她缓缓睁开眼,当她看到那唯一一把为她转过来的椅子,看到椅子上那位华语乐坛的天后正微笑著为她鼓掌时,整个人都懵了。 巨大的惊喜和激动,让她的声音出现了一丝颤抖,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一曲唱罢,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张瑶站在台上,抱著吉他,泪流满面,对著那英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的天!张瑶,恭喜你!那英老师为你转身了!”何炅笑著走上舞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姐!全场只有您一位转身,看来,这个声音是完全长在了您的心巴上啊!” “那还用说!”那英站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爱,“姑娘,你別哭。我跟你说,你唱得非常好!真的,非常好!姐就好你这口儿!你这歌里有故事,有感情,那股劲儿,一下子就给我唱进去了!” 她看著台上那个还有些手足无措的女孩,脸上瞬间切换成那种標誌性的、豪爽又亲切的大姐大笑容。 “来我这儿!”那英拍著胸脯,给出了最直接,也最诱人的承诺,“你放心,只要你来了我这儿,我保证给你找最好的製作人,给你挑最適合你的歌,让你在最短的时间里,让全中国的人都听到你的声音!” 她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为了让张瑶彻底安心,她灵机一动,笑著补充道:“我这人护犊子,你知道吧?我上小学那会儿,是我们班二班的班长,可威风了!以后,我的战队,就叫『小二班』!你来,就是我们『小二班』的第一批学员!我这个班主任,罩著你,绝对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小二班”! 这个带著浓浓怀旧气息和个人色彩的战队名字,从那英的口中第一次喊出,让现场所有人都感到新奇又好笑。 台上的张瑶,也被那英这番真诚又霸气的“班主任宣言”逗笑了,她擦乾眼泪,再次对著那英深深鞠了一躬,用带著哽咽但无比坚定的声音说道:“谢谢那英老师,我……我愿意加入『小二班』!” “好!欢迎你!”那英兴奋地衝上舞台,给了这个她亲自选中的学员一个大大的拥抱。 导播间里,许乘风看著监视器里,那英像个老母鸡一样护著“小鸡”的温馨画面,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 他转头对身旁的龙丹妮说:“龙总,你看。『小二班』这个名字一出来,战队的概念就立住了。从现在开始,观眾就不再是单纯的听眾,他们会慢慢变成『战队粉』。”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著屏幕上那滚动的观眾镜头。 “我们的收视率,还有得涨。” 第347章 实力派演员的综艺感 隨著《中国好声音》第二期的播出,整个华语电视圈再次被这档现象级的节目所引爆。 收视率不仅没有因为首播的巔峰而回落,反而在万眾期待中,稳中有升,再次刷新了由自己创造的记录。 网络上,“为你转身”的热度还未消散,“那姐的小二班”又以一种极具亲和力和记忆点的方式,迅速占领了各大论坛的热搜榜。 观眾们开始自发地站队,为自己喜欢的导师和学员摇旗吶喊。“战队粉”这个全新的粉丝群体,正如许乘风所预料的那样,开始悄然崛起,为这档节目贡献了源源不断的话题和黏性。 在这种全民狂欢的氛围中,第三期节目的录製,万眾瞩目。 录製开始前,长沙广电中心的导播间里,龙丹妮看著监视器里已经准备就绪的四位导师,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她对身旁的许乘风说:“现在那姐和老韩为了抢人,私下里都不怎么说话了,跟小孩子置气一样,太有意思了。” “这正是观眾想看的。”许乘风悠閒地喝著茶,“四个顶级的艺术家,为了才华放下身段,针锋相对,这本身就是最顶级的戏剧衝突。” “说起来,”龙丹妮好奇地问,“今天请来的神秘嘉宾,到底是谁?何老师那边把口风捂得严严实实,只说是你的主意。” 许乘风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是个真正的实力派。不过,他一亮嗓子,估计有人会笑场。” 下午两点,演播厅內灯火璀璨,座无虚席。 第三期节目录製,正式开始。 “现场的,以及未来將在电视机前收看我们节目的所有观眾朋友们,大家下午好!”何炅身著一身笔挺的西装,迈著轻快的步伐走上舞台,他那充满感染力的声音,瞬间点燃了全场的热情。 “在经歷了前两期精彩绝伦的盲选之后,我们的四位导师,都已经收穫了各自心仪的学员。那英老师的『小二班』已经初具规模,汪峰老师的摇滚军团也招募到了灵魂主唱,韩红老师和周杰伦老师的战队,同样是臥虎藏龙!” “那么今天,又会有怎样动人的声音,让我们的导师再次陷入疯狂呢?而在那之前,按照惯例,我们將迎来今天的第一位歌者。他,是一位非常特別的神秘嘉宾。” 何炅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我只能提示大家,他的主业,不是唱歌。但他唱起歌来,可能真的会抢了在座很多专业歌手的饭碗。他,究竟是谁?让我们拭目以待!” 隨著何炅退到台侧,舞台的灯光再次变暗。四把红色的导师转椅,缓缓归位,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充满悬念。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个穿著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的身影,抱著一把吉他,从舞台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因为光线昏暗,没有人能看清他的长相。 后台的vcr开始播放,画面里出现的是一个个模糊的、在片场奔波的龙套剪影,背景音是一个经过处理的、略带沙哑的男声:“很多人认识我,是在大银幕上。他们看过我演的喜剧,也看过我演的悲剧。但很少有人知道,在成为一个演员之前,我最大的梦想,是当一个歌手。” vcr结束,舞台上的男人安静地坐上高脚凳。 一阵熟悉的、略带沧桑的吉他前奏,轻轻响起。 是阿杜那首经典的《他一定很爱你》。 现场观眾的心,瞬间被这首歌自带的伤感氛围所攫住。 导师席上。 那英闭著眼,准备聆听。 韩红表情严肃,等待著声音的出现。 汪峰扶了扶眼镜,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他进入专注状態的標誌。 周杰伦则依旧酷酷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扶手。 “我躲在车里,手握著香檳……” 当那个歌声响起的瞬间,导师席上,发生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那英的眼睛猛地睁开,但闪过的不是惊喜,而是一种“我就知道”的、哭笑不得的表情。她强忍著笑意,嘴角疯狂抽搐。 汪峰则直接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赶紧低下头,用手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杰伦那万年不变的酷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他拿起旁边的奶茶,吸了一口,似乎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上扬的嘴角。 只有韩红,不明所以。 她听得非常认真。 这把嗓子,音色很有特点,带著一种天然的、磨砂般的质感。技巧不算华丽,但情感的投入度极高,每一句歌词,都像是从他自己的人生经歷里掏出来的一样,充满了故事感。 是个好苗子! 当歌曲进入副歌,情感彻底爆发。 “他一定很爱你,也把我比下去,分手也只用了一分钟而已……” 那歌声里,带著一种小人物式的、卑微而又深情的吶喊,极具穿透力! 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就冲这份真诚,这个声音,她要了! “啪!” 她毫不犹豫地,狠狠拍下了按钮! “嗡——” 伴隨著震撼的音效,韩红的座椅猛地转了过来! 而就在她转身的下一秒! “啪!”“啪!”“啪!” 另外三声拍击,如同商量好了一般,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 那英、汪峰、周杰伦三人的椅子,带著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欢快气势,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四转! 又一个四转! 全场观眾瞬间沸腾! 当舞檯灯光大亮,所有人看清了台上那个抱著吉他,闭著眼深情演唱的人时,整个演播厅,在经歷了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尖叫和爆笑! 黄渤! 竟然是影帝黄渤! 一曲唱罢,黄渤睁开眼,看著那四把齐刷刷为他转过来的椅子,脸上露出了他那標誌性的、憨厚又带著点狡黠的笑容。他站起身,对著导师席和观眾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好!黄渤!欢迎来到好声音!”何炅微笑的走上上舞台。 “四位导师,对於我们黄渤学员有什么建议呢!”何炅强行把流程拉回正轨,他看向最先转身的韩红,“韩老师,您是第一位转身的,您先说!” 韩红还处於发现真相的震惊中,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拿起话筒,依旧保持著专业范儿,认真地对黄渤说:“黄渤,我得说,你让我非常惊喜。我转身的时候,並不知道是你。我只是单纯地被你的歌声打动了。” “你的声音里有情绪,有故事,而且你的基本功非常扎实。你完全具备成为一个优秀专业歌手的潜质。所以,我真诚地邀请你,来我的战队,我可以帮你把你的声音,打磨得更加出色!” 黄渤立刻恭敬地鞠了一躬:“谢谢韩老师!谢谢您的认可!” - “哎,我说韩红你可別被他骗了!”那英的大嗓门直接响了起来,她指著黄渤,毫不留情地开始揭老底,“你问问他!当年在老许那个破酒吧,他可是头牌!我们这帮人那时候在下面喝酒,就天天听他唱歌了!就他这水平,还需要你打磨?他这是来砸场子的!” 全场观眾再次爆笑。 韩红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指著黄渤,哭笑不得地说:“好啊你!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汪峰推了推眼镜,又开始了他那经典的环节,他站起身,一脸严肃地看著黄渤,用他那充满思辨的语气问道:“黄渤,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在影视世界中,体验了那么多不同的人生之后,唱歌,是否还是你最初的梦想?” 这熟悉的句式一出,全场笑得更厉害了。 周杰伦则慢悠悠地补了一刀,他看著黄渤,酷酷地说:“哎呦,不错哦。演戏那么好玩,现在又跑来唱歌,很贪心哦。不过你刚才那个尾音,处理得可以再酷一点。” 一场原本应该火药味十足的四转抢人大战,彻底变成了一场棲息地老友间的“家庭內部吐槽大会”。 黄渤站在舞台中央,被三个损友懟得毫无还手之力。他挠了挠头,发挥出他那影帝级的高情商,笑著对四位导师挨个鞠躬:“谢谢!谢谢各位音乐节大拿的评价!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可不敢进你们这神仙班子,进去了那不是拉低平均分嘛!” “我今天来呢,纯粹是受我们家掌柜的,也就是许乘风的委託,过来给他这个节目站个台,添点乐子。看到大家这么喜欢这个节目,我就放心了!”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四位导师,又点明了自己和许乘风的关係,还顺带宣传了节目。 说完,他再次向全场鞠躬,在一片善意的笑声和掌声中,瀟洒地挥了挥手,大步走下了舞台。 导播间里,龙丹妮已经笑得直不起腰,她擦著眼角的泪,对许乘风说:“你这帮朋友,真是绝了!这比任何精心设计的台本都有趣一百倍!” 许乘风看著监视器里,那四位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幕的导师,脸上露出了平静而自信的笑容。 他对龙丹妮说:“龙总,你看。我们的节目,卖的不仅仅是声音,更是这些顶级艺人之间,最真实、最无法复製的关係。”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 “这,才是我们的护城河。” 第348章 四转!导师的修罗场! 黄渤的离场,像一场盛大派对的精彩中场秀,让所有人都意犹未尽。演播厅里还瀰漫著欢乐的余温,观眾们交头接耳,兴奋地討论著刚才那出乎意料的一幕。 “好了好了!让我们再次用掌声,感谢黄渤老师为我们带来的无限欢乐!”何炅笑著走上舞台,他深知一个优秀主持人的职责,就是精准地掌控节奏,“影帝的歌声让我们捧腹,也让我们感动。但《好声音》的舞台,终究是属於那些渴望被听见的、平凡而又不凡的歌者。” 他的声音沉静下来,带著一丝庄重的引导:“四位导师已经重新就位,他们的耳朵,正在等待下一个能让世界为之旋转的声音。他(她),会是谁?” 话音落下,演播厅的灯光再次聚焦於舞台的入口。那四把巨大的红色转椅,如同四头蓄势待发的猛兽,静静地背对著世界。 刚刚还喧闹的现场,再一次,恢復了那种令人心跳加速的、极致的寂静。 一个穿著朴素民族服饰的年轻女孩,安静地走了上来。 她很年轻,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眼神像山泉一样清澈,又带著一丝山里孩子特有的、未经世事雕琢的纯真。她叫吉萨莎玛,来自遥远的大凉山。 后台的vcr里,没有催人泪下的故事,镜头扫过连绵的群山,苍翠的密林,女孩赤著脚,站在山巔之上,对著空旷的山谷,放声歌唱。那歌声,与风融为一体,与云融为一体,充满了原始而磅礴的生命力。 她走到舞台中央,深深鞠躬,然后,闭上了眼睛。 一阵悠远而孤寂的马头琴声,如同从遥远草原吹来的风,轻轻响起,瞬间涤盪了现场所有的喧囂。 紧接著,一个乾净、空灵,却又带著一丝天然沙哑质感的女声,如同在夜空下对著月亮轻声诉说,缓缓地唱了出来。 “乌兰巴托的夜 那么静 那么静 连风都听不到 听不到 乌兰巴托的夜 那么静 那么静 连云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 乌兰巴托的夜 那么静 那么静 连风都听不到 听不到 乌兰巴托的夜 那么静 那么静 连云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 有一个地方很远 很远 那里有风 有古老的草原 骄傲的母亲目光 深远” 仅仅是第一句,就让那英和韩红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那声音里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有一种极致的纯粹和安静的敘事感,仿佛一片羽毛,轻轻地、却又不容忽视地,落在了每个人的心湖之上。 - 它乾净得像山巔的初雪,空灵得像林间的月光,却又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充满韧劲的野性。它不是那种柔弱的、需要被保护的声音,而是像一棵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小草,看似纤细,却能对抗最凛冽的山风。 当歌曲进入副歌前的过门,一声空灵的“嘿……”,带著微微的颤音,仿佛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嘆息。 “乌兰巴托的夜,那么静,那么静……” 歌声里,开始瀰漫开一种无边无际的孤独和思念。 韩红的眼中,爆发出发现绝世珍宝的狂热!她太懂这种声音了,这其中蕴含的,是世界级的音乐审美和无可挑剔的音色! “啪!” 她毫不犹豫,狠狠地拍下了按钮!她等不了了!她必须第一个看到,拥有这把声音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歌者! “嗡——” 第一把椅子,轰然转动! 紧接著,歌曲的情绪开始层层递进。当吉萨莎-莎玛唱到“唱歌的人不时掉眼泪”时,那声音里压抑的情感开始喷薄,带著一种直击人心的破碎感! “啪!”“啪!” 又是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拍击! 那英和汪峰,也相继转身! 那英被这把声音里蕴含的巨大流行潜质和强大的故事感所吸引!而汪峰,他听到的,是超越了所有音乐风格的、最原始的生命吶喊,那是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摇滚精神! 舞台上,吉萨-莎玛的情绪彻底释放,她仿佛进入了一个只有自己的世界,將所有的思念与情感,都化作了最后那一段令人嘆为观止的、充满了即兴色彩的吟唱! 那声音,时而如泣如诉,时而高亢入云,仿佛一只盘旋在夜空中的雄鹰,在用生命呼唤著远方的故乡! 一直酷酷地靠在椅子上,闭著眼一动不动的周杰伦,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找到你了”的笑容。 “啪!” 他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钮! “嗡——!!” 四转! 本季《好声音》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由素人选手引发的四转,诞生了! 整个演播厅,在经歷了长达数秒的死寂之后,瞬间被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所淹没! “好了!现在,让我们进入……也许是开播以来,最激动人心的抢人环节!”何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韩红第一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直接走到了舞台边缘,目光灼灼地看著吉萨-莎玛,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极度专业的语气开口了。 “姑娘,我先不说別的。你刚才唱的这首《乌兰巴托的夜》,融合了长调的悠远和现代流行乐的敘事感,这种唱法,全世界都找不出几个。你不是一个单纯的歌手,你是一件艺术品!你的声音一出口两个自就到了我的脑海里惊艷!” 她顿了顿,拋出了最具诱惑力的条件:“你来我的战队,我不会把你当成一个普通的学员。我会把你当成一个艺术家来培养。我保证,三年之內,我会让你站在格莱美的舞台上,让全世界都听到,我们中国的声音!”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学院派的权威和国际化的视野。 然而,那英直接开懟,她也站了起来,叉著腰,用她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喊道:“停!韩红你別嚇著孩子!什么艺术品,什么格莱美?太远了!好声音是唱给全中国老百姓听的!姑娘我跟你说,你这嗓子,都不是老天爷赏饭吃,你这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你这嗓子就得让最多的人听见!” 她拍著胸脯,给出了最直接的承诺:“来我『小二班』!我保证,不出半年,像《乌兰巴托的夜》这样的歌,会响遍中国所有的大街小巷!我保证让你成为比我、比韩红,都还要红的,真正的天后!” 如果说韩红给的是“青史留名”的艺术殿堂,那那英给的,就是“一夜暴富”的现实王座! 汪峰紧接著站了起来,他扶了扶眼镜,用他那深沉而充满思辨的嗓音说道:“她们一个在谈艺术,一个在谈商业。但我想说,你的歌声,超越了这两者。我听到的,是草原,是夜空,是一个自由的灵魂在歌唱。” “来我这里,我不会给你任何限制。我们不做什么『天后』,也不为了什么『格莱美』。我们就一起,做我们认为最牛的音乐,最真诚的表达。你的灵魂,不应该被任何东西束缚!” 理想、现实、艺术……三位导师的激烈交锋,已经让现场的空气都快要燃烧起来。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周杰伦。 周杰伦依旧酷酷地坐在椅子上,他拿起话筒,帽檐压得很低,慢悠悠地吐出那句经典的开场白:“哎呦,不错哦。” 他看著台上那个已经不知所措的女孩,笑了笑。 “他们都好严肃哦。又是格莱美,又是天后,又是灵魂的,听得我压力好大。” “音乐嘛,好玩最重要。”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你的声音,很特別,像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乐器。我脑子里已经有十几种玩法了,可以把它跟嘻哈混在一起,也可以跟中国风混在一起,一定很酷。” “所以,来我的战队吧。”他看著她,用一种近乎蛊惑的语气说,“我不敢保证別的,但我能保证,我这里,一定比他们那儿都好玩。” 四位华语乐坛的顶级天王天后,此刻,如同四个等待被心爱玩具挑选的孩子,用尽了浑身解数。 舞台上,吉萨莎玛紧紧地攥著话筒,手心里全是汗。她抬起头,依次看过了四位导师充满期待的脸。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那英的身上。 她对著那个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四位老师。”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但无比清晰,“我……我选那英老师。” 全场譁然! “因为,”女孩抬起头,眼中闪烁著纯粹的光芒,“我奶奶从小就告诉我,我们山里的歌,是唱给所有人听的。要让更多更多的人听见,它才有生命。” - 那英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巨大的狂喜!她尖叫著衝上舞台,紧紧地抱住了这个选择了她的女孩! 导播间里,龙丹妮激动得满脸通红,她抓著许乘风的胳膊,语无伦次地说:“疯了!真的疯了!这比任何电视剧都精彩一百倍!” 许乘风平静地看著监视器里,那英像个得胜的女王一样,向其他三位导师炫耀著自己怀里的“珍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轻声说: “这,才叫《好声音》。” 第349章 女神的《绿光》 在吉萨莎玛那穿透灵魂的天籟之音所带来的巨大震撼之后,整个演播厅的空气似乎还凝结著高山之巔的清冷。何炅用他那极富感染力的声音,才好不容易將观眾们从那悠远空灵的意境中拉了回来。 “我的天!刚才的表演实在是太极致了!让我们再次恭喜那英老师,將这样一位宝藏选手收入『小二班』!”何炅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道,“那么,在经歷了如此惊心动魄的抢人大战之后,下一位登场的歌者,又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惊喜呢?有请导师,回到你们的『王座』!” 灯光变暗,四把巨大的红色转椅缓缓归位,那股熟悉的、令人心跳加速的紧张感再次笼罩全场。 这一次,后台的vcr显得有些特別。画面中,没有选手的自述,只有一个在舞蹈室里翩翩起舞的修长剪影。经过处理的画外音响起:“很多人认识我,是在光影里。他们见过我扮演的各种角色,却很少有人知道,在成为演员之前,我花了十几年时间,用身体去学习另一种节奏。今天,我想试试,用我的声音,去寻找一道不一样的光。” vcr结束,一个穿著简单白色连衣裙的高挑身影,安静地走上了舞台。因为灯光昏暗,观眾和导师都无法看清她的样貌,只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与眾不同的、恬静而优雅的气质。 一阵急促而充满活力的前奏响起,瞬间驱散了先前的寧静。 是孙燕姿的经典快歌——《绿光》! 现场的年轻观眾立刻兴奋了起来,跟著节奏轻轻晃动身体。 导师席上,四人的表情各异。 那英和韩红都有些意外,在连续几位实力唱將之后,突然来了一首如此轻快的流行歌曲,风格跳跃极大。 汪峰则扶了扶眼镜,试图从这首歌里,捕捉到属於“梦想”的重量。 “期待著一个幸运,和一个衝击,多么奇妙的际遇……” 当那个清甜、乾净,不带任何杂质的声音响起时,周杰伦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这个声音,没有之前选手那种惊人的爆发力或华丽的技巧,但它像夏日里的一杯冰柠檬水,清爽、直接,节奏感好得出奇,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跳跃在鼓点上。 那英闭著眼,仔细地分辨著。这嗓音条件不错,但似乎缺少一点让她能“一拍即定生死”的鉤子。 韩红则在听音准和气息,她发现这个选手气息很稳,即使是在这种快节奏的歌曲里,也丝毫不见紊乱。这对於一个非专业歌手来说,是极好的天赋。 只有周杰伦,他脸上的表情最是玩味。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严肃地分析,而是身体靠在椅背上,手指跟著那轻快的节奏,在扶手上敲打著。他觉得,这个声音很有趣,像一个未经雕琢的乐器,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 “触电般不可思议,像一个奇蹟,划过我的生命里……” 歌曲进入副歌,全场的气氛被彻底点燃!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猛地响起! - 是周杰伦! 他带著一脸“哎呦,不错哦”的標誌性笑容,毫不犹豫地为这道清新的“绿光”转了身! “嗡——” 红色的座椅带著无可匹敌的气势,猛地转了过来! 而就在他转身,看清舞台上那个既熟悉又意想不到的身影时,即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周董,也猛地愣住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哭笑不得的表情。 舞台上,刘诗诗看到那把为她转过来的椅子,以及椅子上周杰伦那副震惊的模样,也忍不住笑场了,但还是坚持著唱完了整首歌。 一曲唱罢,周杰伦第一个站起来,用力地鼓掌,但脸上的笑容却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这时,“啪!”“啪!”“啪!” 另外三声拍击,几乎同时响起! 那英、韩红、汪峰三位导师,虽然没有在演唱时转身,但都在结束的瞬间,出於好奇和对周杰伦反应的疑惑,选择了转身! 当他们看清舞台上站著的,竟是那位前几天刚来后台探过班的、刘田利老爷子的孙女——刘诗诗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英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著刘诗诗,又指著周杰伦,笑得说不出话。 汪峰推了推眼镜,一脸“这世界太疯狂”的无奈。韩红更是捂著脸,笑得直不起腰。 全场观眾在认出刘诗诗后,爆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尖叫和掌声! “欢迎!欢迎诗诗来到我们好声音!”何炅满脸微笑地走上舞台,將话筒递给她,“你这是……来砸场子的吗?” 刘诗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著何老师和四位导师鞠了一躬:“何老师、那姐,韩老师,汪峰老师,杰伦老师,大家好。我……我就是来玩一下,给风哥的节目捧个场。” “好你个小丫头!跑来蒙你那姐了是吧!”那英终於缓过劲来,她叉著腰,佯怒道,“唱得不错啊!气息这么稳,是不是背著我们偷偷练了?” 韩红也笑著说:“诗诗,你这可不地道啊!我要是早知道是你,我第一个就转了!” 汪峰则一本正经地开启了他的“梦想”模式:“诗诗,告诉我们,你的梦想是什么?是成为一名演员,还是一名歌手?” 这番话,引得全场再次爆笑。 最后,轮到唯一转身的周杰伦。他站起身,走到舞台边缘,酷酷地看著刘诗诗,慢悠悠地开口:“哎呦,不错哦。” -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转身的时候可不知道是你。我只是觉得,这个声音非常乾净,而且有一种很特別的律动感,和你跳舞时的感觉很像。音乐嘛,好玩最重要。你刚才,就很好玩。” 这番点评,既给足了刘诗诗面子,又解释了自己转身的理由,滴水不漏。 一场意外的“盲选”,最终在这样一场欢乐的“家庭內部认亲大会”中结束。刘诗诗婉拒了所有导师的“邀请”,在一片善意的笑声中,优雅地走下了舞台。 导播间里,龙丹妮早已笑得花枝乱颤,她擦著眼角的泪,对许乘风说:“服了!我是真的服了!你这帮朋友,一个个都是自带综艺之神光环的吗?” 许乘风平静地看著监视器里,那四位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幕的导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对龙丹妮说:“所以你看,我们的节目,卖的不仅仅是声音。” “它更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属於朋友们的派对。” 第350章 许乘风的「遥控指挥」 第四期节目录製结束,时针已经悄然滑过深夜十一点。 长沙广电中心的演播厅外,依旧人声鼎沸。兴奋的观眾和闻讯而来的粉丝將出口堵得水泄不通,高声呼喊著四位导师的名字,那份狂热,仿佛要將整个夜空点燃。 “乘风、何老师、四位导师,一块儿去吃个宵夜?我请客!今天这期录得太精彩了!”龙丹妮满脸红光地走过来,发出了热情的邀请。 “龙总你们去吧,我有点乏了,先回酒店休息。”许乘风笑著婉拒了她的好意,在一眾工作人员的护送下,从vip通道离开了喧囂的现场。 回到酒店顶层的行政套房,將外界所有的嘈杂都关在门后,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许乘风隨手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星城长沙璀璨的万家灯火,车流如织,构成了一幅繁华的现代都市画卷。 他静静地看著,脸上带著一丝奔波后的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依旧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片刻后,他拿起手机,解锁,熟练地拨通了那个被他永久置顶的號码。 电话响了不过两声,就被接通了。 - 手机听筒里,传来万茜带著一丝倦意,却依旧清亮动听的声音,还夹杂著几分调侃的笑意:“忙完啦,许总?”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许乘风脸上那层属於“总製作人”的坚硬外壳,仿佛顷刻间便融化了。他整个人鬆弛下来,往柔软的沙发里一陷,用一种近乎撒娇的、懒洋洋的语气抱怨道: “可算完了,快累死了。这帮人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精力旺盛得不像话。还是你好,能在国话那种清静地方安安静静地排练,多舒服。” 电话那头传来万茜清脆的轻笑声。“舒服?你是没看到我们田老师排练时的样子,那眼神,跟刀子似的,谁敢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今天光一个转身的动作,就练了不下两百遍,我现在感觉我这腰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嘴上抱怨著辛苦,但声音里却充满了藏不住的兴奋和满足,“不过,这种感觉真的很过癮。看著一个剧本,在所有人的努力下,一点点从纸上站起来,变成一个活生生的舞台,那种成就感,比拿任何奖都让人开心。” 许乘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听著她分享在国家话剧院排练的趣事,听著她吐槽那位德高望重的艺术家老师有多么“吹毛求疵”,听著她描述同学们之间那种良性竞爭的氛围,听著她声音里那份对舞台艺术发自內心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你呢,今天顺利吗?”万茜分享完自己的日常,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还行吧,老样子。”许乘风的声音里带著笑意,“那姐和韩红又为了个大嗓门吵起来了,汪峰老师又在问人家梦想是什么,杰伦嘛,只要选手不唱周杰棍的《双杰伦》,他都觉得还行。” “你呀,就知道贫。” “对了,今天诗诗也来了,小姑娘现在是越来越有范儿了,往那儿一站,安安静静的,跟个小仙女似的,全场焦点。” “真的?那敢情好,有你们这帮叔叔伯伯照应著,她在外面我也能放心点。” 两人就像最寻常的夫妻一样,聊著各自一天的工作,分享著身边的趣事,话语里没有惊心动魄的商业博弈,也没有波澜壮阔的艺术探討,只有最朴实的关心和最温暖的陪伴。 “排练那么辛苦,回去记得泡个热水澡,让助理给你按按。別仗著年轻就死撑著,听见没?”许乘风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一样叮嘱道。 “知道啦,许爸爸。” 就在这时,许乘风的另一部工作手机,短促地震动了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秦芳”。 他立刻对著话筒,用极其温柔的语气说:“老婆,等我一分钟,芳姐那边估计有工作上的事,我马上打回来。” “好,不急,你先忙。” 掛断万茜的电话,许乘风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划开秦芳的来电时,他脸上的慵懒和柔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锐利、不容置疑的冷静。 “芳姐,说。” “老板,”秦芳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高效而精准,“《好声音》第二期和第三期的收视率报告出来了,稳中有升,网络討论度持续引爆。根据最新的数据,我们下一期的gg报价,可以再上浮百分之十五。” “另外,您之前定下的几位嘉宾,谦儿哥、靚颖和郭京飞的合同都已经发过去了,对方都已確认,隨时可以签约。价格方面,我都给到了市场最高价。” “嗯。”许乘风应了一声,这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还有一件事,”秦芳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我收到消息,有两家卫视已经紧急立项了新节目,模式和我们高度相似,正在市场上疯狂挖人,连我们接触过的一些落选选手,他们都想签过去。” - 许乘风听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知道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他果断地开始下达指令:“gg费就按我们之前定的阶梯价格走,一分不能少。我们的节目,值这个价。” “谦儿哥他们的合同,让法务部门盯紧,確保万无一失。” “至於那两家……”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苍蝇闻著味儿来了,很正常。让法务团队把我们关於『盲选』、『转椅』、『战队模式』的所有专利申请材料整理好,备著。他们不动,我们也不动。他们敢播,律师函就给我第一时间递到他们台长办公室的桌上。” “我不仅要让他们赔钱,还要让他们在全国观眾面前,公开道歉。” 这几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掌控力。 “明白了,老板。” “好,辛苦了,早点休息。” 掛断与秦芳的通话,许乘风將工作手机扔到一旁。他脸上的冰冷与锐利再次消融,重新变回了那个带著一丝疲惫的、温柔的丈夫。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给万茜拨了回去。 “搞定了。”他用轻鬆的语气说,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封普通的邮件,“一群等著我发工资的狼崽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催。” 电话那头,万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许总辛苦啦,要不要听首曲儿放鬆一下?我们老师今天刚教的一段崑曲,可好听了。” “要!当然要!”许乘风立刻来了精神,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快,就唱你新学的那段。” 夜,渐深。 繁华的长沙城早已在喧囂过后,沉沉睡去。 酒店的房间里,许乘风安静地靠在沙发上,闭著眼,嘴角带著满足的微笑。手机的听筒里,正传来他妻子用带著吴儂软语腔调清唱的、婉转悠扬的崑曲声。 窗外,是陌生的城市,是看不见的硝烟战场。 而他心里,只有这一刻的寧静,与归属。 第351章 谦儿大爷的摇滚 《好声音》第五期录製现场,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火爆。 “欢迎大家,再次来到《好声音》的录製现场!”何炅站在舞台中央,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容,“在过去的几期节目里,我们听到了来自大凉山的天籟,也见证了实力派的跨界。那么今天,又会有一位怎样的学员,能让我们的导师再次心动呢?” 他的声音落下,全场灯光聚焦。 “有请,下一位学员!” 后台的vcr开始播放,画面却出人意料。没有选手的自述,镜头扫过一个掛满了鸟笼、摆著鱼缸、甚至还有几匹矮脚马在悠閒吃草的大院子。画外音响起,是一种不疾不徐、带著京腔的浑厚男声:“都说人生得有点爱好。我这人,就好比说,喜欢养点小动物。看著它们啊,吃饱了喝足了,在院子里溜达,心里就舒坦。其实唱歌跟养活物一个道理,都得顺著它的性子来,不能强求。你得让它自个儿觉得痛快,那听的人,才能跟著痛快。” 这段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养生经”让四位导师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那英和韩红对视一眼,都觉得这选手有点意思,像是个有故事的人。 周杰伦则觉得这画外音的节奏感很特別,慢悠悠的,却每个字都落在点上。 只有汪峰,皱起了眉头,他完全没从这段话里听到任何关於“梦想”和“奋斗”的字眼看著三位导师“这声音好熟悉”那英笑著点点头“应该又是一位老朋友”。 vcr结束,舞檯灯光亮起,但一个身影却不急不慢地从侧面走了出来,手里还端著个盖碗茶。他压根没往舞台中央的麦克风架走,而是径直走向了早已摆在舞台一侧的一把太师椅,施施然坐下,將茶杯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开始说书或者讲段子的时候,一阵石破天惊、如同要撕裂空气的电吉他riff猛然炸响! 是崔健的——《新长征路上的摇滚》! 这標誌性的前奏一出,现场许多中年观眾瞬间热血沸腾,而四位导师则彻底懵了!这风格跳跃也太大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一个带著浓重京腔的、甚至有些五音不全的、懒洋洋的嗓音,几乎是“喊”出了第一句歌词。 这声音……太熟悉了! 汪峰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首歌是他摇滚生涯的启蒙之一,可这唱法……简直是对这首歌的“褻瀆”!但那声音里透出的那股子满不在乎的“玩儿闹”劲儿,又让他感到一种荒诞的吸引力。 那英和韩红直接笑趴在了导师椅上,两人捶著桌子,完全无法管理表情。她们太清楚这声音是谁了,只是完全无法將这个声音和这首嘶吼的摇滚歌曲联繫在一起。 周杰伦则是眼睛一亮,他觉得这太酷了!这根本不是在唱歌,这是一种行为艺术!他身体前倾,饶有兴致地听著,手指在扶手上打著拍子。 舞台上,于谦翘著二郎腿,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拿著话筒,扯著嗓子,用他说相声的节奏,唱著中国摇滚史上最经典的歌曲。 “听说过,没见过,两万五千里!有的说,没的做,怎知不容易!” 他唱得不准,喊得费劲,但那股子“爷就是来玩儿”的鬆弛感和睥睨一切的范儿,却比任何一个声嘶力竭的摇滚青年都来得“摇滚”! “脚下的路,身边的人,身后的事情!” 当唱到这一句时,那英再也忍不住了! “啪!” 她狂笑著拍下了按钮!她要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傢伙,到底在台上是个什么德行! 紧接著,“啪!”“啪!”“啪!” 另外三声拍击,几乎同时炸响! 四位导师,没有一个是为这“歌声”转的,全都是为这声音的主人,以及这荒诞到极致的场面而转! - 四把红色的巨椅带著雷霆万钧之势,轰然转动! 当看清舞台上,那位爷正优哉游哉地放下茶杯,拿起话筒准备吼下一句的于谦时,四位乐坛天王天后的表情,定格成了四幅世界名画。 那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著于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韩红捂著脸,肩膀剧烈地抖动,显然已经笑到岔气。 汪峰推著眼镜,脸上是一种“我的摇滚世界观崩塌了”的哭笑不得。 周杰伦则直接站了起来,用力鼓掌,大喊一声:“哎呦!谦大爷!” 全场观眾早已笑疯了,掌声和尖叫声几乎要把演播厅的屋顶掀翻! 于谦看四人都转了过来,也就不唱了,放下话筒,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对著四人乐呵呵地说:“怎么著?几位老师,我这嗓子还行吧?够不够资格加入你们的战队啊?” “谦儿哥!您这是干嘛呀!”何炅笑著衝上台,“您这是来踢馆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于谦慢悠悠地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大褂,一本正经地说:“我这是来参赛的啊!咱这节目不是叫《好声音》吗?我的声音,它也是中国的好声音嘛!再说了,摇滚,它不就是一种態度吗?我这人生活就这態度,怎么了,不摇滚吗?” 这番歪理,再次引得全场爆笑。 汪峰终於缓过劲来,他站起身,走到舞台边,用一种既无奈又敬佩的语气说:“谦哥,我服了。我玩了半辈子摇滚,今天才在您这儿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摇滚精神。敢在《好声音》的舞台上,用说相声的范儿唱《新长征路上的摇滚》,全中国,独您一位!” 一场匪夷所思的“盲选”,最终在这样一场欢乐的“认亲大会”中结束。于谦婉拒了所有导师的“邀请”,在一片善意的笑声中,坐回了他的太师椅,重新端起了茶杯,仿佛刚才那个嘶吼的摇滚主唱,只是所有人的一个幻觉。 而这场意外,也让现场的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鬆弛。 闹过之后,何炅笑著宣布:“好了!让我们欢迎本期的特约观察员,谦儿大爷!现在,谦儿大爷的茶也泡好了,那我们就正式有请下一位,真正来唱歌的学员!” 一位看起来有些靦腆的年轻男孩走了上来。 后台的vcr开始播放,男孩名叫张浩,来自一个偏远的小镇。镜头里,他讲述了自己坎坷的音乐之路:家境贫寒,为了买一把吉他,他去工地搬了两个月的砖;家人极力反对,认为唱歌是不务正业,甚至撕毁过他的乐谱…… 演唱结束,选手在台上开始详细补充自己的悲惨故事,说到伤心处泣不成声,现场一些感性的女观眾也跟著抹眼泪,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那英有些於心不忍,正准备开口安慰,一直在一旁悠閒喝茶的于谦,却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 他拿起话筒,对著台上哭泣的选手,用他那独特的、慢条斯理的京腔说道:“孩子,先別哭了。你这嗓子啊,是金饭碗,可不能拿泪水给泡咸了。来,听大爷一句话,你这嗓子,適合喝点儿啤酒润润,那样唱出来的歌,才叫一个地道!” 这句出其不意的话,瞬间引爆全场哄堂大笑。那英笑得直不起腰,韩红和汪峰也忍俊不禁。沉重的气氛被瞬间衝散。 于谦继续说道:“咱这节目叫《好声音》,不叫《谁比我更惨》。你这嗓子不错,有味道,但你得让它自个儿说话,別老让眼泪帮著它说。”这番话,看似调侃,实则一针见血,点明了节目的核心宗旨。 最终,那英和汪峰为他转身,选手在感谢了于谦的“当头棒喝”后,选择加入汪峰的战队,因为他觉得汪峰老师的战队更需要“故事”。 导播间里,龙丹妮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对许乘风说:“谦儿大爷这张嘴,真是绝了!一个包袱,比我们十个编导开会想出来的点子还好使!”许乘风看著屏幕里那个重新开始盘串儿的于谦,笑著摇了摇头:“他不是在说相声,他说的,是道理。” 第352章 导师的「修罗场」 于谦大爷用他那四两拨千斤的“相声哲学”,轻描淡写地將选秀舞台上最常见的“卖惨”套路给解构得明明白白,也让现场的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鬆弛与欢快。 “好了!让我们再次感谢谦儿大爷的精彩『点评』!”何炅笑著走上舞台,“那么,在经歷了刚才那场別开生面的『摇滚事故』和『人生课堂』之后,下一位登场的学员,又將为我们带来怎样的一把好声音呢?” 观眾的期待值,已然被拉到了满点。 舞檯灯光再次聚焦,一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身影,从通道里慢慢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外套,身材清瘦,脸上带著一丝靦腆和不適应。他抱著吉他,走到舞台中央,对著那四把巨大的椅子鞠了一躬,小声地介绍自己:“四位老师好,我叫陈默。” 后台的vcr里,没有惊心动魄的故事。镜头记录的,只是一个在嘈杂的酒吧角落里,抱著一把旧吉他,安静而专注地唱歌的年轻人。周围是猜拳行令的酒客,但他仿佛置身於另一个世界,眼中只有音乐。 “有点意思。”导师席上,四位导师背对著屏幕听著vcr,来了点兴趣。 一阵熟悉的旋律响起,现场许多观眾都认了出来。 是“歌神”张学友那首经典的苦情歌——《吻別》。 但旋律很快就变了味。原本深情款款的钢琴前奏,被改编成了一段慵懒又带著点挑逗意味的蓝调布鲁斯吉他滑音。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仅仅一个前奏,就让四位导师的表情都变得专注起来。 “我和你吻別,在无人的街……” 陈默开口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用一种深情的、模仿张学友的唱腔来演绎。 然而,从他口中迸发出的,却是一把与他靦腆外表截然相反的、充满了磨砂质感的沙哑烟嗓!那声音像是浸透了威士忌和尼古丁,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歷经沧桑的性感,將一首苦情歌唱出了几分事后清晨的慵懒与颓靡。 “我靠!”导播间里,龙丹妮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导师席上,那英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最爱这种有故事的嗓子! 周杰伦的嘴角则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种顛覆性的改编,正中他的下怀! 韩红的表情依旧严肃,但她微微前倾的身体,暴露了她此刻的专注。 只有汪峰,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这种改编的“高级感”在哪里。 就在这时,歌曲进入副歌! “我和你吻別!在狂乱的夜!” 风格毫无徵兆地突变! 慵懒的蓝调瞬间消失,取而代代之的,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硬摇滚!吉他失真音色开到最大,鼓点如同战锤般猛烈地砸下! 陈默的歌声,也从刚才的低吟浅唱,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吶喊!那沙哑的嗓音在极限高音区,迸发出了金属撕裂般的、惊人的穿透力! 如果说前半段是曖昧的挑逗,那这后半段,就是被背叛后不顾一切的毁灭! “啪!” 汪峰第一个拍下了按钮! 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思考,而是如同找到了失散多年兄弟般的狂喜!这该死的摇滚灵魂!这不顾一切的態度!这才是他想要的! 椅子猛地转过来,汪峰看著那个在舞台上闭著眼,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的青年,激动地站了起来! 紧接著! “啪!” 那英也转了!她怎么可能放过这么一把力量感和故事感都拉满的好嗓子!这种声音,天生就是为体育场而生的! 又过了几秒,在陈默一个长达十五秒、气息没有丝毫衰减的极限长音中,韩红也面色凝重地拍下了按钮! 她在这狂野的嘶吼里,听到了极其扎实的气息支撑!这不是乱喊,这是有技术含量的爆发! 三转! 全场观眾已经陷入了疯狂! 歌曲接近尾声,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周杰伦会放弃的时候,这位天王看著那三位已经开始用眼神“廝杀”的导师,突然笑了。 他慢悠悠地抬起手,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啪”的一声,也按下了按钮! 四转! 全场沸腾! “我的天!陈默!四转!四位老师都为你转身了!”何炅激动地衝上舞台,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抢人大战,一触即发! “来我这儿!”汪峰第一个站了起来,目光灼灼,直奔主题,“我不管你叫什么,也不管你从哪儿来!我在你的歌声里,听到了吶喊,听到了不妥协!这,就是摇滚!我们是同类!来我的战队,我们一起,让这个舞台,为我们燃烧!” “停停停!”那英直接起身打断,她叉著腰,毫不客气地对汪峰说,“老汪你又来了啊!別跟孩子扯什么燃烧不燃烧的,太空了!我儘可能的帮你拿冠军!他能保证吗?我能!” 她转头看向陈默,瞬间切换成“知心大姐”模式:“孩子,你这嗓子,是老天爷赏饭吃!来我『小二班』,姐不跟你玩虚的,就给你最实在的!最好的资源,最大的舞台!我让你用最短的时间,火遍全中国!” “我反对!”韩红也站了起来,她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一脸严肃地对那英开炮,“那英,你这是在毁了他!他是一块璞玉,你非要把他弄成一块商业流水线上的砖头!他需要的不是火,是打磨!” 她转向陈默,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口吻说道:“你的爆发力很好,但你的发声方式有很大问题,这样唱下去,不出三年,你这嗓子就废了!来我这里,我教你最科学的发声方法,我把你培养成一个真正的『歌唱家』,而不是一个速食的『明星』!” 眼看三人吵作一团,火药味越来越浓,一直没说话的周杰伦,慢悠悠地吸了口奶茶,对著话筒开了口。 “哎呦,不错哦。” 他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不过……他们好凶哦。”周杰伦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谈梦想,谈市场,谈科学……好沉重哦。” 他看著陈默,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我觉得玩音乐,最重要是好玩。你刚才那个改编就很酷,很好玩。来我的战队吧,我们不谈那些复杂的,我们就一起玩点更酷的。比如说,把这种摇滚,跟r&b,跟hip-hop混在一起,中间再加一段中国风,你觉得怎么样?” 这番“降维打击”式的发言,让那英、汪峰、韩红三人都愣住了。 战况瞬间升级! “奶茶伦你別捣乱!”那英急了,她指著周杰伦,“人家是唱摇滚的,你让他去中国风?你那叫瞎胡闹!” “就是!摇滚是纯粹的!”汪峰也激动地附和。 “哎,老韩,”那英眼珠一转,开始拉拢盟友,“咱们都是內地天后,咱俩得一致对外啊!先把那两个男的干掉,然后咱俩再內部解决,怎么样?” 韩红却压根不理她,只是对著陈默强调:“想保护嗓子,让自己的职业生涯儘可能的延长就来我这儿!” 舞台一侧,一直看戏的于谦,看得是乐不可支。他对身旁的何炅小声嘀咕:“瞧见没,这跟我们潘家园儿抢一件刚出土的宝贝似的,一个个眼睛都红了,就差直接上手了!” 舞台中央的陈默,早已被这“神仙打架”的场面给嚇傻了。他抱著吉他,手足无措,脸上涨得通红。 “好了好了!”何炅笑著出来打圆场,“陈默,现在,该你做出选择了。告诉我们,你想加入哪位老师的战队?”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他挨个对著四位导师深深鞠躬,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谢谢……谢谢四位老师为我转身,我……我真的没想到。”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汪峰那张写满了紧张与期待的脸上。 “我……我刚开始学吉他的时候,没钱买教材,就去音像店蹭著听。我听的第一首摇滚,就是汪峰老师的歌。” 他再次对著汪峰,深深一鞠躬。 “所以,我选汪峰老师。” 话音落下的瞬间,汪峰整个人如同被巨大的幸福击中!他猛地一挥拳,像个在世界盃决赛里打进位胜球的孩子,不顾一切地衝上舞台,紧紧地抱住了那个选择了他的年轻人! “哈哈哈哈!各位怎么样?陈默欢迎你!欢迎你来到我的战队!” 那英气得直跺脚,指著汪峰的背影“控诉”:“汪峰!你使诈!你这是打感情牌!”韩红也是一脸的惋惜,周杰伦则笑著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个结果也“挺酷的”。 导播间里,龙丹妮看著监视器里这堪称“年度大戏”的抢人场面,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对许乘风说:“疯了!这节目要是还不爆,简直天理难容!” 许乘风看著屏幕上,那英和韩红还在不甘心地“埋怨”著汪峰的画面,脸上露出了运筹帷幄的笑容。 “別急,”他平静地说,“这才刚开始『吵』呢。” 第353章 嚮往的生活 导播间里,隨著监视器中汪峰像个孩子一样衝上台拥抱陈默,那英和韩红还在愤愤不平地“声討”他打感情牌,龙丹妮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转头看向身旁自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许乘风,那种由衷的敬佩,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疯了!乘风,这节目简直是疯了!”她感慨道,“我敢说,未来十年,都很难再出现一档能把音乐性、专业性和综艺感结合得这么完美的节目了!下一季的冠名费,我看至少能在这个数上再翻一倍!” 龙丹妮兴奋地比划著名一个数字,眼中闪烁著的全是商业上的雄心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將《好声音》这个超级ip的价值发挥到极致,如何复製这种“强衝突、强节奏、强话题”的爆款模式。 “乘风,你跟姐说句实话,你脑子里是不是还有这种类型的节目?只要有,我们芒果台全包了!条件你隨便开!” 许乘风闻言,只是懒洋洋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越过监视器上喧闹的画面,投向了窗外深沉的夜色,眼神里掠过一丝与周遭狂热气氛格格不入的疲惫与疏离。 《好声音》很成功,这一点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但这种成功,於他而言,更像是一场精心计算的、为了达到某个目的而不得不为之的喧囂。它刺激,它抓人,它能带来巨大的商业回报和行业地位,但它……很吵。 对於一个两世为人、只想躺平的“咸鱼”来说,这种持续不断的、打了鸡血般的高强度刺激,本质上是一种消耗。 他看著龙丹妮那张因兴奋而通红的脸,心里清楚,她很优秀,是国內最顶级的电视人,但她的思维,依旧被困在“如何製造更强的刺激”这个行业惯性里。 如果这时候拿出另一份策划案,她看到的,恐怕也只会是“没有衝突”、“节奏太慢”、“缺乏爆点”这些商业上的“缺陷”。 想到这里,许乘风收回目光,笑著对龙丹妮摆了摆手:“龙总,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把这一季安安稳稳地做完,比什么都强。” 录製结束,龙丹妮热情地张罗著宵夜庆功宴,许乘风再次以“乏了,要回去休息”为由婉拒。在眾人看来,这位总製作人永远都是这般云淡风轻,仿佛这泼天的富贵和成功,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然而,许乘风並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在夜色中,独自来到了何炅的休息室。 彼时,何炅也刚刚结束了所有的收尾工作,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揉著有些发酸的腰。看到许乘风推门进来,他一点也不意外,笑著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就知道你小子会来。怎么样,大获全胜的许总,感觉如何?” “感觉身体被掏空。”许乘风毫不客气地往沙发上一躺,摆出一个標准的“葛优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是你好,每天录完节目就能回家。我这儿,还得陪著他们开会復盘,比上刑还难受。” 何炅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亲自给他倒了杯温水:“行了,別在我这儿装了。別人不知道你,我还能不知道?你这心里,指不定又憋著什么坏呢?” 两人相识多年,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朋友,是彼此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交心的知己。 许乘风坐起身,接过水杯,看著何炅,突然问道:“何老师,你还记不记得,大半年前,在棲息地,我给你看的那两份东西?” 何炅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他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变得郑重:“当然记得。一份,是现在这把烧得正旺的《好声音》。而另一份……”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午后的画面。 当时,许乘风也是这般懒洋洋地躺在棲息地院子里的藤椅上,將两份厚厚的、装订精美的策划案递给了他。 当他看完第一份《好声音》的策划案时,他已经震惊到无以復加。他凭著自己多年的一线主持经验,敏锐地判断出,这档节目一旦做出来,必將顛覆整个行业。 可当他翻开第二份,看到《嚮往的生活》这五个字时,他才真正地感到了骇然。 如果说《好声音》是许乘风为市场打造的一把锋利无匹的“矛”,那《嚮往的生活》,就是他为自己、也为这个时代锻造的一面温柔坚固的“盾”。 它没有任何当时综艺市场上流行的元素,没有游戏,没有对抗,没有惩罚,甚至连固定流程都没有。它只有一个简单到极致的核心——回归。 当时,何炅沉默了许久,对许乘风说了一番话。 “乘风,我知道,这第二份,才是你真正想做的东西。”他指著《嚮往的生活》的策划案,语气无比篤定,“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的市场,就像一个嗜血的角斗场,观眾需要的是刺激,是奇观。我们必须先用一把最锋利的矛,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把所有的规矩都打破。只有当我们站稳了,成为规则的制定者,我们才有资格,慢下来。” “所以,”他拿起《好声音》的策划案,“让我们先用这把矛,去打下一片江山。” 此刻,休息室里,何炅看著眼前的许乘风,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决定命运的下午。他轻声问道:“所以,你觉得,现在这声势,够了吗?” 许乘风笑了,他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了那份被他重新整理过的《嚮往的生活》策划案,递到何炅面前:“我不知道够不够。但我知道,再不找点清静的活儿干,我快被他们吵死了。” 何炅接过策划案,再次仔细地翻阅起来。这一次,他的感受与半年前截然不同。 在亲眼见证了《好声音》的巨大成功后,他再看这份策划案,看到的不再是“风险”,而是“格局”。 《好声音》满足的是观眾对“梦想”和“奇蹟”的渴望,是一种向上的、进取的欲望喷发。 而《嚮往的生活》,满足的却是观眾內心深处对“寧静”与“真实”的嚮往,是一种向下的、回归的欲望安放。 一快一慢,一动一静,一张一弛。 这两份策划案加在一起,才构成了许乘风对整个中国电视观眾心理需求的完整洞察。这已经不是在做节目了,这是在做人心。 “我明白了。”何炅放下策划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一丝狂热,“这个东西,不能直接给龙丹妮。” “哦?”许乘风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丹妮是目前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她很优秀,但她现在所有的精力都扑在《好声音》的成功模式上。你现在让她去做一个完全相反的东西,她会下意识地用商业回报、收视惯性来评估,这会扼杀这个节目的灵魂。”何炅的分析一针见血。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件事,要干,就得从上往下干。我直接去找欧阳台长。只有他,能从整个电视台的战略布局高度,去理解这份策划案的价值。” 许乘风看著何炅,笑了。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他把策划案推到何炅面前:“那就……拜託何老师了?” 何炅拿起那份沉甸甸的策划案,重重地点了点头:“交给我。” 两天后,长沙,芒果广播电视中心台长办公室。 欧阳台长正听著龙丹妮意气风发地匯报著《好声音》下一阶段的招商计划和收视预期,脸上带著满意的微笑。 就在这时,他的秘书敲门进来,轻声说:“台长,何老师来了,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跟您单独匯报。” 欧阳台长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让龙丹妮先回去。 何炅走进办公室,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將那份《嚮往的生活》策划案,放在了欧阳台长的办公桌上。 “台长,这是许乘风先生,为我们芒果台准备的,下一个十年。” 欧阳台长被何炅这句开场白说得一愣,他拿起策划案,狐疑地翻开了第一页。 这一看,就是一个小时。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欧阳台长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到中途的凝重,再到最后的震撼,最终,化为一片深思。 当他合上最后一页时,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许久,才缓缓开口:“何炅啊,你说,我们做电视,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等何炅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是为了收视率?是。是为了gg?也是。但归根结底,我们是喉舌,是时代的记录者,也是国民情绪的疏导者。”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何炅:“《好声音》是强心剂,是兴奋剂,它能让观眾热血沸腾。但这个时代,有太多焦虑,太多压力,光打鸡血是不够的,还需要一剂……镇静剂,一剂安神汤。” 他拿起桌上的策划案,用力地拍了拍:“这个,就是那剂安神汤!它让我们芒果台,不仅有引领市场的锐度,更有引领人心的温度!” 何炅心中一震,他知道,这位掌舵人,看懂了。 “这个项目,我们不仅要做,还要作为台里的a级项目来做,要当成我们芒果台品牌形象工程来做!”欧阳台长斩钉截铁地说。 他隨即补充道:“而且,这个项目的灵魂人物,策划案里也写得很清楚了。” 他看著何炅,眼中带著一丝笑意:“一个,是你,负责迎来送往,串联起所有的温情。另一个,是黄磊,负责厨房里的烟火气和饭桌上的人生道理。你们俩,缺一不可。” 何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龙丹妮被一个电话叫到了台长办公室。 她本以为台长是要继续討论《好声音》的招商事宜,心情颇为轻鬆。 然而,欧阳台长却將一份文件递给了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丹妮,这是台里刚刚通过的下一个a级重点项目,你看一下。从今天起,你兼任这个新项目的总监製,立刻开始组建团队。我只有一个要求,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龙丹妮满腹狐疑地接过那份文件,当她看清封面上《嚮往的生活》那五个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猛地抬头,看向欧阳台长,又低头看了看策划案上那个熟悉无比的署名——许乘风。 她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一股混杂著震惊、懊恼、以及对许乘风那深不可测的布局能力的敬畏,瞬间衝上了她的脑海。 她原以为自己手握著一张王牌,沾沾自喜。却没想到,那个男人,早就在牌桌的另一端,摆好了另一副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的牌局。 他不是在打牌,他是在定义所有牌的玩法。 龙丹妮拿著那份策划案,走出了台长办公室。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却感到一阵寒意。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找到了许乘风的號码。 电话接通,她听到那边传来许乘风一贯的、带著点懒散的声音:“喂,龙总,又有什么好事?” 龙丹妮握紧了手机,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著谦逊与探究的语气,一字一句地问道:“许先生,关於……《嚮往的生活》,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向您请教一下。” 第354章 老板,翘班吗? 十月,《好声音》的热浪,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席捲了整个华语世界。 如果说首播破纪录的收视率只是让业內震惊,那么接下来的连续几周,这档节目所展现出的恐怖统治力,则让所有从业者感到了深深的、混杂著敬畏与无力的窒息感。 “我的天!那个大凉山来的姑娘,简直是天籟之音!”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汪峰老师的『梦想粉』!太有深度了!” “你们不觉得那姐和韩红老师为了抢人吵架的样子,比看电视剧还过癮吗?” “周董也太可爱了吧!酷酷的外表下藏著一颗奶茶心,抢人全靠『好不好玩』,爱了爱了!” 从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头版,到天涯、猫扑等热门bbs的屠版热议,再到无数观眾守在电视机前,每周五晚雷打不动地等待那句“有请下一位学员”,《好声音》已经不仅仅是一档综艺节目,它变成了一种社会现象。 “为你转身”,成了年度最火热的流行词。 无数籍籍无名的草根歌手,因为这四把红色的转椅而一夜成名,他们的歌声,响彻在街头巷尾的音像店和无数年轻人的mp3里。 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那位被媒体和同行冠以“综艺之神”、“点金圣手”等无数光环的总製作人许乘风先生,此刻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躲在长沙的酒店套房里,过著“与世隔绝”的生活。 “许先生,关於《嚮往的生活》,我已经让团队出了三套备选方案,都是国內顶级的旅游度假村,硬体设施一流,而且风景……” 休息室里,龙丹妮拿著一叠厚厚的资料,正满脸兴奋地向许乘风匯报著。自从被欧阳台长“点拨”之后,她对许乘风的第二份策划案爆发出了十二分的热情。 许乘风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龙总,停。”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开口道:“我们要做的是《嚮往的生活》,不是《奢华的假期》。我要的不是五星级酒店和人工景观,我要的是泥土、是炊烟、是清晨的露水和夜晚的星空。” “我们要找的,是一个能让观眾看到第一眼,就想『逃离』到那里去的地方。它得真实,得有生活过的痕跡,甚至可以有点破败,但它必须……有灵魂。” 这番话,让激情澎湃的龙丹妮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她有些不解地看著许乘风:“可……可那样的环境,拍摄条件会非常艰苦,后勤保障……” “这些是你要解决的问题,龙总。”许乘风终於睁开眼,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奸商”的微笑,“我只负责一件事——找到那个对的地方。”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所以,接下来的《好声音》录製,就全权拜託你了。流程和方案都是现成的,我相信你的能力。至於我嘛,我要翘班了。” “翘班?”龙丹妮一愣。 “对,”许乘风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我要亲自去给我们的『蘑菇屋』,选个址。这件事,谁也替不了我。” 他留下这句话,便瀟洒地挥了挥手,將一脸错愕的龙丹妮和一大堆繁琐的工作,都留在了身后。 刚回到酒店房间,许乘风的手机就响了。看到来电显示上那个熟悉的名字,他脸上那副属於“许总”的惫懒面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內心的、柔和的笑意。 “喂,老婆。” “忙完啦?”电话那头,传来万茜带著一丝疲惫却依旧清亮的声音,“国话这边刚好有个三天的短假,我人已经在长沙机场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许乘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幸福感瞬间包裹了自己。他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烦躁,都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烟消云散。 “惊喜!太惊喜了!”他几乎是雀跃著说,“老婆你原地待著別动,我马上就到机场,我飞过去接你!” 一个小时后,长沙黄花机场。 许乘风在接到万茜的瞬间,便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大熊抱,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想死我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万茜感受著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所有的疲惫都化为了安心,她笑著拍了拍他的背:“好啦,这么多人看著呢。” 夜幕降临,许乘风没有带万茜去任何高档餐厅,而是熟门熟路地开车,將她带到了长沙最富盛名的坡子街。 “哇!”一看到那人头攒动、灯火通明的景象,以及空气中瀰漫的各种食物混合的霸道香气,万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来,许夫人,欢迎来到你先生的美食地图第一站。”许乘风牵著她的手,像个导游一样,开始了今晚的“觅食之旅”。 他们先是在一家老字號门口排队,买了两份刚刚出锅、还冒著热气的糖油粑粑。金黄软糯的粑粑裹著一层晶亮的糖衣,甜而不腻。万茜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线,然后就把剩下的大半个,理所当然地塞到了许乘风嘴边。 许乘风笑著一口吞下,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吧?” 接著,他又拉著万茜,钻进了一家更小的、只卖臭豆腐的铺子。面对那闻著臭、吃著香的黑色经典小吃,万茜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在许乘风的怂恿下,还是勇敢地尝了一块。那外皮焦脆、內里软嫩、汤汁饱满的口感,瞬间顛覆了她的认知。她吃完一块,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然后看著剩下的一碗,对许乘风说:“剩下的归你了,我得留著肚子吃別的。” 许乘风乐呵呵地接过碗,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战斗。 就这样,烤香肠、口味虾、酱板鸭……两人一路走,一路吃。永远都是万茜负责品尝第一口的精髓,而许乘风则负责幸福地“扫尾”,將每一样美食都吃得乾乾净净。 看著许乘风毫无怨言地吃下自己递过去的所有东西,万茜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老公,你记不记得,我们上次这么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许乘风正努力地啃著一个猪油拌粉里的大肉丸子,闻言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回忆的温柔:“当然记得。在台北的士林夜市,你也是这样,每样都尝一小口,然后全塞给我。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吃了大概能有十个人的量。” 那还是他们蜜月的时候,也是这样热闹的夜市,也是这样亲密无间的分享。时光流转,场景变换,但身边的人和那份默契,却丝毫未变。 万茜看著他,眼中笑意更浓:“那你今天,还能吃得下十个人的量吗,许先生?” “为了老婆,二十个人的量都行!”许乘风拍著胸脯,豪气干云地说。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甜蜜与爱意,都融化在了这长沙城热辣的烟火气里。 吃饱喝足,回酒店的路上,许乘风一边开著车,一边像个邀功的孩子,兴致勃勃地对万茜说:“老婆,我刚做了一个英明的决定。” “哦?说来听听。”万茜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我把《好声音》那摊子事儿,都甩给龙丹妮了。”许乘风得意地说,“然后我给自己放了个假,准备去干点正事。” “正事?什么正事?” “去给咱们的下一个『爆款』——《嚮往的生活》,找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当拍摄地。”许乘风说著,话锋一转,用一种充满期待和蛊惑的语气说道,“老婆,要不要陪我一起翘班?我保证,这绝对比你在国话排练好玩,也比我在广电中心开会舒服。咱们就当是,把上次没过完的蜜月,给补上。” 万茜看著他那副既想偷懒又想拉著自己一起的无赖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好啊,老板,”她眼波流转,带著一丝俏皮的狡黠,“翘班可以,不过,去哪儿,我说了算。” “成交!”许乘风立刻一脚油门,车子轻快地匯入了城市的车流,“女王大人请吩咐,咱们下一站,去哪儿?” 万茜歪著头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嚮往的光芒:“我前阵子看杂誌,说湘西那边,有个叫芙蓉镇的地方,是个掛在瀑布上的千年古镇。听起来,就很有你说的那个『灵魂』的味道。怎么样,许大老板,敢不敢陪我去探探险?” “湘西?芙蓉镇?”许乘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青石板、吊脚楼和穿镇而过的瀑布画面,他当即一拍方向盘,“就它了!探险去!” 第二天一早,当龙丹妮和她的团队带著修改后的方案,准备再次向许乘风匯报时,只得到了秦芳转达的一句话:“许总出去採风了,归期未定。他说了,《好声音》这边按计划录製就行,出了问题你们也解决不了,只能打电话。” 龙丹妮拿著那份被驳回的方案,站在许乘风空无一人的套房门口,哭笑不得。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布置了无数作业的小学生,而那个最关键的老师,却背著手,哼著小曲,优哉游哉地春游去了。 而此时,那辆载著两位“翘班老板”的越野车,已经行驶在前往湘西的高速公路上。 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城市高楼。车里,放著许乘风淘来的老歌,万茜靠在副驾上,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跳跃。 许乘风一手握著方向盘,一手握著她的手,他感觉自己仿佛卸下了一切重担,又变回了那个只想陪著老婆看遍世间风景的“咸鱼”。 《好声音》的喧囂,《嚮往的生活》的蓝图,都被暂时地拋在了脑后。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综艺之神”,也不是什么“隱形教父”。 他只是一个翘了班,带著心爱姑娘,奔赴一场未知旅途的,快乐的丈夫。 第355章 去往芙蓉镇的路上 坡子街的喧囂与热辣,最终被关在了酒店套房厚重的门后。 先前在夜市里积攒的一身烟火气,此刻在温暖的灯光下,似乎都化作了另一种氤氳的、曖昧的因子,在空气中悄然发酵。 小別胜新婚。 更何况,两人一个是血气方刚的男人,一个是被爱情滋养得愈发娇艷的女人,又都刚刚结束了一段高强度的工作,身心俱疲之后,最渴望的,便是从对方的身体与灵魂中,汲取那份独一无二的慰藉。 这是一场漫长而极致的缠绵。 从门口的玄关,到柔软的地毯,再到宽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星城的万家灯火,窗內,则是抵死纠缠的滚烫身躯。汗水浸湿了发梢,喘息与呻吟交织成最原始的乐章。 在一次次攀上云巔,又一次次坠入深渊的极致沉沦中,他们仿佛要將这些日子以来的思念、疲惫与压力,都尽数倾泻在对方的身上,然后又从对方那里,汲取活色生香的生命力。 许乘风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猛兽,而万茜则如同一株在暴风雨中被反覆蹂躪却又展现出惊人韧性的藤蔓,她攀附著他,承接著他,也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回应著他。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风暴才终于归於平静。 浴室里,水汽蒸腾。 许乘风抱著浑身瘫软如泥的万茜,坐在宽大的浴缸里,用温热的水,细细地为她清洗著身体。他的动作轻柔而珍重,仿佛在擦拭一件绝世的珍宝。 万茜慵懒地靠在他的怀里,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微闭著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水珠,脸颊上是欢爱后未曾褪去的、动人心魄的潮红。 “老公……”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的鼻音,像撒娇的小猫。 “嗯?”许乘风低头,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 “我好累……” “累就对了。”许乘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坏笑,“这说明你老公我,宝刀未老。” 万茜被他这句没脸没皮的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出还带著水珠的脚,轻轻地踹了他一下,却没什么力道,更像是调情。 “你呀,就知道欺负我。” “我不欺负你欺负谁?”许乘风將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感受著她发间的馨香,声音变得无比温柔,“我跟你说,今晚这顿『夜宵』,比坡子街那条街上所有的小吃加起来,都好吃。” 一番温存过后,许乘风用浴巾將万茜裹得严严实实,像抱小孩一样將她抱回了床上。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地相拥而眠。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囂,但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却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对他们而言,只要对方在身边,无论身处何地,都是最安心的家。 一夜无梦。 第二天,当许乘风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身旁的万茜还在熟睡,像一只乖巧的猫,蜷缩在他的臂弯里,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许乘风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的睡顏,心里被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短促地振动了一下,是龙丹妮发来的简讯。 “许总,您要的车已经给您安排好了,一辆黑色的丰田霸道,停在酒店地下车库b区07號车位,车钥匙让秦芳给您送上去了。油是加满的,车里也给您备了些水和提神的饮料。祝您和夫人,旅途愉快。” 许乘风看著这条信息,不由得笑了。龙丹妮的行事风格,永远是这么高效、周到,滴水不漏。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毕,又给万茜挤好了牙膏,这才回到床边,俯下身,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起床啦,小懒猪。” 万茜被他弄得有些痒,皱了皱鼻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里还带著浓浓的睡意:“几点了呀……” “快十点了。再不起来,咱们的翘班大计可就要泡汤了。”许乘风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子。 一听到“翘班”,万茜立刻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昨夜的疲惫似乎早已被一场深沉的睡眠涤盪乾净。 两人收拾妥当,並没有急著出发,而是在酒店附近找了家超市,准备为接下来的“探险之旅”补充点弹药。 一走进琳琅满目的零食区,万茜就像是掉进了米缸里的小老鼠,眼睛瞬间就亮了! 作为一名常年需要保持身材的女演员,这些高热量、高糖分的“快乐源泉”,平日里她是碰都不敢碰的。可今天,在许乘风那句“翘班就要有翘班的样子,百无禁忌”的纵容下,她彻底解放了天性。 “老公老公!你看!是咪咪虾条!我小时候最爱吃了!” “呀!还有这个!浪味仙!我要吃!” “哇!可比克薯片!番茄味的!我要这个!还有黄瓜味的!” “还有……还有qq糖!旺仔牛奶!喔喔奶糖!” 万茜像一只快乐的花蝴蝶,在货架间穿梭,看到什么都两眼放光,仿佛要把这些年错过的“童年”一次性都补回来。她兴奋地指著这个,又指著那个,自己却不动手,因为她知道,身后跟著一个全世界最好的“购物车管理员”。 许乘风推著车,脸上掛著宠溺又好笑的表情,跟在她身后。她的手指点到哪里,他的手就伸向哪里,精准地將一包包花花绿绿的零食扔进购物车。 很快,购物车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万茜看著那满满一车的“战利品”,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豪气干云地说:“好了!出发!” 许乘风看著她那副终於可以“放纵”一次的得意模样,笑著摇了摇头,推著车去结帐。对他而言,这些零食的价格加起来,或许还不够他一顿饭钱,但它们能换来自己老婆此刻脸上那灿烂的、毫无杂质的笑容,这便是这世界上最划算的买卖。 黑色的丰田霸道稳稳地驶出长沙市区,匯入了前往湘西的高速公路。 车窗外,城市的高楼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一望无际的田野。 车里,放著许乘风淘来的老歌,万茜拆开一包薯片,美滋滋地“咔嚓咔嚓”吃著,像一只囤满了粮食准备过冬的小仓鼠。 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她的心情也彻底放鬆下来。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爱人的陪伴下,在这次说走就走的旅行中,终於得到了舒缓。 话匣子,也隨之打开了。 “老公,你知道吗?”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这次进了国话,我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许乘风闻言,关掉了音乐,侧过头,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示意自己正在认真倾听。 “我以前吧,”万茜往嘴里塞了片薯片,继续说道,“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还是有点小骄傲的。因为棲息地近水楼台出道也算顺利,你给我写了专辑,拍了几部戏,总觉得自己演技就算不是顶尖,也还算尚可。可是一进了国话,跟那些真正的大师们一接触,我才发现,我那点东西,连皮毛都算不上,我就是个小学生。”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你知道游本昌老爷子吧?就是演济公的那位。有一次他来我们院里做讲座,他没讲什么大道理,就给我们演了一段他揣摩角色的过程。一个简单的从门口走到屋里的动作,他能给你演出人物的年龄、身份、心情,甚至是他前一天晚上睡得好不好。他一个眼神递过来,你就能读出万语千言。那已经不是演了,他就是那个人。我们所有人在底下看著,鸦雀无声,全都被镇住了。那才叫传神!” “还有韩童生老师,吕中老师……天哪,他们的台词功底,简直是怪物级別的!一段几百字的独白,他们能念得抑扬顿挫,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精准地钉在你的心上。我们平常拍戏,很多时候都靠后期配音,可他们呢,人家在舞台上,靠的就是原声啊!那声音里的气息、节奏、情绪,全都是戏!我以前觉得自己的台词还行,跟他们一比,简直就像是刚学说话的娃娃。” 万茜越说越激动,原本半躺著的身体也坐直了,她挥舞著手,像个第一次看到大海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把所有的震撼都分享给身边最亲近的人。 “声、台、形、表,我们上学时候学的这四个字,以前总觉得就是个概念。到了国话,看到那些老艺术家们,我才明白这四个字到底有多重。人家的一个形体动作,一个转身,都带著几十年的功力,那里面有美感,有节奏,有人物。我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以前拍戏,好多时候都是在『完成』,而不是在『创造』。” “真的,老公,这次进去,我真是大开眼界,也真的是学到了。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武林中人,一直以为自己练的是上乘武功,结果有一天突然闯进了少林寺的藏经阁,才发现自己练的只是广播体操。但你一点都不觉得挫败,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兴奋,因为你知道,一个更广阔的世界,在你面前打开了。” 小话癆万茜彻底上线,她从演员的专业性,聊到舞台的魅力,又从老艺术家的艺德,聊到自己对未来的规划。许乘风则始终充当著一个最完美的倾听者,他没有插话,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偶尔点点头,或者递上一瓶水,眼神里充满了温柔的笑意和欣赏。 他知道,他的女孩,正在经歷一场深刻的蜕变。她正在从一个被市场追捧的明星,向一个真正追求艺术的演员,迈出最坚定的一步。而他所要做的,就是给她全部的支持,让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万茜说了一路,把这些日子以来积攒的所有感悟和兴奋都倾吐乾净后,也感到了一丝疲惫。她说著说著,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身体又重新靠回到椅背上,歪著头,在车子平稳的行驶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许乘风看著她恬静的睡顏,宠溺地笑了笑,伸手將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又將一张薄毯轻轻地盖在了她身上。 车子又行驶了两个多小时,许乘风感觉有些疲乏,便將车驶入了下一个服务区。 车子停稳的震动,让睡得迷迷糊糊的万茜悠悠转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著窗外,含糊地问:“到啦?” “没呢,”许乘风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著她那副刚睡醒的可爱模样,忍不住调笑道,“我说万大演员,你这可真是上车睡觉,下车尿尿啊!把老公我当专职司机了是吧?” 万茜听他这么说,瞬间清醒了过来,又好气又好笑。她嗔怪地举起小拳头,轻轻地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 “討厌!谁让你不跟我聊天的!” “我倒是想聊啊,”许乘风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可也得给您老人家插话的机会不是?您那架势,跟郭德纲老师说单口相声似的,我要是敢插嘴,那叫『刨活儿』,是要被赶下台的。” “你还说!”万茜被他贫得没了脾气,乾脆耍赖地伸了个懒腰,“我不管,我就是要去上厕所,你陪我去!” “喳,老婆大人!” 两人说说笑笑地下了车,在服务区简单地活动了一下筋骨。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旅途的疲惫似乎都在这轻鬆的氛围中消散了。 再次上路,距离目的地已经不远。 在又行驶了近一个小时后,高速公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指示牌,上面用古朴的字体写著——芙蓉镇。 许乘风放慢车速,顺著指示牌驶下高速,拐入了一条蜿蜒的山路。 当那座传说中掛在瀑布上的千年古镇,带著它特有的、氤氳著水汽的轮廓,第一次出现在两人视野中时,即使是看遍了世间繁华的许乘风,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艷。 四百多公里的路程,在欢声笑语和甜蜜的陪伴中,悄然走过。 而他们与这座古镇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356章 掛在瀑布上的千年 丰田霸道驶下高速,便一头扎进了湘西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中。 路渐渐变窄,两旁是繁茂的亚热带植被,巨大的芭蕉叶和不知名的蕨类植物肆意生长,將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车窗外,城市的轮廓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得近乎奢侈的绿。 空气中瀰漫著雨后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 “感觉怎么样,万大探险家?”许乘风握著方向盘,心情也隨著这满眼的绿意而变得格外轻鬆。 万茜早已放下了手中的零食,她打开车窗,任由那带著湿润水汽的风吹拂著自己的长髮。她闭著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是全然放鬆的、满足的表情。 “我感觉,”她睁开眼,眼中闪烁著光芒,“我正在远离那个叫『娱乐圈』的星球,正在进行一次返航,返回地球。” 这个比喻让许乘风笑出了声。他知道,这正是他想要的,也正是她需要的。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又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绕过一个巨大的弯道。 就在这一瞬间,毫无徵兆地,一幅壮阔得令人窒息的画卷,猛然在两人眼前展开! 许乘风下意识地猛地踩下了剎车,车子发出一声轻微的抗议,稳稳地停在了路边一个临时开闢出的观景平台上。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隔著前挡风玻璃,呆呆地望著前方。 那是一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的、充满了蛮横生命力的奇景。 只见远方的峡谷之中,一道宽达数十米的巨大瀑布,如同一匹从天际倾泻而下的白色绸缎,带著雷霆万钧之势,从百米高的悬崖上轰然坠下,砸入深潭,激起漫天水雾。 而就在这道巨大的瀑布两侧,就在这陡峭的悬崖峭壁之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层层叠叠地“掛”著一座古老的城镇! 黑色的瓦,褐色的墙,以及那极具民族特色的、由一根根木桩支撑著的吊脚楼,如同燕巢一般,顽强地依附在悬崖之上,与那奔腾不息的瀑布和坚硬冷峻的山岩,构成了一种充满了矛盾与和谐的、令人匪夷所思的共生关係。 瀑布穿镇而过,那些吊脚楼就悬在瀑布之上,水声轰鸣,雾气繚绕,让整座古镇都仿佛笼罩在一层梦幻的、不真实的薄纱之中。 这就是芙蓉镇。 一座真正意义上,掛在瀑布上的千年古镇。 许久,万茜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没有惊呼,只是发出一声长长的、混杂著惊嘆与感慨的低语:“天啊……” 她转过头,看著同样处于震撼中的许乘风,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好奇和对先民的敬佩:“你说,一千年前,第一个决定在这里盖下第一栋房子的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什么样的想像力和勇气,才能让人类在这样的绝壁之上,建立起家园?” 许乘风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默默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当他站在这片土地上,当那瀑布的轰鸣声更真切地灌入耳中,当那潮湿的、带著草木气息的水雾扑面而来时,他才確信,眼前的一切,並非幻觉。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充满了被巨大美景所衝击的震撼。 他回到车边,打开后备箱,拿出了那台他许久未用的单眼相机,又找出两副墨镜。 他將其中一副递给万茜,然后极其自然地將相机的掛绳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两人戴上墨镜,遮住了眼中的部分光芒,却遮不住那微微上扬的、因激动而无法自控的嘴角。 他们並肩走到观景台的边缘,凭栏而立。 “这里的人,一定很爱这里。”万茜扶著栏杆,望著远方,轻声说道,“否则,没有人愿意花上几代人的心血,用这样笨拙又伟大的方式,与瀑布和悬崖为邻。他们不是在征服自然,倒像是在……恳求自然,允许他们在这里棲息。” 她的话,说到了许乘风的心坎里。 他见过纽约的繁华,感受过金融市场的波诡云譎,也曾亲手缔造过《后天》那样的视效奇观。他以为,自己这颗两世为人的心,已经很难再被什么东西轻易地撼动。 然而在这一刻,在这片湘西的群山之中,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古镇面前,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发自內心的渺小与谦卑。 他所做的那些,无论是资本的运作,还是电影的工业,归根结底,都是一种精密的计算,是一种人定胜天的逻辑。 可眼前的一切,却截然不同。 这不是征服,这是共生。 是人类放弃了平坦的土地,选择向內,向险,將自己的生存空间,谦卑地、又极富想像力地,嵌入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中。那些吊脚楼,不是向山岩索取,而是依附於山岩。那穿镇而过的瀑布,不是被截流或改造,而是成为了古镇生命的一部分,成为了它呼吸的韵律,成为了它永恆的背景音乐。 这是一种天人合一的、充满了东方哲学智慧的生存美学。 “真美啊……”许乘风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 他不是在形容风景,而是在讚嘆这种生存方式本身。 “是啊,”万茜挽住他的胳膊,將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美得让人觉得不真实。我刚才就在想,如果有一部电影,能在这里拍,那该有多好。不需要任何布景,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本身就是最好的故事。” 许乘风闻言,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自己那份还躺在书房里的策划案——《嚮往的生活》。 他最初的构想,是要找一个山清水秀、寧静安逸的地方。 可眼前这座芙蓉镇,却给了他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灵感。 它不仅有寧静,更有力量。 它不仅有田园,更有奇观。 在这里,生活本身就是一种传奇。在这里,一日三餐,都伴隨著瀑布的轰鸣。在这里,推开窗,看见的不是远山,而是悬崖。 这不正是“嚮往”的极致吗? 一种普通人永远无法体验的、充满了诗意和冒险精神的日常生活。 “老婆,”许乘风转过头,看著万茜,眼神里闪烁著一种名为“兴奋”的光芒,“你说得对。这里,本身就是最好的故事。” 他举起相机,对准了远方那片层层叠叠的屋檐,以及屋檐下那奔流不息的瀑博。 “咔嚓。” 这一次,他拍下的,不仅仅是风景。 更是他心中,那座已经初具雏形的“蘑菇屋”的模样。 “走吧,”他收起相机,牵起万茜的手,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带著一丝顽童气息的笑容,“別光看著了。女王大人,咱们进镇子去,去成为这幅画里的人。” 万茜笑著点了点头,任由他牵著。 两人转身,朝著那座掛在瀑布上的千年古镇,朝著那青石板铺就的、通往未知与惊喜的道路,迈出了第一步。 他们的“翘班之旅”,在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第357章 画里的人,画外的思索 两人將车停在镇外的停车场,戴上墨镜,许乘风背起那台久违的单反,牵著万茜的手,像一对最寻常的游客,踏入了那幅活著的山水画卷。 一脚踏上被岁月磨得温润的青石板路,瀑布的轰鸣声便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不再是远观时的背景音,而是成为了整个古镇的心跳。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水雾和青苔的味道,夹杂著不知谁家炒菜的油烟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又那么充满生活气息。 “哇!快看!那边有个老奶奶在打米豆腐!”万茜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拉著许乘风就往一个临街的小摊跑去。 那是一种用米浆做成的、洁白如玉的小吃,切成小块,浇上红油、酱醋和葱花,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老奶奶,来两碗!”万茜兴致勃勃地说。 “好嘞!”老奶奶笑呵呵地应著,手脚麻利地装好两碗递给他们。 万茜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那爽滑的口感和酸辣的味道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隨即自然而然地把碗递到许乘风嘴边:“老公,快尝尝!好吃!” 许乘风笑著吃了一口,然后拿出相机,对著妻子那张毫无防备、尽情享受美食的笑脸,按下了快门。 “咔嚓。” 镜头里,她不再是那个光芒万丈的女明星,只是一个在湘西小镇吃到美食而开心不已的、他最爱的姑娘。 接下来的时间,彻底变成了两人的玩闹时光。 他们沿著小镇的主街一路向上,万茜对所有事物都充满了好奇。她一会儿在一家掛满了银饰的铺子前驻足,拿起一只雕花的鐲子在自己手腕上比划;一会儿又被一家正在编织土家族织锦的店铺所吸引,好奇地看著那五彩的丝线在织工的手中上下翻飞。 而许乘风,则像一个最尽职的隨行摄影师,他的镜头始终追隨著她的身影。 她站在吊脚楼的廊下,凭栏远眺,他拍下她的侧影,背景是飞流直下的瀑布;她蹲下身子,逗弄著一只在墙角懒洋洋晒太阳的猫,他拍下她温柔的眉眼;她举著一串刚买的冰糖葫芦,对他做出一个俏皮的鬼脸,他也立刻抓拍下这生动的一刻。 相机里,存下的照片越来越多。每一张,都是鲜活的、灵动的、充满了笑意和幸福感的万茜。 “老公,你別光拍我呀,这儿的风景多好看。”万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许乘风放下相机,笑著颳了刮她的鼻子:“风景再好,也没有我的模特好看。再说了,你就是我眼里,最好看的风景。” 一句简单的情话,让万茜的心里甜得像是灌满了蜜。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游客,拐进了一条更窄的、通往瀑布下方的小径。这里的游人少了许多,瀑布的轰鸣声却愈发震耳欲聋。 小径的尽头,是一家临崖而建的小茶馆。茶馆不大,只有几张木桌,但位置却是绝佳,正对著奔腾的瀑布,水雾扑面而来,带著沁人的凉意。 许乘风拉著万茜走了进去,选了一个最靠外的位子坐下。 “老板,来一壶你们这儿最好的野茶。” 很快,一壶热气腾腾的绿茶便被端了上来。 两人坐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那壮观的瀑布,感受著大自然的伟力。水流从高处坠落,砸在岩石上,溅起万千水花,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一道绚丽的彩虹。 万茜看得有些痴了,她轻声感嘆道:“以前总是在电影里看特效,觉得那些已经足够震撼。可站在这里才发现,任何特效,都比不上大自然万分之一的真实。你说,我们的祖先,得有多大的智慧和毅力,才能在这样的地方,一砖一瓦,一代又一代地,建立起自己的家园。” 许乘风端起茶杯,闻著那清冽的茶香,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从壮阔的瀑布,转向了那些悬掛在峭壁上的、鳞次櫛比的吊脚楼。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老婆,你知道吗?我策划《嚮往的生活》这个节目,一开始的初衷,其实挺自私的。” “嗯?”万茜好奇地看向他。 “这些年,从《超女》到《好声音》,市场上的综艺越来越火爆,也越来越闹腾。”许乘风看著远方,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万茜倾诉,“我做《好声音》,也是在顺应这种潮流,甚至是在火上浇油。但时间长了,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吵。所以我想做一个完全相反的东西,找个远离闹市的地方,过几天悠閒安生的日子,给所有火热的选秀和闹腾的综艺,降降温,减减速。” 万茜安静地听著,她知道,这才是丈夫內心最真实的想法。 许乘风笑了笑,继续说道:“但今天,在这里,看到这些景色之后,我觉得,这个节目,或许还能有一个更大的用处。”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万茜,眼神里闪烁著一种新的、被点燃的光芒。 “我们有五千年的文明,有壮丽的山河,有无数像芙蓉镇这样,凝聚了我们祖先智慧和汗水的瑰宝。可我们现在的年轻人,好像越来越不关注这些了。他们嚮往东京的繁华,嚮往巴黎的浪漫,嚮往纽约的自由,却很少有人回头看看,我们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有多么深厚,多么美丽。” “所以我在想,《嚮往的生活》除了『慢下来』,是不是还可以承担起另一个责任?” 他指著眼前的瀑布和古镇,一字一句地说道:“给咱们自己的景色,给大自然的馈赠,也给这些勤劳的人民一个宣传的窗口。让所有观眾都看看,我们自己的『人文』是什么样子的。它不是博物馆里冰冷的陈列,也不是教科书上枯燥的文字。它就是这瀑布的轰鸣,是这米豆腐的香气,是这些吊脚楼里,一代代人传下来的、生生不息的烟火气。” 这一刻,许乘风身上那种平日里被懒散所掩盖的、属於重生者的格局和情怀,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万茜面前。 万茜看著丈夫眼中闪烁的星光,心中充满了震撼与骄傲。 她知道,这个男人,他想做的,已经不仅仅是一档会爆火的综艺了。 他想做的,是一场关於美的、关於文化的、关於自信的,温柔的革命。 她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老公,我支持你。”她笑著说,“而且,我也想看看,你亲手打造的那个『嚮往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许乘风反手握住她的手,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定与力量。 他再次举起相机,对准了妻子。 镜头里,她的身后,是飞流直下的瀑布和千年不倒的古镇。 她的眼中,是映著他的倒影和对未来的无限憧含。 “咔嚓。” 快门声再次响起,定格了这幅名为“嚮往”的、最美的画面。 第358章 夕阳下的相遇 两人在临崖的茶馆里静坐了许久,直到那一壶清香的野茶见了底,杯中的余温也渐渐散去。 瀑布的轰鸣依旧在耳,但他们的心,却在这水声的冲刷下,变得前所未有的寧静。 “走吧。”许乘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脸上又恢復了那副慵懒的、享受假期的神情,“光说不练假把式,咱们这『嚮往的生活』,得亲自用脚去丈量丈量。” 万茜笑著点了点头,任由他牵起自己的手,两人离开了茶馆,重新匯入古镇那由青石板铺就的脉络之中。 时近傍晚,西斜的太阳將它最后的光芒,毫不吝嗇地泼洒在这座掛在瀑布上的古镇。 金色的光辉,穿过繚绕的水雾,为那些黑瓦青砖、飞檐翘角的吊脚楼,镶上了一层温暖而璀璨的金边。石板路被映照得如同铺满了碎金,光影斑驳,隨著脚步的移动而不断变幻。 白天的喧囂渐渐褪去,游客们大多已踏上归途,小镇开始展露出它一天中最为寧静、也最为迷人的一面。家家户户的屋檐下,开始飘出饭菜的香气,那是腊肉的咸香、辣椒的辛香与米饭的清香混合在一起,最是抚慰人心的味道。 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的笑声,老人们聚在门口用听不懂的方言閒话家常的声音,与那永恆不息的瀑布轰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独属於芙蓉镇的、充满生命力的交响乐。 许乘风和万茜没有再刻意去寻找什么景点,只是手牵著手,漫无目的地在那些高高低低的巷弄里穿行。 他们路过一家正在打铁的铺子,看著那赤著上身的老师傅,一锤一锤地將烧红的铁块锻造成农具,火星四溅,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许乘风举起相机,记录下这即將消逝的古老手艺。 他们又走上一座横跨在溪流上的石桥,万茜趴在桥栏上,看著桥下清澈的溪水里,几只鸭子正在悠閒地梳理著羽毛。她看得入了神,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那副恬静美好的模样,又被许乘风用镜头悄悄地定格下来。 一路上,许乘风的相机就没停过。 他的镜头里,很少有那些壮丽的、大全景式的风光。更多的,是万茜的某个不经意的侧脸,是她看到新奇事物时眼中闪烁的光,是她逗弄小猫时温柔的笑容,是她靠在斑驳的墙边,与这古镇融为一体的、安静的身影。 万茜早已习惯了他的这种“偷拍”。她知道,在这个男人的眼中,她才是这世间,最值得被记录的风景。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地势较高的观景平台。这里视野开阔,正好能將大半个古镇和远处的落日尽收眼底。 夕阳已经沉入远山的怀抱,只留下天边一片绚烂的、从橘红到緋紫的晚霞。霞光映照在瀑布之上,让那白色的水帘也染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 “真想把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啊。”万茜靠在许乘风的肩上,轻声感嘆道。 许乘风看著眼前的美景,又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头的爱人,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他突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在用镜头记录她,却很少有一张,是属於他们两个人的。 “老婆,咱们也拍一张吧。”他提议道。 “好啊。”万茜笑著答应。 许乘风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两个背著双肩包、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年轻女孩,也在用手机拍著晚霞。他走上前,脸上带著温和的、请求帮忙的笑容。 “你好,同学,能麻烦你们帮我们拍张照片吗?”他將自己的单反递了过去,並简单地教了一下如何操作。 “好呀好呀,没问题!”其中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女孩爽快地答应了,接过相机,显得有些兴奋,大概是很少见到这么专业的设备。 许乘风走回万茜身边,自然地將她揽入怀中。两人並肩站在观景台的边缘,身后是漫天的晚霞和暮色中的古镇轮廓。 “来,看这里!笑一笑!”拿相机的女孩热情地指挥著,“一,二,三!” “咔嚓。” 快门按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定格。 照片上,许乘风和万茜相依而立,夕阳的余暉勾勒出他们幸福的剪影。一个英俊挺拔,一个温婉动人,他们的笑容里,没有丝毫的偽装,只有发自內心的、属於彼此的甜蜜与安寧。 “好了!拍得特別好!”女孩兴奋地將相机递还给许乘风。 “谢谢,太谢谢你了。”许乘风接过相机,连声道谢。 就在这时,另一个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戴著眼镜的女孩,突然有些不確定地、小声地开口了。她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著摘下墨镜的万茜,眼神里充满了激动和一丝不敢置信。 “姐姐……请问……”她鼓起勇气,声音带著一丝微弱的颤抖,“你是……万茜姐姐吗?” 这句问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傍晚寧静的空气中。 万茜闻言,微微一愣,隨即脸上绽开了一个温暖而友善的笑容。她没有丝毫的躲闪或否认,而是亲切地点了点头,柔声回应道:“是啊!” 得到肯定答覆的瞬间,两个小姑娘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一声压抑著的、惊喜的尖叫! “啊!真的是你!天哪!万老板!”扎马尾的女孩激动得原地跳了一下,她一把抓住同伴的胳膊,兴奋地摇晃著,“我们居然真的见到真人了!我刚才就觉得姐姐你气质好好,特別眼熟!我简直不敢相信!” 戴眼镜的女孩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她从双肩包里手忙脚乱地翻找著什么,一边找一边语无伦次地说:“万茜姐姐!我们、我们能跟你合张影吗?还、还有,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吗?我们都是你的粉丝哦!从《恋人心》那张专辑开始就特別特別喜欢你了!还有还有!你在《后天》里演的罗茜学姐,真的是太瀟洒了!我们全宿舍的女生都爱死你了!” 看著眼前这两个因为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的小粉丝,万茜的心里感到一阵温暖。这种在旅途中不期而遇的、纯粹因为作品而被认出的感觉,让她觉得格外珍贵。 她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眼角眉梢都带著笑意:“谢谢你们,谢谢我的小粉丝们!当然可以了!” 听到肯定的答覆,两个女孩更是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许乘风在一旁看著,脸上也掛著宠溺的微笑。他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地后退了一步,將主场完全留给了自己的妻子。然后,他主动拿起相机,对著三人说道:“来,我给你们拍。” “谢谢许大叔!”两个女孩异口同声地道谢,然后一左一右地站到万茜身边,脸上洋溢著幸福又有些拘谨的笑容。 然而,这句感谢的话,却让正准备按快门的许乘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许大叔? 大……叔?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整个人都目瞪口呆。他伸出手指,难以置信地指了指笑容灿烂的万茜,又指了指自己,声音里充满了“中年男人”最后的倔强与不甘。 “不是……凭啥啊?”他一脸委屈地质问两个小姑娘,“凭啥万老板是『姐姐』,到我这就是『大叔』了?我看著有那么老吗?” 两个女孩被他这副较真的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的拘谨一扫而空。扎马尾的女孩眨了眨眼,笑嘻嘻地回答道:“因为姐姐看起来就是姐姐啊!至於您嘛……因为您看著確实就像个可靠的大叔啊!” 可靠的……大叔…… 这四个字像一把循环播放的刀子,反覆扎在许乘风那颗自认为还很年轻的心上。他感觉有千万匹神兽在心中狂奔而过,脸上却还要维持著“成熟男人”的风度,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你们狠……” 万茜在一旁早已笑得直不起腰,她捶著许乘风的胳膊,好不容易才忍住笑,对两个女孩说:“別理他,他玻璃心。来,我们拍我们的。” “咔嚓!咔嚓!” 许乘风带著满腹的“怨念”,为三位笑靨如花的女士拍下了珍贵的合影。 拍完照,两个女孩终於从包里翻出了两个崭新的、看起来是用来写旅行日记的本子,小心翼翼地递到万茜面前。 万茜接过本子和笔,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她认真地问了她们的名字,然后在扉页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签名。签完名,她还想了想,又在下面各自写上了一句寄语。 给扎马尾的女孩写的是:“愿刘琳丽永远像今天一样,充满阳光与活力。” 给戴眼镜的女孩写的是:“愿吴春涵的旅途,处处皆是风景,步步都有惊喜。” 写完,她將本子还给她们,两个女孩如获至宝,看著上面的签名和寄语,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你们也是来芙蓉镇旅游的吗?”万茜主动开口,跟她们聊了起来。 “是呀是呀!我们刚考完试,就约著一起来玩了!” “万茜姐姐你也是来玩的吗?就你和许大叔两人吗?” “是啊!”万茜笑著,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旁边检查照片,脸上还带著一丝“宝宝心里苦”表情的许乘风,眼中是藏不住的幸福,“你们的许大叔准备再开一档综艺!我们来採风!” 几人又简单地聊了一会儿旅行的见闻,万茜还提醒她们晚上山路不好走,要注意安全。临別时,她给了两个女孩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了,天快黑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嗯!万茜姐姐再见!许大叔……啊不,姐夫再见!”扎马尾的女孩吐了吐舌头,俏皮地改了口。 两个女孩恋恋不捨地挥著手,转身离开了。 她们一边走,一边还激动地小声交谈著,兴奋的声音顺著晚风,隱隱约约地飘了过来。 “天哪!我居然抱到万老板了!我今天晚上不洗澡了!” “哇!万老板脾气真的好好啊!人也好温柔!” “是啊是啊!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而且一点架子都没有!一点距离感都没有,真的就像邻家大姐姐一样!我本来还紧张得要死,结果跟她说话一点都不紧张了!” “对对对!还有姐夫也好好玩啊!被我们叫大叔的样子太可爱了!他们俩站在一起真的好配啊!” 听著身后传来的嘰嘰喳喳的议论声,许乘风和万茜相视一笑。 “怎么样啊,许大叔?”万茜挽住许乘风的胳膊,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坏笑著调侃道,“被自己的小粉丝堵在景区,有什么感想啊?” 许乘风故意板著脸,长长地嘆了口气:“感想就是,岁月是把杀猪刀,刀刀催人老啊!想当年,我也是行走在校园里,能让小姑娘脸红心跳的帅小伙,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小姑娘嘴里『可靠的大叔』了呢?” 万茜被他这副故作深沉的样子逗得乐不可支,她將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著远方最后一丝晚霞消失在天际,脸上带著满足的、温柔的笑意。 “可是……”她轻声说,“我就是喜欢你现在这个『可靠的大叔』的样子啊。” 她仰起头,看著他,眼神里满是认真和爱意:“而且,听到她们那么喜欢你的作品,喜欢你创造的角色,你不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变得更有意义了吗?有一个人能因为你的歌、你的作品而感到快乐,这种感觉,比拿任何奖都让人开心。” - 许乘风看著妻子认真的模样,心里的那点“小委屈”瞬间烟消云散。他紧了紧握著她的手,他知道,这就是他的妻子。她永远那么通透,那么珍视每一份来自外界的、真诚的善意。 “走吧,”他柔声说,“天黑了,我的大明星,我们回家了。” “嗯,回家。” 两人转身,手牵著手,缓缓地向山下走去。身后,是沉入夜色的古镇,身前,是亮起万家灯火的人间。 他们的身影,在青石板路上被拉得很长很长,最终,也融入了这片温柔的夜色里。 第359章 有你的星空 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浸染了墨汁的幕布,缓缓地、却又不容置疑地笼罩了整个芙蓉镇。 白日里喧囂的游客们早已散去,古镇褪去了那层为观光而存在的浮华外衣,终於展露出它最为真实、也最为静謐的灵魂。一盏盏掛在吊脚楼檐下的红灯笼被点亮,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摇曳的光影,与天上初升的星子遥相呼-应。 瀑布的轰鸣声,在此刻显得愈发清晰和雄浑。它不再是嘈杂人声中的背景音,而是成为了这方天地间唯一的主宰,如同古镇千年不变的呼吸与心跳,带著一种亘古的、抚慰人心的力量。 那两个偶遇的小粉丝,像两只快乐的百灵鸟,嘰嘰喳喳地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处。她们的青春活力,为这趟旅程增添了一抹意料之外的、鲜活可爱的色彩。 “许大叔,”万茜挽著许乘风的胳膊,將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故意拉长了声音,模仿著刚才那两个女孩的语气,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我肚子饿了,咱们去哪儿吃饭呀?” 许乘风被她这一声“大叔”叫得哭笑不得,他伸出手,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佯装生气地说道:“还敢取笑我?信不信我今天让你知道知道,大叔的体力,可不是年轻人能比的。” 他话语里的双重含义让万茜的脸颊微微一红,她轻轻地捶了他一下,嗔怪道:“討厌!说正经的呢,我真饿了。” “遵命,老婆大人。”许乘风笑了笑,重新牵起她的手,没有走向那些灯火通明、一看就是为游客准备的餐厅,反而领著她,拐进了一条更深、更暗的巷子。 这里的路更窄,两旁的吊脚楼几乎要挨在一起,只有一线天光和零星的灯笼指引著方向。空气中,瀰漫著青苔的湿润气息和家家户户窗户里飘出的、饭菜的香气。 万茜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境。她好奇地问:“老公,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呀?这儿有吃饭的地方吗?” “最好的味道,永远都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许乘风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神秘,“相信你老公我,一个顶级吃货的直觉。” 又走了约莫百来米,绕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临崖的平地上,坐落著一户普通的农家院落。院门口掛著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著三个朴拙的字——“瀑上人家”。 院子里,摆著三四张简单的木桌,几串红辣椒和玉米掛在屋檐下,充满了朴素而温暖的生活气息。一个繫著围裙的中年妇人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升腾起的热气和诱人的香气,让人的肚子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 “就这儿了。”许乘风笑著说。 两人走了进去,老板娘热情地迎了上来。这里没有菜单,菜就写在掛在墙上的一块小黑板上。许乘风也没多看,只是笑著问老板娘:“大姐,今天有什么新鲜的?给我们做几道您最拿手的家常菜就行。” “好嘞!那你们可有口福了!”老板娘爽朗地应著,“刚从河里捞上来的小河鱼,还有自家地里摘的辣椒和青菜,保管你们吃得舒坦!” 两人选了一个最靠外的、能看到远处瀑布夜景的位子坐下。很快,几道热气腾腾的家常菜便被端了上来。一盘香辣扑鼻的湘西小炒肉,一盘清蒸的河鱼,还有一盘碧绿生青的炒时蔬。 菜色简单,却锅气十足。 许乘风给万茜夹了一筷子炒肉,万茜尝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那辣椒的香、猪肉的嫩,混合著豆豉的咸鲜,在味蕾上猛烈地绽放开来,好吃得让她忍不住多扒拉了两口米饭。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许乘风看著她那副毫无形象的可爱模样,笑著给她盛了一碗汤。 在这小小的、朴素的农家乐里,他们褪去了所有的光环。他不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许总,她也不是那个万眾瞩目的大明星。他们只是一对出来旅行的、飢肠轆轆的普通夫妻,享受著一顿最简单、也最美味的晚餐。 吃饱喝足,两人却没有急著离开。 老板娘收拾完桌子,又热情地为他们泡上了一壶本地的野山茶。 夜,更深了。 白日里被城市喧囂所遮蔽的星空,在此刻的湘西山谷里,毫无保留地展露出了它最恢弘、最璀璨的容顏。 没有了光污染,那条壮丽的银河,如同一条由亿万颗钻石铺就的、发光的河流,浩浩荡荡地横贯整个天际。无数的星辰,或明或暗,或远或近,密密麻麻地镶嵌在深蓝色的天鹅绒幕布上,每一颗都在努力地闪烁著自己的光芒。 许乘风和万茜依偎著坐在院子里的长凳上,仰头望著这片令人失语的星空。 瀑布的轰鸣声成了永恆的背景音乐,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虫鸣,风中带著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万茜將头深深地埋在许乘风的怀里,感受著他胸膛传来的、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她闭著眼,长长的睫毛在微光下轻轻颤动,脸上是全然的、幸福的寧静。 许久,她才缓缓地睁开眼,重新望向那片璀璨的星河,声音轻得像是梦囈。 “老公……” “嗯?”许乘风低下头,用下巴轻轻地蹭了蹭她的发顶。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乌尔善拍出来的《爱乐之城》,里面的那场天文馆星空下的舞蹈?”万茜的眼神里带著一丝追忆,“我当时在电影院看的时候,觉得那已经是电影能呈现出的、最浪漫的星空了。” 她顿了顿,將目光从遥远的星河,收回到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上,眼中波光流转,轻声问道:“那你觉得,那个用特效做出来的星空,有没有……咱们现在看到的这个美?” 许乘风闻言,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温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著万茜柔顺的长髮。他的目光里,没有看那漫天的繁星,只有她。 仿佛这世间所有的星光,都匯聚在了她的眼眸里。 “没有。” 他的声音低沉而篤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爱乐之城》里的星空再美,那也只是虚擬的光影。它没有你。” 他看著万茜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一字一句地说道:“对我来说,有你在的星空,才是最美的!” 这句话,像一颗被投进心湖的石子,瞬间在万茜的心底,漾开了一圈又一圈、名为感动的涟漪。 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想起这一路走来,这个男人为她所做的一切。 当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乘胜追击、在影视圈大展拳脚时,是他,毫无保留地支持她放弃眼前的名利,回归话剧舞台,去追寻那份属於演员的初心。 当她为了备考而把自己关起来时,是他,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为她洗手作羹汤,打理好所有生活上的琐事,让她可以心无旁騖。 当她在外地拍戏,是他,放下手头的项目,只为了能飞到她身边,陪她吃一顿饭,看她一眼。 他给了她最坚实的依靠,最自由的空间,以及最深沉的、从不宣之於口的爱。他像一棵参天大树,为她遮蔽了所有的风雨,却从不束缚她飞翔的方向。 万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伸出双臂,紧紧地、紧紧地环住了许乘风的脖子,將脸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因为激动而带著一丝哽咽。 “老公!谢谢你……” “谢谢你这么护著我!爱著我!” “有你,真好!” 这句发自肺腑的感谢,让许乘风的心,也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温柔的情绪所填满。他收紧手臂,將怀中的珍宝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柔情与郑重。 “傻瓜,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才对。” 他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认识你之前,我的人生虽然看起来什么都有,但其实,什么都没有。它就像一个只有黑白两色的、无限循环的默片,无聊,且没有尽头,每天就在棲息地的吧檯,盖张报纸从早到晚。” “是你,像一道光,闯进了我的世界。” - “因为有你,我才知道,原来活著,是一件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他再次吻了吻她的唇,用一句最简单,却也最深情的话,为这场星空下的告白,画上了句点。 “有你的日子,每天都是艷阳天!” 万茜不再说话,只是踮起脚尖,用一个缠绵而炙热的吻,回应了他所有的深情。 不远处的瀑布,依旧不知疲倦地轰鸣著,仿佛在为这对画中的人,奏响著一曲永恆的、关於爱的讚歌。 而那满天的星斗,则静静地闪烁著,温柔地见证著,这红尘俗世里,最动人的一幕。 第360章 回归与喧囂 芙蓉镇的清晨,是被瀑布的轰鸣声与鸟雀的清啼唤醒的。 没有都市的喧囂,只有最纯粹的自然之音,如同天籟,涤盪著人的心灵。一夜好眠,昨夜星空下的温存与感动,仿佛还残留在彼此的眼眸里,让这告別的早晨也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甜蜜。 两人没有再贪恋古镇的风景,吃过一顿简单的早餐后,便牵著手,慢悠悠地走向停车场。黑色的丰田霸道上,还沾著昨夜的露水,在晨光下闪烁著细碎的光芒。 许乘风打开车门,將行李放好,又绅士地为万茜拉开了副驾的门。 万茜坐进车里,將座椅调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整个人懒洋洋地陷了进去,像一只吃饱喝足后准备打盹的猫。她望著窗外那片依旧苍翠的山峦和繚绕的雾气,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不舍。 “哎!老公,我感觉我的假期综合症要犯了。快乐的时光为什么总是这么短暂啊!转眼间,就又要回到现实世界里去了。” 许乘风坐进驾驶座,没有急著发动车子。他倾过身,一边温柔地为万茜繫上安全带,一边伸出手指,宠溺地颳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 “好了好了,知道你没玩够。”他笑著安慰道,“这次只是出来探探路,等以后咱们的《嚮往的生活》真开拍了,我保证让你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待个够。不过现在嘛,你得先回去把基础打好,稳扎稳打。我家万老板,以后可是要成角儿的!”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任和骄傲。 万茜被他这番话逗乐了,心里那点离別的伤感也烟消云散。她扬起下巴,带著一丝可爱的小傲娇,点了点头:“嗯!那是必须的!” 许乘风看著她那副神气的模样,笑著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腕錶上的时间,开始交代接下来的行程。 “老婆,我给你定的是今天下午四点半飞京城的机票。咱们现在回城,差不多中午到,吃个午饭,休息一下,就该动身去机场了。”他一边说,一边盘算著,“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等下我给渤儿打个电话,让他去机场接你。” 万茜闻言,立刻摇了摇头,伸手按住他正准备掏手机的手。 “不用麻烦渤哥啦,他肯定也忙。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我又不是不认路。”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我搞得定”的表情,“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我已经是將近三百个月的大宝宝了,生活完全可以自理!” “噗……”许乘风被她这句“三百个月的大宝宝”给逗得直接笑了出来,他无奈地点点头,配合著她的话说道:“嗯!对对对!我家是个三百个月的大宝宝,能一个人扛著煤气罐上五楼,是我操心太多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的手还是拿起了手机,熟练地从电话簿里翻出了黄渤的號码,直接拨了过去。这种“你说你的,我做我的”的霸道式关心,早已成了两人之间的一种默契。 电话接通得很快,几乎是响了一声就被接起。紧接著,手机听筒里猛地爆发出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带著一股子浓郁的青岛海蠣子味儿,仿佛要从手机里直接蹦出来。 “歪!歪歪!风哥!大早上的有什么指使?!” 这声音大得,让许乘风下意识地就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他皱著眉,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渤儿!你小点声!我听得到!你想把我耳朵震聋了继承我的遗產吗?” “嗷!风哥!”电话那头的黄渤依旧声如洪钟,“你可算来电话了!你再不回来,你这酒吧可就要被人给拆了!迅哥儿过来了,正跟坤儿在你那酒吧里闹腾呢!” 黄渤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紧接著,他的声音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略带沙哑、慵懒中又透著一丝精灵般狡黠的女声。 “风哥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是不是想我了呀?” 是周迅。 许乘风无奈地撇了眼旁边正捂著嘴偷笑的万茜,对著电话说道:“我想你?我想你赶紧把我的酒吧还给我!大清早的,你们闹什么呢?几个菜啊?大清早喝成这德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顿了顿,他又想起正事,继续说道:“是这样的,我家万老板下午回京城,我想让渤儿帮忙接一下机。你们这个点就闹起来了?喝酒了没有?” “呵!小看谁呢?”周迅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我跟坤儿,是玩了个通宵!压根就没睡!小欧和渤儿,昨晚给我俩开了个门就回去休息了。你放心,渤儿一口没喝,精神著呢。一会儿我跟他说一声,保证把咱们万茜妹子安安全全地接回家。” 听到这,许乘风才放下心来。这群人凑在一起,通宵不睡是常有的事,只要有没喝酒的就行。 “万茜妹子要回来啦?”周迅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太好了!那你快把电话给她,我跟她说几句!” 许乘风將手机递给了万茜。 “迅姐!”万茜接过电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格外灿烂,那是独属於姐妹间的亲近。 “哎呀我的茜茜!你可算要回来了!我想死你了!”周迅在那头抱怨道,“你再不回来,风哥这个破酒吧都要被我们几个给盘出包浆了!一点新鲜感都没有了!” “哈哈,那我回去给你带点新鲜感!我给你带了芙蓉镇的米豆腐,虽然是真空包装的,但味道还不错!” “真的假的?那可太好了!你什么时候到?我让渤儿接上你之后直接来我这儿,咱们晚上一起吃饭!我叫上坤儿,咱们好好聚聚!” “好啊好啊!你別走啊!就在棲息地你们的房间休息就好了!”万茜笑著答应,“对了迅姐,我这次去国话,看到好多老艺术家,感触特別深……” 两个女人就这么隔著电话,嘰嘰喳喳地聊了起来。从芙蓉镇的风景,聊到国话的见闻,又从新出的大牌包包,聊到下次要一起去哪儿逛街。那份亲密无间的热络劲儿,让一旁的许乘风看得直摇头。 他知道,属於他和万茜的、寧静的二人世界,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就已经宣告结束了。 电话粥煲了足足有十几分钟,万茜才意犹未尽地掛断了电话,將手机还给许乘-风。 “迅姐说,她和坤哥已经帮你把酒吧『预热』好了,就等我们回去了。”她笑著调侃道。 许乘风无奈地嘆了口气,发动了车子。 “走吧,我的大明星。假期结束,你该回去了,面对那群热闹又麻烦的傢伙们了。” 黑色的丰田霸道缓缓驶离了停车场,將芙蓉镇那如诗如画的风景,一点点地甩在身后。 车窗外,是渐行渐远的青山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