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爱小可怜重回爸妈十八岁那年》 本大爷乃是第一章! 祝予现在像漂浮在马桶里的大便一样无助。 她还记得自己上一秒打开的是自家厕所的门,下个瞬间她却突兀的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明明是熟悉的街道,却有著截然不同的街景,路人的穿著跟神態,让她產生了一种在看二十年前电影的不真实感。 【欢迎来到2010年的抚玉镇】 在她愣神之际,脑中呲呲电流声划过,紧接著一个空洞的声音突兀在脑中响起。 祝予下意识问:“你谁?” 【先不急著解释,你身后有东西】 祝予颇为淡定地回应:“屁眼唄,每个人身后都有。” “转校生是吧,怎么来这么晚。” 刚讲完屁眼论,身后便响起一道人声,让祝予陷入了一瞬诡异的沉默,紧接著她缓缓转身。 一个穿著蓝白运动校服的男生站在她身后。 祝予盯著他校服外套上那行『南明中学』的小字看了一会儿,黑沉的眸中闪过瞬间诧异。 听到男生询问她怎么了,也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地敷衍道:“没事儿,认错屁眼了。” 男生:“………?” 他咳嗽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有那么扭曲:“祝予吗,本来是班主任来接你的,但他刚才吃坏了肚子。” “我是二班的班长,来接你去报到。” 他说著,还嘟囔了句高三转学可不多见,同时打量起祝予的模样。 很怪的水母头,短髮却又留著几缕长发垂在两侧肩膀上,体型消瘦、皮肤苍白,整个人郁色很重,看起来不太健康。 长相倒是很漂亮,瓜子脸,眼睛很大,眼珠黑白分明的,要是能笑一笑肯定很好看。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张脸很眼熟是怎么回事儿? 祝予没注意他的眼神,她习惯性地微低下头走路,齐刘海遮掩住她放空的眼神,回忆著刚才在脑中听到的声音。 2010年? 意思是,她从2034年回到了2010年? 祝予第一想法是智能马桶现在应该普及了吧,她蹲坑蹲不住啊。 【………不如想点其他的?】 【你对妈妈这个角色有什么看法吗?】 空洞的声音再次在脑中响起。 听到这句话,祝予地脚步顿了一下,敛眸沉思一会儿。 看她这表情,那道声音稍微欣慰了一下,暗自窃喜祝予终於发现重点! 下一秒就听到祝予用平稳的声线讲述著—— 【人的屁股只有小时候是乾净的,有妈妈给擦】 【后来长大了就只能自己顶著个不知道擦没擦乾净的臭屁股四处乱晃】 那道声音:【………】 或许是被祝予的擦屁股论震撼到了,在班长领著祝予走进学校大门后,再没听到它出声。 祝予原本低著脑袋,听到有流水声才抬了一下头。 映入眼帘的便是中心那似乎新建起来的,洁白又气派的喷泉,水流从中央喷洒而出,水珠细密的洒落,老旧教学楼墙面上的爬墙虎在水汽的滋润下,看起来都多了些浓翠的生机。 这看起来崭新的喷泉,跟祝予记忆里老旧破烂,下雨天还有男生组团往里面尿尿的那个完全不同。 是的,她也是南明中学的学生,只不过是二十四年以后的,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见到二十四年前的学校。 注意到祝予的眼神,班长顺著看过去,像是十分理解她此刻的愣怔。 他们南明中学所在的县城虽然不那么发达,但是论起学校建筑,他们不比城里的学校差嘞! 他神情中带著骄傲,语气却显淡然:“怎么样?” 停顿的那一秒,似是在等著祝予的讚美。 祝予收回目光:“这地方晾不干內裤。” 班长:“………” 没人问你这个! 十八岁的少年人还没有圆滑到像大人那样学会掩饰失落,没听到想像中的回应,他肉眼可见的萎靡下去。 就在气氛即將诡异的沉默下去时。 突的,班长耳边听到旁边的水母头少女再次轻声补了句:“喷泉不错。” 就是这一句,让原本对祝予下了个『不好相处性格古怪且语出惊人』的班长改了想法。 他精神振奋起来。 “是吧!这喷泉可是我女神家里出资建的!” “自从女神来了以后,校长有钱换假髮了、食堂大姨顛勺少抖两下,数学老师终於等来了他的王牌,南明学子在外走路都带风了!” 班长越讲越激动,整个人手舞足蹈起来。 祝予在一旁没什么表情的听著他吹嘘著什么女神,心想这个时候的人果然有著二十四年后那个年代没有的活人感。 就是听多了有些无聊,还是找个机会自己去报到吧,大致看了一圈,还是她很熟悉的学校,她闭著眼都能找到位置。 正这么想著,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几个女生快步跑了过来,仔细一听,祝予发现她们在喊她旁边的班长。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实时消息!祝今也刚才去小卖部了!!!” 祝予旁边的班长猛地扭头看过去:“什么!?女神还会去小卖部吗!不敢想像我竟然错过了这个!” 脸上还带著错过现场的悔恨。 他们在那边热火朝天地討论了起来,完全没注意到站在班长旁边,祝予身上突然的异样。 水母头少女像是冻僵了,整个人定在了原地,脸色白到似风乾的狗屎。 【你怎么了】 那个声音又在祝予脑中响起了。 祝予在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脑子嗡一声的炸开了。 她嘴唇颤了一下,声音似游魂般喃喃:“祝今也……” 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是她刚识字时,磕磕绊绊在纸上写下的第一个名字、是她姥爷去世后睡在亲戚家猪圈里念叨著的名字、是她被诬陷偷钱被毒打也是被同学在背后骂杀人犯的女儿、孤僻扫把星时,给她力量的名字。 祝予此时才反应过来。 2010年,这一年,祝今也还活著。 她同样十八岁。 如果她真的回到了过去,那是不是便能亲眼见到、甚至接触,她素未谋面,只在那些泛黄照片上才能见到的那个人。 【是的,你可以】 脑中的声音像是一口锤,猛地將迟钝的祝予敲醒。 她扯著有些发软的两条腿,心臟跳的似擂鼓般,將所有声音、景色甩在身后,朝著她记忆里高三教学楼的位置狂奔起来。 没有丝毫停顿地爬上五楼,祝予站在楼梯口,嗓子痛的像是吞了刀片般,只喘息几口便憋了回去。 心里想著她不知道她在哪个班级,但行动率先理智,忽视双腿的异样,坚定地迈开了。 早晨的走廊並不安静,有人在拿著扫帚打闹、有人戴著耳机边吃早饭边背单词。 但这些景象全被祝予屏蔽了,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一排排被学生擦拭的明亮的窗户上。 她就这样一一扫过那些大同小异的木框窗,直到路过不知第几扇,祝予像猛地被人摁了暂停键般打住了脚步。 那个只能通过照片构建所有幻想,她感情拼图中缺失最大块那一角的人,在一个很突兀的呼吸下,倏然闯入了祝予黑白分明的双眸中。 那人坐在窗边的位置,晨光罩住了她的侧脸,让她陷进了一片柔和的朦朧中。 她只是简单坐在那里,便让祝予忽略了其他所有身影,一眼锁定了她。 原本死气沉沉的眼中蓄起了水汽,她不敢擦,只能倔强地瞪著眼眶,试图用视线描绘那人的轮廓。 很快,一滴承载著胆怯与依恋的泪像尿液流过屁股沟,轻盈划过脸颊。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妈妈给擦屁股。” 本大爷又来了俺是第二章! 从前祝予的姥爷还在时,经常给祝予讲祝今也的事情,她数次脑补过自己的妈妈要是活过来,她会对她说什么。 明明幻想无数次,但当这个机会真的像梦境那般送到面前来时,她才发现自己变成了胆小鬼。 “你……你……跑那么快做什么,累累累累死我了……” 祝予像疯了一样跑走后,班长就追了上来。 他扶著墙喘息,有些纳闷地看著之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水母头少女,此时失魂落魄站在他们班窗户前,左手无意识地抠著另一只。 祝予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在讲台上做完自我介绍,去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的。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早读已经开始了。 她做贼一样朝著窗边那个位置看了过去,刚瞥见那人的衣角,又似被烫到般猛地將脑袋扭了回来。 不行不行,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你这样搞得我都紧张起来了】 祝予深呼吸一下:【你这叫看人拉屎屁眼刺挠儿】 那道声音:【………】 嗯,这才是它熟悉的祝予。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的时空穿越旅行助手,你可以隨意称呼我】 祝予:【刺挠】 刺挠:【………】 祝予低头抠著手指上的死皮,本就惨不忍睹的手指再次被她扯出了血,清晰的感受到刺痛,这才让她心里安稳了些,冷静了下来。 【为什么是我?】 她声音中带著些不解。 刺挠似乎等很久了,见她终於问了,语气颇有些神秘道:【是有人选择了你】 听到回答,祝予怔了一下。 她很认真的想,是不是以前数次许下的愿望,真的被人听到了呢? 不管对方是谁有什么目的,如果有机会,她愿意付出一切报答对方。 【我不是从未来过来的吗,转校生这个身份是怎么回事?】 刚才班主任介绍说她是因为父母工作安排才从城里搬来抚玉镇上的。 姥爷去世父母双亡·祝予:... 【因为时空穿越本身就不符常规,为了让你的存在合理化,所以给你安排了这个身份】 【在原本的这个时空线中,的確有个转校生因为父母工作调动转过来】 【但中途他父母离婚,她跟著母亲去了別的城市就没有来南明中学读书,所以你只是借用了一下她的身份,但你还是你】 祝予点一下头,只要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就好。 祝予坐在最后排的位置,时不时能听到旁边同学借著全班大声背诵的遮掩跟其他人的窃窃私语声。 “祝今也今天也好漂亮,听说早上她是坐车来的,还有司机专门给她开门,完全就是电视剧里的豪门大小姐。” “之前见她缺什么东西,都是直接让人送过来的,没想到她还会自己去小卖部。” “听说十班那几个还想帮女神付钱,结果女神根本不鸟他们,扫了一眼直接走人哈哈哈哈。” “……可恶,我也好想祝今也用看狗一样的眼神看我。” 祝予:我也想 如果是看狗崽子一样的眼神就更好了。 刺挠:【………】 【听起来你妈妈家世不错,你怎么就过的那么……】 刺挠第一次见到祝予的时候,她正在用布给自己手缝裤衩呢,穷到让它这个非人生物眼眶酸涩。 祝予一只手撑著下巴,看似跟其他人一样在张嘴背课文,实则完全走神状態:【我姥爷在的时候,我还是个尿尿完一抬屁股就走人,完全不知道外面马桶还得自己手冲的大小姐】 【我十五岁那年,他去世了】 去世后,原本和蔼可亲的亲戚们一个个露出了真面目,將他留下来的財產尽数瓜分到自己口袋里。 当时惨遭至亲离世还失去家业的祝予中考失利,只勉强过了那时风评最差的南明中学的分数线。 刺挠:【……抱歉】 祝予没说话。 她没办法故作轻鬆地说出『都已经过去了』这六个字。 她人生的苦难,从来没结束过。 ... 一节课恍惚的过完,下课的时候祝予余光注意到那边位置上的人起身朝教室外走去,她像被针扎了一下弹了起来,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两条腿就已经跟了上去。 她盯著那人的背影看个不停,心想她好高啊,黑色的长髮乌黑油亮、皮肤的光泽像珍珠一样泛著健康的白,脊背很挺,走起路来每一步都赏心悦目的。 看来姥爷说的也不对,她才不像她。 刺挠这个时候又说话了:【你对你妈妈有多少了解?】 祝予躲在人流里,目光始终注视著人群最瞩目的那道身影,开口时,带上了不符合她人设的一些雀跃:【姥爷跟我说过,她从小到大成绩都名列前茅,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从不为家世优越沾沾自喜,为人自谦礼貌,就是性格冷了点】 这么说著,她越来越能肯定他们班同学说的话啊。 可恶,完全是女神级別!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祝予没注意到,她跟著祝今也越走越偏,竟是绕到了学校教学楼的背面,走到了围墙边的一处荒地上。 这里摆了些已经弃用的桌椅,被风吹雨淋的破破烂烂的。 没等祝予观察清大致情况,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边的祝今也身前多了一个人。 南明学生口中的清冷女神,此时细长的指尖正捻著一根点燃了的烟,轻薄的烟雾朦朧了她的眉眼,让祝予看不清她的神情。 面前的一幕,让方才对刺挠滔滔不绝讲述著母亲过往的祝予呆愣在当场。 如果她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她。 而不是让祝予亲眼目睹她那別人口中优雅疏冷的大小姐妈妈,正在拿菸头烫別人屁股! 水母受到暴击.jpg 正傻著,一个捂著屁股的人哭嚎著与她擦肩而过。 而那边一副无事发生的祝今也本人,颇有些嫌恶地將手里的烟扔掉,做工精良的皮鞋鞋尖碾住猩红的菸头摁了摁,同时,那双眼尾微微上扬的眸子扫视过来—— 她看向了祝予。 祝予第一次看清了她的长相。 她们的確是亲母女,同样的瓜子脸,挺翘的鼻樑,收紧的下顎弧度看起来都是那么相似,唯一有区別的是那双眼睛。 比起祝予过於圆润、黑白分明的眼睛,祝今也眼型更细长,高挑的个子让她看人习惯俯视,原本就显攻击性的双眸看上去更加凌厉,眼珠在光下剔透的像是透明宝石,却令人感受不到什么温度。 这是十八岁,还活著的祝今也。 嗨嗨嗨!第三章驾到! 明明被抓包的人是祝今也,可她看起来十分平静。 她扫视了一眼那边看起来傻住了的祝予,抬手將一缕不听话的黑髮扫到身后,声线沉稳:“你要去告诉別人我的真面目吗?” “转校生。” 跟无数次幻想过的完全不同,祝今也的声音听上去跟温柔压根不沾边。 跟她这个人一样,是冷的。 祝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天知道她上次有这种反应还是憋尿憋的。 刺挠:没人想知道 “我……我……” 祝予张张嘴,眼睛依旧直愣愣地盯著祝今也看,苍白的脸蛋上浮出两团异常显眼的红晕,一时之间结巴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很多人跟祝今也说话都结巴,她看上去倒是很习惯。 “你什么?” 她抬脚朝著祝予走过来,眼睁睁看著这个留著新颖髮型,瘦小的像只小水母的女孩脸色越涨越红。 “……我……我不会告诉別人的。” “我觉得这样……很帅。” 眼见祝今也的距离跟她越来越近,祝予垂下了目光,她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无人知道,崭新的校服袖子中,她的手抖的不成样子。 她怕自己没出息的哭出来。 听到祝予的话,祝今也没什么反应,因为她被另一件事转移走了注意力。 “嗯?” 一只温暖的手,隔空抚上了祝予有些乾燥的脸颊。 虽然没有真的碰到,但祝今也袖口的冷冽香气钻进祝予的鼻腔,让她只吸一口就感觉整个人变得飘飘然起来。 是……妈妈的味道。 祝今也没注意到她的反应,只盯著她这张脸,仔细打量著。 “你跟我好像。” 她抬手將她眼睛的位置整个遮住,垂眼看著祝予:“这样看起来……” “几乎一模一样。” 祝予被马桶水流抽走般,过强的刺激让她几乎失语。 可惜,祝今也似乎不打算深究,很快便放下了手。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她自然是不信祝予真的无欲无求。 是要她的联繫方式?或是答应什么事儿? 总归不过分就行。 祝予在她没什么表情的目光下,缓缓回神。 她声音还有些发涩,开口时像八百年没说过话一样。 “那……” “妈妈……给我点钱花花。” 祝今也:“………” 为了钱,尊严都不要了是吗。 或者这是什么新的流行称呼吗? 什么女神、大神、校花甚至有叫她校草的,祝今也都听过。 唯独被叫妈妈是第一次。 祝予叫完后,眼神闪躲了一下,黑直的睫毛颤个不停。 她比祝今也矮不少,还留著齐刘海,显得整张脸更小,这样看著,有点可怜兮兮的。 祝今也想,也不知道她父母是怎么养孩子的。 好好一个女孩子,瘦的像是没吃饱过饭一样,肩膀都掛不住校服,整个人像是被遗弃在长满苔蘚角落的水箱中一只忧鬱的小水母,每天浸泡在浑浊的脏水中飘飘荡荡。 祝今也盯著她看了两秒,令人惊讶的是,她还真的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元塞给了祝予。 走之前,她看著面前这张跟自己相似的面容,不知出於什么心理,向来不会关心父母以外人的祝今也,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多吃饭。” 便转身离开了。 祝予低头看著手里的百元大钞,缓缓眨了眨眼。 等她回去的时候,已经快上课了,班长找了她好久也没找到人,见她回来也顾不上问她去哪儿了只说:“你还有好多书没发,下节课下课就別乱跑了,我跟你一起去搬课本。” 祝予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班长刚要回自己的位置上,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很轻的拉扯感。 他疑惑地回头,就见祝予正满脸认真地看著他。 “你看。” 她手心朝上,张开手指露出了一张百元大钞。 “这是我妈妈给我的零用钱。” “她还说,让我多吃饭。” 班长抬手挠挠脸:“额……那你妈妈对你真好啊。” 也不知道他哪个字让祝予满意了,只见这个从初见时就没什么表情的少女竟然缓缓勾出一个浅淡的笑:“谢谢,我也这么想。” 班长转身的时候,脑子里还有些晕乎乎的。 “……我就说她笑起来一定很好看吧。” 不过等等…… 他好像终於明白祝予为什么看起来很眼熟了! 可不就是像他女神!!! 正当他要朝著祝今也的位置看过去时,上课铃声已经响了,老师踩点进来招呼著所有人去位置上坐好,他只能作罢,暂时收起了心思。 这节课,祝予是在攥著祝今也给的那张钱中度过的,她想看祝今也的时候也不转头,就用手指轻轻摸摸那张钱。 下了课,班长薅起跟蘑菇一样待在角落的祝予就走。 祝予小心地將钱收起来,別在了她胸前掛著的校牌里。 旁边班长看见她的动作,说了句:“你妈妈真大方啊,居然给你一百块,我一个周的零花钱才二十。” “我要是敢多要,都不用我妈出手,我爸一拳就过来了。” “祝予你爸对你也这么大方吗?” 班长隨口道。 刚说完,他突的感受到身边人气势猛变。 刺挠却比他更能清晰的察觉祝予的变化。 从最开始知道自己回到过去时,她的表现就一直很淡定,普通人可能会想利用时间差如何如何赚钱,但祝予关注点只在智能马桶上。 唯独在见到妈妈后,才有了些这个年纪应有的活泼感,平时还是一副看上去对什么事都无所谓的阴鬱模样。 但现在,刺挠在她身上见到了新的情绪起伏。 不同於见到妈妈的悲伤、欣喜、胆怯、紧张。 听到『爸爸』这两个字的祝予,眼眸中流露的,是复杂的恨意。 【你爸爸,他也在这个学校,你不想见见吗?】 祝予神情漠然。 因为这个称呼,让她脑中下意识出现了那个人的身影。 一个因为过失杀人坐过牢,看起来比同龄人苍老了二十岁,总是佝僂著背,寡言又疲惫的男人模样。 祝予上次见他,还是在学校拿菸头烫別人屁股被叫家长的时候。 刺挠:……所以拿菸头烫別人屁股是老祝家的老传统是吗? 后面发生的事,她就不想再继续了,祝予仓促止住自己发散的回忆, 【一个说话不算话的骗子有什么好见的】她声音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冷意。 不用见她都能猜到他什么模样。 一个木訥无趣的呆子罢了。 正这么想著。 廊道栏杆外的花坛那边突然传来一激昂的男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抽刀断牛刀两段!俺的牛牛金刚钻!!” 第四章驾到!其他人通通闪开! 祝予循声望去。 花坛那边,正有值日的学生在打扫落叶,祝予一转头刚好能看到那边最醒目的几个人。 几个男生站在那边,刚才喊出最炸裂言论的那个,是站在他们中间最高的那个。 蔚蓝的校服裤子在他腿上还短了一截,露出一截脚腕,样式普通的运动鞋洗刷的有点发白了,但看著很乾净,肩膀很宽,难得能见到把宽肥的校服穿这么好看的人。 他头髮剃的有点短,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手里拿著一把扫帚挥舞著,仰头大笑,立体的五官让他的表情再怎么扭曲,侧顏也是好看的。 只是一个侧脸,更多的便看不清了。 男生皮相不错,但不妨碍祝予评价一句:【哪来的蠢货】 刺挠发出了时空旅行以来的第一声笑。 【嫩爹】 肉眼可见的。 祝予面容震惊了起来,细看下还能发现一丝微妙的崩溃。 “………別了吧。” “什么別了吧?” 班长扭头看过来,见祝予正在看那边,他抬手捂住嘴巴小声对她道:“別理那个傻子,他一向就这样,这种级別的话都算他通人性了。” 虽然嘴里说著傻子,但仔细看班长明显是在调侃,他看起来挺了解对方。 “……虽然我不討厌他吧,但是身为女神后援会的成员之一,还是得跟周復之保持距离。” 祝予第一个问题是:“……他叫周復之?” 班长注意到她的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 “是啊,十班的周復之,周而復始的周復,之所以的之。” 一个字不差的组成了祝予记忆里落魄丧气的中年男人形象。 周復之…… 这是祝予生物学父亲的名字,也是这个人,出狱后立马就把十五岁的她从那些虐待她的亲戚家接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给了她希望,又给予重击的那个人。 班长观察著她这从屎里吃到金针菇一样的表情,斟酌著问:“你认识周復之啊?” 祝予:呵呵 “为什么女神后援会的人要跟……他保持距离。” 没注意到她突然转移话题,班长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冲她招招手,等祝予靠过来一些后,他才低声道:“因为女神討厌周復之。” 不仅不喜欢,还是少有的,表现出明显厌恶的那种。 这在祝今也身上可不算多见。 刚说完,班长便注意到祝予那双圆润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班长觉得自己疯了,不然他为什么觉得这双眼睛竟然莫名很像周復之! “……討厌周復之。” 祝予喃喃。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的妈妈並不喜欢那个人,甚至说是討厌。 但是未来不知发生了什么,让两人互相有了好感,进而走到一起。 那么……只要她阻止了这个转折的发生,他们就不会在一起,也不会诞生后面的悲剧。 而祝予也不用出生了。 是的,只要两人不在一起,祝予就不会出生了。 这才是她的愿望。 是无数个痛苦难熬的日夜,向不知在哪儿的神明许下的愿望。 而现在,那位神明听到了她愿望,真的將她送到了过去。 想到这一点,祝予刚才乱七八糟的心情转晴了。 与此同时,那边建筑上方的窗户突然打开,一个中年男人的脑袋探了出来呵斥道:“周復之你又在说些什么鬼东西!” “马上给我滚到办公室来!”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原本正在跟其他人打闹的周復之一个踉蹌,最后竟是没站稳,摔了个响亮的屁股墩儿。 在其他人幸灾乐祸的笑声中,周復之满脸天塌了地爬了起来,屁股上的疼痛让他黑白分明的双眼看起来湿漉漉的,落水小狗一般可怜。 那边的刺挠对祝予说:【你跟你爸看起来一样】 祝予眼角抽搐一下,觉得它瞎了:【哪里一样,屁股上都有条缝儿?】 她倒是没生气,毕竟刚才的猜想让她心情很不错。 甚至她还走过去主动跟那边走路歪歪扭扭的周復之搭(chao)话(feng)。 “屁股缝儿劈叉了?” 正捂著屁股,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周復之猛地听到这句话,还愣了一下。 他扭头朝著后方看去,將视线缓缓下移。 一个留著齐刘海,髮型新颖的女生就站在他后面看著他。 而终於看清他正脸的祝予,在心里发出一声不爽的『嘖』。 不想承认都不行,这傢伙年轻的时候竟然长这么帅!!! 眼睛很大但又不显傻气,五官极深邃,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瞧著十分冷冽,非常標准又性感的酷哥脸。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著祝予,也不说话。 祝予以为他是被自己讽刺到了,估计正在破防所以不想理她。 目的达到了的祝予心情愉悦的正要离开。 突然,一只手猛地摁住了她的肩膀。 “你等会儿!” 周復之瞪著祝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没等祝予反应过来,周復之扭头去抓了个人过来,指著祝予扭头问那人:“刘括你快看你快看你快看!” “仔细看她,你想到了什么!?” 被强行拉来的那个男生在祝予跟前站住,顿了顿,道:“……她屁股缝没有劈叉?” 周復之:“………” “你有病!?我让你看她脸!!” 刘括心想呵呵,你这个花心大萝卜,这就忘了你女神了?说好的会暗恋她一辈子呢!? 心里吐槽著发小的不靠谱,但刘括还是顺势朝著祝予看了过来。 他打量著祝予颇为奇怪的髮型,隨后將目光定格到她脸上,嘴上说著:“不好意思妹子,冒犯了,周復之他就是脑子不好使,你不用——” 话还没说完,刘括原本一条缝儿似的眼睛猛地变大了0.5倍! “臥槽!?” 他叫了一声。 紧接著扭头朝著旁边正满脸期待的周復之看过去,再次发出了一声:“臥槽!??” “你给祝今也生孩子了!?还都长这么大了!???” 第五章来也! 祝予死鱼眼瞥回去,心想兄弟你真相了。 不过她是她妈生的,不是周復之。 周復之被刘括那一嗓子嚇了一跳,周围人都看了过来,嚇得他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嘘嘘嘘,你小声点儿,別坏了我女神的名声。” 说到这儿,小麦色的脸上还浮出两团诡异的红晕,没底气的声音变小:“八……八字还没一撇呢……” 刘括扯下他的手,满脸见了鬼一样看向那边的祝予:“那这……” 周復之一改羞涩,看向祝予的眼神充满了欣喜:“是不是超像。” “你看啊,她的眼睛跟我一模一样,其他五官完全就是按照我女神的模样刻出来的。” 別说不是,就算真的是他跟祝今也生的,都生不出这么像的吧! “你小子眼神真好使,我仔细看才回过味儿来的,你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祝予长相確实是结合了两人全部的优点,但气质方面,乍一看整个人存在感很低,很难让人注意到她的好相貌。 周復之闻言挺了挺胸膛:“那是,我这双眼就算跟屁眼掉个位置儿都能立马锁定到跟我女神相关的所有事儿!” 刘括无语道:“是是是,全校就你一个认真做眼保健操的,你眼神不好谁好?” 別人眼保健操时间都用来补觉了,就周復之跟个小学生一样,认认真真从头做到尾。 两人正说著话,楼上窗户又被一把推开,之前那个男人再次探头出来:“周復之!你小子把我说话当放屁了?还不滚上来!!” 周復之仰头看过去,整齐的八颗牙齿在阳光下十分灿烂:“来了主任!您的屁我一向都捂在被窝里反覆品味,哪儿敢不当回事儿啊!” 教导主任骂了一句,周围学生鬨笑起来。 祝予静静站在原地,像个突兀的黑点,与周围气氛格格不入。 周復之走之前,在祝予意味深长的目光中转身凑过来,热络地问她:“小学妹你哪个年级的,哪个班叫什么呀,家里几口人?” 祝予跟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对视一眼,双手揣兜走了,一个字都没回应。 听著身后周復之与旁边人嘟囔著的:“她是不是没听清,都怪主任放屁太臭,吵到她的耳朵了。” 祝予想,很难想像身后那傻子跟她爸居然是一个人。 刺挠出声安慰:【世事无常】 祝予点了一下头。 “是啊……” 至少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个每天认真做眼保健操的周復之,以后会瞎了一只眼。 ... 祝予搬完书后,去小卖部给帮忙的班长买了瓶饮料,她不是不懂人情世故。 不过是这个世界用善意对待她的人太少了,通常都用不上。 买饮料花了三块钱,那是她在刚穿来身上多出的书包里翻到的,原本是张五块,除此之外还有印著祝予照片跟姓名的身份证件、文具用品、水杯跟饭盒等。 五块钱,塞屁眼里都感受不到的单薄。 但祝予不打算动用妈妈给的一百块,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跑去食堂,找了个人问清楚免费的汤在哪里后,花了五角钱买了个大馒头,一手端著打了汤的饭盒,离开了吵吵嚷嚷坐满人的食堂,轻车熟路的找到老体育馆,拿了本书往台阶上一垫,坐下就开始就著汤啃馒头。 熟悉的吃饭地点,让她很放鬆。 不过她忽略了一件事儿。 比如,二十四年后的老体育馆,现在还没被当做杂物仓库使用。 祝予正低头把蘸满汤汁的馒头往嘴里送,就听到旁边阶梯墙面那端传来略有些模糊的女声。 “……他醒了。” “……约好的东西……送过来……” “今晚八点……长香街88號。” 祝予是在第二句话时,听出来这是祝今也的声音的。 上午时,祝今也也是用这没什么语气起伏冷冰冰的声线给了她一百块钱的。 【听墙角不太好吧】 祝予两边腮帮子塞的鼓鼓的,怕被发现,也不敢咀嚼,好在回復刺挠的话不用张嘴也能说:【是不太好,但是必要的】 今天上午上课的时候,她想了很多。 关於如何阻止自己的出生,但这个其实是次要的。 还有个前提是,她要確保祝今也能没有任何隱患的活下来。 祝今也是在生下她之后的第二天过世的。 医院声明她是因为心梗、感染性休克导致的突然死亡。 这也是姥爷告诉她的,但她十岁的时候无意间在他书房里看到了大量贴著她母亲以往检查报告跟各种资料的文件。 还有一些有警方標识的文件,大概意思是经过调查,排除祝今也死亡他杀的可能性。 早慧的祝予立马察觉到了,她的姥爷似乎一直在怀疑自己女儿的死亡並非病故,而是他杀。 祝予后面长大一些,也偷溜进去过几次,看了许多祝今也的档案,她的身体一向很好,甚至过於强盛,怀孕期间的指標也是一路绿灯。 於是姥爷的疑点也跟著埋在了祝予心中,只不过后面为生活所苦,她再没了精力跟时间细究这件事儿。 【我姥爷外婆都是首都人,现在的祝家还没开始落败,她怎么会独身一人跑到这么偏的地方上学】 这是祝予目前最大的疑惑。 她直觉这里面绝对有重要的线索,甚至说可以跟祝今也的死掛上直接联繫。 【我要弄清这一点……】 查清那个藏在暗处想要杀害祝今也的凶手,提前除掉这个隱患。 祝予这么想著,发现刺挠没回话。 这才注意到另一边祝今也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 正想站起来看看她妈是不是走了,还没有所动作,只是一伸脑袋—— 便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阶梯旁边的祝今也对上了眼。 她不知道来多久了,长发被隨意在脑后扎了起来,只留几缕髮丝垂在脸颊两侧,很隨意的髮型却有种说不出的慵懒感,不过垂眼看人的眼神依旧冷冽。 祝今也看著面前正瞪著圆溜溜的眼,惊讶看著自己的祝予。 脸颊跟松鼠似的塞的鼓鼓的,不知道还以为她把过冬的口粮都藏里面了。 直到扫到她腿上放著的铁饭盒里的东西,跟右手中还没吃完的半个馒头,祝今也原本佯装冷酷的神態缓缓褪去。 怪不得瘦成这样,原来真是只可怜的小水母。 祝予本来以为她妈会责怪她偷听,说她没礼貌。 结果祝今也却没提,甚至也没问她怎么就吃这种东西,直接把手里拎著的淡蓝色袋子给了她。 “刚好,你帮我解决了吧。” 惊天!破石而出的第六章 她说完就走了,祝予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后,低头看了眼印著小雏菊图案的袋子,摸了摸。 里面是圆润坚硬又温暖的手感。 是饭盒。 她妈把自己的饭给她吃! 【到底是谁说祝今也不近人情的!!】 学校有对祝今也爱到发疯追捧她的人,自然也有觉得她装,嫉妒眼红的。 这些人对祝今也的攻击点不过就是说她特立独行、懒得理他们这些穷人、清高等等话。 祝予现在就想把刚才那幕狠狠甩在那些用嘴巴拉屎的眼红怪脑袋上! 用屁眼看祝今也也是人美心善啊!! 正回味著刚才《霸道妈妈狠狠餵》那一幕的祝予还没等著拆开来自妈妈的投餵。 突然出现了两个不速之客。 “怎么没人啊?我刚才用一包抽纸换的新情报啊,我那么大一个女神呢。” 另一个声音说:“没准知道你要来,立马换了个地方。” 听到熟悉声音的祝予想也没想的去拿饭盒盖子打算换个地方。 还没等著她展开动作,那边身高腿长两个人已经走近了。 不愧是每天坚持做眼保健操的周復之,一眼便看到了缩在石梯角边的祝予。 “哎!小水母!!” 祝予心想小水母是什么鬼。 刘括走近说了声:“这么巧,又遇见了。” “说不定提供情报的人是把你认成了祝今也呢,毕竟你俩那么像。” 说完,捅了捅旁边的周復之:“唉,待会儿去把那包纸要回来,那书呆子眼神也忒差了。” 能跟周復之做好哥们的人也不是什么沉默的性子,刚说完上句,他紧接著像发现新大陆了一样低头看著祝予的馒头跟汤。 “你怎么不加几个菜啊,都这么瘦了还减什么肥。” 刘括刚说完,就被周復之一肘子捅了一下。 还没等他质问,就见周復之把自己刚从小卖部买的麵包从塑胶袋里拿出来塞给了祝予:“我买多了本来要扔掉的,正好你在这儿就帮我解决一下唄,里面有肉鬆很好吃的。” 生怕祝予不收下一样,周復之不等她回答立马塞到她手里,还扭头在刘括外套兜里摸出根火腿肠,也给了她。 丝滑的做完这一套动作,周復之立马扯著刘括,捂著他的嘴带著人跑了。 接连被父母投餵的祝予:“………” 盯著手里的包装鼓胀的麵包,祝予捏了捏,最后嘆了口气:“算了……” 食物无罪。 那边被周復之强行拉走的刘括还在说周復之:“扔掉?你还捨得扔吃的啊周復之。” 周復之將空了的塑胶袋揉搓成一个团塞到自己外套口袋里:“行了,你少说两句。” 刘括点头:“是是是,就你会做好人。” “麵包给了別人你吃什么。” 那个麵包是周復之今天的第一顿饭,他待会放学还得去火锅店里打工,再想吃饭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喝几口水垫垫得了,又饿不死。” 周復之隨口道,心里想著刚才看见的水母头女孩。 他也不是什么四处发善心的大好人,南明中学条件差的学生並不是少数。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祝予,他就有种不能放任她不管的责任感。 是因为她长得像祝今也? 周復之想了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 『八点长香街88號』 祝予在本子上写下这行字,笔尖在最后那个字上戳了戳。 【你要去吗?】 祝予说当然。 其实整件事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她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以祝今也的聪明头脑,绝对会做的比她更好。 但无奈,刺挠说时空旅行最忌讳穿越者向亲属暴露自己的身份,如果她这么做了,会扰乱磁场,后果严重。 祝予就只能自己琢磨了。 好不容易熬到五点半放学,祝予直奔教师办公室去找老师申请不上晚自习。 南明中学很多学生都是周围村镇的孩子,家里条件不好,许多没有升学志向的孩子放学还得回家帮忙做农活儿,成年了的则是去打工补贴家用,学校这方面还是很人性化,允许有这方面需求的学生不上晚自习。 因为刺挠给的人设是隨父母从城里来这儿上学的,这让她多费了些口舌才搞定。 等她走出校门的时候已经六点四十了。 她中午吃了祝今也的盒饭就饱了,书包里还剩下周復之给的麵包跟火腿肠,做为晚饭也够了。 想了想,祝予直接朝著长香街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祝予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哎,那边的水母头小妹妹。” 祝予循声望去。 南明中学放学的时间,门口有不少小吃摊,摊前不少食客都是穿著校服的学生,而叫她的人是从不远处的炸串摊子上传过来的。 一个有些眼熟的眯眯眼蹲在摊子旁边,校服袖子擼起,戴著手套正在往木籤上串著蔬菜,见祝予看过来,冲她扬了扬眉。 “怎么不过来,被哥帅到了啊。” 祝予两手抓著书包带,没动。 “老人说,猪抬眼就是要吃人了。” 刘括:“………” “看不出来啊,之前以为你不爱说话,没想到嘴巴还挺利的。” 他笑了一下,站起来摘掉手套,跟她旁边手握大漏勺麻溜炸串的女人说了几句话,拿了点东西朝祝予走过来。 “喏,请你吃串儿,喜欢的话以后记得来我们家吃串,报我名字给你优惠。” 不愧是跟周復之混在一起的,祝予拒绝的话刚开了个头,刘括直接把东西塞她手里,转头就跑了。 祝予低头看著袋子里几串热乎乎的炸串,沉默了一下。 这些人……真奇怪啊。 她又没有钱,给她吃的图她什么呢? 於是本身只有一个麵包加肠作为晚饭的祝予,又多了新的食物——对她来说有些奢侈的炸串。 晚上七点五十。 祝今也选择的88號是小镇上唯一一家西餐店,进去是有低消的,祝予没钱,她只能捡个硬纸板,铺在对面的火锅店旁边的地上,坐上面,一边咬著串儿一边等人来。 透过明亮的玻璃看到火锅店墙上的针表来到五十五时,祝今也终於出现了。 她换下了校服,套了件长风衣,脸上表情一贯的漠然,原本平平无奇的街道因为她的出现,像是老港城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街景。 祝予將吃光了的串串木籤塞回塑胶袋,她站了起来,找了个掩体躲好。 她探头朝著祝今也身后看过去,看来她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祝予虽然是今天第一天见到妈妈,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敏锐的在祝今也身上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似乎並不明朗。 从今天打过那一通电话开始。 第七章轻笑一声,缓步走来 “好久不见祝今也,你还是老样子。” 祝今也到的时候,她提前订好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个人。 短髮,戴著鸭舌帽,身上套著件略显单薄的黑色外套。 “而你,看起来过得不怎么样。” 祝今也毫不客气道,轻撩衣摆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来。 对面的短髮女人苦笑一声:“倒也不用这么直白吧。” 说著,她把旁边椅子上放著的背包扔给祝今也。 “你要的东西。” 祝今也看也不看的,將袋子隨手放到一旁,似乎不打算验货。 看见她的动作,短髮女人眼中多了些真实的笑意。 “你离开首都是对的。” “那边现在可不平静,李承天虽然醒过来了,他妈却还在发疯。” “最近小心点吧,李家那边虽然不敢明著来,暗地里绝对会搞小动作。” 祝今也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放没放到心上。 服务生將之前女人点的餐食送过来,女人也没再说话,像是几天没吃饱过饭一样埋头苦吃起来。 祝今也看上去倒是胃口不佳,只喝了几口清水。 女人看著她这副模样,感受著周围人隱隱投过来的视线,嘴角抽搐一下。 谁能想到呢,对面那个正优雅拿著玻璃杯喝水,一看便出身不俗的大小姐真正发怒时,会拎把大铁锤將人往死里锤,两条腿都生生给碾断了。 “你看啥呢。” 见她目光时不时看向那边的玻璃,女人抽了张纸抹了把嘴跟著看过去。 对面街道就一家普通的火锅店,生意看上去挺一般,门口冷冷清清的。 祝今也收回目光:“鬼鬼祟祟的水母。” 女人:? ... 躲在掩体后的祝予见祝今也走进餐厅,似乎没察觉到还有一双眼睛在暗中保护著她后,鬆了口气。 正要直起身子,突的听到身前的掩体开口说话了:“她不穿校服也真好看,好羡慕她的风衣,可以跟她贴在一起。” 祝予点点头:“我更羡慕她的內裤。” 声音:“……” 反应过来的祝予:“………” 她缓缓抬眼。 火锅店门口掛著的白灯將面前人的五官照的透亮,对方衝著祝予弯了弯眼眸。 “你也喜欢我女神啊,小水母。” 看到周復之衝著自己笑的没心没肺的样儿,祝予麻了。 什么女神,那是我妈。 说出来羡慕不死你。 祝予往后退了退,这才发现面前的掩体身上还围著条印著金色字体的红围裙。 『亮亮火锅店』。 注意到祝予的目光,周復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围裙:“我在这儿打工,你说巧不巧。” 祝予心想不巧。 谁能想到她妈隨便选个店跟人见面,对面就是周復之打工的火锅店。 还好有她这个绊脚石,不然就这运气,周復之哪天真就走狗屎运让她妈看上了。 祝予绕过周復之,打算换个地儿蹲人。 “哎,祝予。” 周復之见她转身,伸手叫了她一声。 祝予眉毛一挑,扭头看过去。 看到她这个表情,周復之有些愣怔。 她这副冷脸看人的模样,是真的很像祝今也。 而且两个人都姓祝,会不会有什么亲戚关係? 周復之这样想著,嘴上道:“……高三转学的不常见,大家都很好奇,我没有专门去打听你。” 原本以为她是高一学妹,没想到她竟然跟自己一样大。 “我就是想问一下。” “你吃饭了吗?” 周復之澄澈的双眸中没有一丝杂质,乾净到能让人一眼看出那双眼睛中不带任何目的的关切。 虽说样貌完全大变样,却莫名跟祝予记忆里那人的眼神重叠上了。 满头灰白,穿著件破夹克的男人每天一身疲惫的回来,只有看到她时,脸上的倦容才会消退一些,低声问她:“小水,你吃饭了吗?” 祝予嘴唇动了动,面前老態的周復之影子消退,只有十八岁的周復之穿著红围裙站在她面前,正用水润的双眸注视著她。 她略有些狼狈地移开目光。 关你什么事儿…… 你其实才不在意呢。 骗子。 在祝予要匆匆走开时,对面的西餐厅门口终於出现了她等待已久的人。 祝予一个闪身,重新躲到了周復之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看向那边的祝今也。 周復之:“………偷窥不太好吧小水母。” 祝予瞪他。 说的好像今中午跑去体育馆找人的不是你。 莫名读懂她眼神的周復之摸了摸鼻子:“……我那是光明正大的收卖。” 祝予没空理她,看到祝今也径直离开后,便从周復之身后绕出来跟了上去。 周復之伸手想拦,没拦住。 他“嘶”了一声。 “会被揍的。” 別问他怎么知道的。 ... 祝予心想就不该跟周復之浪费时间的,搞得她都没看到跟祝今也一起吃饭的人是谁。 八点半了,天色彻底暗了下去,街边路灯只有几盏是还能亮的。 小镇人没有什么夜生活,这个时间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祝予怕祝今也遇到危险,她便默默跟在后面。 顺便,她想知道,祝今也如今住的地方,是不是二十四年后她跟姥爷住的那栋房子。 祝家生意在祝今也去世后,一直在走下坡路,祝予姥爷最终卖了家產,带著祝予来到了祝今也曾经念书的小镇,买了一栋独立小洋房,生活倒也充足富裕。 可惜的是姥爷去世后,房子也被霸占了,祝予当时满心愤恨,趁著亲戚不在,家里没人,一把火把那栋房子给烧了。 后来她想回忆都没有地方去。 正回忆著往事,祝予余光突然注意到旁边树林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几乎是凭著本能朝著那片树林走了过去。 祝予走路向来没声音,存在感也弱。 这就导致树林里那人正拍的不知天地为何物时,直到被推了一把才发现面前多了个大活人。 “啊!” 那人嚇了一跳,转身就跑。 ... 祝今也停下了脚步。 她身后的小尾巴不见了。 是回去了吗? 都跟到这里了,怎么不跟了。 捻了捻指尖,祝今也摸著风衣口袋里那质地冰凉的盒子,垂下的眼睫遮盖住情绪。 於是。 等祝今也循声赶到现场时,看到的便是——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周復之正一只手將地上的男人死死摁住,另一只竭尽全力地捂住了那边祝予的眼睛,语气压抑著兴奋:“老实点!扣爆你痔疮信不信!” 当事人祝予就算目不能视物,也阻止不了她狂扒男人裤子的动作。 还能听到她嚷嚷著:“就在这儿!我看见了!他藏屁股缝儿里了!!” 而地上可怜的男人正在哭嚎著,试图抽出一只手將自己被扒下去的裤子从恶魔手里爭夺回来。 “呜呜呜你们这些红蛋,別看我屁股蛋啊別看啊呜呜呜呜呜呜。” 祝今也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虽然周復之跟祝予跟她没什么关係,但她莫名有种想把两个人揪起来揍一顿的想法。 第八章死里逃生重现人前! 最先发现祝今也的人是周復之。 他正兴奋著呢,冷不丁一抬眼就看到自己女神站在不远处,一双寒气逼人的眸正看向这边,其中还有几分隱隱的无语。 周復之狰狞的笑意一下僵硬在了脸上。 像是被老师抓包正在干坏事儿的学生一样,束手束脚地站了起来。 天知道他在教室里养蛤蟆被教导主任发现时都没慌张过。 “小水母……別扒了……祝予祝予祝予祝予。” 祝予被他叫的有点烦,她马上就找到了。 但第六感告诉她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儿,她还是停下了动作,抬起头来。 於是,束手束脚站起来的人又多了一个。 躺在地上的男人没了压制,立马翻身起来,顾不上提裤子,撒腿就跑。 祝今也走过来,看著面前两个睁著一模一样圆润狗眼心虚看著自己的两人,面无表情道:“等著。” 说完,看也不看两人,转身朝著男人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周復之跟祝予两人大眼瞪小眼。 那边,男人在之前被周復之跟祝予联合揍了一顿受了伤,再加上没来得及提裤子,屁股蛋子拔凉拔凉,冻麻了影响双腿速度,很快便被祝今也给追上了。 祝今也一脚將人踹翻在地上。 男人哀嚎一声:“我要报警!你们这是犯法的!!” 脑袋上传来一声机械咔噠声。 男人抬头一看,心瞬间变的跟自己屁股蛋子一样,拔凉拔凉。 反射著寒光的箭尖距离他的鼻子只有一厘米的差距,隨时能穿透他的脑子。 祝今也一手揣著兜,另一只稳稳拿著那架通体黑色的手弩,她身上带著远超同龄人的镇定,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於是这份沉静更显可怖。 那双薄寒的眼不带任何感情地看向男人,声音同她的手一样稳:“是你自己把东西拿出来。” “还是让我搜。” 搜,怎么搜。 当然是搜尸啊! 男人被自己的脑补嚇了一身冷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我我我交出来……有话好好说,我就是拿钱办事,拿钱办事啊。” 男人手哆哆嗦嗦將自己藏起来的sd卡掏出来。 心里欲哭无泪。 有事儿报警不行吗?把他送警察局得了唄,这些小孩是怎么回事,没事儿就要打打杀杀! 祝今也收了那架嚇人的手弩,却也没接男人手里的东西。 男人秒懂,自己把卡装回相机。 好在一路奔波,他的相机也没坏。 他將照片展示给祝今也看:“我也没拍你什么,就是一些很普通的生活照。” 祝今也垂眼,这人说的也没错,確实只是些很普通的照片。 不过有一些虽然看似不起眼,却不能送到李家人那边。 “他们给你多少钱。” 男人说了个数。 祝今也摸索著手弩的扳指,居高临下俯视著地上狼狈的男人:“我给你十倍。” “照常拍。” “但照片递交之前,交给我过目。” 男人双眼瞪的溜圆。 这不就是双面间谍!玩这么刺激!! 他原本是个狗仔,被同行排挤的过不下去了才来干这行混口饭吃。 没想到还有这好事儿。 又好玩又赚钱,不干是傻子啊! “我我我我干!” 他激动的结巴了。 祝今也收了手弩,目光森然:“別耍花招。” 男人高举一只手:“我发誓!我一定好好干活放心吧老板!” ... 祝予找了个离周復之远点的地方,一屁股坐下。 今早跑去找妈妈时,腿就有点不对劲,刚才又是追人又是踹的,这让她有点站不起来了,只能强撑著找地方坐下等著祝今也。 那头的周復之似乎也知道祝予不待见自己,倒是没打扰她。 跟等著主人回家的狗似的,蹲在那儿,望著祝今也离开的方向,眼巴巴瞧著。 祝予瞥他一眼,又低头收回目光。 要不是她需要有地方靠著,她也能在那儿等著。 刺挠终於发现了不对:【你腿怎么了?】 这也跑了没多少啊,不就是这个年纪小孩平常的运动量吗,怎么祝予表现的像是腿折了一样。 祝予说:【以前留下的后遗症】 【能具体问问吗?】 祝予没什么表情道:【被打断过,没养好,就这样了】 做不了剧烈运动罢了。 刺挠默默无言。 它突然想到今早祝予刚发现自己回到二十四年前时问的那个有关马桶的问题。 它以为她是爱马桶爱的深沉。 没想到是因为她是真的不能蹲坑。 祝予腿不好。 注意到刺挠的沉默,祝予心想看来它是不会问她是怎么被打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说的,是她姥爷刚去世时,她被第一个亲戚接走,当时遗產问题就差一点收尾了,她因为想爷爷大晚上跑出去想去他墓前看看他。 结果被误以为逃跑抓回来打了一顿,腿断了,后面虽然接上了但养伤期间没养好,还是留下了后遗症。 后来周復之带她跑了好多医院也都没治好,气的他大半夜一个人跑出去不知干嘛去了,回来的时候眼眶通红。 明明是不久前的事情,但隨著周復之的死亡记忆都变得模糊了。 祝予连他当时穿的什么衣服都想不起来了。 她撑著下巴想著。 直到面前笼罩下一层阴影。 祝予抬头看过去。 就见祝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拎著她从西餐厅出来时就多出来的那个黑包,正在低头看她。 “放学不回家,跟著我做什么。” 祝予眨眨眼,扭头从自己书包里翻出一个带著小雏菊图案的布袋子,里面是她刷乾净的饭盒。 “我来还你饭盒。” 祝今也瞥一眼周围这鸟不拉屎的荒地,心想她怎么就觉得这小水母单纯。 哪个单纯孩子会睁眼说瞎话。 收了自己饭盒,祝今也似乎不打算在跟祝予说话转身准备离开。 祝予突然伸手,还没等碰到她,就被祝今也躲开了。 她目光落下来,祝予眼神有点怕怕的,轻声问她:“我腿疼,你能抱抱我吗?” 祝予说完就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 毕竟通过班长,她知道不少祝今也的事情,其中有一条就是她非常不喜欢被人触碰。 刚才她的反应更是说明了这一点。 可下一秒。 祝予眼睛倏然瞪大了。 她整个人腾空了。 她被祝今也抱起来了!! 第九章回归每个仇人一嘴巴子 祝今也低头看著就差把震惊写在脸上的祝予,脸上虽然还是那副模样,但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提议的人是她,怎么最惊讶的也是她。 祝今也怀里环著祝予瘦小的身子,剔透的眸染上月光的顏色,这份清丽却令她看起来没有白天那般的寡情。 其实祝今也比祝予还要惊讶自己的行为。 她少有行动快於理智的情况,身为祝家继承人,从小祝今也习惯三思而后行的思维模式,包括当年砸烂李承天两条腿的时候。 但不知道为什么,本该无视的祝今也一低头看到祝予那看似请求实则透著莫名伤心的一双眼睛,她心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反应过来时,已经將人抱起来了。 本来都做好排斥祝予体温的准备了,没想到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只觉得她瘦的一把骨头。 这让祝今也感到新奇。 “哇……” 祝予也很新奇。 “从此跟我的臭屁股和解了。” 比起妈妈给擦屁股,好像被妈妈抱的感觉更好啊。 祝今也:? 祝予还记得祝今也不喜欢被人触碰的事情,她只赖了一会儿,就主动下来了。 祝今也问她:“腿不疼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祝予动了动腿:“好像没那么疼了。” 这是真的,痛感真的减轻了很多。 她弯腰有些稀奇的摸了摸自己小腿的位置,那边的祝今也转头看向那边从她出现后,目光就一直在自己身上的周復之。 周復之被忽略了这么久也不生气,还蹲在原本的地方。 他先前是担心祝予被祝今也揍,才跟店长请了一会儿假跑过来的,刚好目睹了祝予暴揍偷拍狂,便帮了忙。 来时匆忙,身上的围裙都没解开,之前跟人缠斗,不知道什么时候让围裙散了开来,整个翻到了背后,红绳勒著他脖子,这样看像是披了件披风,瞧著蠢呼呼的。 “別蹲那儿了。” 没想到祝今也会跟自己说话,周復之的眼睛唰一下亮了:“你在关心我。” 祝今也用关爱智障一样的目光看过去:“別让套狗的给你套走。” 祝予扭过头去,肩膀颤抖了两下。 周復之眼神有些委屈,將那个飘到身后去的傻围裙给拽回来:“你要是套狗的,没绳儿我也跟你走。” 祝予不笑了。 这傢伙,以后当人爹,关心人时憋了半天只会问一句『吃饭了吗』,现在追老婆居然这么伶牙俐齿! 不等祝今也说什么,祝予警惕地挡到她妈身前:“赶紧站起来吧,小心让吉娃娃给配了。” 身后祝今也眉毛一挑,抬手將祝予扒拉到一边儿:“小孩不许说这种话。” 祝予立马乖巧地点头:“好~” 这副听话模样跟刚才朝周復之呲牙咧嘴时简直判若两人。 周復之:“………” 他长这么大就没这么不受待见过。 现在一碰见就是俩,还都姓祝。 邪门了一样。 最终三人回到先前祝今也回家的那条小路上。 虽然准確来说,是祝今也在前面走,后面两个不识路的眼巴巴跟著。 祝予等了一路,也没听见祝今也问她什么,看样子是默认她那个『还饭盒』说法。 嗯,虽然更大的可能性是她妈根本不在意。 回到有路灯的路边,祝予感觉好了一些。 祝予很好奇她妈追上那人东西抢到了没有,但祝今也看上去並不打算跟他们说明任何情况,也只好作罢。 虽然今晚没什么收穫,但往好处想,她人生中第一次被妈妈抱了誒。 而旁边的周復之也是满脸赚到了的表情。 试想一下,以前祝今也跟他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滚”“走开”“碍眼”,今天竟然破天荒的关心他了。 他时间要到了,只匆匆跟祝予说了句:“下次还有这种事儿,记得喊我!” 依依不捨地看了一眼祝今也,一步三回头地跑走了。 这下只剩两个姓祝的了。 “你很討厌周復之吗?” 祝予忍不住问。 祝今也等了半天,她以为小水母会问她那个男人的事儿,结果只等来这么一句。 “对。” “他让我想起一个人。” 什么人,自然是更討厌的人。 祝予自动领会了言外之意。 “你姓祝,你老家是哪里的。” 祝今也见她貌似没问题了,突然反问。 祝予愣了一下,將自己那个假身份证上的信息说了出来。 祝今也点点头,似乎只是象徵性地问一句。 其实在第一次见面,发现祝予面容上与自己的相似程度后,她便找人查了她所有讯息。 没有任何问题。 但恰好是这份完美,更显可疑,像是被精心包装过一样。 “再见。” 她对祝予道別,单手拎著那个看起来有些重量的黑包转身走了,黑色的发尾跟风衣衣摆飘起同样的弧度。 祝予注视著她的背影,心想她那么受欢迎是应该的。 人总是没空欣赏同类皮囊下的灵魂,而祝今也两者兼顾,她身上有种別样的魅力,当你觉得离她很近时,实际上从未与她相交过。 祝予突的有些惆悵,她还想在她妈身边谋得一个重要位置,以后天天吹耳边风,让她远离周復之。 但这样看来,仅凭这一次是不够的,没准过几天她就忘了自己,还得继续努力才是。 这个时候的祝予还没想到,自己想要的机会会来的有多快,而且还是她心心念念的人主动推进的。 第十章:俺一滴都没有了 跟祝今也分开后,祝予朝著自己熟悉的那条街走去,打算给自己找个工作。 她思来想去还是打算从事自己的老本行。 游戏代练。 毕竟別的她也干不了,光是她腿的问题,基本就可以告別所有体力劳动了。 “果然……这里还是老样子。” 祝予站在街口,看著那一排排写著『xx网吧』的门头,难得笑了一下。 感谢2010年,若是在往前穿一穿,她可能就失业了。 刺挠刚要开口,就见祝予隨便挑了家店,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眼神隨意一扫,精准的从一群戴著耳机看上去別无二致的人中找到最菜最有閒钱的。 接下来,刺挠目睹了一场精彩的,祝予嘆气-当事人愤怒-祝予推销自己-当事人不屑-祝予露了一手-当事人震惊-祝予画大饼祝予拍胸保证-当事人犹豫-当事人畅想未来-当事人交钱。 当事人在回家之前,千叮嚀万嘱咐道:“我的金装能不能刷出来就交给你了。” 他沉浸在祝予给他描述的未来中,幻想著自己身穿金灿灿鎧甲,手拿传说级装备,身骑史诗级神兽亮瞎列表眾人的模样,乐呵呵地走了。 祝予拿著新到手的钱另开了台机子,简单熟悉了一下客人玩的这款在她眼里是古董级的游戏后,就直接上手了。 刚才秀技术的时候,其实根本没玩过,全靠过硬的实力跟多年来什么游戏都玩过的老道经验。 她一手滑鼠一手键盘,就这么过了一整晚。 以至於早上出现在学校食堂的时候,祝予整个人面若幽灵。 麵食跟粥汤的香气直往她鼻子里钻,迷迷糊糊的脸上这才清醒了一些。 昨晚开单有了钱,她去排了葱油饼的窗口,打算吃点好的。 唯一遗憾的是早上温度太凉了,她不能去老地方吃饭,希望待会能找到没人的位置吧。 同祝予一样眼底掛著两个黑眼圈的,还有周復之。 他一进来,就收到不少人的问候。 “周復之你昨晚干嘛去了啊,黑眼圈都快掉到腚上了。” 周復之抬手打了个哈欠,眯著眼懒散一笑,衝著调侃他的那个同学道:“你忘了?昨晚你掉粪坑里喝了一肚子黄水,是爸爸我捞了一晚上才把吃饱的你救起来的。” 刚好打了南瓜粥的同学一脸菜色。 其他人不管认不认识周復之,全都笑了起来。 刘括挤开人群来到周復之面前。 他跟周復之从小拉一个茅坑长大,最是了解他,见他人虽然笑著,但眼神飘忽,明显是心思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两人排著一贯喜欢吃的烧饼窗口,刘括问他:“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周復之抻了抻酸软的脖子,应道:“就是突然想起来那只小水母了。” “也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吃饭。” 想到昨天中午在她手里看到的半个馒头跟没什么油水的汤,周復之不自觉想著她今早会吃什么,还是乾脆不吃。 回过神来时,注意到刘括正用复杂的眼神看著他。 “热脸贴祝今也冷屁股还不够吗,又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他可是注意到祝予貌似一点都不想搭理周復之的。 半点不提自己昨天看她一个人走著,那双与周復之相似的眼眸没什么活力垂在地上,看起来孤零零的,於是善心大发请人家吃炸串的事儿。 周復之还没等回话,刘括突然怪异地问了句:“別告诉我,你小子因为得不到女神,因爱生恨想找个替身!” 周復之一听他这话,全身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恶寒到整个人都应激了:“滚你的啊!” 想到祝予那张融合了祝今也跟自己五官特点的脸,周復之一拳朝著刘括捣了过去。 队尾的骚动,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他们扭头看过来,看见周復之又满脸习以为常地扭了回去。 “我心里只有我女神好不好!你少看点小说吧,小心我告你妈。” 刘括一听『告你妈』三个字老实了。 “那你那么在乎她干什么,才认识了一天而已。”他揉著被捶到的地方,嘟囔著。 周復之吸吸鼻子:“嗯……不好说。”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就想关爱一下,类似於在街边看到需要帮助的小动物?” 刘括听著他形容自己的感受,点了一下头:“懂了,你把她当闺女了。” 当时的说笑没想到被这傻子当真了。 正想著,刘括余光瞥到什么,捅了周復之一下:“哎,你闺女抢不著食儿被排出去了。” 周復之说別把她形容的像肠道里的大便一样。 结果扭头一看。 祝予混在不远处抢汤的人群里,丝滑的被排挤出去了。 周復之大喊一声:“爸爸来了!!”朝著那边冲了过去。 祝予也是倒霉。 她吃了葱油饼觉得没吃饱,就想来喝点免费的汤。 但没想到今天忽地降温,天一冷大家就都想喝口热的暖暖身子,还省钱去买食堂里的兑水豆浆了。 原本是排著队的,人一多队形就散了变得混乱起来,祝予一个没留神就被挤出去了。 正想著走人,身后突然有只手伸过来,抢走了祝予的饭盒。 隨后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衝进人群,高举著手里的饭盒:“让一让!让一让!我屁股缝儿劈叉了,让我喝点骨头汤补补啊!” 被挤到的人本来想发火,一听这声音被气笑了:“周復之你走错地方了!茅坑里面的东西对你来说才是大补!” 等那碗汤被送到祝予面前时,有一瞬间她是想发疯一样掀翻到周復之脸上的。 但是她没有。 面前这个傻子还不是她爸,可能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姥爷以前就说冤有头债有主,不能因为想发脾气就牵连无辜的人。 於是祝予有些僵硬的跟周復之道了谢。 她想著,以后不牵扯妈妈的事情还是躲著他吧,最好不要见面了。 听到祝予小声的道谢,周復之愣了一下。 刘括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咋了,闺女第一次跟你说话,感动到语塞了?” “这是第三次好不好。” “前两次哪来的?” “第一次她担心我屁股缝儿摔劈叉,第二次关怀我別让吉娃娃给配了。” 说著,自己还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 刘括看著他这副脑子坏了的模样,感慨著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儿,说不准哪天祝今也脑子坏了就看上你了呢。” 周復之一个激灵:“真的假的!” “那我要是跟祝今也在一起,我以后得跟著她去首都啊,万一我喝不惯豆汁儿怎么办。” 刘括:“……你把心放痔疮里吧。” 根本不可能。 他唉声嘆气道:“痴情的舔狗啊,请再等一世吧!” 得来周復之一个飞踹。 与此同时,祝予站在班主任工位前,满脸惊骇的得到了一个消息。 “从今天开始,祝今也同学就是你所在的互帮互助学习小组的组长了。” 第十一章~ 祝予为什么会站在办公室,这事儿得从她吃完早饭回教室开始说起。 教室里氛围有些静,回自己位置上的时候她还听到了不少人的嘆气声。 將新发的雪白卷子拢了拢放到一旁,她在最底下找到了昨天小测的试卷,今早隨著新卷子一起发下来的。 数学看起来好点,60分,语文跟英语加起来都没60。 非常惨不忍睹的成绩。 不过也跟她昨天状態有关,当时整个人还稀里糊涂的,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写完卷子的。 刺挠:【我以为你是那种不用学习,隨便考考就能名列前茅的优等生……】 毕竟祝予人看起来虽然阴鬱了一些,但长了一张十分聪明的脸。 看起来成绩很好的样子。 祝予回它少看点电视剧。 不过刺挠其实也没感觉错,祝予確实名列前茅过,但是是初中时候的事儿。 那时候祝予姥爷还在,她只需要履行学生的义务,每天认真上课,放学写作业好好复习。 但自从她姥爷去世,祝予中考失利后,生活天翻地覆的变化导致她再坐在明亮的教室里,一切看似跟以前一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完全变了…… 祝予注意力再也集中不了,以前一学就会的知识变得难以驯服,明明只是发了一会儿呆,等反应过来时一节课已经结束了。 后面她忙著赚钱养活自己,时间就更难分到学习上了。 捏著卷子想著以前,祝予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班长手在她跟前晃了晃:“祝予,班主任叫你去她办公室。” 祝予想,或许是因为成绩的事儿,想找她谈谈。 跟班长道了声谢她就站起身走了。 全然没发现班长身后探出来几双好奇的眼睛。 紧接著祝予来到办公室,刚站住脚,就从班主任这儿得到了一个重磅消息。 班主任全然没注意到祝予的异样,语重心长道:“好好努力啊祝予,不要辜负祝今也在截止的前一天晚上特意给我打电话说自己要参加这个活动的心意。” 互帮互助学习小组,是南明中学高二时就开启的教学计划。 內容是希望成绩优异的学生可以利用课余的一些时间帮助成绩差的同学,不限班级。 当然,並不强制要求参与,毕竟比起差生,每个优等生对学校来说都是宝贵的。 这个活动在高二的时候还引起过一阵热潮,还真有学生在帮助下脱离班级倒数,从单方面听讲变成了互相交流。 不过到了高三几乎就没人参与了,对高三生来说时间爭分夺秒,异常宝贵。 所以活动就打算叫停了,但班主任没想到会在截止前一天晚上接到祝今也的电话。 祝今也说明来意后,他还愣了两秒。 自己的学生自己了解,从祝今也转校来了以后,她总是一个人行动,最开始他还担心她融入不了环境,后面观察了一段时间再加上时不时找她谈心,她才发现是学生自己性格如此,便也不再过多关注。 祝今也来了以后,往年的年级第一如今变成了万年老二,她的优异一向令班主任很放心,但高三毕竟是重要时间点,她还是劝了两句,见祝今也坚持,才改了说法表示帮助同学进步是好事儿,但要建立在不影响自己的基础上。 苦口婆心说了一番,才掛了电话。 虽然祝予刚转来一天,但她对这个看起来並没什么活力的学生,还是忍不住关爱:“我知道你生活压力大,但知识是真的可以改变命运,爭一爭会让你能选的路不止有眼前这一条。” 说完,还从自己抽屉里拿了包牛肉乾塞给祝予,让她平时多吃点,有什么困难可以找老师。 祝予抱著零食,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还在想,为什么二十四年后的南明中学只剩下说她浪费学校资源不爱学就趁早滚回家的老师呢? 陈老师看著还很年轻,二十四年后她去哪儿了呢? 带著疑问回教室的祝予发现自己的位置变了。 班长眼睛抽搐了一样,疯狂给她使眼色。 祝予这才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准確来说是朝著祝今也在的位置看了过去。 祝今也坐在靠窗那一排的位置,她原本没有同桌的,但现在,她身边多了一套桌椅,手里还拿著一张十分眼熟的卷子。 意识到什么的祝予猛地走过去,伸手想將她手里的试卷抓回来。 祝今也没动,只抬起一双冷眸淡淡扫她一眼,祝予立马抽回手。 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拘谨、侷促,像是被家长抓包的小学生般。 事实也是如此。 祝予满脑子都是:坏了,考这么差被妈妈抓到了。 在这件事儿上,她確实没什么经验。 初中时候成绩好,姥爷对她很放心,后来去了周復之那儿,男人並不怎么过问她的学习问题,他每天都很忙,虽然不知道在忙什么。 唯一一次出现在学校,还是因为祝予用菸头烫別人屁股被叫家长。 所有人都觉得是祝予这个差生的问题,校长甚至想把她开除,也就周復之坚信他闺女没有任何问题,还问被烫屁股那小子说谢谢了没有。 思绪又被拉远,祝予回过神的时候发现祝今也脸上好像没有什么厌恶的神色。 甚至还让她坐下。 记忆里学霸好像都不怎么喜欢差生来著,她这么想著,像去別人家做客般拘束的地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 屁股刚挨著木椅,祝今也手里的卷子便落到了她面前。 “你基础不差,但问题很大。” “今天开始,从高一的课本开始学吧。” 一眼看出了祝予高中三年都没有好好学习的核心问题。 祝予张张嘴,但看著近在咫尺的祝今也,数著她笔直浓密的睫毛,最后只愣愣点头。 “哦哦,好的。” 上第一节课前,祝予才像清醒了一样,抬手將自己的胳膊放到书桌上,看著自己跟妈妈只有一条桌缝儿的距离,感觉幸福的要冒泡泡了。 她之前还愁没有机会接近她呢,结果现在祝今也主动要教她学习。 老天奶,这是梦吧。 “为什么要教我?” 见祝今也看过来,祝予將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陈老师说,你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而且现在都高三了……” 听到她的疑问,祝今也將眼神收回去,垂下的长睫映在眸中似湖泊树影,语气也是同样的平静:“我初中就已经学完了高中所有课程。” “除非我死,不然没人能做到让我在高考考场上忘记任何一个知识点。” 简单的一句话,全让祝予瞬间脸色煞白,声音高昂到几乎变调:“你才不会死!!” 这让原本因为老师到来而安静下来的班级,陷入了更加无声无息的氛围中。 第十二章~ 祝今也没想到,自己只是隨口说的一句话,却让祝予反应这么大。 向来在她面前跟只小猫一样乖巧的祝予,此时眼神死死盯住她,仔细看还能从那双圆润的眸中看到一层薄雾。 比起被吼的祝今也,她看起来才是像被嚇坏了的那个,头顶的毛儿都竖了起来,像警惕的刺。 “咳……” 老师將课本放到讲台上,重重咳了一声。 反应过来的祝予抿了抿唇,小声道:“抱歉……” 上课了,祝今也不方便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跟祝予说话,只放低声音对看起来嚇坏了的祝予道:“我不会死。” 但看起来似乎並没有给祝予带来安慰。 她还是白著一张脸,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手指抠弄著另一只手上的死皮。 这让祝今也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祝予只失神了一会儿,便逐渐恢復了正常,她的自我调节能力一向很强。 意识到她反应太大了,心里还有点后悔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她不会觉得我是神经病吧】 祝予偷偷瞥了旁边的祝今也一眼,后者坐姿笔挺,儘管本人表示高中所有课程在初中时就已经全部学完,但依旧在认真听讲,看不出半点自傲。 这样一个优秀的人,却在未来迎来了那样猝不及防的身亡。 儘管知道真相不是这样,曾经亲戚对她说过的『你妈就是被你剋死的』言论还是在心头髮酵。 笔盖轻扣桌面的声音打断了祝予思绪。 她低头朝著声源看过去,祝今也抓著笔的纤长手指已经抽走了,只剩一张草稿纸。 『认真听讲』 清瘦锋利的笔跡让祝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下课铃声响起来时,祝予准备跟祝今也解释一下她之前的应激反应。 结果那边老师刚走下讲台,祝今也便跟著站了起来,从自己的位置上离开,没给祝予说话的机会。 祝予抿抿唇。 “祝予,你跟祝今也原本就认识吗?” “你们俩都姓祝,是不是亲戚啊。” “祝予祝予你是怎么说服祝今也当你同桌啊,有什么诀窍吗?” 祝予正发著呆,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几个女生把她围住,嘰嘰喳喳说起话来,几句话都离不开一个祝今也。 偶尔也掺著点別的:“你皮肤真白,用的什么护肤品啊?” “咳!” 在祝予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一句的时候,班长来救她了。 “知道你们热情,別嚇著我们祝予同学,她很靦腆的!” 祝予:靦腆?我吗? 身为祝予的引导npc,班长对她是有爱护之情的。 將其他人支走后,鬆了口气的祝予刚要表达感谢,就见班长老神在在的走过来,以嘮嗑的平常语气道:“所以祝予,你跟祝今也到底是怎么熟的!我可是看到了,是祝今也亲自把你的桌子搬过来的!她还主动跟你说话!” 祝予:“………她是我妈。” “哇,好大胆的称呼。” 班长深受震撼。 “我知道了,你们是亲戚吧,都姓祝。” 而且长得还很像! 班长自知发现了机密,压低的声音中透著兴奋。 他拍拍祝予的肩膀:“放心,我会帮你们保密的。” 一副儘管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然后问她:“你要加入后援会吗?我在后援会还是很有影响力的,看在你是女神亲戚的份上,让你无条件入会。” 原本看著没什么精神的祝予眼睛『唰』一下亮了:“后援会的人是不是都很了解祝今也?” 班长自信道:“那当然。” “那你知不知道祝今也为什么从首都转来抚玉。” “……不知道。” 祝予的眼神像看厕所里空了的纸巾盒一样失望。 班长不慌不忙地推了推眼镜:“但是——” “加入后援会,五块即可购买祝今也运动会全项目夺冠时刻照片一套,非会员要一百。” 祝予霸气往桌上拍了一张十块:“来两套!” 最终班长只卖了一套给她。 因为限购。 走之前还提醒了祝予,就算是亲戚也不能大大咧咧的在祝今也面前提起这件事儿。 这事儿对祝今也来说算是一个禁忌。 祝予转校之前,南明有个校霸,就是因为想找人查祝今也,从此再没出现在学校。 ... 祝今也回来的时候,祝予手忙脚乱的將自己刚拿到手刚拆了封的照片塞到书包里面。 没注意到她小动作的祝今也走过来,將手里拿著的东西放到她桌上。 祝予低头看了一眼。 是高一的课本,还有一些练习册。 她翻了一下书封,上面是劲瘦的钢笔字——『祝今也』。 这是祝今也高一时的课本。 祝予愣了。 “阿姨帮我找出来,让司机送来的。” 祝今也在她翻课本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所以……一下课就忙著出去,是为了拿这个。 “下节课就不要听课了,你把这些练习题做了,范围给你划出来了。” “老师那边不用担心,我沟通过了。” 她撑著下巴,侧著身,明明是冷漠的长相,冰凉的眼眸,却让祝予浑身暖洋洋的。 “为什么……?” 祝予再次问出了先前祝今也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 虽然她们之间確实有血脉连接,但在十八岁的祝今也眼里,他们是陌生人无疑,可她又对才认识一天的自己这么好。 这不符合常理。 祝今也这次回应了。 “算是谢礼。” 她手指间转动著一只通体漆黑的钢笔,声音很轻:“昨晚你抓到的人,很有用。” 其实更多的是好奇。 好奇,一个跟她长相相似,又让她生不出排斥感的小水母。 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显然,才认识祝今也一天,还不够了解她的祝予把她的举动当成了面冷心热。 她没有想到看似冷漠的妈妈,內心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 祝予甚至想,祝今也是不是只是因为长相冷就被人误解成不喜交际,还被高高捧起,她一定很孤独吧。 刺挠:【……我觉得吧,可能……】 你想多了。 剩下的话,它没好意思说。 它刚才可是亲眼看到一个想跟祝今也搭话的男生,被她用眼神直接嚇退了的。 “中午吃完饭,去图书馆等我。” 上课前,祝今也对祝予下了新的命令,似乎连午休时间都打算压榨。 但听在祝予耳中,却只觉得幸福。 哇塞,大好的跟妈妈单独相处机会! 祝予,你真是个幸运的傢伙。 因此,在祝予期盼著的母女温情时刻到来时,当她抱著自己的笔袋跟课本来到图书馆,在祝今也对面的位置看到周復之时,水母拉成了驴脸。 谁来告诉这个姓周的,这里是图书馆,不是游戏厅,他走错地方了! 结果下一秒见那边人笑容灿烂地冲她招手:“小水母你来了!快来坐,要开始了!” 祝予:? “你怎么在这儿?” 祝予满脸菜色地问。 祝今也抱臂,表情冷的要掉渣:“这也是我想问的。” 周復之显然很有经验了,一看祝今也这副表情就立马意识到了什么,立马举起双手道:“別別別,陈老师没说吗?” “我也是你们互帮互助小组的一员啊。” 第十三章~ 祝今也二话不说,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手机。 光明正大打起了电话。 周復之目光在那明显跟他熟悉的翻盖手机不同的智能机上停留一秒。 祝予第一反应是东张西望,帮她妈望起风来。 儘管现在这个时间图书馆没什么人,祝今也声音还是压低了下去。 她与对面沟通了句,得知周復之居然是校长塞过来的,眯了眯眼。 可以踢走,但会有点麻烦。 而校长也没有勉强祝今也,他表示周復之若是不听话或者让她觉得碍眼了,他就立马让周復之滚蛋。 祝今也:“他现在就很碍眼。” 校长:“………” “我保证会很老实,绝对不会影响你们。” “让我留下吧。” 对面的周復之精得很,一听祝今也这句话立马意识到什么,果断为自己开口。 刚说完,不等祝今也说话,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与祝予相似的一双圆眼耷拉下去:“实在不行也不勉强。” “哎老周,你前几天因为请假久了被老板扣了一百,今天別忘了早点去。” 高中以来第一次来图书馆的刘括『偶遇』周復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寒暄几句,又走了。 如果你认为凭这个就能绑架祝今也,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祝今也直接拍了一百给他,让周復之滚远点坐。 周復之没要钱,可怜兮兮地拿著自己的书本跑到他们后面那排坐了,是一个离的不近但可以听清他们说话的位置。 看到这一幕,祝予心情不算很好。 因为她很难想像现在如此不待见周復之的祝今也未来到底跟他发生了什么,最终让两人走到了一起。 还生了个该死的孩子。 刺挠:【………】 没见过骂自己的。 祝今也今天的教学计划很简单,她给祝予一套高一的卷子,让她先做。 祝予乖乖点头,拿著笔看了眼卷子。 做了一会儿题,没一会儿就忍不住往旁边看去。 祝今也在忙自己的事情,手里拿著现在最新型號的初代水果机,似乎在跟什么人发简讯,眉头微微拧著,看起来有什么事儿的进展很不顺利。 笔尖戳戳试卷,她写下a的选项。 祝今也看了眼手錶,已经到了她规定的时间了。 祝予正慢吞吞写著,卷子便被抽走了。 “按照正常速度这些题你早该在十五分钟前写完了,而你还剩下三分之一。” 祝今也垂眼扫了一眼她的卷面,淡声道。 平缓的语气却让祝予紧张起来,她忍不住抠起了手上的死皮,抿抿唇没出声。 因为第一次被妈妈教导,她已经很努力想表现好一点了,但是依旧一做题注意力就开始分散,甚至背后的周復之稍微动动,她的思绪就偏了。 这么笨,完全不像她。 要是祝今也这个时候知道自己是她未来女儿,她一定会很失望吧。 自己怎么会生出这么愚笨的孩子。 【这样也好,可能彻底打消了她婚育的想法,直接实现我的愿望了】 祝予苦中作乐的想。 一只纤长的手指轻扣桌面。 冷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祝予。” 祝予一个激灵,愣愣扭头。 祝今也手里还拿著那张卷子,她侧著身子看向祝予:“你很喜欢发呆。” “我在问你问题。” “什么?” 祝予连忙询问刺挠祝今也刚才说了什么。 没等刺挠开口,祝今也便重复了一遍:“说说,为什么做题这么慢。” “是不是想上厕所啊小水母。” 背后的周復之探头过来,显然听到了全程。 祝今也一个眼神,又瞬间让他闭嘴,只暗戳戳的用关切的眼神看向祝予。 祝予张张嘴。 “我……集中不了注意力。” 很难以启齿的一句话,所以她说的很小声,跟蚊子叫似的。 但祝今也还是听到了。 祝今也锋利的双眸中顿了顿。 似乎也没想过会是这个理由。 她从小到大,父母会为她专门制定计划,定时与研究孩童的教育专家进行沟通,所有影响个人健康成长的偏差几乎都被扼杀在这个阶段。 导致祝今也很难理解为什么注意力会难以集中。 但她没有问出这个问题,也没有责怪祝予。 只说:“我知道了。” “我会扩大时长,调整对你的计划。” 祝今也让她做的,是很基础的一些题型,祝予虽然做的慢,但正確率也还不错,没有像她小测卷子那样惨烈。 “中午先到这里,回去准备上课吧。” 祝今也率先起身,摸出手机在自己的通讯录列表里找到从前父母为她约过的心理专家的电话號码。 保险起见,她还给自己母亲发了条消息,要来了他们曾经请过的那位教育专家的个人信息跟联繫方式。 祝今也步子很快,她没注意到,身后两个拥有相似眼眸的人,此时正用崇拜的眼神默默目送著她离去。 周復之两条胳膊架在椅背上,黑白分明的双眸望向祝今也的背影中,有著这个年纪少年少有的柔情。 以及笑意。 “帅吧。” “刘括每次问我为什么喜欢祝今也,我都想让他用眼睛看看她有多好,但又不希望他太了解。” 周復之坐著木马一般摇晃著木椅,嘴角噙著笑,半点不掩饰自己的感情。 祝予看他一眼,难得没有讽刺。 等祝予也走了后,不知躲哪儿睡了一觉的刘括冒出来,睡眼惺忪地拍拍周復之的肩膀。 “怎么样,跟你女神说上话了吗?” 周復之没回应,反而问刘括:“哎,你知不知道怎么训练注意力啊。” 刘括:? 於是,放学后,镇上唯一一家书店里,祝今也跟周復之就这么偶遇了。 祝今也在他手里拿著的『帮助你家孩子集中注意力』的书封上一扫而过,忽视周復之灿烂惊喜的笑脸,径直走到收银柜檯,將自己买的舒尔特方格训练卡放了上去。 此时的祝予还不知道她那对才十八的父母为了她注意力的问题做了什么。 她正在网吧一边啃著隔壁超市买的临期红豆麵包,在帮人游戏代练,同时也不忘了学习。 旁边的机子来了个老哥,老哥还没等坐下,就见旁边戴著耳机的少女,手下敲击键盘操作看的人眼花繚乱,屏幕上的画面让她宛若一个人头收割机,还没等他感慨一句牛,就听水母头少女凶神恶煞地吼了句:“abandon!!!!” 第十四章~ 班长每天都来的早,被晨风冻缩的身子在迈进教室那一刻舒展起来,一抬眼便看到了教室中唯二的两人。 祝今也出乎意料来的早,她桌上多了盒並不怎么起眼的燕麦奶,一手支在桌上,长发披著晨光,发梢划过她正在缓缓移动的手背:“按照一到二十五的顺序依次指出相对应的数字,20s內完成算及格。” 旁边的水母头少女朝著她的方向倾斜过来,侧耳倾听著身边人的话,时不时点头,向来寡淡阴鬱的脸上此时儘是乖顺。 班长站在原地,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出声打扰,不仅是两人此时的氛围旁人难以插进去,更是不想破坏这有些……温情?的画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得出这种结论了,於是挠挠头走开了。 “开始吧。” 这边,已经熟知舒尔特方格规则的祝予点点头。 这是祝今也与儿童教育专家沟通过后买的,卡片上有25个方格,方格里的数字被打乱了顺序,要求使用者视线放在中心,依次指出1-25的数字,专门用来训练注意力。 祝予练习时,祝今也手边触碰到温热的东西,她垂眼看去。 包装平平无奇的燕麦奶安静待在她手边。 这是祝予买给她的,来的时候怕凉,一直揣在怀里。 祝今也乳糖不耐受,但喜欢拿铁,平时喝咖啡都是用不含奶的燕麦奶来代替,平时喝这种饮品也会选燕麦奶。 这是个只有家人才知道的小习惯。 至少祝今也认为现在的高中生很少会有人选择没有甜味口感微涩的燕麦奶。 祝予努力做完了一整组,將瞪得有些酸涩的眼睛挪开,她有些期待地看向祝今也。 第一次做,自然不可能在20s內完成,但祝今也还是夸奖了她:“不错。” “昨天给你布置的作业拿出来。” 祝予:“………” 这么快吗? 她小心翼翼將练习册拿出来,练习册也是祝今也给的,据说是她高一时候没用完的。 祝予对这个说法表示怀疑。 祝今也先看了她最薄弱的英语。 嗯,从被黑笔描了一遍的题目上就能看出其主人在答题时情绪的躁动。 她想到很久以前,父母会在她考试后赠予礼物以表鼓励的事情。 儘管祝今也平时根本不缺这些,而且没有奖励她也会照常拿下第一,奈何她的父母坚持认为这样做有益於孩子的成长 “月考进步十名,我会给你奖励。” “你自己许愿,或者我直接送你。” 祝予没等她话说完就立马接上:“我想要你送的!” 两只圆眼睛瓦亮的像祝今也小时候邻居家那只毛茸茸的西地高,看到零食时也是这副表情。 “可以。” 祝今也点头。 於是接下来,祝予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一样,从她姥爷去世后,她再也没有对学习有过这种热情了。 上午第一节课结束她是冲的最快的那个,跑不快就快走,她忙著上完厕所利用课间时间学习。 某一次,打著哈欠靠在走廊栏杆上的周復之正跟刘括聊著天,抬眼便看到了隨著人流往走廊另一头猛衝的祝予。 他咧了咧嘴角:“厕所又不会跑路啊小水母。” 祝予给了他一个『你別管』的眼神,转头看向前方的眼神肃穆悲凉,声音中满是执拗的杀伐之气。 “拉屎之爭,向来如此。” 周復之:“………” 刘括笑成一只冻虾:“周復之你闺女怎么这么搞笑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学著刚才祝予的表情跟语气,鏗鏘有力道:“拉屎之爭,向来如此!” 周復之:“该吃药了,大朗。” 一抬手夹著刘括的脑袋就往厕所冲。 ... 有著祝今也那根胡萝卜的诱惑在,祝予这头驴减少了接单数量,晚上打著手电筒挑灯夜读,有时候还会厚著脸皮问隔壁床的同学借檯灯一用。 同学笑眯眯说给她捏捏脸就借给她。 就这样,在祝予的努力,以及祝今也的训练下,祝予这次月考,真的进步了。 从倒数第一变成了倒数第十。 刚好满足了祝今也的条件。 看完排名的祝予手里捧著温热的燕麦奶,焦心又期待的在自己位置上等待祝今也的到来。 祝今也今天来的很晚,整个早读都没看到她。 直到第一节课快上课,她才带著一阵寒气走来。 祝予注意到她的头髮剪短了一些,嘴唇上带著没完全卸乾净的胭脂,走近时身上也不似平时的松木香,身上味道纷杂,不少人的香水混在其中。 她像是刚从什么重要场合离开。 祝予有些迷茫,什么宴会会在这个时间开? “昨晚我便知道你的成绩了。” “短时间內进步这么大,很聪明。” 她似乎没有到自己位置坐下的打算,而是站在祝予桌边,將一直藏於外套口袋里的手抽出来,將东西放到祝予身前。 在周围人震惊的目光中,祝予低头看去。 是个很有质感的黑色盒子,藏蓝的腰封上绘製著渐变的花纹,整体散发著淡淡的香气。 “你做的很好,祝予。” 清冽嗓音从上方传来,让祝予產生了瞬间的恍惚。 就好像她不是十八岁的高中生,而是一个出生在幸福家庭的小学生,因为考了一百分,受到了妈妈的表扬。 你做的很好。 她不知道多久没有听到这样直白的夸讚了。 她略有些生疏地张张嘴:“……谢谢”妈妈。 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祝予在祝今也面前一向很奇怪,她大部分时候都不会跟祝今也客气,欣喜又充满期望的接受她投射过来的所有好意,但偶尔的时候,又会露出与之前不符的莫知所措。 像一个没被疼爱过的小朋友一样。 祝今也低头看著祝予埋下去的头,只剩一个毛茸茸的头顶,还有根水母触手般的呆毛软趴趴的斜著。 她顺从心意,抬手摸了上去。 跟想像中一样,手感暖呼呼的,就是发质有些枯燥,但这不妨碍祝今也呼嚕呼嚕的动作。 本来还有些声音的教室,此时彻底安静了下来了。 每个人都像见鬼了一样盯著这边看。 包括此时惊愕抬头的祝予本人。 祝今也隨著她的动作收回了手,唇角扯出很轻微的一个弧度,没什么诚意地说:“抱歉。” “顺手就这么做了。” 你看起来很想让我摸摸。 这句话她没有说。 来学校似乎只是为了给祝予送礼物的,將东西交给她,祝今也拿走了祝予桌上已经凉了的燕麦牛奶便离开了。 后来祝予才从班长口中得知祝今也今天请假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著祝今也的体温。 她压著忍不住上扬的嘴角,自己抱著祝今也的礼物,躲开一个个朝著她探头的脑袋,自己找了个地方悄悄拆了属於她的奖励。 木盒很精致,原本若隱若现的香味在打开盒子后,直接扑了出来。 凹槽中,圆滚滚的蓝色罐子静静躺著,质地似玻璃又像玉。 祝予將东西拿起来,才发现这小罐子上还有几根盘旋著的触手。 竟然是个水母。 想到周復之给自己起的外號,祝予突然没那么牴触了。 似乎怕祝予不知道这是什么,里面还附赠了说明书,看字体,竟然是祝今也手写的。 祝予看完恍然大悟。 这竟然是一罐,护手霜。 她视线扫向自己捧著蓝色水母罐子的两只伤痕累累的手,都是她一紧张就拔倒刺抠出来的。 祝予笑了,像一只摇晃的小水母,快乐的晕头转向。 眼里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第十五章~ 周復之知道祝予成绩后也很高兴。 还专门跑来祝予班里问她祝今也给她准备了什么礼物。 祝予面无表情拿著扫帚,在班长赞同的眼神中將这个自来熟的『別的班的』给弄出去。 被赶出去,他也不在意,笑著趴在窗户上跟她说:“前段时间那么累,这几天要好好放鬆一下,劳逸结合啊小水母。” “每天跟著我跑步好不好。” 书上说了,运动锻炼也可以帮助人集中注意力,还可以增加小孩……不是,还可以增加免疫力。 “护手霜。” 祝予炫耀似的將祝今也准备的礼物在周復之眼前晃了一圈,眼神似乎在说现在你知道了,可以走了吧。 周復之愣了一下。 “护手霜啊,我女神还真是细心……” 他笑了一下,不知为何,竟然没再继续赖著,转身走了。 祝予盯著空了的窗边,眼神有些疑惑。 怎么感觉,周復之有点不对劲呢。 周復之双手揣兜往自己班门口走著。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指触碰到了已经沾上他体温的那罐东西。 周復之將它掏出来。 白色瓶身,环形logo中间写著朴素的『大宝』两个字。 这是他问过他们班女生买的,说是天冷用它擦手很保湿防倒刺,还可以抹脸。 但想到祝今也送的那罐包装看起来更像艺术品的护手霜,他买这个显然用不上了。 灿光照过来,打在他硬挺的鼻樑上,另一侧陷入阴影中,周復之脸上难得没什么表情,俊美的五官在这种状態下更有衝击力。 可惜,现在无人欣赏。 “嗯,还是先放著吧。” 万一哪天能用得上呢? 有那么一瞬间,周復之在想,他对祝今也来说是不是就是一瓶隨处可见到令她永远都不会另眼相待的大宝。 若不是祝今也主动来,他这辈子都不会跟她產生任何交集。 ... “祝小姐,您需要来一点鸡尾酒吗?” 祝今也靠在天台栏杆边,风猎猎吹拂著她的髮丝,淡然的眸俯视著下方阜盛夜景。 听到侍者的话,她摆手拒绝了。 身后传来侍者依依不捨离开的脚步声,以及宴会厅內並没有压低声线的谈话声。 “祝家是怎么回事儿,首都世家了不起,这么重要的场合就派一个黄毛丫头来,瞧不起我们吗。”说话人的声音粗重,但仔细听,不难听到细微的嫉妒。 嫉妒一个年仅十八,不靠长辈带领便能游刃有余跟各个年龄阶段的成年人交谈,毫不怯场的少女。 “你还不知道?祝申山那个女儿去年把首都李家独子给废了半条命去,李家找了关係搞黄了他们不少合作,再就是……上面不是刚颁布了新政策吗……” 祝今也听著那些越来越不堪入目的言论,眼神都没变一下,她从手包里摸了根烟出来。 用打火机点燃放置在围栏上,静静看著它从一点猩红开始燃烧。 那些话並没有攻击到她,但祝今也確实有点烦恼。 从去年年底一条条上面颁布的新政策,让祝家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原本还算宽裕的时间在李家的敌对下,加速了衰败。 祝今也已经半年没有见过她父亲了。 从上次视频通讯来看,向来爱美的人如今忙到两鬢白髮都没有空去染色。 想到想要用有成癮作用的噁心药物餵给她的李承天,祝今也冷笑一下,熄灭了那支烟。 后悔吗? 答案是不。 祝今也离开了这场对她来说没得到想要讯息的宴会。 若再给她一点时间…… 两年……不,哪怕只有一年,她便能救祝家。 车上,祝今也微蹙著眉,从月考之后她便短暂地离开了抚玉,辗转於各个城市,睡眠时间短的可怜,饶是她也多少有些疲惫。 晚高峰堵车是常態,祝今也漫不经心朝窗外瞥去一眼。 装潢精致的店面,清透玻璃的展示台上,摆放著一个容量很大顏色款式秀气的书包。 祝今也的第一想法是: 用来做下次的奖励不错。 ... 祝今也一连请了好几天假,没有她联繫方式的祝予最开始很蔫儿。 直到自称是祝家司机的男人將一袋子东西递过来,告诉她这是祝今也为她准备的课后作业,让她在她回来之前做完。 祝予这才像换水了一样,重新有了活力。 唯一遗憾的是,她试图从司机那里打听到祝今也的事情,可对方嘴严实的很,一个字没吐露。 周六的时候,祝予打算去二手店给自己买个手机,她要求不高,能打电话就行。 这个时代还没有共享单车,祝予只能靠著自己两条腿走,根据班长写给她的地址找到地方,祝予刚打算走进去,就被街边停下的车吸引住了目光。 【是妈妈的车】 准確来说,是这段时间一直给她送练习题的司机开的那辆车。 车牌號是一样的。 【妈妈回来了?】 她心情有些雀跃,借著二手店的玻璃门整理了一下自己没梳的头髮,扭著头看过去。 司机走下来,亲自为后座的人打开车门。 但从对方迈出一只脚后,祝予就失望了。 那是一只高跟鞋,墨绿色的。 看上去並不是祝今也这个年纪该有的风格。 可,等祝予看清对方全貌后,方才的小失望立马烟消云散。 那个从黑色奔驰车上下来的女人,穿著竹青绿的香奈儿套装,披著捲髮,耳垂上圆润的珍珠让她看起来雍容得体。 她很漂亮,仔细看,甚至能从五官上找到祝予最熟悉的影子。 “姥——” 祝予差点將那个称呼脱口而出。 【嗯?这是你姥姥】刺挠一下精神了。 那不就是……祝今也的妈妈!? 祝予没空回復它,她正眼都不眨地盯著那个同样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女人。 她跟照片中一样的年轻。 当然年轻…… 因为她永远停留在这个年纪了。 祝予给想要进店却被她挡住的路人让了路,傻站在一旁看著不远处那个女人微笑著与司机说了几句话,后者点点头將车开走了,女人这才走进胡同里。 她的目標是一家没掛门头的店。 祝予跟了过去。 第十六章~ 柳柯全然不知道自己被未来的孙女盯上了,她今天是来拿之前在这里给女儿预订的衣服的。 倒也不是不能让人直接上门送,而是她刚到抚玉,前段时间不知是不是免疫力下降,低烧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精神些,便亲自来拿东西,顺便透透气。 这条胡同有些长,她走了两步就有点后悔让司机去忙別的事情了。 鞋跟踩在青石路上的声音变缓了,柳柯喘了几口气,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眼前景色旋转了起来—— 祝予一拐进来,就看到前方那个身影停住了脚步,紧接著整个身子软了下去。 她一个俯衝,接住了倒下的柳柯。 两条腿磕在了地面上,祝予疼的嘴唇都白了。 “嘶——” 顾不上自己的腿,祝予慌忙查看柳柯的情况。 年轻的姥姥眉头紧皱著,看起来有些痛苦,粉底都掩盖不住脸上的灰白之气。 “该死。” 祝予猛地意识到,这个时候柳柯的身体就开始出问题了。 她姥爷到死都没有从爱人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能撑到祝予十五岁才去世,全是靠对孙女的责任感强撑著。 小时候祝予问过她姥爷,对方只说她是因为生病去世的。 算算时间,大概是过几年才发现的。 居然现在就出现明显症状了吗? 祝予不明白都出现这种情况了,为什么过几年才会发现,导致她姥姥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 她努力地把柳柯抱了起来,想打120吧,还没手机,在柳柯滚到地上的包里翻了翻,也没找到手机。 祝予喘了口粗气,她忍著疼,將柳柯放倒,让她躺平,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出胡同想找人求救。 小镇人排外,祝予对他们来说还是生面孔,留著一头非主流髮型,没人搭理她。 祝予没有惊讶这份冷漠。 反倒是清醒了几分。 她被这个时代南明中学的学生迷惑了,差点忘了。 这个地方的人,本来就是这样。 自私、冷漠。 祝予眼珠子转了转,突的,她想到了什么。 隔壁就是长香街。 周復之打工的那家火锅店就在那儿! 平时对人家爱搭不理,遇到事儿率先想到他,祝予抿抿唇,心里的自我厌恶感攀升到了顶峰。 她自嘲一声,还是毅然决然的朝著那个方向迈开了腿。 庆幸今天是周六,周復之上白班。 他正在后厨刷著碗,一边想著祝今也已经请假好几天了怎么还不回来,又想最近更冷了,她要是回来了穿的少冻感冒了怎么办。 就听身后有人叫他:“周復之!你妹找你!” 周復之將被冷水浸泡的通红的手抽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 他哪来的妹? 走出去一看,喘的跟破风箱一样,正用一双跟他一模一样的圆眼睛焦急盯著自己的祝予站在柜檯旁边。 哦,那人认错了。 这哪是他妹。 这是他闺女啊,嘿嘿。 不过意识到问题似乎挺严峻的,他立马正经起来。 周復之走过去:“怎么了?” “有人晕倒了,救……人,救人……” 她指著门外。 听清这两个字的周復之脸色一变,围裙都顾不上脱,拉著祝予往外跑。 “在哪儿??” 他扯的有些快,祝予两条腿受不住,脸色白了白。 周復之看著大大咧咧,但意外是个细心的人。 他立马注意到祝予似乎有什么问题,停下了脚步。 “你別管我,在前面右拐那个胡同里。” 祝予喘了口气,动了动一抽一抽正疼著的腿。 下一秒,整个人被提溜了起来,落在了一个宽阔温暖的脊背上。 反应过来时,祝予趴在周復之背上,听著他丝毫没有紊乱的呼吸声,迎风奔跑。 祝予:“………” 明明不管她也不会怎样。 周復之家里一个瘸腿的爹、一个智力障碍的妈,从小干活长大,別的不说,浑身都是力气,祝予这点重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等两人赶到的时候,原本平躺在原地的柳柯已经坐了起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了,正坐在原地,难受地摁著自己的太阳穴。 “阿姨!你没事儿吧!” 周復之將祝予放下,两个人朝著柳柯凑过去。 乍一听到少年人清朗的呼唤,柳柯还没反应过来,她缓缓抬头,方才的昏迷让她此时的视线並不清晰。 她率先看到周復之,下意识回了句:“没事儿……” 等到瞥到他身边人时,猛地一个激灵:“小也!你怎么在这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是在深城吗?” 祝予扶著她胳膊,张嘴时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阿姨,我是祝今也的同学。” 另一边扶著柳柯的周復之愣了一下。 陌生的声音,让柳柯眼神有瞬间的茫然。 祝予动了动,刚好躲过了背后打下来的阳光,这让柳柯清晰看清了面前人的长相。 不怪她认错,面前的短髮小女孩只看脸確实跟她女儿相似到一种复製粘贴的程度,不过祝今也没有这样一双圆眼睛,也没有她这般瘦弱。 “不好意思……我可能有点糊涂了。” 柳柯有瞬间都想到了她十八年前生下来的是不是双胞胎,但被人抱走了一个这种狗血剧情,不然这小孩怎么跟她家小也长这么像。 “……阿姨,少看点电视剧吧。” 祝予表情看起来有些无语。 柳柯有些尷尬:“我说出来了?” 周復之用力地点头:“而且吐字清晰。” 柳柯:“………” 她整理一下髮丝,在祝予跟周復之的搀扶下站起身。 “谢谢你们啊,我没事儿了,就是有点低血糖。” 周復之蹙蹙眉:“您这也不像低血糖,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柳柯笑笑,摇了摇头:“不用,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祝家最近正处在风口浪尖上,她亲眼看著丈夫跟女儿肩头的压力一点点增大到超出他们的肩负程度,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家里人添麻烦。 “不行!你必须得去!!” 高喊声嚇了柳柯一跳,她有些迟钝地看向声音来源。 是跟她女儿长得很像的小女孩。 面对陌生小辈的呵斥,柳柯却生不出半点羞恼,只因为面前的少女那双圆眼睛里此时满是担忧,並非客套的虚情假意,而是认真的、急切的。 仿佛血亲般真挚。 第十七章~ “祝予说的没错,还是去医院看看吧阿姨,如果真是身体出了情况,早治疗早安心不是?” 周復之同意祝予的说法,搀扶著柳柯的手更加用力了。 若是刚才他只是一个好心的路人,那么现在知道面前人是女神妈妈后,他心中油然而出了一股责任感。 “你们……” 柳柯一时之间被这两个年轻人搞得有些哭笑不得。 她最后拗不过两人的坚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將司机叫了回来。 看清她从口袋里掏手机动作的祝予:“………” 那她先前翻包是为了什么。 司机得知消息,立马赶了过来。 看到祝予后,有些惊愕地叫了声:“祝小姐?” 听到她姓氏的柳柯也是一愣。 她听到祝予说她跟祝今也是同学,但之前沉浸在他们面容的相似中,倒是没注意她的自我介绍。 从祝予那里打听到还是同一个『祝』后,她忍不住感慨怎么会这么有缘,长相相似,姓氏也一样。 到了镇上唯一一家医院,柳柯去做检查时,周復之拉著祝予往另一个方向走:“走,再去掛一个號看看你的腿。” 刚才在车上,他便注意到了祝予裤子膝盖位置的两团灰尘,显然之前找他的时候跑不动就是腿出了问题,大概是跌了一跤。 一听到『腿』这个字,祝予赶紧挣脱开:“不用,我就是扭了一下,不用掛號。” 周復之见她满脸如临大敌:“如果是钱的问题的话,我可——” “不是。” 祝予连忙打断他:“真的不用。” 见祝予满脸坚决跟牴触,周復之鬆开了手,没等他说什么,突然走过来一个护士:“小周,你来。” 从称呼上看得出跟周復之很熟。 被叫到的周復之走过去,护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表情慢慢的变得严肃了起来。 祝予见他问司机借了手机。 祝予竖著耳朵,听他打电话:“喂,於叔,是我周復之。” “没换號码,是別人的手机。” “你今天休假吗?是这样,我有个阿姨——”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边穿白大褂,边朝著这边走过来。 他拽著周復之的脸捏了捏:“臭小子,你哪个阿姨啊?我怎么不认识。” 周復之躲了躲:“哎哎哎,於叔你轻点。” 他把人拉到一旁,祝予只看到他跟那个被称作於叔的医生低语了几句,隱隱能听到周復之没来得及放低的声音:“刚才小张护士说……我怀疑是……” 於叔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病人在哪儿?” 周復之指了指旁边的科室,於叔抬脚就往那边走。 祝予连忙走过来:“你知道姥……柳阿姨生了什么病吗?” 周復之奇怪地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她姓柳。” 掛號的人是司机,他俩一进医院,目標相当一致地进了厕所。 柳柯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自己的姓氏,而且看之前她的反应,她明明不认识祝予,但祝予却单方面认出她是祝今也的妈妈。 祝予眼都不眨一下道:“祝今也告诉我的。” 周復之声音有点酸酸噠:“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啊。” 这才一个月,就这么亲密了。 周復之都『暗』恋祝今也一年了,啥情报都不知道。 他都有点想割了弟弟做女孩子了,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祝今也对他態度好点。 若是祝予知道了他这个想法,或许会举起痔疮表示赞同。 祝予用眼神让他別偏题。 周復之抬手捋了把头髮:“……也不是很保证,但能猜到一些。” 看他表情,祝予意识到这个病或许有点麻烦,一个瞬间,她当即决定打电话给祝今也。 完全无视了先前柳柯在车上说要对祝今也保密的恳求。 现在保密,或许真的可以让不知情的人感到轻鬆,但却会造成一辈子的绝望。 祝予找到了司机,跟刚才的周復之一样问他借了手机。 司机的手机是翻盖手机,这对祝予这个生活在智能机普遍的2034年的人来说,简直是古董,最后还是在周復之的指导下,才顺利给祝今也打去了电话。 “你怎么知道祝今也的號码?” 祝予根本没翻通讯录,是周復之顺溜地摁出一连串数字,屏幕上立马跳出来了祝今也的名字。 没等周復之回答,那边电话通了。 “餵。” 时隔一个星期,祝予久违听到了祝今也的声音,甚至顾不上推开旁边將耳朵贴过来的周復之。 “是我。” 她出声道。 说完就有点后悔了,你谁啊你,鬼能听出来你是谁。 然而下一秒,那边就传来祝今也近乎肯定的声音:“祝予。” 祝予:【果然,没有妈妈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刺挠:【………】 祝予三言两语將事情说明清楚,从偶遇晕倒的柳柯到现在送她到医院接受检查的事情,同时暗示了祝今也病情或许不只是『贫血』那么简单。 祝今也几乎立刻明白了祝予的暗示。 “我刚落地,两个小时后赶过去。” 说完,她顿了顿,又补充:“你跟周復之不用守在那里,事后我会准备好东西感谢他。” 站在祝予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的周復之眯了眯眼,出声道:“我不要东西。” 祝今也没有说话,她掛了电话。 將手机还给司机先生,祝予看向似乎有些不开心的周復之,他手里拎著刚才脱下来的围裙,就穿了件松松垮垮的毛衣,两只手有些红。 周復之看上去不打算走。 而祝予也是这样。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最后是祝予先挪开目光。 她从口袋里拿出几张钱,从里面抽出一张一百的。 看著那鲜红的票子,祝予表情倒是淡然,仿佛那不是她熬夜给人当代练,辛苦赚的一样。 她塞到了周復之手上。 “给你。” 周復之拿著那沾染了祝予体温的钱,有些愣神。 也是奇怪,刚才祝今也生疏地说要给他东西作为感谢,他还很生气。 但祝予现在给他钱,他却生不出什么恼怒。 他看著面前表情有些彆扭的祝予,几乎立马想到了先前在图书馆,假装路过的刘括说的那句“哎老周,你前几天因为请假久了被老板扣了一百,今天別忘了早点去。” 很显然,面前的小女孩怕他又被老板扣钱,在用自己的钱补偿他。 周復之咧咧嘴,不知为何有些欣慰。 那感觉像是餵了许久不爱理人的流浪猫,突然主动伸爪拍了拍他一样。 “不要你钱,你自己拿著买吃的。” 周復之把钱塞回给祝予,没忍住又拍拍她脑袋。 不等祝予拍他手,又眼疾手快地抽了爪子,扭头不知道干嘛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两个冰袋。 他让祝予坐下:“冰敷一下。” 祝予:“扭的是脚……” 周復之回她一个『你当我是傻逼吗』的眼神,硬塞到她手里了。 祝予拿著冰袋摁到隱痛的膝盖处,扭头看旁边盘著腿在她旁边坐下的周復之,嘴唇抿了抿,小声说了句谢谢。 时间就像尿一样流走了。 当柳柯的检查报告下来,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的时候。 祝予听到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时,她朝著走廊那边看过去。 风尘僕僕,面容有些倦怠表情却平静的祝今也朝著这边走过来。 祝予原本慌乱的心,在对上她妈寒霜般的双眸时莫名安定下来了。 第十八章~ 祝今也一出现,便看到那边人群中,有两双一模一样的圆眼睛正眼巴巴望著她。 祝今也步子很快,两三步便来到人前。 “小姐。” 司机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看上去没那么慌张了。 “你是病人家属吗?” 於医生看向祝今也,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招呼著她往办公室里走。 祝予跟周復之挤在门窗前,只看得到祝今也低著头在听医生讲话的冷峻侧脸。 就在刚刚,柳柯的petct检查报告出来了。 疑似血液恶性肿瘤,於医生怀疑是淋巴瘤。 祝予早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病,但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还是有一瞬的脑袋空白。 从小就失去了妈妈,祝予比谁都清楚其中滋味,她不想让祝今也也没有妈妈。 “別怕,如果真的確诊,肿瘤不是绝症,它的亚型治癒率是很高的。” 周復之出声安慰著看起来比祝今也这个亲女儿表情还要糟糕的祝予。 祝予听到他的话,勉强回神“嗯”了一下。 她其实刚才有点后悔,早知道在穿过来一个月前就立马告诉妈妈,让她带著姥姥去检查呢。 【至少你姥姥提前几年检查出了病状,祝予,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刺挠也安慰著她。 祝今也从於医生办公室走出来后,去看了自己母亲,她还不知道自己体內有了什么变化,只笑著摸了摸祝今也的脑袋,说她瘦了。 还让她待会带著外面两个小同学一起到家里吃顿饭,感谢人家。 祝今也静静听完后才轻声將她生了什么病告诉了她。 柳柯脸上出现了跟刚才祝予一样的空白。 “母亲,我已经告诉父亲了,他现在已经在赶来的飞机上了。” “是我们的错,没有照顾好你,对不起。” 听到女儿这样说,回过神的柳柯红著眼將低头道歉的女儿揽入怀中。 “母亲,不要多想,安心治病好吗?” “我跟父亲都会陪著你。” 柳柯重重点头,匆忙將刚才那些恐慌全部赶出去:“好。”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等祝今也走出来的时候,祝予就没凑过去了,突然得知这个消息,祝今也一定很乱。 但她没想到祝今也扫了一圈,找到她的位置径直朝著这边走过来:“祝予。” 祝予像被点到名的小学生一样板正地挺立了脊背。 “我听母亲说了,是你坚持要她来医院,谢谢你。” 紧接著偏头看向一旁正盯著她看个不停的周復之:“还有你,周復之。” 被叫到名字的周復之下意识扯出一个笑,意识到这个场合不合適,又收了起来。 他將刚才安慰祝予的话又拿出来跟祝今也说了一遍,又补充:“病理一定要活检,儘量不要穿刺。” “最好转去市里的医院,如果忙不过来的话,隨时叫我,陪护我也——” 祝今也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不用了。” “我已经联繫了首都医院,今晚就准备转院。” 周復之一愣。 旁边的祝予似乎看到他屁股后面那根不存在的尾巴停止了摇晃。 “首都医院啊,阿姨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异样只是一瞬间,周復之很快恢復常態。 祝今也点点头,再次將注意力放到祝予身上:“你腿怎么了?” 祝予:“………” 这是怎么发现的??? 她裤子上的灰尘明明都被她弄乾净了。 “应该是为了扶住阿姨摔了一下,她力气小。”祝予不说话,自有周復之开口。 他看上去想告状很久了的模样。 突然晕倒,就怕伤到头,祝予可谓帮了大忙。 “怎么不看医生。” 听到周復之这样说,祝今也眉头微蹙了起来,这个动作让她的表情更似霜雪般寒凉。 祝予偷偷瞪了周復之一眼。 “我冰敷过了,就是磕了一下,没什么的。” “去看医生。” 祝今也微扬下巴,语气冷硬到不容反驳。 但一向听话的祝予这回却表现的很坚持。 “真的不想去。” 她垂下脑袋,声音微弱,听起来像再逼她就要哭了一样。 这让原本想法强硬的两个人都沉默了。 最后是周復之先开口:“不去就不去了,我看你冰敷过好了很多,应该是不严重,回去好好冰敷,四十八小时以后再热敷。” 祝今也盯著祝予看了一会儿,出乎意料的,最强硬的人此刻竟然也妥协了:“家里有药酒,我会让人送到学校保安室。” 她知道祝予住在学校宿舍。 “会用吗?” 祝予老实点头,以前腿疼,周復之就是用药酒给她揉的。 祝今也叫来司机,让他带著两人去吃饭,帐记在她身上。 “今天时间急,改日请你们正经吃一顿。” 想到母亲刚才的话,又补充道:“来我家。” 刚说完,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应道:“好啊!” 知道祝今也接下来有很多事情要忙,祝予跟周復之跟著司机走了。 不过周復之拒绝了吃饭,他说请假了一个白天,晚上最忙的时候总得回去帮忙,他手从车窗外探进去摸了摸祝予的脑袋:“我那份也交给你了小水母,多吃点。” 说完走了。 晚上的温度有些凉,周復之打了个喷嚏,將他拎了一路的围裙给围上了,红色的系带掐著他窄瘦的腰衬的肩膀更宽了,仅从背影来看,很可靠的模样。 祝予將视线收回来,想到了停尸房里那具佝僂老態的身躯。 ... 周復之回到火锅店,赔著笑跟老板道歉,又说回头请来替班的同事吃饭,好在他这个人平时人缘不错,並没有受到多少指责。 他高举著不锈钢壶给客人的汤锅里填汤,朦朧的薄烟覆盖住他的双眸,平时黑亮的眸变得暗淡了些。 周復之在想今天的事。 想遥不可及的首都、想柳阿姨说已经接手家族生意成熟的完全不像是十八岁的女儿、想一个电话便將转院手续办好的祝今也,跟很久以前为了给爹看病,磕过所有亲戚家门槛的自己。 想他们之间的差距。 如果说,以前对祝今也的认知只有她是从首都转校来的,有司机接送的有钱人孩子。 那么现在,他对他们之间的差距又有了新的认识。 微笑著对顾客说请慢用,他忽略两个女孩微红的脸,转身回厨房刷碗了。 此时的祝予完全不知道她误打误撞找周復之帮忙,会让他在这个有些凉的夜晚下了怎样的决心。 她送走司机,进校门之前,刚好看到了这个时间还没收摊的炸串铺子。 女人胳膊上套著两个褪色的hello kittey袖套,正扬声跟身前的顾客说著什么。 那是刘括的妈妈,从刘括上次免费给她串吃后,祝予经常光顾她家,每次都偷偷多加一块钱,直到將之前的炸串钱还上才没这么干。 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祝予打消了进校门的想法,抬脚朝这边走来。 正好听到刘括妈妈说:“……不,这,不不不不是我,家的,串,你你你认错,人,人,了。” 第十九章~ 听起来似乎有些麻烦。 祝予抬脚朝那边走去。 刘括妈妈有些结巴,所以平时很少说话,如今面对突如其来的诬陷,实在有些难应对。 “怎么了?” 正在她不知所措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声。 祝予走过来,看向摊前满脸怒容的男人。 不太好对付…… 祝予不是很想对上这种情绪看起来就不稳定的人。 但是既然看见了,不能不管,毕竟刘括妈妈看上去很需要帮助。 想想面前每次都多给她刷酱,有新品还会请她品尝的女人,祝予鼓起勇气。 “我是她亲戚,出什么事儿了?” 见祝予这么说,男人立马將枪头对准她:“我前几天在这儿买的串,回去吃了以后就肠胃炎进医院了,赔钱!” 男人將一个油腻的塑胶袋伸到祝予眼前。 是他保留的证据,里面的食物经过几天的放置,完全黏在了袋子上,隱隱能闻到一股酸味儿。 “你这不是在我们摊子上买的串儿吧。” 祝予冷著一张脸,指出问题所在。 旁边的刘括妈妈重重点头附和。 刘括妈妈记性很好,男人说来买那串那天下了雨,客人极少,面前这个人根本没光顾过她家。 不等男人胡搅蛮缠,祝予直接指著他手里的东西:“我们摊子的木串上都印著『小括號炸串』的標识,而你这个上面什么都没有。” 虽然时间不早了,但周围人也不少。 祝予从塑封袋里拿了一把乾净的木串出来,举起来放到上方吊著的灯泡附近以便所有人能清晰地看到:“你看。” 感受到周身不善的目光,自知被拆穿的男人羞恼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可是祝家的人!你们学校都是祝家建的!你敢得罪我!?” 祝予:“………” 电视剧看多了吧大哥。 “祝家的人?” 祝予冷嗤一声。 她那双圆眼因为不屑变得森冷异常,这副神態若是让柳柯看到,没准会拉著祝予去做亲子鑑定。 “就你还祝家人?我还是祝申山的亲孙女呢。” 嗯,这个是实话。 “家里没镜子也有尿吧,还是尿太黄照不出自己长什么屎样儿。” 男人被一个黄毛丫头瞧不起,当即勃然大怒,指著祝予破口大骂。 祝予冷著脸听完,歪歪头,抬起小拇指挖了挖耳朵:“你骂我也没用啊。” “我又治不了尿黄。” 言毕,周围响起掌声。 带头的是被祝予言语之犀利震撼到的刘括妈妈。 男人最后在片警赶来的脚步声中,落荒而逃了。 祝予借了刘括妈妈的手机,对著男人逃跑的侧脸拍下一张照片。 这人有问题。 口音不是本地人,还知道祝家。 拗不过刘括妈妈的热情,祝予拿著裹满了蘸料,热乎的炸串跟两瓶营养快线有些不好意思地扯扯唇角。 她不太擅长应付別人的感谢。 刘括妈妈在昏黄的灯下看著她,突然开口道:“之前……一直一直想,想说。” “你,跟,跟,跟……” 祝予接话:“祝今也很像?” 刘括妈妈不认识祝今也,她摇摇头:“像,小,小周。” 哦,周復之啊。 是在说眼睛吧,祝予想。 紧接著又听刘括妈妈问她跟周復之是不是亲戚,祝予摇头说不是。 刘括妈妈听起来有些失望。 “小周,这孩子,命苦。” “他爸爸,腿,不好,妈妈又……” 她嘆了口气。 她虽然死了丈夫,但还有这么个小摊呢,虽然辛苦了点但赚的钱够养活自己跟儿子了,而且儿子还很听话跟孝顺。 对比下,老邻居周家就过的惨多了,两口子都干不了什么活儿,全指望儿子。 原本就是这么一感慨,谁知道祝予脸色大变。 手里原本拿的稳稳噹噹的营养快线都掉了,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上了濡湿的泥土。 刘括妈妈眼疾手快给捡起来擦了擦,抬头看清祝予表情十分诧异。 祝予表情很僵硬。 “周復之,是他家里亲生的吗?” 这是个十分怪异的问题,奈何刚才祝予帮忙的形象太好,导致刘括妈妈没多想什么,只点点头。 祝予露出个勉强的笑,对刘括妈妈表示了感谢后,抬脚走了。 刺挠:【怎么了?】 虽然不想说,但每次祝予露出这种表情都因为周復之,二十四年后的周復之到底都做了什么。 “骗子……周復之你这个大骗子!”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著后槽牙挤出来。 她偏离了通往宿舍的那条小路,踩著积满落叶的土地走到一棵树上,狠狠踹了上去。 之前摔伤的地方被牵扯到,祝予却不管不顾,甚至自虐般用手敲击著那里,任由疼痛加剧。 刺挠被嚇到了:【祝予……】 祝予眼里只有愤怒,一滴泪都没有。 声音却沙哑的要命。 “他跟我说,他从小就是孤儿,只有我这一个亲人!” 但刚刚刘括妈妈亲口说他是有父母的! 违背约定、答应的事情永远做不到,现在连身世都是编的吗!? 骗子,大骗子。 额头抵著粗糙的树干,祝予深呼吸试图让自己不要再因为这个早就失望无数次的人影响情绪。 等心情彻底平復下来,她摸摸树干,低声说:“对不起啊,踢了你好几脚。” “明天我去厕所偷点东西来给你施肥,当补偿。” 树:“………” ... 第二天出现在教室的时候,祝予又恢復了常態,坐在自己位置上背著单词,完全看不出昨天失態的模样。 將单词本翻了一页,祝予余光看向旁边摞了许多新卷子却等不到主人回来的位置。 她忍不住想,提前发现姥姥的病,妈妈还会回来上学吗?会不会打算转回首都了。 但很快,她得到了答案。 祝今也回学校了。 祝予甚至不需要看见本尊,坐在教室里都能听到走廊上有人在高喊祝今也的名字。 祝今也不仅回了学校,午休时她还照常给祝予补习。 只不过这次多了个周復之。 或许是因为昨天的事,她看起来对周復之的態度好了那么一点。 祝今也看向对面面对她测试水准布下的题目抓耳挠腮的周復之。 她有给过周復之钱,但他不要,而且表现的相当坚决,拒绝之后自己主动提了要求。 周復之对祝今也说:我想学习。 他的意思本来是想让祝今也给他介绍一下补习老师,但没想到祝今也直接让他跟祝予一起学习。 这让周復之傻站在当场,愣了好长时间,不过这傢伙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问祝今也:“你还要处理家里的事情,还得辅导祝予,再加上我,会对你造成负担吧。” 他喜欢祝今也,自然巴不得离她越近越好,但他更心疼她压力大。 祝今也当时用一个眼神,表示周復之对她来说还造不成什么负担。 感觉被鄙视的周復之:“………” 时间拉回现在。 看著光明正大带著手机,转身走出图书馆接电话的祝今也,周復之第一次觉得图书馆的椅子坐著这么舒服。 祝予看著他的表情,替他说出了那句话:“真是太阳从屁眼里出来了。” 周復之:“………你的屎商恐怕在我之上。” 祝予皮笑肉不笑。 看著对面人脸上十分嘲讽的表情,周復之想到昨天分开的时候还跟他说再见的祝予,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我怎么感觉,你今天一直看我很不顺眼?” 祝予的回答是一个冷哼。 “哼。” 周復之做出一个心碎的动作:“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第二十章~ 笔头沙沙写下一个“解”字,祝予头也不抬地问:“你每天都去打工,家里人不给你钱吗?” 听见祝予问了这样一个私密问题,周復之有些意外地挑了一下眉头。 “这是在关心我吗?” 没等祝予说话,周復之接话道:“家里人身体不太好,我爸帮人修鞋修点小玩意赚外快偶尔会做点其他活儿,我妈会收废品。” “现在政策好,也有给我们补贴,我打工就是赚点学杂费,不想他们负担重。” 这个年纪的高中生將自尊看得极重,但说起自己的身世,周復之语气很轻鬆,黑润的双眸里没有半点窘迫。 正午时分的阳光很刺眼,透过馆內关了一半的玻璃窗打进来,照在周復之坦荡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十分英俊、耀眼。 十八岁的周復之如此豁达直率,完全不知道在未来,四十二岁的自己会在唯一的女儿面前,自称孤儿。 祝予“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似乎就是顺嘴一问。 祝今也接完电话回来了,虽然她脸上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但祝予敏锐的从中发现了一点异样。 祝今也似乎在不开心。 “周復之,你初中都在做什么?” 她將周復之的练习册拿过来看了一眼,眉心跳了跳。 因为祝今也,最近午休时间图书馆里人变多了起来,似乎一夜之间每个人都变成了一个牺牲掉睡眠用来学习的好学生。 祝今也声音一时之间没压住,惹得暗暗偷看这边的周围人全都光明正大地看过来了。 周復之心虚地挪开目光:“………额,等待做你的狗?” 祝今也的回答是用练习册朝著他的狗脑袋拍了下去。 周復之捂著自己的脑袋可怜兮兮道:“完了,这下更傻了。” 旁边的祝予幸灾乐祸地发出嗤笑。 这样奸诈的笑让她看起来有了些这个年纪小女孩应有的俏皮,两只圆眼弯弯的,翘著唇,配上毛茸茸的水母头,十分可爱。 祝今也用刚才拍周復之的手摸摸她的脑袋:“静心,做题。” 祝予果断收了笑。 午休差不多快结束时,祝今也將一份文件夹放到了祝予面前。 祝予好奇地打开,一看,愣了。 这是一份笔记,分学科总结了祝予现在的所有弱项,还做了未来的规划。 祝予看的头皮发麻,从看到这些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自己要付出比先前还要十倍的努力,才能完成祝今也为她定下的最后目標。 “你的注意力还是有待提高,舒尔特方格的练习每天都不能落下。” 见祝予点头,祝今也这才满意。 打一棒给个枣吃,她深知这个道理,於是说:“考好了有奖励。” 周復之举手,满眼写著期待:“祝老师,我也有吗?” 祝今也本想冷笑,但瞥见祝予抬头望过来的眼神,突然想到一个人的单打独斗是很无聊的,身边有人刺激才能激发动力。 於是点头。 祝予看向周復之的眼神立马变得不善。 以至於她不怎么接单了,每天睁眼背单词睡前想没解出的那道题思路,拉屎的时候手里都在背歷史思维导图。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错误的时间点参加高考,还是以文科生的身份。 但祝今也说她行,祝予就冲了。 因为没有接单,她手头的钱剩下不多了,祝予用的很节俭。 祝今也变得更忙了,隔三差五便请假,搞得后援会的人一天跑祝予这里好几趟打听她是不是要回首都了。 至於为什么问祝予,现在整个南明中学的学生都知道祝今也多了一条跟她很像的小尾巴,最关键的是,祝今也本人十分纵著她。 以至於小尾巴本人最近情绪很飘,直到祝今也撞见她窝在体育馆台阶上啃馒头。 祝今也脸色很差。 她估计这辈子没见过比祝予还不爱惜身体的人了。 祝予活著好像就为了活著,只要能吃饱,吃的什么她本人看起来完全不在意。 但放在其他人眼中,这是根本不正常的。 於是祝予喜提每天被祝家司机送饭服务。 有次还被同样出来被家长送饭的班长给撞见了,班长给了她一个『你看,我就说你是祝今也亲戚吧』的表情。 给祝予送饭的司机,送完饭回去后刚好碰见了祝申山。 这位当今的祝家掌权人气质同他女儿很像,凛若冰霜,只有望向家人时,眸中温度才会逢春般融化。 祝申山没说话,眼神落到了他手里提回来的饭盒上。 司机主动解释道:“是小姐让我去给祝予小同学送午饭。” 祝申山闻言,想起来了。 是那个救了他爱人的学生,根据爱人所说,长相似乎跟他女儿很像,而且也姓祝。 祝申山这次来抚玉镇是来找祝今也谈事情,他还有其他事著急离开。 走之前他吩咐道:“下周末时,让小也给那两个学生一封请柬,请来家里吃饭。” 司机点头记下了他的吩咐。 很巧的是,下周四有小测。 周五时,祝予拿到成绩,发现自己分数变高了。 但排名没变。 祝予先前月考能进步那么多,纯粹是最开始穿来考试时,没有认真答题显得成绩太差,祝今也都说过她基础好而且聪明,认真学了一阵,提高分数很容易。 但现在再想像上次一样直接提高十名,就有点难度了。 祝予有些气馁,她对自己很失望,整个人看起来蔫巴巴的,在祝今也看她卷子时,两只手不自觉纠缠在一起抠来抠去。 对比之下,一下从倒一逆袭为倒三的周復之就很抢眼了。 他撑著下巴,眯著眼问祝今也討要自己的奖励。 祝今也在看到他那一瞬间就做好了这傢伙会蹬鼻子上脸的准备。 谁知,周復之说:“我想要的奖励是——” “实现那边看起来缺水分的小水母一个愿望。” 他朝著祝予挥挥手,示意她朝自己这边看。 明明是一次很好的实现私心的机会,但还是被周復之让出来了。 祝今也先前对他的印象就是李承天之流,確实將他想像的太齷齪了,因此她也不知道。 其实周復之原本是想要祝今也在他这次分数最好的卷子末尾写一句『祝今也阅。』 那边的祝予觉得这像施捨:“我又没考好,我才不要。” 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捏住她的下巴,让她脑袋转了过去。 祝予一扭头便对上了身边祝今也眼尾微挑的眸。 她將祝予的试卷放回到她面前。 “该拿的基础分数你都拿到了,在规定时间內完成了所有题目,作文也写完了,比上次月考成绩要好很多。” “为什么说自己没有考好?” 祝予视线下垂:“……因为排名没变。” “好强是好事。” “排名是推助器,不是为了让你在斗爭中丧失执笔前行的勇气。” 祝予抬了一下脑袋。 那只对她来说已经完全记住味道跟温度的手覆盖在她头上揉了揉。 “你很好,每天都在进步。” “努力的孩子应该有奖励。” 似乎每次考试过后,祝今也都会对她说『你很好』。 这几乎成为了祝予面对每次考试的动力。 儘管听过那么多次,再次听到这句话,躁动的心还是向先前那样平稳了下来。 与先前的不知所措不同,现在的祝予已经学会用脸颊在祝今也手掌心中撒娇般蹭蹭了。 先前的丧气隨著动作全部被蹭走般,她又是一只被妈妈夸夸的快乐小水母了。 因此,恢復常態的小水母毫不客气的收下了周復之让出来的愿望。 祝予目光水润地望向祝今也:“我想要……” “你陪我去游乐园。” 第二十一章 知道祝今也很忙,所以祝予说的有些犹豫。 若祝今也露出一秒的为难,她就立刻准备撤销一样。 但祝今也没怎么犹豫地点了下头。 还给出了详细的时间跟地点。 就在周末,在距离一小时的市中心的游乐场。 刚好晚上可以按照父亲的吩咐带人回去吃饭。 那边周復之看向对面二人这令无关人士很难插进去的氛围,出声道:“啊?” 他故作伤心地捂住胸口,像被拋弃了一样可怜巴巴望著祝予:“只要妈妈,不要爸爸吗?” 祝予:“………” 她真的挺想穿回去到周復之的墓前问问:你知道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很欠揍吗? 显然周復之没办法回答她这个问题。 最终周復之还是加入了。 因为他说了一句让祝予没办法拒绝的话。 “我从来没去过游乐园。” 听起来比祝予都惨。 好歹祝予小时候有姥爷带著她去玩,不过人可能缺什么就嚮往什么,她那时候很羡慕周围被爸爸妈妈牵著手的同龄人。 祝今也倒是没什么想法,游乐园她去过,但对她没有吸引力,小时候坐过山车的时候,她妈在旁边尖叫,祝今也则是在脑中解数学题。 这段时间,祝予的努力她都看在眼里,她精神確实有些紧绷过了头,周末放鬆一下也好。 想到这里,祝今也推开图书馆大门的动作一顿,旁边周復之注意到,立马狗腿的替她打开门,学著电影里的绅士那样示意女士先行。 祝今也却对此没什么反应,因为她在想。 自己在祝予身上的关注度是不是有点多。 在此之前,能让她有了认真念头的,只有十岁那年明白自己未来会是唯一的继承人,站在还属於她父亲的办公室里的落地窗前俯瞰自己未来商业帝国的那一刻。 这种中二行为,令她萌生了责任感。 而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类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同样的待遇,还是在祝今也最为忙碌的时候。 她目光扫向跟在她旁边,抱著书正在打瞌睡的祝予。 上个月还葱翠的树叶在寒流的影响下尽数变了色,冻的掉下了枝头,此时有一片慢悠悠地刮到了祝予发顶上,而本人正全然不知的默背著单词。 才到她肩膀高度,最近吃的好,脸颊上多了些肉,但还是太瘦了。 像祝予这样身世成迷,浑身都写满了疑点的人,以她现在的处境,按理来说应该敬而远之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撒手,她会有种暴躁感。 就像是本属於自己的东西脱离了掌控,很难受。 感受到她的目光,女孩转过头看过来,圆圆的眼睛弯了弯,往她的方向蹭了蹭,看起来十分乖巧。 祝今也决定先不想这个问题了。 ... 听到祝予说周末会跟家人去游乐园玩,班长很是羡慕,刚想说点什么,就听旁边人一声咳嗽。 站在他旁边的女生戴个眼镜,祝予认识她,她是祝今也后援会的会长。 班长这才想起来目的:“就是祝予,女神最近跟周復之........” 最近南明中学的学生诡异的发现,那个不学无术的周復之居然频繁出现在了图书馆,而他对面就是祝今也!空有皮囊的草包跟女神,这谁能忍!! 这个问题问祝予那可就对了:“毫无关係。” “帮周復之学习算是交易吧” 听到这句话,两人齐齐鬆了口气,很有分寸的没有打听是什么交易能让先前厌恶周復之的祝今也教他学习。 班长给会长一个眼神,似乎在说“你看,我就说问她有用吧”。 会长看向祝予的眼神变的亲切起来,有种大臣望向皇帝身边大內总管的那种意思,有意跟她套起了近乎。 她仔细打量一下祝予。 “祝予,你好瘦啊,真羡慕。” 祝予不太擅长跟別人聊自己的事儿,很认真地回道:“太瘦也不好,摸肚子容易摸到屎的形状。” 会长:“………” 会长是没话说了,但祝予有,她问:“你是会长,那你是不是很了解祝今也。” 班长:怎么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一提这个,会长立马来了精神:“当然!” “那你知道祝今也为什么从首都转来这里吗?” 会长蔫了下来:“……不知道。” 因为是全校唯一能跟祝今也亲近的祝予,她也没隱瞒:“但之前王志强退学之前,好像说过女神是跟什么人起了衝突。” “不过没什么人信。” 王志强便是先前被祝今也弄走的校霸,他家里有亲戚在首都做生意。 祝予没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 关於这个缘由,她也猜测过。 心里惦记著事儿,以至於周末那天,祝予早上差点起晚了。 舍友都坐车回家里住了,整个宿舍只有祝予一个人,她將自己的小柜子打开,铁柜里只有寥寥无几的衣物,没什么供她挑衣服的空间。 找出一件灰色外套套在身上,祝予有点愁往后天气越冷该怎么办,棉袄相较於这些集市上二十块就能拿下的普通衣服来说,贵很多。 抚玉的冬天还是很冷的。 祝予將拉链拉到最顶端,扣上帽子,將被压到后面的几缕长发扯出来,背著自己的包去校门口了。 祝家的司机就在门口等她。 一打开车门,暖洋洋的气流扑面而来,祝今也穿著一件儿浅灰华夫纹的衬衣,下半身是一条灰色条纹的阔腿西装裤,腰间两条很有设计感的细腰带做了叠搭,长发懒散的披著,黑亮的似上好绸缎。 祝予打开车门的时候,她正坐在另一边的位置上,腿间架了一台纯白的macbook,搭在键盘处的手腕上,一块经典款的宝珀十分显眼。 【高智型妈妈……】 祝予被帅了一下,利索地爬进车里。 她还没见过型號这么老的macbook,外观竟然比二十四年后最新型號还要好看,起码很符合女生的审美,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祝予发现祝今也在写代码。 她一个字都看不懂…… 偶尔祝今也会切换页面回復消息,祝予隱隱能看到几个词“晶片”“n国”之类的。 意识到涉及隱私,祝予將目光挪开了。 心里感慨:【我妈妈真的跟我一样,只是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吗?】 刺挠:【如假包换】 因为祝今也一副很忙的样子,祝予怕打扰到她,也没有说话,时不时会想自己这个要求会不会有些过分,祝今也已经这么忙了,平时还要教她学习,自己竟然连她的周末时间都霸占了。 正想著,腿上突然多出来一个重量。 祝予低头看去,是一个浅绿色的保温杯,她扭开杯盖闻了闻。 唔,红豆沙牛乳的味道。 祝予勾了勾唇,小口小口喝起来。 第乐十乐章 周復之比祝今也祝予要早到一个小时。 他起了个大早,洗了头,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下,蹭了熟人家里来市中心拉货的麵包车坐过来的。 他到了以后见时间还早,也没傻站著,跟对面街摆摊卖早点的阿姨嘮起嗑来,等人家忙不过来,又顺手帮起忙来,有熟客来,见他这么熟练,还问老板这是在外上大学的儿子回来了吗? 给人家老板逗的直乐,周復之走的时候还送给他三个酱肉包。 周復之一点也不客气,多拿了两个塑胶袋,揣著包子,嘴里叼著一个,冲老板摆摆手,朝著对面刚停下的那辆与整条街风格看起来十分不符的黑车走去。 祝予刚从车上爬下来,还没等看清周遭模样,猝不及防被塞了东西过来。 软的、热的。 她低头一看,好大一个包子。 周復之三两口將包子吃完,嘴里含糊不清地对祝予说:“小水母,帮我掏一下纸,在口袋里。” 他侧过身,示意祝予帮忙。 祝予心想跟你很熟吗,先咬了一口热乎乎的酱肉包,才伸手去帮他摸纸巾。 周復之擦手的时候,祝予將另一个包子递给祝今也,眼睛亮亮道:“好吃,是肉馅儿的。” 祝今也:“………”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包裹在透明塑胶袋里,白胖的包子,还是拒绝了。 一般吃完饭后三个小时內,她是不进食的,而且她很少吃外面的东西。 倒不是因为嫌弃,纯粹是小时候被妈妈带著吃了一次路边烧烤,回去就肠胃炎进医院了,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生病,有心理阴影。 被拒绝祝予也不沮丧,这在她意料之中。 她也吃不完第二个,还给了周復之。 周復之这傢伙眯著眼咬了一口:“被祝今也看了一眼的包子誒。” “包子啊包子,你真是个有福气的包子。” 祝予:“………” 祝今也习以为常的没有搭理他。 这对周復之来说已经很好了,放在以前,祝今也只会结结实实揍他一顿,再让他滚蛋。 “哎呦,打扰你们了?” 在周復之將第二个包子吃了一半时,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来人几乎跟周復之看上去一样高,笑呵呵朝这边三人招招手。 是刘括。 祝予一开始还没认出来。 刘括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髮型,顶著一头微卷的头髮,十分神气地走过来。 周復之白他一眼:“这傢伙帮他妈妈来进货,一会儿就走,不用理他。” 其实本来也没人要理他。 无奈刘括刚烫了新髮型,正处於嘚瑟期呢,往祝予跟前晃了好几下,用眼神暗示她。 好在祝予是个很有善心的小女孩,接收到暗示后立马出声。 “你这头腋毛不错。” 刘括:“………” 周復之仰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包子噎了他两下,咳嗽了两声没事儿人一样接著笑。 刘括愤怒道:“笑屁啊红蛋!” 周復之上气不接下气:“终於有人准確说出我的感受了。” 但其实周復之想的那个词,比腋毛要脏很多…… 刘括摸了摸自己的头髮,十分气愤:“花了我五十呢!” 看在五十的份上,祝予木著一张脸安慰他:“说不好的不过是得不到罢了,其实內心谁不想为这头毛诞下一子。“ 一旁抱胸看闹剧的祝今也:“我不想。” 奇蹟一样,刘括一下没声儿了。 比起头髮,他好像更在乎另一件事儿。 “臥槽。”他捅捅周復之。 “祝今也跟我说话了,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嫉妒死我了。”周復之收了笑,假装酸溜溜地横他一眼。 顶著一头腋毛的刘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周復之看著他脚步飘忽的背影,嘟囔一声:“也不知道他是来干嘛的。” 回到已经装好货的批发市场里,飘飘然的刘括一拍脑袋:“坏了,忘了正事儿了。” 他跑去打扰周復之约会,还不是因为周復之他爹的事儿。 刘括刚才在来的路上看见周復之他爹了,本来是想去告诉周復之的,结果一看见祝今也(私服版)把这事儿给忘了。 ... 游乐园不算大,踮起脚使劲儿往远处看都能看到头,而且设施看起来也都老旧了,走进来只能看到零星的几个游客,当然也有可能跟他们来早了有关係。 跟周围带著孩子来玩的大人相比,他们三个少年人的身影就有点过於显眼了。 况且三人长相还各有各的出挑,往那儿一杵跟明星似的。 祝予显然不习惯这种目光,她低下头任由刘海遮住视线。 “想玩什么?” 祝予目光隨著祝今也的声音抬了起来,在周围看了一圈,最终指著不远处的旋转木马:“那个。” 周復之拿著他们三人的票一抬手:“走!” 然而最终坐上马屁股的,只有祝予跟周復之两人罢了。 周復之坐在马上也不安分,喊了句:“冲啊小马!” 还试图攛掇祝予也喊一句,告诉她喊出来会让心情愉悦。 祝予才不喊,她忙著捂脸呢。 看著那边一动一静的两人,祝今也抱胸站在原地,周復之的叫喊跟祝予羞恼的声音混著木马旋转时发出的轻快曲调,有那么一瞬间让祝今也短暂的忘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此刻像一个真正的高中生,跟同龄人们混在一起看他们笑闹。 等祝予下来,一边抻著脖子跟周復之比较谁骑的那头马比较高大的时候,扭头就看到那边独自一个人站著的祝今也。 祝予脚步顿了顿。 她抿抿唇,还没等动作,就见周復之率先开口:“我们再玩一次吧。” 说起来可恨。 祝予最烦周復之,但她偏偏得承认周復之这傢伙確实是她爸,在有关祝今也的事情上,他俩总有著一些话不用说太明白的默契。 “好!” 两人脚步齐刷刷朝著祝今也衝过去。 祝今也:? 最终祝今也坐在了由祝予跟周復之一致认为最高大好看的那头马上,她不像来玩的,腰板挺直的像是在骑真正的汗血宝马。 周復之杵著下巴在一旁笑:“女神,放轻鬆,我们不是来荡平游乐园的。” 祝今也横了他一眼,周復之立马改口:“今日末將便为將军拿下这座城!” 被他的盪气迴肠嚇到的游乐园管理员一个哆嗦。 骑在祝今也身后那匹马上的祝予闻言忍著羞耻握拳:“冲啊!!!” 嗯,周復之这傢伙还是有点狗屁道理的,喊出来確实有种舒服感。 被夹在其中的祝今也满脸习惯。 ... 游乐园项目不多,三个人花了一上午时间就玩完全部项目了。 通关最快的是恐怖屋,三个人什么表情进去,就什么表情出来,出来的时候周復之脑袋上还掛著不知道哪个鬼的假髮。 周復之买了甜筒,考虑到按照祝今也的性格,或许不想在秋天吃这种寒凉之物,还单独给她买了奶茶。 祝予舔著这个季节难得有的甜筒,总算明白这个游乐园生意为什么不好了。 食物太不应季了。 卷著奶油放在嘴里细细品味,祝予目光不知不觉中落到了不远处的一家三口上。 被牵在中间的小女孩手腕上绑著一个气球,粉红粉红的芭比气球在秋的萧瑟中十分醒目。 她看的有些出神。 正愣神之际,旁边祝今也跟周復之不约而同的站起来。 不约而同。 祝今也跟周復之? 这还真少见。 但两人確实这么做了,而且都说要去上厕所。 祝今也將一口没动过的奶茶塞给祝予,对她道:“你留在这里看包。” 周復之点头:“別跟陌生人说话哈,也別乱吃不认识人给的东西。” 祝予:“………再不去小心尿裤襠。” 祝今也跟周復之分开,走到中途,她碰见了刚才祝予看到的那一家三口。 她径直走过去,在对方父母惊诧的目光中,询问道:“你好,请问这个气球是在哪里买的。” 顺著对方指的方向看过去,祝今也矜持地道谢,单手揣著兜朝著手拿气球的小丑方向走过去。 一分钟后,她遇到了同样去上厕所的周復之,正在仰头挑著气球。 感受到什么,周復之扭头看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 祝今也:“……” 周復之:“……” 第二十三章 两人目光相对,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最终还是小丑左看看右看看,把手里全部气球往前伸了伸,用动作询问还要不要。 祝今也看也不看,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往他手里一塞,將所有气球拿走了。 周復之见状跟上,替她拿著那些轻飘飘,看起来又跟祝今也气质不符合的气球。 手里拿著钱的小丑张张嘴:“……气球是免费的啊。” 祝予坐在供游客休息的长凳上等著上厕所的两人,一只手拿著快吃完的冰淇淋,另一只手里是祝今也的奶茶。 正跟刺挠討论著接下来要从哪里攻克祝今也仇家的问题,突的视线中突然多出一抹鲜亮的顏色。 那是空中一坨飘飘然挤在一起的气球,顏色、形状迥异,被风颳的东倒西歪却依旧牢牢被人牵制在手里。 见祝予视线投向这边,拽著一大把气球的人抬手灿然一笑,一口整齐的白牙在光下十分显眼。 但也因为囂张过了头,手指鬆动,有两只挣脱束缚冲向代表自由的蔚蓝天空。 可惜失败了。 没等它们飘多远,一只手精確地抬起將他们抓了回来。 虽然祝今也没有给自己一个『没用的东西』一样的眼神,但周復之还是有些心虚,再没乱动,老老实实下来。 祝予目瞪口呆。 “……去厕所批发气球了吗?” “显然不是。” 周復之伸手,示意祝予来拿。 “祝今也见小丑发气球发不完,一口气全买下来了!” “太善良了。”周復之眼眶里似有泪花闪动。 祝今也:“………” 演过头了傻蛋。 “给你买的。” 她用眼神示意周復之让开,將自己手里的两个一蓝一粉的气球递过去:“你看起来很喜欢这个。” 说罢,目光落到祝予手腕上:“需要我帮你系上吗?” 祝予傻住了。 她大脑飞速转动,瞬间想明白原因。 大概是先前看小女孩气球的目光太明显了,被误认成喜欢了? 她都多大了,怎么可能喜欢—— “喜欢!喜欢的就是这种一到五岁年龄段適用的卡通气球!” 祝予眼神都清亮了不少,抬手把还拿著奶茶的右手伸到祝今也面前,袖口被她的动作拉扯到向上窜了窜,露出一截苍白细瘦的手腕,腕骨明显的像皮肤下鼓起来的痔疮。 祝今也想到先前班主任说祝予性格內向的事儿。 嗯,实则不然。 她有点不太熟练的將两根细绳缠在了祝予手腕上,还打了个教科书般標准的蝴蝶结。 祝予活动了一下,眼睛亮亮的。 她在想早知道之前事儿再多也抽出点时间去买手机了,不然像这种时刻,她连拍下来记录日后回味的条件都没有。 剩下的气球,便由周復之帮忙拿著。 三个人在游乐园里行走的回头率变得更高了,之前是只有大人看,现在小孩也加入了。 “爸爸!他们怎么有那么多气球!!” “妈妈妈妈!我也想要气球!” “乖,咱们不看,那是卖气球的,都是不好的气球。” 已经走过去的周復之又拉著祝予走回来溜了一圈,抬手拍她的背让祝予昂首挺胸,一边用欠揍的语气高声道:“唉!这么多气球,全是我们家孩子的!有的小朋友连不好的气球都摸不著!” 在小孩的哭声跟家长的怒视下,周復之果断拉著人跑路,手里一把气球哗啦啦的摩擦碰撞在一起,是快乐的声音。 祝予看著旁边眉头微蹙,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也要跟著跑的祝今也,跟旁边勾著嘴傻乎乎的周復之,她扯著属於自己的气球,產生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心里一处空洞被什么东西补上了。 她很小的时候姥爷带著她去游乐园,当时还有同龄的几个小朋友,在祝予姥爷去帮她买饮料时,其中一个用天真无邪的表情向祝予炫耀:“看,这是我爸爸妈妈给我买的气球,你有吗?” “她当然没有啊!因为她不听话,她爸妈不要她了哈哈哈哈哈!” 祝予勾了勾唇。 她觉得从今天开始,这段记忆彻底伤害不到她了。 因为祝予,也有属於她的气球们了。 哦,顺便一提,那个带头嘲笑祝予的小孩,在他们手拉手上厕所的时候,被祝予一头摁在小便池里了。 “真好玩,以后我要是有孩子了,我保证会带她来这里玩。” 周復之跑了一路,半口气都不带喘的原地畅想未来。 祝今也更是没事人一样平静。 唯独祝予跑了两步,喘的跟死狗一样。 还好不是被人追杀,所以跑的不快,不然祝予包会腿疼。 她一边喘粗气一边想拉倒吧,起码二十四年后的周復之没有履行这个诺言。 “你怎么满脸不信,我说真的。” 周復之不满地戳戳祝予,同时又忍不住道:“你这体质真是的,该多运动,先前摔了一跤,腿已经好了吧,淤青都散了吗?” 为了防止他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祝予选择跳回上个话题。 “如果你的孩子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你会拋弃她自己离开吗?” 她知道自己这句话问的挺不吉利的,而且很没有礼貌。 但祝予想到刚才感受到的快乐,跟从穿越到这个时代后,周復之一系列的性格表现,她还是没忍住。 周復之明显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而祝予死死盯著他,他倒顿了顿,才开口道:“……怎么可能会拋下她。” “这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吧。” 就算养只动物他都会负责到底,更別提那是个活生生的人了。 周復之有点怀疑祝予是不是真的经歷过这个了。 不止他,祝今也也想到了。 她想起祝予先前看向气球的目光。 其实看不出什么喜爱之色,反倒是很伤心的模样,伤心到让人不忍心看到她这副表情。 祝予听到他的回答,笑了一下。 但是周復之就这么做了。 她高二那年,那天下了雨,祝予没有带伞。 她打电话给周復之,问他能不能来接自己。 周復之答应了。 而祝予从傍晚等到天黑也没有看到那人,她像是习惯了一样,一声不吭地跑进了越下越大的雨幕中。 当时浑身淋透的祝予不止有身体是冷的,心也因为周復之再一次失约寒凉一片。 她在想,回去以后一定不要再跟他说话了,她要在周復之的水杯里加泻药! 恶狠狠想著报復的办法,这让祝予的心情稍微没有那么糟糕了。 但她的计划並没有机会实施。 等她赶回那个熟悉的老旧小区门口,看到的便是鸣笛一片的警车跟救护车。 祝予的心鼓动的要从胸腔里跳出一样,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警戒线外,目光死死盯住了不远处正在被警察搬运的那具尸体。 那是浑身是血,了无生气的周復之——今早她出门时还在她耳边嘮嘮叨叨的爸爸的脸。 他们说他是自杀,警方在他的床头柜里找到了许多抗抑鬱药品以及安眠药。 周復之是个大骗子,他骗了祝予。 明明第一次见面时,他摸著她的头,用唯一能视物的一只眼睛,怜爱又愧疚地望著她,跟她说:“小水,爸爸会一直陪著你,绝不离开。” 终於,现在祝予最后一个亲人也拋下她走了。 第二十四章 祝予也很想相信十八岁周復之的话,但二十四年变数太大。 她想到警方在周復之床头柜抽屉里翻出来的氟伏沙明(抗抑鬱药物),抿了抿唇。 纵然心中因为回想那段记忆变得不痛快起来,但祝予表面上没有流露太多情绪。 不过祝予没机会让这份不愉快过久保留。 因为祝今也说:“晚上去我家吃饭。” “感谢你们帮助我母亲。” 周復之闻言,给所有气球绳儿缠在一起打蝴蝶结的动作一顿,脚一崴差点给自己扭到。 “今天吗?” 他略有些紧张地低头检查起自己的穿著。 虽然早知道祝今也会请他们吃饭,但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早知道今早出门就换双运动鞋了,这双顏色看起来有点不稳重啊,祝家的地板会不会觉得他这个人轻浮啊。 相较於周復之的慌张,祝予反倒淡定很多。 內心有点小窃喜。 噢耶,时隔三年,她终於能再见到那栋承载了她全部童年回忆的小楼了。 她甚至有空在旁边说风凉话:“要不要带你去烫个头。” 原本想告诉两人她父亲也会到场的祝今也闻言,唇角上升了0.5个像素点,一时之间也错失將话说出来的时机。 而同时,祝予余光瞥见什么,视线猛地一顿。 三人在交谈中逐渐走出了游乐园,此时不远处的路边大树底下,一个穿著橙黄工装的环卫工人手里拿著把扫帚,正朝这边看。 察觉到祝予的视线,他瑟缩一下,猛地低下了头。 他看起来年纪有些大,两边头髮都白了,佝僂著背,腿脚有些不好,有一条腿弯曲的很明显。 祝予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的目光放到他们身上的时间过长了。 祝今也在,祝予就对这些不同寻常的目光要注意的多。 她想到先前在刘括妈妈摊前大放厥词说自己是祝家人的男人,她后面告诉了祝今也,祝今也说知道了,便没再让她管。 不过,这位大叔看起来跟那天那个人有点不一样,也不像偷拍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正纳闷著,就听身边的周復之突然“咦”了一下。 他突然抬起那只绑满了气球的手用力挥了挥,朝那边的大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爸!!” 祝予缩在袖子里的手一抖。 但令人意外的是,被周復之呼唤的那人,好像受到了惊嚇一样,一瘸一拐地走了,身后有鬼追一样。 祝今也淡声道:“你父亲看起来跟你不熟。” 周復之满脸无奈道:“害。” “他就这样。” “总觉得会拖累我,一到外面他就装不认识我,怕我被人说閒话。” 他耸耸肩:“其实我根本不在意。” 祝今也望向周復之的目光產生了一点细微的变化,无关情爱,是一个人类对另一个人类,发自內心,最质朴的欣赏。 祝今也想到她在首都的那些同学。 她曾经亲眼看见过一个同学毫不留情的將自己母亲数落了一顿,就因为她穿的是某品牌上个季度的外套,让她感觉到丟脸,甚至说歌女就是上不得台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环境问题,她突然很好奇將周復之丟到首都,他是不是还能保持这样的坦诚、纯粹。 “你不用过去打个招呼吗?” 祝予出声询问,声音不知为何,放的有些低。 周復之扭头问祝今也时间,先前祝今也让司机走了,他们比先前约定的时间要早出来很多。 时间还有余裕,周復之朝著他爸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他爸爸腿不好,走的慢,很快就被周復之追上了。 很明显,对於他追上来的举动不满意,周爸拿扫帚抽了他一下,周復之伸手趁机將他爸扫帚抢过来,在他气急败坏地叫喊声中,抢了就跑。 祝予:“………” 因著周爸的脸是朝向这边的,骂儿子时图方便,口罩也摘了下来,恰好让祝予看到了全貌。 看清他长相的那瞬间,祝予脑子『嗡』一声炸开了。 刺挠:【你怎么了?】 祝予嘴里那句『臥槽』滚了又滚,好歹是没当著她妈的面儿骂出来。 【我见过他!】 【我是说……周復之他爸爸】 祝予瞪著眼见了鬼一样瞪著那边正挥著扫帚扫大街的周復之身后那个絮絮叨叨的男人。 刺挠停顿一秒:【冒昧问一句,是……】 听懂它什么意思的祝予:【当然是活著的!】 周復之去世没多久,祝予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一天就吃一顿饭,有时候一顿饭也忘了吃,放了学就在自己床上躺著,状態极差。 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一天她放学回来在自己家门口发现了一袋子吃的。 用大红的塑胶袋装著,鼓鼓囊囊,里面有老式麵包、袋装牛奶还有一些瓜果跟装在黄桃罐头罐子里的醃菜。 起初她以为是谁放错了,没有理会,直到第二天,又出现了同样的一袋东西,跟前一天的那袋並列躺在她家门口大红色的地垫上。 祝予察觉到不对,去物业查了单元门门口的监控。 是一个腿脚不好的老头,监控只能看到半张脸。 祝予原本想周六蹲点问清楚的,结果老头再也没出现过。 她记性很好,直到现在也依旧记得那老人的脸。 因此直到看清脸,祝予才反应过来。 原来先前给她送东西的那个人,居然是周復之爸爸。 也就是她爷爷。 他还活著……周復之从来没说过,为什么? 祝予一时之间想的失神。 隨后猛地回想起刚才周復之说的话。 『他总觉得会拖累我,有朋友在场的情况下,他老装不认识我,怕我被人说閒话』 但对自己孙女也这样,是不是有点离谱了?况且周復之总不能也跟著隱瞒吧。 祝予脑子乱鬨鬨的,但同时也敏锐的察觉到另一个问题。 她是不相信自己的,但周復之的亲生父亲呢? 虽然不知道她奶奶还在不在,但爷爷还在的情况下,周復之会自杀吗。 更何况比起自己,老人更需要他的照顾。 可是如果不是自杀…… 她又想到周復之柜子里的抗抑鬱药物,脑子乱的跟有人在里面拉屎不擦屁股一样,黏黏糊糊的。 “车到了。” 祝今也清冷的声线在一旁响起,像被凉风吹过,让祝予打了个寒战,从杂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回到了视线。 祝予愣愣扭头,祝今也早已经先一步走过去,声音不急不缓的从前方传她耳中。 “越想不明白的事情,越不能急。” 第二十五章 很神奇,祝予真的因为她一句话而平静了下来。 是的,不要急。 她还有时间,还有时间搞清楚一切。 祝予镇定了下来,站在车边冲身边的祝今也眨眨眼,露出一个有些靦腆的笑。 “气球怎么办呀妈妈。” 听到祝予的称呼,祝今也见怪不怪了。 她站在车边没有上车,司机已经立马打开车门下来了,看到祝予手里那一大把气球立马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那边的周復之帮周父扫了会儿落叶,终於被他爸真正赶走了。 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拿著几个橙黄的柿子,他爸给的,是他们家院子里的柿子树结出来的果。 祝予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到司机將她的气球们送到一个人手里,在交代著地址。 拽起衣摆擦了擦圆溜溜的柿子,祝予张口就要送进嘴里。 余光瞥见什么,祝予停下了动作。 与此同时一起住嘴的还有个周復之。 从他悬空的手肘跟他外套衣摆的褶皱来看,不难猜出他刚才那一套动作跟祝予几乎是一致的。 祝今也递过去一瓶矿泉水,用行动告诉祝予洗洗再吃。 祝予瞪了一眼周復之。 都怪你。 她以前是爱乾净的小女孩,自从周復之告诉她不乾不净吃了没病这句话后,从树上刚摘下来的果子,她都是擦擦就往嘴里送。 莫名被瞪了一眼的周復之:? 对上他满脸冤枉的表情,祝予慢吞吞地问:“你爸爸在工作,你妈妈怎么办呀。” 周復之不意外她知道这事儿,南明中学但凡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家里的情况。 “没事儿,我妈就是不聪明,她在没人的情况下可以自理,我爸出门前会做好饭,等饭点,她自己热热就行。” 祝予闻言点点头,心里鬆了口气。 想到刚才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祝予不由得想起二十四年后的他,他几乎没什么变化除了头髮全白了,还是那副苍老的样子。 在祝予心情又低落了一点时,那边的祝今也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出声:“我父亲今晚也在。” “他很期待见到你们。” 祝予跟周復之几乎同时以把脖子扭断似的力度朝著祝今也转过去。 不过一个是紧张。 一个是惶恐。 惶恐的自然是祝予。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要见到姥爷。 那个最早离开她,在她人生中留下最温情记忆的人。 也是他,教会了祝予什么是爱。 因为拥有过、体验过什么是最好的,以至於一切烟消云散后,所有落差会显得那样痛苦。 祝予从来到这个时空后,从刺挠告诉她不可以暴露后就一直避免自己去想这件事。 跟素未谋面的祝今也与短暂给予过她温情又收回的周復之不一样,祝申山是实打实陪伴了祝予十五年。 祝予见到他,是真的会哭出来。 ... “怎么了?” 注意到身后祝予的磨蹭,原本有点同手同脚的周復之瞬间忘了紧张。 他扭头看过去。 三人正跟隨著祝今也踩上小院的青石板。 刚下车看到房子的时候,周復之其实是鬆了口气的,没有他看电视剧里那种有钱人的夸张豪华。 祝今也住的地方是个三层小楼,走进来能闻到花的香气,夹杂著一点烤肉的味道,绿化做的很好,身在其中有一种温馨感。 “我鞋带开了。” 祝予嘟囔一声,刚想蹲下去假装繫鞋带,周復之却抢先一步弯下去给她繫上了,还打了个死扣。 祝予:“………” “我父亲不会吃人。” 停下脚步转头看著明显不在状態的两人,祝今也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带上了点无奈。 祝予心想我知道。 她扭头看向院子边那棵桂花树。 已经过了桂花的花季,叶子上自然没了她熟悉的那种一串串,会散发好闻味道的黄色小花。 她还记得小时候姥爷专门给她在那儿搭了个鞦韆,一到桂花的花季,她就喜欢在那儿坐著晃来晃去,沾著一身花香扑进姥爷的怀里,偷偷在他耳边夹一片花瓣,偷笑地直不起腰来。 可惜,这里是二十四年前,她自然没有在熟悉的树下看到那架专门为她而生的鞦韆。 “回来了?” 在祝予愣神之际,一道与记忆中有很大差异的声音在他们不远处响起。 转头的那个瞬间,祝予近乎失控的想。 难不成,三年是什么很久很久的时间吗,久到她连自己姥爷的声音都记不清了。 直到看向那道站在门前正看向这边的身影,祝予才反应过来。 这是还没有苍老,正值壮年的祝申山的声音。 除去脸上的皱纹,此时的祝申山几乎与二十四年后看起来没多大变化,他个子很高,一身灰色的家居服,脸部轮廓很硬朗,无疑是英俊的,但並不和蔼,甚至十分冷峻。 一副隨时能把小孩给嚇哭的模样。 眼前人毫无疑问,是祝予熟悉的姥爷。 看啊,连用这么冷酷的脸穿最可爱的兔子拖鞋的爱好都没变。 祝予眼泪『唰』一下不要钱的流了出来。 刚做完自我介绍的周復之,用余光一看祝予,有点愣。 別说他,祝今也也没想到祝予看到自己父亲,会是这个反应。 她想到自己母亲吐槽过的,在首都住时,一看到她爸就嚎啕不止的邻居小孩。 据说小孩不听话时,家长用的都是『再这样就让祝叔叔过来揍你屁股』这种恐嚇。 把祝予代入进去的话…… 好吧,也是不正常。 “这是怎么了?” 祝申山一见那边的水母头小女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起来,脸上有些微怔。 似乎也没想到自己这张嚇哭孩子的脸,涉及范围已经扩大到了十八岁。 话说,这小姑娘真的有十八岁吗? 比她女儿矮了一个头,又瘦又小的,十五六岁还差不多。 他迈下台阶,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和一些:“孩子,这是怎么了?” 祝予看著离自己更近的这张脸,眼泪流的更凶了,声音哽咽的解释:“没,没事儿……” “我就是想上厕所,先用眼睛排排尿。” 我想我姥爷了。 第二十六章 所有人:“………” 她抽泣一声,鼻涕泡泡都出来了。 想上厕所自然不会哭的这么凶,祝予这个理由实在太牵强了,好在在场都是聪明人,没有人会追究下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苏阿姨,来带这个小同学去厕所。” 祝申山很体贴地叫来阿姨,让她带著祝予去解决个人问题。 祝今也盯著祝予的背影看了会儿。 这让一旁的祝父觉得惊讶。 別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女儿他最是了解。 祝今也居然在关心除了家人以外的人。 刚才祝予哭的跟花猫一样,祝申山没看清人长相。 直到祝予收拾好情绪来到客厅,在他对面坐下,正是下午,房间还没昏暗到需要开灯的地步,祝申山不费什么力就看清了对面眼睛红红的小女孩长相。 这一看,与当初祝今也第一次见到祝予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似乎很满意自己父亲的反应,祝今也低头啜了口红茶。 但等到祝申山將视线放到祝予眼睛上,又缓缓平移到她右边的周復之时,神情有片刻微妙。 对上祝父的目光,周復之回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 他还主动挑起话题,就好像刚才一路上紧张的同手同脚的那个人格被他拉进马桶了一样。 “祝叔叔,我刚才一路走进来看到了好多花,是您养的吗?长得真好。” 祝予心想那当然,每一株都是她姥爷亲手培育的!他可是专家! 但意料之外的是,祝父摇了摇头:“是我夫人栽种的。” “她很喜欢侍弄这些花草,我很少来抚玉镇。” 祝予模仿著祝今也捧茶送到嘴边的手一顿。 她垂下眼,掩住一闪而过的难过。 原来是这样。 后来之所以爱上养花,是因为每一次的浇灌都像在与亡妻对话吗? “柳阿姨厉害啊,等她病好了回来,我得好好向她请教一下,我们家几盆花我怎么都养不活。” 周復之没有避讳,大大方方道。 祝申山望过来的目光,柔和了一些,点头说他会转达的。 “她会很愿意教你。” 柳柯已经转到了首都医院,好消息是她的肿瘤分型並没有想像中严重,而且发现及时,往后只要做手术,按时接受治疗、吃药,几乎没什么大问题,就像先前周復之说的那样,亚型治癒率很高。 而妻子的生病,也让为工作所累的祝申山意识到了自己对家人的疏忽,对延续家业也没有以往那样偏执了。 他难以想像如果不是祝予当时坚持让柳柯去检查,体贴他的妻子绝对会继续瞒著自己的情况,等到那个时候,一切就完了…… 此刻的柔和,其实並不是他平常的状態,而是因为他在发自內心的感谢面前两个少年救了整个祝家。 祝予没注意到对面人朝她望过来的,那充满复杂神情的眼神,她捻著一块糕点吃,听著周復之跟她姥爷的对话,心里有些复杂。 天知道她从小到大每次一提到自己爸爸,她姥爷那难看的表情,像活吞了大便。 周復之真的是个聊天高手,连祝父这种话少的人都被带动了起来。 起码祝予觉得在性格这方面自己应该更像妈妈,比较嫻静。 也不知道周復之说了什么,祝申山突然起身,让苏阿姨去把家里的相册拿来。 “小也的照片很多,每一年她母亲都会给她做个人相册,记录她的成长。” 为了防止丟失,还都印了好多份,祝今也在哪里住,哪里就放著一份,像是在提醒她母亲的爱一直在她身边。 祝今也从头到尾没什么情绪起伏,也没有被人窥视童年的羞耻。 她是在爱里长大的。 爱有什么羞耻。 几人说话的空档,她低头用手机在回復邮箱里的信息,丝毫没有把祝予当客人的意思。 祝予倒是很开心她这样隨性。 看著苏阿姨將那几本厚厚的相册拿过来,往常跟周復之一样好奇祝今也一切的祝予,难得没有跟她爸一样抻著个脖子,眼睛亮的跟狗一样。 因为那几本相册,包括年代更久的,她已经看了无数遍了。 几乎代替了童年绘本的存在。 包括祝今也乳糖不耐受,喜欢燕麦奶等细节,都是在她姥姥的笔跡中得知的。 相册送过来,对面的祝申山搁置在膝头的手动了动。 祝予注意到这个细节,几乎是条件反射,如同身体里程序自动激发般。 祝予先一步动了。 她十分自然地弯腰,拉开面前雕花木桌的第二个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副眼镜送到对面人那里。 “给。” 她这套动作太丝滑了,丝滑到一开始谁也没感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甚至祝申山自己都很理所当然的接过,在镜托压到鼻樑的那一瞬,才终於反应过来。 似乎有什么问题。 在周围人猛地朝著自己看过来的那个瞬间。 祝予:“………” 她在內心嚎叫一声:【草!!!!!】 给顺手了。 但最离谱的是她姥爷刚才不是说自己很少来这边吗,怎么这个抽屉里还按照他的习惯放了副眼镜!! 祝予抿抿唇又张开,两只手不自觉的又抠了起来:“额………” 周復之歪头:“听你狡辩?” 祝予:“………” 这下连祝今也都看过来了。 虽然她在忙,但显然没有忽略这边的情况。 “刚才祝……叔叔的手动了一下,跟我姥爷很像,一般这种情况就是要眼镜了。” “所以我下意识动了起来,但我没想到这个抽屉里真的有一副眼镜。” 周復之装模作样地点头:“似乎勉强令人信服。” 祝予假装东西掉了,弯下腰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在周復之惊恐的目光中,狠狠戳了下去—— 將他的袜子戳了个窟窿。 营造出一种袜子穿破了的窘迫假象。 周復之:……这招太狠了 祝予直起身,假笑。 祝家父女似乎被她的理由说动了,没有再提此事,祝父还招呼著两人来看相册。 唯独祝今也,目光看似落在手机页面上,实则完全游移。 她几乎过目不忘,而恰好祝予的所有资料她看了三遍。 资料上的祝予,是没有姥爷这个亲属的存在的。 或者说,她资料上的父母双方,都是孤儿。 余光瞥见祝予抠在一起的手,坚持涂护手霜后,她手上的死皮没有先前多了,细腻了不少。 她用眼神示意那边的苏阿姨端来新的糕点。 新的糕点看起来软软糯糯,祝予这个没什么口腹之慾,都有了些想品尝的心思。 果不其然,拿起一个糕点后,祝予就忘了抠手的事儿。 祝今也收回视线,淡漠的眼神落回了还没回完的邮件上。 旁边的苏阿姨倒是因为她这润物细无声般的体贴满脸愕然。 嗯……也可以说惊悚。 ... 祝申山看上去跟她女儿一样冷漠,但接触久了会发现他人其实很好说话。 总之,周復之跟他聊的相当愉快。 周復之说红茶好喝,他还让阿姨去给他包了点,让他带回去喝。 周復之大大方方应下了。 甚至在首都的柳柯还打来了视频电话,周復之脑袋一探,跟人家聊上了,祝申山眼里带著些笑意地將手机塞给了他。 祝今也有事儿去楼上了。 祝予就站在不远处的柜子前,看著里面被绑在一起,正飘著的气球。 这是上次去游乐园买的,属於祝予的气球,因为她住宿舍没地方放,只能先放在这里,祝予刚才一进门就注意到了。 实在是太显眼了,一群平平无奇的气球像是艺术品般被人放到玻璃柜中展示著。 祝申山走过来,妻子病情发现及时,又见到了女儿难得的朋友,让这个几天前还一直在外奔波的男人脸上多了些鬆快。 见她在看气球,祝申山想起刚才见有人把这些东西送来时的诧异,他倒是不知道自己女儿还有这个爱好,得知是她替人保管的,倒是更惊讶了。 看来,这些气球真正的主人,就是面前这个小女孩了。 “当初小也坚持选择这里,我还有些不支持。” “现在看来,她是对的。” 祝予一听,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很好奇的,眨巴眨巴圆圆的眼睛问他:“为什么妈……祝今也会选择抚玉镇啊,叔叔。” 祝申山偏头看向那边正把自己夫人哄得笑声连连的少年,轻声道:“说起来,这事儿跟小周还有点关係。” 祝予的笑卡在了脸上。 纳尼? 第二十七章 见祝予满脸茫然,祝申山不知怎么,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慈爱感。 祝今也从小就是个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小孩,很乖很省心,祝申山欣慰的同时偶尔也会有点遗憾。 而祝予丰富的表情反馈,让祝申山找到了一点逗孩子的乐趣。 他招手示意祝予来,祝予扭头看了一眼那边正在视频通话,翘著一只脚,袜子还破洞露出一根脚趾的周復之,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顺著楼梯来到负一层。 “应该在这里。” 祝申山在酒柜不远处的一面大柜子里翻找著什么。 祝予瞭然。 他姥爷有收集报纸的习惯,看过的报纸都会塑封收起来。 “找哪一年的?” 祝予习以为常地走过去帮忙。 祝申山侧身让出一个位置:“应当是2008年7月份。” 他来这里的次数不多,报纸寥寥无几,祝予在底下找到了祝申山要的那张。 祝申山示意她看。 祝予便將报纸翻了个面儿,借著橙黄的光一眼看到了字体粗黑的头条內容: 『小镇少年智斗持刀歹徒救下临盆孕妇!』 这是条见义勇为的新闻,直到祝予往下看详情,发现地点居然是抚玉镇。 在联想到刚才祝申山意有所指的那一句,祝予瞭然。 “这个少年是周復之?” 祝申山点点头。 “原本我们计划是想將她送到国外,小也不同意。” “正巧她看到了这张摊在桌上的报纸,便决定来这里。” 祝申山认为祝今也当时的决定是对的。 国外確实只会更方便某些人的行动,而抚玉镇的居民虽然不怎么友好,但学校不错,况且,最令他意外的还是: 他女儿竟然在这里交到了朋友。 祝申山目光落到面前似乎陷入了沉思状態的祝予身上。 也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面前小女孩十分面善,除去她这张跟自己女儿相似的脸,仅从感觉上来说,他总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他有点想相信夫人口中的双胞胎被抱走一个言论了。 儘管祝今也出生的时候,他全程都在一旁。 祝予仔细將报纸看完,隨后问了一个问题。 “祝叔叔,我可能有点多管閒事,但还是想问,祝今也为什么要离开首都。” 將那份报纸按照顺序放回原本的位置,祝予抬眼看向年轻的她姥爷。 祝申山闻言,不知是因为刚才祝予的小动作还是她言语下藏著的关心,总之,他常年习惯紧绷的嘴角放鬆了一些。 他抬手揉了一下面前人毛呼呼的发顶:“不用担心,相信小也,我想有一天,她会主动告诉你。” 紧接著他手指一僵。 祝申山有些错愕地挪开了手。 儘管祝予看上去確实比实际年纪要小,但她確確实实是个十八岁的成年人, 还是她女儿的同学。 他这样的举动,可以说是很冒犯了。 祝申山犯这样的错误,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低头去看祝予的表情,准备道歉。 谁想,祝予看上去並没有感到什么冒犯。 圆圆的眼睛里甚至有些疑惑。 似乎在说:你就摸一下嘛? 有那么一瞬间,祝申山那颗慈爱的老父亲心被狠狠击中了。 如果他上网,可能会明白这种感觉叫:世上竟有如此萌物!! 从祝申山的反应上来看,他似乎並不觉得那个对於祝今也的困扰会有多麻烦。 祝予先前也在网吧搜过目前祝家的一家消息,网上的消息有限,从零碎信息跟自己的记忆结合,她也能勉强拼凑出现状。 或许祝今也的忙碌並不全是为了首都的那个『麻烦』,大概分到那边的注意力只有百分之十? 比起祝今也是为了躲避来到抚玉镇,祝予猜测,或许这只是一种掩饰?只是为了给她真正要做的事情打掩护? 想到这一点,先前围绕著祝予的那种急迫跟不安淡了不少。 当然,她也不会因为这个猜测就放鬆警惕,依旧要找机会查清首都的那个仇人是谁。 ... 跟祝申山回去的时候,楼上的苏阿姨正招呼著大家去吃饭。 墙上的时钟指向五点,外面天已泛起了黑,因著周復之六点还要上班,所以晚饭开的格外早。 提前问过两个小同学的忌口,苏阿姨没有做太花里胡哨的菜式,主食蒸的甜馒头。 周復之一口气吃了四个,竖著大拇指对苏阿姨说这手艺完全可以去外面开店,给苏阿姨逗的直乐。 本以为周復之是吃的最多的那个,结果他刚把第四个馒头咽下去,抬眼一看,对面祝今也已经在吃第五个了。 速度很快却又优雅,很难以置信的好吃相。 周復之有些傻眼。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祝今也吃东西,完全顛覆了周復之的想像。 隨即而来的是胜负欲。 不行,弱者是配不上祝今也的,周復之冲啊! 本来有些饱了的周復之紧隨其后拿了他的第五个馒头,一边往嘴里炫,一边眼神亮亮地盯著祝今也。 跟父母形成鲜明对比·半个馒头都没吃完的祝予:“………” 祝申山看看那边的两人,自家女儿的大胃口他是习惯了的,別看祝今也身形頎长偏瘦,实际上她是有肌肉的,不然怎么抡锤把想要冒犯她的人腿砸烂。 但纳闷的是…… 他看向对面手里拿著半个馒头夯吃夯吃啃著的祝予,明明有著跟那边两人有著相似的长相,吃相却截然不同。 “祝予啊。” 按照称呼习惯,祝申山其实应该叫她小祝,但在场有三个姓祝的,这么叫就有点另类了,於是他选择了全名。 祝予停下了咀嚼动作,抬头。 一对上她的眼神,祝申山声音就不自觉夹了起来:“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祝予瞥一眼旁边正埋头吃饭的两人,瞭然。 “没有,很好吃。” 正想解释一下自己吃饭慢且食量正常这个问题,旁边的祝今也停下了动作。 用餐巾纸擦拭唇角,替祝予开口:“她吃的慢,別催她。” 显然这句话是对她父亲说的。 祝申山心想他哪里有催促的意思,还不是怕人吃不饱。 不过接下来他也放慢了吃饭速度,配合著祝予,怕她因为只剩自己而尷尬。 注意到祝今也吃饱了的周復之动作一顿,眼神似乎在说『不吃了?』 祝今也淡定起身。 她是饭量大,不是大胃王。 祝予是跟周復之一起走的,虽然很想在熟悉的家里跟家人多待一会儿,但现在她一个『外人』留下,確实不太好。 走之前,苏阿姨按照祝申山的吩咐拿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塞给祝予。 祝申山说:“听小也说你住校,天气冷了,家里人还没来得及给你寄衣服吧。” “这些都是小也十五岁时候的一些厚衣服,她衣服多,都没穿过几次,希望你別嫌弃,先將就一些,这边温度低,小心感冒。” 祝予穿著她在市场二十块钱淘来的薄外套,站在寒风里抱著沉重的衣服,眼眶无端酸涩。 她的家人,即便是在不知道她身份的情况下,也在用蹩脚的藉口,守护著她早失去的尊严。 “……谢谢。” 妈妈,还有姥爷。 第二十八章 等到两人离开,祝申山转身回去,接过苏阿姨递来的外套。 他要在三个小时內赶到机场回首都去陪爱人。 换装时,祝申山看向目光落到窗外的女儿。 “那些衣服都是你提前准备的吧。” 祝今也十五岁的衣服都在首都的家里,那些给祝予的都是新的,尺码刚刚好,顏色也不是祝今也一向喜欢的黑白灰,都很鲜亮,家里怎么可能凭空出现这些衣服。 祝今也不置可否。 反倒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觉得她怎么样?” 祝申山朝著穿衣镜走过去的动作一顿。 “很面善,她很像祝家人。” 尤其刚才吃饭,他有那么一瞬间好像看见了妻子的影子,他跟祝今也都是饭量大的类型,反观柳柯,吃起饭来细嚼慢咽。 祝今也点点头。 加上她跟母亲,她父亲是第三个这样说的祝家人。 ... 回到宿舍,祝予將摆在自己桌上最显眼位置的那罐剔透的似艺术品的水母护手霜放到一个不会被波及到的地方,隨后使出拒绝吃屎的劲儿,深吸一口气,胳膊用力將从祝家带回来的大包放到桌上,拉开拉链往外掏著衣服。 两件同款式的棉服,顏色虽然鲜亮,但也不是不耐脏的那种浅色,还有五件毛衣,五件裤子,以及保暖衣跟秋裤。 甚至还有两双完全是祝予码数的运动鞋,以及保暖靴。 这怎么可能是祝今也十五岁穿过的。 试了试衣服,祝予更加肯定这是新买的了。 她抱著衣服,上面还沾染著祝家特有的薰香的香气,祝予埋头闻了闻。 她有点想家了。 刺挠:【去刷一套题就好了】 祝予抽了抽鼻子,朦朧的眼神逐渐清明。 “有道理。” 不过在刷题之前,她在纸上写下了祝今也跟周復之的名字。 原本只是简单拆散两人,並找到妈妈去世关键点的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她在两人的名字下面分別划了两条线,写下她目前已知的对应事件。 看了半天,接下来她能找到突破口的好像只有周復之。 不过…… 她爸的死,她只是有些怀疑。 就算要找证据,也该在他已经去世的未来。 【但你现在做的,有可能改变二十四年后的未来】 【就算他没有跟你妈妈在一起,也不一定能平安活著】 刺挠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意味深长。 “很难想像你一个非人生物还能让自己『意味深长』起来。” 刺挠:【………】 拿红笔在周復之名字下方划了个圈儿,祝予有了新的想法。 周一一早,祝予就去了教室,她穿著崭新的棉服,脸上没有了以往大早上冻的铁青,难得有些红晕。 她將给祝今也带的燕麦奶放到她桌上,朝著班长的位置上走过去。 “班长。” 班长正戴著耳机用隨身听听英语,瞥见祝予的身影,將耳机摘了下来。 “怎么了祝予?” 难得祝予来找他,班长十分慷慨的与她分享自己的红豆麵包。 祝予吃饱了,她摆摆手表示拒绝,问他:“班长,你知道两年前抚玉镇那个少年智斗持刀歹徒救孕妇的新闻吗?” 班长一听她提这个,表情有点兴奋。 “你还知道这个啊,都过去这么久了没想到还有人提周復之这件事儿。” 他示意祝予在他前桌坐下,另一只耳朵上的耳机也扯了下来,將自己的笔袋放到一旁,让祝予把胳膊放上来,一副准备畅聊的模样。 “这件事儿在镇上火了好久呢,先前一整年的话题都是这个,周復之可是狠狠出名了,就没人不认识他。” 几乎不用祝予问,班长一股脑把所有自己知道的事儿全都说了出来。 “那是放暑假的事儿,即便是七月也没那么热,挺多人来咱这儿避暑的。” “有对夫妻也是跟著大眾来的,他们就住在东街的旅店里,那个女人怀孕了,肚子挺大,听说她当时在正常遛弯。” “余家那个老酒鬼不知道受什么刺激,突然跑出来抓著人家手腕不放,嘴里嚷嚷著什么『背叛』要托著人回去。” “人家不跟他走,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把刀就要捅,跟疯了一样。” “周復之就是那个时候跑过去的,新闻上说什么智斗,都是夸张,周復之连把武器都没有,衝上去就肉搏,他身上被划了好几刀呢。” “好在余家那个老酒鬼天天喝酒,本身就虚得慌,根本打不过周復之。” 说到这儿,班长嘴里嘖嘖作响:“咱这儿人普遍冷漠,冷不丁出个周復之这种大好人,你知道多轰动吗?” “当时还专门给他办了个表彰大会,警察都来了。” 说到这儿,班长一拍手:“哦对!就是因为这个周復之才从校长那儿进我女神的学习小组吧!” “校长可维护他了,甚至听说他觉得能拉来祝家的投资,跟周復之登报影响有关。” 祝予心想这个確实是真的。 她妈还真是因为报纸才选择这里的。 不过,看祝今也的模样,她虽然知道新闻,但好像並不知道这个是周復之本人? 毕竟新闻上除了地点,跟人相关的都用了化名。 “余家?镇子上还有姓余的?” 祝予將这个名字记下。 她好歹也是土生土长的抚玉镇人士,倒是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姓氏。 班长的口吻中带著鄙夷跟嘲讽:“是啊,就住在养鸡场边上那几个棚子里,我妈说这个姓余的不是个东西,酗酒打老婆打儿子,他进去以后,他老婆就疯了。” “他儿子好像也是咱们学校的学生来著,不过很少见到他。” 了解事件全貌的祝予跟他道谢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养鸡场边上,姓余的一家。 她打算放学后过去转转,再就是去周復之家里那边,祝予想远远看一眼她没见过的奶奶。 不过,等等。 祝予猛地反应过来,她好像不知道周復之住哪儿啊? 正犹豫著从哪儿打听,大课间的时候,周復之自己就过来了,他趴在他们班窗边,看了一眼正趴著睡觉的祝今也,跟祝予做口型:“小水母,出来啊。” 难得祝今也会在学校睡觉,祝予后座新奇的连厕所都没去,兴致勃勃偷看女神睡觉的背影。 周围人也都不自觉放轻所有声音。 祝予轻手轻脚站起来走出去。 周復之狗狗祟祟將她拉走,给她看自己手里的东西:“你看。” 他手心里提著一个黑色包装的礼袋,单从外观上看,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什么?” 祝予双手揣著兜问。 自从怀疑周復之的死有蹊蹺后,她的態度稍微变好了一点。 处在兴奋状態中的周復之显然没有发现,他神神秘秘地眨眼:“送给女神的礼物啊。” “她那么辛苦的辅导我,还给奖励,我当然也得回报她。” 祝予心想你还挺有心的,祝予也想过,但她目前的財力似乎买不起祝今也需要的东西。 她盯著周復之手里的东西看了两眼,还是没看出什么。 她觉得似乎可以给她作参考。 当然,祝予不会认为一个礼物就能打动祝今也的心。 “你跟刘括关係好吗?” 祝予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周復之没想那么多,只当她终於对自己的事情好奇了,还有点受宠若惊。 “当然,我们俩可是我拉屎,他给我擦屁股的关係。” 祝予瞭然:“屎友。” 那关係很好,刘括肯定知道周復之家住在哪儿,毕竟刘括妈妈都很了解周家的事儿。 得到答案的祝予满意的走了。 午休的时候,三人照常聚在图书馆。 而祝今也收到了一份礼物。 一份来自於周復之的礼物。 她低头看著那从黑色袋子里拿出来的同色纸盒。 周復之坐在对面撑著脑袋满脸期待地看她。 “祝老师,你快拆呀。” 人生中第一次因为给人当老师收到礼物的祝今也犹豫了一下。 她昨晚没睡多长时间,导致今天整个人思维有一点点的迟钝。 所以祝今也打开了盒子。 露出了里面周復之送的—— 胡大俞痔疮膏。 祝予:“………” 【其实根本不需要我来破坏两人的关係】 【周復之这个蠢货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死】 第二十九章 祝今也低头看著那东西,用了两秒理解其中含义。 她的家教让她没有办法在收到礼物后,將其摔到送礼人的脸上,因此祝今也只是淡定地將盖子合上,把东西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隨后询问周復之送这个东西的原因是什么。 情绪稳定到让一旁的祝予目瞪口呆。 没从祝今也脸上看到什么反馈的周復之转了转手里的笔:“嗯……之前看你去厕所的时候在里面待了很久,就感觉你需要这个。” 这个很难买的,周復之上完夜班就去店里蹲守等著店员上货,甚至考虑到祝今也或许不喜欢塑胶袋的包装,还去旁边的精品店里买了礼品袋。 祝今也点头:“很好。” 她扭头让祝予开始今天的学习计划,站起身用下巴示意周復之跟自己出来。 周復之想也不想地起身,扯了扯套在校服里面领口有些歪的毛衣,咧著唇角跟在祝今也身后走出去。 面对周围人的瞪视,这傢伙跟什么大人物似的,衝著那边摆了摆手。 五分钟后,周復之鼻青脸肿地回来了。 一只鼻孔还塞了卫生纸,扯著嘴角冲旁边幸灾乐祸的几个学生道:“看什么,好歹我跟祝今也有了肢体接触,你们呢?” 祝予假装不认识他,埋头苦刷题。 她这段时间每晚睡前都会坚持练习舒尔特方格,从最开始的一分零五秒练到了如今30s,虽然距离祝今也定下的目標还有点距离,但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周復之这傢伙也很奇怪,前段时间给她搞了个哑铃,动不动就让她举哑铃。 搞得祝予这段时间背东西习惯举哑铃。 或许真的有效,祝予现在已经能完全不分心的读完一整篇英语阅读理解了。 面对祝今也检查课业,她也不紧张了,因为无论她在同一道题型上错多少次,祝今也都不会骂她笨。 大多数学生眼里灰暗的周一在傍晚的狂风中结束。 祝予踩著放学铃,逆著人流衝到了十班。 因为知道周復之为了打工不迟到永远是第一个走的,祝予半点不怕碰见她。 十班在整个走廊最末尾,靠近卫生间的位置。 祝予到的时候,十班门口有几个男生在打闹。 十班的体育生多,要么高要么壮的,祝予一眼在那群人里看到了她要找的那个人。 先前那头被祝予评价为腋毛的头髮,在他来学校第一天便被教导主任揪著耳朵带出去,在学校旁边的理髮店里剃掉了。 硬汉长相的刘括在平头的衬托下,看上去更不像好人了。 “刘括!”祝予站在不远处,揣著兜叫了他一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刘括手里拿著个篮球,本来正在躲避周围人的哄抢,冷不丁听到有人叫自己,一个没防备,被个矮个男生一肘击袭击到了肚脐下方。 “草……” 他表情扭曲一瞬间,篮球也不要了,两只手捂过去。 周围人听到声儿,调笑了几句,抬眼朝著祝予那边看去。 看清人,他们表情一顿。 “哎,这不是祝今也的小跟班吗?” “什么小跟班,这分明是咱周哥的闺女,瞧瞧那大眼睛跟老周一模一样。” “过来啊大侄女,叔叔们给你糖吃。” 祝予抬眼朝那边冷冷一瞥。 几个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爹的,怎么感觉看见祝今也了。 祝予自然不会过去,她稳稳噹噹地站在原地,又叫了一声那边正两手捂著襠的刘括。 “別护短了刘括,我有事儿问你。” 刘括本来好转的脸色更加扭曲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完了祝予,我明天要找祝今也告状。” 说什么呢!不学好!! 原本被祝予那一眼搞得有些訕訕的几人放声大笑起来,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祝予扯扯嘴角:“你才不敢跟她说话。” 刘括最后还是咬牙切齿跟著祝予走了,眼神幽怨地直盯著祝予。 祝予假装没看见:“你知道周復之家住在哪里吗?” 刘括心想我当然知道,咱跟老周小时候可是邻居。 “你问这个干吗?” 他倒是不觉得祝予有什么坏心思,先不提她瘦的跟个豆芽菜一样,其次说句实话老鼠进周家逛一圈都得骂骂咧咧跑出来。 祝予早就想好了理由:“周末的时候他爸爸给我柿子吃,我想买点东西还回去。” 一个柿子而已。 但想到先前也是几个串,就让祝予连续多给了一星期的钱。 是的,刘括妈妈早就发现了,还跟刘括说过这件事儿。 这导致了无论祝予外表看上去多么不好相处,刘括都觉得这傢伙是个好人。 这么一想,似乎一个柿子也不稀奇了,有的人性格就是古怪点,別人给一点好意都要回报。 把祝予当成很少被人善意以待的小可怜,刘括目光中带上了点同情:“这样啊。” 他把周復之家里的地址告诉了她,同时答应祝予帮她保密。 不过等祝予走后,刘括扭头一看到那群狗屎人正模仿刚才的自己捂著襠,他就想起来祝予那看似平平无奇实则相当尖锐的一句话。 气的刘括球也不打了,拎著空荡荡的书包跑回家撒了泼尿,老黄了。 ... 知道周復之家里的地址,祝予没有著急去。 原因很简单。 她晚上要写作业…… 虽然祝今也从来不骂她,但不代表她对祝予管制宽鬆,相反,祝予晚上的作业量不比谁少,反而更多。 【高三生,狗看了都摇摇头】 祝予怀里揣著暖水袋,奋笔疾书。 时间总算来到了可以休息的周六。 周一的时候,陈老师通知说高三以后只单休了,引起一片哀嚎。 祝予抽出一天时间,按照刘括给的地址,来到了周復之家里。 周復之家在整个镇子上最偏的位置,现在流行攒著钱买楼房,谁家要是买了楼房,周围人肯定是要酸溜溜说几句话的。 周家自然没有这个能力,从外面看围墙很破,生锈的铁门瞧著不太结实,上面掛了把锁。 看样子没人在家。 祝予通过铁门缝隙朝里面看了几眼,只看到院子里一个木凳跟两扇房门。 正打算动一下脑袋看更多时,祝予眼珠子一转,倏然间对上了一双放大的眼睛。 正好奇地看著自己。 “啊!” 祝予嚇了一跳,差点脚一歪摔地上。 “不怕不怕。” 铁门內,一个声音响起,安抚著她。 第三十章~ 祝予稳住下盘,定睛一看。 刚才放大的眼睛已经往后撤开了,露出全貌。 一个裹著头巾的女人,穿著红色棉袄正在用一双相较於成年人过于澄澈的眼睛盯著她看,略黄的皮肤都难掩她清秀的相貌,她很乾净,耳垂上还戴著两个耳坠子,被人照顾的很好。 祝予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周復之的母亲。 也是祝予奶奶。 祝予来之前想过许多次她长什么样,但真正见到人了还是觉得自己刻板印象了,这样面对面,第一眼她真的没看出面前的女人有智力障碍。 “宝宝回来了。” 女人从栏杆里伸出一只手拉向祝予。 祝予本来想躲开,但还是控制住了,肢体有些僵硬。 可惜,铁门的栏杆缝隙不够宽,她的胳膊根本伸不出来。 女人似乎把她认成了周復之。 “宝宝饿不饿。” 她想將门推开,但大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里面推不开,她有些急,便想强行把手塞到缝隙里。 祝予连忙说:“不饿,您別动。” 她示意女人把手伸回去。 “我不是周復之,我是他同学……就是来,看看您。” 祝予从棉服下摆处掏出她揣了一路的橘子。 那是来的路上买的,不是很贵。 平时要写作业没空,还单休,祝予不能再靠代练赚钱,得找点別的干了。 她將那袋橘子放到铁门下方的空隙里,让它们平躺送了进去。 女人学著祝予的动作蹲下身,盯著看了一会儿。 从塑胶袋里拿了个橘子,又推回去:“宝宝吃,妈不饿。” 祝予不要,女人坚持也不要,没办法她只好收下了,扒开皮,掰开一瓣往嘴里塞,然后又掰一掰从栏杆缝隙里递给女人。 女人这回吃了,在祝予被酸的呲牙咧嘴的情况下,她笑的一脸开朗:“真甜。” 奶啊,你是不是味觉有问题啊。 陪著她玩了一会儿,祝予就要走了。 她还要去鸡场那边,不然时间晚了,她爷爷就要回来了。 意识到她要走,女人突然一言不发地转身,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鸡蛋,塞到下面,温热的鸡蛋一路滚到祝予手边。 女人满脸慈爱地看著她:“宝宝吃鸡蛋,营养。” 祝予摸著沾了灰尘的温热鸡蛋,冲她笑了。 “谢谢奶奶。” 翻出一张皱皱巴巴上厕所剩下来的纸將鸡蛋上的灰尘擦乾净,祝予走了。 嗯....她確信自己从来没见过他。 遛完周家这一趟,祝予打算去那个报纸上刊登的歹徒家那边看一看。 祝予是知道这个方向有个老养鸡场的,不过那时候她姥爷说这里不安全,就从来没来过这边,因此路有些生疏。 踩著枯黄的野草走了一段路,她腿有点累,停下了步子打算歇一会儿。 当然,主要原因是她感觉自己有点迷路了。 她那个三十块钱淘来的只能打电话的老人机自然没有地图功能,祝予从兜里摸出个塑胶袋铺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想著要不要找人问路。 但她又不是很想跟陌生人开口。 正琢磨著,耳边听到了有人踩著草朝这边走来的声音。 祝予循声望去。 拐角处,一个穿著单薄外套的少年走过来,衣服原本应该是明黄色的,被反覆清洗到只剩一点顏色了。 他跟祝予瘦的不相上下,髮丝有点长,完全盖住眼了,看不清长相,手里拖著个蛇皮袋,听声音里面应该是瓶子,浑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但从身高体型推测,他年纪比祝予还要小。 刺挠:【此人忧鬱程度恐怕在你之上】 祝予:【说点我不知道的】 她扶著腿慢慢站起来,將塑胶袋翻了个面收回口袋里,朝著那个目不斜视往前走的少年走过去。 “你好,你知道余温盛家往哪里走吗?” 余温盛就是那个持刀行凶的歹徒名字。 少年大步向前地脚步停住了。 就在祝予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的时候,面前人突然抬起胳膊,给祝予指了个方向。 祝予道谢,抬脚衝著他说的那个方向走去。 十分钟后,发现周围环境变成树林的祝予终於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祝予:“………” 內心气到爆炸,可怜的祝予也只是冷著一张脸,在心里把那个小破孩翻来覆去的骂了一遍。 这下好了,不仅养鸡场没找到,她现在连怎么回去都不知道了。 不过…… “这可是抚玉镇,难不成我还能在自己家门口迷路吗?” 又是十分钟,依旧没找到路的祝予:“………” 风越来越大,她的棉服帽子都被刮掉了,两只耳朵冻的通红。 祝予吸吸鼻子,想到了先前周復之说的大吼一声释放情绪法。 反正周围也没人。 祝予咳嗽一声,猛吸一口凉风,紧接著仰头怒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没吼完,一支箭破风射来,笔直地插在了祝予旁边的那棵树干上。 给水母头嚇得嘴里灌了两口凉风。 “咳咳咳………” 箭矢射出来的方向,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在祝予惊恐的目光中,一道人影从树干中现身出来。 来人一头黑髮扎成了干练的马尾,黑白的运动服、一只手臂袖子擼起,同色的护具包裹著有力的手腕,抓握著一架通体漆黑的手弩。 显然,这架看起来就很凶很有杀伤力的手弩,就是刚才那一箭的罪魁祸首。 祝予猝不及防撞进她眼中时,一时分不清自己打了个哆嗦是因为风大还是那眼眸更寒。 原本面容冷肃的祝今也在看清祝予后,眸中有霎那的讶异。 祝予率先反应过来。 “妈妈!!” 她朝著祝今也撒蹄子跑过去,表情可以用喜极而泣来形容。 祝今也看著小跑过来,刘海都被风掀开的祝予,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祝予哈了一口气,两颊冻的通红。 “我迷路了。” “迷路了就大吼?” 想起来自己刚才好像不太像样的祝予脸更红了,蚊子哼哼似的“嗯”了一声。 祝今也將手弩换到另一只手上,领著她走到自己训练的地方,给她倒了杯热茶。 这才不慌不忙道:“我以为有人在这里做肛周脓肿手术。” 祝予:“………” 她尷尬极了,红著脸左看看右看看,想找个屁眼钻进去的。 第三十一章 这里似乎是祝今也训练的地方。 远处摆满了插著不少箭矢的靶子,他们所在的地方搭著一个简易的棚子,隔绝了一些风寒,棚子里的摺叠桌上,放著许多她训练时能用到的东西,以及水跟一次性纸杯。 祝予手里的红茶,就是祝今也刚才从那儿倒的。 温度適宜,祝予水牛一样喝完一杯,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將喝完的纸杯扔进角落掛著的垃圾袋中,祝予决定不谈刚才自己到底为什么大吼的事情。 “听说这里有个养鸡场,我没找到,就迷路了……” 祝予看向被祝今也放下来的那架手弩,解释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祝今也不打算继续了,她慢条斯理的用一块白布擦拭著手柄,闻言道:“养鸡场在西边,这里是东,你走反了。” 似乎不打算过问祝予为什么要去养鸡场。 被小孩坑的彻头彻尾的祝予:“………” “你经常来这里玩这个吗?” 是的,她用的甚至不是『练』这个字,从不远处靶子上插著的箭的准头上就能看出祝今也似乎完全不需要练习。 “没有经常。” 祝今也抬眼见祝予眼神好奇,將白布往旁边一搭,小臂有力的握住手弩递到祝予面前。 “试试?” 递到面前的手弩有著漆黑的外形,枪柄弩身,有祝予手臂三分之那么长。 祝予眼眸闪了闪,点头。 从祝今也手里接过那架手弩,她发现重量竟然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沉。 她这种菜鸡也能拿得动。 “这是反向手枪弩,蓄能武器。” 带著祝予走到还空著的位置,她示意祝予抬起手臂,调整她的手抓向正常位置。 “合法吗?”祝予顺从地听从祝今也的指导,调整自己的动作。 祝今也没说话。 祝予秒懂。 拉动手柄,翘起弩身,祝予看向瞄准镜。 耳边的风猎猎作响把她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的,祝予手臂有点抖。 祝今也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近的方向飘过来,同周围的风一样冷,但神奇的是,瞬间便让祝予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股脑消失了。 她说:“这只是游戏。” 隨著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祝予扣动了扳机。 黑色的箭矢『嗖』一下飞了出去,带著她的烦恼跟忧思,共同撞进了靶子旁边的树丛里。 祝今也说:“不错。” 即便祝予根本没將箭头钉在正確的位置。 祝予呼了一口气,冲她妈傻笑。 祝今也拎著她装著手弩的大包在前面走,祝予抱著装著水壶的小包踩著她没有痕跡的脚印在后面跟著。 走出树林,祝家的车停在空旷的马路上,祝今也让司机將祝予送到了学校。 晚上的时候,在宿管阿姨的通知下,祝予收到了一个食盒。 里面装的是燉的十分烂糊的鸡肉跟香气四溢的鸡汤。 祝家司机送来的,说是祝今也回去后让苏阿姨给她做的。 祝予在宿管阿姨慈爱的目光下,傻笑著捧著她的鸡汤回了宿舍。 將练习册合上,祝予抻了抻伏案过久酸软的脖子,她摸著自己鼓鼓囊囊的肚子,心想明天一定要起很早去食堂抢一窗口的蛋挞。 只是听到名字就让南明学子嘴里下雨的蛋挞,每日限购五个,窗口师傅的独门秘方,比某k什么c的都要美味。 缺点就是太太太太太难抢了。 祝予从班长那里得知,向来不吃食堂饭的祝今也唯一愿意入口的,只有那个蛋挞。 可惜祝予低估了自己,她確实很早到了,但因为跑得慢没抢过落在她后面的饿鬼们。 有些丧气的祝予来到教室,紧接著又从班长那里得知另一个噩耗。 祝今也又请假了,听说还是长假。 会长带著酸奶跟饼乾来找祝予,问她知不知道祝今也这段时间总请假的原因。 祝予身为唯一亲近祝今也的人,就算她存在感低,也在高三中颇有知名度,会长如今有什么事儿就往祝予这边跑,她总能精准地告诉她祝今也的喜恶。 但祝予听到这个问题,只是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 她说的实话,她確实不知道祝今也在做什么。 这样一想,似乎脱离了学校,她好像完全不了解祝今也。 姥爷的描述跟奶奶做的成长日誌就算了,这几天的相处让祝予知道,其中有祝今也故意展现的一面,另一个真实的自我则不轻易现在人前。 比如那根烟,比如那架手弩。 都是在祝予不小心的情况下,才知道的。 她確实不了解祝今也。 脑子想了很多,现实中祝予却没什么表情,但莫名的,会长感觉到她周身突然瀰漫起一股颓丧之气將人包围了。 会长挥挥手:“是错觉吗?怎么感觉祝予同学变透明了。” ... “谢谢叔叔。” 从司机那里拿到饭,祝予照常有点不好意思地跟人家道谢。 自从祝今也让人给她送饭后,祝予每天中午都能吃的很好而且很饱,但她心里其实特別不好意思,还试图劝祝今也不用继续。 但显然,祝今也定下的事儿,没人能轻易改变,祝予就像变成了祝家第二个小主人一样,拥有了送饭待遇。 抚玉靠北,冷的比其他地方要快很多,这个天气已经不能让祝予继续在外面吃饭了,所以她回了教室。 几乎她屁股刚挨著椅子坐下,某人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看著祝予旁边空了的位置,周復之眼里闪过很轻的失落,他坐到祝予对面,將自己提了一路的袋子放下,里面是他惯爱吃的肉鬆麵包。 跟周復之前后脚来的是刘括,这傢伙还在抱怨:“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二班教室又不会长腿跑。” 他拉了张空椅子在周復之旁边坐下,手里拿著的同样是麵包。 两个大高个子的外班人就这样跟回自家似的,围著祝予坐下了。 但奇怪的是,教室里零星的几人像是习惯了一样,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唉,知道女神不在让你们很失落,但打起精神好吗,你俩这样让我觉得是在吃最后的午餐。” 刘括左看看右看看,手里的麵包都没了滋味。 他看向祝予:“你就偷著乐吧,祝今也要是在的话,我可要跟她告状!” 祝予充耳不闻。 倒是周復之脑袋上不存在的耳朵警敏的竖了起来:“什么告状?” 突然想起来要保密来著的刘括沉默一瞬,咳嗽一声看向祝予:“咳……什么告状,祝予你不是有话要问周復之吗?” 他挤眉弄眼,示意祝予帮忙把话挪开。 接收到暗示的祝予没什么精神地看向周復之。 別说,她还真有个问题。 “你喜欢高的地方吗?” “多高?” “大概五层楼那么高。” “不喜欢。” 祝予心想那你没事儿跑去楼顶干什么? 她没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听到的周復之沉吟片刻。 “……假装跳楼,等人多了就往下面尿尿?” 第三十二章 旁听的刘括差点把自己噎死。 祝予:“………” 你別说,这还真是周復之能干出来的事儿。 当然,是十八岁的周復之。 二十四年后的周復之大概不是这么想的。 不过这也给了祝予一点提示。 【我是不是方向错了】 她被报纸误导了,总觉得那条见义勇为的新闻或许能扒出点什么,但其实有些偏离她最开始的目的。 祝予想,或许,她应该去案发现场看看…… 接下来的时间,没人再说话了,祝予跟周復之都是右手吃饭,左手拿著一本单词本在背,搞得刘括都不好意思说话。 在祝今也消失一整周的周五晚上,祝予出了校门,朝著自己熟悉的那个方向走去。 她在那个家短暂的住了一段时间,但闭著眼都能找到那个小区的路。 爱华小区。 二十四年后,周復之的家。 先前接二连三的打击,让祝予几乎无法正常思考,以至於她现在才想到,周復之一个刚出狱的人,哪里来的钱买房子的。 原本她以为是租的,直到周復之死后,她依旧住在那个房子里,祝予才发现这栋房子竟然是周復之留给她的遗產。 二十四年后的破烂老小区,在二十四年前,还只是一个刚交房没几年,崭新又令小镇人民嚮往的洋气小区。 因此,当祝予因为生面孔被拦下,她才意识到年轻的保安身上有著二十四年后保安没有的责任感。 因为不是业主又没有认识的人,祝予被赶出来了。 她一直到天黑,都没找到合適的机会进去。 保安像极了一只警惕的看门犬,让她找不到任何破绽。 而那看似不高的围栏,祝予勉强能翻进去,但问题是她跳不下去,她的腿不允许她这样做。 祝予站在不远处,缩著脑袋,似乎从今天没抢到蛋挞开始,她的运气就很差。 【別的穿越者都神通广大,想调查什么就能得到结果,就算找不到线索,命运也会送到面前】 【我怎么连小区大门都进不去】 【昨天还被个小孩给骗了】 【耿禿子说的对,我果然是个废物】 耿禿子是祝予的高中班主任。 对不跑操不上体育课、不参与集体活动、人际关係不好且说话不討喜、流著杀马特髮型、成绩差的祝予颇有微词,口头禪是『某些人』。 祝予听多了,早当放屁了。 但遇到不顺心的事时,这些她以为不在意的话就跟卡在肠道里的屎似的,存在感极强。 刺挠突然出声:【拉不出来,就挤点开塞露】 【不要总想著靠自己,祝予,你才十五岁】 【没人要求你做超人】 祝予的人生在十五岁开始就停滯了。 祝予从小被她姥爷保护的太好,以至於没人告诉她一个人该怎么办,只能用孤僻跟冷漠来保护自己。 “……开塞露?” 祝予喃喃著这两个字。 一分钟后,正在网吧打游戏的刘括接到了一通十分意外的电话。 “刘叔,江湖救急。” 年纪轻轻升了个辈分的刘括:“………” 他还特意將手机挪开,看了一眼来电人姓名。 是祝予没错。 號码还是他强行夺走祝予那个破烂小灵通,才互换成功的。 於是十分钟后。 爱华小区门口,又多了一个新的狗狗祟祟身影。 刘括头顶扣著羽绒服帽子,蹲在祝予身边,冻的直打哆嗦:“……你让我放弃至尊之王,赶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进这里?” 听祝予那语气,他还以为有场硬仗要打呢。 大材小用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刘括发现她竟然只叫来了自己。 一瞬间,被信任的责任感油然而生,屁一样喷发出来! “等著,这事儿刘叔来给你解决。” 他把嘴里的棒棒糖当烟一样,咂摸了一口,哆嗦著手从口袋里抽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大志,你家是在爱华没错吧……” 五分钟后,踢著拖鞋的大志出现在门口,指了指朝这边走过来的两个人,对保安说了什么。 祝予扣好帽子,压低头。 刘括比她高,往祝予旁边一站,完美把人挡住了。 保安因此没看清祝予的长相,给了笔让两人登记后,就把人放进去了。 大志跳著脚:“大晚上的,你跑来这儿干嘛,你家厕所堵了啊?” 刘括翻了个白眼,抬手將人揽住往前走去,扭头衝著祝予使了个眼神,让她去做自己的事儿。 “走走走,好久没去你家打游戏了,今晚通宵!” 看著那边刘括的背影,祝予默默记下了。 至尊之王是吧,回头给她刘叔刷个金装出来报答一下。 祝予朝著记忆里熟悉的那个单元走去,路过周復之死亡的地方,她依旧快步走开,等到有这栋楼的住户用钥匙开单元门,她立马跟了进去。 直奔顶楼。 祝予爬的很慢,最后到目的地时,整个人喘的不行,两眼发黑。 撑著栏杆缓了一会儿,祝予朝著那扇她记忆中一直逃避的地方走过去。 很快,祝予发现。 楼顶的大门是锁著的。 她有瞬间的呆愣。 祝予试图通过眼前门去回想她上次来这里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乱七八糟的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浸入那段她一直抗拒的回忆中。 血、鸣笛、周復之摔烂的脑袋、警察的质问、周围人同情又幸灾乐祸的目光…… 祝予死死咬住后槽牙…… 不对……不是这些。 她来过楼顶的,周復之死后她来过一次。 对,那是他去世第二天,她跟著警察来的,她也像现在这样爬了楼梯,在大口呼吸……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 猛地,祝予像憋久了终於想起来呼吸一样,大喘著气,紧接著,刺挠在脑中的一声声呼唤变得清晰起来。 祝予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倒在地。 “……我想不起来。” 她用袖子擦乾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泪痕。 或许连祝予自己都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么大的反应。 这算什么? 创伤后应激障碍吗? 给刘括打了个简短的电话说自己回去了。 祝予慢吞吞地回了学校。 她低著头,快走过校门口时,才被人一把拉住。 祝予迟钝地抬头。 面前是一张许久不见清冷夺目的脸,她穿著双排扣的长风衣,长发懒散地揽在身后,目光微微垂著看向面前人。 水母头少女像是在哪儿摔了一跤,棉服跟校服裤子上有许多灰尘,垂在胸前那缕长发间还夹著片儿枯黄的叶子,脸上掛著没干的泪痕,眼眶红红,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 祝今也唇角不动声色抿起一个不算开心的弧度。 这种感觉糟透了。 就像,在她离开不久回来后,发现家里窗户碎了,暴雨跟灰尘衝破了水缸,而她养的小水母,委屈的缩在角落,用细长的触手护著脑袋,一副受到欺负不知该怎么办的模样。 第三十三章 祝予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祝今也。 看她的扮相不像从家里过来,更像是舟车劳顿后直接赶过来。 祝予吸吸鼻子,张张嘴,憋了半天,吐出来一句:“鸡汤好喝……” 这是一句她早就想对祝今也说的话。 祝今也甚至没反应过来,思索了两秒,她才想起祝予说的应当是上次让人送来的那碗鸡汤。 “饿了?” 她转身从车內拿出一条浅灰的围巾,羊绒的,给祝予围上了。 似乎从来没干过这事儿,祝今也生疏地绕了一圈,最后打了个蝴蝶结。 祝予:“………我不饿,就是心情不好。” 觉得就站在这里说话也不好,祝予朝身后的校门看了一眼,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祝今也,问:“要来我宿舍坐坐吗,就我一个人,舍友都回家了。” 祝今也盯著她还有些湿漉漉的眸子看了两眼,点头。 祝予总算露出一个笑,带著祝今也往宿舍教学楼走去。 她时不时侧身看祝今也一眼,怕人丟了一样。 还是祝今也出声让她看路,祝予才没有像个小孩一样继续探头探脑。 学生宿舍除了住在这里的学生外,其他人必须获得批准才能进入,宿管阿姨眼睛很毒,每个住在这里的学生她都认识。 但出乎意料的,在祝今也推门而入时,敏锐抬头的阿姨只是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默许祝予將人带进去了。 开玩笑,他们宿舍楼都是祝家出钱建的,学校最大金主的脸,阿姨可是相当熟悉。 祝予住在二楼,爬两层楼梯就到了。 这还是祝今也第一次来学生宿舍。 宿舍是六人间,上下床铺,每人都有一个小桌子,祝今也扫视一圈,就知道那个相较於其他人,东西过少的桌子是祝予的。 祝今也从深城带回来送她的书包,被妥善的放在右上角,最显眼的位置摆著的是水母护手霜,除此之外就是一些作业本跟书,以及散落的笔。 她的床铺用的是学校统一发放的蓝白格子四件套,其他人枕边或多或少都放著几个玩偶,只有祝予的床头空空如也。 祝予搬来凳子让祝今也坐,自己穿著脏了的衣服傻站在一旁。 祝今也坐下,让她把脏衣服换掉。 祝予“哦”了一声,脱掉了棉服跟外裤,穿著校服跟藕粉色秋裤立在祝今也面前,脖子上还围著打了个蝴蝶结的臃肿围巾。 祝今也动动唇,最后还是站了起来,帮她把围巾摘掉了。 冰凉细长的手指蹭到了祝予的下巴,祝予不躲反而下意识蹭了蹭。 祝今也原本垂著的眼眸落到祝予泛红的眼眶上。 她什么都没说,但莫名的,被妈妈气味包围的祝予莫名想倾诉。 “妈妈。” “嗯?”祝今也从鼻腔里挤出回应。 她解开围巾,搭在了臂弯上,却没有离开,依旧保持刚才的近距离,站在祝予身前。 祝今也想。 好神奇。 明明是个会令她抗拒防备且不適的距离,但面前人是祝予就没有任何问题。 就好像,面前的女孩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让她生不出任何抗拒感。 祝今也模糊的一个“嗯”字,似是拨动了祝予心里的某根心弦,於是,她任由自己迷茫地问她:“有一段记忆很痛苦,但我一定要想起来,该怎么做?” 任谁都能听出她声音中的细微颤抖,似乎说出这句话,让她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如果被人拒绝回答,恐怕会心碎的用触手將自己包裹起来,重新缩回角落。 祝今也当然不会这样做。 她伸手拽住了祝予的触手。 告诉她:“那就交给科学。” 祝予茫然回望。 ... 13:05,芒城机场。 祝予下了飞机,迫不及待將自己的棉服外套给脱了,拎在手里。 三个小时的行程祝予一点也没浪费,別的乘客都在看电影看书,只有她在埋头狂刷题。 正头重脚轻走著,祝予脑子胀乎乎的,就听祝今也问:“人造的、虚偽的。” 祝予条件反射道:“artificial,a.r.t.i.f.i.c.i.a.l。” 祝今也对她快速的回答很满意。 而祝予也从被提问单词的刺激中,清醒了过来。 脑子不胀了,走路也不打飘了。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从抚玉来到南方的芒城。 就是祝今也告诉她『交给科学』那晚,第二天祝予按照祝今也的吩咐去跟陈老师请了病假。 祝予最近的努力,陈老师是看在眼里的,甚至各科老师都跟她表扬过祝予。 但高强度的学习,意味著精神长期处於紧绷中,这个阶段,学生的心理问题很重要。 有多少高考生没败在落榜,而是压力下,造就了许多悲惨事故。 因此陈老师很痛快给了祝予假,让她放心去看医生。 於是刚出校门的祝予就被打包带到了市里的机场,祝今也就在那儿等她。 她还是在登机前才知道这趟的目的地。 祝予也不明白祝今也为什么带著她来这里。 相较於纷纷套上棉衣,寒风颳骨一般的抚玉,芒城气候湿润温暖,再冷不过多穿一件薄外套。 祝予拎著自己的棉服,单穿著一件毛衣,没走多久就有点出汗了。 下到停车场,有专车在等著祝今也。 祝今也订的酒店靠湖,祝予一进房间,就被窗外的湖景吸引住了,她拉开阳台的门,迎面而来是清凉的风,湖面上一艘白帆慢悠悠沿著波光粼粼的夕色湖面滑过。 祝予趴在栏杆上,大口吸收著新鲜空气。 “去洗澡换身衣服,待会有个活动,带你去玩。” 祝予转身,祝今也抱臂靠在门侧,单穿著一件白衬衫,微风带起她被染上橘黄的髮丝,是一种从容的寧静感。 有那么一个瞬间,祝予甚至以为她身处正確的时间线,她只是个被妈妈带著出来玩的小孩。 “好。” 祝予露出一个颇为轻鬆的笑。 她决定不想祝今也口中的『交给科学』是什么意思,只要盲目顺从就好。 世界上有伤害自己骨肉的母亲。 但祝今也不会。 祝予的妈妈,绝对不会。 第三十四章 祝予换上了一条有著淡蓝小花的白裙子,裙摆到小腿位置,腰部有一些蕾丝设计,配了一双银色珍珠小皮鞋,清新的裙装让她有些鬱气的脸上都多了些青春的色彩。 她很久没穿过裙子了,在镜子前看了好一会儿。 这套衣服是祝今也让人送来的,尺码很合適,反观她自己,还是她常穿的那种性冷淡风格。 她低头看一眼腕錶的时间,对祝予说:“走吧。“ 祝予在她转身之际,立马跟了上去,顺便低头看一眼她垂在腿侧的手腕——上的表。 是块江诗丹顿。 她姥爷也喜欢戴这个牌子的表。 小时候经常蹲在摇表器前,盯著里面的表一分钟转几个圈。 这个小发现让祝予想起了童年往事,唇角勾了一下。 祝今也带祝予去了一家会所。 车直接开进了大厅,祝予一点风都没吹到。 小时候家里虽然有钱,但姥爷已经退休了,每天就是侍弄花草养养祝予,这种商务场合祝予確实没来过。 她紧跟著祝今也,努力控制著自己別四处乱看,给祝今也丟人。 祝今也似乎很习惯这种场所,一路上轻扬著下巴的弧度,步伐稳健从容。 工作人员拿著金属探测器在她身前扫过时,她眼眨都不眨。 “祝小姐,请进。” 祝今也这才带著祝予走进被侍者推开的门中。 里面人很多,没有祝予想像中的上流人士的推杯换盏跟似乎打算永不停歇的华尔兹。 许多人三三两两聚在圆桌边,手持香檳在交谈著什么,角落的位置放置著不少沙发,供人歇息。 祝今也领著祝予找到一处没人的地方,示意她坐在这里等自己,偏头对走过来的侍者说:“麻烦给她一杯果汁。” 侍者微笑著说请稍等,转身去给祝予拿果汁了。 低头看向老老实实坐下,穿著她挑选的衣服,正仰头看自己的祝予,祝今也说:“有人跟你搭话不想说话就微笑,搞不定就来找我。” “別人给的东西不要吃,离开视线超过一分钟的食物跟饮品不要再用。” “明白了吗?” 祝予倒是第一次听她在教学以外的场合,说这么长的话。 “明白了。”祝予点点头,表示自己每个字都听清楚了。 凭心而论,祝今也不喜欢吵闹又不听话的人,而祝予受她重视的最重要原因除了她身上那种让她觉得有些莫名的好感。 主要就是她很听话,而且不吵。 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令祝今也感到舒心,心里不为人知的那一点掌控欲也得到了满足。 如果她未来的继承人也是祝予这种性格,那再好不过了。 將自己的手机解锁,递过去,祝今也说:“无聊就玩会游戏。” 隨后转身走向人后的人群。 祝予看著她走进其中一个群体,几句话功夫便与那些人攀谈起来。 她甚至看到祝今也唇角勾起了一点弧度,不张扬不灿烂不夸张,也不諂媚,很清浅的那种微笑。 祝予注意到其中站在最中间位置的女性原本习惯性紧绷的嘴角鬆动了不少。 不知道为什么,祝予几乎本能的认为,祝今也今天的目標似乎就是这位女士。 前几天还在说觉得自己不了解她,没想到祝予这么快就见到了她另一个不为人知的模样。 【原来妈妈不是不与人交际】 只是学校没有需要她发挥社交的人罢了。 事实上,只要祝今也想,她拥有相当强的笼络手段,祝予看到原本神情游移的一个先生,已经被祝今也说的內容完全吸引住了,十分聚精会神的听著,时而还附和一句。 若是此时面前有个镜子,祝予或许会注意到,此时,她常年被薄雾笼罩的双眸中,前所未有的晶亮起来。 其中的情绪叫,嚮往,跟崇拜。 不一样的体验,让她整个人都变得快乐起来。 喝一口刚才侍者送来的果汁,祝予手指摆弄著祝今也的智慧型手机,心想原来她妈妈还会玩游戏啊,真是令人意外。 低头一看页面—— 好傢伙。 数独。 祝予:“………” 嘴角没忍住抽搐了一下,祝予还是老老实实点开了。 在开始之前,上方突然弹跳出一个窗口,是简讯消息。 祝予无意看她妈隱私,无奈她眼神太快,等反应过来时,短短几行字已经尽收眼底。 『好想你,等我』 祝予第一反应是周復之好惨,但转念一想,把这几个字用舌尖品了一遍,又觉得在曖昧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假装没看到。 有点尷尬…… 祝予乾脆不玩了,关掉手机开始让刺挠提问她单词。 等祝予背完一整套完形填空高频词,祝今也那边看起来终於结束了。 她隔著一段距离,冲祝予招手示意她过来。 祝予立马放下手里还没吃空的餐盘,朝著祝今也走过去。 她面前站著一个棕发外国人。 走过去祝予才发现他们在用英语交流。 能听懂几句话,似乎老外在问祝今也祝予是不是她妹妹。 祝予见祝今也摇了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祝予心里鬆了口气。 “这是查理先生,可以跟他打个招呼。” 祝今也手指搭上祝予的肩膀,力道很轻,仿佛在给她施加一个勇气魔法。 祝予口语不差,大概是因为小时候她確实会说英语的,她姥爷有意培养她双语,结果后来长大,有段时间不说,祝予就给忘了。 但发音方式牢记心中。 有家长做底气的小朋友无所畏惧。 听到夸夸的祝予面向查理先生,流利的与他打招呼。 嗯,也只能打招呼,后面就听不懂对方说什么了。 走的时候,祝予小声对她说自己喜欢那个有草莓夹心的小蛋糕。 难得她在食物上表现出一点偏好,祝今也让侍者给她打包了一些带走。 祝予拎著小蛋糕,脚步轻快地跟在祝今也身边,反覆品味著自己刚才主动跟陌生人打招呼的画面,面上没什么表情,实则在心里偷偷暗爽。 直到她看到祝今也打了一通电话,才想起什么。 等到祝今也掛了电话,她才开口道:“刚才,我玩游戏的时候,有人给你发简讯,我不是故意想看的。” 祝今也的注意力都在刚才那通电话上,闻言只是点头:“我看到了。” “不用在意。” 祝予见她表情坦荡,忍不住问:“……是认识的人吗?” 祝今也没什么表情地回:“是认识的畜生。” 能得到祝今也这样的评价,那很不是个东西了。 噁心!她就说总感觉哪里不对,原来是骚扰犯! 等等……这个人会不会是导致祝今也离开首都的那个? 祝予有种冲回去让周復之揍人的衝动。 不过应该不用周復之吧…… 祝予看向祝今也的臂膀,想到了在酒店换衣服时无意间的那一瞥。 那流畅不过分夸张又具有美感的肌肉线条,她妈看起来能一拳揍翻十个骚扰犯。 嗯……很有可能已经揍过了,看样子还揍得不轻。 祝予的心思逐渐跑偏,而祝今也则是根本没有把那条简讯放在心上。 想她了?还是想她的铁锤了。 坐上车,祝予看方向好像不太对。 她扭头看向正闭目养神的祝今也。 “不回酒店吗?” 祝今也没动,声音有些散漫:“不回。” “去见你的催眠师。” 第三十五章 祝予一听这话,愣了愣。 说起来,刚才祝今也出来后打的那通电话,好像就是在跟人確认时间。 原来是催眠师啊。 等等。 所以…… 所谓交给科学,原来是指这个! 祝予深受震撼,但是转念一想,確实很祝今也,反正像她这种没钱的人是想不到这个办法的。 她想起电视剧里那些用钟摆催眠角色,引诱对方说出自己心里最大秘密的催眠师。 心里突生一股恶寒。 她要是不小心把自己最大的秘密说出来了怎么办? 这样一想,屁股便不自觉地扭动起来。 刺挠表示不用担心:【有我在,就算你被研究员抓起来审问,只要非自愿情况,我都能保证你一个字都不会泄露】 祝予不安分的屁股停了下来。 不过刚才扭动动作过大,引起了旁边坐著的祝今也的注意力。 她睁开眼,以为祝予会害怕,但偏头看过去,祝予脸上还算平静。 感受到她的视线,祝予停顿了一会儿。 “想问什么就问。”祝今也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祝予趁机问了出来:“我觉得你心情很好刚才有遇到好事儿吗?” 她似乎有著敏锐的洞察能力。 也不知道是怎么从祝今也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来的。 但祝予確实说对了,祝今也心情不错。 她也很大方的与祝予分享了这份收穫。 从皮夹里抽出一张烫金名片,祝今也示意祝予看。 “这是最大的收穫。” 祝予低头看了两眼,上面写著一个明显是女性的名字,职位是总经理,所属鯨鱼科技有限公司。 祝予想起来先前见到的过,那个面容严肃的女性。 果然,祝今也的目標就是她。 “鯨鱼在国內asic企业的排行很靠前,芒城是岑女士的老家,我这次也是碰运气。” 祝予眼冒金光。 也就说,她妈妈几句话就拿到了大佬的名片?? “没有几句话。” 猜出祝予所想的祝今也开口道,她很难被打动,这张名片是我找机会私下与她沟通,才拿到的。 祝予好奇她最后说了什么,没忍住往她那边蹭了蹭,祝今也感受著逐渐慢下来的车速,示意身边人准备下车。 司机下车將车门打开。 祝今也转身下车前,对兴趣浓郁的祝予道:“我给她介绍了一个风水大师。” 祝予下车时险些撞了脑袋。 啊? 看著呆头呆脑,一副不敢置信模样的祝予,祝今也轻声道:“投其所好罢了。” “人脉也是个人能力的一种体现。” 祝予似懂非懂,快走几步跟上祝今也,顺便观察著他们走进来的红砖建筑,地理位置选的很好,若不是刚才看到了招牌,她还以为是私人住宅。 走到门口,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室內温馨的薑黄灯光洒落出来,面向和蔼的女人出现在两人面前。 “是两位祝小姐吗?请进。” 祝今也带著祝予走进去,为祝予做介绍:“这是待会会为你做催眠的催眠师。” 催眠师笑著告诉祝予自己姓姜。 催眠师带著祝予走进她的工作室,装潢看起来很温馨,半点没有祝予在电视剧上看的那样。 她让祝予挑选她认为最舒服的位置坐下,祝予径直朝著最角落,光线被一旁盆栽遮住部分光线的位置坐下去。 祝予本以为可以直接开始,但催眠师却说先聊聊天,她问了祝予很多。 芒城的天气、祝予在抚玉的生活、学习,最后才是她想通过催眠,得到的那个答案。 祝予话不多,从不主动说,催眠师问什么答什么,直到时间差不多了,她为祝予戴上一个眼罩,轻声说儘量不要睡著。 最开始她问了许多问题,祝予也都有意识回应,直到对方示意她跟上自己,祝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到。 她心理防备很重,催眠师换了將近五个办法,才让祝予进入了状態。 祝予真的在脑海中看到了片段,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快入睡前大脑无意识拼凑出的画面。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天。 周復之死亡第二天。 祝予几乎是以第三视角,看到了那时的自己。 她还穿著昨天的那一身淋湿的校服,那几天多雨,第二天雨幕仍在,衣服潮湿阴冷地贴在身上,当事人却好似感觉不出来一样。 用祝予的目光看,她当时的形象瞧著確实有点惨,脸惨白的像鬼,眼神呆滯空洞,怀里死死抱著书包。 祝予记得,那个书包是周復之给她缝的,原本他答应她连续一个星期多吃半碗饭,就给她买一个新的。 她不记得当时自己执著的书包什么样子了,只记得她期待了很久,结果周復之忘记下单,而连结下架了,这款书包小眾到销量只有2,甚至二手市场都淘不到。 食言的祝予为此一个星期都没跟他说话,两人再次和好是因为周復之按照那个款式,自己手缝了一个给她。 水母触手缝的像书包的痔疮脱落出来了一样,丑的要死。 而现在,周復之再也没办法给她缝书包了,祝予怀中的那个一夜之间变成了他留下的遗產。 祝予看见,许多警察轮流来问了『她』很多问题,但是『她』就像听不到一样,全程不配合。 只坚持想去楼顶,也就是案发现场看一看。 祝予惊讶,原来,去楼顶竟然是她自己提出来了的吗? 她有些紧张起来,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看到接下来的画面。 周復之跳楼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掩埋了许多痕跡。 再加上从周復之床头柜子里找到的东西来確认,他自杀的动机充足,因此案件性质很快被定下了。 祝予在邻居们『克亲』的指指点点中,跟著警察去了楼顶。 她慢吞吞走著,如同没有意识的尸体,而原本以第三视角观看的祝予好像被吸入那具身体中。 布满灰尘的水泥台阶,湿重的身体跟隱痛的双腿,祝予每一步都迈的艰难,鼻间好似能嗅到血腥气息,从周復之碎掉的头颅里流出来的,浑浊粘稠的包裹著她。 不断提醒著祝予。 这世上再也没人会爱你了。 第三十六章 “呜……” 现实中,原本坐在沙发上的祝予低声呜咽起来,被遮住的双眸不断溢出透明的泪。 催眠师没有停下声音,她还在继续引导。 声音如梦似幻般指引著陷进深层意识中的祝予。 “还有两层楼……” “扶住栏杆,不要怕,楼梯並不陡峭,你还有力气。” 祝予喘著气,左手抓向一旁绿漆脱落的扶手,冰凉的质地让她有瞬间的清醒。 她加快了脚步,直到带领她的警察停住了上楼的脚步声。 祝予意识到。 终於到了…… 她抬头看过去。 门敞开著的顶楼中,警察消失了。 天色不知何时暗沉了下去,一道苍老佝僂的身影出现在祝予身前。 他穿一件磨损严重的夹克外套,曾被祝予剪的坑坑洼洼的灰白头髮,只有一侧眼睛是完好的,另一侧的眼球被摘掉,面容怪异又扭曲。 “爸……” 祝予动动唇,叫出了久违的称呼。 而往常会回应一句『小水』,再问她吃饭了没有的人,这次像是没听到一样。 他忽视祝予,往边缘的防护栏处走去,背影看起来是那样决绝,脚步没有丝毫停歇。 此时外面还在下著淅淅淋淋的小雨,路人全都打著伞,显然周復之不是想吸引人群往下面尿尿那么简单。 “不……別……” 祝予急切地想要抓住他,却在从楼道走出去的那瞬间,被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 她眼睁睁望著周復之快步走过去,从栏杆处翻出,一脚迈空,迅速落了下去。 祝予的瞳孔隨著他身影霎那的消失缩成了一个点。 她痛苦地喊叫著:“不要!!!!!” 幻影消退,祝予似溺水之人浮出水面。 她摘下眼罩,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身体不住颤抖著。 “祝予,祝予。” “深呼吸,没事儿的。” 催眠师柔声呼唤著她,抚摸著她的背脊,示意她冷静下来。 祝予慌忙间抓住了她的手,力气有点大,但催眠师並没有反抗。 “……催眠会让我看到没有见过的过去吗?” 她是不是真的看到了周復之自杀现场。 催眠师反握住她的手:“不会的。” “催眠其实是唤醒你的高我,只是暂时覆盖住你的小我,本质上还是你。” 祝予以为自己深陷其中,但其实一直有另一个『她』在冷静的与姜医生对话。 “所以不存在看到你从未看过的画面。” “那只是困住你的梦魘,是你心中害怕的存在。” 听到她这样说,祝予心中的巨石猛地落地,她缓了一会儿,又喝了一杯催眠师给的红茶才好受一些。 意识到自己刚才像个小孩一样哭,她这会儿又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她暗戳戳地去看催眠师。 对上她那双红红的圆眼睛,催眠师温柔地笑道:“保护客人隱私,是每个催眠师都会做的事情。” 祝予有些羞怯地点点头。 祝今也在外等了她几乎快四个小时。 祝予自己不觉得时间长,看到墙壁上悬掛著的钟表才意识到已经这么晚了。 见她出来,祝今也收了电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人送来的),抬脚朝祝予走过来。 她目光落到祝予那明显是哭过的眼睛上。 祝今也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看著她。 祝予操控面部肌肉,扯出一个笑。 “我成功了。” 祝今也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样,抬手摸摸她还湿著的眼角:“很棒。” 祝予黏黏糊糊地去拉她的胳膊,小声说自己困了。 身后的催眠师没有出声,她有些好奇又诧异地看著这两人的互动。 最开始,她以为这两位祝小姐会是姐妹关係,毕竟她一眼看出两人在长相上的相似。 但如今这样看,又有些不同。 朋友?情人? 她一一否决,直到她想起来小时候看完牙医出来衝著妈妈撒娇的自己。 催眠师:“………” 一下贴合了。 两个同龄人之间是怎么做到像母女一样相处的。 奇怪的客人见多了,催眠师也没有深究。 坐到车里,祝予贴著祝今也,这样近的距离,对方身上特有的那股冷香几乎將她包围了,潜意识告诉她自己是安全的。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经歷催眠的原因,她感觉自己很困,恰好此时这个姿势跟环境都令她感到安心,於是祝予放任自己睡过去了。 肩膀上一沉,身边人將脑袋搭了上来,祝今也偏了一下头,原本在回覆信息的手慢了下来。 索性暂时关掉了手机,也享受一刻的寧静。 祝今也偏头看向窗外。 芒城生活节奏慢,比起工作,人们更注重享受,因此晚上的夜生活也极其丰富。 即便这个时间了,仍能在街边看到不少人聚在一起打牌打麻將,每个人的步子都是慢吞吞的。 这里的夜市也多,路过其中一个时,祝今也的目光定了上面。 那是个打气球贏玩偶的摊子,跟用几毛钱从批发市场买的玩偶做奖励的摊子不同,这个摊主是个很年轻的女生,她摊位的玩偶跟人一样,都是毛茸茸形象可爱的,还都用透明袋子包裹了起来,繫著工整的蝴蝶结,没有廉价感,因此摊前聚了不少人。 不过玩的人少,质量在这里,价钱自然也要贵一些。 祝今也想到了祝予空荡荡的床头,於是出声,让司机停下了车。 夜市入口停了许多自行车,轿车数量不算多,因此司机很快便找到了位置停下。 祝今也下车时,祝予依旧睡得很香,没有半分清醒跡象。 十分钟后。 祝今也看中的摊位前,爆发出激烈的叫好声,声音之大,走过去好远的路人都听到了,纷纷回头看向声源处。 不过等他们看过去时,那边已经结束了。 在车上隱隱听到了什么的祝予动了动脑袋,依旧没醒。 直到车门再次打开,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身体下意识朝那边靠拢。 跟想像的触感不一样,祝予靠过后,脑袋陷进了一个毛茸软绵的东西中。 这种触感一直到凌晨两点,她在酒店的床上醒来也没消失。 祝予迷迷糊糊睁眼,反应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儿。 她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睡衣,躺在被窝里,怀里还抱著什么东西。 嗯? 什么东西? 祝予伸长胳膊,费劲將床头灯打开。 刺眼的灯光让她眯了一下眼,適应了一会儿再睁开,祝予猛地跟一只有著嘴筒子的大白狼对视上了。 大白狼有著毛茸茸的尖耳朵,跟冰蓝色双眸,正酷酷地看向祝予,似乎在问:人,你有什么事? 祝予:“………” 很莫名的,怎么感觉这只大白狼有点像她妈。 她坐起身来,將大白狼拽到身前。 它有祝予半个身子那么大,毛髮蓬鬆,身后拖著一条尾巴,很適合抱著睡觉。 听到刺挠说这是祝今也下了趟车后拿回来的,祝予猜测这是她买给自己的。 若是屁股后面有条尾巴,此时怕是已经摇起来了,祝予抱住大白狼,將脑袋搁置在上面。 水母窃喜.jpg 抱著玩偶滚了滚,祝予侧身躺了一会儿,冷不丁地突然开口。 【刺挠,我找到线索了】 第三十七章 她没提,一直没主动问的刺挠闻言,一下来了精神? 【可是催眠师不是说,你看到的周復之是想像吗?】 祝予下巴蹭了蹭白狼软乎乎的头顶毛:“嗯,周復之是假的。” “但楼顶是真的。” 她在催眠师那里听到了自己被催眠过程中的录音,祝予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说过那些话,那个被催眠师称作『高我』的她十分详细的描述了当时跟著警察看到的楼顶全貌。 “线索是锁。” 祝予声音放的很轻。 刺挠:? 虽然祝予总是自嘲不够聪明身体也菜,但有一点刺挠是很欣赏的。 她观察能力强。 果不其然,祝予这回也没令刺挠失望。 “天台的锁是开著的,不是被人暴力拆除,而是用钥匙打开的。” 它就那样孤零零的掛在门把手上,无人在意,唯有祝予在跨过二十四年岁月的光影片段中注意到了它身上或许承载了一段血泪过往。 而最奇怪的是,连祝予都能察觉到。 负责周復之案件的警察竟然没人注意到这一点,简直……太荒谬了。 除非…… 祝予隱隱有些想法,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有没有可能是周復之用钥匙打开了楼顶门上的锁】 祝予也有想过。 但,你是说,周復之为了在这个楼顶自杀,专门花钱找人配了一把钥匙? 转念想到他床头柜里那些药,一个生了病的人似乎无法用常人的思维来揣测他的脑迴路。 祝予轻声嘆了口气,表面看著轻鬆,其实心尖发著抖,她不敢深想下去。 周復之死亡的第二种可能性,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 “睡不著,还是做点正事吧。” 刺挠眼睁睁看著她坐起来,踩著拖鞋从书包里拿出套卷子,开始狂刷题。 刺挠:【………】可怕的高中生。 以至於祝今也第二天看到眼底微微发青的祝予还有些疑惑。 “没睡好?” 祝予打了个哈欠:“睡得很好。”前半夜。 想到什么,她有些扭捏地將右手夹著的大白狼举到祝今也面前:“这是你买的吗?” 不算买的。 不过也差不多。 祝今也“嗯”了一声。 祝予抱著狼,学习一整晚的眼神有些疲倦,但瞧著挺亮的:“我將在拉屎的时候都抱著它!” 祝今也:“………” 隨手给孩子的玩具。 好消息:她很喜欢 坏消息:喜欢过了头 两人行李都不多,確认好没落下东西,便走出酒店,坐上了去机场的车。 出发来的时候,祝予整个人还是迷茫的。 从芒城回来后,那种迷惘之气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明眼人都看出了祝予请假几天,好像活泼了一点? 班长是发现最快的那个,他吃著祝予从芒城买给他的糖果,问:“好羡慕,这个时间点你妈妈还带你出去,我妈最近连游戏都不让玩了。” 祝予摸出从芒城给周復之跟刘括带的礼物,站起身之前高深莫测道:“无他,唯妈宠尔。” 班长:“………” 祝今也回来后也没来学校,但她將祝予送来之前,主动告诉她有事儿可以找她,她最近会待在市里。 受宠若惊的祝予乖巧地点头,直到祝家的车消失在街角才依依不捨地回学校。 祝予果断逃了课间操,揣著东西朝著往小树林那边走,她知道十班那群人逃了课间操都会聚在那儿。 人她是见到了,只不过只有刘括。 这回没用祝予开口,刘括他先一步发现了她。 “我大侄女来了,几天不见人都变精神了,瞧著真稀罕人啊。”他咧著嘴角,扭著腰小跑过来。 別提多諂媚了。 这副模样看的跟他站在一起那群人一个个翻起白眼,但白眼过后,瞧著……还有些嫉妒? 刘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能不嫉妒吗! 祝予可是帮他刷出了至尊级黄金圣甲!! 那可是黄金圣甲!!全服都只有十套!! 天知道那天祝予突然要他游戏帐號密码,刘括还很疑惑莫名来著。 结果祝予就给了他这么一个大惊喜!!!! 毫不夸张,刘括现在看祝予的目光,完全是神来的。 “给,我在芒城买的。” 祝予挑来挑去,最后给刘括买了顶线帽,深蓝色的,针脚细密,一看就很暖和,上面还有个顏色透明,看不出是什么的小配饰。 刘括完全没想到祝予会给他带礼物,反应了一会儿,本就不大的眼睛直接笑没了。 他当场把帽子从袋子掏出来,戴到了被剃的坑坑洼洼的头上,左右摆弄著脑袋:“怎么样,帅不。” 祝予十分违心地点头。 “不过这是个什么標誌啊。”他抬手摸著刚才没看明白的那个图案。 他从来没见过,难不成他这个南明最潮流的人竟然跟不上时代了!? 祝予平静答道:“你没见过很正常。” “这是开塞露。” 她专门买的,还让卖帽子的店家帮忙用透明胶封起来免得日后溢出来,固定在了帽子上。 刘括:“………?” 芒城之行,祝予收穫了不少东西,还给祝家二老买了伴手礼,给她姥爷挑的是一个手工织的钢笔套,钢笔套上还有两个猫耳朵,会是他喜欢的款式,给姥姥的则是稀有花种,商贩说这个很难种,而恰好柳柯很喜欢挑战高难度。 祝今也全程负责刷卡,她的本意是让祝予买点喜欢的,结果她最后挑了许多都是送人,多少让祝今也有些无奈。 祝予捏著那份属於周復之的礼物,问刘括。 “周復之呢?” 穿过看起来石化掉的刘括,祝予左看看右看看,也没找到人。 也是,他要是在的话,早就凑过来了。 瞥见祝予手里拿著的另外的东西,石化中的刘括恢復常態:“他今天请假了,你要是著急,我帮你把东西给他。” 祝予疑惑:“请假?” “他怎么了?” 刘括说他也不知道,周復之没说,他倒是没啥担心的,毕竟以前他也经常请假。 可惜祝予现在正处於容易疑神疑鬼的状態中,她没用刘括帮忙给东西。 除了送东西,祝予还有另一件事儿找刘括,她让刘括帮忙叫来了那个家住在爱华小区的大志,祝予问他关於楼顶门锁的事儿。 大志说自己也不知道,表示会回去帮忙问问。 祝予这才离开,她打算放学去周復之打工的店里看看怎么回事儿,还可以吃顿火锅。 祝今也走之前给了祝予零花钱,让她花完再找她要,要不是祝予確信自己没说漏过,她都要怀疑祝今也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怎么真的把她当小孩养起来了。 可惜没等祝予实施这个计划,周復之下午返校了。 还是他主动来找的祝予。 “听刘括说你出去玩,还给我带了东西。” 他像往常一样出现在二班的窗户前,很自觉的打开窗户,衝著祝予扬扬下巴。 但扭头看到这张脸第一时间,祝予皱了皱眉头。 周復之不对劲。 第三十八章 周復之確实不对劲。 祝予跟著祝今也去芒城的第二天,周復之得知这个消息时,心里倒是没觉得失落,反倒觉得祝今也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带著祝予出远门,自有她的用意。 好在祝今也没完全不管他这个学生,给他留了学习任务的。 周復之不像祝予基础好,他前半生认真学习的次数屈指可数,突然在这最后一年努力起来,说实话,没人看好他。 但偏偏有的人,就是这么不符合常理。 比如周復之。 这傢伙有著一颗如果后半生都在火锅店洗盘子,会令人痛惜到无法呼吸的聪明大脑。 还是聪明异常的那种。 他没有因此自负,反而勤勉到睡眠时间都牺牲了。 当然,主要原因是祝今也的脑子更加逆天,以至於她完全没觉得周復之聪明,导致周復之根本不知道自己或许是个天才这件事儿。 边刷碗,边背著被他贴在上方纸条上的单词,周復之打了个喷嚏。 “万一是祝今也想我了呢?” “嘿嘿。” 他扯扯唇角,两只被冷水冻麻的手都好像因为这个猜测变得舒服很多。 “comfortable,指身体或心理上的舒適感。” 直到因为人手不够,他从后厨走出去帮忙后,这份好心情终於没了。 周復之在店里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人。 余温盛。 其实他根本不记得这张脸,还是店长提醒了他,周復之才想起这个一进门就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男人是谁。 他竟然出狱了。 对方跟当时入狱的模样判若两人,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唯一不变的是那双浑浊的眼。 满是恶欲跟仇恨。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人不善。 因为周復之,店里有许多回头客都是女孩,但今天一进店看到了这样一个人,大部分都选择改天再来。 但偏偏店长不好赶人,因为他確实点了东西。 周復之走过去,余温盛抬起一张老树皮脸仔细打量著这个比他记忆里要高了不少的少年人。 他忘了谁都不会忘了周復之。 若不是他,能让那个死娘们跑了,还导致他被关了那么久!?在里面没有酒精的日子,险些把他折磨疯!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猛灌一口啤酒,余温盛咧开唇角:“兔崽子,好久不见啊。” 周復之没有理他。 整个晚上,他都在警惕著余温盛,甚至做好了隨时报警的准备。 但余温盛除了吃喝跟盯著周復之看以外,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甚至他吃完就走了。 这让店长鬆了口气:“可算走了,小周啊,你得小心点,这傢伙出狱了,保不齐对你做点什么。” 仔细看,眼神中还带著些许同情,心想年轻气盛啊,当年没觉得有什么,实际上给自己惹了祸事。 周復之点头,表示自己会注意,不会妨碍工作的。 谁也没想到,店长第二天来开店的时候,发现自己店铺的玻璃被砸了,砸的稀碎,而店里的东西却一个都没少,报了警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店长气的发疯,好不容易花了一天时间打扫出来,第二天又被砸了,门口还被泼了油漆。 周復之放学来帮忙打扫的时候,之前出狱的余温盛手里拿著瓶酒慢悠悠的经过,衝著周復之露出一口黄牙,话却是对店长说的:“我看啊,这是因为雇了某些喜欢多管閒事的砸碎,造了老天的报应啊。” 就差直接把『就是老子乾的』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余温盛这么做是在针对谁。 这年代监控没有二十四年后那样普遍,没有证据,警察也拿他没办法。 店长当晚满脸为难地看著周復之。 没有等他开口,周復之主动提了离职。 店长嘆息:“小周啊,你也来挺久的,咱店里一些回头客也是因为你才来的,我感激你。” “但我全家都靠我这点小生意餬口,我老丈人在医院住著每天都要钱,老婆刚下岗,家里三个孩子都在城里上学,我真没办法。” 惧怕麻烦,人之常情。 更何况还是余温盛这种坐过牢的疯子。 周復之可以理解。 他收下了店长多给了两百的工资,冲他笑笑:“我知道的店长,打工是不行了,我以后还能来吃饭不,您炒的火锅底料,整个抚玉我都尝不到第二家能媲美的味道了。” 店长笑了一下:“当然可以,隨时欢迎,给你打折。” 看著周復之离去的背影,店长的目光有遗憾跟惋惜。 离开工作两年的火锅店,周復之方才在店里的笑消失了。 他抬眼看了看灰濛濛的天,唇角抿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 “滚开,你这个贱种还想拦著我!” 余温盛一巴掌把面前的少年扇开,夺过摔在地上的铁盒,把里面的钱全都拿出来。 別说,还不少,能买几天酒喝了。 他吐了口唾沫正数著,裤腿被一只手死死拽住。 趴在地上少年吃力的抬头,那是双相当漂亮的桃花眼,眼睫如鸦羽,眸似点漆,小小年纪便有了夺人心魄的徵兆,可惜其中满是仇恨跟厌恶,平添几分戾气。 “那是,我的。”他嗓音沙哑,声声泣血。 “滚你的!” 余温盛直接一脚將他踢开:“老子当年没掐死你,你都得感恩戴德,还跟我要钱!?小兔崽子我看你是皮痒了。” 他將钱揣进兜里,转身走出房门。 看著少年痛的蜷缩著身子盯著大门处那仇恨的双眼,角落里站著的女人满脸冷漠,一言不发。 她知道,这是少年靠捡破烂一毛一毛攒起来的,他想攒一张火车票,离开抚玉。 而自由,最终变成了给予他枷锁男人手中的酒。 余温盛心情不错地提著酒瓶,从小卖部离开。 走了没两步,他就忍不住了,打算开一瓶,边走边喝,还没等他用牙咬开瓶盖,天降麻袋把他从头到尾套了起来。 这袋子先前可能还是收粪的,里面一股恶臭,余温盛受到惊嚇猛吸一口气差点熏晕过去。 很快,他发现自己还不如晕过去。 “啊!!” 他像个沙袋一样,被不知名的绑架犯毒打一顿。 直到感觉到腰部抵上了一个尖锐的东西。 余温盛忍著要出口的呼痛声,惊恐喊道:“周復之!!!” “我错了!我不该去找你麻烦,別杀我別杀我!” 他哭爹喊娘的,就差叫一声爸爸。 而余温盛也確实没猜错。 套他麻袋的人,確实是周復之。 可惜他手里握著的並不是刀,而是一根被削尖的树枝。 周復之套了件黑色外套,戴著兜帽,阴影打在他挺立的鼻子上,一双隱入黑暗中的眼眸没了以往的澄澈,满是狠厉。 他自然没有停手,收了那根树枝,继续將余温盛打到没力气喊叫,確认他还有一口气活著,这才停手。 他不想杀人,不想为了这种人沾上血腥。 他要乾乾净净的站在祝今也身后。 第二天,周復之得知在市里清扫大街的周父被人恶意绊倒,摔倒时额头还磕到了石子。 周復之赶过去时,他正用粗糙肿大的手捂著不断流血的伤口,弯腰跟人道歉。 负责人很头痛,他早说过周父这样根本没办法正常工作,別人扫完两条街的工夫,他半条街都没清扫完,速度慢就算了,还受了伤,他不好跟上面人交代,於是委婉地让他离开。 就这样,周家父子都没了唯一稳定的工作。 第三十九章 周復之將他爸接了回去送进了县里的医院。 他带的钱不够,找於医生借了点才交上。 自觉拖累他的周父躺在床上背过身去悄悄抹著眼泪。 安置好了周父,周復之回了一趟家,他麻溜做好饭,把他妈叫来吃饭又吩咐了几句,锁好门后便出去了。 无论怎样,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 周復之需要赚钱,而抚玉镇太小了,工作岗位稀缺,更何况还是他这样还要上学,没办法两班倒的学生。 蹲在路边啃著从家里带的地瓜,周復之抬眼看一眼还算明澈的天,圆眼闪过一瞬的无奈。 “天无绝人之路,我又不是什么很贱的人。” 他將从地上捡的三个菸头,摆在一起,凑成三根香,就当给老天上贡了。 显然老天不满意他的『香火』,好消息是周復之找到了愿意收他的地儿。 坏消息是: 工头抽著烟,一双市侩的眼隔著烟雾打量著面前的少年人,粗声粗气道:“最少干满9个小时,不干就滚蛋,一堆人等著呢。” 周復之动动唇,刺鼻的烟味钻进来,熏的他原本的话到了嘴边,只道出一声:“行。” 找到工作,周復之回了趟学校,刘括一看见他就说祝予找他来著。 原本准备先去教师办公室的周復之脚步顿了一下,转身朝著二班的方向走去。 看到祝予的那瞬间,周復之就知道她这几天一定过得不错,气色好了许多。 但祝予看见他,好像並不怎么开心。 把从芒城带来的东西递给周復之,祝予打量著他,眼神狐疑,半晌才吐出一句:“你手怎么了?” 周復之一愣。 他顺著祝予的目光看去,只见自己搭在窗边两只手关节处一片红肿的擦伤。 估计是揍余温盛时太过用力,被蛇皮袋子擦破皮了。 他笑了一下:“小水母观察能力真强啊,我自己都没发现呢。” 一句调侃就打算把事儿揭了过去。 祝予拧拧眉,刚打算说点什么。 周復之立马转移话题:“哎,你送我的什么礼物啊,我能拆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到他要打开包装的动作,祝予连忙制止:“不行,你待会再拆,別在这里!” 周復之利索地收手:“行,知道你不好意思。” “我自己私下拆行不。” 祝予看著他满脸打趣的表情,慢悠悠来了句:“东西是我挑的,钱是祝今也付的。” 其实等同於两人一起送的,虽然祝今也根本不知道这个东西是送给周復之的,她只不过是在祝予买了一些『特產』后,负责给钱而已。 果不其然,周復之脸上的调侃消失了,他猛地低头重新打量起那份被自己拆了一角的礼物,表情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不行,我得沐浴焚香后再拆,记得提醒我,今天连屎都別拉了。” 祝予的回答是將窗户『唰』一下拉上。 拉完就后悔了,她想起来周復之身上不对劲的感觉,刚打算探头看看这傢伙走没走,那边预备铃就响了起来,老师踩著点就来了,祝予只好把脑袋收回去。 十班的班主任没课,他看到周復之走进来,眼皮子突的一跳。 等到听清对方说什么后,他一巴掌把手里的课本往桌上一拍,额头青筋直跳:“请这么长时间的假,周復之你乾脆別念了!!” “你还想念书吗!?” 他当然知道周復之家里条件不好,但条件不好的学生可太多了,他还不是最差的那个。 周復之似是早预料到他会暴怒,拿走他的茶杯恭恭敬敬给他倒了杯茶,示意他顺顺气,彆气坏了身子。 十班班主任依旧吹鬍子瞪眼,最后只告诉他:“要么休学,请假是不可能的。” 听到『休学』两个字,周復之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太久,缩在袖子里的手只是很轻的攥了一下拳就鬆开了。 “好。” ... “所以只有保洁跟管理员手里才有锁,平时是不开的?” 祝予將手里抓著的笔放下,身子往前倾去,眼眨也不眨地看向对面人。 显然,对面人也是在入学三年后除了阅读课第一次踏入图书馆,整个人难受跟戴了紧箍咒的孙猴子似的,坐立不安。 好在还有个刘括在旁边,他不至於逃走。 祝今也有段时间没来,图书馆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静,周围根本没什么人。 不然若是看见十班这两个有名的混子在这儿,得嚇掉大牙。 “对,我专门找物业问了,他就是这么说的。” 祝予瞭然,心里却嘀咕了起来。 【保洁?这个小区还有保洁??】 祝予在那里住的时间不算短,可从来没在破烂的爱华小区里看见保洁,小区单元门门口的花坛都被用来种菜养鸡了,一堆鸡屎无人在意。 祝予又问了关於保洁跟管理员的问题,似乎知道她会问这些,对方早就把名字准备好了。 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毕竟照片跟姓名就贴在物业门边的墙上,顺手抄下来的事儿。 祝予十分感谢,打算请大志吃饭,谁知对方拒绝了,只问祝予能不能也给他刷个金装出来。 得到祝予的保证,他心满意足离开了,走之前还说以后有事儿儘管找他。 剩下一个刘括,坐在祝予对面,他也没走。 “哎,跟你说个事儿。” 刘括眼神有些飘忽地看过来看过去。 祝予从沉思中分出思绪:“什么?” 刘括低声道:“周復之他……” “休学了。” 听到这两个字,祝予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问:“为什么?” 刘括摇头,看上去有些泄气:“他说不想念了,要挣钱。” 他还记得周復之说这句话时的语气,轻飘飘的,还有点没心没肺。 但刘括想到的是他最近这段时间为学习花的心思。 刘括有些愤慨:“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弃了,这傢伙之前还说要考去首都呢!” 听著刘括压低下去的暴躁声音,祝予心想他最后確实去首都了。 在首都坐了十五年牢。 刺挠:【……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刻说一点地狱笑话吗?】 祝予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 想到昨天在周復之身上感受到的不对劲…… 祝予决定今晚去吃火锅,大不了今晚牺牲睡眠写作业。 第四十章~ 放学铃声一响,祝予就冲了出去。 当然,这是个夸张形容,实际上她根本跑不快,很快被其他著急上学腿脚健康的同学给追上,把她挤到身后了。 祝予走到学校大门时,看见了戴著她送的线帽正在嘬棒棒糖的刘括。 刘括一看到她,立马站起来:“我就知道能碰见你,去找周復之是吧,带我一个。” 祝予婉拒道:“我走不快,你先自己去吧。” 谁知刘括从草丛中扒拉出来一辆自行车,炫耀道:“我有车!” 祝予果断改口:“刘叔,辛苦你了。” 刘括迈上去,扭身拍拍后座:“上车,大侄女!” 后座的垫子还是刚才跑去他妈那儿搞了两条毛巾包上去的。 祝予爬上后座,在刘括一声“坐稳嘍!”的声音中,两人冲了出去,直奔周復之打工的火锅店。 刘括锁车的时候,祝予先走了进去。 这个时间火锅店已经开始忙了,正在上小料的店员看见她,脱口道:“小周妹妹!” 祝予说自己姓祝。 隨后问他:“周復之在吗?” 店员没想到她居然不知道,他快声道:“你哥没告诉你吗?他不干了。” 祝予一愣。 “什么时候?” “就几天前。” 店员眼神有些同情,本来还想说说余温盛的事儿,顺便八卦一下事情有没有解决,门口帘子被掀起,走进来几个客人,他只能先去招待客人。 祝予带著一身火锅气走出去,对朝这边走的刘括摇摇头。 刘括快步过来:“周復之不在?” “店员说他不干了。” “不干了!?”刘括不敢置信道。 “他不干这个能去干什么,这家店店长是唯一能接受他时间安排的人。” 他一头雾水,紧接著话题一转:“草。” “周復之不会让人骗走了吧,说是有什么活儿能赚大钱,实际就是黑工!”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然周復之吃饱撑了辞了工作还休学,先前他白天爭分夺秒学习,晚上打工,回了家还要学一晚上就睡两三个小时的模样还歷歷在目呢。 他是知道周復之跟祝今也完全不可能的,毕竟后者看上去就跟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先前对周復之的小心思都是抱著玩闹想法旁观的。 谁知道这傢伙突然认真了,打算好好学习考去对方老家。 现在突然又搞这一出,不是被骗了还能有什么原因。 “我们去他家里看看吧。” 跟刘括想法不一样,祝予倾向另一点。 周復之家里,是不是出事儿了? ... 周復之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满是灰尘的袖子在脸上留下一道泥印子,他憋著气,將肩膀上最后的三袋水泥放下,喘著粗气。 饶是他,也经受不住扛了整整一天的水泥。 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肩颈的存在了,浑身酸痛,累到胃部痉挛,但什么也吐不出来。 到了下班时间,周復之几乎是强撑著走出工地的,他原本还想可以像在火锅店那样一边做事情一边学习,但沉重的劳力几乎拖垮了他,全身上下每一处细胞都在喊著累,好累。 他好似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机械的重复著搬运动作,重复著被沉重的水泥袋压住脊樑,低下头颅,献祭掉思考能力。 一天的工作做完,周復之像是在水泥地里打滚了一圈爬出来似的,满是灰尘的脸被风一吹多了几分沧桑,往常因为外貌得到的视线关注彻底消失了。 任谁看,这都是个灰头土脸,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 周復之抹了把脸,在心里数著自己今天扛了多少袋,然后美滋滋地想他可真厉害。 跟他一样来做临时工的,只有他能一口气扛起三袋,其他人都做不到呢。 “唉,周復之,你怎么去哪儿都是最厉害的。” 他感嘆著摇头,途径店面的玻璃窗,看著里面脏兮兮看不出长相的脸,又默默补了句:“嗯,而且还是最帅的那个。” 周復之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打算去买几个包子送去医院给他爸当晚饭,买包子时,周復之注意到对面街上的那家饭店。 得仰著头看才能看到顶,他知道这家,前不久竣工,最近开始营业,据说里面的厨子聘请的都是五星级厨师,听刘括说人均大几百的花销。 最开始他还嗤之以鼻,觉得这种高档场所在这儿开不了多久,谁想人家不但开起来了,居然顾客还不少,在这之前,周復之都不知道他们镇上有这么多有钱人。 唔,祝今也应该会来这种地方吃饭吧,虽然他不知道里面的东西跟他手里的包子有什么区別,但祝今也要是喜欢,总是好的。 转念想到要是知道自己休学消息,祝今也的反应,周復之就有点忐忑。 她会生气吗? 或许,根本不在意。 她本来也只是想教祝予一个而已,他不过是被强塞进去,后面又挟恩图报才分走了祝今也的目光。 染著灰尘的睫毛垂了下去,周復之苦笑一声,很快又整理好情绪。 没关係。 就算祝今也討厌他了,他以后不能考去首都也没关係。 以后只要祝今也在哪儿,他就拖家带口地去哪里打工! 正这么想著,他余光一顿。 周復之瞳孔缩了缩。 他在对面新停下的那辆车中,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那个人。 周復之慌忙將手里的钱塞给老板,提著装著包子的塑胶袋往墙角一躲,眼神却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边看。 先前去学校没见到她,他还以为她没回来。 对面的祝今也下了车后並没有走,她在跟另一个赶来的人说话。 周復之每天坚持做眼保操(工地扛水泥都没落下)的好视力得到了回报,即便隔著一条马路他也能清楚看清那边的祝今也。 也以最快速度察觉到了祝今也的不同。 或者说,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祝今也。 六点的温度已经不算高,她却穿的不多,依旧是她常穿的灰色调,颈间繫著丝巾恰到好处让穿搭不会太素,长发盘起,往常冰冷唇角,此刻清浅的勾著。 她与来人握手、交谈。 即便对方明显是年长者,祝今也身上也不见任何拘谨,鬆弛有度,半点不像周復之的同龄人。 周復之紧盯著的目光中,带著令人惊嘆的浓重痴迷跟欲望。 他目送祝今也走进去,这才从阴暗的墙角中走出来。 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愣,他迟钝地意识到,即便他不躲,祝今也也认不出来他的。 可能认出来,也会假装看不见。 他眉眼耷拉下去,不仅是身体疼痛,心里也被针扎般的难受起来。正准备离开,对面街上突然跑来一个人。 此人是刚才周復之看了许久的饭店的门童,他目光搜寻了一下,锁定在了周復之身上。 “周先生是吗?” 一下成为视线中心的周復之愣怔点头:“对,我是。” 门童笑了一下:“周先生,有位祝小姐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周復之僵硬地伸出胳膊接过那样东西,大脑一片空白。 等到门童离开,周围视线隨之消失,他才终於从傻站著的状態中醒过来。 他狂奔到不远处的公共厕所將脏污的双手洗净,隨后重新回到之前的角落,这次没有缩进阴影里,而是就著旁边店面倾泻出来的灯光,小心翼翼地將纸袋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文件夹。 周復之將它打开,文件夹里整整齐齐夹著几张卷子,黑白卷面上,他狗啃字体边,多了红色批改痕跡,能看出批改卷子的人有点强迫症,每一笔划痕都精確到同一个角度同样长度。 翻到最后。 卷面空白处,劲瘦有力的红笔字映入眼帘。 『有进步』 滴答一声。 透明的泪珠从浑浊的脸上滑落,在滴落卷面之前,又被一只手接住。 周復之收紧手掌中心那滴泪,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有委屈有伤心。 “祝今也,扛水泥好累啊。” 我好想回去学习。 第四十一章 金玉大饭店二楼,祝今也看到门童將东西递给傻站在那里的人后便收回了视线。 托李承天的福,以前从不会注意別人的祝今也多了份技能。 精准注意到那些格外黏糊的目光。 而在抚玉,有两个人会这样看祝今也。 一个是祝予,另一个便是她先前厌恶的周復之。 刚来抚玉时,她还处在被李承天噁心到的处境中,第一天去南明便遇到个与姓李的有相同目光的周復之,怎么叫她不厌恶。 不过因为祝予,相处后她发现这傢伙看著是条疯狗,但听的懂指令,还算听话。 方才那份批过的卷子原本是祝今也打算待会去学校看祝予带过去的,但既然看到了周復之便顺手给了。 她没有多想周復之为什么在这里,只当是巧合,便全身心投入接下来的谈判中了。 与此同时—— 祝予跟刘括两人来到了周家。 面前的土路往前走一段再左转就是周復之家的房子,祝予来过一次认识路。 在刘括的自行车转弯的瞬间,祝予鼻子抽了抽,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 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很多味道杂糅在一起,闻起来像在茅坑里杀人一样。 祝予有点不好的预感。 这个时间光线已经很暗了,刘括自行车上的灯晃过去时,一抹暗红一闪而过,嚇得他哆嗦了,车身晃荡起来:“臥槽!” 祝予也看清了。 她脸色有些难看,可能是因为本身肤色就苍白,看上去比刘括要好一点。 “哎哎,別碰。” 眼瞧著祝予下车要过去查看,掏出手机准备报警的刘括伸手拦她。 祝予一个错步躲开,忍著噁心多看了两眼:“这是狗血,不是人的。” 不仅是血,祝予还闻到了屎尿,被人一股脑连著狗血泼在了墙上,令人作呕。 刘括也闻到了,他破口大骂起来。 祝予转身朝著铁门方向走去,开始拍门:“有人吗!?周復之???” 里面没有灯光,能听到院里的鸡叫,往常这个时间周父肯定会在家,就算他不在,还有周母,怎么会没人。 祝予有点担心周母。 “別急,我有备用钥匙。” 显然也想到了周母,刘括一个箭步衝上来,在自己乱七八糟的书包里翻来翻去,找到自己的钥匙串,摸著黑分辨出来。 铁门锁打开,祝予跟刘括冲了进去。 “草!” 脚底下软绵的触感,让刘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紧接著一股恶臭飘过来,证明他某个可怕的猜想成真了。 “我踩著屎了啊啊啊啊啊。” 不止有院墙,那些噁心的东西甚至被泼到了院子里。 祝予摩挲著进屋,凭著感觉在墙上摩挲著,找到了电灯的开关。 昏黄的灯光亮起。 祝予还没来得及看清屋中布局,先注意到了缩在角落抱著头的人。 “啊!別过来!坏人!!” 听到脚步声,女人满脸惊恐地抬头,挥动著手臂,试图把人赶走。 “阿姨,是我,我是周復之的同学。” 兴许是听到了周復之的名字,女人停下了动作:“宝宝?” 她看著祝予,缓缓眨眨眼。 刘括这个时候也进来了,衝著女人喊:“阿姨!是我刘括!” 周復之妈妈认识这个自小就是儿子玩伴的刘括,她安静了下来,不再吵闹。 祝予弯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周復之妈妈嚇坏了,她说的很含糊,祝予跟刘括断断续续拼凑出来了真相。 有人故意往周家泼这些脏东西,还站在院外骂了许久,似乎是瞅准了家里只有一个人在,故意的。 刘括气的手抖,嚷嚷著要报警。 祝予倒是挺冷静:“报警没用的,人都跑了。” 周復之手机停机了,刘括联繫不上他,两人只好坐在这里等。 周家是典型的北方家庭老式格局,一进门就烧火做饭的大锅灶,往里走的房间里有张炕,炕边的木柜上压著块透明玻璃,里面的照片平平整整,大都都是一家三口跟周復之小时候的照片。 祝予盯著那张周復之光腚照看了两眼,收回视线。 刘括累了,靠著炕睡了过去,祝予来之前背著书包,就坐在屋里唯一的桌上,写自己的作业。 周妈妈给她倒了杯水,坐在祝予对面静静看著她发呆。 直到祝予解完最后一道数学大题,门口处终於有响动了。 那边的刘括猛地惊醒,他跟祝予对视一眼,两人齐齐朝著门口处走去。 好在,来的是周復之。 手里提著一塑胶袋衣服,满脸阴沉的周復之。 见惯了对方傻呵呵的模样,祝予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表情。 见自家门內走出两个人,周復之浑身肌肉紧绷了一瞬,但在看清是谁后,便放鬆了下来,脸上的戾气也消散了。 “你们俩怎么来了。” 刘括也就算了,祝予竟然也在。 刘括叉著腰:“再不来我兄弟家被偷了我都不知道!” “宝宝。” 周妈妈从祝予身后探出一个头,看到周復之后走了过来,摸了摸他的头,收回来的时候沾染到了一点灰。 她一愣。 周復之在医院厕所里简单清洗过了,回来之前还换了提前带著的衣服,他爸还得住院观察两天,他送完饭就满心焦急赶回来了。 不想却在自家院墙上看到了那些东西,噁心的他差点吐了。 用屁股想都知道这缺德事儿是谁干的。 周復之满心怒火,恨不得把余温盛那个小人给打死。 刚露出一点情绪,谁知就看到了熟人。 “妈,你没事儿吧。” 周復之將她上下检查了一下,见她没事儿,鬆了口气,天知道他有多担心余温盛那个畜生会对他妈做什么,同时庆幸还好每天出门前习惯锁门。 將周妈妈哄进去睡觉,把东西一放,看向两人。 刘括率先问道:“老周,你是不是跟人结仇了。” 看看满院惨状,实在没办法用意外来下定论。 周復之看向满脸关心他的刘括,脑中浮现出火锅店店长为难的双眸。 他耸肩笑了一下。 “想什么呢,没那么严重。” 第四十二章 “就是个混混来找事儿,回头我揍一顿他就不敢了。” “你们俩吃饭了吗,小水母这么个时间了,你还不回学校吗。” 院子里没法站人,他带著人往屋里去,搬了凳子给两人坐。 灯光暴露了周復之竭力隱藏的疲惫,祝予一眼注意到他那双脏的不成样子的鞋。 再仔细看,又能发现许多端倪。 祝予眼神闪烁一下:“你为什么休学。” 周復之摊手,满脸无奈道:“小水母你也看到了我家里的情况,我爸最近出了意外,需要住院,我需要赚钱。” 刘括一愣:“叔叔怎么了?什么时候的事儿,你居然没告诉我。” “磕了一下头,住院观察,不是很严重。” 周復之简短地回应。 两人的表情跟沉默让周復之扯扯唇角:“干嘛,整这么严肃,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我能应付。” 祝予盯著他灿烂的脸:“你辞了火锅店的工作。” 周復之笑容一僵:“你去过了?” 他將靠在炕边的身子站直了些:“那边工资有点低,刚好我找到价钱更合適的,就辞了。” 问他做什么,周復之说是在市里一家餐饮店,具体是哪家店被他含糊了过去。 刘括也就帮他妈进货才会去市里,祝予要上学,每天作业多,更不可能过去了,周復之觉得大概能瞒挺久的。 祝予站起身,將自己的练习册跟草稿纸一口气划拉进书包里,她背上书包问周復之:“你还回去上学吗?” 周復之没说话。 祝予將声音放低了下去:“不是说好,我们要一起参加高考吗。” 她垂著眼,短髮蓬鬆,几缕长发像蔫巴巴的触手无力垂著,瞧著很没精神。 周復之拍拍她的脑袋,满不在意道:“学习太累了啊,就我这个基础现在拿命学也考不上大学啊,还是现在这样自由自在的多好,刚好家里也需要我赚钱。” “你好好加油,到时候考上大学,我给你包红包。” 胳膊搭在祝予肩膀上,周復之吊儿郎当道: “考不上也没事儿,到时候我给你介绍好工作,咱俩一块赚钱,没必要非死磕学习,上学还得花钱,完全是赔本买卖啊。” 祝予一巴掌打开他的手,冰著一张脸走了出去。 踏出院门的那一瞬间,祝予轻声道:“骗子。” 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刘括看著祝予的背影,看向周復之:“哎,你干嘛那么说,她多努力你又不是没看见,过分了啊。” 周復之耸肩,带著笑的脸上有些漠然。 刘括抿抿唇:“你说的那个混混怎么回事啊,什么时候去揍他,带我一个。” 周復之睨他一眼:“得了,就你那三脚猫功夫揍得过谁,別瞎折腾,赶紧回去吧。” 刘括哪儿能让他糊弄了:“你是不是有事儿瞒著我,你说清楚,不然我赖在这儿了。” 周復之转身给他妈铺著床,闻言道:“跟你说有什么用,真遇到事儿你敢上?” 从来了以后就一直提心弔胆的刘括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周復之?瞧不起我?” 周復之没吭声。 给刘括气笑了。 “成,你还真想当我祖宗啊,不伺候了。” 他带著一身火气离开,原本在另一个屋里的周妈妈闻声出来,忧心忡忡看著这边。 铺好床的周復之转过身,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没事儿妈,睡觉吧。” 哄著她妈躺在床上,周復之去洗漱了一下回了自己屋。 躺上床之前,他余光瞥见放在桌上的纸袋子。 那是祝予从芒城给他带的礼物,他一直没来得及拆。 盯著看了两秒,周復之走了过去,开了檯灯,坐在床边拆起自己的礼物。 一边拆一边嘟囔:“应该不会是痔疮膏之类的吧……” 毕竟上次给祝今也送,说不定祝予投桃报李。 “让我猜猜,按照小水母的性格,不是痔疮膏的话可能是……嗯,我的痔疮倒模?” 说完自己都笑了,他才没有痔疮呢。 勾著的唇很快放下了,周復之想到她走时气呼呼的背影,轻声呢喃:“希望她不要太生气。” 说完,礼物已经在手中露出了原貌。 一双线勾的黑色手套,摸起来就很温暖,周復之將它翻过来,发现两只手掌处竟然都绣著字。 借著檯灯不算明亮的灯光,周復之仔细去瞧那用金线鉤织出来的字。 『逢考必过』『前程似锦』 不久前刚哭过的一双眼睛又蓄起了水雾。 他不知所措地挠挠屁股,半响才苦涩地吐出一句:“今天哭的比尿的都多了,真是败给你们姓祝的了……” ... 祝予回到宿舍写完作业已经是凌晨三点半的事儿了,她躺在床上,越想越气。 【周復之难道以为我跟他一样都是不负责的红蛋吗】 【隨隨便便说几句难听的就想把我打发走!?】 【一口一个小水母叫著的,还以为他脸皮多厚,现在遇到点事情就翻脸不认人了,我要拿屎扔他!】 刺挠:【…………有乾净一点的报复方法吗?】 祝予冷声道:【戴手套】 刺挠:【………】 【接下来怎么办?楼顶的事儿先不查了吗?】 祝予烦躁道:【有这么个不省心的爹,能怎么办】 【明天他给我等著,让我抓到他,我一定履行诺言】 刺挠替周復之点了根蜡烛,隨后想到:【那学校这边怎么办】 祝予坐起身,满脸杀伐之气:【请假】 请不下来就逃学。 怕刺挠说会不会耽误学习,祝予立马开口:【不要本末倒置,我不是专门为了参加高考才穿过来的,別忘了我是为了什么才出现在这里】 刺挠:【为了祝今也】 祝予一噎。 她憋了好久,终於想到理由:【我现在也是为了我妈妈】 【你想啊,周復之这种悽惨小白草最容易被我妈妈那种大佬有钱人救下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截杀他俩在一起的契机】 刺挠冷笑一声:【截杀格调】 祝予学著祝今也的语气:【不许说脏话】 第二天祝予起了个大早去教室门口蹲陈老师。 陈老师听到她说又要请假,下意识问她出什么事儿了。 祝予义正严词道:“我爸被人骗去打黑工了,我要去救他。” 第四十三章 陈老师没同意。 最后还是祝予软磨硬泡许久才拿著假条出校门。 想到昨天在周家看到的那些东西,祝予抿了抿唇。 【我好像知道是谁做的了】 刺挠:【嗯?谁啊】 祝予长呼一口气,白色雾气消散后映照出她阴沉的双眸。 “余温盛。” 算算时间,他差不多出狱了。 刺挠立马从记忆里把对应的人扒出来。 【就是周復之阻止的那个持刀的歹徒?】 【家在养鸡场附近那个?】 祝予“嗯”了一声,她扭身將自己的书包拉链拉开,从里面掏出一个粉色的耳罩戴在了头上,这是柳柯从首都寄过来的,专门给她买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將几缕头髮扯出来,祝予朝著记忆里的方向走去。 或许刘括没想起来这个人,但祝予前段时间刚好因为报纸的事儿记下了余温盛这个人,如今出了事儿,她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祝予去了长香街那家火锅店。 因为时间还早,火锅店刚开门不久,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祝予走进去,没看到上次的那个店员,反倒是老板正在柜檯那儿用电脑打游戏。 祝予走过去,他听到声音抬头。 穿著棉服的小女孩,里面还套著南明的校服,一看就是个学生仔,嗯,再就是髮型挺怪的。 老板瞧著她,总觉得哪里有点眼熟。 结果女孩往他跟前一站,张嘴就问:“周復之为什么辞职?” “是因为余温盛吗。” 顿了顿,又补了个称呼:“叔叔。” 老板懵了一会儿,才慢吞吞摸出根烟塞在嘴里,刚想点火,意识到面前的小孩还是个学生,又悻悻將烟吐了。 在祝予的目光下,老板一五一十的將先前发生过的事儿说了。 说完还补了句:“当年那事儿引起的轰动太大了,本来抚玉就不大,出点事儿周围人都就知道了,谁还敢收小周,他工作不好找啊。” 店长嘆了口气,他是知道周復之家里情况的。 “对,他爸不是在市里扫大街吗,把头给磕了,听说有人故意推他的,这不要脸的做派也像是那个姓余的乾的。” 或许是愧疚使然,老板越说越激愤。 確认老板不知道周復之现在在哪里干活后,祝予走了。 看著她瘦弱的背影,老板喃喃一句:“小周还有这门亲戚?” 他认出了祝予穿的棉袄品牌,大几千一件呢,听他上大学的闺女说起过,大城市现在可流行。 ... 祝予走出火锅店,缓了一会儿。 听老板所说,余温盛为了报復周復之专出阴招,甚至还牵扯到对方家里人。 屎掉进水坑溅到屁股蛋子上一样的—— “噁心。” 祝予冷冷吐出两个字。 她光听著都觉得难过了,更何况周復之本人呢。 想到昨天周復之说的话,祝予垂眸,瞭然。 原来是怕她也被余温盛牵连,所以故意的。 倒是周復之能做出来的事儿。 祝予还挺生气的,尤其想到周復之被对方逼得连学上不了,就更愤怒了。 怒火灼烧著理智,阻碍祝予的思考,她想起先前祝今也对自己说过的『越重要越不能著急』,拽著自己的一缕长发,默念几句冷静,这才找回思绪。 【按照那个老板的说法,周復之新找的工作肯定不在这一片,估计都出抚玉,在市里那边】 再想到昨天看到的,他那满是灰尘的鞋子,祝予隱隱有了点想法。 但紧接著问题又来了。 她该怎么去,两条腿太慢了而且她走不了那么长的路,抚玉的公交一个小时才有一班,她又不知道目的地坐到哪儿。 正想著要不要打电话跟妈妈借一下司机,那边突然传来一个男声叫著祝予。 “哎!小周妹妹!” 祝予看过去,发现是火锅店店员,紧接著眼睛一亮。 当然,这个眼睛一亮不是因为人。 而是,他开著的那辆摩托车。 “你怎么又来了,不上学吗这个时间。” 他停下车,跟祝予打了声招呼。 对上那双圆润漆黑的眼睛,想起了周復之,紧接著嘆气:“也不知道小周现在怎么样。” “哦对了,跟你说件事儿,正好你回去说给周復之听听,让他开心一下。” “余温盛那个狗东西也不知道遭哪门子报应了哈哈,他只要买酒就会被一群小孩抢劫,还得被揍一顿,听说气的他想报警!” 祝予挑眉:“小孩?” 店员笑著点头,紧接著放低声音:“就是群初中生,龙哥收养的几个孩子,余温盛那叫一个敢怒不敢言,欺软怕硬的狗东西。” 他啐了一口。 祝予知道龙哥,抚玉本地最大的混混组织的头儿,收养了许多弃婴。 这招狠啊,对酒鬼来说,喝不到酒跟要他命没什么区別。 虽然不知道那些小孩出於什么动机这么做,但知道余温盛过得不舒服她就心情舒畅。 紧接著祝予便提了要借摩托车的事儿。 店员看看她瘦小的身板,筷子似的两条腿跟一张面瘫脸,有些犹豫。 直到祝予骑著他的摩托稳稳噹噹的绕街一圈,回来时还十分帅气的摆了个尾,店员当场同意。 交通工具+1 刺挠好奇地问:【你还会骑摩托车?】 祝予说不会,但她觉得这东西跟电动车原理差不多,果不其然很简单。 她往西南方向开去,那边距离市区已经很近了,祝予回想著昨天看到的周復之模样。 抚玉工厂就那几个,都不是能让人一身灰的活儿,再结合今天打听到的情报。 只能是工地了。 祝予转了好几个地方的工地,从白天到日暮,都没打听到周復之。 一天没进食喝水,祝予嘴都干到起皮了,她舔舔被风颳的有些刺痛的嘴唇,在天黑之前,打听到了最后一个还招工的工地地点。 这边路不好走,坑坑洼洼,刚好摩托还没油了,她便找地方將摩托藏了起来,自己迈著两条腿一脚深一脚浅的走著。 途径坡路,还被块石头绊住,摔了一下。 灰溜溜地爬起来,祝予拍著刺进手心的细碎石子,第一反应是看了眼四周,確信没人看到,才鬆了口气。 拍拍身上的灰尘,祝予继续朝著目的地前进,这周围很慌,途径的人大多是男性,眼神几乎黏了她一路。 祝予冷著脸,目不斜视,瞧著很淡定,其实內心也挺害怕的,满脑子的荒野拋尸新闻,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或许周復之不在工地干活呢。 祝予顺著一路的粉尘,找到了最后一个施工地点,刚打算找个人问一下。 没等开口,祝予远远就看到了一道身影。 穿著脏到完全只剩灰尘顏色工作服的少年,肩膀上沉重的水泥袋大山般压著他单薄的脊背,连带著头颅都被迫屈下。 他驮著生活的重量,缓步前行著。 脸上没有祝予熟悉的肆意张扬,灰头土脸,满面倔强,汗如雨下。 祝予的双腿倏忽间变得沉重,她转身躲开了。 直到日落时分,工人们暂时获得了休息时间,只有周復之,格格不入的坐在一边儿,手里拿著本书在看,对工友的嘲笑声充耳不闻。 祝予看了一会儿,重新走过去。 她轻轻叫了他一声:“周復之。” 找到周復之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周復之先是愣了一下。 看到祝予后,瞳孔紧缩一下,紧接著慌忙起身:“你怎么在这儿?” 他第一反应其实是有点欣喜,昨晚那么说,他都做好祝予一辈子不搭理他的准备了,紧接著想到了什么,有些慌忙的將手里的书背到身后去,脸上带著被抓包的羞耻。 祝予迈过几根散落在地上的木板,朝著周復之走过去。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周復之此时的狼狈。 他的睫毛都沾著灰尘。 “你怎么不戴口罩,这些灰尘会影响健康的。”祝予眉头蹙了一下。 周復之挺开心她关心自己,笑了一下,一口大白牙挺晃眼:“我知道,但是戴口罩影响呼吸。” 笑了没几秒,便因为祝予一句话僵在了脸上。 “学习好累,学习没用,现在自由自在的多好。” 边说,祝予边將眼神挪到周復之背过去的那只手上。 周復之脸上是明晃晃的心虚,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子,蹭了满手灰。 “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说不过,乾脆就转移话题。 祝予说刚到。 周復之呲牙:“那你错过好戏了,早来一会儿你就能看到我扛水泥的样子,我一下能扛三袋,一袋五十斤呢!” “是不是很意外,我力气居然这么大!” 他曲起手臂做了一个亮肌肉的动作。 祝予看著他的傻样,有点无语:“力气大就去挑大粪。” 周復之:“………” “哎哎哎!开工!赶紧把剩下的活干完,还想不想收工了!” 两人没说几句,周復之就被急忙叫走了。 周復之给了祝予一个歉意的笑,拍了拍脑袋上的灰尘就衝过去干活了。 祝予走到他刚才蹲著的位置,將他放在乾净塑胶袋上的书拿起来。 是高一的数学课本,周復之用的很小心,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没让它变脏污一分。 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直到天彻底暗了下去,周復之才满脸疲惫的回来拿东西。 他以为祝予早就走了,没想到对方还站在原本的位置等著她。 “你饿不饿啊,我带你去吃饭。” 周復之走过来,喘著粗气,他没离祝予太近,毕竟一身粉尘,怕弄脏她的衣服。 祝予点点头。 “我要吃包子,牛肉馅儿的。” 周復之唇角一弯:“行!” 两人並肩走出工地,得知祝予还是骑著摩托来的,周復之一眼认出了这辆摩托车的主人,毕竟卖家还是他给介绍的,帮忙砍过价。 想到祝予是专程来找自己,可能还找了许久,周復之原本雀跃的心情又重新落回谷底。 他帮祝予推著没油的摩托车,两个人踩在土地里,咯吱咯吱作响,周復之声音带了些不近人情。 “吃完包子就回学校吧,以后別来这儿找我了。” 想了想,又咬牙狠心补上一句:“以后都別来了。” 说完,他都做好祝予气愤离开的准备了,毕竟在周復之眼中,她一直都是个挺有脾气的小女孩。 又有点后悔,早知道买完包子再说了,不能让孩子空著肚子带著一身怒气回去啊。 谁知祝予非但没走,她还轻飘飘来了句:“我又不怕余温盛。” 听到这个名字,周復之气势猛地一变,目光凌厉的朝著祝予看过来:“他去找你麻烦了!?” 猜到周復之会是这个反应,祝予语气平缓:“没有。” 周復之疑惑那你怎么知道? 祝予斜他一眼:“又不难猜。” 周復之別过头去,似乎没想到祝予居然一直惦记著这件事儿,连刘括都没往余温盛那边去想,估计过几天就反应过来了。 祝予居然猜的这样快,可谓是將他这个人放在心上了。 他打第一眼起就看出这个水母是个好心肠了呜呜呜,果然眼保健操不是白做的,周復之你眼神真好啊,可恶,你这个帅气又聪明的傢伙,到底还有没有缺点了,让其他同性怎么活啊!! 祝予用鼻毛想也知道这傢伙肯定在心里猛夸自己。 “我在学校,他报復不到我头上。” 她的潜台词其实就是:不用担心 周復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爸住院,他根本没把家里的情况告诉他,他妈那儿又懵懵懂懂,说给刘括听,怕余温盛牵连他们孤儿寡母,这几天可谓是孤立无援。 但祝予偏偏注意到了,她像是知道周復之有困难一样,骑著摩托就来了。 没忍住抬手揉了揉祝予的头髮,周復之抽抽酸软的鼻子,压下喉头的哽咽:“谢啦。” 祝予投过来含满杀气的一眼:“你把手上的灰都蹭我头髮上了!” 周復之:“………我给你洗。” 周復之给摩托车加了油,两个人跑去吃包子了。 还是昨天的地方,周復之买完包子,一转身,就看到祝予站在路灯下正跟昨天的他一样,盯著对面金碧辉煌的大饭店。 祝予吃饭的一直很慢,今天一改往常,咬包子的动作带著些急切,像饿狠了。 想到为了自己,她大概率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周復之心里不是滋味。 本想问她两个包子够不够,周復之突然注意到什么。 先前看到祝予太惊讶了,走的时候光线又暗,以至於现在他才发现。 周復之走过去,剑眉紧拧:“你摔著了?” 祝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脏兮兮的棉服跟裤子。 “好像是……” 她给忘了。 周復之哭笑不得:“什么叫好像是,摔哪儿了,哪里疼吗?” 祝予收紧了缩在口袋里的手,摇摇头说不疼。 她目光望向那比记忆中要崭新、气派许多的大饭店,眼里有点怀念。 旁边周復之见她看的入迷,以为她馋了。 有点懊恼自己没有钱,於是他开口保证:“等我有钱了,请你去那里吃饭。” 祝予脸上出现明显愣怔,她扭头,看到的是十八岁灰扑扑的周復之,眼神明亮的年轻面庞。 她“哦”了一声,在周復之不满的嚷嚷著问她是不是不信自己的时候,祝予心想周復之可真是出口成flag。 別问,问就是二十四年后的老周也说过同样的话,很显然,他都躺坟里了,祝予也没尝到这家在抚玉活了二十多年的饭店里菜是什么味儿。 等到周復之给他爸送完饭从医院里出来,他手里多了一包棉签跟酒精,他蹲下身帮祝予把裤子的灰尘拍乾净了,又替她处理了手心摔破的伤口。 一边忍不住嘮叨:“记得回去不要沾水啊,痒了別挠,身上还有其他伤口,就学著我这样给消消毒,別放著不管,发炎怎么办。” 祝予垂著脑袋看著他因为干活变粗糙不少的手,“哦”了一声。 隔了二十多年的光阴,祝予又体验到了她早就失去的,属於父女之间的温情时刻。 ... 两人本来去还摩托车,刚把钥匙还给火锅店店员,祝予突然注意到周围多了几道目光。 她抿抿唇,看向周復之,正想说话,周復之率先开口:“都过来吧。” 话音刚落,让祝予有被凝视感觉的方向,呼啦啦跑出来几个小孩,有男有女,说是小孩,其实都是初中生的年纪。 几个人把周復之围住,笑呵呵地叫他周哥。 周復之看起来跟他们很熟:“做的不错,拿去买辣条吃。” 他从口袋里摸出五块钱,递给最大的那个。 几个小孩拿到一笔巨款,欢天喜地跑走了。 祝予看著他们的背影,突然想到之前从店员那里听到的消息,猛地朝周復之看过去。 【原来,是他做的啊……】 也是,周復之怎么可能任由自己被欺负。 祝予决定不拿屎扔他了。 刺挠:……你居然还记得 时间也晚了,祝予刚打算跟周復之告別。 一道人影从远处跑来。 竟是刘括。 他脚上还穿著塑料拖鞋,急的满头是汗:“周復之!你怎么才回来!你妈不见了!!” 第四十五章 周復之抓著刘括的胳膊,脑子里有一瞬的是空白的。 可无人为会为他的不知所措托底,於是只能竭力镇定下来。 “怎么回事儿?” 因为昨天的事儿,周復之不放心周母一个人待在家里,专门去龙哥那儿找了人帮忙看顾著家里的情况。 刘括舔舔嘴唇上的死皮:“我昨天突然想到余温盛好像出狱了,不太放心就过来了,结果到你家的时候,大门是开著的,你妈不在家。”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计较周復之瞒著他,还故意激怒他的事儿了。 周復之扭头吩咐祝予:“你先回学校,刘括你帮我送送她。” 隨后拔腿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跑。 他心跳的极快,脑中想到了无数种可能性,即便是概率最小的那种也令周復之背后冒出冷汗。 匆忙跑回家,確实如同刘括说的那样,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院子里只有养的鸡时不时发出咕咕声。 他打开锅盖看了一眼,昨晚现做的给她预留的晚饭已经吃掉了。 炕是温著的。 人刚不见没多久。 “要报警吗?” 在周復之思索时,旁边响起一个声音,周復之扭头看过去,是扶著炕头,弯腰喘粗气的祝予,屋里的电灯被他顺手打开了,將她眼中的焦灼照的明晰。 “报……” 周復之没问本来该回学校的人为什么在这里。 其实报警没用,时间太短了,根据他的了解,那些人只会简单走个流程。 但形式还是得走。 刘括掏出手机准备报警,周復之则用家里的座机联繫了答应帮忙盯梢的那人。 出乎意料的,接通电话的並不是先前有过交流的人,而是一个粗礪的声音。 “小杂种,想要你妈的命就听老子的话!” 背景隱隱能听到女人的呜咽挣扎声。 周復之脸色微变,抬手打断了刘括要报警的动作。 “你说。”他沉声道。 果不其然,那边要求道:“把家里的钱全都给老子拿过来,敢报警就等著给这傻子收尸吧!” 周復之想都不想道:“好。” 刘括在一旁干著急,等周復之掛了电话,他才焦急道:“你就这么答应了?” “真不报警!?” 祝予先开口:“阿姨还在余温盛手里,防止他狗急跳墙,別报。” 比起人命,钱財不算什么。 “余温盛!?是他!!”刘括气的直扒拉头髮。 其实很好猜,断了酒鬼的酒等於断他生路,他急了也正常,毕竟当年能对孕妇刀尖相向,他不极端才不正常。 祝予一边死死攥著拳一边想。 余温盛给了周復之一个地址,匆匆锁上家里的门,他揣著全部积蓄前往约定的地点。 那是镇上唯一一条河,周復之小时候跟刘括还在里面洗过澡,后面工厂废水往里倒后,整条河变得恶臭不堪,除了偶尔有醉汉往里尿尿外,几乎没人往这边来了。 是个合適一手交人一手交货的地方。 但是很可惜,周復之只在河边看到了余温盛一个人。 “我妈呢。” 他眼神紧盯著余温盛,里面压著滔天怒意。 余温盛瞥见他手里的钱包,满意地笑了一下,浮肿的双眼弯著,里面盛满贪婪。 “著什么急,刚才提的只是条件之一,还有其他事儿你做完我就放人。” 刘阔冲他挥挥拳头:“你欺人太甚!!” 余温盛眯著眼:“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他是我兄弟。”周復之抬手在刘括身前挡了一下,冷声道。 余温盛冷哼,心想你就逞能吧,老子看你牛到什么时候。 想到先前被一个毛头小子揍得哭爹喊娘的,他心里就一阵恶毒的恼怒。 “把钱拿过来,给老子跪下,再磕十个头就算完事儿。” 听到他的条件,周復之那双漆黑的眸一片昏黑,在光线朦朧的河边似野兽般牢牢锁住对面人。 余温盛回想起了先前被他狂风暴雨般揍了一顿的恐怖,他还鼻青脸肿著,脱臼的手腕刚接上不久,此刻竟然又隱隱发著疼。 但很快,他为自己的恐惧感到恼羞成怒。 “你耳朵聋了吗!?老子改主意了,除了刚才那些,你还得废一条手!” “算是老子做慈善了,让你们一家残疾的整整齐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祝予气喘吁吁地停下脚。 是的,她此刻不跟周復之在一起,在周復之朝著河边跑去时,她往余温盛家里这边来了。 余温盛自然没有蠢到將人藏在自己家里,但来总比不来强。 因著上次迷路让人坑了,祝予回去狠狠恶补了这边的路线,找起方向半点不带虚的。 这边根本没铺路,更別说灯了,她几乎是摸黑前行,直到看到灯火。 是余温盛家。 或许是知道自己人憎狗恶的,余温盛家附近没有其他建筑,只他们一家住户。 院门没锁,祝予轻推一下就进去了。 第一次做这种事儿,祝予紧张的呼吸都忘了,她记得班长说过余温盛还有儿子跟老婆来著,现在屋里开著灯,明显是有人,她做贼一样放轻脚步,朝著窗边靠近。 掉了漆的绿漆木窗,窗帘没拉,祝予探头往布满灰尘清晰度朦朧的玻璃窗里看。 最开始看到人影还以为是她奶奶,但很快祝予发现不是。 那个人应该是余温盛的老婆,侧对著祝予,头髮乱蓬蓬的,怀里抱著一条裙子张著嘴不停念叨什么。 祝予对她不感兴趣,只看了一眼,確认这屋没人就打算去別的地方看看。 她小心挪动身子转身,尤其注意著脚下。 【这种时候不是经常会出现吗,主角脚踩到什么,嘎吱一声,紧接著门內的人猛地扭头,狰狞的跟主角对上眼厉声喊道:谁!?】 刺挠:【………】 还不如不说,祝予都给自己说怕了。 她看著胆子挺大,其实並不,小时候得她姥爷哄她才敢闭上眼睡觉。 確认自己没踩到什么东西,祝予鬆了口气,气还没全部喷出来,紧接著剎住了,寒气从脚底板顺著脊樑直往脑门钻! 角落的枯草边上,一双幽冷的眼睛正静静盯著祝予。 他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悄无声息,宛若游魂。 第四十六章 祝予整个僵在原地,表面看著没什么,其实心里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挠安慰她:【没事儿,见鬼而已】 祝予:【滚啊啊啊啊啊!!!】 死死掐了手心一把,正好摁在了先前跌倒的伤口上,祝予强迫自己灵魂归位,声线颤抖地问刺挠:【童女尿管用不?】 刺挠:【………那是对付殭尸的】 好在老天没有给祝予脱裤子死马当活马医的机会,站在角落的人自发动了。 他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月光下。 没有后世那样污染严重的夜空,月亮十分亮,一切鬼魅在清透的光下无处遁形。 包括祝予面前的瘦弱少年。 洗的发白的外套,羸弱清瘦的身躯,他一侧脸颊高高肿起,格外艷丽美丽的双眸直射向祝予,弥补了整张脸的寡淡顏色。 “右边,山头小屋。” 留下这句话,他绕开祝予径直进了屋內,近乎暴力的推开门板,『啪』一下重新关上。 消失速度之快,让祝予刚才看到的一切宛若恍惚间的梦。 祝予將刚才听到的几个字在嘴里咀嚼著,也不管屋里人会不会听到,抬脚跑了出去。 “这次再骗我,我就挖了他的屁眼送给周復之!” 她低声恶狠狠的低喃。 刺挠:【……我觉得周復之应该不是很想拥有两个屁眼】 【没想到啊,上次骗你那个小孩居然是余温盛的儿子】 这么一想,当时祝予形容可疑的问他家地址,人家骗她也是情有可原。 祝予一边快跑一边提起了另外一件事儿:“我怎么觉得他有点眼熟。” 刺挠说因为上次见过啊。 祝予摇头:“……不是,我上次都没看清他长什么样。”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不过这件事儿比起现在的情况来讲,也不是很重要。 她拋在了脑后。 ... “草,我替他跪行不行。” 眼瞧著周復之真的朝著余温盛走过去,刘括急了。 难道要他眼睁睁看著自己哥们给一个阴险酒鬼下跪磕头吗!? 他气的眼都红了,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自尊感最强的时候,但涉及到周復之,刘括却可以立马將膝下有黄金这句话拋在脑后。 不用余温盛开口,周復之扭头看过来:“你膝盖留著跪你爹,小心他晚上入梦骂你不孝。” 刘括十岁没了爹,他爹刚去世那几晚他天天哭,是周復之看不下去,每天晚上来陪他睡觉,红著眼睛告诉他:实在不行你可以喊我爸爸,我会把你视如己出的。 刘括觉得那是周復之这辈子说过最有文化的一句话,瞧瞧,还会用四字成语呢。 想到这儿,他心里更难受了。 恨自己这个时候居然什么忙都帮不上。 可恶…… 刘括急的都想哭了,眼瞧著周復之膝盖要弯下去,他不忍地別过头去,打算闭上眼。 突的,远处传来一声叫喊。 刘括发誓,这是他这辈子听到过最美妙的一句话。 “人找到了!!!” 原本要弯下膝盖的周復之一个原地起跳,高高抬腿,精准的踹在了余温盛心口位置。 下一秒,原本正在数钱的余温盛整个人飞了出去。 局势发生变化,刘括立马反应过来,衝上来—— 低头捡钱。 顺便踩了那老不死的几脚。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 一切都巧合的恰到好处。 將老周家的积蓄全部捡回来的刘括反应过来了,他看向那边朝著祝予狂奔过去的周復之的背影,恍然大悟地骂了一句:“草。” 周復之算计好了啊。 刘括满脸后怕地摸摸自己的小心臟,吐槽道“这种人最精了,去男校当老师,说只给没调的讲课。” 是的,在周復之出门的剎那,他便给了祝予一个眼神。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诡异的是,祝予接收到他的目光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朝著相反的方向奔去,完全不需要他多吩咐一句。 说实话,周復之心里其实有一点忐忑的,不是担心祝予失败,而是担心她遇到危险。 但这事儿交给刘括他又不放心,不是不信任刘括,而是比起祝予,刘括是个实在称不上细心的人。 不过好在,周復之的选择是对的。 “妈!!” 周復之上下检查著周母的情况,將她一把抱在怀里。 周母摩挲著儿子的脑袋,回抱他,叫著周復之的小名。 周家父子怕她被人骗,告诉过她无论別人说什么,都不要出去。 但余温盛用『你儿子被车撞了』的理由以及一件带著血的周復之衣服诱骗走焦急的周母手里的备用钥匙,把人带走的。 警察將几人带走。 警局。 双方做完笔录。 余温盛缩著肩膀,眼泪直流的伸冤:“我没有绑架勒索啊。” “是我婆娘跟周红关係好,叫她去家里玩的,这怎么就成绑架勒索了!” 周红是周母的名字,她小时候被父母拋弃,周復之奶奶见她可怜,把她带回家,长大后嫁给了周父。 刘括说:“你撒谎!明明是你打电话要我们带著钱过去赎人!这通话记录还在呢,警官你看,钱也在这儿!” 警察坐在椅子上,不耐道:“嚷嚷什么,这是警局不是菜市场,给我安静!” 他目光在几个年轻的孩子跟那边余温盛的脸上看了一圈。 “人没事儿就行了,就当是个乌龙,你妈失踪还没超过三个小时,你们证据又不足,构不成绑架勒索。” “而且你们还把人揍了,私下和解就算完事儿了。” 余温盛猛地点头,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就是就是,我冤枉啊我。” 说著,眼珠子一转,开口道:“小周我知道你爸前段时间进医院了,家里缺钱,缺了钱就跟叔说,叔借给你,何必学著报纸上那些人来碰瓷啊。” 刘括被他的不要脸气的手抖:“你污衊谁呢你!” 周復之攥紧拳头,他一只手还搂著自己瘦弱的母亲:“我不和解。” “人证、物证都在这里,为什么说证据不足?” 警官瞥一眼瑟缩著有些害怕的周母,嘖了一声:“你妈这情况,她能分得清事儿吗?” “她好歹还长著脑子,不像某些人,俩耳朵中间夹著痔疮。”祝予拉了一下周復之的胳膊,冷冷出声。 对面人猛地一拍桌子:“你敢羞辱警察!!” 周復之把祝予拉到身后。 祝予探头说我又没点名道谢。 这些人,明明知道周復之跟余温盛的恩怨,为了不增加工作量还是选择推脱,二十四年前抚玉的警局依旧就是这个风气,难怪未来那么烂。 周围又多了几个警察,他们凶巴巴道:“年轻人说话过过脑子,睁眼看看自己这是在什么地方。” “我看你家里情况不好,你要是不和解可就要出医药费了,理智一点行吗,你妈这不是没事儿吗,何必呢。” “就是,大家都是一个镇上的人,闹那么大对你有什么好处,以后谁还敢跟你们家来往。” 周围人声怪异扭曲地往周復之耳朵里钻,即便早知道这些人惯会推脱,也还是被这份无耻气到。 明明受到伤害的是他们,罪魁祸首摇身一变却变成了受害者,凭什么? 周復之眼眶染上了猩红之色,胸腔里愤恨爆烈燃烧著。 直到—— 他听到身后的祝予愤怒开口:“人多势眾是吧!?” 祝予从口袋里掏出她那部型號老的不成样子的小灵通,她迅速摁著键,拨通了一个號码。 响了两声,对面便接通了。 祝予张嘴就告状:“妈!有人欺负我!” 第四十七章 因著祝予刚才的声音十分凶,他们还以为这个小女孩当真有什么后台。 结果就这? 余温盛捂著自己被踹的生疼的胸口嗤笑了一声:“没断奶的小屁孩瞎掺和什么。” 他酒癮犯了,想快点了结这事儿回家喝酒去,走的时候明明把周红那傻子捆的结结实实的,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 想到这里,余温盛看向那边带著周红出现,扭转局势关键的祝予看去,面色不善。 刘括也有点懵,似乎没想到这个时候祝予会叫家长,他戳戳旁边的周復之,小声问:“祝予她妈很有背景?” 周復之是在场唯二神色异样的人。 他眼神复杂瞥了一眼刘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说祝予她妈英明神武呢,还是雌才盖世。 是的,如果周復之没猜错的话,刚才祝予口中的“妈”应当不是她生物学上的母亲,而是祝今也。 毕竟周復之有听到过祝予这样叫祝今也,只当是女生之间的奇怪情趣。 他难得沉默。 心中有股说不出的烦躁,他不太希望祝今也来,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低头瞥一眼根本没来及换,满是尘土的衣服跟灰扑扑看不出顏色的鞋,向来毫无顾忌的周復之第一次生出了窘迫。 他的期望终究是落空了。 有祝予在这儿,祝今也肯定是会来的。 二十分钟后,祝今也带著一身寒气走进来了。 所过之处,皆有目光投来。 长发极有层次的披在灰色披肩上,她是从家里来的,穿著比较隨意,高挺的鼻樑上还夹著一副忘记摘的银边镜框,眼中总裹挟著的锋芒没有被镜片中和,而是更显不近人情。 从气质、长相,到她的眼神,以及她身后跟著的西装男人来看,只一眼便让人知道。 这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余温盛的脸色猛地铁青起来。 他开始意识到,这个明显不像是当妈年纪的少女或许会顛覆原有的局势。 祝今也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 她略过那边垂著头的周復之、诧异又惊喜的刘括、以及其他正看向自己的一眾人,率先看向了那边穿著脏兮兮棉服,明显在哪儿摔了一跤的祝予。 水母头少女正用圆滚滚的眼睛盛满欣喜地看向她。 祝今也眼神落在她比以往略显苍白的脸颊上。 她旁若无人地拉开旁边一张空著的椅子,將走过来的祝予摁了下去。 把从家里带来东西递给祝予,祝今也直接无视了所有人。 这时,祝今也带来的人终於开口了:“警官你好,我是周先生的律师,我姓钟。” 负责他们的警察心里“嘖”了一声,暗道不妙。 有了律师介入,这起案子就麻烦了。 那边律师正在交涉,祝予低头拆开了刚才祝今也递来的纸袋子,里面是温热的奶酪小方,应当是祝家的阿姨做的,正散发著甜香。 先前的包子在刚才的运动中消耗了,祝予突然觉得有点饿了。 她偷偷揉了揉因为剧烈运动疼痛的腿,捻了一个小方抬手递给站在身边,正抱胸冷眼看向那边的祝今也。 祝今也让她自己吃。 祝予便乖乖点头塞自己嘴里了,顺便抬眼看向那边的周復之。 往常从来不会错过祝今也任何一个瞬间的人,背对著他们,脊背绷直成一线,看起来有些僵硬,余温盛面对律师到来胡搅蛮缠起来都没有反应,竟是被毒哑了一般,一言不发。 祝予心想,他这是怎么了。 刺挠倒是看得比祝予这个人类要明白:【唉,少男心事啊~】 钟律师见过的人多了,並不被余温盛带著节奏走,公事公办的与警察沟通。 余温盛声音大不止骚扰一个人,警察也会呵斥他闭嘴。 祝今也从始至终没有插手过,就好像是祝予的妈妈一样,只是因为孩子被『欺负』所以现身来撑场子一般。 祝予坐了一会儿就站起来了,毕竟大家都站著,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孩。 她想把奶酪小方分给那边站在周復之旁边的周红,於是看了一眼祝今也。 祝今也察觉到她的想法,示意她隨意。 祝予便分给了周红,周红冲她笑笑,又扭头看向那边的祝今也,小声说:“她看起来好厉害。” 刘括歪脑袋过来,低声道:“是真厉害,她一进来我就知道这把稳了。” 说著,伸手去捞祝予的奶酪小方。 祝予抓了几个塞给他,又看向那边微垂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周復之。 他还是没动。 有了专业的律师插手,事情虽然变得麻烦起来,但朝著原本期望那样的进行了下去。 听到警察將被余温盛打晕,先前周復之从龙哥那儿找来看顾家里的人带来后,他有瞬间的慌张。 他是从后偷袭,对方根本没看到他,手机也是戴著手套用的,用完就刪除记录了。 但百密一疏,他在泥地里留下了脚印,与他那双不知穿了多久的皮鞋脚印一致。 祝予指认的藏匿山洞里也有捆绑痕跡。 余温盛继续推脱,钟律师便继续反驳,眼看到了这种地方,已经不可能再让事情化了。 从警局出来,已经凌晨十二点了。 祝予打了声哈欠,被冷风吹得一哆嗦。 学校宿舍早就回不去了,祝予只能庆幸自己今天请了假,不然还得解释自己去哪儿了。 周復之跟刘括並肩走著,扭头说:“今晚谢了兄弟。” 若不是刘括第一时间发现,事情还不知道会怎么发展。 刘括搓搓手臂:“別,你对我一个遇到事儿不敢上的人说什么谢啊。” 显然是还记著那天周復之说的话。 周復之勾著他的脖子把人拉过来:“刘括哥哥,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是我出言不逊,您大人有大量。” 说著,噘嘴作势要在他脸上亲一口,mua一声,可响亮,给刘括噁心地抬脚朝著他踹过去:“你给我滚啊!谁允许你触碰我娇嫩的肌肤,烦死了!!” 周復之没躲,让他踹了上去。 眼见他真站著挨揍,刘括象徵性踹了两脚,凶巴巴道:“你小子以后再这样,我真跟你绝交,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了。” 周復之说好,不会再有下次,两人抬手碰了一下拳。 祝家的车停在路边,刘括虽然困但精神挺亢奋,眼珠子一转拉著祝予跟周红往车上去:“走走,困了吧。” 他倒是没把自己当外人。 祝予挣扎了一下,扭头朝那边的祝今也跟周復之看过去。 “等等……” 话还没说完,就被刘括塞车里去了。 钟律师再次跟周復之確认了他的诉求,隨后打包票让他放心,又问了周復之其他问题。 从当事人这里得到了先前余温盛的一系列骚扰事件细节,钟律师点头,离开了。 他的酒店距离这里不远,步行很快就到了。 这下,只剩下两人了。 周復之这才朝著祝今也投来今晚的第一个眼神,他动动唇,半晌,低声道:“谢谢你,祝今也。” 他整个人灰扑扑的,在路灯下一双眼睛明亮,眸底儘是破碎的反光,以前恨不得贴在身上,如今倒是隔了一段安全距离。 脏兮兮的。 第四十八章 祝今也想,像只流浪狗。 原来,他也不是那样的没脸没皮。 祝今也没说话,毕竟她今晚能来,显然是为了祝予,周復之无需谢她。 但就是这副一如既往不近人情的模样,让周復之找回了熟悉感。 人也不像方才在警局里那样僵硬了。 话,自然而然便多了起来。 他气馁道:“祝今也,我是不是很没用。” “连家人都保护不好。” 周復之声音很轻,先前的镇定、算计、愤怒此刻在喜欢的人面前尽数消弭,只剩不敢轻易现於人前的颓丧。 祝今也淡漠地將面前人的颓靡纳入眼底。 “是。” 周復之抬头,表情看起来有些委屈,脑袋上的狗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如果我是你,他出狱第二天便会因酗酒过多身亡。” 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带著毫不掩藏的凶煞气。 若此时站在这儿的人是刘括,他只会觉得面前人可怕,世上最沉重的东西在对方嘴里听起来是那样轻薄。 但周復之却只是歪歪头:“可我不想这么做,很脏。” 祝今也撩了撩被风吹起的髮丝:“每个人都很脏。” 十分祝今也式的回答,周復之毫不意外地扯扯唇角,想明白了一样:“也是,我肚子里还揣著屎呢。” 谁还比谁乾净吗? 似乎诧异他的豁达,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这样的答案的。 祝今也撩了撩眼皮。 恢復往常的周復之自然没有放过她的微表情,薄唇轻勾,灰尘都挡不住他笑起来时的熠熠生辉。 “我是怕你觉得我脏,不是不敢。” 从第一次见面,周復之就知道,被驯化的狗是入不了她的眼的。 如果凶恶、血气才配站在她身后,那么周復之愿意。 或者说,他原本也不是什么乖顺之人。 父亲腿疾、母亲智力缺陷,从小生活在这种环境中,周復之怎么可能没有稜角。 祝今也一边唇角勾起,没多少笑意,倒是带著些戏謔:“你现在就很脏,一肚子屎。” 听到这个字从自己女神嘴里吐出来的周復之:“………” “女神你这样很难让我接话。” 祝今也转身,似乎不打算像个白痴一样站在寒风中聊天了。 “那就闭嘴,上车。” “好的。”周復之嘚嘚跟上,屁股上的尾巴摇成风扇。 一打开车门,周復之就对上了祝予正贴在窗边,死死盯著他的脸。 似乎在说:我会紧紧盯著你,直到永远…… 周復之:“………” 他也妹干什么啊。 “我还是去副驾吧……”他咳嗽一声,转头去坐了副驾。 虽然祝今也说钟律师不是来帮他的,但周復之坚持问了钟律师的费用,准备攒钱以后还给祝今也。 他想乾乾净净的喜欢她,不想欠她,儘管周復之知道她可能会对自己这种看起来有些可笑的坚持,嗤之以鼻。 案件还在继续,但祝予还得上学。 似乎发现祝予最近遇到麻烦的频率太高,祝今也回来了。 她一回来,班里都热闹不少。 图书馆。 上午最后一节课有高二学生来上阅读课,周復之先前在自己常坐的位置桌角处画的猪头被人擦掉了,写著『xxx永爱xx』。 祝予用橡皮擦把那行表白擦掉,重新按照先前的痕跡,將周復之的猪头补上,还多给它加了两抹腮红。 图书馆热,她把穿在里面的校服外套都脱了,只穿一件蓝色毛衣。 毛衣是柳柯买的,前段时间从首都寄来的,祝予还收到了来自祝申山所寄的钢笔。 牌子货,祝予以前有好几支,后面都被亲戚小孩拿走了,她还有点怀念。 祝今也常用的那支也是祝申山送的,同样的品牌,祝予偶然间会有种在自己还没出生的二十四年前就被当做祝家小孩养著的错觉。 放学的时候,祝予站在教师办公室门口的栏杆前,低头看著下面的『蚂蚁大军』。 因为周復之,她不是很喜欢站在高的地方往下看,所以只看了两眼便不適地缩回了身子。 祝今也走出来时,她耳朵一动听到了脚步声,扭头看过来。 在这段时间祝傢伙食的餵养下,祝予脸颊上多了不少肉,气色也比初见时好太多,身上穿著厚实的棉服,粉色的耳罩压在蓬鬆的水母头上,手上还戴著手套,下巴缩在领口正看向祝今也。 看上去是跟同龄人一样健康的小水母。 不过,还是太瘦了。 祝今也淡淡的想。 带著祝予走出校门,两人去了周家。 余温盛被关押起来,案件还在继续。 周父依旧在医院里,周復之怕他担心,一直隱瞒著,周母不用担心,她甚至不明白昨天发生了什么。 此时正蹲在一旁,看著自己儿子用消毒水擦木椅,擦完一遍又擦一遍,最后找来一盒带香味的桂花油抹上。 忙完,他便跑去门口,蹲在铁门前翘首以盼,时不时整理一下自己的髮型。 虽然他这短短的头髮也没什么打理空间。 巷口太窄,车並没有开进来。 早就等著的周復之三步做两步跑过去,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从车上下来的人。 是祝予。 祝今也也在,但她没有下车。 读懂周復之眼神的祝予说:“她还有事儿,是送我来的。” 紧接著语气不善道:“你不欢迎我?” 周復之抬手拍拍她的脑袋:“哪有,別瞎说,我给你买了橘子,你待会去我屋里写作业。” 隨后弯腰看向车窗內,毫不意外的跟祝今也冷清的目光对上。 他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傻笑。 “祝今也,先別走,你等我一下。” 说完,风风火火跑走。 虽然祝今也並没有像他想像中进他家,但周復之也不怎么失落。 他搬出来一箱鸡蛋,每颗蛋他都擦乾净了,整整齐齐罗列其中。 “这是我家里养的土鸡下的蛋。” 司机打开车门下来,看著那大红纸箱子里的鸡蛋,扭头看向车內的小主人。 “小姐……?” 祝今也说:“收下吧。” 等司机將那一箱鸡蛋安置在后备箱中,祝今也將车窗全部打开,对那边睁著眼满是欣喜的周復之点头:“多谢。” 第四十九章 等到汽车尾气都看不到时,周復之才不舍的收回目光。 拍拍自己的脑门,他笑了一下。 还十分回味的跟祝予交流:“她收下了誒,也不知道那些鸡蛋回去后会做成什么菜式被她吃下,好羡慕那些鸡蛋……” 周復之眼神嚮往,藏不住的快乐,回去后隨手抓起一只鸡抱在怀里在院里迈开舞步摇摆起来,嘴里哼著当下最流行的曲调。 祝予双手插兜站在一旁,满脸冷酷:“你像一坨痉挛的大便。” 正幻想著自己是灰姑娘的周復之:“………” 生无可恋的母鸡趁机一翅膀扇他下巴上,骂骂咧咧地跳走了。 將沾在衣服上的鸡毛掸走,周復之轻咳一声,幽怨地瞥她一眼,小声嘟囔著:“真有那么难看。” 祝予点头。 周復之失落。 不过进家门前,祝予又补了一句:“但比我强。” 她四肢不协调。 周復之立马反过来安慰她:“没事儿,我教你,我们可以一起当一坨痉挛的大便!” 祝予婉拒了,她更想做个人。 钟律师没一会儿就到了,他们在炕边的桌子上聊著相关案情,祝予就坐在周復之的臥室里写她的作业。 周復之臥室面积不算小,但家具不多,衣柜、木床,一个书桌,上方掛著一幅画,准確来说,更像是被裱起来的蓝色文件夹,旁边的掛衣架上整齐掛著的手套与掛画齐平。 门没关,两个屋又不远,祝予能清楚地听到那边的谈话。 端起放在手边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热水,祝予听到那边钟律师说:“绑架勒索未遂,最高只能判五年。” 周復之说什么祝予没听清楚,但直觉告诉她他应该会点头。 后面他们又聊了很多,祝予全身心投入作业中,没仔细听。 直到钟律师要走,她才將自己从知识海洋中拔出,站起来跟周復之一起去送人。 周復之给了钟律师一袋柿子,对方本来不打算要,但母子俩站在门口用同样神情看著他,最终他没再推脱,收下了。 站在巷口,送走人,周復之推著自己妈妈跟祝予:“走了走了,外面冷,赶紧回去。” “小水母你晚上想吃什么,尝尝我的手——” 话没说完,周復之原本轻鬆的神情猛地一变,压著前面两个人弯下了身子,自己却没那么好运,被飞来的石子擦著脸颊过去了。 他伸手一抹,一道血痕。 周復之“嘖”了一声,眼神凶恶地看向另一边,看清凶手真面目后,目光微顿。 那是个女人。 穿著露绒破烂黄色外套的女人,满脸狰狞地看向这边,她对著周復之破口大骂:“都怪你!都怪你!!” 隔著一段距离,都能看到女人身上溢出来的敌意。 周復之刚想让祝予带著他妈进去,就见一道身影率先挡到他面前。 是周红。 一向性子温吞的周红瘦小的身体挡在周復之面前,口中不停喃喃:“不许欺负我的宝宝,不许欺负我的宝宝!” 周復之心中酸涩,他怕周红会刺激到那边的疯女人,將她拉住:“没事儿妈,她欺负不了我。” 周红摸摸他流血的脸颊:“妈没用,宝宝,受伤。” 疯女人可不会给这对母子互相心疼的时间,她直接冲了过来,手里还拎著一把柴刀。 她站著的位置有树,先前被挡住了,如今衝过来,才发现她手里还有武器。 周復之呼吸微滯,一手拉过周红,另一只手直接把不知为何在发呆的祝予扛了起来,撒腿就往家里跑。 为什么扛祝予……显然,周復之对她的跑步速度颇有了解,与其发生她因为腿脚慢跟不上或者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跌倒被追上的剧情,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把她拎起来。 疯女人再快,也快不过正值青春年华,力气大到可以去挑大粪的男高周復之。 周復之毫不犹豫地关上门,锁上,对方气愤地用柴刀砍在铁门上。 眼瞧著她动作越来越有劲儿,周復之不敢耽误,转身准备去屋里打电话报警。 他知道疯女人的身份。 余温盛的老婆。 这女人在镇上很有名,以前还是个挺正常的可怜人,后面余温盛从城里回来后,没过多久就疯了。 周復之曾经亲眼目睹过她把自己儿子推进河里想要溺死对方。 周红看看走进去的周復之,又看看站著不动的祝予,纠结了一下,最后选择挡在祝予面前。 刚站住脚,祝予从她身后走出来,朝著铁门的位置接近。 周红想拉她:“宝宝回来……” 祝予停住脚步,在距离铁门一臂的距离,衝著门外正在发疯的女人开口:“王泽英,你男人明天要去城里找工作了,你不去送送他吗?” 原本面部扭曲的王泽英高举著的手臂不动了,她停下了动作,脸上露出茫然之色。 隨后放下手里的柴刀喃喃:“对……阿盛要进城了,我得去送送他……” 周復之在屋里听到动静,跑出来,刚好听见了祝予的话。 他惊异地看著疯女人踉踉蹌蹌地离开。 “你认识她?” 周復之站在祝予旁边,低头疑惑地看著她。 祝予抿抿唇:“略有耳闻。” 周復之:? 她没想到那天在余温盛家里看到的背影,居然会是王泽英,完全意料之外的熟人…… 大概每个人的故乡,都有那么一两个精神不正常身上承载著一段早被时间跟谣言曲解了的人。 对祝予来说,王泽英这个名字从小听到大。 经常听到谁谁家教训不好好学习的孩子,就说:你要是不好好学习,以后就跟王泽英一样在街上捡垃圾! 王泽英住在哪里,没人知道,但每个清晨都会看到她在街边翻垃圾,大人常跟孩子们说离她远点,她时常发病,一旦发病起来无差別攻击所有人,但每个人都知道如何对付她。 只要说一句:王泽英,你男人明天要去城里找工作了,你不去送送他吗? 王泽英就会从疯癲状態中清醒过来,离开原地。 诡异的像是小镇怪谈。 周復之小心翼翼推开门,探头出去確认人不在了,心疼的查看门板的状態。 祝予明显敷衍的回答他並没有在意,反而將刚才那句话记下了,上次將余温盛送进监狱,疯女人也来过,后面周復之就將自家木门换成铁的了。 弯腰捡起那把被她丟落的武器,看著被擦拭的鋥光瓦亮的柴刀,周復之后背毛毛的,感慨道:“不愧做过保洁,柴刀擦这么亮。” 祝予猛地扭过头去:“什么!?” 第五十章嘍 周復之將柴刀拿远了些,怕误伤到她。 “嗯?什么什么?” 祝予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力度大到她自己的手指都生疼:“什么保洁?王泽英做过保洁吗?” 周復之低头看了一眼她因为用力泛白的手指关节,隨手將手里的柴刀扔进院里,將她的手从胳膊拿下来。 倒不是他怕疼,只是觉得她再用力一些好像就能把自己的手指抓断。 “对,她以前在爱华小区,就是信鸽路的那个爱华小区做过保洁,也就是前几年的事儿。” 见祝予脸色不好看,似乎想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周復之將人拉进屋里。 “怎么了?她对你做过不好的事儿吗?” 周復之拿起保温壶给她用的那个搪瓷缸里加了点热水,贴到她冰凉的脸颊上,温声问她。 祝予看著面前的周復之。 穿著松垮的毛衣,脸颊削瘦,双眼完好又明亮,皮肤没有一丝褶皱。 “…………没事儿。” 实则问题很大。 她想到大志说过的『只有保洁跟管理员才有钥匙』,又想到了周復之去世第二天,有晨钓的人在河里发现了淹死的王泽英尸体。 没人把这件事儿跟周復之联繫到一起,眾人只有种『哦,她终於犯病把自己弄死了』的感慨。 祝予是在周復之去世后一个星期后回学校,才从周围同学的閒谈中知道,王泽英验尸报告显示她的死亡时间是在周復之死后的当天夜里。 这话完全就是说给祝予听的,当那些人发现她无动於衷后,自討没趣,便再没提这个话题。 双手不自觉搅在一起,祝予觉得自己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原本今天来这里,她是想问周復之復学的事儿,但现在她是完全坐不住了。 接过周復之递来的水,祝予仰头喝完,將杯子还给他。 “我得回去了,我先回去了。” 她一口气將自己的东西划拉进书包里,抬脚快步朝外走去。 周復之一愣:“你不吃饭了?” “等等——” 他隨手抓了一袋橘子还有忍痛买的柚子追上去,抓住祝予的书包带,止住了她继续前行的步伐。 拉开祝予的书包拉链,周復之说:“这些你拿去学校吃。” “我送你吧,这边没路灯你看不见。” 祝予摇头说不用,跟周復之要了个手电筒,坚持自己走。 虽然余温盛现在在警局里,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周復之不放心將周母一个人放在家里。 但他还是坚持跟著祝予,將她送到了有路灯的地方,这才匆匆往家里跑。 祝予没回学校,她站在爱华小区门口。 来的路上,她打了一通电话给大志,问他能带自己进去吗,她可以给他刷一套金装加史诗坐骑。 大志人在家里打游戏,福从天上来,当即一个鲤鱼打挺衝下来了,祝予到的时候,他已经在等了。 依旧是登记后才能走进去,大志热心的问她还需要什么帮助,祝予摇摇头,示意她一个人就行。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在意自家这个小区,每天跟个侦探似的打听,但少年人正是不问原因只管好玩的年纪,因此十分乐意参与。 走之前,大志突然想起什么,扭头跟祝予说:“对了,你上次不是托我问钥匙的事儿吗,我后来又去打听了。” “说是六號楼楼顶的钥匙本来有两把,上一任保洁离职的突然没有把东西归还,因此钥匙一直少一把。” 祝予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过身,漆黑的眸盯著大志,没有半分情绪,看起来十分平静。 “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知怎么的,大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以为是穿少了冻的,连忙回家了。 祝予站在路灯下,影子被不断拉长。 理智也是。 她疯跑去六號楼,不顾腿痛,毅然决然跑到楼顶,用周復之给的手电筒照著那把將楼顶大门牢牢锁死的锁。 老式的葵花牌铁锁,从外形到品牌跟祝予在自己记忆中看到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別就是二十四年后那把已经生锈的不成样子。 ... 祝予浑浑噩噩走回去宿舍。 沉重的书包放到桌上,发出很有分量的声音。 舍友看了一眼。 最开始祝予什么条件,大家都很明白,心里同情这个据说是城里来的女孩。 结果现在数著祝予吃穿用度最好了,瞧瞧她身上那件棉服,现在最时兴的款,她在自己表姐的杂誌上看见过,价格嚇人。 “这么沉,书包里什么好东西啊?” 舍友好奇问道。 祝予反应了一下,有点迟钝地回答:“家里人给我买的水果。” 舍友羡慕的声音还在耳边:“真羡慕你,家里人时不时就送东西来,我家在农村,坐大巴回去快一个小时了,也就我爸来城里卖菜的时候才能顺便给我捎点东西。” 祝予脱了衣服,躺到床上,侧过身去,怀里紧紧抱著她的大白狼。 舍友见她这样,以为她哪里不舒服,便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放学祝予就冲了出去,她找到一家五金店,走进去二话不说给老板塞了十块钱。 “生锈二十多年的锁能用钥匙打开吗?” 老板收了十块钱,又看她一眼:“锁带来了吗?” 祝予摇头。 老板以为是锁住的东西太大,不方便带过来,於是告诉她:“锈了这么多年,钥匙打不开。” 祝予手指下意识抓紧。 紧接著老板道:“但是弄点洗洁精就行了。” 这也算常识,老板没有隱藏。 谁知话音刚落,面前的小女孩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她一句话也不说,扭头朝外走去。 转身的那瞬间,眼眶红成一片。 她给周復之打的最后那一通电话,她问能不能来接她,他说好,祝予隔著雨声听到了街边车轮饼摊子的宣传语音,她猜测那是距离学校不远的小吃街,因为周復之喜欢吃车轮饼摊子旁边的牛肉包子。 而周復之接到电话,没有先来最近的学校接祝予,而是跑回了距离更远的爱华小区,是不是可以说明他中途遇到什么,所以改变了原有的目的? 楼顶打开的锁,证明最先开门的人不是周復之,而周復之没必要为了自杀专门去配一把钥匙。 他坠楼死后,紧接著曾经在爱华小区做过保洁的王泽英溺水身亡,似大仇已报又像毁尸灭跡。 而现在祝予现在经歷的恩怨证明。 王泽英恨周復之,杀人动机完全成立。 所有曾经想不明白、逃避、甚至被遗忘的碎片穿针引线般串联起来,清晰在脑中浮现,自发整理出完整的线索指向会令她最痛苦、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周復之被杀害了。 其实早该猜到的,是她的懦弱迫使她不断去求证去推翻这一猜想。 她寧愿周復之是不想管她,自愿死去,也不想他是被人杀害的。 而最令祝予难过的是,他死的那样惨烈,这世上唯一能替他伸冤的人,却一直在责怪他的死亡。 理智於一瞬彻底崩塌。 祝予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弯下身体,放声痛哭。 “爸爸……” “对不起,对不起……” 第五十一章 她哭的直不起身,过路的人惊奇打量著她,直到有个穿著南明中学校服的学生看见蹲在地上祝予身上的校服,身为同校人,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弯腰问她:“同学,你没事儿吧?” 祝予声音停顿了一下,她像是从自己的世界短暂抽离了,踉踉蹌蹌起身。 此刻的她,大脑因为剧烈的痛苦一片空白,她只是一味地奔跑。 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周復之。 在通往周家的路上,灰濛濛的天开始滴落雨水,祝予头顶著毛茸茸的细雨,好像又回到了那天。 她拼尽全力的奔跑却也只是比路人的速度要快一些罢了,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厌恶自己的腿脚。 倘若她能跑的很快,是不是那天能更快回到家中,阻止周復之的坠楼呢? 祝予越想越难受,眼泪像憋不住的尿一股脑的流出来,根本剎不住,连同压抑已久的情绪不管不顾的一同爆发。 冬的夜比其他季节来的要快,周围逐渐不见了路灯的影子,早就跑不动的祝予完全是凭藉著本能在前进。 她拍响周復之家里的大铁门,一声声,呼喊声带著哭腔,藏不住的颤抖:“周復之。” 有脚步声传来,隨著插销咔噠一声,铁门被打开了。 朦朧的光影中,一个佝僂的人影出现在祝予面前。 祝予蒙著泪的双眼瞪大,“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 周復之浑身是汗的下工,没走多久就被掀过来的雨浇了一身,再被寒风一吹,冷的他一个哆嗦。 將脏兮兮的工装换下,他裹著稍微厚实一些的外套跺了一下脚:“天这么差……” 不知怎的,从刚才开始心里就说不出的烦躁,还差点摔了一个跟头。 吸了吸鼻子,他抬脚跑了起来,往家里赶。 等他气喘吁吁的回到家,饶是周復之,在经歷一天的苦力劳动加这高强度的奔跑,两条腿也有些打哆嗦。 他一进门,往常会多看两眼的鸡窝也没顾上看,加快脚步往屋里冲。 看见家里的灶噼里啪啦的在烧火,第一反应是他爸下厨了? 等一脚迈进屋里,看清情况,紧接著一愣。 炕边的桌上,一个水母头正埋著脑袋吃麵,碗里结结实实盖著两个荷包蛋。 周红坐在她左边,时不时揉揉她的发顶。 今天刚从医院回来的周父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两手交握,有些侷促地说:“慢点吃,別烫著。” 余光瞥见什么,一扭头,看见的就是傻站在外面的儿子。 周父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过来,將周復之拉走。 看表情,还挺生气,扫帚都抄在手里了。 “这娃娃来找你,一进门就哭,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说著,作势就打算抽周復之屁股。 周復之先一步捂住自己的嫩臀。 “別別別动手啊爸,这我小祖宗,我哪能欺负她。” 大祖宗是祝今也,嘿嘿。 这边的动静,祝予那边自然也听得到,她第一时间站起来,走出来,平时圆溜溜的眼睛成了肿泡眼,看向那边捂著屁股正防备周父的周復之。 他依旧穿著脏兮兮的工装,脸上被石子擦到的划伤结痂了,扭头朝祝予这边看过来,下意识扯出一个灿烂的笑。 祝予动动唇,或许是被那碗面打断了,她眼泪没有再掉了,只是眼睛酸涩地看著他,一句话也不说。 看清她模样的周復之原本的笑僵了,他缓缓收了表情,皱起眉。 “谁欺负你了?” 他两三步走过去,先確认了一下祝予有没有摔倒,有没有哪里受伤。 祝予摇摇头,还是不说话。 周父左看看右看看,看样子確实不像自己儿子欺负了別人娃娃。 说起来也奇怪,开门看到祝予在自己家门口哭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这孩子就是自家的。 拉住周红,周父带著人回屋里:“走走,孩子们的事情让孩子们自己解决。” 周復之想了想,回屋里拿了先前祝予送他的手套。 “来,戴上。” 递给祝予让她戴上,周復之带著人去了外面。 昨天晚上周復之给自家门前装了个感应灯,脚一跺就亮了。 “说说,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周復之呼出一口寒气,看向旁边的祝予。 刚才以为是他爸妈在,祝予不好意思说,但现在她还是不开口,只是一味低著头。 感应灯灭了,他又跺了一下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探头过去,故作严肃,像往常那般逗弄祝予道:“到底受什么委屈了,跟爸说说,爸替你伸张正义。” 原本以为祝予会一如既往的给他一眼刀,或者出声懟他,但是她没有。 周復之眨了一下眼,紧接著视线中,一滴晶莹泪滚落,掉进尘埃中。 隨后,更多水珠断了线般在周復之眼皮子底下落下。 哪里见过祝予在自己面前这样哭过,周復之呼吸都顿了一下。 祝予情绪比他更差,原本哭天喊地的来拍门,看到周父那一刻,她还以为自己见到了二十四年后的周復之。 结果没想到是出院了的周父,他將哭的崩溃的祝予接进门里,给她倒了温水,有点拘谨地问她吃没吃饭,转身去给她下了一碗麵。 那面跟周復之做的味道很香,一下撑起她摇摇欲坠的情绪。 她以为自己能冷静下来。 直到周復之刚才开口。 活生生的周復之在她面前自称“爸”。 抬手抓住周復之的衣领,祝予用的力道並不重,手套里的手指却在颤抖,张口还没出声便又低下头去泣不成声。 你竟然被人杀害的…… 你居然是被人杀害的! 而她,像个傻子一样逃避又不敢承认,单方面埋怨了他这么久。 她才是最蠢的那个大傻瓜。 爸爸…… 那天雨下的那么大,过了那么久才有人发现你。 “你冷不冷啊……” 祝予呼吸不稳,每个字都在发著颤,哽咽的声音破碎不堪。 周復之是真的傻了。 他张张嘴,看了她半天,又想了想,认真回答她:“不冷。” 周復之伸手想扶住祝予,因为她听到了自己的答案像是碎掉了一样,哭的更惨败了。 但还没等伸手,祝予突然扭头跑了。 一时之间,周復之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追上去,等反应过来时,祝予没影儿了。 站在原地跺了一下脚,头顶白灯『啪』一下亮了。 掏出自己最近充了话费的手机,周復之蹲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在自己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拨了过去。 大概等了快一分钟,对面才接通。 不等对面开口,周復之张嘴急道:“祝老师,江湖救水母啊!” 第五十二章 祝今也不知在哪儿,能从听筒里听到她那边呼呼作响的风,连她的声音都有些失真。 “祝予怎么了。” ... 祝予靠在树边,两只手擦著眼泪,毛线刮在细嫩的皮肤上的粗糙触感,让她愣了一下,吸著鼻涕看过去才发现是周復之的手套。 抿抿唇,祝予哭的眼睛生疼,喉咙被刀割般火辣辣的,连带著头也一跳跳的疼。 像是周復之去世时她没哭一声的报復,一股脑让她还上当初欠下的痛楚与泪。 刚才突然跑开,是因为刺挠的提醒。 它提醒著祝予不能再说下去了。 而恰好,祝予的理智在那张尚且年轻,拥有健康体魄的周復之面前,只会崩溃的更厉害,索性就跑了。 现在反应过来,又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周遭都是树林,大概又是上次走错,遇到祝今也的那片地方。 祝予动了动腿脚,发现疼的厉害。 她大口喘著气,抚摸著闷痛不已的胸口,平復著自己的情绪。 直到不远处传来响动。 祝予视线並不明晰,於是等人走到面前,她才知道是谁。 黑黢黢的林子里,哭唧唧的小水母嗅到了来自妈妈身上的冷香。 祝予张开手抱了上去,把自己埋进了並不算温暖的拥抱中。 祝今也手指触碰到她凉丝丝的头髮上,问她:“还走得动吗。” 算算周復之给她打电话的时间,以及周家到这里的距离,结合祝予平时的体力,祝今也毫不费力的猜到了她回答。 果不其然,祝予说:“走不动。” 祝今也把人扒拉出来,背过身去,微微弯腰。 这是个背人的姿势。 祝予毫不迟疑地爬上去。 “头髮。”祝今也提醒。 祝予便將她被自己压住的长髮小心翼翼拢到一起,送到她身前去。 背上多了个鼓鼓囊囊的大活人,祝今也步子依旧跟平常一样稳。 走了没一会儿,祝予看到了一条警戒线。 祝今也空出一只手將警戒线抬上去,祝予顺势接过那条线,方便两人穿过去。 十几步的距离,祝予看到了熟悉的训练场。 怪不得她在这里练习射击,原来周围设了警戒线,上次祝予惊魂未定,根本没注意到。 原本的棚子里,多了一个帐篷。 帐篷前的桌椅上,一盏橙黄的小灯亮著,那边还有个燃烧著的炉子,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祝今也將祝予放到了帐篷前那张椅子上,隨手將一条毛毯盖在她腿上。 她一整个晚上或许都待在这里。 雨早就停了,夜空被洗净,星子尤其明亮,抬眼看一眼夜空,祝予觉得这里会是祝今也喜欢的环境。 无人打扰,足够安静,鼻间有树叶跟湿润的泥土味道,面前又有温暖的柴火,是个能让人放鬆沉静的环境。 祝今也弯腰进帐篷拿了东西出来,过了一会儿,祝予闻到了香甜的气息。 她从发呆的状態中抽离出来,朝著那边看过去。 祝今也坐在火堆处,炉子被她拿了下来,她手握著一根铁签,正在烤棉花糖。 外层焦脆的棉花糖热乎乎递到她面前,祝今也眸中映照著火光,冷硬的面容都变得柔和下来,细看还有些温柔。 “吃吧。” 祝予接过了那串棉花糖。 她吹了吹还滚烫的棉花糖,轻声说:“我是不是挺麻烦的。” 怎么每次哭都遇到祝今也,她会不会觉得自己烦。 祝今也说是有点。 祝予瘪了瘪嘴,又不乐意起来。 瞧著她那样,祝今也轻轻勾了一下唇。 “麻烦解决了就不是麻烦了。” 不过祝今也不是很喜欢她哭,丑丑的,像只缺了水的皱巴水母。 麻烦的次数还是少一些吧。 听懂言下之意的祝予不撇嘴了。 这样冷的天,凉了一会儿棉花糖已经是能入口的温度了。 她一口咬掉那层焦脆的外皮,甜腻的口感在口腔中融化。 祝予不是很喜欢这种太甜的味道,但这是祝今也烤的棉花糖,怎么品都只觉得好吃。 將棉花糖吃完,祝予舔舔唇角,看向那边撑著下巴正耐心等待她的祝今也。 人前,祝今也脊背永远挺直成一条线。 只有在熟悉的人面前,才会露出较为散懒的一面。 顿了顿,祝予这才开口:“我误会了一个人,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道歉。” 或者说,她真正该道歉的对象已经不在了。 祝今也说:“周復之?”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名字,祝予心臟跳快了一拍,紧接著明白了什么:“果然是他要你来找我吗?” 祝今也“嗯”了一声。 接完周復之的电话,她是打算出去找祝予的,这么晚了,不能任由她嚇跑,没想到人居然在附近。 祝予缓缓摇头:“不算是他。” 这个不算,用的就很微妙。 “半只周復之。”祝今也总结。 祝予:“………” 一半也就算了,为什么是只? “说不出来,就用行动。” 毫不意外,是祝今也会说出来的话。 祝予也是这样打算的。 她垂著眸,语气很轻,像是很隨意的开了口,说了一句:“那我想害人呢。” 祝予一想到周復之的死就理智全无,不確定真正的凶手是不是王泽英,但她绝对逃不开责任,只要想到自己在现在將她搞定,未来的周復之就会有一线生机。 心中的恶意便不断升腾。 一只手抚摸上了那份恶意,揉弄著它的脖颈,似安慰,也像鼓励。 祝予听到祝今也说:“可以。” 祝予止住呼吸,心臟跳动如擂鼓。 无论道德、对错,都会站在你身后,包容你的恶念作祟,这就是有妈妈的感觉吗? 刺挠:【……不,只有祝今也是这样】 祝今也看上去理智冷漠,管人很严格的样子,实则她是祝予拿菸头烫人屁股,都会告诉祝予只烫一瓣不美观,教她把另一瓣也烫上,凑个对称的人。 祝予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不该只是那个因为失去亲人,除了哭跟自怨自艾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女孩了。 周復之坟头草都快比她高了,一味的悲伤有什么用。 要凶手付出代价,才不枉她走这一遭! “我好多了。” 祝予兜在手套里的拳头不断攥紧,红肿的眼睛一扫颓废伤心,有团火在燃烧著。 祝今也扭头看向不远处黑黢黢的树林。 “听到了,还不出来?” 第五十三章 黑化值攀升的祝予扭头看见那边从草丛中现身的人影,那根绷紧的啪一下断了。 来人是周復之。 將自己身上沾上的叶子掸走,周復之打量著周围环境,黑亮的双眸中染上了橘色的火光。 “这里是你们的秘密基地吗?” “搞这么酷。” 祝今也看著满脸好奇的他,凉凉道:“你喜欢,可以一直待在这里。” 周復之连忙点头:“行,到时候你找根绳把我拴在这里,我帮你看家。” “我很好养的,只要你每天来看看我,摸摸我,给我带点吃的就行。” 他蹲在祝予旁边衝著祝今也笑,一脸赔钱样儿。 祝予心情再复杂也被周復之这毫不掩饰自己想给祝今也当狗的做派给搅和了个粉碎。 周復之回完话,很快便把注意力放到祝予身上。 祝予看起来比刚才好多了,起码不是那副隨时都要碎掉的模样。 他也没听到很多,刚狗狗祟祟摸过来就听到她说自己好多了,紧接著祝今也就喊破,把他叫出来了。 “心情好些了吗?”周復之笑眯眯看著她。 他今天照常去工地打工,回来的匆忙,没来得及清理自己,还是灰扑扑的。 祝予小声“嗯”了一声。 周復之变脸一样,眼神瞬间幽怨起来:“你们俩偷著在一起玩,居然不带我。” 祝予条件反射的反唇相讥:“你不也偷著去工地打工不带我们?” 一提这个周復之立马没声了,他往旁边挪了挪屁股,假装自己对身后的帐篷很感兴趣的模样,瞎看一通。 祝予看著他毛茸茸的头顶,乌黑漆亮,瞧不见一丝白,生机勃勃的。 听到柴火的响动,祝予下意识朝著那边正用树枝扒拉火堆的祝今也看过去。 祝今也也在看她。 明明她没说话,但祝予莫名从她脸上看到了鼓励。 於是祝予扭头对还在扭动的周復之说:“我以后不懟你了。” 嚇得周復之差点一脚摔进帐篷里。 他张著嘴惊讶地扭头。 说实话,就连祝予在他面前嗷嗷大哭的时候,他都没这么诧异。 “你咋了!?” “谁把你夺舍了吗?还我小水母!” 周復之唰一下站起来,掰著祝予的脑袋左看右看,声音轻颤。 满脸无语地拍开他的手,祝予对上他担心的目光,瞬间明白了他真正关心的不是这个。 “……我说真的。” 她声音弱了下去。 周復之拍拍她的头:“別了吧,你不懟我我难受啊。” 谁懂,养的小水母突然跑来大哭一通,最后莫名说自己以后再也不懟人了。 “为什么啊,总得有个理由吧。” 祝予抬眼看看他:“你就当我有事儿对不起你。” 周復之表情变得奇怪起来。 祝予警觉地抬眼:“怎么了?” 周復之下巴绷紧,站了起来,用一种祝予从来没见过的眼神打量著她,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以为被他看透。 半晌,他才用带了些质问意味的语气说—— “所以。” “我今天蹲坑,是你把我手里最后半截厕纸给抢走了?” 害的他光著屁股蛋子在凉风里吹了十五分钟,才找到第二个来上厕所的人借到纸!! 祝予闭了闭眼:“妈,以后不养狗行吗?” 那边从始至终没出声却一直在听两人对话的祝今也利索点头:“可以。” 周復之“嗷”了一声,满脸委屈,泫然泪下:“补药啊妈!!!” 祝今也朝他勾了勾手指,周復之立刻摇著尾巴过去,被赏了一拳又灰溜溜地回来。 眼眶乌黑的蹲回祝予旁边,周復之平復一下心情,扭头说:“没事儿,就算你抢我厕纸我也原谅你。” “比这更严重呢?” “……剥夺我给祝今也做狗的权利?” “已经剥夺了。” 眼眶发疼的周復之作势抬起衣袖擦拭眼泪。 祝予把脑袋歪过来:“真哭了?” 手臂后,一双与她相似的圆眼弯起来,盛满了笑意:“逗你的。” “放心,你真对不起我了,那肯定也是我做错事,让你误会了。” “是我的错,不怪你。” 他抬手拍拍祝予的水母脑袋,明明还很年轻,甚至可以说青涩,却无端散发出了一点慈爱感。 祝予垂下眼,她又有点想哭了。 风猎猎吹,夜色渐浓,没有停歇。 祝今也看著那边的两人,神色晦暗不明。 最开始,周復之对祝予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兴趣,她只当是因为自己,毕竟祝予拥有与她相似的样貌。 后面的相处,又让她有了新的想法,比如周復之是不是对祝予怀有好感,但很快又被否决了。 不是那种感情。 直到现在,通过两人刚才的对话,跟周復之的回答,祝今也明白了。 原来,他跟自己是一样的。 准確说,跟祝家人是一样的。 而祝予,虽然看起来很討厌周復之,但其实她一直隱隱在意著对方,但不知为何有一些逃避意味,而现在,祝予身上对周復之存在的无所適从感消失了。 目光从两人相似的双眸间拉回来,祝今也若有所思。 完全没有意识到那边祝今也的分析已经到了何种可怕地步,祝予已经在跟周復之说復学的事情了。 很显然,周復之不愿意。 明明是因为家庭原因,却还是嘴硬说是自己不想念了。 祝予一向对这方面不怎么开窍的脑袋神奇的灵光一闪。 她看向那边懒散的將身子倚在摺叠椅上,望著火堆深思的祝今也,再看看这边垂著头的周復之。 哦,懂了。 但凡有点骨气的,谁会当著心上人的面儿哭穷。 更何况周復之还不是有点骨气那么简单。 他是很有骨气。 没骨气,谁家高中生在没跟任何人商议的情况下休了学跑去工地扛水泥。 祝予双手环胸,她一直將问题想的太深,总是念著周復之的生死,实际上他现在最大的困境还真不是这个。 要是生死,祝予一个人孤军奋战,还隔著二十四年时间查案,那叫一个困难。 但如果是赚钱的话,作为一个未来人,这点金手指还是有的! 两手一敲,祝予有了主意。 周復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別看他给祝今也打电话动作那么利索,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舔狗,但其实他心里很没底。 就算余温盛的问题解决了,生活的困境也没有结束,他还是要想办法赚钱养家,靠著祝予才能见到祝今也、听到她的消息。 现在的周復之太微不足道了。 祝今也会看上一个在工地扛水泥的穷小子吗? 就算可能,周復之也不允许这样的自己跟她在一起。 只是想想,他都要替祝今也委屈的掉眼泪了。 周復之舌根发苦,一颗心碎成玻璃渣,扎的他膀胱都要漏了。 就这时,旁边一只手摁住了他的肩膀。 周復之偏头,对上了一双与他相似的黑亮眼眸。 “周復之,你想发財吗?” 第五十四章 原本迷茫又自卑的周復之:??? 祝予手用了点劲儿:“想还是不想?” 周復之看著满脸写著『快说想啊!』的祝予,眼神飘忽:“嗯……我应该不是很想卖肾。” 祝予撇嘴:“我看起来像这种人吗?” 恕他直言,很像。 两眼一睁发现自己正被开膛破肚的那种。 眼瞅著祝予表情不好,周復之捂著自己的肚子,生无可恋道:“我想。” “很好!” 祝予满意了,她拍拍自己的胸膛:“包在我身上,你就等著復学吧。” “学习那么苦,不能你一个人在外享清福。”她摇了摇脑袋,眼里闪著算计的光。 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伟大的计划,但周復之看出来了,她是在为自己上学想办法。 心里只当她是隨口一说,周復之笑了:“没白投餵你,真懂事儿,那我当有钱人这件事儿就交给你了。” 祝予一看就知道他没当真,心里哼哼著等她做好计划,嚇他一跳。 他俩聊的时间够长了,祝予没有刚过来时那么难受了。 她站起身搬著自己的椅子来到祝今也旁边,一屁股坐下。 祝今也望过来,祝予眨巴一下眼睛:“我来烤火。” 黏黏糊糊地挪著屁股朝著祝今也那边靠。 跟过来的周復之嫉妒的眼都红了。 祝今也从来不让人碰,连距离过近都会被揍。 但是祝予的话就没问题,他之前还眼睁睁看著祝今也抱她呢。 周復之在两人对面的位置坐下,也不嫌地上脏。 还是祝予怕他屁股冻掉了,给他找了个东西垫著。 两人的对话,祝今也一句话都没插,她看起来有些漠不关心。 但祝予知道,只是表面这样而已。 在她心里,她妈妈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不过实际上祝今也確实不关心。 周復之休学跟她关係確实不大,她只负责教人回报他当时对柳柯的搭救,但本人主动退出,她便没有继续的义务。 尊重他人意志,不插手命运选择,是她一贯的作风。 不过这点在祝予身上失效罢了。 氛围一时之间有些安静。 连平时话最多的周復之都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注视著祝今也被火光映照的容顏。 祝予清清嗓子。 她问祝今也:“妈妈,你有梦想吗?” 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祝今也手指敲了一下扶手。 “带领祝家走向比父辈时代更荣耀的未来。” 毫不羞耻,每个字都是那样有力,几乎篤定这是註定会实现的未来。 这就是祝今也,从不掩饰她的野心。 祝予跟周復之同时露出了钦佩的目光,后者还多了些心醉神迷,看起来有些神魂顛倒了。 周復之直言:“你一定会成功的。” 祝今也矜持点头:“谢谢。” 祝予紧接著扭头看向好像要流口水的周復之:“你嘞。” 周復之没反应过来,他眼神还黏在祝今也脸上:“嗯?什么?” “你的梦想呢?” 这下连祝今也都看过来了。 似乎是无聊,好奇他这样的小人物会有什么目標,周復之这样猜想。 见鬼了一样。 祝予竟然看到了周復之在扭捏。 一个明恋心上人,永远大胆表明爱意,就差把想做祝今也的狗纹在脸上的男人居然害羞了。 “真是老大爷割双眼皮,大开眼界。” 周復之没什么威力地瞪她一眼。 “我的梦想就是每天能背四袋水泥。” 祝予当然不信。 旁边祝今也不紧不慢地动了动,祝予眼睁睁看著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两瓶啤酒。 出乎意料的,她扔给了对面周復之一瓶。 周復之抬手接住,眼睛亮亮的。 祝今也单手拉开拉环,抿了一口,命令道:“喝。” 周復之看上去有些不舍,祝予猜比起喝,他更想带回去供起来。 但还是喝了。 祝予眼巴巴看著祝今也:“我想喝。” 被祝今也一句『小孩喝什么酒』给堵了回去。 祝予失落低头,没多久,身边人拿了一瓶橙汁给她,似乎一直在火堆旁边烤著,喝起来温温的。 有了酒精的加持,周復之精神放鬆了起来。 他盯著手里的酒瓶看了一会儿,似乎没想到祝今也会喝啤酒。 察觉到自己好像发现了她的一个小秘密,周復之有点开心抿了一大口。 心情一好,他话也就多了。 “其实刚才骗你的。” “我的梦想不是扛水泥。” 祝予抬眼看他。 周復之盘膝坐著,手里的啤酒晃晃悠悠,他下巴杵在手背上,轻声说:“我想做医生。” 声音不是很大,但两人都听清了。 说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抬眼看两人的反应。 没有看到取笑之类的情绪后,心里鬆了口气。 这是个他连刘括都没说过的秘密。 一个不学无术混不吝的差生还想当医生,谁听了不会笑他异想天开。 “挺好。” 祝今也淡淡道。 周復之腰侧酸软了一下,猛地抬眼看向她。 她或许是真的这么觉得,面色如同往常一样平静。 小麦色的皮肤瞬间緋红一片,但有著火光的映照,对面两人谁也没发现。 包括周復之本人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变化,他捏著啤酒,有些羞涩地看向祝今也:“祝今也,我好热啊,你在酒里加了什么。” 祝今也:“头孢。” 周復之:“………” 祝予噗嗤一声,笑的要失禁了。 笑著笑著,眼里就有液体流出来了,看著像是笑狠了,其实祝予是真的在哭。 哭的是面前不管意气风发的祝今也还是羞涩忐忑的周復之,未来一个英年早逝家族事业粉碎,一个鋃鐺入狱眼瞎又一命呜呼。 谁的梦想都没有实现。 周復之羞恼地起身,看样子打算要堵祝予嘴一样。 他这一动,先前装在口袋里因为周復之的动作卡在了边缘的东西彻底稳不住了,掉了出来。 祝予从悲伤中回神,她眼神好,一眼看到。 “大宝?你带著这个干吗。” 一开始还没认出,毕竟这个时代的大宝外观跟后世的有很大不同,但看到熟悉的標誌祝予立马就认出来了。 周復之弯腰將它捡起。 “本来之前想送给你,但后面看到你有更好的,就没给。” 他小心翼翼瞥了一眼那边的祝今也。 祝予伸手,將大宝要过来。 正好把周復之的手套摘下来还给他。 她今天心情不好,都忘了抹护手霜,吹了一晚上的风,手背摸著十分粗糙。 “大宝也可以用来擦脸啊,手跟脸都能用。” 她挤了一点在手上,不小心用力过猛,一大坨溢到手背上。 將手举在半空的祝予暗戳戳看向祝今也。 后者察觉到她的小心思,將手伸过来,任由祝予將多出来的部分分给她。 周復之那张向来灿烂的脸不笑了,他认真看向祝今也,深邃五官在没有表情时看上去俊美逼人,他科普道:“这是大宝。” 祝今也莫名看他一眼:“我看起来眼睛不好?” 周復之说不是这个意思,他问:“你不嫌弃吗?” “他很便宜的。” 意有所指。 第五十五章 祝今也將两只手背交叠,隨意揉搓了几下,不紧不慢看向周復之:“好用就行。” 周復之心臟跳快了两拍,从今晚开始他的胸腔內就没平静下来过。 火焰逐渐变小,祝今也起身的动作將有些昏昏欲睡的祝予吵醒,她迷迷糊糊跟著站起来,揉搓一下眼睛,唔,还得回去写作业。 “几点了啊?” 周復之摁了一下自己的手机:“九点半了。” 祝予一个激灵:“我得赶紧回去了。” “我让人送你。”祝今也单手插兜站在一旁,示意她不用急。 周復之跟在两人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刚才他们三个人坐著地方,一只手拎著自己的手套,另一只则是两个空了的易拉罐。 一个是他自己的,还有一个祝今也的,趁祝今也整理自己衣摆时,偷著去垃圾袋里捡回来的。 “这里就不管了吗?会不会有人来偷东西。” “有人看管。”前面传来祝今也较为平淡的声音。 周復之抬起一根食指挠挠头,盯著她被风吹乱的长髮看个不停,问:“我以后还能来这儿吗?” 他像是隨意这么一问,其实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 “隨便。” 两个字像是天籟之音,让周復之屁股上的尾巴快乐摇摆起来,脚步也更轻快了。 ... 祝予卡著时间回到了宿舍,她回来的时候其他人都睡了。 轻手轻脚端著脸盆出去洗漱回来,祝予拿了书本纸笔爬上床,弓起身子打开手电筒。 空气不流通的狭小空间里亮了起来。 猝不及防得知周復之死亡真相,胡乱在外发泄一通,最后又被祝今也跟周復之两人联手安抚好,她本该很累的,但祝予精神莫名亢奋。 作业写到凌晨三点半才结束。 舍友打呼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祝予动了动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痛的肩膀,身子一放鬆,整个人靠在了枕头上,身下压著乱七八糟一堆东西。 她双眼无神地看向虚空,心里念叨著一个名字。 【王泽英……】 感受到祝予毫不掩饰的杀意,跟她对祝今也说的话,刺挠斟酌一下开口:【你最好不要动手杀本不该死在这个时间点的人】 祝予表情瞬间狠厉起来:【为什么?难道要我明知凶手是谁,还要放任她活著以后去杀我爸?】 【冷静一下祝予,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祝予挺直的腰背软了下来,刺挠这才继续说:【王泽英现在死了的话,对未来的影响不一定是你希望的那样】 【什么意思?】 刺挠给她举了个例子:【曾经有个时空旅行者遇到了在未来赫赫有名的连环杀人犯,他动手杀了他,等他回到未来后发现,原本的受害者还是死了,连他们的家人都没有倖免,受害者数量增加了】 祝予皱眉:【为什么?杀人犯不是被解决了吗?】 【因为杀人犯还没有经歷后面的变故,他还是个正常人便被杀害了,而他的小儿子躲在柜子里看到了这一幕,本该车祸身亡的小儿子被送到福利院,经歷了许多折磨,精神变態了,他成了新的连环杀人魔】 祝予:【………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要王泽英死,得避著他儿子?】 刺挠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你提前杀人会造成太多连锁反应,如果你不怕回到未来发现周復之甚至没活过十八岁,你可以试试】 祝予在黑暗中坐了许久,刺挠能感觉到她的情绪起伏。 暴躁、无力、难过。 【我知道了……】 她爬回去,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写起『周復之创业计划』,一副今晚不打算睡了的模样。 刺挠本来以为她会发火甚至会哭,但她出乎意料的平静。 写了两行字,祝予冷不丁说:【我没你想像的那么大胆,我確实想杀她,但我没干过这种事儿,所以也考虑到別的办法】 现在从刺挠这儿知道杀了可能会连累家人,祝予很快就想通了。 祝予不是以前的祝予了,她现在遇到难事会把自己想像成祝今也。 我是祝今也,我是祝今也,如果是祝今也的话这个时候会怎么做? 很简单,如果是祝今也的话此路不通就找其他路,她不会花时间內耗。 所以祝予也这样学。 刺挠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感慨跟欣慰。 ... 或许是昨天的祝予状態不对,祝今也今天来学校了。 祝予掛著两个大黑眼圈看到她,一扫疲惫眼睛亮了一下。 紧接著耸下肩:“我没买你喜欢喝的燕麦奶。” 祝今也说她也不是总喝那个。 她给祝予带了点心跟鲜切水果,祝予刚从食堂过来,不是很饿,在周围人羡慕的目光中,把东西收了起来。 趁著班上人还没齐,祝予凑过去,跟祝今也嘀嘀咕咕。 “我做了个计划。” 瞥一眼她眼下明显的黑眼圈,祝今也示意她继续说。 祝予神神秘秘掏出自己的小本本翻开给祝今也看。 她写的有点乱,几乎想到哪里写哪里,但祝今也扫了一眼还是看懂了。 祝今也说:“想法不错,你考虑到了很多。” “但原料供应商你准备去哪里找?” 紧接著又提了其他问题。 2010年网际网路远远没有未来那样普及,如果祝予想做这个生意,需要自己一家一家去找、去谈。 祝予眼眨巴了一下。 她的设想是一个小小的摊位,东西自己去市场买,等赚到足够资金,再去租正经店面。 但祝今也显然不这么想,她是直接奔著一步到位来的,要做就要做最好。 祝予小声叫她:“妈妈。” “你要不要考虑投资呀?” 祝今也好笑地看她一眼:“就凭这个?” 细长的手指点了点祝予写画的乱七八糟的笔记本。 祝予眼睛一亮。 有戏! 她坐正自己的身子,咳嗽一声,声音严肃道:“祝总,我会认真写一份bp,交给您过目。” 祝今也也板起脸,拿出了『祝总』应该有的气势,点头。 孩子想创业,得鼓励。 祝予放了学就去找刘括借自行车。 第五十六章 祝予刚到十班门口,有眼尖的人看到她,撤回到班门口,冲里面人喊到:“刘括!你大侄女来了!” 其他不明所以的人朝这边看。 祝予脚指头抠了抠,面上表情依旧高冷。 刘括风风火火出来,头上戴著祝予送的线帽。 从兜里摸出一个荔枝味儿棒棒糖递过去,刘括小声问:“余温盛那边又出事儿了?” 祝予摇头:“钟律师爭取到了五年,他人进去了。” 拆了棒棒糖咬进嘴里,祝予腮帮子鼓起一坨,口齿不清道:“你送我去找周復之,我有办法让他回来上学了。” 刘括半信半疑:“真的?” 祝予没说话,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行,你等著。” 刘括扭头跟他几个哥们道了別,带著祝予走了。 他也不希望周復之在工地干苦工,既然祝予有办法,总比什么都不尝试干看著强。 整天瞎琢磨的,他都上火了,嘴上起了好几个泡。 算著时间,刘括给周復之打了电话。 周復之现在听到祝予的名字就一个激灵,毕竟昨天的事儿还歷歷在目呢,也没问什么事儿,给了刘括一个地址,约好在那见。 他选的地方是一个公园,说是公园其实很小一个地方,一个石桌四个石凳,旁边一个老旧到生锈的滑梯跟鞦韆就没其他的了,地面全是陷在土里的落叶。 刘括找地儿锁了车,看到后还挺怀念:“哇,好久没来这儿了,上次是什么时候来著,小学毕业?” 祝予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给刘括一张,刘括下意识抬手擤鼻涕,瞥见祝予弯腰擦石凳,动作一顿。 哦,纸是用来干这个的。 他倒是没那么多讲究,但也没因为祝予乾净就调侃,老老实实弯腰跟著一块擦。 刚一屁股坐下,周復之来了。 他一看就是换过衣服跑著来的,走近扫了一眼没看到想见的那个人,有瞬间的失落。 但很快打起精神坐到祝予对面的石凳上:“怎么了,这个时间把我叫来?” 太阳还没下山,趁著光线还明亮,祝予掏出自己的笔记本:“我昨天问你想不想做有钱人,你说想。” 刘括关注点在:“你们俩在一块玩不叫我?” 周復之瞥他一眼:“我女神也在。” “哦,那没事儿了。” “我以为你在开玩笑。”周復之看向祝予,有点疑惑。 祝予瞥他一眼:“我从来不开玩笑。” “啊?那你真的不让祝今也养狗啊,我怎么办?” 祝予耸肩:“只能做流浪狗了。” 周復之眼神幽怨:“不是说以后不懟我了吗。” 双手合十,祝予说:“不好意思,习惯了。” 隨后抬手敲敲桌子:“不要转移话题!” 周復之立马坐好:“好的,你讲。” 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祝予说:“別打工了,自己做生意吧。” “我们开奶茶店。” 周復之跟刘括异口同声:“奶茶?” 周復之完全一头雾水,刘括倒是知道点:“你是说奶昔吧,就是城里卖的那种饮料,里面有珍珠什么的,很受女生欢迎。” 没见识过的周復之:“还有这种东西?” “我们也卖这种吗?”他看向祝予,表情带了些认真。 祝予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唇角勾著自信的弧度:“当然不。” “我们要卖的,比那些更好。” 感谢2034年,感谢那个奶茶卷生卷死的年代。 感谢她爱喝奶茶,还喜欢自己做的姥爷。 虽说祝予挺穷的,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也都是隨便活活,不饿死就行。 她其实没什么太大的物慾,即便仗著自己来自信息爆炸的未来,也没有利用优势给自己谋財。 但周復之需要,她乐意帮忙。 “我们不做他们那个。” 在学校时,祝予特意找班长打听了这个时代奶茶的事情,很巧,班长喝过,不出她所料的种类贫瘠。 珍珠奶茶、香芋奶茶、巧克力奶茶等…… 十分朴实无华,半点花样都没有。 “我们可以创新,做点花样出来,现在天气冷,可以做奥利奥芋泥,用芋泥掛壁,在里面撒点奥利奥碎,小料可以加珍珠……” 祝予越说越有灵感,听得对面两个男人满脸迷茫,周復之不懂,但周復之反应快。 他已经掏出自己隨身带著本子把祝予说的东西抄下来了。 刘括最开始完全听不懂,什么芋泥……奥利奥是gg里那个饼乾吗,后面听到祝予开始形容口感,听得晚上没吃饭的他口水都出来了。 刘括不懂,但刘括听馋了。 一口气说了好多,祝予喘了口气,看向对面的周復之:“怎么样?你觉得你……爸能做这个生意吗?需要久站,不过卖的好的话可以提早收摊。” 祝予还是从钟律师跟周復之的谈话中知道周父的工作没了,罪魁祸首很大可能也是余温盛,一想到周復之当时顶著这样大的压力,她还因为他不回来上学跟他发火,就觉得难受。 “你妈妈也可以来帮忙处理材料,” 周復之笔桿一停:“我爸妈?” “你不做吗?” 他还以为祝予是来找他帮忙,但看她这反应,似乎是完全交给他? “我不做,我要上学,这个生意是替你想的,赚到钱你给我分红就行了。” 祝予怕他不同意,又补了句『分红』。 昨天见面祝予还只是问他想不想做有钱人,第二天她就想到这么多,可见昨晚都在想这件事儿了,甚至考虑到了他的家人。 瞥一眼她眼底的黑眼圈,周復之胸腔饱胀到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了。 他站起身,黑亮的眸子映照著黄昏,透著坚毅:“我做。” 祝予心里鬆了口气。 她其实还有点担心周復之不答应。 “你周六能请假吗,我们还在这里见面,去市里做市场调查,再商量开摊的事情。” 祝予打算摆一个小摊,也不需要多昂贵的成本,小有所成后写一份完美的bp交给祝今也,毕竟她不能真让祝今也投亏了。 她是祝家的孩子,怎么著也有点天赋吧。 祝予心里憋著一股劲儿,第一次创业的跃跃欲试,以及想要家人看到成绩为她感到自豪的期待作祟著。 刘括跟周復之一个方向回去,把祝予送回学校后,刘括忍不住开口:“祝予她……真神奇啊,小脑袋瓜怎么长的,有那么多没听过的点子。” 周復之骄傲的拍拍胸膛:“那当然。” 好像刘括夸的人是他一样。 刘括见不得他这得意样,翻了个白眼。 “不过……总觉得她跟咱们不是一类人,也不是祝今也那种高不可攀,就是,嗯,感觉她明明站在这儿,但又不属於这儿,你能懂吗?” 周復之安静听著,半晌:“大概懂一点。” 很早之前周復之就在瘦弱又苍白,总是穿著同一身单薄衣服的祝予身上窥见到了她的不幸福,父母也不知道是不在了还是不在乎她,所以周復之从来没主动问过祝予关於家里人的问题。 现在看来,他好像对祝予十分不了解。 好歹他还知道祝今也家是首都的,父母叫甚名谁,家里是做的什么。 但祝予,完全谜一样的人。 就像刘括说的,她站在这儿又好像隨时能离开,不留一点痕跡。 ... 祝予站在校门內,確认两人骑车的身影消失在街头,祝予脚下一个拐弯,走了出去。 朝著养鸡场的方向走去。 第五十七章 一回生二回熟,哪怕祝予忘了路线,她脑子里还有个刺挠帮忙。 绝不会再走偏。 【你要去找王泽英吗?】 祝予点点头又摇头。 【算是吧】 刺挠说过她观察能力强,祝予將这句话放在心上了,没办法送王泽英提前去见阎王,她就得从其他办法入手。 比如…… 把人送进精神病医院,一旦进去这辈子都別想出来的那种。 但这事儿需要王泽英家属的配合。 祝予没直接去王泽英家,而是走到了上次她迷路的地方,这地儿还挺好找,有棵標誌性的老歪脖子树,她上次就是蹲在这儿。 抬脚扫开长到小腿位置的枯黄杂草,祝予將自己缩在了老歪脖子树跟墙面的夹缝里。 脑中提醒刺挠,让它出题给自己做。 刺挠:【………】 等到祝予解完一道立体几何,她等的人终於出现了。 在周围人都陆续穿上棉袄的季节里,拖拽著著鼓鼓囊囊蛇皮袋的少年削瘦的身躯格外单薄,出现在祝予视线中。 从蛇皮袋碰撞地面的声响中能听出,里面装的大概是塑料瓶。 他走路不看周围,只专注眼前,根本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歪脖子树缝隙里还站著一个人。 等他走远,祝予才灰头土脸地钻出来,跟了上去。 少年进了家门,松垮的木门砰一声关上,祝予贴在了门边,听著里面传来的声音。 最开始只有脚步声跟关门声,很快的,里面传来女人歇斯底里的怒吼:“你怎么又去捡这些破烂!” “还嫌外人说三道四不够多吗!?都怪你!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有你这么个丟人的杂种,你爸会跟那个贱人跑吗!?” 隨即里面传来摔打声音,跟女人时而疯癲时而幽怨的叫喊。 祝予默默听了一会儿,虽然没看到里面的景象,但已经想像到了。 少年沉默无力地站在原地,任由精神不正常的母亲发泄,甚至承受著对方的鞭打。 祝予抿抿唇,她想到了以前住在亲戚家里的自己。 他看著比她年纪小很多,还那么瘦,再对比一下能用石头伤到周復之,力气不小的王泽英,她觉得自己不该继续干站著、偷听。 毕竟,她还得找少年帮忙。 祝予已经想好跑进去,先带著人跑了,毕竟她也打不过王泽英。 伸手猛地將门板推开,祝予一个助力就要往里跑,但还没等她发动,视线率先扫过去,里面的场景让她的动作停滯在了推门的那一刻。 院子里很乱,房门大开著。 祝予想像中发疯的施暴者王泽英,此时坐在瘸了条腿的椅子上,被五花大绑著,正蹬著腿破口大骂。 而本该弱小无助可怜的受害者,捧著个豁口碗好整以暇坐在他妈对面,埋头苦吃,对骂声充耳不闻,他的蛇皮袋完好无损的待在靠墙的角落。 祝予:“………”草率了。 听到破门声,少年抬眸看过来。 冷不丁跟他对视上的祝予淡定地收回自己两条胳膊,整理了一下被风颳偏的刘海:“你好,我是未来人,现在几几年?” 少年不动,视线极快地扫视祝予,薄唇漠然地吐出一句话。 “黏就去洗澡。” 反应了片刻才回过味儿的祝予:“………” 没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少年將碗放下,走到吵闹不停的王泽英面前,一脚踹翻椅子,王泽英脑袋著地直接晕过去。 他朝祝予走过去。 祝予双手插兜,保持高冷范儿:“踹了她就不能踹我了哦。” 『啪』一声,少年直接將门板在她面前关上,差点撞到祝予的鼻尖。 看著面前合上的门板,祝予抽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小声嘟囔:“真凶。” 站在余家大门口,祝予抬头看向转黑的天:【失算了】 祝予通过先前看到的少年形象猜测出他在这个家过得很不好。 就算余温盛又进去了,有王泽英在,少年大概还会深受虐待。 她打算联合少年,將王泽英送进精神病院,但现在看来,人家对付发疯的母亲有自己一套,到底有血缘关係,而且这个年代的人很看重名声,在乎孝道,他愿不愿意配合真不好说。 不过…… 想著少年刚才那毫不留情的一脚,祝予想,实施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刺挠暗自点头,紧接著就听祝予冷不丁来了句:【我刚才说我是未来人,没有任何反应,是不是代表我能借著玩笑把真相说出来】 刺挠:【………】 搁这儿试探我呢。 【不行……】 【为什么】 【下次不许你开玩笑了】 虽然刚才那个明显不会有人信,但刺挠决定以后不许祝予开这种玩笑了。 祝予撇嘴:【嘖】 回学校中途,祝予肚子叫了起来,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饿了。 揉揉肚皮,祝予思考是回宿舍隨便吃点零食应付一下,还是在路边买点东西填饱肚子。 一辆黑车缓缓开到祝予身边,停下。 祝予扭头,刚好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了后座人冷硬的面容。 “祝予。”对方叫了她一声。 祝予眼睛不著痕跡的亮了一下。 年轻的祝申山穿著铅灰的正装,鼻樑上架著眼镜,跟祝予打招呼时,顺手將框架摘了下来,被镜片挡住的锐利双眸露出来,不苟言笑的冷厉感让他看起来並不好相处。 祝予差点脱口而出叫他姥爷。 “叔叔……” 祝申山点头:“去哪儿?” 祝予丝毫不见外的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上车,一气呵成。 “回学校。” 祝申山看著旁边爬上来的人,冷硬的眉眼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柔和了一些。 “吃饭了吗?” 祝予把书包脱下来放到腿上,坐的板正:“还没吃。” 祝申山思考了一下。 他昨天从首都来了抚玉,来看女儿,今晚打算飞回去。 给助理髮了信息让他改航班,又给夫人报备一下,问祝予:“我也没吃,要不要一起?” 祝予立马应道:“我想吃火锅。” 祝申山不是个自来熟的人,但祝予的毫不客气却並没有令他感到不悦。 “好。” 他点头,让司机就近找个火锅店。 两人也简单聊了几句,祝予问了柳柯的近况,听到她最近心情不错,勾了勾唇。 祝申山则是谢了她先前送的钢笔套,他很喜欢,还替柳柯表达了感谢,说祝予送的花种她很喜欢,已经在家中的温室里种下了。 第五十八章 长香街,祝予没有去先前周復之打工的那家火锅店,而是开在同一条街道的另一家。 祝申山一身西装走进氤氳著雾气吵闹人声的店里,他第一反应是皱了皱眉。 祝予问迎过来的服务员:“有包间吗?” 服务员说有,祝申山脸色这才好看一些。 走进去之前,祝予要了包湿巾,一进包间麻溜的擦著板凳,再用纸巾擦乾水分,招呼著祝申山:“叔叔来坐。” 她姥爷有洁癖来著,祝予以前经常吐槽没见过比他更讲乾净的小老头。 祝申山步子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被擦的乾净的凳子,解开西服扣子,落座,点头:“多谢。” 服务员有些无语道:“……也不脏啊。” 被祝申山瞥了一眼后,僵硬的闭上嘴,把菜单递过去。 祝予扫了一眼,开始报菜名,她十五岁以后就不挑食了,所以只避开了祝申山不爱吃的东西,点了一大堆。 服务员记下来,转身走时,祝申山叫住她,让她给祝予拿一瓶饮料。 他记得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喜欢喝甜的。 吩咐好以后,扭头一看,祝予已经在帮他烫碗筷了。 祝申山语气略有些无奈,似乎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小辈照顾。 “你不用做这些,我自己来就好。” 祝予头也不抬:“我很快的,您坐著吧,老胳膊老腿的,別累著。” 正值壮年·祝申山:“………” 说完猛地意识到不对的祝予抬眼看向对面人,嗯很好,不愧是经歷丰富的大老板,表情都没变一下。 气氛一时之间安静下来,祝申山跟自己女儿平时除了聊公事,閒谈寥寥,两人都很习惯沉默的氛围,因此没什么跟这个年纪孩子打交道的经验。 但祝予面对熟悉的亲人,即便是二十四年前的,话可就多了,一改平时面对同龄人的高冷,话就没停下来。 聊学校聊学习,最后话题扯到她的奶茶店大计上。 对面祝申山安静听著,时不时回应一句。 铜锅升起的雾气模糊了对面人的面容,祝予停下,突然有点难受。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机会能跟她姥爷,像以前一样聊这些没营养的废话。 以前最平淡的互动在未来成了一种奢望。 其实这些年来,她攒了好多话,埋怨他离开的匆忙,哭诉自己受了欺负,家都没守住…… 但其实真的见到面了,祝予发现自己最想说的其实是:我好想你。 祝申山抬头看向话说到一半停下的祝予:“然后呢?小周愿意吗?” 祝予扯出一个笑:“愿意啊。” 祝申山点头,虽然他不了解饮品这方面,但听祝予那些点子,也不由得感慨她这些点子的奇妙,若是经营得当,確实是个好买卖。 同时也惊讶她的大方,这种放在別人身上会藏著掖著一辈子的秘方,她居然就这么拱手送给周家人。 虽然有些对不起小周,但祝申山下意识偏向祝予,点出其中利弊。 周復之看上去確实是个品行正直的人,但金钱诱惑太大,难保不会被背刺,做出伤害祝予的事儿。 祝予表示不用担心。 见她坚定,祝申山便没有再劝,小也肯定也看出这点,但她既然没提,肯定是做好了后面出现问题会出手解决的准备。 而事实也確实这样,祝今也早就找到好了律师,擬定了合同,半点没让祝予吃亏。 於是祝申山在其他地方给祝予提了意见,祝予掏出纸笔认真记下,看过来的眼睛闪亮亮的。 让祝申山莫名有了种指导小辈的成就感,祝今也实在聪明,现在完全不需要他指导了。 没忍住多说了几句,一顿饭吃的两人都很开心。 ... 祝予吃的不多,但是祝申山饭量大,满满一圆桌的菜品都进了他肚子里。 祝申山结帐的时候,旁边服务员抱著一箱子东西说:“满二百送小礼物,要不要让你女儿挑一个。” 他下意识想说祝予不是自己女儿,但服务员目光已经挪开,他便没开口,视线扫向盒子里面。 是小动物掛件,其中有个小熊猫模样憨憨的,瞧著挺可爱。 他挪开视线,招手让祝予来挑。 祝申山也没注意祝予挑的什么,两人出门后,祝予没上车。 她站在车边说:“叔叔,这边离学校不远,我可以自己回去,顺便消食。” 祝申山知道她不是见外的人,不是在跟自己客气,於是点头,让她路上小心,有事儿的话可以找祝今也,找自己也行。 他给了祝予自己的私人號码。 祝予记在自己的小灵通里。 等到车子发动,祝申山衝著车外在朝自己挥手的祝予点点头,拐弯时,他抬手看向腕錶,袖子上掛著的东西率先吸引住了他的注意。 那只先前被他看了一眼的小熊猫晃晃悠悠地夹在了他的袖子上。 祝申山一愣,完全不知道祝予是什么时候掛上来的。 紧接著失笑。 “这孩子……” 怎么看出他喜欢的。 前面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满脸惊悚。 老板居然笑了。 ... 祝予摸著鼓鼓囊囊的肚皮朝学校走,刚吃了热腾腾的火锅,身上都是暖的。 还久违的跟姥爷聊天了,心情也跟著开朗起来。 因此,最初的目的开始动摇。 如果阻止妈妈跟爸爸在一起,是不是祝今也以后会生別的小孩,別的小孩会管祝予的妈妈叫妈妈,管祝予的姥爷叫姥爷,院子里的小鞦韆也不是为她搭的了。 想到这儿,祝予心里被棉花堵住了一样,说不出来的难受。 嘆了口气。 算了,她有太多事情要做,光是保住想要守住家人的命就已经足够忙了。 关於父母爱情…… 说实话,祝予都替周復之眼前一黑,看不到他跟祝今也的未来。 正在家里嗦麵条,细想著祝予今天的话的周復之打了个喷嚏。 他眼睛亮了一下,难道是祝今也在想他? 嘿嘿,肯定是他送的痔疮膏很好用。 ... 第二天中午,祝今也不在,祝予很自觉的按照她的教学计划去了图书馆,但不是一个人,班长也跟她一起,还有个刘括。 刘括当然不是去学习的,纯粹去多了发现图书馆挺適合睡觉的。 因此刘括趴在对面呼呼大睡时,祝予小声跟班长嘀咕著。 “上次你说几年前那个持刀伤害孕妇的歹徒儿子也是咱们学校的,你认识他吗?” 班长满脸学霸长相,祝予跟他打交道久了发现他朴实无华的外表下是一颗相当八卦的心,整个南明就没他不知道的事儿。 果不其然,班长眼珠子一转,想到了。 “你说余疏?” 第五十九章 “余疏?” 祝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同时脑中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她还记得自己觉得余疏长相有点眼熟。 结果思考了半天,毫无头绪。 完全是陌生的名字。 班长还在科普,平时祝予除了跟祝今也,不怎么讲话,唯一跟她熟的就是班长,祝予一有什么事儿就会来找他。 这让他很高兴,也很乐意说八卦给她听。 “这个余疏是高一的,还是跳级考上来的,实际年纪好像很小,十三四岁?” 班长也记不清了:“当时都说他是天才来著,他妈不是个正常人,老来闹事儿,因为这个余疏入学没多久就不怎么来学校了。” 祝予知道他年纪小,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小…… “然后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班长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祝予便没再问,跟班长两人安静刷题,有时候实在解不开的题,就小声问他,整个午休就这么过去了。 周五晚上一放学,祝予跟著一眾拎著大包小包的学生往校门口走,她步子慢,人又多,也懒得挤著往前冲。 於是单向道里突然出现了一群逆流而上的人,引起了祝予的注意。 不,可以说是所有人的注意。 五个手长脚长的高个男生分列整齐站著,气势汹汹逆著人群走来,手里举著—— 一个周復之。 准確来说,是一个翘著腿,满脸微笑,正像国王游街一般冲人群招手的周復之。 举著他那群人嘴里还发出“嘿咻嘿咻!”的声音。 手机有拍照功能的人,全都举起自己的手机对准周復之,咔嚓咔嚓的拍。 周復之心安理得享受著明星般的待遇,目光在人群里搜寻著什么。 祝予顿觉不妙,刚想找个掩体,但还是晚了一步。 本就备受瞩目的周復之高声衝著祝予的方向喊:“小水母!来啊上轿!!” 原本都聚在周復之身上的目光齐刷刷地扭头看向祝予。 祝予:“………” 她颇为淡定地將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挥了挥。 “前列腺炎发作了,著急去看医生,先走一步。” 抬脚无视周復之热情的目光,目不斜视往前走。 没几步就被周復之像拔萝卜一样拎起来了。 队伍里一个男生从周復之屁股底下钻出来,两只手有力的接住祝予的脚底板,把她也抬起来了。 突然升空,被迫像稻草人一样在半空站著的祝予:“………” 她有点恐高,一动不敢动,只咬牙切齿骂周復之:“你有病吗?” 周復之呲著牙:“我可没有前列腺炎。” 感受著周围人的目光,跟更多的手机咔嚓声,祝予面如死灰的闭上眼。 丟人……太丟人了。 这跟当眾把夹腚沟子里的裤衩扯出来有什么区別。 刺挠:【不臭手】 祝予:【………】 “我去,这不是咱们祝予吗!?她怎么上天了??” “周復之跟祝予在干嘛?机甲合体吗?” “人机合一吧……” “笑失禁了,二班的人怎么跟十班的混在一起,周復之不是不念了吗?” “喂!二班的人,你们班祝予被挟持了!” 祝予闭著眼,充耳不闻,周復之却挠挠她的咯吱窝骚扰她:“小水母,你睁睁眼。” “不要。” 她死死闭著眼。 “看,祝今也。” 明知道是假的,祝予却还是睁开了眼。 也確实没看到祝今也,但见到的是—— 落日緋红的光,柔雾铺撒过来,像个温柔的拥抱,祝予苍白的皮肤染上了温度,圆溜溜的眼瞪大些,被面前从没注意过的普通景色惊艷到。 落日晚霞、枯枝摇曳,连空气似乎都比以往要新鲜许多。 祝予从未像这一刻一样,抬头认真的欣赏夕阳。 周復之轻快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好看吧。” “如果因为低头走路错过这样的风景,人生会失去多少名画。” 祝予心中某块被轻轻触动。 她动动唇,轻声道:“……知道了。” 周復之捏捏她的胳膊:“好乖好乖。” 在学校门口买糖葫芦的班长,刚把钱递过去,听到身后比往常兴奋还多了些什么的嘈杂声,好奇看过去。 第一眼,十班那群人又在搞什么? 第二眼,哦,有周復之,那不奇怪了。 第三眼,周復之手里的东西看起来有点眼熟。 咬糖球的动作顿住了,班长猛地瞪大眼睛:“臥槽!祝予!!” 路边,占据著最好位置,被其他车子远离的那辆黑色轿车中,祝今也闭著的眼睁开了。 她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叫祝予的名字。 车窗缓缓降下,祝今也朝外看去。 两分钟后。 坐在『轿子上』的周復之不笑了。 几乎没人看到他是怎么做到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跟猴子一样躥了下来,手里还拎著祝予。 发现周復之下来了,十班的人不满了:“怎么下来了,还没玩够呢。” 周復之眼神凌厉地扫过来:“玩什么玩,这个年纪不好学习,天天想著怎么玩,都散了。” 好不容易见著周復之,还想问他这些日子有多瀟洒的其他人不干了,刚想回嘴,余光看到什么,猛地僵住。 几乎瞬间,原本站姿歪歪扭扭的几个人齐齐后退一大步。 周復之慌手慌脚地把祝予的棉服往下拉了拉,替她整理好凌乱的髮型。 可惜晚了。 几乎校门口的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欣赏著面前这幅堪称世界名画的场面—— 祝今也暴打周復之。 似乎嫌他被打的不够惨,祝予张嘴就要告状:“我咯吱窝疼。” 旁边的刘括眼疾手快地將手里拆了的棒棒糖塞进她嘴里:“不讲不讲。” 其他男生秒跟团:“不讲不讲。” 祝予:“………” 最后祝今也用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把周復之狠狠摔在了地上。 周復之平躺在地上,放弃挣扎,呲牙咧嘴著。 过了会儿,在其他人同情的目光中,他睁开眼,扭头:“看到了吗?祝今也刚才抓我胳膊了。” 他蜷缩著低头用鼻尖去顶自己的胳膊,傻笑了一下。 周围人:“………” 赶到祝予身边的班长眼神复杂道:“看久了竟然有些羡慕他被女神这样揍,心里升起了別样滋味。” 然后感慨:“女神的手真好看。” 刘括翻个白眼,把自己爪子伸过去:“我的手也挺好看。” 祝予幽幽道:“一想到这么好看的手会用来擦屁股就有点伤感。” 刘括:“………我求你了。” 后面人拍拍他的肩:“先排个队。” 第六十章啦 祝今也是来接祝予去吃饭的。 祝予只要没人看著,就喜欢胡乱对付一口,祝今也有空会来监督她吃饭。 “所以你怎么来学校了,我们不是约好明天吗?” 祝予看向周復之。 周復之扭身从自己书包里摸出一袋橘子:“我来送水果。” “买之前我尝过了,挺甜,跟上次给你那些是在一个摊位买的。” 又忍不住嘮叨一句:“你是不是最近又没好好吃饭。” 祝今也抱胸看向祝予:“昨晚吃的什么?” 祝予被两人的目光围住,手指拽了拽垂下的拉链:“火锅,跟祝叔叔一起。” 祝今也眼神一动,想到了昨天她父亲的行程,瞭然:“碰到了?” 祝予“嗯”了一声。 想跟著蹭饭的刘括眼神怪异看看他们仨:“不是,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一家三口了。” 周復之擅自喜提大闺女也就算了,祝今也什么情况? 之前就想说了,祝今也对祝予是不是有点……太纵容了。 “才发现啊,赶紧回去吧,你看阿姨多忙啊,还不去帮忙。” 被涵盖在『一家三口』中的周復之看著还挺开心。 自从上次目睹祝今也用了他的大宝后,周復之又恢復了以往的厚脸皮。 还摸著自己的肚子说自己也没吃饭,可不可以带他一起。 靠著脸皮蹭到了祝今也一顿饭。 几人从饭店出来,刘括看上去有些精神恍惚,刚想向发小確认一下,自己是不是產生幻觉了,不然怎么会见到往常神秘又高冷的祝今也那好似能吃下一整头牛般的饭量。 扭头一看周復之正狗狗祟祟跟在祝今也身后,这个距离刚好不会太近,但有风来,掀起她的髮丝,能让周復之嗅到上面的香气。 刘括真看不下去自己兄弟这副痴汉模样,找了个藉口跑了。 祝予跟在祝今也身边,上车前,她余光扫过对面街道,动作一顿。 “我看到了认识的人。” 祝今也扫向她刚才看的位置。 对面街道確实有道身影。 “去吧。” 得到祝今也的同意,祝予朝对面走过去。 正弯腰搬货的少年根本没注意到有人靠近,或者说,注意到了也不在意,他眼里只有自己手中的沉重箱子。 “余疏。” 祝予叫了他一声。 听到自己名字的少年动作一顿,喘了口气,將最后一箱从货车上卸下来,余疏直起身。 穿著粉色棉服的水母头少女站在他身前,光很昏暗,但余疏明显认出了她。 把手里的打包袋递过来,祝予解释:“是从餐厅打包的糕点,是新的,给你吃。” 手中的东西被拿走,余疏頷首,转身回了店里。 居然要了。 祝予:还是这么拽。 【都一样穷,为什么他这么拽??】 难道跟她的高冷一样都是装出来的? 刺挠:【………看著不像】 祝予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下:【说不定会被拿去餵狗,或者扔进垃圾桶里,再不济怕有毒拿回去给王泽英吃】 透过店门,刺挠向里面看去。 瘦弱少年已经徒手撕开了包装,看也不看的仰头往嘴里塞点心,嚼巴嚼巴咽了,继续利索干活。 【……他真吃了】 而且吃的还挺乾净。 祝予面色复杂:“……那还挺好?” 她没主动跟人交好过,自以为透彻的把余疏分析一顿,决定接近,结果这人不按常理出牌。 说好的她进他退,两人互相拉扯呢? 好难搞的小孩。 一头雾水地回去,祝予刚坐进车里,周復之就挤了过来:“那谁啊。” “余疏。” 不认识,但是姓氏耳熟。 “余温盛的儿子。” 祝予顺势將自己那天去余家找周母,多亏了余疏指路的事儿说出来。 周復之恍然:“是他。” 他见过一次,王泽英拽著他的头髮,往水里摁,想淹死他。 当时周復之都衝过去打算救人了,结果余疏先没了动静,就在王泽英鬆手的那一刻,原本趴在水里的少年一个暴起,把她妈踹水里了。 王泽英游上来,余疏就抬脚踩著她脑袋把人摁回去,让她在水里泡著,如此反覆。 浑身都在滴水的余疏表情半点都不狼狈,嗯……挺像在逗狗的,唇边掛著轻蔑。 周復之当时大为震撼。 听著祝予跟周復之的描述,祝今也挑了一下眉。 有点意思。 听到祝予说自己给点心时,他直接收下了。 周復之却能理解:“穷人更能明白食物的来之不易,真正挨过饿的人不在乎尊严。” 祝予听得似懂非懂,她以前过得虽然也穷,但在她那个年代已经很少有人饿死,廉价的科技与狠活合成食物就能饱腹。 她甚至在pxx上买过几毛钱一包的掛麵,能吃很久。 祝予心里有了打算。 【想接近余疏,就给他吃的】 看在吃的份上,他总能有一次安安静静听她说话吧。 祝今也的车在校门口停下,周復之也没不要脸到让祝今也送他回去,索性也一起下来了。 挥手直到祝家的车消失不见,他才放下手,目送祝予拎著他买的橘子进校门。 “明天我跟刘括来接你!给你带包子!” 周復之在后面喊了一声。 祝予抬手挥了挥,表示自己听到了。 看著她正视前方,没再像以往低著脑袋,周復之眉梢一扬,笑了。 原地笑了一会儿,直到门口保安都怪异地朝他看过来时,周復之单手揣著兜抬脚准备回家。 他特意请了假,虽然后果是被工头臭骂了一顿,但周復之不在意,他潜意识觉得自己一定会从那儿离开的,尤其是听完祝予的规划后。 抬手撩了把头髮,路灯下,有什么东西在眼前一晃而过。 周復之伸手抓住那根断线。 带著繁琐花纹的精致纽扣出现在掌心中。 半个小时前他还见过同样的款式。 对面那人吃饭时,袖口上出现过同样样式的两排纽扣。 小心翼翼地將纽扣凑到鼻尖,周復之脸红了一下。 他嗅到了祝今也身上独有的那一丝冷香,很淡,但確实存在。 应该是先前祝今也揍他时,袖口的扣子不小心刮到了,要掉不掉的掛在他身上。 搓搓脸颊,周復之做贼一样看了眼周围,小心翼翼將那袖扣用纸巾包好揣进口袋里,抬脚走了。 第二天,没睡醒的祝予昏沉地从周復之手里接过他买的包子时,无意间发现了他手腕戴著东西。 崭新的黑绳,上面掛著的,好像是颗纽扣? 第六十一章 祝予觉得有点眼熟,但脑子不怎么清醒,半天都想不起来。 周復之不知道借了谁的自行车,招呼著祝予坐上来。 等到祝予爬上去,周復之长腿屈起,脚底一蹬,跟刘括同时骑了出去。 三人花了不少时间来到市里,祝予穿的多,下自行车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一跤,周復之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顺手把她散下来的围巾重新绑好。 “让我看看,从这个地下商场进去就有一家。”刘括手里拿著个蓝色笔记本,指著路。 笔记本上记录了市里最受欢迎的几家奶茶店的名字跟地点,是昨天周復之跑去大学城那边专找女生问话调查出来的。 三人分別点了三杯不同的奶茶,多要了几管吸管。 人家做奶茶时,祝予一瞬不瞬地盯著,心中瞭然。 果然跟她想像的一样,製作工序简单,只有简单的冲泡,小料种类少的可怜。 店里没有坐的地方,周復之拿著自己那杯草莓奶昔,吸了一口,被甜懵了。 刘括喜欢甜的,他要的哈密瓜,喝的挺开心:“味道不错誒,好喝。” 但先前听过了祝予对於奶茶的设想,什么奶盖、糯嘰嘰的麻薯之类的,再喝这个除了哈密瓜品不出任何东西的奶昔,就有点不是滋味。 等跑完了三家,刘括就笑不出来了,看著手里刚点的奶昔,夹著腿:“不行了,我要尿了,我去趟厕所!” 把手里的东西塞给周復之,刘括跑了出去。 祝予也没什么力气的坐在地下商场里的长椅上,喝的有点生无可恋。 周復之拿著两杯奶茶在她旁边坐下,他刚才看到祝予记了许多笔记。 “怎么样?” 祝予想了想,他们跑了这么多家店,其实味道跟种类没什么太大区別,別家顶多是把蓝莓奶昔换了个名字叫蓝色妖姬。 於是她抬手比了个『ok』:“我感觉信心满满。” 周復之哭笑不得:“不是这个,我问你肚子胀不胀,要不要去上厕所。” “……不用了。”祝予摇摇头。 就听旁边人幽幽道:“不及时排出的尿最终会从嘴里出来哦~” 祝予:哦你个大头鬼,骗小孩呢 等刘括回来,三人继续市场调研。 直到太阳落山,才赶回抚玉。 祝予把自己的笔记本交给周復之:“上面写的东西儘快买好。” 周復之手里拿著那轻飘飘的本子,却觉得异常沉重。 如果说去做调研之前,他还对祝予提供的配方模模糊糊觉得好,那么喝过那几杯奶茶后,聪明如周復之,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含金量。 祝予这哪是资助他创业,纯纯来送钱了。 “小水母,以后我绝对让你这个股东钱多到用来擦屁股。” 祝予:“………” 算了吧,到时候她就可以直接改名叫『纯情屁眼火辣辣』了。 祝予的笔记本里写满了需要的材料跟配方,包括一些小料的製作方法,这些都得感谢她姥爷。 一个热衷於自己做各式各样甜水的小老头,托他的福,祝予经常喝,也会去厨房帮他打下手。 以至於这些东西对她来说简直信手拈来,后面就算变成孤儿,很少喝这些东西,也在网上刷到相关短视频,完全够举一反三了。 把奶茶製作方法给了周復之之后,后面的事儿祝予就没再管了,全靠周家人自己的发挥,不然这钱他们赚著也不踏实。 祝予就等著周復之做出实绩,去找祝今也拉投资。 浑身都是干劲儿的周復之没让她等多久,周三下午,周復之换上许久没穿的校服翻墙进了学校。 二班体育课换成了语文,祝予原本全神贯注的听著课,感觉袖子被轻轻拉动。 扭头看向祝今也,以为她叫自己有事儿。 但祝今也並没有看她,而是往后靠去,祝予视线顺势落到了窗户上,对上了—— 正趴在窗边,眼睛黏在祝今也身上,看著都要流口水的周復之。 祝予:“………” 哪里跑来的一只周復之? 好在周復之还记得正事,只贪婪地多看了几眼祝今也光洁立体的侧脸,便挪开了视线,对著祝予比划了一下。 讲台上的老师心有所感,朝这边看过来,窗外除了一成不变的走廊景象再无其他。 一下课,祝予扭头跟祝今也说了一声,出去找周復之了。 图书馆后面有个小树林,著名的情侣压马路圣地,这个时间自然没什么人,祝予张望了一下就看到了周復之。 周復之坐在唯一的长凳子上,腿上放著他绣了个小狗图案的书包,一看就是后面打上去的补丁,狗吐著个舌头挺丑,跟祝予的水母书包有的一拼,她怀疑是他自己缝的。 “快来快来!” 在周復之的呼叫中,祝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周復之拉开书包拉链,祝予探头看了一眼,里面好几杯奶茶,由於初步创业资金不足,他暂时买不起祝予说的那种纸杯,所以用的是塑料杯。 “你说的防漏纸我也用了,看著是比咱们那天喝的那种露出绿色封口的好看。” 祝予接过那杯还温热的奶茶。 中杯大小,祝予这杯用芋泥掛了壁,配上雪白的牛乳,光是卖相就很不错。 “你做的?”祝予没想到成品竟然还挺不错。 “我爸做的。”周復之脸上有些骄傲。 说到这儿,他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跟周父说这件事儿时他激烈的反对態度。 虽然不想说他爸坏话,但他爸確实是个思想古板只求维稳的老实人,奶茶什么的他完全听不懂,不想让周復之在这种情况下冒险,把家里仅剩的钱都投进去。 甚至用绝食这种看似沉默实则激进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態度。 但周復之还是成功把他说动了。 他站在他爸床边,说:“爸,我想考大学,我不想在工地干一辈子。” 一句话,直接让祖祖代代都是农民的周父流下泪。 他起身把饭吃了,去把被周復之糟蹋的厨房收拾出来,让他念著那什么奶茶的配方,自己动手把先前周復之怎么做都做不明白的东西给做出来了。 甚至还能改良一下配方,让味道变得更好起来,周復之发誓喝到第一口芋泥牛乳时,他叫出了这辈子以来最真心实意的一句“爸爸”。 即便他爸还是一副不相信这东西能卖出去的忐忑模样。 第六十二章 祝予的配方有很多,但周復之只做了这一种,做好后立马跑来学校给她品尝。 为此,他工地那边也都辞了,算得上孤注一掷了。 “好喝!”祝予眼睛一亮。 好喝到她开始怀疑现在真的是2010年吗。 虽然自己尝了好多次都觉得味道不错,但由祝予嘴里说出这两个字,周復之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是真的落下了。 “你觉得行吗?” 祝予说没问题,完全可以拿出来卖了。 周復之把自己的书包一股脑塞给祝予:“我带了许多,拿去跟你的朋友分分。” “我去推三轮车,待会儿你们放学我就开摊试卖。” 祝予抱著他的书包被这份超强行动力搞懵了。 啥?这就开始卖了?? 她抱著周復之的书包走回去,祝今也还在自己的位置上,见祝予回来,看过来,目光落到她手里多出来的书包上。 “周復之的?” 上面那个吐舌头的狗头补丁,记忆深刻。 祝予点头,把自己那杯奶茶放到桌上,从书包里拿出一杯新的跟吸管:“芋泥牛乳做出来的。” 这一杯有標记的,是周復之知道祝今也不喝牛奶后用燕麦奶改良过的。 她期待地看向祝今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祝今也扫了一眼那杯奶紫色饮品,瞧著挺新奇。 见她伸手来拿,祝予殷勤地撕开吸管,祝今也接过,插上,抿了一口。 片刻后,评价:“不错。” 又补了句:“太甜。” 祝予知道她不喜欢喝太甜的东西,立马道:“以后开店,可以自己选择甜度,到时候让周復之做三分糖。” “考虑的很全面。” 听到夸奖的祝予矜持的维持住表情,但胸膛不自觉挺了起来。 想到书包里还有几杯,祝予送了一杯给班长。 她起身的时候,突然注意到班里大部分人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不由得一顿。 班长一个激灵,立马意识到什么,衝过来问:“是给我的吗?” 祝予点点头,班长平时很照顾她。 班长接过那杯从来没见过的新鲜饮料,立马原地品尝,而后发出了惊嘆:“怎么这么好喝!?” 细腻香甜的芋泥,混合著带著茶香的奶味,层次感分明,让他瞬间睁大了眼睛。 班长家里条件不错,第一反应就是再来几杯带回去给爸妈跟妹妹尝尝:“还有吗,多少钱,剩下我都要了。” 原本只是在观望几个同学见状立马衝过来,將这边团团围住:“你不是不爱喝奶昔吗?” 女生还记得之前大家討论周末一起去市里买奶昔喝时,班长评价那种饮料一股香精味儿。 班长又喝一口,表情陶醉:“这个不一样,这个真的好喝。” 他这副表情让大家更好奇是什么滋味了,再看包装,虽然看著朴素,但顏色好看啊!那个紫色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什么口感甜的还是咸的,可恶,好好奇! 祝予歉意道:“剩下几杯我要送去十班,不好意思。” 班长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紧接著就听祝予说:“但是待会放学的时候,可以去周復之的摊子上买,这个叫芋泥牛乳奶茶。” 此话一出,周围一下炸开了。 “什么?不是市里的吗?” “周復之摆摊了?就卖这个吗,能买到一模一样的吗,会不会很贵,多少钱一杯啊?” “……十班的那个周復之?上次劫持你玩杂技的那个?” 祝予心想杂技是什么鬼。 她一一回答了问题,帮周復之宣传了一下。 大家除了好奇这个芋泥牛乳的口感外,还有一点是因为看到祝今也在喝。 能进祝今也嘴里的,肯定是好东西。 听到居然不是市里的东西,在校门口就能买到,又让他们兴奋了,一种捡到便宜的感觉,恨不得立马放学。 祝予又去给刘括送了,十班那帮人老早就得了消息,等著摩拳擦掌去支持兄弟生意了。 放学铃声一响,一群人浩浩荡荡跟在祝予跟祝今也身后往外走。 引得其他人频频侧目。 出了校门,祝予果不其然在小括號炸串摊子旁边看到了周復之。 他不知道在哪买的二手三轮车,上面放著两箱泡沫箱子,一块牌子掛在车把手上,写著『芋泥牛乳奶茶』的大字,嘴里吆喝著。 他生的长手长脚,脸还俊,配著开朗的笑,尤其吸引一些女性长辈,都不用学生客源,那边卖的就挺好的了。 祝予还没走近,就听到了周復之正忙著招呼明显是来接孩子的学生妈妈们:“姐姐,你皮肤真好,口红顏色跟你很搭,嗯?没涂口红吗,那姐姐就是天生丽质啊,姐姐你尝尝好不好喝,不喜欢的话我不要你的钱。” “对,是芋头味儿,这个叫芋泥,是我们家里自己做的,姐姐你真厉害,一下就尝出来了。” 逗的人咧著嘴直乐,跟旁边满脸侷促收钱给奶茶套塑胶袋的周父形成鲜明的对比。 祝予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祝今也。 很好,完全不在意,甚至压根没看周復之,在看手机。 身后一群学生早就好奇这个新奇的芋泥牛乳到底什么味儿了,一窝蜂冲了过去。 他们卖的其实不算便宜,比市里三块一杯的奶昔要贵,六块一杯,但成本决定了这个定价不会很低,周復之甚至为了节省成本,杯子用的都要小一些。 有的人听到六块,遗憾走开。 有的人实在馋,又没钱,乾脆跟同伴合伙买,要两根吸管。 “嗯!太好喝了吧!!”有迫不及待当场品尝的顾客发出感慨。 引得还在观望的人更加好奇味道。 直到那边忙碌著的周復之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祝今也,他眼睛一亮,忙把刘括扯到自己的位置上代替自己,拿起两杯奶茶朝著祝今也那边走过去。 “祝今也。” 他把两杯套了袋子的奶茶递过去:“给你。” 祝今也低头看了一眼,瞥见他露出的手腕上似乎戴了什么东西,目光也没做停留,只说:“我喝过了。” 周復之说我知道,毕竟祝予肯定给过她了,他那几杯给祝予的,特別有私心的多放了芋泥。 “我知道,你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他想塞给祝今也,又不敢碰她,索性给了旁边的祝予。 祝予眨眨眼:“我的呢。” 周復之从她手里拿回自己的书包,满脸宠溺看向她:“小孩少喝饮料。” 祝予:“………” 第六十三章 祝今也见祝予表情好笑,说:“明天再喝。” 伸手將祝予手里的东西拿过来,算是收下了。 周復之嘴角差点咧到耳后根,身子已经往回走了,头还没转回去,见祝今也看过来,抬手对她比心。 那边忙著做生意的周父没看到自己儿子这模样,他手头就没停下来过,来之前本来都做好卖不出去的准备了,结果生意意外的不错。 紧接著又难免忧思未来,今天大家是图个新鲜,以后喝腻了可怎么办…… 但很快,又一群涌过来的客源让他没了烦恼的时间,甚至还让他有些懵怎么人突然这么多。 其实很简单。 此时,人群视线焦点处。 祝今也手里拿著刚才周復之递过来的一杯奶茶,紫白的饮品被她隨手拿著,站姿笔直,玉骨冰肌,哪怕身上穿著校服,也像是在拍杂誌,很难让人注意不到。 “祝今也手里拿著什么?” “不知道,好多人手里都有,那边是不是有在卖,去看看。” “走走走快去买我女神同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那就是祝今也?你们那个年级第一?你喝不喝,妈给你买,说不定喝了能变聪明。” 瞥一眼旁边压著唇角弧度的祝予,祝今也问:“好了吗?” 祝予连忙点头:“可以了。” 把手里的袋子重新递过去,让祝今也把奶茶装进去。 刚才是祝予灵机一动,把奶茶拿出来塞到祝今也手里拿著的。 要知道,南明学子或许不知道校长名字,但一定听说过祝今也,让老破小学校一键升级的投资人亲女,人美又聪明,来学校次数屈指可数但全年级第一的地位从来没被动摇过。 这样的女神同款奶茶,確定不想尝尝吗? 要不是周復之人长得高,都要被人群淹没了。 看著那边忙的头都抬不起来的父子俩,祝予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她听到身边人开口:“你对周復之很好。” 先前只是隱晦的在意,但从上次两人在她的训练场地谈话之后,祝予对周復之的態度就发生了转变。 祝予扭头看向祝今也。 她垂著眸,目光带著锐意,透过她漆黑的眸子直慑祝予內心。 祝予心里微微颤了一下。 “………我希望他过得好。” 抬头对上祝今也的目光,祝予扯出一个很轻的笑:“还有你。” 不管是当下,还是在未来。 “我会保护你们的。”她认真的对祝今也说,圆圆的眼睛里是一眼看得到底的赤诚。 祝今也抬手撩撩她被风吹斜的刘海,语气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柔和:“好啊。” 原本以为她会说不用或者保护好自己这种话,但祝今也没有因为她的弱小而拒绝,更似鼓励,祝予朝她贴过去,用脸颊小幅度地蹭蹭她。 妈妈真好,好爱妈妈。 ... 长香街,从学校离开后,祝今也並没有直接回家,她走进一家咖啡店,也是镇上唯一一家咖啡店。 生意萧条並不影响店主脸上的笑容,他朝著走进来的投资人也是自己老板的少女走过去:“您来了,还是老样子?” 祝今也拒绝了对方伸过来的手,自己脱下外套,掛在臂弯间:“不用,我只待一会儿。” 店长识趣地回到柜檯后。 朝离间走去,角落被半人高绿植遮挡住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个人,正悠閒地抖著腿,桌上放著他的相机跟一个文件袋。 看见祝今也,他立马站起来,露出一个諂媚笑:“老板你来了。” 若是祝予在这儿,便会认出此人便是她上次抓到的那个偷拍犯。 祝今也頷首,在他对面坐下。 对方似是了解祝今也的风格,没有废话,直接將手边的文件袋推过去。 “最近拍的照片都在这里了。” 祝今也打开看了一眼。 最新列印出来的那张,赫然是自己在校门口手里拿著奶茶的模样。 她视线在几乎贴著自己的祝予身上,停顿一秒。 其他的祝今也一一看过,唯独只把有祝予的那张抽走。 男人將祝今也筛选过的照片按照老样子投递到邮局。 首都,梧桐街446號。 瓷器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女佣无措地捂著鲜血淋漓的额角嚇的浑身发抖。 “滚,丑八怪!你想烫死我是不是!滚出去!!” 负责清理的佣人满脸习惯地走进去,放轻自己的动作快速打扫著,生怕耽误一秒又惹到坐在床上那位。 直到有人敲门:“少爷,抚玉来信。” 柔软的大床上,穿著宽鬆丝绸质地睡衣的少年愤怒的表情在听到抚玉两个字后,瞬间舒展开来。 “快进来!” 男人开门走进来。 窗外洒进来的阳光打在少年清秀的侧脸上,他唇边掛著笑,笑意吟吟,热切地看向来人,若不是刚才那一幕的发生,任谁第一眼看到他都会认为他是个极其可爱的少年。 但不同於他乾净的长相,少年行为极其粗暴,撕开纸质的文件夹,他迫不及待地看向照片。 在看到照片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后,他眼神透出狂热的痴迷。 走火入魔般用手摩挲著那人的脸颊,明明是光滑毫无生命的纸质,但摸久了有了些温度,就好像他真的摸到了心心念念的人一样。 来送照片的男人低垂著头。 “这是谁!?他凭什么离小也这么近,又老又丑也敢跟我的小也说话??” 男人瞥了一眼,一板一眼回道:“少爷,这是祝小姐的任课老师。” 少年皱眉:“教什么的,年纪多大,家住在哪儿,当老师不好好讲课,他跟小也说话干什么,老不正经的,是不是喜欢她,凭他也配?” 男人闭嘴了。 反反覆覆看了手中照片许多遍,甚至闭著眼都能描绘出祝今也所有的神態,李承天却觉得还不够,这些静態的照片已经越来越不能满足他。 他好想见祝今也。 想念她面对自己时,那满是厌恶的冰凉眼神,仿佛看狗一样不屑的轻蔑,每次都让李承天浑身血液沸腾。 他还想看更多,想把人锁起来,看她明明厌恶的不得了却又被迫忍受自己的模样。 李承天睁开眼,脸上带著幻想的兴奋,语气骄纵的对男人发出命令:“小也手里拿著的这个饮料,让人去买,我要喝!” “还有,我要知道更多,你去找个人,最好是他们学校的,给他一个手机,每天把小也的一言一行记录下来给我看。” 他的小也那样好,不知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有多招蜂引蝶,他好不放心啊。 宝物就得认真保护起来才行啊。 第六十四章 芋泥牛乳卖了一段时间,直到南明学生跟家长们彻底喝腻后,周復之没有著急换新品,而是带著他爸跟来帮忙的妈妈,去了市里的大学门口,又赚了一波。 不提芋泥牛乳这个看起来就让人有食慾的名字,周復之光是凭藉外表,往那一站就吸引了不少顾客。 “有个姐姐说我长得像有钱人,以后一定能挣大钱,哦对了,还有个人说自己是星探,问我有没有演电影的打算,被我拒绝了。” 周復之吹了吹面前刚上来,正冒著气儿的拉麵,跟祝予还有刘括讲著他最近的摆摊生活。 老周家最近卖奶茶挣的钱,都快赶上以前一整年多了,尤其昨天不知道打哪来的外地人,穿著一身黑西装,明明看著挺嫌弃他们的小摊的,出手却很豪横,直接包下了他们一周的量,给了双倍的钱。 周父数钱时笑容就没停过,但数完就心酸的偷著抹眼泪,他妈抱著他的脑袋哄了许久才好。 刘括剥著蒜,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学校,你不在,每次打球时九班那些孙子可嘚瑟了。” 周復之想了想:“我爸那边差不多也熟悉了,老顾客也有不少,过几天上新品,我就可以回来了。” 他说的平静,心臟却因为可以復学而雀跃著,先前他是因为祝今也才有了考大学的念头,但这段时间在大学门口摆摊,见惯了大学生的精神面貌,即便不明白高等学府里到底有什么,还是让他发自內心感到了一些嚮往。 周復之看向对面有些心不在焉,夹著麵条吹了半天都不往嘴里送的祝予。 “小水母,你那什么pb,写好没,可以给我女神看了吗?” 周復之知道祝予要找祝今也给奶茶生意投资开店的事儿,期待了好久,几乎成了他每天出摊的动力。 如果祝今也能给他投资的话,那可就太好了,这样他就能给祝今也赚钱了,而且两人之间也会因为生意联繫,他就有理由跟她说话了。 周復之畅想著未来,给自己想美了。 祝予把面咬断,纠正:“是bp。” “写的差不多了,我明天带给她看。” 祝予最近有点小麻烦。 自从打算给余疏带吃的,趁机跟他聊王泽英后,祝予便带著一杯芋泥牛乳打算给他喝,结果去了先前老歪脖子树那边没遇到他、王家也只有王泽英一个、甚至上次偶遇他的那家店祝予也去过了。 都没找到人。 给他带的奶茶最终都落到了祝予肚子里,这几天喝的她都快一晚上尿八次了。 见祝予还是发呆,周復之以为她累了,便没再干扰她。 扬声对对面的刘括说:“给我来点让人浑身燥热的红色粉末!” 在周围人奇怪的目光中,刘括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辣椒麵就辣椒麵,说那么奇怪干什么!”说完,把自己手边的辣椒罐子递了过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哎,你这两天忙,应该不知道,咱们镇上出事儿了,丟了两个小孩。” 周復之往自己的拉面上倒辣椒,闻言挑了一下眉:“人贩子?” 刘括摇摇头:“不清楚,说是两个小孩放学去文具店买文具,买完东西,家长等到天黑都没看到人,就这么丟了。” 周復之嘆气:“可怜。” ... 祝予又去了先前看见过余疏的那家店。 这是家卖水產海货的店,老板是个爆脾气的胖子,祝予过去的时候,他正对一个说他家虾虎不新鲜的女人大喊大叫。 女人也不是吃素的,擼著袖子跟他对骂起来。 周围不少看热闹的人,祝予踮起脚看了一眼,没看到余疏的身影。 趁著人多,她猫著腰跑进店里。 一进去,海腥味直往鼻子里钻,店內空间极为窄小,还漆黑,地面脏滑,祝予打量著环境。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怒吼:“你在干什么!?” 祝予心臟都快要跳出来了。 她扭头,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看向身后正叉著腰,横眉竖目的胖老板,指了指面前的缸。 “鱼怎么卖。” 老板顺著她的手指看向里面的草鱼,怒气勉强被压下,说了个价。 一分钟后,祝予提著一个活蹦乱跳的黑色塑胶袋走出这家店。 对面的文具店聚著不少学生,她提著一袋子鱼看起来格格不入的。 【余疏出事儿了】 听她语气这么篤定,刺挠:【?怎么说】 祝予走了一段距离,躲进一个拐角处,贴墙站著,从自己口袋里摸出刚才趁著胖老板捞鱼时她捡的东西。 圆形掉漆的拉链。 【是余疏的】 余疏总穿著同一件外套,祝予见了几回,连他外套拉链什么样都记住了,更何况这个拉链本身是圆的,就很有记忆点。 刺挠注意点却是:【我就说你的观察能力很厉害吧,很適合当警察破案啊】 原本满脸严肃的祝予怔愣。 【警察,我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適合做这个,祝予想像了一下,虽然抚玉这边的警察不怎么样,但祝予一直相信不是所有警察都这样,这个职位在她心中依旧是不可撼动的正面形象。 想像了一下,好像还挺帅的。 但也就是想想,动了动自己瘦弱的两条腿,祝予抿抿唇。 刺挠也注意到了,立刻联想到她不是很健康的身体:【………嗯,这个拉链就能说明余疏出事儿了吗,万一是他之前干活时丟的呢?】 祝予注意力果不其然被转移。 【他就那一件儿外套,如果拉链丟了,御寒能力会下降,他肯定会找,而且我捡到它的地方,並不隱蔽,一眼就能看到,既然他不捡或者没找,那就说明他多半出事儿了】 祝予代入了一下,设身处地的想。 她以前衣服不能穿了,还会废物利用一下,把衣服裁掉,给自己缝条裤衩子。 刺挠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夜幕降临,一条街的店铺陆陆续续关起了门。 胖老板弯腰把门闸上了锁,走出了这条街,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中途,他买了几个馒头。 没走几步,他扫视周围,確认没有人,脚步一转,朝著反方向匆匆走了起来。 他没注意到,自己身后,一道瘦小的身影正在暗处盯著他,悄悄跟在他身后。 第六十五章 【真的不摇人吗,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刺挠看著磕磕绊绊跟在胖老板身后的祝予,有些担心。 祝予让它安心,她不会跟太近,也绝不会冒险。 为了一个猜测搭上自己小命的蠢事儿,她才不会干,妈妈跟爸爸的生命还靠著她来守护呢。 胖老板最开始慢悠悠走著,走到荒凉的地方后,他脚步倏然加快,朝著枯草横生的山上走去。 祝予能跟上,全靠视力好。 山上的路不好走,而且没灯,中途祝予差点摔倒,一路踉踉蹌蹌,终於到了目的地。 祝予躲在草丛里,看著胖老板进了坐落在半山腰一栋房子里,没一会儿,里面的灯就亮了。 抚玉镇的居民以前大都住山上,这些年陆陆续续搬了下来,山上空房子没人住,很多荒废了,面前这栋大约是其中之一。 距离有点远,祝予竖著耳朵仔细听,隱约只能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胖老板似乎在发火。 过了一会儿,电灯灭了,祝予连忙压低身子,没多久胖老板的身影便出现在小路上。 他在打电话,声音压的很低,儘管如此祝予还是听清了。 “我真草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来拿货……一天来问八百回,查到我怎么办。” “我不管,最迟明天你们必须来拿货,要么就给我找个人来,就我一个人,我整天提心弔胆生怕货跑了。” “要不是老子缺钱,打死也不冒险。” 等到人走了,祝予捂著自己的嘴巴的手放了下来,眼睛一亮。 她直觉果然是对的。 余疏说不定真在这儿,最妙的好消息是居然没人看管。 【余疏啊余疏,你命中注定得被我救】 到底还是高中生,祝予有点兴奋。 谁小时候还没幻想过自己英雌降世拯救陷入黑暗中的受害者的画面。 但祝予没有被兴奋衝破头脑,她依旧维持原貌蹲在原地。 本该已经离开的胖老板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又走回来了,他回到小屋检查了一下,確认货一个没少,这才安心的走了。 刺挠出了一身不存在的冷汗:【你居然猜到了他会回来?太牛了吧祝予!】 听著刺挠的夸奖,祝予淡定道:“没有,我不知道他会回来。” 【那你刚才怎么不站起来?】 祝予抿抿唇,有些羞怯:“腿麻了。” 刺挠:【………】 祝予来到木屋前,明明是破烂的木门,却用崭新的铁锁捆的紧紧的。 祝予摸著锁的纹路,转身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袋,在里面摸了摸,摸出一根铁丝。 把铁丝插进锁眼里,捣鼓了几下,铁锁『吧嗒』一下开了。 刺挠:【………你还真学会了啊】 自从知道周復之死亡真相后,祝予每天都处在无能为力的懊悔中,她嫌弃自己不会打架也没力气,甚至连正常奔跑都不太能做得到。 於是把主意打到了一下杂七杂八的小技能上,其中就有开锁…… 每天放学跑去网吧上网,对著各种的开锁视频学习,刺挠没想到她光是这么看,第一次实战居然就成功了。 它决定在祝予下次抱怨自己是个普通人时,给她一锤。 普通人做不到光是看视频就学会开锁。 推门进去,祝予快速观察周围,推开门走进去。 扑面而来一股臭味儿,差点把她熏出去。 “余疏,你在吗?” 祝予小声叫著,她不敢开电灯,只能凭感觉摩挲著。 突然右边传来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 祝予立马抬脚朝著声源处走去。 她摩挲著门把手,猛地拉开门。 借著窗边倾泻进来的月光,祝予看到了地上正在挣扎的少年。 他两只手被反绑住了,整个人被五花大绑著,单薄的脊背紧绷,宛若惊弓之鸟,嘴巴被麻绳死死勒住,渗著血。 连眼睛都是蒙著的。 他没力气,將自己摔下来后,挣扎了几下便一动不动,静静蜷在地面。 余疏看不见,他刚才模糊间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便尝试挪著身子没想到从炕上摔了下来。 摔下来的那一刻,脑袋重重摔在地面上,余疏想,刚才那一声,会不会只是自己的幻觉。 这种鬼地方怎么可能有人专门来找他。 王泽英? 余疏心里冷笑,倒是有点可能,哪怕自己死了,那女人也要他死在家里,死在她身边。 他早就不奢望对方变回正常人了,也学会不被她的行为影响自己自身,但此时,或许是被关起来的时间太久,不分昼夜,始终被负面情绪环绕著,余疏竟然有些心灰意冷。 难道真的像王泽英发疯时说的那样吗? 这个世界上除了她,根本没人在意余疏。 算了,无所谓。 与其被人砍断手脚上街乞討,还不如就这样死掉。 他闭著眼,不再试图去感知外界。 很快,他在浑浊的空气中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清香。 微亮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脸颊,紧接著眼前一亮,连呼吸都变得通畅起来。 余疏困惑地睁开眼。 月光下,一张模糊的脸放大在他眼前。 他隱约看见了少女不含杂质的圆溜溜眼睛,窄而挺翘的鼻樑,尖尖的下巴。 余疏认识这张脸。 他感觉自己似乎真的死去了,不然怎么会看到她,甚至有些疑惑,为什么会是她。 余疏仰头与她对视,在面前人朝著自己伸手过来时,张开满是血腥气息的唇,用干哑的嗓音语气平缓地问她:“你几几还黏吗?” 原本打算把人扶起来的祝予:“………” 刺挠快被笑死了:【富婆哦,还有几几】 紧接著立马接话道:【誒,不讲不讲】 祝予深吸一口:“你有力气站起来吗?” 原本已经闭上眼的余疏听到这句话,睫毛颤了颤,这次视线適应了光线,看的更加清明了。 他苍白乾燥的嘴唇抿了抿,呼吸变得紊乱起来。 余疏意识到。 面前人,不是他濒死前的幻想。 他眼神复杂地望向眼前与自己仅仅只有几面之缘的人:“……你为什么在这里。” 祝予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因为只有你关心我的几几黏不黏。” 猛地想起来自己刚才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说了些什么,余疏被黑布压出红痕的脸上浮现出两团诡异的红,他偏了偏头,轻轻“嘖”一声。 第六十六章 “扶我起来。” 片刻后,他恢復了正常,语气有些彆扭的生硬。 祝予费了点劲儿把他扶起来,刚想去帮他解绳子,还没动手,就见余疏自己挣脱开了。 不知断裂多久的麻绳掉在地上,祝予有些惊讶,但看清他的惨状又沉默了下来。 一整个鲜血淋漓,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藏了一小块玻璃碎片在手心,不断研磨,绳子断开的同时,他的掌心也被锋利的玻璃割的血肉模糊。 他被捆起来,维持同一个姿势已经许久了,甚至他自己都分不清被困了多久,整个人光是站起来都已经摇摇欲坠。 祝予抓著他的胳膊,扶了他一把。 余疏僵硬了一下,但也没拒绝。 “那边屋里还有两个,被餵了药。” 祝予去看了两眼,果不其然对面屋子里有两个七八岁的小孩软绵绵地靠在一起。 余疏在一旁观察著祝予,很快便得出结论。 她力气不大,光是扶著他就很艰难了。 果断当机立断道:“先带著我走,出去找人,或者报警。” 祝予也是这么打算的,她扶著余疏,两个人歪七扭八的逃了出去。 站在山下入口旁边的树丛里,祝予没什么形象的靠著石头喘息,看著闪烁著红蓝光线的警车迅速开上山,鬆了口气。 祝予看向旁边背部贴著树干,正低头缓气儿的余疏,扭头在自己书包里翻出一杯芋泥牛乳。 一路隨著她顛簸,早就不热了,將吸管插上,祝予挪著屁股蹭过去,將奶茶递到余疏嘴边。 “喝奶茶吗。” 余疏垂著的眼眸缓缓掀起,先看了一眼祝予的脸,黑黢黢的,唯独一双眼睛亮亮的。 这其实不是他跟祝予第五次见面,是第六次。 那天他去学校收拾自己的东西,说是东西,不过是被王泽英全部撕了个稀巴烂的课本。 王泽英为了不让他念书,去砸他班主任家里的窗户,往人家家门口倒垃圾,去教室里把所有人的桌洞乱翻一遍,打人,仗著自己有病四处惹事。 不夸张的说,余疏拿走自己东西那天,班里其他人其实都鬆了口气。 按理来说他长得好看,还是跳级学霸,大家都会对他好奇喜爱一点,最开始也確实这样,直到后来王英泽针对每个靠近她儿子的人,喜爱变成怜悯最终化作厌恶。 余疏习惯了,甚至不需要別人冷落他,他先学会了漠视每一个人。 走出校门时,他碰到了祝予。 之所以能看到她,不是因为她的髮型,而是余疏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仿佛另一个阴鬱、冷漠,垂著头对周围一切毫不关心的自己。 但再见面,余疏发现她变了。 直至现在,这种变化在她身上更明显了。 她胖了一些,气色变好了,最重要的是精神面貌的不同。 那双余疏初见时黯淡阴冷的眸子被人用饱满的色彩点上了高光。 余疏低头含住吸管,这几天他只被人粗暴的餵了干馒头,很久没有水份摄入,喝的有些急。 抿开那温度偏凉的液体,余疏第一反应是:“……好甜。” 比他小时候吃过的奶糖都要甜。 祝予说:“这是全糖,以后给你带三分糖的。” 余疏听不懂,他喝了几口便自己接过来。 “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他用的是肯定句,因为先前祝予一进门先喊的那一声“余疏”。 “嗯,我找了你好几天,在你干活的店里找到了你丟的拉链。” 她在兜里掏了掏,摸出余疏丟失的那个拉链,凑过去方便让他看清。 “我怀疑你出事了,就跟踪了那个老板。” 她描述的很轻鬆。 仿佛隨便跟踪一下,就轻鬆找到了余疏。 让余疏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祝予也知道自己这找人找的跟过家家似的。 “是吧,跟拉稀一样快……” “你为什么找我。”余疏看过来。 光线太暗了,祝予不得离他近点才能勉强看到他的表情,因为夜色,那双化不开的浓墨的一双眼看著格外亮。 这种熟悉感又来了,但祝予试图回想,又找不到相关线索。 “奶茶啊,我想带给你尝尝。” 祝予指了指被他拿在手里的奶茶。 余疏眯起了眼:“不是这个,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一听他主动挑起话头,祝予心中一喜,面上依旧维持著平静:“我確实別有目的……” 听到祝予说自己有目的,余疏心中倏然一松。 有目的反而令他安心。 祝予看了一眼,觉得这里实在不是个正经谈话的地儿,但她又不想拖延了。 於是放低声音说:“我想把你妈,就是王泽英,送进精神病院,你想参与这个计划吗?” 她等待著余疏的反应。 是震惊、愤怒,还是狂喜? 结果祝予只从那双很好看的眼里看到了茫然。 她听到余疏用有些彆扭的声音问自己:“精神病院是什么?” “你要送她去治病?” 意识到哪里不对劲的祝予沉默片刻:“……也不是。” 祝予反应过来了。 余疏看著早熟,跟他对话完全感觉不出他是个小孩,但事实上对方年纪確实比她小很多,跳级说明他学习优秀,不代表懂常识。 拋开这些不谈,他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估计连电脑都没玩过,电视或许也不怎么看,从来没离开过小镇,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学习与温饱,以及怎么在残酷的父母手中活下来。 祝予不由得想到了自己。 她吸吸鼻子,给余疏讲起了精神病院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著重讲述了那里严密的看守与管理,以及针对有攻击性患者过激的治疗方式。 祝予只暗示了几句,他几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那双藏在暗处的漂亮眸子亮了一下,其中酝酿著什么。 余疏本以为自己会跟王泽英相互折磨到双方任何一个先死去,这也是他一眼能看到头的人生。 但现在。 有人给他指出了另一条路。 “帮我,你需要我做什么?” 王泽英被送走,最大的受益者自然是余疏本人,所以余疏便这样理解了。 祝予摇摇头:“我不要你回报。” 少女原本还算平静的声线多了份残冷厌恶:“这样做,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周復之。 第六十七章 “好。”余疏点头。 意料之外的答应速度。 紧接著少年表情有些奇怪看她一眼:“你接近我,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儿?” 祝予“嗯”了一声。 想到自己三番两次的不给人说话机会的余疏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他想说下次有事儿可以不用寒暄,直接开口。 但想到两人除了这件事儿外,或许不会有什么交集,余疏没出声,慢慢扶著树干让自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冻僵了身体。 时间太晚,而且温度越来越低,这里不是適合长谈的地方。 具体计划,祝予跟他约了另外的时间。 两人走到有路灯岔路口。 到底是救了他的命,余疏对祝予的態度发生了明显改变。 他偏头看向祝予,少年轮廓精致的下巴衝著她扬了扬:“走了。” 可惜身上全是伤,走起路背影並不瀟洒。 垂著头,走的很慢,满腹心事,仿佛颈肩被座看不见的山压著。 有那么一瞬间,祝予透过这道单薄沉鬱的背影,看到了自己。 “余疏。” 听到她叫自己,余疏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得侧耳仔细听才能听到。 下一秒,温暖带著馨香的柔软布料缠在了他冻麻木的颈肩上,也是从未感受过的善意。 “借你了,下次见面还我。” 祝予说完,也不在意他什么反应,转身走了。 她不知道。 原本该分道扬鑣的人,围著她的围巾,站在路口处,回头看了她许久,直到祝予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 没了自己的围巾,回去的路上冻的祝予直缩脖子,但她人是亢奋的。 恨不得明天一大早就目睹王泽英被押送上车,送进精神病院里。 祝予没回学校,径直去了网吧。 乌烟瘴气,光线昏暗的网吧角落里,祝予戴著耳机旁若无人的写著作业。 十二点半,她才算完成了全部作业,活动了一下自己酸软的肩膀,发出了咔噠声音。 祝予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两眼,发现八点半的时候祝今也给她发了一条简讯。 :晚上吃的什么 祝予心虚地盯著这条简讯两秒。 【我晚上吃的啥来著……】 刺挠宠溺地告诉她:【你没吃哦小傻瓜】 祝予闭了闭眼。 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饿了。 於是她站起来买了一桶泡麵。 等面泡好期间,祝予挠了挠脸颊,知道时间已经很晚了,还是给祝今也回了信息。 :吃了泡麵(*^▽^*) 附赠一个萌萌表情包。 祝今也没回,祝予便想她大概是睡了。 將自己的书本收进书包,祝予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起周围地带的精神病医院的相关资料。 抚玉镇隶属二线城市的莲山市,莲山市並没有精神病院,隔著三个同省城市的地方却有。 很好,虽然距离不算够远,也可以了。 精神病人只是骚扰达不到被强制送往精神病医院的条件,王泽英发疯做了许多事,每次被送到警局,都只是做个记录就不了了之。 屏幕冷光打在她漆黑的双眸中,本就冷淡的面容透著冷酷。 ... 或许是体质问题也可能是习惯了,祝予哪怕睡很少,第二天也不感觉疲惫无力。 知道这不是个好习惯,但夜猫子惯了的祝予改不过来。 白天祝今也不在,下午放学的时候,祝予打算隨便在街边买点吃的当晚饭,周復之不在学校门口摆摊,没人嘮叨她了。 结果刚抬脚朝著鸡蛋灌饼的摊子走过去,她的后脖领就被人揪住了。 挥了挥手走不动的祝予茫然扭头,便看到了寒风下更显冷肃的一张脸。 雪地中靠旅人鲜血浇灌的一株钢铁玫瑰,明知致命却又无可救药的被吸引,最终倒在她含著剧毒的尖刺下。 祝予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地眨了一下眼:“……周復之说他漏尿了,我赶著去给他送纸。” 祝今也似笑非笑看著面前眼珠子乱转明显心里有鬼的水母头:“是吗?” 眾目睽睽之下,祝今也直接拎著祝予的后领將人扔到了车上。 听著耳边『砰』的关门声,祝予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好。 祝今也从另一边上了车,她又忙不迭地凑过去,小声问:“去吃什么呀。” 一根手指杵著她的脑门將她凑过来的脑袋挪远了些,祝今也冷声道:“你今晚只有泡麵吃。” 果然是因为这个…… 祝予却有点开心,她欢喜著妈妈对自己的关心,被亲人的爱裹挟著,幸福的晕头转向,但又有些苦恼该怎么不让她生气。 祝今也带她去吃了一家私房菜,祝予努力往嘴里塞著食物,以为这样会让她不那么生气。 结果祝今也对她说:“吃不下別硬吃。” 祝予立马不动筷了,眼巴巴看著祝今也横扫饭桌,將足够四人份的餐食吃乾净,最后优雅地用纸巾擦拭唇角。 走在她旁边,祝予观察著她表情,好像看起来没那么生气了。 “我下次保证好好吃饭,不吃垃圾食品了。” 祝今也瞥她一眼,只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呆毛无力的耷拉著。 祝今也看了半晌,出乎意料的,她说:“祝予,吃饭不是为了別人。” “你该比这个世上的任何人都要爱惜自己。” 祝予抬头看过来,眼里有懵懂。 她確实不怎么喜欢自己,好像从腿被打断开始,潜意识觉得这样破烂的身体没有价值,所以可以草率的活著。 本能的在厌恶、排斥自己。 思考时,祝予人已经钻进了车里,还没等坐下,一个温热的东西送到了她唇边。 因为递过来的人是祝今也,所以祝予下意识张开了嘴,含住。 第一口是蜜的甜,咬开酥脆的外壳,里面是软嫩爆汁的肉,带著些辣椒的回香。 是祝今也打包带走的蜜椒炸肉。 祝予嚼吧嚼吧,听见祝今也对她说:“像这样,每天餵养自己。” 祝予接过她递过来那罐蜜椒炸肉,点了点头:“好。” 学著妈妈那样,每天用健康好吃的食物餵养自己。 爱你,老己。 第六十八章 见祝予像是记在了心里。 祝今也摘下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扔在袋子里。 “去哪儿?” 祝予想起来自己的目的地,摸著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还好还好,没迟到,不然余疏那个臭脾气被放了鸽子,还不得往她身上尿尿。 “去信鸽路,我要去找余疏。” 祝今也手指轻轻扣动膝盖:“不去给周復之送纸?” 祝予:“………我相信他自己能解决。” 正骑著三轮车载著爹娘收摊往家里赶的周復之打了个喷嚏。 抽出一只手揉了揉鼻子,周復之傻笑一下:“万一是祝今也在念叨我呢?” 想到自己过几天就能回学校了,周復之虔诚的吻了吻手绳上的那颗纽扣,蹬车都更有劲儿了。 ... 祝予到了她跟余疏约好的地方,並没有看见人。 直到祝家的车子开走,她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几几黏。” 祝予:【………你乾脆叫我ggbond得了】 她一个转身,先观察了一下周围。 很好,没有人。 紧接才看向余疏,小声道:“我叫祝予。” 祝予两个字咬的相当咬牙切齿。 余疏今天换了件衣服,比他原来那件单薄外套厚实一些的黄棉袄,肩部露绵的地方让这件事衣服看起来无比眼熟。 祝予回想了一下:“这是王泽英的外套?” 可不眼熟,上次王泽英疯疯癲癲去周復之家里砸人,就穿的这件。 说起来,祝予有点后悔,早知道当时就该报警让警察抓她,虽然不能百分百送进精神病院,但也是个实验机会。 “嗯。” 余疏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对他来说有些大的黄色棉衣。 “我还是个孩子。” 面无表情的解释了自己从王泽英身上扒衣服穿到自己身上的行为。 祝予看一眼比自己高一些的孩子:“………也是。” 只论年纪,那確实是。 “还你。” 他递过来一个绿色塑胶袋,里面装的是祝予的围巾。 祝予把它收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两人谈话也就是找个遮风的地方坐在台阶上。 虽然祝今也有给祝予钱,但祝予考虑到余疏的自尊心问题,决定还是不花钱找地方了。 “通常精神病院的医生会对病人进行诊断,当判断对方有过激的攻击性行为,就会把人送到精神病院里。” 祝予给他讲著,同时拿出一罐蜜椒炸肉跟余疏分享。 余疏在认真听她的话,看到她递过来的东西摇了摇头,下一秒嘴边就被塞了一个。 椒香的肉味只是闻一下,便刺激的口水疯狂分泌。 尤其还有个水母头在耳边恶魔低语:“你的嘴是不是一直在下雨,我知道你处理不好。” 余疏:“………” 他垂眼,盯著那看著就酥脆的东西,咬住。 丰富的味道刺激著他的味蕾,余疏脸上出现了空白之色。 无他。 被香晕了。 从祝予的角度,能看到他因为惊讶微微睁大的眼,过长的睫毛猛地颤抖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原来这就是餵养的感觉吗?】 是很好吃,但是原来有这么好吃吗? 祝予低头看了一眼那罐炸肉,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个。 嚼著嚼著,好像確实品出了跟原本不同的滋味儿。 “再吃一个吗?”祝予手肘碰了碰旁边人。 余疏低头沉默片刻,然后点点头。 两人正事儿不谈,先分吃了一罐炸肉,周围除了风声跟马路的自行车铃鐺以及汽车鸣笛,就只能听到嚼酥肉的『咔嚓咔嚓』声。 直吃的一大罐酥肉见了底。 余疏很少吃辣的东西,原本毫无血色的嘴唇被辣的通红,看著空了的罐子,用手戳了戳:“没了?” 眉头微蹙,不满的表情倒是有了些这个年纪小孩该有的馋样儿。 祝予说下次再给他带,余疏这才直回身子。 “让王泽英做出过激的攻击行为,很简单。” “你想让谁来做受害人。” 余疏把下巴搁置在膝上,语气隨意地问。 就差直说:你想害谁? 祝予学著他的动作也把下巴放膝上:“只能选一个吗?” 余疏想了想:“很多的话有点麻烦,需要提前计划。” “我不急,你可以慢慢想。” 余疏站起来,瞥见她手里拿著那罐肉,心想看在吃的上,他可以很有耐心。 祝予心里真的有人选,唯一的变数是她怕这个人还不在抚玉,所以得去查查。 “我很快就给你答覆。” 两人又嘀咕了一阵儿,到时候用什么方法诱导王泽英发疯。 通过这次谈话,祝予心想其实余疏也没那么凶,就是个小孩子。 顺著台阶往下走,有个吊儿郎当的小混混嘴里叼著根烟路过,瞥一眼余疏身上的漏棉黄袄,嘲笑一声:“呦呦呦,捡破烂的。” 余疏斜眼看过去,在没人反应过来时,抬手一巴掌把混混抽下了台阶,给人摔懵了。 祝予:“………” 算了,其实还是很凶。 走到马路上,祝予打算跟余疏挥別,还没等开口,就听一道熟悉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开口:“聊完了?” 祝予猛地扭头。 站在路边那辆黑车边上的人,除了祝今也还能有谁。 “聊完了。”祝予下意识道。 她这拘谨的模样让余疏投来一眼,紧接著看向祝今也。 薄唇抿起,余疏目光闪过忌惮。 这个人,惹不起。 这是他看到祝今也的第一反应。 “走了。” 他抽走祝予手里还没来得及扔掉的空罐子,转身离开。 祝予甚至没来得及介绍。 不过祝今也似乎知道他是谁。 “想法不错,但王泽英被送走,这个小孩会被送进福利院。” 祝予脚步猛地一顿。 就听祝今也不紧不慢道:“你们谈话的音量並没有放很低。” 祝予吸取教训:“………我下次找个封闭的地方。” 祝今也眼里闪过丁点笑意,拍拍她的脑袋示意她上车。 “你之前说的『害人』指的是王泽英?” 祝予点点脑袋:“嗯。” “还是太仁慈……” 没有问原因,祝今也淡淡评价道。 祝予嘆气,心想她也想,但是刺挠不让啊。 回到宿舍,祝予给万事通班长发了一条信息。 她要確定自己要找的人现在在不在抚玉。 【这人是谁?】刺挠好奇问道。 祝予盯著屏幕上那几个字,眼里划过冷光。 【是我姥爷去世后,收养我的那家人】 祝家的远房亲戚,原本两家早就断联了,直到某天,在原籍混不下去的夫妻俩带著孩子来到了抚玉,转来了南明,知道了祝今也的存在。 恍然想起还有这么一门亲戚的夫妻俩知晓祝家財力,露出了贪婪的笑。 祝予晚上做了个极差的梦。 直到这周四下午,周復之返校了。 第六十九章 祝予满腹心事的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对面位置突然多出来一人,一屁股坐下。 她缓缓抬头,少年正拽著拉链往下拉,露出內里的蓝白校服。 周復之眨眨眼,弯弯的月牙里盈满了笑:“今早吃这么丰盛,是为了庆祝我回来吗?” 话音刚落,刘括一条手臂搭在他肩头,在他旁边落座。 祝予这才发现周围目光好像多了起来,怪不得她刚才一直感觉有人往这里看。 低头瞥一眼自己的包子鸡蛋还有南瓜粥,祝予抬头问:“你就这么回来了?” 周復之眨巴眨巴眼:“那我在学校门口撒泼尿,標记一下?” 祝予真诚的告诉他:“教导主任真的会叫抓狗大队把你拉走。” 刘括笑的嘴里的鸡蛋黄都喷出来了,祝予眼疾手快地將自己餐盘迅速挪开。 时间紧迫,祝予著急回教室上自习,吃的挺急,不过从她眼神中能看出她很开心周復之的回归。 说话都不怎么懟他了。 “诺,送你礼物。” 三人走出食堂,周復之从书包里摸出一个纸袋子递给祝予。 纸袋子是现在城里很流行的那种星空包装,祝予低头粗略看了一眼,是些文具用品,最显眼的是用透明硬盒包装的蓝色笔袋,还有本子之类的。 周復之说:“经常来买奶茶的一个姐姐跟我推荐的店,我就去逛了,特可爱,就是没找到水母图案。” “咳……待会你能帮我叫一下祝今也吗,我喊她她可能不会出来。” 周復之抬手挠挠鼻子,眼神飘忽地问。 祝予轻哼一声,她就知道。 她有礼物,周復之怎么可能不送祝今也。 估计是赚到第一桶金的时候就在想用这笔钱给祝今也买什么东西了吧。 算了,看在礼物的份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只负责转告。” 周復之摸小动物似的呼嚕了一下祝予的脑袋:“小水母你是我见过最好的水母。” 刘括跟著凑热闹,过来呼嚕了一下。 手指刮到祝予一缕过长的头髮,刘括问:“说起来,你为什么不把头髮全部剪短啊。” 祝予转来第一天被人注意到的点不是长相,而是她的髮型。 把两个人作乱的手拍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髮,她隨口道:“我姥爷说我小时候穿著蓬鬆的白裙子一边走路一边拉裤襠,像只拖拽著自己排泄物游动的水母,所以给我剪了这髮型。” 从小留到大,祝予从来没想过换髮型,后面穷了,就自己拿剪刀剪剪,最开始剪的跟水母变异似的,后面就好了。 两人恍然大悟,周復之说:“很適合你。” 想到祝予数次提到过的姥爷,甚至在祝家还因为想姥爷哭了,对方一定很疼爱祝予。 那么现在…… 周復之隱约明白,多半是已经不在了。 不过,她依旧没提到过自己的父母。 几人爬上楼梯,走到高三那层时,一个没穿校服的男生刚好从办公室里出来,他手上还抱著许多书。 一抬眼,刚好跟祝予他们对视了。 只扫了一眼,男生便不感兴趣地挪开目光,有些傲慢甚至不屑的先一步转身。 刘括不爽的“嘖”了一声:“谁啊这是,拽什么拽。” 然后又小声跟周復之嘀咕:“哎,你看到他那双鞋了吗,牌子货,得七八百才能拿下。” 周復之跟著看了一眼,是挺崭新的,但他看不出来跟他脚上这双二十五一双还不怎么臭脚的运动鞋有什么区別。 祝予没理这个插曲,二班跟十班在相反的方向,她提著星空礼品袋朝著自己教室走去。 眼睁睁看著那个没穿校服的男生径直走进了二班,她眉毛一挑。 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发什么呆。” 祝予冰冷的小脸蛋立马柔和下来,扭头看去。 果不其然是祝今也,她嫌棉袄有臃肿感,再冷也只是在校服外面套一件厚实的长外套,跟其他恨不得裹著棉被的同龄人相比,冬竹一般英英玉立。 祝予有一次偷穿过,她以为祝今也不怕冷,穿上她的衣服才发现这外套几乎跟棉袄一样暖和,密不透风暖呼呼的。 “等你一起进。”祝予果断小碎步迈到她身边,露出一个討好的笑。 先前进教室的男生再次走出来,恰好跟两人打了个照面。 看清祝今也时眼睛倏然瞪大,配合他刚才的傲慢表现,祝予猜测此人的心里想法大概是这样:臥槽这种小破地方居然有如此钟灵毓秀人物 但其实他不止这个想法,男生还在想:仔细一看好像旁边那个长得也挺不错,两人是双胞胎吗,这么像。 相较於祝予,祝今也显然对此见怪不怪了,要绕开对方。 结果男生因为她的离开,一下清醒,下意识夹著声音问:“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祝今也充耳不闻,进了教室。 似乎为自己的表现不够好有些懊恼,男生隨即抓住一个过路人:“刚才那个女生叫什么?” 隔壁班同学疑惑:“你说祝今也?” 祝今也? 听到这个名字,男生脸上出现了瞬间空白,紧接著是复杂、纠结。 原来她就是祝今也。 怪不得让那位有钱少爷疯魔一样的念叨著。 回了教室,脱下自己的棉服放到教室后面的储物柜里,祝予回来將还温热著燕麦奶给祝今也,指了指自己放在桌上的礼品袋:“周復之给我们买了礼物。” “他想亲手送给你。” 祝今也整理著桌面,闻言隨口道:“嗯。” 也没说同不同意。 祝予心想话我可是带到了,看命吧周復之。 虽然很大问题是有痔疮膏前例,以至於祝今也並不怎么期待来自周復之的礼物。 早自习开始前,陈老师向教室眾人介绍了新的转校生。 是那个没穿校服的男生,他站在讲台上。 祝予注意到他目光在祝今也身上停顿了一下,才开始做自我介绍。 “我叫郑文安,从深城转过来,家里是做生意的。” 原本意料之中的討论惊讶场景並没有发生,顶多有人跟同桌交头接耳说:“又一个转校生。” 毕竟有祝今也这个首都来的珠玉在前,郑文安也不算什么,不过他长相还算俊秀,要不是眼神跟表情看起来傲慢,大家的反应大概会热切一些。 祝予原本正在翻找自己的政治提纲,听到台上人的名字后,动作顿了顿。 或许是先前想过无数次,当郑文安本人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祝予心里並没有多少涟漪。 漆黑的双眸看向正从讲台往下走的郑文安,祝予左手缓缓垂下,摆了摆。 【原来你年轻的时候长这样啊,郑叔叔】 第七十章哦 刺挠被她这句话冷的打了个寒颤。 【郑叔叔?】 它貌似在哪里听过这个姓氏。 【郑文安是我姥爷那边的远房亲戚,也是我姥爷去世后,第二家收养我的人】 祝予很小的时候,经常跟他儿子在一起玩,郑文安那时候在她眼里是个和蔼可亲,会偷偷带她出去玩,生病不想躺著就背著她哄她睡觉的叔叔。 她童年里的郑文安太好了,以至於在经歷被打断腿的阴影后,祝予以为去了郑文安那里可以得到庇护。 郑文安依旧像以前那样关怀她,不过敏感的祝予依旧从中嗅到了不同以往的敷衍,在他儿子数次把水泼到祝予床上,在她书包里放虫子,撕坏她的课本,不让她吃饭后,祝予第一时间告了状,郑文安也確实教训过对方,但他不在时,祝予迎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报復。 祝予表现的极为正常,將视线放到了翻找出的提纲上。 早就不伤心了,从很早开始,她就决定绝不为不爱她的人流一滴泪。 刺挠虚空抚摸了一下她的脑袋:【不是亲切吗,郑文安刚才看到祝今也的反应不像是认识她】 【说是远房亲戚,其实已经没什么血缘关係了,郑文安这个时候根本不认识我妈妈】 祝予只记得隱隱听姥爷说起过最早来抚玉镇上还不知道郑文安一家也在这里,是后来两家因为一个契机才发现彼此,重新联繫上了。 手中的纸张被捏出褶皱,她想,不管那个契机是什么,现在她在这里,將不復存在了。 而且她没想到会这么巧,找班长没打听到人,她还有些焦虑王泽英这把剑会不会用不上。 结果人今天就来了。 与此同时,坐在另一边靠窗位置的班长也猛地反应过来了。 郑? 他想起来前段时间祝予问他镇上有没有姓郑的。 结果今天就转过来一个姓郑的,是巧合吗? 祝今也忽略后排那个从落座开始就一直黏在自己后背上的目光,视线落在被祝予捏出褶皱的政治提纲上,长睫垂下,掩住眸中的若有所思。 ... “祝今也,祝今也,祝今也,祝今也。” 一下课没多久,周復之就出现在窗边趴著,挺大个人非要屈著膝盖,只露出头顶跟眼睛装可爱。 祝今也被吵到了,投给他一个眼神。 “你居然不惊讶我回来了,是不是祝予告诉你了。” 周復之冲她弯眼睛,小声说:“我给你带了礼物,保证不是上次那种,你出来一下好不好。” 祝今也想说送东西直接从窗户递过来就行,结果旁边的祝予突然起身让开了位置。 转头看向那边傻站著祝予,后者后知后觉她好像不打算出来,有些尷尬地挠挠脸。 半是无奈地抬手捏了捏鼻樑,祝今也还是出去了,没让祝予白站起来。 走出去,都不需要祝今也寻找,周復之自动出现在她面前。 两人同框的画面,让不少著急去上厕所的人都慢下脚步。 祝今也不想被围观,示意周復之跟上,抬脚换个方向朝著走廊尽头走去。 周復之顛顛跟上,等到站在没人的角落。 周復之把手里摩挲了许久的东西送出去:“给你。” 是跟祝予一样款式但是顏色不同的星空袋子。 比起祝予那胖乎乎的袋子,这个显得有些空档,里面只有一个小盒子。 “是我自己做的,我希望你收下。” 里面是周復之利用閒暇之余自己雕的木雕,到底存了私心,最终雕出来一只憨笑小狗的形象,他不怕自己形象不好,只想祝今也情绪不佳时看到这个木雕能被它逗笑,哪怕只有一瞬间。 明明比自己要高许多,但在祝今也面前永远垂著身子,以便她將这人圆溜溜双眸中的爱慕跟渴望看的清晰。 祝今也突的生出一点恶劣想法:“这次送礼物的缘由是什么?” 周復之一时之间卡壳。 祝今也毫不意外,依旧保持著双手插兜的姿势:“没有收礼物的理由,我不要。” 说完抬脚就要掠过周復之离开。 周復之急了,下意识抬手。 但在祝今也看过来之前,他硬是停住了动作,將自己的狗爪收了回来。 “有的有的,你帮我找了钟律师。” 祝今也一步也没停:“你说自己会付律师费,以及当时你送了鸡蛋。” 周復之表情有些懊恼,眼看祝今也真的要走了。 他急切地喊道:“那这次的理由是因为我好久没见到你了!我想你,所以送你礼物!” 一句没有压低音量的吼声在整个走廊中传开,迴荡…… 在所有人见鬼一样朝他看过来时,周復之更昂首挺胸了,似乎在说:没有害羞的义务 他朝著停住脚步的祝今也走过来,继续大声说:“我就是这么喜欢你!甚至想做个掛件二十四小时掛在你身上,有人靠近你我就发疯一样的尖叫:滚啊,你是我的!” 一整句话不带卡顿,拉稀般的顺畅。 祝今也对上他满是坚定甚至有些骄傲的双眼:“这並不能算理由。” 又一次被拒绝,原本处於卯著劲往上生长的周復之蔫了,快一米九的大个子失魂落魄的站在这儿,眼眶发红。 半垂著的眼眶里似有水珠要掉不掉。 祝今也似乎满意了,將他手里提了一路的袋子拿走,留下一句“下不为例。”扬长而去。 周復之握了握空荡荡的手,整个人又活了。 他扭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一个路过的同学,抬胳膊搭在人家肩膀上:“下不为例的意思是这件事儿就当是个例子,以后让我当做榜样继续做吗?” 被强行揽住的同学嘴角抽了抽:“你念点书吧周復之。” 周復之假装没听见,原地跳了一下。 於是,整条高三走廊上,不管你是坐在教室还是在外面的人几乎都听到了那一声过於爽朗与兴奋的笑声。 有人议论:周復之这是用笑声告诉所有人,高三的逗比之王回来了 此时的祝予,正趴在桌上,把脑袋死死埋进臂弯里。 【丟人,太丟人了,还好我不像他】 郑文安將视线从教室后面的门玻璃上挪开,隨便抓了个人问:“哎,刚才那傻子是谁啊。” 祝今也不对劲啊,怎么跟从那人口中听到的完全不一样,不是说她基本不跟任何人交流,尤其厌恶男性,独来独往吗? 第七十一章 刚好他问的人是祝今也后援会里的人,闻言撇了撇嘴:“周復之唄,以前女神都懒得用正眼看他,现在仗著跟祝予关係好,攀上我女神了,走的什么狗屎运。” “除了一张脸还有啥……”那同学嘟囔一声,其中酸味儿都要溢出来了。 郑文安抓到了重点。 什么叫仗著跟祝予关係好。 “祝予谁啊?”跟祝今也一个姓,也没说祝今也还有妹妹啊。 顺著旁边人的指向,郑文安看过去,正好看向祝今也旁边坐著的那人。 先前好像见过,但郑文安当时没仔细看她的长相。 水母头少女正偏著头认真听身边人讲话,从这个位置看,正好看到她长而浓密的睫毛蝴蝶翅膀般闪动。 看清祝予长相的郑文安有些晃神,这种恍惚让他有种错觉,他在哪里见过她,不是因为她跟祝今也相似的那部分,而是自己真真切切的认识她。 但清醒过来后,又意识到那確实是一张陌生的脸。 在对方不知什么时候注意到郑文安的视线,转头看过来时。 被抓了个正著的郑文安有些羞恼地躲开目光,连带著声音都没好气儿:“那个祝予是谁,祝今也的妹妹?” 听到他糟糕的语气,那同学也不乐意了,翻了个白眼就想走,结果郑文安往他手里塞了二十。 他白眼翻地更大了:“谁稀罕你的臭钱!” 正是尊严比命重要的年纪,同学更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郑文安:“………” 虽然被一人拒绝,但他后面还是打听出来了。 祝予跟祝今也没有血缘关係,只是单纯关係好。 郑文安记下了,放学回去后连带著周復之的事儿一起写下来,登录电脑qq发给了那个被他备註为『少爷』的人。 刚关掉电脑,他的手机就响了。 “那个叫祝予的什么情况!?” 粗重的呼吸跟极快的语速昭示著其主人的坏心情。 “她转学没几天,祝今也就主动將她的座位换到了自己旁边,两人还是一个学习小组,嗯,还有那个姓周的。” 对面人並没有在意那个姓周的,根据他对祝今也的了解,估计那又是一个自己擅自黏上来的脏狗。 “你说是祝今也主动!?” 那边传来『砰』一声的巨响,听得郑文安心头一跳。 “你確定!?要是敢给我传假消息,你全家都別想给我好过!!” 郑文安忍著脾气:“李少,是真的。” 他声音恭敬又温顺,实则眼眸中含著讥讽,怕对面人受得刺激不够似的:“之前祝今也请了许久的假,中途回学校做的唯一一件事儿就是给那个祝予送礼物,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们每天午休都会去图书馆补课,还有人看到祝今也把自己的外套借给她。” 在首都的时候,李承天什么时候还见过祝今也跟谁这样亲密过。 她人在那里,永远若即若离,厌烦肢体接触,连话都懒得多说几句,更別说给人送礼物,还搞学习小组,这能是祝今也吗。 別是这个蠢货认错了人! 但李承天內心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小。 祝今也那样的人,去哪里都会是焦点,怎么可能会被人认错。 接下来,郑文安被迫听了五分钟那边人砸东西的声音,有狂躁症一样。 直到有人推门进来,一个女声心疼道:“天天!?怎么了我的宝贝,快离那些碎片远点,扎伤了没有??” “是不是又是那个姓祝的贱人!都滚那么远了还影响我宝宝的情绪!” 原本疯了一样人语气软了下去,甜蜜的像小孩子一样:“妈妈我没事儿,就是打游戏输了不开心。” “都说了,我早就不喜欢她了,她把我害成这样,我怎么可能还惦记她。”他嗔怒道。 “对对对,不喜欢就好,不提了,妈妈不提了。” 那边母子俩对话了一会儿,隨著房门被关上,李承天冷静下来的声音响起:“那个叫祝予的,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她从祝今也身边弄走!” 郑文安已经躺到了床上,闻言隨手將搁置在一旁的手机拿起来:“行,李少,但……” “不用暗示我,事成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好的李少。” 掛了电话,郑文安翻了个白眼。 祝今也遇到这种人也是倒霉,连女的都不许近她身,李承天什么变態掌控欲。 不过想到今天那惊鸿一瞥,连自己都忍不住出声询问她姓名,好像也有点理解李承天。 但也就是理解一点而已,郑文安欣赏一下就行了,祝今也那种人看著就带刺儿,他可不敢靠近。 “嘖,傻子。” 想到在走廊上大声示爱的那个姓周的,郑文安翻了个身:“这也是个傻子。” ... 祝予第二天走进教室,发现了点不同寻常的地方。 郑文座位边围了不少人,而被夹在中心的郑文安一改昨天的傲慢跟不屑,脸上带著笑,正亲切的跟大家聊天。 教室里人不算多,祝予往里走了走,很轻易便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深城现在很流行,你喜欢的话,我过年回去给你带。” “真的吗?文安你人也太好了!我昨天还以为你很高冷呢。” “抱歉,我父母常年在外工作,对我並不怎么关心,我初来乍到,情绪不好,所以昨天才那样的。” 恰到好处的示弱,更容易贏得同情心。 尤其说这话的人,长相颇为斯文秀气。 祝予將自己的书包放到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自己的东西,心想这就对了。 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郑叔叔,所以昨天那副样子是他的真面目,如今是装的。 一想到未来他那更炉火纯青的演技,祝予:【富公哦,这么能装】 刺挠立马接话:【不讲不讲】 正跟刺挠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著,面前突然笼下一层阴影。 话题的主人公站在了祝予桌前,他垂眼看向祝予,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 当刻薄之色从这张脸上消失,仗著皮囊的优势,温和的偽装更显真实,就好像祝予昨天看到的他是幻觉般。 “祝予,给你柚子吃,我刚剥的。” 第七十二章 能看出来,他剥柚子的手法並不怎么熟练,透明塑料盒中一瓣瓣果肉中间缝隙中还残存著没剥乾净的皮。 祝予抬头看向那张还没有被岁月侵蚀的年轻脸庞:“抱歉,我不吃有夹腚沟子皮的柚子。” 郑文安:“………” 他本该无语,並且在心里骂她不知好歹的。 但对上祝予仰头看过来的目光,那种熟悉感又来了。 圆溜溜的眼眶里镶嵌著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很亲切,但又有种错乱感。 总觉得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一时之间甚至忘了偽装的事情,郑文安情不自禁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祝予眼神闪烁。 没等说话,身后有人嘻嘻哈哈:“不是吧郑同学,这种搭訕话术好老套哦。” 被人一打搅,郑文安也意识到不对,抽走被祝予拒绝的夹腚沟子皮柚子,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而刚才出声调侃的同学见没人理自己,尷尬地摸摸上巴。 【刺挠,郑叔——郑文安不会也是穿过来的吧】 刺挠否定:【那不可能】 【他见到祝今也没这个反应,怎么看见我会感到熟悉】 祝予有点点烦躁。 她想起小时候姥爷身体不舒服,总是替他来接自己放学的郑文安了。 无意识用铅笔在纸上乱画著,又將那些线条擦乾净,祝予想:你最好什么也不做 她今天放学打算去找余疏,商量实施计划的事儿。 祝予想要的『受害人』已经出现了。 在她昨天去打听刚来镇上的郑家三口人后。 祝予无意对郑文安做太过分的事,但对他那对父母就不会心慈手软了。 那两个老东西霸占了不少她外公的东西,是霸占祝家財產的最多的几家之一,也是他俩成攛掇著郑文安把祝予卖掉,被拒绝后就跟著自己孙子一起排挤祝予。 祝予不知道郑文安为什么拒绝,是愧疚吗?还是更深的偽装,她分不清。 祝予在他家的日子,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身上的衣服永远是破的、湿的。 一上午,祝予时不时能感觉到郑文安那边投过来的目光,连祝今也都感觉到了,扭头看过去。 郑文安一对上祝今也的眼神便挪开了。 “你认识他?” 下午的时候,祝今也问祝予。 祝予站起身打算去水房接水,祝今也见状站了起来,说“一起。” “不认识,但是不用管他,被看看又少不了几块肉。” 郑文安拿著自己的保温杯去了水房,排队等著。 旁边一条队伍中,有几个人一直在看祝予跟祝今也。 跟二班的人眼神不同,目光带著敌意,很明显,是衝著祝予的,很隱蔽,若不是角度问题,谁也发现不了。 等到祝予跟祝今也离开,郑文安才听到那几个人说:“又黏著祝今也,真討厌。” “你看到她的杯子了吗,之前还是土的掉渣的破杯子,现在直接换成跟祝今也一样的。” “无语死了,学人精。” “你们知道那天她被十班几个人扛起来了吗,笑死我了,显眼包一个,生怕別人不知道她跟十班那几个关係好。” “仗著自己长得有点像祝今也接近周復之吧,怎么但凡跟祝今也有一点关係的,她都要沾边儿啊。” “后援会有些人也喜欢她,简直污染了我们后援会。” 他们声音放的很低,语气难掩讽刺,但看得出来,明显不想让人听到。 察觉到队伍中似乎多了一个人,扭头一看,刚好跟正探头偷听的郑文安对视上了。 郑文安高举两只手:“我什么都没听到。” ... 周五放学,教室里热闹起来,七嘴八舌的討论著下周的家长会,祝予跟祝今也说今天要去找余疏。 “需要帮忙,打给我。”祝今也伸手將她卡在一半的拉链给她拉到顶端,淡声道。 祝予重重点头:“好。” “你的bp我看完了,写的还不错,以前学过?” 两人站起身一起走,听到这个祝予说:“嗯,以前姥爷教过我。” 这是她第二次提自己姥爷,上一次,是见到她父亲时……祝今也多看了她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站在车边,祝今也从钱夹里抽出几张纸幣递给祝予。 虽然是妈妈的好意,之前也拿过,但祝予还是会不好意思:“……周復之给了我分红,我有钱。” 祝今也晃了晃那几张钱,挑了一下眉:“拿了他的,不要我的?” 这话说的有点危险,像极了『只喜欢爸爸,不喜欢妈妈吗?』,祝予哪里能让祝今也受这种委屈,果断伸手接下。 祝今也上车前,瞥了一眼校门的位置。 车门一关,隔绝了外面所有杂声。 祝今也拨通一个號码,对面传来一个懒散的女声:“稀客啊,什么事儿?” “帮我查个人。” ... “你又不是她亲戚,为什么收她钱。“ 郑文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祝予身后,眼神复杂地看著她將钱整齐地放进蓝色钱包里。 祝予抬眼看他:“关你什么事儿?” 郑文安下意识皱眉,他想说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 但转念想到自己有任务在身,又忍下了脾气。 “你晚上吃什么?” “有人跟我说长香街有家饭店味道不错,你带我过去,我请你吃饭。” 抬脚跟在了不理自己的祝予身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行为与任务相悖了。 祝予突然在路口处停下脚,郑文安差点撞在她身上。 正疑惑著,就见面前人扭头看过来:“郑文安,你父母谁来参加家长会呀。” 虽然疑惑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郑文安下意识答道:“他俩都来,我妈有事儿找校长。” 说到后面那句时,声音不自觉的扬高了,去看祝予的反应,年纪到底小,藏不住真正的倨傲底色。 祝予眼里闪过笑意:“这样啊。” 郑文安见她笑,一时呆愣当场,都顾不上去追她。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人生阅歷还不丰富的少年当做了心悸,他捂住自己的胸口,表情莫名又震惊。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摸出来看到了发信人的消息轰炸。 无一不是催他快点行动,以及焦急知道今天祝今也的言行。 寒风一吹,郑文安清醒了。 “文安你还没回去啊,怎么干站在这儿。” 身后传来同班同学的声音,刚好是今天跟郑文安说话最多的那几个。 郑文安顿了顿,扭头看向他们,脸上带著笑:“你们回家吃饭吗?我听说长香街有家餐厅不错,一起去?我请你们。” 一听说他请客,几个人眼睛立马亮了:“真假!我去我去!!” “我也去!” “加我一个,谢谢郑少!我爱有钱人!” 几人並肩走著,郑文安的声音顺著风传来:“刚好有些事儿想找你们问问。” “儘管问,我们知无不言!” 这边祝予已经到了跟余疏约好的地方,她看到人,凑过去极小声道:“下周家长会,我们到时候动手。” 第七十三章 有著上次教训,这回祝予跟余疏约在了一家米线小店里,贴花桌面泛著一层黏腻的光泽,旁边靠著暖风机,工作时嗡嗡作响,刚好压过了两人的谈话声。 余疏学著祝予的动作,有些生疏的拿起醋瓶,给自己加了一点醋,尝了一口滑嫩鲜香的米线,眼睛亮了一下。 “你要在家长会结束后动手?”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 祝予知道他的顾虑:“不会牵连无辜的。” 她压低声音跟余疏说出了自己的详细计划,时不时喝一口暖呼呼的汤。 角落里,两人交错的嗦粉声伴隨著被暖风机发出的噪音遮掩的低语在店內响起,旁人见了只以为这是对关係不错的姐弟俩,偶尔会有人奇怪男生身上破烂的女士棉服,但很快便被食物吸引,不再关注。 一顿饭结束,两人面前的米线锅里连汤汁都喝的一乾二净。 当然,祝予吃到一半就饱了,她喜欢將米线夹到碗里吹凉再吃,吃了一半就饱了,余疏见状也不嫌弃她,给了她一个『你怎么这么菜,吃这么少』的眼神,將她那锅扒拉到自己这边,两三口解决了。 两个人摸著溜圆的肚皮掀起帘子走出去。 祝予刚將摸出的钱放到柜檯上,余疏直接拿走塞回她手里。 自己翻出两张半旧的五块钱给了老板娘。 “我给就行了……” 祝予扭头看向给钱动作十分瀟洒的余疏。 “我吃了很多,这次我付。”给了钱,他扯著祝予十分强势的往外走。 祝予像被螃蟹钳子夹住了似的,心想这小孩手劲儿真大啊。 “走了。”余疏照常冲她扬扬下巴,一副酷拽样子离开。 他年纪尚小,哪怕头髮枯草一样又长又粗糙,穿的更是乱七八糟,也难掩这副好皮囊,不敢想像他长大后会有多惊艷。 祝予都怀疑抚玉这地方技能值是不是全点在人脸上了,一个小地方净出些长得好看的人。 想到这里,祝予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到让她连点尾巴都没抓住。 揣著兜跟祝予分別后,余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蹲了下去,整个人蜷了起来。 好疼。 问他哪里疼,自然是肉疼。 他一直以为米线这种东西是用大米搓成线做出来的麵条,听起来也就那样儿。 没想到真正的米线会这么香,一点也不乾巴。 好吃是好吃,但是…… “好贵哦。” 他伸出自己的手掌比了一下,五块钱一碗呢。 更別说他还一起付了祝予的,余疏一想到自己损失十块钱,眼眶都难过的红了起来,但再来一次他还是会付钱。 於是只能暗暗发誓,下次听到祝予说要去吃什么,自己一定冷酷拒绝! ... 周末返校,大家都没什么精神。 祝予跟其他学生没什么区分,蔫蔫的,尤其祝今也还不在,她连刷题都不怎么有动力了。 身后时不时能听到后排聚在一起的聊天声,是郑文安在和其他人讲自己去首都旅游的一些见闻。 很好的满足了其中迷恋祝今也因此得了首都病人的求知慾。 他们说笑声音很大,祝予注意力再集中也难免被吵到,听到那么一两句。 首都…… 她想到先前在祝今也手机里看到的那条消息,那个变態如果就是让祝今也来到这里的罪魁祸首的话,也是在首都。 想到祝今也的事儿,祝予又有点烦。 祝今也那边的进度,一直停滯了,因为祝予要学习,祝今也也不怎么带她出去了。 班里人还没到齐,自己在这儿也写不进去,乾脆站起身,祝予打算去透透气。 她没注意到,自己一站起身,原本正笑著跟周围人聊天的郑文安瞬间不说话了。 祝予逛著逛著就走到了操场。 有几人零零散散的在打球,好像是十班几个人,他们那个小团体人均高个子,还是挺显眼的。 祝予多看了两眼,看到了正撅著腚把抢球的人挤到后面的刘括。 正想著周復之怎么不在,结果眼珠子一转,倒是在篮球场外的看台上看到了他。 他两条腿放在下两格的石阶上,正抓耳挠腮的刷题。 郑文安一来就看到了坐在周復之旁边,正在剥橘子吃的祝予,旁边那个很眼熟的男生从兜里摸出一团皱巴的卫生纸递过去,祝予嫌弃道:“这是你拉屎用剩下的吧,我不要。” 能听出来两人很熟悉。 郑文安认出了那是在走廊跟祝今也说话的那个周復之,他不是喜欢祝今也吗。 有点不爽的皱了皱眉。 “那谁啊,一直在看你。“ 周復之被看的发毛,抬眼看过去,对上郑文安的眼神,显然没想起来这人是谁,扬了扬眉。 祝予这才发现郑文安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了:“一个班的,这道题你选错了。” 一听自己题错了,周復之立马低头:“哪个哪个?” 给周復之讲了道题,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奶茶生意的事儿,芋泥牛乳不算难做,很快被有心人复製下来,价格还比他们卖的低,周父这个老实人最开始急的嘴上都起泡了。 直到周復之將新品的配方交给他,他们生意又红火了一波,被抄是难以避免的情况,还有人也玩出了其他花样,可惜每一次周父这边都会有更新鲜的玩意,时间长了,固定客源越来越多,他们摊子生意依旧红火。 周父揪著周復之的耳朵说了好几次,让他请祝予来家里吃饭,这傢伙每回都打哈哈过去了,其实心里藏著別的主意。 虽然心里有了底,但祝今也还没正式发话,祝予也就没告诉周復之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开店的事儿。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祝予打算回去了。 她没想到郑文安居然还在那儿。 “你怎么跟他这么熟悉,他不是喜欢祝今也吗,不会是因为祝今也跟你像才接近你的吧。” 这话听的祝予眉头紧皱:“閒得慌就去拉屎。” 她扭头就要走,郑文安脚步向前一步,没等说什么,余光突然瞥见什么。 “小心!?” 他抬手往祝予脑袋上一挡,下一秒飞速旋转的篮球猛地砸了上去。 “嘶——” 球重重掉落,郑文安捂著自己的胳膊,疼的不轻,心里骂自己有病吧,怎么就鬼使神差的挡上去了。 但扭头看见祝予惊讶看向自己的眼神,郑文安又默默划掉了『后悔』的情绪。 都这么呆了,万一砸中她人更傻了怎么办,他就当做好事儿了。 第七十四章 祝予没想到郑文安会伸胳膊挡住自己的脑袋。 “小水母,你没事儿吧。” 周復之慌张地凑过来,拉著祝予紧张的检查著,那边刘括也带人过来了。 “我靠我靠,对不住啊祝予,没砸著你吧。” “大志你手不长眼啊,砸这么偏,看给我侄女嚇的!” “对不住对不住,祝予你没事儿吧,我请你喝饮料。” 看著那边被围住嘘寒问暖的祝予,孤零零在旁边捂著麻木胳膊的受害者郑文安:“………” 他发出一声屁眼被粗长的大便撑裂了的抽气声。 等到眾人看过来时,又假装自己只是衣角微脏。 “不好意思啊哥们,你胳膊没事儿吧,我送你医务室。”大志注意到这好像才是受害者,说道。 郑文安扯扯唇角:“不用,我没事儿。” 实则疼的两只脚指头疯狂抠地。 “我陪你去吧,我跟老师说一声。” 虽然少年时期的郑文安跟她熟悉的那个不太一样,但祝予依旧猜到这傢伙大概率在装没事儿。 周復之说:“我也去。” 郑文安立马道:“人多我过敏。” 最后还是祝予將人送了过去。 或许是郑文安刚才的举动,祝予对他的態度明显好多了。 “你上次问我家长会的事儿,那你呢,你父母来吗?” 这个时间,大家都在教室里落座了,只能偶尔看到几个背著书包焦急奔跑的迟到学生。 听到他的问题,祝予眼神微变。 “他们不来。” 郑文安脚步顿了一下:“你家长不来啊,工作忙?我听他们说你父母在城里工作。” 他目光不经意地落在祝予穿著的外套跟她的鞋上。 没有明显的品牌標识,南明的学生或许认不出来,但从深城来的郑文安却认识。 “……嗯。”祝予故意含糊不清道。 坐在医务室的椅子上,任由老师给自己检查手臂,郑文安想起了昨天请那些蠢货吃饭时,听到的消息。 『说起咱班有钱人,祝予也算一个吧,她穿的衣服款式我都没见过。』 『啊?她家有钱吗?我之前看见她老去排免费的汤,就买一个馒头』 『万一人家是减肥呢?我看城里人都这样』 『誒,你们记不记得她刚转来的时候,一连好几天都穿同一套衣服,我听我同桌说,她柜子里就一件儿换洗的,连被子最开始都是盖的替换床单呢。』 『后面老说自己家长来送东西,结果一拿出来,许多祝今也同款呢』 医务室老师建议郑文安去医院拍个片子,他心里还装著事儿,点头敷衍了一下。 放学的时候,郑文安超常观察著祝予,她住在宿舍,却不像其他人那样著急回宿舍洗头洗澡,而是跟走读生一样走出校门。 郑文安想到她昨天也是这样。 正想著看看她去哪儿,就见祝予走到了一个卖炸串的摊前,买了些东西,隨后张望了一下,扭头朝著他过来。 然后冲他招招手。 郑文安有点意外,他走过去,就见祝予递过来一串烤辣椒:“请你吃。” 盯著那冒著热气,烤的焦香的辣椒,郑文安皱皱眉:“我才不吃这种路边———” 祝予直接把辣椒炫进他嘴里。 郑文安双眼倏然瞪大,下意识咬了下去。 草…… 虽然烫了点,但好像有点好吃啊。 不確定,再尝尝? “好吃吧,” 看著他紧皱的眉头鬆开,满脸打开新世界的模样,祝予又把一串辣椒递给他:“再来一串儿。” 郑文安下意识接过,抓著温热的木籤,在摊主阿姨带著笑的目光中,感到了一丝羞耻。 “我才不喜欢这些油腻的东西……我就是尝试一下!” 说完,恶狠狠咬下辣椒尖尖,哪里有在学校装对女生装斯文的模样。 祝予心想你就装吧,长大后你可是半点不掩饰自己爱吃辣椒的习惯。 最后郑文安又买下了十串烤辣椒,祝予甚至体贴的替他拿著,生怕在人前影响了他的形象。到了没人的地方才开始放开了吃。 “今天谢谢你替我挡球。” 祝予看著他吃空的签子,说道。 郑文安嘴唇辣的艷红,可能是被她看到自己这样一面,也不装了,闻言有些得意道:“不客气。” 等祝予走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跟著她去看她做什么了。 郑文安踢了踢石阶。 想到祝予往他嘴里塞辣椒时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虽然冷著脸的模样也挺可爱,但笑起来更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特別小女孩。 郑文安眼神闪烁,其中有挣扎,有迟疑。 草,他当时非要说祝予干什么。 郑文安有点后悔了…… 不然,就此停手? 回了在学校附近临时租的房子,郑文安刚进门喊他妈,想让对方带著他去医院看看被砸到的胳膊,虽然当时敷衍了校医,但其实他还挺怕自己骨折来著。 “怎么回来这么晚!” 郑文安他妈走出来,把做好的饭菜往桌上猛地一放:“你们父子俩倒是瀟洒了,就我一个人在家累死累活。” 她看向坐在沙发上边喝酒边看电视的男人,走过去將对方手里的啤酒往地上一砸:“喝喝喝就知道喝!这个家都要被你喝散了!”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嫁到你们家来!我在深城好好的工作不做,跟著你跑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你给我的回报就是整天喝酒是吗!?” “你今天又请那些人吃饭了?你有想过我跟儿子怎么办吗,你要让我们娘俩喝西北风啊!” 郑文安记忆中总是意气风发的父亲,如今穿著撒了一身酒液的衣服,头髮不知几天没洗,脸颊带著颓废的潮红。 “你就看得到眼前这点蝇头小利!我买通关係不要钱吗?你知不知道现在没有人脉什么都做不了!” 想到在深城的风光生活,再看看现在这个逼仄的出租屋,男人只想吐血。 若是有机会,给他一个机会…… 看著爭吵不休的父母,站在玄关处的郑文安满脸麻木。 他不知道自己原本相敬如宾的父母到底怎么了,明明以前都好好的,但从父亲失去工作,炒股失败搬来这里后,郑文安觉得自己明明有家却像孤儿。 口袋里的手机又在嗡动了。 郑文安转身打开门,也不管那边两人能不能听到,说了声:“我去趟医院。” 郑文安不知道的是,他先前好奇的祝予,此时就站在他家小区外,静静地凝望著他们所住的方向。 第七十五章 祝予昨晚又很晚才睡,早上迈著虚飘的步子去了食堂,她一进去,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自从上次周復之把她架起来后,她就开始逼迫自己走路不要低头了,如今视线笔直地望向前方,发现问题的速度也更快了。 就比如,她一进来,距离她最近的那桌人原本凑著头的谈论声突然停下了,颇为心虚地望了祝予一眼又挪开了。 而且不止那几人,周围都是同样的动作。 祝予假装没看见,拿了餐盘去排窗口。 周復之一进来,仗著高个子一眼就在小餛飩的窗口前看到了祝予,他招呼著刘括:“走,哥今天请你吃餛飩。” 刘括揽住他的脖子,笑道:“谢少爷赏赐!” 若以前他还会拒绝,但周家自从做奶茶买卖后生意一直挺红火,周復之现在买午饭不像以前抠搜买一个麵包了,直接买八个,可算是能吃饱了。 “不对。” 朝著祝予那边的队伍走了两步,刘括敏锐的察觉到气氛不对,戳了戳周復之。 周復之正想著祝予懂事儿了,不用人看著都知道餵自己吃点好的了,扭头朝刘括看过去:“怎么了?” 刘括努努嘴:“怎么这么多人都在看祝予。” 祝予长得是不错,在整个南明也都排上的號,尤其最近她看起来跟以前有些不一样,越多人注意她的好皮相,但也不至於所有人都整齐划一看她吧。 而且……这眼神算不上善意。 周復之再看祝予,发现了跟以往不同的细节。 若是以前被这么多人有意无意看著,祝予早埋头了,但现在,她只是有些紧绷,越不善的目光她脊背越挺直,仿佛很习惯一样。 周復之眉头拧了一下,抬手看也不看的揽住旁边一个队伍的男生的肩膀,偏头问:“哥们,你们老看祝予干嘛。” 男生没有周復之高,被压制的死死的,他想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扭头对上他跟语气完全相反的黑沉目光,僵了僵。 差点忘了,周復之打架厉害也是有目共睹的。 “……就因为她装富二模仿祝今也。” “什么装富二代?”刘括也凑过来了。 被两人包围著,男生看起来更憋屈了,语速都快了不少:“昨天群里说的,她爸妈早就不要她了,还天天假装自己爸妈来送东西,爱学祝今也老跟人家用一样的东西!仗著自己也姓祝天天巴结她,学人精一个!每天都去网吧打游戏,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谁知道她花的钱哪——啊,疼!” 不知不觉有只手捏上了他的后颈,猛一个用力,男生哀叫一声。 听得出来,什么装富二代跟去网吧,其实都是凑数的,最不满的还是祝今也那条。 那边將三碗小餛飩碗放在托盘上的祝予小心翼翼从队伍中转出来一扭头就听到了男生的叫声。 “第一,人家的家事关你们屁事儿,你们父母还在外地打工呢,自己都是留守儿童还嘲笑別人?” “第二,什么叫学祝今也?祝今也本人说什么了吗轮得到你们在这儿打抱不平。” 周復之扫视周围一圈人,每个跟他对视的,都不约而同垂下了眼。 他声音很大,食堂本身就有回音,大半个食堂都听得到。 “最后,去网吧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你们是没人打过工吗?怎么?姓童的我记得你在撞球厅打工,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其实是在那儿卖鉤子,谁知道你钱怎么来的。” 他拍拍男生的肩膀,讥讽道。 迴旋鏢倏然打中自己的童姓男生涨红了一张脸,气愤反驳:“我没有!” 可惜被刘括的鼓掌声音给盖下去了。 附和刘括的还有一些人,祝予看过去,没想到都是熟悉面孔,有跟她一个班的,有祝今也后援会的成员。 周復之高抬手,又恢復了以往的笑:“打扰了哈各位,不过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言论,我就去找你们班主任给你加作业哈。” 有空传谣,还是太閒了,写作业吧孩子! 所有人打了个哆嗦。 原本准备在周復之说出暴力言论过来抓人的教导主任听到他的话,又把脚收回去了,嘟囔一声:“这小子……” “走了,再不吃饭就晚了。” 祝予站在正在重复第二遍的周復之身后,她餐盘重,实在抽不出手去戳他。 周復之扭头看到她端了三碗,笑容更灿烂了:“来来来,给我端,饿死我了。” 刘括也乐的慌:“没吃上周復之的餛飩,还有大侄女的餛飩,我今天运气不错。” 见他们三个人无事发生一样走了,有人嘟囔一声:“管那么多,你是她爹啊……” ... 其实祝予对这事儿並没有太在意,有反应也是因为对旁人目光的本能警惕,在班长气愤的与她说清事情原委后,她就更没情绪了。 哦,就这啊。 【也就这样吧,没有『杀人犯女儿』难听】 不过说她学人精,她挺同意的,瞥一眼手中握著的跟祝今也同个牌子的钢笔,祝予勾勾唇。 “你还笑啊祝予,我昨天在群里看到那些话都要气死了,到底是谁最开始传的。” 其实班长也意识到祝予的家庭结构似乎真的有问题。 祝予口中,她有会专门请假带她去芒城玩的妈妈,经常给她送水果的爸爸,但確实从来没人见过她父母。 南明学生很多父母都不在本地,或者是单亲,还有很多孤儿,但大家都互相知根知底,以至於谣言传播时,很多人会代入自身,讽刺祝予明明没有却编造『家庭美好』。 “祝予,你父母家长会能来吗?”班长有些忐忑的问。 祝予撑著下巴摇头:“来不了。” 他俩自己还得上学呢。 瞥一眼旁边的空座,祝予说:“不用在乎那些话,放学我请你喝奶茶。” 班长一愣:“奶茶摊子不是搬走了吗。” “小括號炸串那里有。” 刘妈妈在周家那边拿货,放到了自己摊位上卖。 班长吞了吞口水:“我听人说最近有新品,我想喝那个可以吗。” “焦糖布丁吗,可以!” 两人凑在一起说话,坐在祝予后排座位的郑文安看著那边两人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七十六章 虽然周復之放话不允许討论,但网络上他可管不著,一到晚上,南明的qq群里就叮叮响。 这个时代网络还没没有普及,许多人家里连电脑都没有,有条件上网的部分都在网吧里,仗著没人知道是谁,原本的八卦言论逐渐变得不堪入目。 有些从一开始就看不惯祝予黏著祝今也的人发言更是应激,已经跟人约好家长会时去门口堵祝予家长了,如果她家长没来,那就是骗子。 正聊的嗨著呢,谁知下一秒,群直接原地解散了。 敲键盘敲的噼里啪啦的几人都傻眼了。 靠在树干上盯著不断刷屏界面的郑文安蹙了一下眉。 但莫名的,心里鬆了口气。 “你怎么还不回去?” 听到这道声音,郑文安下意识摁灭了手机,抬头看过去。 祝予拎著一个暖壶站在他面前,似乎要去暖水房打水。 “我还不想回家。”郑文安咳嗽一声,挺直身子走过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些话我都听到了,那些人说话真难听,你別放在心上。” 他没看祝予,因此没注意到,站在面前人的眸中一闪而过的讽刺。 “確实挺难听的。”祝予低著头,看著还挺失落的。 郑文安安慰了两句,又说:“不然你转学吧,我看你家里条件挺好的,跟家里说一声,换个地方读唄。” 祝予一时之间分不清他这句话里带著多少真心,掺杂著多少试探。 “………再说吧。”她模稜两可回答。 郑文安见她有些意动,又劝了几句,话里话外都在劝她转学,离开这里。 直到两人在水房分开,郑文安手机又开始频繁震动起来,他烦躁地踢了踢花坛边缘。 李少爷:你干什么吃的?她怎么还没滚 李少爷:烦死了,要不是我妈管著我,我用得著找你这种废物吗 李少爷:你还想不想你爸回深城了,听说他现在的工作薪资还不够你以前隨便买的一双鞋 郑文安喘著粗气,盯著屏幕的表情恨不得把李承天杀了,同时目光也看到了自己的鞋。 消费水平的下降,导致他现在只能穿以前那些鞋,已经很久没买新的了。 再想到自己那些天天在群里炫耀自己又入手了哪双球鞋的深城同学,郑文安闭了闭眼。 对不起祝予,我不想伤害你,我只是想让你离开。 他试图摒弃那该死的、莫名的亲切感,牢记著自己不过才认识她短短几天,只是陌生人而已。 ... 祝今也看著被解散的群聊,眉头舒展。 旁边位置不远不近的坐著个人,只有脑袋贴了过来,在屏幕上笼罩一角阴影。 “还有一个群我记得,群號是……” 周復之背出一串数字,祝今也迅速找到相关群聊,再次重复之前那套操作,很快南明的又一个群被迫解散。 原本打算去网吧跟这群人大战的周復之接到了祝今也电话那一刻,整个人都傻了。 这还是第一次祝今也主动给他打电话,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祝今也是约他来谈投资的事儿,得了地址的周復之直接飞奔到她指定的咖啡店,提前半个小时到达。 平时指定会吐槽什么东西卖二三十一杯,这回周復之一声不吭接受了价格,也没有不懂装懂直接点最贵的,而是拉著老板详细问了这些咖啡具体都是什么。 想到祝予每次都给祝今也带燕麦奶,周復之鬼使神差地问老板有没有燕麦奶。 燕麦奶作为自家大老板最爱,店里肯定是有的,於是店主按照周復之的要求,將拿铁里的奶换成了燕麦奶。 看到自家老板推门而入时,他才恍然,原来刚才那个话多的少年约的是自家大老板。 两人本来是聊投资的事儿,结果周復之一上来就告状,祝今也早就知道了,这个时间约他,也是因为祝予。 “祝今也,你跟小水母熟悉,你知道她家里人的事儿吗?” 仔细一看那些消息,经常送衣服跟水果的父母不就是他跟祝今也吗,他潜意识觉得是那些人编造成祝予亲口说的。 “大概知道一些。” 这个『一些』,还是祝今也查出来的资料,她现在能保证这份资料百分之七十是假的。 但祝今也没有跟周復之细说。 周復之抿抿唇:“她父母也太不负责了吧,还活著的话就放任她一个人待在这边?” 跟祝予认识这么久,说实话,除了祝予姥爷,他好像没怎么从她口中听到父母的事儿,这一点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祝今也瞥他一眼。 周復之最开始没感觉出什么,直到发现自己不经意间在拉近他跟祝今也的距离,咳嗽一下:“不好意思,我控制不住自己。” “坐对面去。”祝今也扬了扬下巴。 周復之果断起身,重新落座。 很听话。 比起某个被她砸断腿的玩意儿,不知道省心多少。 想到李承天,祝今也眸光一暗。 那个郑文安…… 她想到让人查到的事儿。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她基本能確定这个人跟李承天有些关係,不过,最令她意外的是…… 郑文安家里居然跟祝家有些关係。 祝今也不禁想到,若是没有祝予,她大概不会关注这么个人,他父亲看中血缘,抚玉又这么小,若是哪天碰到郑文安父母,或许两家断了几十年的关係又会重新联繫起来。 可惜,祝今也还是慢了一步。 比她先一步替她斩断这个麻烦的人,是祝予。 家长会当天。 祝予没像其他人一样出去接家长,还在低头刷题,跟她一样家长不来的学生也不在少数。 有人小声嘀咕:“祝予真没去接人。” “嘘,班长不让討论。” “那些趴窗户的人真討厌,他们家长也不来吧,天天盯著別人做什么。” 祝予被盯著,有点烦。 直到自己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想到了余疏,虽然两人早就把一切计划好了,但说不定他行动前会说一声呢,转念一想余疏没有手机,怎么发简讯? 虽然今天是家长会,但也不能光明正大玩手机,她瞥一眼讲台上,偷摸著掏出自己的手机。 有一条新的简讯。 发件人不是她想像中的余疏。 而是祝今也。 “不下来接我?” 第七十七章 祝予『唰』一下站了起来。 教室里所有人眼睁睁看著她脸上带著细微笑意朝外走去。 走廊里的人惊弓之鸟般散开,又见她走的那样急。 “她家长来了?” 校门外站著不少家长被自己孩子领走。 祝予站在人群中踮起脚张望了一下,几乎一眼看到最醒目的那个。 她没穿校服,灰色依旧是她最钟爱的顏色,明明是这里的学生却混在家长人群中,披散著长发,淡定的沐浴在所有人投过来的目光中。 若是挡住那张年轻的容顏,她好像真的只是来家长会的父母大军中的一员,而祝予,也跟周围的学生们没什么不同,脸上带著隱秘兴奋的来接人。 “没穿校服,只好让你来接我了。”祝今也用了一个任谁都听出来的蹩脚藉口。 祝予其实没反应过来,只点头:“哦哦,这样。” 就好像保安亭的几个大爷见到没穿校服的祝今也,就真的不会放她进去一样。 “余疏呢。” 跟祝予並肩往里走著,祝今也淡声问。 祝予往她身边凑近一些,小声道:“还没到我们约好的时间。” 走到楼梯那边,祝予余光瞥见好像有一大坨东西蹲在角落里,走近后发现是周復之。 周復之一看见两人便站了起来。 不愧是处在黄金年龄的男高,猛这么一站不带头晕的。 祝予在心里补充道:【天选蹲坑拉屎人】 “周復之,你爸妈不来吗?” 祝予隨口问道,但心里知道今天是周末老两口忙著摆摊赚钱呢。 果不其然周復之摇头表示他俩不来。 “走,送你们回教室。” 他伸手到祝今也面前,给她看自己的红润的手掌:“我刚刚去洗乾净了。” 祝予心想这是在暗示他刚才去尿尿了的意思吗,还没琢磨明白,就见祝今也把自己拎著的包递过去了。 周復之满脸恩赐的表情,拿著祝今也的包屁顛屁顛跟在两人身后。 祝予:“………” 原来是这个意思。 先不说周復之拐弯抹角的表达,最令人难绷的难不倒是祝今也居然听懂了吗!? 祝予面色不善地扭头看了一眼嘴角压不住笑的周復之。 【哼,瞧他那傻样】 “都聚在这儿干嘛,想尝尝爸爸的大题集了是吧。” 注意到二班门口聚集了许多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周復之咧了咧唇角,黑沉的眸中却瞧不见丁点儿笑意。 原本装模作样想看祝予带谁来的人群立马散了,尤其在看到祝今也后。 不过有个別人物不知是太想表现自己,还是一时鬼迷心窍,竟然对祝今也说:“祝今也,祝予就是个学人精,连用的笔都要学你。” 此话一出,原本要走的人全都停住了脚。 教室里的部分人也都不顾冷意,打开了窗户。 已经到教室的家长们则是一头雾水。 周復之蹙眉,瞥见祝今也的表情又把迈出去的脚伸了回来。 祝今也听到自己的名字,瞥了发话的那人一眼。 在她冷若冰霜的视线注视下,原本理直气壮的男生脸色一僵,挺直的背慢慢佝僂回去。 “我说真的啊……杂牌子钢笔不用还买,一看就是在学你。” “海明威也喜欢钢笔,他也在学我吗?” 本以为祝今也会冷脸拒绝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但她开口了,直接反问对方。 结果却在男生脸上看到了茫然。 很好,他不认识海明威,现在大概率在试图回想南明中学有哪个学生叫这个名字。 祝今也挑了一下眉,原本凌厉的气势散开。 “好好学习吧。” 周围人发出低低的嗤笑声,有人好心地提醒那个男生到底谁是海明威。 在祝今也带著祝予掠过那个面红耳赤的男生时,她再次慢声道:“那不是杂牌。” “我跟祝予的钢笔,都是我父亲送的。” 一句话砸的所有人晕头转向。 “不是说祝予跟祝今也没有亲戚关係吗……” “……等一下,好像本人从来没说过没有亲戚关係吧。” “我突然想到,祝予刚转来的时候,祝今也就让她坐到了自己的旁边……之前就认识吧。” 学校里模仿祝今也的人不在少数,甚至学校旁边的理髮店老板娘打出的招牌都是『让你拥有跟祝今也一样的髮型』 说白了,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最特殊那个,如果不是,那大家都一样普通就好,可祝予的出现意味著祝今也不是不可被接近的。 凭什么不是自己? 这种阴暗情绪平时还能遮掩,直到他们发现那个祝予是有瑕疵的,是不该站在他们心中女神身边的。 於是谣言瞬间成为了眾人用来审判祝予的理由。 ... 教室里旁观全过程的几个学生都被祝今也帅晕了。 班长跟自己妈妈介绍:“妈,你快看那就是我女神,旁边是我的朋友祝予。”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班长妈妈只看出了她儿子女神是年级第一,儿子朋友是年级第一的妹妹,因此十分满意,目光紧接著又落到了那边堂而皇之走进二班的周復之身上。 “这个呢?”她微笑著等著自己儿子做介绍。 班长撇撇嘴:“流浪狗。” 妈妈:? 三人家长都不来,不等老师清人,便打算提前撤,祝今也跟周復之在旁边站著等著她收拾书包。 祝予翻开祝今也专门给她布置作业的笔记本,找到今天的日期,將要用到的练习册往书包里塞。 正装著,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后排的郑文安。 郑文安站著,他的座位上坐著个与周围家长从神態到穿著就很不同的中年男人。 他长相跟郑文安极像,脸上带著优越,还有点『自降身价』坐在这种地方的羞恼。 祝予注视的视线有些久,久到当事人看了过来。 在对方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之前,祝予挪开了眼。 郑文安却捕捉到了祝予的那一瞬的目光,或者说从刚才他就在关注祝予。 见事態没有朝著自己想像那样发展,他倒也没有羞恼,本来就没指望这种打闹似的力度逼祝予离开。 “那个女生也是你们班的?” 三人离开教室后,郑文安父亲看著祝今也的背影,扭头问自己儿子。 瞧著有些眼熟啊…… 郑文安正想著事儿,闻言顺著他爸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恰巧窗外已经不见了三人的影子,只有个別班的女生路过。 “不是,不认识。” 郑文安爸爸皱眉,那是他听错了? 刚才听到他们在外面吵,有提到『祝』字。 不过他也没多想。 “这种小地方学校的纪律就是不怎么样,老师还在讲台上,他们就在外面吵开了,把这里当菜市场吗,学生没个学生样子。” 第七十八章 三人去了图书馆。 其他人大多去操场玩了,或者回宿舍,此时的图书馆安静极了,年代久远的木製地板踩著咔噠咔噠的,只听得到三人的脚步声。 周復之从自己书包里变魔法似的,摸出两杯奶茶,抽掉用来保温的几层毛巾,先將有记號的那杯给祝今也,另一杯放到祝予面前,摸著还温热著。 因为祝今也来学校次数少了,周復之习惯自习了,偶尔会跟祝予一样交作业。 “你落下的太多,按照现在的进度参加明年的高考,想考上医学院很难。” 祝今也翻了翻祝予跟周復之最近的题册,难得率先对周復之道。 周復之一愣。 虽然当时借著酒劲儿,吐露了自己的梦想,但对他来说只是个奢想,他没想过考医学院。 见周復之的反应,祝今也语气没什么情绪道:“还是说,你只想上普通的三本院校。” 周復之一阵毛骨悚然。 她甚至觉得祝今也的潜台词是:梦想就在眼前却不为此努力拼搏,你想做废物吗? 他『唰』一下站起来:“没有不是!我想去的!” “医学院!” 又补了一句:“首都的医学院!” 对上祝今也凉寒的目光,周復之下意识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心想她会不会觉得我不自量力。 但祝今也只是点头,轻描淡写告诉他:“准备復读一年吧。” 周復之反应慢一拍:“啊?” 祝予果断道:“我不復读,我只要能去首都的学校就行,我要跟你一起。” 祝今也挑眉:“为什么默认我会回首都。” 祝予原本坚定的目光呆了一下:“……啊,你不回吗?” 她是不是被周復之带跑偏了,是啊,为什么这么篤定祝今也会回首都念大学。 周復之也想到了,整个人僵硬的像卡在屁眼里的一坨硬屎。 等等,祝今也不回首都的话,他怎么办。 慢条斯理的扫视了一下两人的反应,祝今也抱胸向后靠去:“本科在首都也可以。” 祝予缓缓眨眼。 祝今也抬手隨意搓弄了一下她的脑袋,语气懒散道:“我確实有回去的打算。” 还有笔债务在那里,等著她清算。 两人闻言瞬间鬆了口气。 图书馆里,祝予跟周復之对坐著,两人相似的眉眼中都带著些苦恼地在跟自己的作业对战著。 祝今也堂而皇之的摸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放在图书馆老旧的木桌上,祝予探头看了一眼屏幕,花花绿绿的什么也看不懂。 从周復之休学风波后,三人难得找回了先前的学习小组模式,再次拥有了寧静。 直到铃声响起,祝予做完最后的一道大题,猛地惊醒。 祝今也明明视线不在这边,却像是能看到祝予的反应般。 “到时间了?” 祝予“嗯”了一声,笔帽都忘记盖上,急著把东西往书包里塞,最终还是祝今也把她的笔收好放进笔袋里递给她。 周復之还没做完,他头晕眼花地抬头:“什么?到结束时间了?” 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脖子,扫了一眼斑驳墙面上掛著时钟,快三点半了,但那边结束不至於让祝予这么著急。 “饿了?” “还是上厕所?” 祝予把剩下的最后一口奶茶吸乾净,隨口道:“看热闹。” 被数理化折磨的精疲力尽的周復之一下子来了精神。 他收拾东西没有祝予那么讲究,除了有祝今也笔跡的本子跟书,其他全部用胳膊直接扫进书包里。 ... 郑文安跟在父母身后,隨著人流往校门口走。 夫妻俩虽然一朝失势,在家里三天两头的吵,但两人都是极重面子的人,对外一副琴瑟之好的模样,任谁看都猜不出昨天两人还在嘶吼互骂。 郑文安父亲不屑跟其他人挤在一起,等到快没人了才拉著陈老师谈话,话里话外都是『我家有钱让她多关照一下孩子』,本来还准备了红包,可惜陈老师没有收。 从学校里走出来,因为学校门口太乱,路不平,郑父担心会刮坏车,停下了偏僻的地方,三人往那边走去。 “郑文安。” 这时,突然有人叫了他。 郑文安扭头看过去,看到祝予,表情有些惊讶。 “你还没走?” 他下意识挡到了父母身前,不想让两人看到祝予。 可惜祝予是个懂礼貌的,她一过来便对著二老问好:“叔叔阿姨好。” 【好久不见啊,老登】 此时才三四十岁的两人脸上没有祝予记忆中的那样深刻的皱纹以及被钱財餵饱了的丰腴,眉眼间略有颓势,看得出来,从深城刚来到这里的日子不好过。 郑家两口对上祝予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两人都感到了不適,但回过神再看,少女圆圆的眼眸中只有好奇,哪里有晦暗的恨意。 郑母视线落在她的外套跟靴子上,脸上这才带上一点笑意:“文安,怎么不介绍一下你的同学。” 郑文安脊背一僵,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潜意识里不想让父母见到祝予。 他侧开身,乾巴巴介绍道:“爸妈,这是祝予,我同学。” “姓祝?”郑父多问了一句。 令郑文安意外的是,平时没什么大表情的祝予,居然笑了。 她勾起了一点唇角,点了一下头。 “对,我姓祝。” 莫名的,郑文安从中品出了一点……意味深长? 几人谈话的时候,不远处传来骚动,但郑家人的注意力都在祝予身上,因此没有注意到。 高一一班的班主任偶遇了他许久不见的学生,谈话间,表情中带著痛心疾首。 没有对外的一身刺,意外的是,余疏站在老师面前,只有最寻常的学生样子。 “……谢谢老师,但是不用了。” 余疏说道,后退一步朝一直有帮助他想法的老师弯腰鞠躬。 身后,传来了骚动,似乎有什么人在尖叫。 三……二……一…… 余疏回头。 一个穿著花秋衣的女人,手里提著把豁口的菜刀。 女人是余疏的妈妈王泽英,而他手里的刀他也认识,是出门前,『不小心』落在厨房里的。 她嘴里含糊不清的念著:“你也要走……你也要拋弃我去跟城里的贱人走吗……不允许,我不允许……” 余疏露出了类似惊恐的表情,在王泽英看到他的那一刻,条件反射地跑了起来。 王泽英像是终於寻到猎物的狩猎者,扯出一个略微惊悚的笑,朝著余疏冲了过去—— 此时还在跟一家三口聊天的祝予瞥见什么,突然露出恐惧的表情,在郑父疑惑转头时,同时听到了一声饱含惊惧的:“救救我———” 第七十九章 眾目睽睽之下,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疯女人突然提刀追杀少年的场景。 在四周尖叫声中,可怜的孱弱少年为了避开人群,朝著人最少的地方逃命而去。 他身形是那样单薄,只裹著一件破烂棉衣,奔逃的身影是那样无助。 “救救我——” 爆发是短暂的,瘦弱的少年步伐逐渐慢了下来,不得不朝著距离他最近的大人呼救。 然而这一声呼救,却令理智全无,眼里只有少年的女人短暂地停下了步子。 她猩红的眼珠落在了那边的郑父郑母身上。 恍惚间,两人的脸变成了她所熟悉的面孔。 多年前还没有酗酒,人模狗样的穿著西装的余温盛,以及他身边那个正满脸挑衅跟嫌恶看著自己的女人。 人人都说她命好,嫁给了镇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只有初中文凭的她也引以为傲,哪怕她的丈夫根本不上班,全靠她累死累活打扫卫生赚的辛苦费养家。 王泽英还记得那是夏天,她骑车把孩子从学校接回来,一推门就听丈夫说:“老婆!我找到工作了,在市里,等赚到钱我就在市里买房,把你跟儿子一起接过去住!” 她很开心,以为这个沉浸在自己大学生身份中自视甚高的男人终於长大了。 那段时间是她最快乐舒心的一段日子,一家三口每天都在畅想以后去城里的日子。 她用那双指关节粗壮的手为他缝鞋垫子,一针一线带著妻子对丈夫的爱与期盼。 向来抠门的王泽英为了及时收到丈夫的消息,在家里装了电话,每晚都坐在炕头等著他的来电。 最开始还有几通,后面一个月都接不到一通,她在夜里枯坐一夜,反覆检查电话线有没有插好,有一天工作时,小区的一个住户儿子刚从市里回来,对她说:“王阿姨,我看到你老公跟一个女人在路边拍婚纱照。” 王泽英自然不相信,她坚持对方认错了人。 直到那天依旧打不通余温盛留给她的那个號码,她鬼使神差地坐车去了市里,按照地址找到了余温盛所在的地方。 她看到了自己苦等已久的丈夫,正挽著另一个女人的手,柔声唤著:“老婆。” 那一刻,她觉得父母从小的教育像个笑话。 “要贤惠才能让丈夫喜欢。” 跑到余温盛工作场所,把他连带著来劝架的所有人暴打一顿后,当周围人用恐惧的目光注视她的那一刻。 王泽英才畅快的领悟了:去你的贤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一念神魔。 她的发疯让余温盛灰溜溜的从市里滚回了镇上。 就连儿子也休想通过升学摆脱她,也別想靠攒钱远走高飞!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烂在一起啊。 不许离开她……她受够了一个人,不管是谁都別想离开她,哪怕厌恶,哪怕死都得跟她在一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余温盛,你逃狱出来都要跟人搞在一起是吗!” 她嘴角越咧越大:“你怎么还没吃够教训啊……老公。” 郑母蹙眉,横眉竖目看向郑父:“她叫你老公!?你居然背著我搞外遇!还搞这种疯子!我看你真是饿了。” 郑父都要给她跪下了:“你有病吗?这种时候还要计较这个!我看你也是个疯子!” “你说什么!?我是疯子?我嫁来你们郑家伺候你们爷俩这么多年,你说我是疯子!?” 眼看著两人居然在这种时候吵了起来,郑文安有点崩溃地喊了一声:“爸!!妈!?” 但晚了。 暴怒状態下的王泽英速度十分快,眨眼之际,王泽英已经提刀冲了过来,抬手衝著她以为的狗男女胸腹位置就是一刀,砍完又在郑父身上多补了一刀。 溅起的鲜血、父母的惨叫声以及刽子手疯癲的微笑。 还是个少年人的郑文安哪里经歷过这些,他瞳孔迅速颤抖著,在极大的恐惧下,他发现自己甚至动不了一根小拇指。 眼瞧著那沾染著血跡的菜刀朝著自己砍过来时,身边有人拉了他一把。 那只手同样颤抖,但力气过小。 原本应该砍在郑文安脆弱脖颈上的刀因为他身子的偏移,砍在了下腹偏靠两腿间的位置。 郑文安所经歷的疼痛甚至远超他的父母,发出了悽惨的尖锐叫声。 警察赶到,王泽英在麻醉的作用下昏倒。 祝予颤抖著扑进了祝今也的怀抱中,她看起来嚇傻了。 至少在场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 但在眾人看不到的位置,祝予露出一只黢黑的眼看向那边被抬上救护车的一家三口。 她目光落到相较於那对夫妻,伤势最轻的郑文安身上,唇角微微勾起。 【叔叔,喜欢我送你的断子绝孙吗?】 原本只要郑文安什么都不做,祝予就会放过他,毕竟郑家老两口出事儿,他的生活必定会受到影响。 可惜他没有这么乖,一边与祝予搞好关係,一边在背后做那个造谣源头。 祝予向来公正,懂得冤有头债有主。 她心里对郑家的仇恨值依次排序:郑文安父母>郑文安儿子>郑文安。 刺挠:【所以你就让郑文安儿子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仔细听,语气中含著崩溃。 祝予理所当然道:【我听你的话啊,你说了,我不能动手杀害本不该死在这个时间点的人】 【你看,我既没动手,也没杀本不该死在这个时间点的人】 郑文安儿子根本不算这个时间点的人啊。 【以后医疗比现在发达,他又不是百分百断子绝孙,还有一些痊癒可能?】她自己说著都不確定。 刺挠明明没有头,此刻却觉得自己脑袋疼。 郑家夫妻俩被砍了两刀,两个人躺在担架上哀叫著。 祝予发誓自己一点都不变態,但她此时听著这声音只觉得畅快。 “你太冒险了。”祝今也带著祝予往警车那边去,低声道。 她冷著脸,虽然平时也没什么表情,但现在明显是生气了。 早在王泽英出现的那瞬间,祝予就该跑开了,但是她没有,甚至还在对方朝著郑文安出手时拉了郑文安一把。 但凡王泽英动作再快点,就能往祝予身上也招呼一刀了。 抬脚跟在旁边的周復之也是满脸后怕,在余疏朝著这边跑过来时,他就警觉的想要去拉著祝予跑,结果她像是长了第三只眼睛能看到似的,扭头用一个眼神制止住了他的动作。 他以为的看热闹会是什么好玩的事儿。 哪里想到会撞到这种凶杀现场。 祝予还沉浸在扮演惊嚇的受害人角色当中,当然也不全是装的,她是真挺害怕的,毕竟都见血了。 不过在知情人眼中,完全就是影后级別的演技来著,想到这里,祝予扭头,搜寻著余疏的身影。 不远处,站在民警边上的余疏正蜷缩著身子,满脸痛苦,能看出少年已经被他疯癲的母亲折磨的精神失常,嘴里机械式的重复著对牵连路人的懺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感受到了祝予的目光,在没人看见的角度,余疏稍抬起头来,一双红肿盛满晶莹泪水的眼睛笔直地看向了祝予。 眸中破碎的崩溃情绪瞬间消失,他冲祝予快速眨了一下眼。 詼謔的得意。 第八十章嘞 祝予:【………好吧,这才是真正的影帝】 可以丝滑切换哭戏。 看著重新『崩溃』起来的余疏,祝予收回目光。 抚玉镇最近不太平极了,先是走失儿童,再是持刀伤人。 虽然走失儿童案件莫名破了,並成功寻回被拐的孩子且抓到人贩子,但持刀伤人性质不同。 这回没有多年前的好心人,而是实实在在造成了伤害,还是整齐的一家三口。 很多年没有过性质这么恶劣的事件了,关注度极高。 祝予做完笔录就能走了。 余疏却还要配合调查。 离开警局,一直等著祝予的周復之终於憋不住了:“这就是……你说的好戏?” 他观察著祝予的反应,跟在警局里有些不同,看著十分冷静,还有……畅快? 配合先前迫不及待往外赶,以及罕见的跟班里转来没几天的学生家长打招呼的举动。 都显得十分违和,简直就像…… 她知道会出这样的事。 “算是吧……” 祝予模稜两可道,她不是很想让周復之察觉到她的真实目的来著。 “去吃饭。”察觉到祝予的心思,祝今也出声,打断了周復之的思考。 “嗯?哦对,这个时间了。” “等一下!” 周復之突然停住脚步,背过身去摸出自己的钱包,偷偷摸摸的。 祝予带著满脸乾涸的泪痕看过去,总觉得……他好像在数钱? 片刻,周復之转过身,脸上带著灿然的笑:“我请你们去吃饭!” 一个小时后。 祝予下车,看向了对面崭新富丽的金玉大饭店。 跟先前穿著灰扑扑工装,只能站在隔著一条马路街道心生向往时不一样。 这回的周復之穿著校服,十分阔绰地扬著下巴:“走,今晚隨便点!” 他打算安慰一下今天受到惊嚇的祝予,以及履行当时看似玩笑实则认真的承诺。 再悄悄瞥一眼祝今也,周復之心里满意了。 很好,他就说只有这种地方才配得上祝今也嘛。 以为金玉大饭店已经足够豪华昂贵的小镇少年这样想著。 祝今也倒是没什么感觉,抬脚往里走。 祝予伸手抓住周復之的胳膊,硬是让他慢了好几步,低声道:“这里不是很贵吗,你带的钱够吗?吃饭去长香街那家就好啊,没必要来这儿。” 周復之拍拍自己的胸膛,冲她眨眨眼:“够了够了,你今晚只管吃就好。” 周家人最近一直商量该怎么报答祝予恩情的事儿,原本打算请人来家里吃饭,周父连杀哪只鸡都看好了,得知祝今也要投资让他们开店后,就变得忐忑起来。 还是周復之看不惯他爸愁的晚上睡不著的模样,提议拿出一部分钱请祝予跟祝今也正式的去金玉大饭店吃饭,以后再让祝予来家里吃饭,之所以没提祝今也,是周復之觉得她大概率不会来。 她总是很有分寸,至少不可能在明知道周復之喜欢自己的前提下还去他家里吃饭。 哪怕是以感谢的名义。 为此,金玉大饭店资金一直都装在他钱包里,本来周復之是想找个周五,但今天恰好挺合適的,就提出来了。 祝今也来过几次,对这里很熟悉。 周復之没有因为自己请客就豪迈的乱点一通,而是问了祝今也有没有推荐的菜。 后面乾脆把点菜的事儿交给了祝今也,反正他啥都能吃,而祝今也也是知晓祝予口味的。 周復之怕祝今也吃不饱,表示不用担心自己的钱包,让她多点一些,他在拿钱时就是按照她的饭量算的。 祝今也本来也没打算跟他客气,点了许多符合祝予口味的菜。 她清楚的知道,有祝予在,加上祝今也选择的黄金地段店铺,周復之家里的奶茶店开起来后,只会赚更多的钱。 三人要了个包间,偌大的房间的里只有他们三个学生仔。 祝予脱了外套穿著毛衣,望向窗外还有些出神。 一向只会立flag的周復之居然实现了他的承诺之一,虽然是二十四年前的周復之。 这是不是意味著祝予做的一切是有用的,日子真的会在她的努力下好起来,幸福终於不会像尿一样流走了。 刺挠:【会的】 ... 王泽英伤人闹的沸沸扬扬的,祝予周一上学时,几乎所有人都在討论这件事儿。 先前说她学祝今也的谣言反倒是沉寂下去了。 毕竟祝今也本人都发话了,谁还敢再说什么。 说什么祝予老学祝今也用一样的,结果人家用的都是祝今也跟她家里人送的,打不打脸吧! 只有班长开心了,他早就说祝予跟祝今也一定有血缘关係吧! 甚至还有人专门来跟她道歉,说自己只是嫉妒跟鬼迷心窍。 祝予的回应只有一个“哦”字。 没有原谅的义务。 她就是这样一个记仇的小女孩。 如果言语伤人只需要付出道歉这种不算代价的代价,便什么事儿都没有了,那受害人因为谣言受到的伤害算什么。 除了这件事儿,祝予还接连被人搭话,毕竟当时她就在案发现场。 谁也不会想到,跟他们穿著同样校服,坐在教室里听八卦的祝予,这个身形偏瘦的水母头少女,便是造成郑家人齐齐住院局面的背后推手之一。 “我姑姑是护士,她说郑文安他妈每天都在哭,疼的直叫唤,还没人照顾,毕竟家里人都在住院,男人都还躺在icu里呢,晚上都做噩梦,还听到她打电话给娘家说打算出院后就搬走。” “放谁身上没有心理阴影啊,听说郑文安他爸被砍了两刀呢,情况严重。” “郑文安就幸运多了,咳……起码只伤到了那里,真该给祝予磕一个。” 说到这里,几人朝著祝予看过去。 却见她脸色不太好。 跟郑家无关,甚至可以说只是一件日常小事儿。 但是对祝予来说却是一件大事儿。 就在刚刚,班长告诉她—— “过几天要体测,跑八百米。” 第八十一章 祝予脸都绿了。 高三体育课很少上了,就算有大家也就是象徵性跑跑,解散后回教室继续学,大课间跑操祝予也是想尽办法的逃操。 但是体测不一样。 这个逃不了。 回到自己位置上,祝予趴下,泄愤似的用脑袋蹭了蹭桌面,头髮因为静电翘起了不少。 【……算了】 跑就跑吧,反正她也是不及格,速度能有多慢就有多慢,哪怕操场跑的就剩她自己。 世界朝她尿尿,就只能张开嘴接住了。 “你干嘛呢,在模仿蛄蛹的大便吗?” 一阵凉风吹进来,伴隨著少年清朗的声线。 祝予一抬头就看到周復之趴在大开的窗户边上,两条胳膊肆无忌惮地伸进来,狗狗祟祟摸了一下祝今也坐过的椅子,又收了回去。 周围人被冻了个哆嗦。 “窗户关上,冷。” 祝予试图驱赶周復之,贏得了周围人赞同的目光。 周復之直起身,依言把窗户关上了。 他有时会来二班这里溜一圈,祝今也在的时候频率更高,但一般看两眼就走了。 这回却站在窗外犹犹豫豫没走。 “什么事儿?”祝予对他做出口型。 周復之抬手薅了把头髮,最后冲她一笑,摇了摇头走了。 祝予有些莫名。 沿著二班走廊往回走,周復之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过来干嘛。 那天他的疑问被祝今也打断了,周復之当时没多想,回家睡觉的时候越想越不对劲。 他想到了先前见过祝予去找余疏,当时没深想,现在却觉得问题很大,祝予不是个外向的人,却主动去给余疏送吃的。 她认识余疏做什么? 结合那天发生的一切,突然暴起的王泽英,跟与平时表现的判若两人的余疏,以及掐著时间去到那里『看热闹』的祝予。 现在再思考,周復之只能想到—— 祝予认识余疏是为了王泽英。 王泽英突然跑来伤人,恐怕是祝予跟余疏为了对付这个因为有精神病谁都不能奈何的女人而故意激怒的。 但是,为什么? 祝予跟王泽英又没有仇? 周復之对祝予居然会算计人且还误伤到了其他人的事儿直接一笔带过,反而更在乎原因。 毕竟比起祝予跟王泽英,周復之跟王泽英才是有仇。 那个女人不允许她的家人离开她,寧愿一直保持畸形的关係,默许自己的丈夫成为酒鬼,掰断儿子的翅膀也要將人留在身边。 结果周復之三番两次的把余温盛送进去,王泽英可是气疯了。 周復之原本一直防备著她的报復,直到祝予帮他做起了奶茶生意,他爸妈可以去市里摆摊,远离了这个炸弹。 越思考,周復之的思绪越忍不住朝著一个方向靠拢。 祝予,是不是为了他才这么做的。 想到这一点,他一整晚就没怎么睡好,今天一下课就跑来二班,但真见到了祝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谢谢?”,且不说这两个字听起来太浅薄,祝予估计也不会承认。 “唉。” 虽然是他单方面觉得祝予亲近,想对她好,但这种付出还收到了成百上千倍回报的滋味,真挺窝心的。 而且最开始认识的时候,祝予还对他一副横眉竖目的模样。 “老己,我是真有点嫉妒你了,你这傢伙怎么这么幸运。” 捶了捶自己心口,周復之在预备铃响起来那个瞬间,扭头往回跑,在二班英语老师进教室之前,先一步跑进去。 祝予正背著待会老师要提问的单词,突然感觉到迎面扑来一阵风,还没等著抬头,脑袋上就落下一只手,胡乱在她脑袋上揉来揉去。 “小水母,你这傢伙……” 等祝予顶著乱糟糟的头髮抬头时,只看到了周復之蹦蹦跳跳的背影。 祝予:“?” ... 祝予周三的时候才有空去找余疏。 她敲开余疏家里的大门时,余疏站在屋里的门槛处,拿了把跟他一样高的扫帚往外扫垃圾。 祝予想要帮忙,余疏嫌她碍事儿,给她找了把马扎,让她在一旁坐著。 她只好抱著自己带来的吃的,在院子里坐著,看著少年忙上忙下,同时注意到了角落里那个盛著土的透明罐子,看著有点眼熟。 祝予想了半天,在刺挠的提示下想起来那是之前跟余疏一起吃的炸肉罐子,后来他拿走了,祝予以为他是帮自己扔垃圾,没想到带回来了。 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种了东西。 这就这么看看院子,再瞅瞅余疏,祝予品出一些他身上跟以往的不同之处。 明明身上还是那件露绵的破烂棉衣,气质神態却发生了变化,不再死气沉沉,扫垃圾的动作轻盈的像在清理过往的沉疴。 到底还是小孩,紧压在他身上的两座大山都消失后,他眉眼间的戾气消失了。 等到他收拾好拉了个缺腿椅子在祝予对面坐下,两人才终於开始对帐。 余疏在实施计划前一直在误导王泽英,给她自己要悄悄逃走的假象。 故意让她发现自己在偷偷存钱、翻找证件、回家时间延长等一系列小动作。 因为王泽英,根本没有老板肯收他,最后只能捡废品勉强吃得起饭,只要他回家时间晚了且有规律起来,她就能及时察觉。 王泽英认定余疏真的要离开了,才会在家长会那天追过来,手里提著他故意放在显眼位置的菜刀。 被警察带走后,余疏做了笔录,还接受了审问,王泽英在抚玉劣跡斑斑,根本不需要他润色,便定下了『精神病发病伤人』的结论。 等了几天,那些人请来了一个医生,为王泽英做鑑定,因为看不到余疏而暴躁的王泽英自然得到了『具有攻击性』的评定结果。 “警察告诉我,她会被送到松山市的精神病院里,你知道松山市在哪儿吗?” 是祝予之前在网上查到的那个距离抚玉最近的精神病院。 “从市里坐火车到松山市要三个小时。” 余疏不知道在想什么,低声说了句:“……好远。” 王泽英被押上车的那天,余疏就站在不远处。 静静看著那个本是保护者角色却在某天变成了魔鬼的女人隨著白色车身消失在街角。 明明她的嘴被封著,余疏却恍惚间能听到她嘶哑又绝望的在呼唤著他的名字。 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 有轻鬆,更多的是恍惚。 他习惯了王泽英在,自己被所有人远离厌恶的生活,但有朝一日她就这么走了,余疏竟然不知道自己之后该怎么生活。 “是啊,好远……” 祝予抬头看著逐渐落下的太阳,脑中想到的是与她阴阳两隔的父亲。 不知是不是在这里待久了,她居然有些看不清周復之脸上的皱纹了,那个阴沉的老男人逐渐变成了周復之爽朗的傻脸。 “但是,都会好起来的。” 祝予勾勾唇,撕开自己带来的牛肉粒,塞到了毫无防备的余疏嘴里。 第八十二章 猝不及防被塞了口吃的余疏下意识先咀嚼了两下,香辣又有嚼劲儿的牛肉越嚼越香。 等到回过神,才想起自己之前暗暗发誓绝对不接受祝予投餵的事儿。 “你自己吃,不用给我。” 他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偏了偏头。 好好吃。 祝予低头瞥一眼已经快吃到底的牛肉粒,心想都快吃完了,你现在才说不吃。 她將余疏不吃的那粒扔到自己嘴里。 祝予一边嚼一边问他:“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回学校吗?” 他撑著下巴,眼神散漫地垂下:“回不了,我已经退学了。” 虽然准確来说,是被迫退学。 祝予想到之前班长说他跳级上高中的事儿。 有些可惜。 “那工作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个?” 周家奶茶店打算开在市里,老两口一个腿不方便,一个只会学会了打包,还缺人手,祝予听到过周復之说打算招人的事儿。 余疏虽然年纪小,但他力气大,而且祝予观察到他手脚动作也很很麻利。 “但还得面试一下。” 祝予介绍的工作,总归是好的,或许是因为王泽英的事儿以及她曾经救过自己,虽然感觉彆扭跟不適应,但余疏潜意识的相信她。 他还没有意识到这种情绪叫做信任。 “我去。”他太小了,总觉得自己强大,实际上信息闭塞又孤立无援。 但余疏懂得抓住机会。 在王泽英被送到精神病院时,警察曾经联繫过一些人想將余疏送到福利院。 但不知为何那些人商量到最后像是忘了这件事儿,余疏觉得,或许是祝予做了什么。 但其实是祝今也做的,不过是在祝今也提到这个可能性后,祝予拜託她帮了忙。 祝予心想也不问清楚就这么答应了,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余疏挑了一下眉:“你不会,这对你没好处。” 曾经也遇到过借著工作名义想將他卖掉的人,余疏对恶意最敏感,发现苗头就跑了。 祝予看著他被头髮遮住的眼睛,心念一动:“我给你剪剪头髮吧。” 余疏想不明白她的话题跳跃度怎么这么高。 见他不懂,祝予补了一句:“清爽的髮型,面试的时候才会给人好印象哦。” 余疏想了想,点头。 祝予把塑胶袋掏了个洞套在他脖子上,从自己书包里摸出剪刀。 她书包里什么都有,剪刀这种万能工具自然也存在。 “別动哦。” 看著凑近的祝予,余疏表情最初有些僵硬,后面索性闭上了眼隨意她发挥了。 以前周復之的头髮就是祝予帮忙剃的,眼下许久没动过手了还有些兴奋。 男生的头髮好剪,十五分钟后祝予放下剪子,拿起背后印著喜字的红塑料镜子放到余疏面前。 “好了。” 余疏懒洋洋睁开眼,適应光线后看向镜中的自己。 原本长到眼睛下面的头髮被剪到了眉毛上方一点,將他整个五官都暴露在院內的橘光下。 余疏在看著自己的同时,祝予也在欣赏自己的成果,但看了头髮几眼,就很难不把目光放到他脸上。 年纪小小,但他长著相当出色的一张脸,形状完美的桃花眼,窄而挺直的鼻樑,十分艷丽的五官配置,笑起来应该很招眼,可惜他眉间习惯性的轻拧著,平添几分桀驁,看著就不好惹。 眼前没有了遮挡,余疏还挺不习惯的。 他不知道多久没照镜子,猝不及防看见自己的脸,抿了抿唇。 余疏想到了之前许多男的说他『长得不男不女,看著就噁心』的评价,他对自己的脸不太自信,但性格中自带著的骄傲又不允许自己卑微。 於是只能装作不在意地去看祝予的反应。 这才发现祝予正在呆呆看著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为什么突然发呆,但余疏没有从她眼里找到先前那些人脸上同样的『嫌恶』。 “看我做什么。” 余疏歪了歪头,拿著手里的镜子在祝予眼前晃了晃。 其实祝予没有在发呆。 她只是看清余疏长相嚇傻了而已。 【臥槽!!!!】 祝予不语,只是一味的口吐国粹。 刺挠:【?】 【我想起来了!我终於想起来为什么总觉得他长得眼熟了!!!】 祝予伸手捏住了面前人的脸颊,小孩脸没什么肉,薄薄一层皮。 刺挠不语,只是一味扣问號:【?】 【江照青!!那个二十岁就拿影帝二十五退圈回家继承家產的那个江照青啊!!!】 记忆里的江照青只有工作状態才会满脸严肃,平时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而且家里有钱有权,不需要像其他人谨小慎微,自带一种內娱少有的鬆弛跟狂傲,这让他拥有一批既疯狂又忠诚粉丝。 爱他的人说就喜欢他这股骄狂劲儿,不爱他的人评价他目中无人在娱乐圈当皇帝。 哪怕祝予长大后他已经退圈很多年了,网上依旧每年都会把他往年的各种视频剪辑拉出来溜一圈,江照青热潮直至祝予来到二十四年前之依旧火热。 什么流水的小生,铁打的江照青。 而祝予为什么会这么清楚。 很简单,因为她小时候是江照青的影迷…… 墙上贴满了江照青的海报。 刺挠:【那你现在才认出来?】 其实这也不怪祝予。 看著面前瘦的一把骨头的小孩余疏,哪里有后世那个被精心包装过,身穿各种大牌的影帝江照青的影子,更何况之前的余疏头髮还那么长。 要说最像的,大概是眉眼之间的这股劲劲儿感。 “你还要捏多久。” 被掐住脸颊的余疏被迫仰头看著祝予,没什么表情且口齿不清道。 祝予鬆开了因为激动逐渐变得颤抖起来的手,瞥一眼留在人家脸上的红印子,有些心虚的挪开目光。 【那也不对啊】 【只是长得像吧……】 她打量一下正蹙著眉揉弄自己脸颊的余疏,那种想要拖著烂腿出去跑两圈的激动逐渐平復了下来。 余疏姓余,出身抚玉镇,有个精神病的妈跟酒鬼的爸,甚至被迫高一就輟学,而江照青是海市人,家里从他阿布吉阿布吉阿布吉阿布吉阿布吉x10那一代开始就是有钱人了。 这两者之间简直是天南地北的差距,余疏怎么可能是江照青。 第八十三章 祝予狂风大作的內心强制性的平静下来,再观察面前的余疏,好像也没那么像了。 毕竟余疏太瘦了,一张脸只有眼睛最醒目,发质也偏黄,標准的营养不良。 况且,本该在海市的江照青怎么会在抚玉。 “尿尿的话那边有厕所。” 祝予:“………那不用。” 虽然祝予表情没什么太大的起伏,但她眼神流转间的情绪倒是挺精彩的,可以看出內心的层次性变化。 他又瞥了一眼镜中自己的模样,抿抿唇。 余疏不是个有话憋在心里的人,拧眉直接问她:“我长得很嚇人?” 想到自己刚才的反应確实会造成误会,祝予连忙摆手:“没,是因为你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好看的。” 生怕孩子有什么心理阴影,祝予多说了几句。 然而余疏关注点却不在重点,而是:“认识的人?” 他挑起一侧的眉毛,有些不爽地问:“你在未来认识的人?” 祝予&刺挠:!!! “……什么未来?”祝予忽略刺挠在脑中的尖叫声,满脸茫然。 似乎对她的装傻很不满意,余疏扬起下巴点了点他家门槛的位置。 “你自己站在那儿亲口说的。” 余疏用稀鬆平常的语气道:“你是未来人。”现在几几黏。 刺挠的尖叫声更大了,祝予试图解释:“那只是个梗。” “什么是梗,能吃吗。” “……就是玩笑。” “哦。” 哦是哦了,但祝予看他这个表情貌似半点不信。 祝予无力道:【我解释了哦,再说他又没有证据】 不过好在余疏终於没有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了。 祝予帮他一起把碎发扫乾净就走了。 余疏走出去,目送她背著书包离去的身影,抬脚踢了踢石子。 事情了结,之后就不会再有交集了吧。 也是,她还要好好学习,干嘛跟他这种輟学的人混在一起。 將门拉好,余疏蹲在墙角,垂眼看著那罐被埋著花种的炸肉罐子。 “快长大吧……”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送出去。 ... 祝予从余疏家里走出来一路上还在想余疏的事儿。 说起来,以前在网上看到过有人扒出江照青大学时候的照片,但更早的就没有了,那种明星幼年童年照系列里永远没有他。 想证明的话,其实也很简单。 有一次江照青妈妈上访谈时,曾爆料过江照青左边屁股上有个一元硬幣大小的红色胎记,从那之后以他形象开团的棉花娃娃屁股蛋子上总带著一个红点。 祝予站在街边让商贩给她秤点瓜子,摇了摇头。 算了,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最好是她搞错了。 余疏不能跟江照青是同一个人。 江照青的结局可不好。 祝予穿过来那天,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他自杀身亡的新闻,毕竟是他曾经的影迷,她那天心情十分低迷,就想去厕所洗把脸清醒清醒。 结果一睁眼就来到了二十四年前。 ... 祝予拎著一袋瓜子还有些乾果来了周家。 进去的时候,周父正在用大锅炒菜,站在院里祝予都能闻到炒鸡的香味。 最先听到声音的是帮忙抱柴火的周红。 她看见祝予,直接把柴火一扔,小跑过来:“宝宝回来了。” 掀开帘子走出来的周父满脸无奈地弯腰將被她扔掉的柴火捡起,对祝予笑了笑:“祝予来了,冷不冷啊,赶紧进屋,待会饭就做好了。” 祝予拎著东西走过去,周父见到又嘮叨:“你这孩子,怎么还带东西来,你一个人在这边上学,钱要省著点花,我们什么都不缺。” 周红直接接过祝予手里的东西,从里面摸出一个柿子饼递到她嘴边:“宝宝吃。” 见祝予咬了,才摸出一个放进自己嘴里,甜的直笑。 周父:“………” 最后他也被塞了个柿子饼,三人一边咬著柿子饼一边往屋里走。 说来也奇怪,第一次听到周红管祝予叫宝宝,周父跟周復之都很惊讶。 毕竟能被周红这么称呼的,只有周復之一个人。 周復之跟祝予同时在场的情况,她也依旧管两人叫宝宝,仿佛周家有两个小孩。 “饿不饿,还有几道菜没做好,饿了你先吃点垫垫,周復之去市里那边了,估计还得过会儿再回来。” “给你洗了点冬枣,在市里买的,挺甜的。” “作业多不多啊,待会你跟周復之在他屋里写,你坐那个椅子,让周復之自己搬个板凳坐。” 祝予听著他的话,时不时应一声,又提出要帮忙烧火。 都不用周父说什么,周红就把她摁在椅子上了,摇摇头:“宝宝玩,不干活。” 祝予不好意思让腿脚不方便的周父一个人折腾,她这么干坐著也不像话。 但周红直接把电视给她摁开了,十分嫻熟的调到少儿频道让她看动画片。 祝予坐在暖气片旁边,也不觉得冷,电视里的卡通人物声音混著厨房那边的叮噹声,大锅的饭香味道传进她鼻间。 她想到了二十四年后的爷爷奶奶。 失去唯一亲子,身体又不好的他们又是怎么过的? 简直不敢深想。 “亲爱的爸爸妈妈!你们最英俊帅气聪明睿智的儿子回来了!!” 原本和谐温馨的氛围被一道过於开朗的声音给搅散了。 周父打量进门的周復之一眼,疑惑道:“你是谁啊。” “我儿子明明是只皮猴子啊。” 周復之上躥下跳起来,学著猴似的抓痒:“是这样吗?” “行了別闹了,赶紧去洗手。”周父笑骂道。 周復之脱了外套,衝著屋里喊了声:“小水母!洗手了!” 祝予嚼著周红往她嘴里塞的火腿切片站起身,瞬间將刚才的忧思拋到脑后:“来啦!” 吃饭的时候,看著自己一如既往的饭桶儿子,再看看他旁边细嚼慢咽的祝予,周父用公筷夹了个鸡腿到她碗里。 “多吃点。” 祝予弯了弯眼:“好~” 看著那双黑白分明的圆眼,周父心想也不知道这孩子像谁,饭量这么少。 想完,立马觉得不对劲儿。 他居然潜意识觉得有周復之这个饭桶的前提在,祝予怎么能吃这么少。 简直就像把他俩放在一个血缘关係网里一样。 周父在心里默默跟祝予的父母道了声对不住。 实在是这双眼睛太像他老周家的人了。 第八十四章 祝予吃饱饭,是祝今也来接的她。 知道祝今也要来,周復之早早就等在巷口了。 巷口的位置被周復之装了两个大灯泡,一到晚上就亮,开车往这边拐隔著老远就能在黑暗中看到醒目的亮光。 “祝今也,你吃饭了吗?” 见车子开过来,周復之弯腰迫不及待往车窗里看。 车窗缓缓下落,露出她带著些许疲惫的脸,周復之一愣。 “吃了,祝予呢?” 周復之说快来了,眼神落到她眼底的青痕上。 “最近是不是没睡好。”他语气担忧地问,眼神不住瞟向她,似乎有点怕自己的关心会让她烦。 “是有点。” 周父周母一起把祝予送了出来。 见两位长辈出现,祝今也直接开车门下了车。 周父自然是认识祝今也的,先前帮过他们家,现在还投资他们开奶茶店,他自然不懂什么叫投资,只知道对方给了他们一笔巨款,先前心里对祝今也的感谢变成了诚惶诚恐。 他最开始还有点惶恐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隨便给出这么一大笔钱,家里人会不会有意见,但周復之让他不要担心,透露了一下她家里的情况。 但周父到底还是不踏实,眼下见了祝今也开口道:“不用下来不用下来,你穿的太少了,回车里吧。” 肉眼可见的拘谨,就差用上敬称了。 周復之心情有点复杂。 如果他在这时候告诉他爸,祝今也是他的心上人,会不会被他爸用『狗胆包天』的理由揍一顿。 祝今也並没有真的回到车上,她跟周父周母打了招呼,看向祝予。 她晚上吃多了,有点晕炭,一看到祝今也就乖乖站到她旁边。 上车之前,周红突然走过来,伸手递给祝今也一个柿饼,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拿的。 女人澄澈的圆润双眸在白炽灯下十分晃眼。 “甜的,你吃。” 周父一瘸一拐地过来,想把周红拉走:“誒,人家刚吃完饭,还不饿,你自己吃。” 就连祝予都不確定祝今也会收下。 她自己是看到了周红吃完饭后用肥皂洗了手,但祝今也不知道,况且就算知道了,她大概也不会接受別人裸手触碰过的食物。 祝今也垂眼看了看那个被女人递过来的扁圆柿饼。 出乎意外的。 她伸手接过了。 “谢谢。” 周復之眼里划过笑意。 估计在场只有他知道,祝今也会收下。 无论她吃不吃,但绝不会当面拒绝这份好意。 祝今也冷淡孤傲,但她不无礼,相反,她是周復之见过最有家教的同龄人,在没见过她父母之前,他就猜测她家庭一定很幸福。 车上。 祝今也没吃那个柿子饼,最后进了祝予的胃里。 先前不確定她会不会接,除了卫生,最主要的原因是祝予知道她不喜欢柿子。 姥姥的笔记里有写,第一次吃柿子的小祝今也刚好掉了牙,一张嘴发现果肉上镶嵌著自己一颗牙的小女孩冷著脸对她的父母宣布以后自己也不会碰这个东西。 祝予猜那里面估计也包含柿子饼。 想著想著,祝予咧嘴笑了笑,一脑袋歪在祝今也肩膀上。 “笑什么?” 见她一副没骨头似的模样,祝今也问。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好玩的事儿。” 她直起身看向祝今也:“妈妈,你为什么不喜欢吃柿子。” 十分故意。 祝今也瞥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祝予眼神飘飘乎:“猜的……因为你没有吃啊。” “哦,因为我没吃,所以你觉得我不喜欢。”她语气意味深长。 祝予立马把脑袋放回去,当缩头乌龟,还捏起祝今也的几缕头髮挡住自己的眼睛。 祝今也语气淡淡的给了她一个新封號:水母乌龟。 ... 自从確认郑家退掉了在抚玉的出租房,打算出院就离开这个令他们一家人想起来就疼的地方后,祝予心情十分愉悦。 郑家的离开,意味著他们至少在这个时间点上不会跟祝家彻底无缘了。 其实祝予这么粗暴的对付这家人,还有一层原因。 她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焦躁。 同时在遇到郑文安后,也有了新的怀疑。 郑文安明显不知道自己家跟祝今也有亲戚关係,但他莫名在意自己。 在意到前头造谣,后面假装好人劝祝予离开这个学校。 为什么要祝予离开抚玉,离开抚玉对郑文安有什么好处。 他这种矛盾的行为让祝予想不明白他的动机。 郑文安到底为什么要对祝予出手? 原本这个疑惑祝予以为会一直存著。 没想到郑文安居然打电话给祝予,说想要见她一面。 他显然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惨状全拜祝予所赐,也以为造谣的事儿祝予不知道是他做的。 两个人依旧有著明面上的体面。 於是放学后,祝予拜託周復之把她送到了市里医院。 她在那里见到了郑文安。 少年的脸色苍白,仔细看还多了些阴鬱之色,瘦了不少。 不过比起他那一个落下终身残疾一个毁了容的父母,他已经很『幸运』了。 他穿著病號服躺在床上看著祝予走进来。 对她笑了笑:“你来了。” 完不成李承天的任务,他索性做了鸵鸟,直接把对方號码拉黑了,反正不久之后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明知道自己错失了多大的机会,但郑文安懊恼的同时心中又诡异的放鬆下来。 还没被社会大染缸浸透的少年在他自己都搞不清的状况下尚且保留了一丝良知。 “你身体恢復的怎么样了?” 祝予站在他床边低头看著他。 郑文安说还好。 示意祝予坐下。 他盯著祝予看了几秒,突然说:“虽然这不可能,但我真觉得我们曾经是认识的。” “你一定不懂我的感觉,虽然我也觉得莫名其妙的。” 祝予耸耸肩:“或许吧。” 她毫不在意的態度让郑文安有瞬间的沉默。 良久,他突然道:“等离开莲山市,也许我们以后再也见不到面了。” “祝予,你一定要小心,可以的话,最好离祝今也远点。” 祝予心头一动。 “什么意思?” 第八十五章 郑文安眼神游移,含糊不清道:“有人专门盯著祝今也,他不喜欢有人离她太近……” 这一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 祝予试探道:“首都?” 郑文安垂著的睫毛颤了颤,搁置在一旁的手指蜷缩一下,估计是没想到祝予居然知道些情况。 【那就对了】 如果祝今也在首都结仇的那个人只有一个的话,郑文安说的这个人就是先前给她发骚扰简讯的那个。 【怪不得……】 郑文安要针对祝予,原来是背后有人指使。 等等…… 那在还没有她的那个过去中,郑文安也跟那个人有联繫? 祝予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但线索太少,又想不清楚。 “他叫什么?” 郑文安原本不想说,但想到反正自己没完成任务,已经得罪了李承天,父亲回深城的事儿也黄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更何况,祝予知道了又能如何,她一个小镇女孩能做什么。 郑文安扯扯唇角:“他叫李承天。” 郑文安知道的其实也不多,只有一个名字,外加通过电话抓住的细节。 刚联繫上时,李承天的声音是个说话细声细气的少年,但一牵扯到那个祝今也他就像个疯子一样,阴晴不定到令人害怕。 再就是他似乎很怕他妈妈。 抱著破罐子破摔的想法,郑文安將自己知道的事儿一股脑全说了。 他觉得可能也有愧疚成分。 若不是这飞来横祸,郑文安还会继续李承天的命令,下一步用更激进的手段对付祝予。 没想到会有意外收穫的祝予瞥一眼郑文安。 【人真复杂啊,刺挠】 不过也是,若是世上每个人都只是满脑子想著拉屎的单纯人类,世界早毁灭了。 理由是地球受不了自己被拉一身屎,自爆了。 “我就只知道这些了……所以你要小心。” 若不是祝予早知道造谣是他传的,只看这一幕,郑文安当真是一个很关心她的朋友了,就像未来的郑叔叔一样。 “真可怕……”她低声说了句,紧接著话题一转。 “你家里在深城,是怎么认识李承天的?” 祝予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郑文安伸手接过,他说了这么久的话,牵动伤口还疼,但祝予在这儿,又不好意思说痛,不过见祝予这么贴心,似乎不是不能忍。 说起来,他跟李承天认识全靠一个在首都的亲戚,对方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自己一家要去莲山市的一个小镇討生活,给他推荐了李承天,说是事情要是办好了,没准能靠这位少爷的关係,让他父亲重新回深城。 “我有个哥哥在首都上大学,他跟李承天认识,是他介绍的。” 祝予搁置在腿上的手握成拳,面上却没有一丝异样,故意装作好奇:“这么厉害?能考上首都的大学?” 郑文安至今还以为自己对祝予有好感,见她这副表情,又压不住自己的本性,撇了撇嘴:“这有什么厉害的,就是个技校。” “鲁尚家里条件还不如我呢,他家里开什么福利院的,也不知道哪儿搞来的钱供他去首都上学。” 看得出来郑文安很不喜欢自己那个哥哥,毫不留情的当著祝予的面儿揭对方的短。 “说起来,他家也是莲山市的,不过具体住哪儿我就不知道了,没去过他家。” 祝予心想我知道。 莲山市二桥村,东边巷子第三排那栋唯一的建筑,说是福利院,不过就是个专门收留弃婴的收留所,小孩也就两三个,人员配置完全比不上正经福利院。 院子里堆了许多柴火跟枯草,祝予挺熟。 她当时躲在那儿,被鲁尚抓著头髮出来,用铁锹打断了腿。 通风报信的鲁老太太一边温声劝著自己儿子,一边递给了他趁手的工具。 郑文安一直看著祝予,他感觉自己提到鲁尚时,她的表情似乎有点奇怪,但说不上具体哪里有问题。 “怎么了?” 祝予摇摇头:“就是看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祝你早日康復。” 然后再也不见。 听到祝予要走,郑文安心想这也没多长时间啊,他想让她再待一会儿,但又想不到理由,最后只能任由祝予站起身。 郑文安看著祝予的侧脸,鬼使神差道:“你还会来看我吗?” “嗯。”祝予面不改色的撒谎。 郑文安却依旧觉得不安,他动动唇,还想说什么,但祝予已经走了。 站在医院门口,祝予抬头看著灰濛濛的天。 在医院里跟郑文安说话期间,外面居然已经下起了雪,这是今年第一场雪。 路上行色匆匆的人们许多停下了步子,抬头同祝予一样看著雪花。 记得小时候过年,郑文安有一次专门堆了一个巴掌大的小雪人,任他儿子怎么要都没给,坚持把第一个给了祝予。 那个雪人直到祝予被迫搬离自己住了十五年的家时,都还留在冰箱里。 她强行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跡,未来的郑文安不会是她熟悉的那个了。 但愿意给祝予堆雪人的家人们现在也都活著,她也会努力,让所有人在未来团聚。 所以,再见郑叔叔。 ... 一同欣赏著这场初雪的,还有站在正在装修中的『小水奶茶铺』里的余疏。 装修的人已经下班了,店里的地面都是灰尘,他按照地址走进来时,周父正在往里搬东西,他腿脚有问题,看著像隨时都能摔跤。 余疏直接接手帮他搬了。 周父吃了一惊,问清楚他是祝予介绍过来的后,脸上立马带上了笑。 “小余,过来喝杯热茶暖和暖和。” 看著站在窗边的余疏,周父招呼著。 將视线从纷飞的雪花上挪开,余疏转身走了过来。 最开始得知余疏的年纪,周父吃了一惊。 毕竟还太小了,但也没多意外,他们这儿小小年纪就輟学的不在少数,或许是想到自己儿子了,周父心里不太好受。 將热茶递给余疏,通过刚才余疏帮忙的动作能看出虽然瘦但是个有力气,干活麻利的孩子,再加上人还是祝予推荐的,周父打算直接收了。 他这样乾脆,余疏有些意外。 沉默片刻,还是主动摊牌:“周叔叔,我是余温盛的儿子,你也收我吗?” 第八十六章 祝予从周復之那里得知余疏被他爸录用了的事儿,毫不意外。 虽然余疏是余温盛的儿子,但祝予觉得老周家不会因为这个迁怒余疏,而且在周母被绑的时候,还是余疏帮的忙。 但比起这个,祝予更在乎另一件事儿。 “为什么要叫小水奶茶铺……”吸溜一口拉麵,祝予眼神复杂。 还是上次的拉麵馆,还是上次的三人配置。 正在往碗里加销魂小辣椒麵的周復之眨眨眼:“就隨口起的……我爸妈挺喜欢的。” 他也不知道脑子里怎么就冒出了这个名字,仔细想想还挺像什么水母的,听起来就很招財,索性就敲定了。 “挺好听的啊,小水奶茶铺~”刘括附议地点头。 祝予倒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个小名叫小水的女孩悄悄碎掉了。 据说这个名字是她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周復之就决定好了的,无论男女,小名都叫小水。 不过她姥爷从来不叫这个名字,就直接叫大名,原因也很简单——他不喜欢周復之……更別提他取的名字了。 小水这个名字还是周復之把她领回家,开始叫的。 突然多了个小名,祝予本该不適应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在娘胎里听多了,她接受良好。 【反正你也不打算出生,不用怕重名】刺挠说道。 往常会嗯一声的祝予这回没说话。 刺挠又道:【恕我直言,你爸妈的恋爱进度完全不需要你出手阻挠】 因为根本没有。 周復之完全是单相思,而祝今也依旧还是从前的態度,顶多因为祝予没以前那样排斥他了。 祝予抬眼看向对面正吸溜著麵条,时不时抢刘括碗里的牛肉,没一会儿两人就用筷子打起来了的周復之。 怎么看怎么可惜了一张帅脸。 越看越生气,祝予抬脚直接踹了他一下。 突然被踢一脚,被刘括把肉抢回去的周復之:“?小水母,你踢我干嘛。” 祝予头也不抬:“我没踢你,我踢的是傻子。” 周復之:? 听出祝予是在骂自己,周復之瘪瘪嘴:“明天体测的时候,你最好也拿出这个劲儿哦。” 听到『体测』二字,祝予脸色一僵。 她好不容易把这事儿给忘了,逼著自己不去想! 刘括显然也是忘了的那个:“我去,我都快忘了,那么说明天那节体育课能正常上了,太好了!” “誒,你们班也明天体测啊,哪节体育课啊?” “下午第二节,跟我们班一起。” 早已背熟二班课表的周復之道。 他之所以这么期待,也是因为明天可以跟祝今也一起上体育课了。 好期待,嘿嘿。 祝予再怎么不乐意,体测也依旧来了。 拿著周復之给的香包,祝予有了光明正大磨蹭的理由。 她递给祝今也:“最近睡眠不好,晚上把这个放在枕头边会睡得很香。” “这是我跟周復之一起做的。”对著祝今也撒谎,祝予有点脸红。 其实是周復之做的,祝予起到的唯一作用就是送出去。 考虑到自己送,可能祝今也不会收,所以周復之拉上了祝予,听到是助眠的东西,她没有犹豫就同意了,毕竟祝今也看起来確实像睡不好的模样。 通过祝予的表情,知道大概有隱情,但祝今也向来不会跟祝予计较这些,直接收下了,表示自己会用。 再怎么磨蹭,最后祝予还是不情不愿的去了操场。 祝今也知道她不喜欢跑步,至今,她与周復之都认为祝予只是体力差。 “待会我带你一起。” 祝予罕见地拒绝了:“不用,不用管我。” 她可不想自己影响祝今也的成绩,哪怕只是小小体测。 跟祝今也一起走到操场,这节课上体育课的有两个班。 她还没找到自班的队伍,就听另一边有人冲这边喊:“祝今也!小水母!” 祝予往那边一看,就看到周復之一行人正在挥手打招呼。 连带著他们班人全都往这边看,时不时窃窃私语几句,一看就是在聊祝予跟祝今也。 祝今也显然习惯了眾人的视线,直接无视周復之的呼唤声朝著二班的那边走去。 感受到周復之期待的目光,祝予冲他点了一下头表示东西送出去了,然后跟上了祝今也的脚步。 十班有个女生说:“祝今也都不理你,周復之。” 她旁边的同伴笑嘻嘻地戳戳她。 女生脸颊微红,有点恼怒地瞪一眼同伴。 那边还没收回视线的祝予看到这一幕,突然意识到虽然她觉得周復之傻乎乎的,但也是有人吃这一型的,而且据说还不少。 祝予这才有了些她爸其实还挺受欢迎的实感。 万一周復之追祝今也追累了,跟別人在一起了怎么办。 她有些忧心忡忡起来,甚至一时之间盖过了体测。 同时又很生气,没品的周復之,怎么能因为追累了就不喜欢祝今也了,你这傢伙的感情如此经受不住考验吗!可恶! 刺挠:【………脑补是病】 原本正在暗自开心的周復之突然感觉到那边的祝予瞪了自己一眼。 周復之伸出一根手指指指自己,歪著脑袋:我又咋了? 还没等他搞清楚,体测开始了,体育老师吹了一声哨,让男生准备。 周復之踩上塑胶跑道,先朝著祝今也那边看去。 或许因为祝予也在看这边,难得祝今也也关注起情况,他一乐,衝著祝今也wink一下。 哨声已经响起,周復之因为看祝今也耽误了起跑时间,其他人已经冲了出去。 虽然起跑晚了,但周復之很快便追上了上去,甚至反超了所有人,遥遥领先。 他甚至还有閒心在拐弯面朝看台这边的时候衝著祝今也跟祝予招手,配合著开朗的笑,浑身上下都写著:看我啊快看我~ 连体育老师都朝祝今也的方向看了一眼。 祝予听到那边坐著的几个女生傻笑几声,甚至评价道:“他真可爱……” 再扭头看向祝今也,虽然坐姿挺直,但实则眼皮半垂,一副散漫模样,祝予一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多半是在想事情。 周復之这傢伙,又拋媚眼给也子看了。 唉,有点可怜。 刺挠:【不是瞎子吗?】 祝予语气不善:【你骂我妈是瞎子?】 刺挠:【………】行吧,得罪不起妈宝女。 男生那边很快跑完,一帮人便呼啦啦朝著篮球场走,当然,並不是说他们不累。 不累的去篮球场,累的已经躺下了。 等到十班女生跑完八百,终於轮到了祝予她们一行人。 祝予站在起跑线给自己打气。 没事儿的祝予,跑得慢没关係,只要坚持跑完就行,反正都是不及格。 祝今也在哨声响起之前看了一眼祝予。 后者冲她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没问题。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祝予想的是自己慢悠悠跑,就算丟人也没关係。 但唯独没料到自己会在第一圈还没跑完的情况下被人不小心撞倒。 第八十七章 起跑没多久,祝予很快就落后於人群。 虽然大家最开始跑的都不算快,但也都比祝予腿脚要快些,落在最后是意料之中的事儿,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看向了祝今也。 果然是跑在最前方的那个,她特意將长发扎起来了,马尾有弧度在后脑摆动著,步伐稳健。 绕圈时的侧脸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喘,这种强度的运动对她来说没有任何负担。 不像祝予,她已经开始喘了。 篮球场那边,刘括揽著周復之,咂咂道:“咱大侄女这是在表演乌龟跟兔子赛跑啊。” 毫无疑问,祝予就是那只乌龟。 最快的祝今也甚至已经套圈成功,跑在祝予身边了。 “放心,我跑的动。” 直喘粗气的祝予衝著祝今也道,示意她不用管自己。 祝今也確实不放心,这点距离对她来说不算什么,索性赶紧跑完来陪祝予。 看著祝今也往前跑去,祝予鬆了口气,她落在最后,跟队伍有不小的距离,很快便被跑第二圈的人超过。 眼瞧著要衝刺终点了,有个女生加快速度,越过人群,但因为冲的太快,祝予又恰好被另一个女生挡住,她没看清,直接撞了上去。 祝予猝不及防被撞出去,幸运的是又被另一个没来得及收步子的人绊了一下当做缓衝,这才跌了下去。 她这一跤其实跌的並不狠,但祝予却意外的疼。 疼到祝予脑子一片空白,趴在地上没了反应。 即將跑过终点的祝今也听到骚乱中有人惊呼祝予的名字,猛地转身冲了回去。 在惊呼声中,扒开人群蹲下查看祝予的情况。 而原本在打篮球的周復之也看到了这一幕,到手的球一扔,满脸焦急朝著那边衝过去,晚祝今也一步到。 “怎么了这是?摔著哪儿了?” 祝予疼的嘴唇都白了,抬头看向祝今也露出一个惨兮兮的笑:“没……没事儿。” 她撑著上半身试图爬起来,但这回双腿像要她为自己的不爱惜付出代价一样,怎么都不配合,疼的她一抽一抽的。 祝今也確认了问题,在人群惊呼声中將祝予一把抱起来。 隨即目光落到一旁慌神的周復之身上:“去拿她书包,在看台上。” 好不容易上节体育课,但二班有些学生依旧会带书本来,解散后方便学习。 祝予就是其中之一。 祝今也抱著祝予转头朝著医务室的方向走去,周復之三两步跑到看台上,准確拎走了祝予的书包跟水杯,朝著两人追上去。 还没来得及安排什么的体育老师:“…………………” 算了,学生有主见是好事儿。 不过,这一跤摔得也不重,顶多磕破皮,怎么这个同学这么严重。 医务室。 “没事儿,就是破了点皮。” 医务室老师检查了一下祝予的腿脚,替她把手上跟胳膊上的擦伤处理了一下。 不是很严重的伤势,但看祝予疼的厉害,额上直冒汗,医务室老师皱著眉说:“我给你开个证明,你去找你班主任请假检查一下吧,疼这么厉害,可能是骨头伤到了,你需要去医院拍个片子。” 祝予自然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的,片子肯定是不能拍的,不然就暴露了自己腿伤的事儿。 “不用了老师,我休息一会就好,我就是痛感比其他人要厉害。” 周復之站在一旁直皱眉。 他突然想到先前送祝今也妈妈去医院时,祝予为了接住人摔了一跤,各种推辞,不想去检查,当时她表现的很正常,周復之没有细究。 但现在这副模样,明显跟上次不是不一样了,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周復之也劝她去医院。 明眼人都看得出有问题,祝今也这回没有给祝予拒绝的权利,直接让医务室老师给开了证明。 祝予想拦,但抬头看到祝今也冰冷的脸色,被嚇到了,便没吭声。 周復之哪里放心的下,他跟著祝今也一块去的教师办公室请假。 十班班主任朝著陈老师那边看一眼,再看看周復之:“人家班里的女生摔倒了关你什么事儿?” 出乎意料的,那边已经火速拿到假条的祝今也走过来,开口道:“我抱不动祝予,赵老师,可以把周復之借我们吗。” 『抱不动』。 周復之原本到嘴边的话差点噎死他。 他做梦也没想到祝今也会用这个藉口。 刚才还对周復之吹鬍子瞪眼的赵老师面对祝今也,態度那叫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眉开眼笑道:“这小子別的不说,一身蛮劲儿,儘管使唤他。” 然后利索地在假条上签了字。 先不提祝今也家里捐款的事儿,她这个全校第一的身份就足够有份量了,学校都指望著她拿下明年的省状元呢。 ...…………………………………… 祝今也在医务室时就给司机打了电话。 甚至当著医务室老师的面儿掏出的手机,老师咳嗽一声,假装没看到。 回到医务室,祝予躺在床上,脑袋上盖著自己的外套,正在装死。 她不想去医院,祝今也跟周復之两人去办公室期间想了许多对策,没一条能用的。 刺挠劝她安心,被发现了就说是小时候拉屎掉进厕所坑摔的。 儘管祝予再怎么不情愿,两人还是顺利请假完回来了。 慢吞吞穿著棉袄,见她一副磨蹭样儿,都不用祝今也做什么,周復之直接上手三两下给她胳膊套进袖子里,拉链往上一拉。 依旧是祝今也抱著她。 老老实实搂著祝今也的胳膊,祝予趴在她肩膀上,对著医务室老师摆手。 再看一眼拎著两人书包任劳任怨的周復之。 医务室老师:“…………………” 奇怪,怎么有一股三口之家既视感。 第八十八章 祝今也直接让司机开去市里的医院。 羞耻心作祟,毕竟不是真的小孩子,祝予下车没用祝今也抱,她表示可以自己走。 祝予还以为这次也会像以前那样,休息够了自己就好了。 结果失算了,她稍微一动腿就疼的厉害。 根本走不了。 刚说完想要自己走的祝予,此时像个下不来又缩不回去的大便一样吊在空中,十分无助。 肉眼可见的无措起来。 甚至有点不敢看祝今也的眼神。 出乎意料的是,祝今也没说什么,只是看向了那边的司机。 收到暗示的司机走到后备箱那里,周復之好奇的跟过去。 看到他搬出了一架轮椅。 周復之接手推了过来:“小水母,坐这个!” “过来。”祝今也微微弯腰,看向祝予。 祝予不好意思地看她一眼,探身往那边挪了挪,任由祝今也把她抱出去放到轮椅上。 她不打算挣扎了。 因为祝予也有点害怕了,现在想想,从来这边以后她好像摔过挺多次,这几天降温,一变天她腿就疼,但都被她忽略了。 再加上今天这一摔,怕是真出事儿了。 周復之去世后她就没去过医院了,下意识忽略自己身上的问题。 最开始祝予走路都费劲儿,后面周復之带著她去了隔壁市一个很有名的骨科医院,医生说她伤到关节了,做了次手术,但也留下了后遗症。 所以祝予清楚,自己的腿伤永远都好不了。 去了医院也没用,只希望別出现新的意外。 市內的医院周復之很熟。 据说他小时候是在这里长大的,於医生是周父的亲戚,周父在市里工作,周復之放学没地待,周母照顾不好他,就会来找於医生。 他也不像其他小孩那么吵人,一个人待在办公室写作业,或者自娱自乐。 祝予猜估计是这个经歷,让他產生了做医生的念头。 拍完片子二十多分钟后才能出结果。 周復之跑了趟超市买了吃的回来。 从袋子里翻出燕麦奶,他递给祝今也:“不想吃的话,喝点东西也行。” 握著燕麦奶的手修长,將瓶身整个抓握住,露出的一截小麦色的手腕上掛著不算显眼的黑绳。 先前祝今也看到他手上戴了东西,但一直没有仔细看过。 如今却是注意到了那截黑绳上还掛著一个装饰品。 很眼熟。 即便已经扔掉了,但祝今也依旧认出了上面掛著的那颗纽扣来源於她那件,此时不知在哪个垃圾场等著被分类的衣服。 不过看到归看到,祝今也没什么反应。 若是以前大概会冷脸让周復之摘了,但由於有个指使女生偷她贴身衣物的李承天在前,一颗纽扣实在算不得上什么。 她平静地接过,说了声谢谢。 並没有像以前那样给周復之钱。 或许是在担心祝予所以忘记了,但不管什么原因,都让周復之鬆了口气。 但最令他兴奋的是,明明看到了他手腕上的东西,祝今也看上去居然並不生气,默认了一样。 心机小狗开心转圈圈.jpg 开心了不到了几秒,想到祝予的问题,周復之脸上原本雀跃起来的表情又淡了下去。 片子出来之前,周復之心里最坏的想法,不过是祝予骨折了而已。 恐怕连祝今也都是这样以为。 直到医生满脸严肃地看向祝予:“你这小孩,之前做过手术怎么还这么不爱惜自己。” 一句话,两个人齐齐变了脸色。 “做过手术?” 祝今也向前一步,任谁都能看出她难看的脸色。 医生看向祝今也,很容易便发现了她容貌与祝予的相似之处。 “你是她亲人都不知道她曾经做过骨折手术?” 祝今也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答案显然,自詡很少有事儿在自己掌控之外的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祝予做过手术。 把片子往前一递,医生满脸严肃道:“创伤性关节炎。” “你先前没有保守型治疗,而是选择了手术修復,按理来说得创伤性关节炎的概率会很小。” “你之前在哪个医院看的,医生没有告诉过你不可以做剧烈运动,要少走路吗?” 医生看她年纪这么小,心里越是觉得可惜,难免语气重了些。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 祝予都不用抬头便知道祝今也跟周復之的脸色大约很难看,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篤定。 也没想到自己一直试图隱瞒的事儿,就这么被医生一句句的揭开了。 创伤性关节炎,周復之明白。 好不了。 创伤性关节炎,一辈子都好不了。 只能通过康復运动与后期维护缓解。 医生给她做了针灸,又开了药,叮嘱一系列注意事项。 祝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周復之从医生那里推出来了,祝今也还在里面。 “祝予。” 难得听到周復之正经叫自己名字,祝予缓缓抬头。 对上的就是,他黑沉的脸。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祝予没精神的模样,又忍住了。 过了没多久,祝今也出来了。 周復之敏锐地察觉到她跟刚才的不同,多了些……煞气。 “先回去。” 祝今也带头向外走去。 周復之见状,也沉默地推著祝予跟上。 氛围的骤变,让祝予有些难过。 她就知道…… 一旦被发现生病、受伤,她便会给人添麻烦,祝予不想看到关心自己的人因为她而难过。 这也是她一直藏著掖著的原因。 祝今也其实根本没有在看路,完全是依照本能往前走。 她在反思。 跟祝予相处这么久,很多细节都能让她发现问题所在,走路慢吞吞、寧肯被学生会的人抓到都要逃操、跑几步就会用撒娇的语气说自己腿疼。 还有,祝予永远隨身携带塑胶袋,在別人蹲著时,她会铺著塑胶袋坐下,从来没有蹲过。 车內。 祝今也目光落到正垂著头髮呆的祝予身上。 被医生针灸过,祝予已经没有那么疼了。 她的视线太过明显,祝予瞬间便感觉到了,但是不敢抬头。 “谁做的。” 祝今也出声问。 语气同平常一样,但细听下会察觉到不同以往的戾气。 祝予有些迷茫,一时之间没听白她的意思。 直到周復之沉声道。 “她在问。” “是谁伤害了你,把你的腿打成这样。” 第八十九章 祝予很少提自己家里的事儿,在他们面前更是从未听说过她父母的事儿。 周復之知道她是从其他地方转来的,父母將她扔到学校就不管了,他从来没见过祝予回家、给家里打过电话。 再加上她刚来时的模样,周復之猜测,她的家庭大概不幸福,虽然自己出生在幸福的家庭,但周復之一直知道自己这样终究是少数。 他很多朋友家里都各有各的难,所以周復之养成了別人不主动提及自己家庭,绝不主动过问的习惯。 但现在,周復之意识到了一件事儿。 自己低估了祝予身上出现的问题了。 於是又扯出了很早就意识到的问题。 他並不了解祝予,甚至这样看来,似乎连她最亲近的祝今也都不了解。 “……不是人为的,是我自己摔伤的。” 祝予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用闷湿的毛巾捂住了口鼻,在祝今也跟周復之的注视下喘不上气。 “什么时候,在哪里。” 祝今也的语气严厉到倘若祝予吐出具体时间地点,她就会立马找人验明一样。 而祝予也知道,她也真有这个能力。 情况比想像中还严重,祝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她垂著脑袋默不作声,明明是受害者,现在却像犯人一样接受审问,周復之最先心软。 抹了把僵硬的脸,他神色柔和下来看向祝今也:“她现在脑子也乱,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再谈,先给她一点整理时间?” 祝予眼巴巴看向周復之,跟著点头。 像是不知道事情严重程度似的,还在卖乖。 看著她这副模样,祝今也也说不出什么重话了:“好。” 这种属於『多管閒事』范围內的行为,若是以前的祝今也知道有一天自己会这么关注跟她没有任何关係的人,多半会以为这是什么笑话。 但现在祝今也却自然做著令以前的她不可思议的事情,並且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去我家。” 她吩咐司机。 这期间,车上三人谁也没再开过口,每个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祝予腿还有些疼,但脸色比去医院时好看多了,她本人也习惯了这种绵密的痛感,或者说是被更重要的事儿扰的没时间在意疼痛。 【怎么办,我根本没在2010年做过手术,祝今也要是去查,发现各大医院都没有一个叫祝予的人的手术记录,那不完犊子了吗?】 【放心,既然问题已经出现了,那接下来我会偽造一段你的手术记录,保证没问题】 【但我能投射过来的,是你本人真实的手术记录……只要有这个记录在,你跟祝今也说自己是上厕所摔骨折这个理由显然不能成立】 祝予:“………” 她本来也不想用这个理由。 上茅坑摔骨折,这种蠢事儿狗听了都得嘲笑。 刺挠义正严词:【周復之才不会嘲笑你】 祝予:【………】 一开始確实慌了神,但自从祝今也跟周復之没有再直勾勾盯著她开始,祝予就冷静了下来。 【其实也不用隱瞒,说出真相就好了】 她垂著眼的中,满是算计。 自打上回『借刀杀人』將郑文安一家三口赶出抚玉后,祝予就跟开了窍一样。 她怎么就忽视了,其实没必要什么事儿都瞒著祝今也,明明最好抱的大腿,最利的刀就在身边,她居然从没想用过。 刺挠:【………你是不是变聪明了,不然我怎么听不懂你想做什么了】 ... 祝家。 祝申山在首都陪著柳柯,这栋小楼便只有祝今也一个人住。 周復之抬著轮椅走上台阶,开门的苏阿姨嚇了一跳,她想问这是怎么了,但瞥见祝今也的表情,立马闭了嘴。 给三人端上来茶跟点心后,就回自己房间了。 偌大的客厅里,三人对立而坐。 祝予坐在单人椅上,这也是她童年最喜欢的位置,能再次坐到这里,却没什么心情怀念。 “……之前撒谎了,不是摔伤。” “確实是被人打的,我那么说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 先前终究只是猜测,毕竟能造成骨折的原因有很多,车祸、高空坠落……等。 但真的从祝予口中听到『被打』两个字,祝今也那双锋利的黑眸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这回都不用她开口,周復之就沉不住气了。 他站起来,满脸焦躁:“谁!?” 造成这么严重后遗症的伤势是被人打的,一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祝予居然被人这么欺负,周復之光是想像一下,都要气炸了。 祝予沉吟片刻,吐出一个对周復之来说十分陌生的名字。 “鲁尚。” 祝今也眼神却顿了一下。 祝予讲述时的表情十分平静,就好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我以前在鲁家开的福利院待过。” “村里人都说鲁家是好人,会收留没人要的孩子,但其实他们收养那些孩子是为了满足自己儿子的施虐欲。” 鲁尚有严重的暴力倾向,一有个不顺心就对院里的孩子拳打脚踢,祝予小时候虽然跟他不熟,但几次见面都觉得对方是个开朗的叔叔,感官很好。 直到她姥爷去世,自己被接到鲁家。 刚到时,鲁家直接把祝予扔进了小孩住的大通铺,懒得单独给她准备房间,但祝予当时陷在失去亲人的伤心中,並不在意这个,自然就忽视了他们的態度。 后面接二连三吃冷馒头跟餿掉的饭菜,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受到这种委屈的祝予直掉眼泪,一开始打死也不吃,后面饿狠了也就不管了。 实在被冷落狠了,她想姥爷了,於是打算溜出去去他墓前说说话。 结果遇到了出来撒尿的鲁尚,他以为祝予要逃跑,拎著铁锹就往她身上招呼。 院子就那么大,祝予被嚇到躲在柴火那儿,被他揪著头髮拽出来,直接打断了腿。 祝予至今记得月光下,鲁尚扭曲的脸。 “打死你个贱种,把你腿打断了看你还敢跑!” 后来每个下了雨的夜里,腿痛难忍,都在提醒著祝予自己当时的恐惧无助,以及失去亲人靠山孤苦无依的现状。 第九十章~ “………没有报警吗。”讲述结束,周復之声音沙哑的问。 儘管祝予说的是那样轻鬆,甚至很多细节都是一笔带过。 但想到小小年纪的祝予被那样残暴的对待,周復之就难忍怒火,心里又是难过。 算来算去,那不过也才是三年前的事儿。 想到自己之前还劝祝予多做运动,周復之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是她不想吗,明明是不能。 “没有。” 一句小孩不听话,教训时候不由得下了重手,就能轻鬆盖过。 “鲁尚,他们家是不是有一个人叫鲁松。” 祝予一愣:“………鲁尚他爸叫鲁松。” 她之所以能记住还是因为院里的小孩都管那死老头叫松爷爷。 祝今也唇角勾了勾,这並不是一个笑,反倒更像嘲讽。 原本比周復之更激进的祝今也在祝予这里拿到答案后,居然是最冷静的那个。 她甚至还警告了一下周復之:“別犯傻,就算你现在去把人打死也没用。” 人都死了怎么会没用? 周復之的疑问透过黑白分明的双眸传达了过去。 祝今也站起身,將发绳拽下来,髮丝瀑布般散开。 “这么死了太便宜他。” 她声音极淡,但听得周復之汗毛都立了起来。 周復之留在客厅陪著祝予。 祝今也走上二楼的书房,关了门,反手锁上。 抬脚走到窗边,將整扇窗户推开。 抚玉十二月的寒风颳进来,刮的人脸都生疼。 祝今也却像根本感觉不到,身子靠在桌边,思索著。 鲁,按照她父亲所说,是他表亲的姓氏,在她爷爷那辈的动盪年代里,因为成分问题远走他乡,再也没了联繫。 她爷爷去世前都在念叨著家族团聚,他们那代人重族亲,兄弟之间都是相互扶持著过来的。 身为独子的祝申山自然不会忽略父亲的遗愿,这些年一直没放弃寻亲。 祝今也身为继承人自然知道,而且还帮过忙,直到前段时间这事儿才有眉目。 鲁松的儿子刚好在首都念书,本该立马去认亲,但因为柳柯的事儿,一家人心思都放在她身上,自然就耽误了。 便想著等过完年再正式拜访,毕竟还有个李家一直在添乱,这也不是认亲的好时间。 表亲的资料,祝今也在父亲那里看过,当时粗略看一眼,明明自家都不富裕还收养无家可归的孩子,像个善人。 谁曾想很快祝今也便被另一个事实打脸。 祝今也不认为祝予是隨口编造的藉口。 她可以確定祝予没有撒谎。 儘管言语间满是漏洞,比如十五岁的祝予为什么会大老远来莲山市进入鲁家的收留所、鲁家人为什么放任祝予在抚玉念书仿佛並不担心自己的行为被揭发。 更別提她资料上的父母是孤儿,她没有姥爷这种早就知道的问题。 疑点重重,但祝今也篤定结果是没错的。 祝予的腿是被鲁尚打断的。 “喂,给我整理一份全国知名骨科医生的资料。” “嗯,国外的也要。” 昨天刚上任的助理接到这个命令,立马打开了自己的电脑,还不忘在自己通讯录寻找相关人脉。 ... “会不会舒服一点。” 周復之找苏阿姨要了个暖水袋,敷在祝予酸痛的位置。 “知道自己有腿伤还硬跑。”想到先前祝予好几次奔波,甚至摔跤,周復之一阵后怕。 祝予点点头:“以后不会了……” 说完,她观察著周復之的表情,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对不起,一直瞒著你们……” 周復之假装生气地瞪她一眼:“是该道歉,这种事儿怎么能隱瞒呢。” 顿了顿。 周復之收回跪著的那条腿,改为盘膝,坐在了祝予旁边,唇抿了又抿,最终还是问道:“你父母知道你腿的事儿吗?” 说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观察著祝予的表情。 若是她脸上露出一点不適,就准备立刻换话题。 但出乎意料的,祝予脸上並没有什么厌恶、冷漠等不想提的表情。 她只是有点讶异,看向周復之的表情有些复杂。 “……我爸知道。” 第一次听到祝予提起自己爸爸,周復之还有点新鲜。 他这个假爸爸倒是要听听祝予那个真爸爸是怎么回事儿。 没想到周復之会问自己的事儿,祝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有点好笑…… “你爸还在啊。”周復之实在没忍住。 “他既然在,你怎么会去收留所。”还被人打断了腿。 这爸当的也太不负责了吧!实在不行让他当唄!! 祝予:“………” 当时还在,现在不在了。 “一些原因,他不能及时来到我身边,但后面他还是来接我了,说实话,我当时都忘了我还有个爸,在那之前我从来没见过他。” 望著周復之年轻的脸庞,祝予抱著反正他也不知道的想法,说了起来。 “所以,你十五岁之前从来没见过你爸?” 祝予点点头。 周復之嘴角一撇:“什么原因会让一个父亲十五年不见自己的孩子,说到底还是不负责,要是我就绝对不可能这样。” 祝予差点把嘴里的饼乾屑喷他脸上。 【中年周復之在天上失望的看著你】 祝予听他自己拆自己的台是要憋死了。 也不知道周復之都在想什么,手肘撑在沙发上,满脸好奇道:“小水母啊,你长得像你爸还是像你妈啊。” “像我妈,我自己也觉得像。”以前看照片还没实感,但见到祝今也本人后,祝予每天都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她。 周復之傻乐一下:“那就好,不像你那个不负责任的爹就行。” 按理来说,到底是祝予的父亲,就算有什么问题也是人家里的事,周復之也不是会对长辈没礼貌的人,但莫名的,尤其他听到祝予十五岁时的遭遇,就对祝予那个爸生不起什么好感。 看著他这副『庆幸』表情,祝予嘴角抽了抽。 见他莫名就把未来的自己当做了假想敌,祝予突然语气认真道:“没有不负责。” “他很爱我。” “我的妈妈跟爸爸都很爱我,我知道的。” 是她的孩子。 祝今也站在楼梯边,那边灯没有开,整个人融在阴影中,因此谁也没发现她从楼上下来了。 她听著那边两人的谈话,没有出声。 晚上周復之留在了这里吃饭,他用祝家的座机给家里回去了电话,说是会晚点回去。 知道祝予摔伤了的事儿,苏阿姨特意让送来了刚宰杀的鸡,给她燉了鸡汤,还在里面放了人参。 在祝今也家里跟她一起共进晚饭,这本该是件儿令周復之荡漾的冒泡泡的喜事儿,但他脸上却不见半点喜色。 低头一味地往里嘴里扒著饭,虽然刚才还跟祝予插科打諢,不过是怕她想起往事儿心里不舒坦,所以转移话题罢了。 他瞥一眼祝今也。 神色如常,但饭量明显少了不少,平时这个时候第二碗饭都该吃上了。 祝今也去楼上待了那么久,再回来时,周復之感觉到她冷静了许多。 原因约莫著只有一个了。 她有了对策。 一想到这点,周復之就有点坐不住,他想问有没有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比如去把那个叫什么滷煮的傢伙抓来,把他两条腿也敲断了。 敲断了好像也便宜他了,祝予那时候才多大就被他那么霍霍,好好一个小孩以后不能跳不能跑的,一辈子都毁了。 胳膊跟腿都废掉好了,以后让他噘著嘴走路,上茅房的时候吃一嘴干了的尿渍。 心里戾气横生,面上周復之看不出什么异常,在祝予低头喝汤时,冲祝今也隱秘地眨眨眼。 他长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一眼望过去,祝今也便看懂了周復之的暗示。 她挪开目光,將祝予用筷子扒下来不想吃的鸡皮夹到自己碗里。 “今晚在这里睡,老师那边我给你请过假了。” 祝予的小腿刚才肿了起来,最近怕是不能回学校了。 她表情有点犹豫。 周復之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开口道:“明天我把你的书跟本子给你带过来。” 祝予这才点头。 说起来,先前祝申山提过祝予可以来祝家住,反正房间很充裕,还暖和。 但都被祝予拒绝了,她怕自己睡习惯了就不想离开了。 结果兜兜转转,祝予还是在这里睡下了。 神奇的是,祝今也为她选择的那个房间,是祝予小时候住的那间。 周復之推著她的轮椅把她送进去,看到熟悉的布局,祝予一阵恍惚。 房间很大,自带一个衣帽间跟卫生间,祝予摸了摸墙壁,眼神有点怀念。 她小时候调皮,用蜡笔往墙上画画,她姥爷也隨著她去,后面长大了越看那些幼稚的儿童画越不顺眼,吵著让她姥爷找人来重新刷了一遍墙。 正想著,祝今也拿著手机走过来,说是祝申山给了她来了电话。 祝予伤到腿的事儿,他也知道了,不过祝今也没有说很详细,他便以为只是普通的扭伤。 在电话里吩咐祝予最近好好养伤,安心住下,还说不要怕耽误功课,祝今也会辅导她。 祝予听得鼻头一酸,低低应声。 祝今也就在旁边看著。 很奇怪,每当她看到祝予与祝申山交流都会有这种感觉。 祝予很喜欢自己,这点无疑,但她面对自己父亲会多一些更自然的亲近感。 没有时间温养,绝对不会如此自然的亲切。 掛了电话,苏阿姨带行动不便的祝予去洗漱。 周復之看向祝今也:“祝今也,你能送送我吗?” 难得,祝今也没有拒绝,她转身向楼下走去,周復之跟在她身后。 外面冷,周復之没用她送出门口,开门之前只说:“你要是有了主意,能带我一个吗?” 先不提他对祝予的亲切感,单凭奶茶生意,祝予就是帮了他全家,没有祝予,他们全家现在估计都要喝西北风了,周復之自己更是不可能回到校园,跟许多同龄人一样起早贪黑的在討生活了。 为此,他不可能无动於衷。 祝今也看著她,漆黑的双眼与外面的夜色相近。 “嗯。” 周復之勾勾唇。 “我猜你过几天会带她去医院,带上我行吗,我可以帮忙跑腿,做杂活。” 畜生虽然可气,但祝予的身体才是首位。 即便她本人强调治不了,但周復之相信祝今也不可能不去尝试。 最终,周復之的两个请求祝今也都答应了。 周復之走后,祝今也接到一通十分意外的电话。 来电人是班长。 听到祝今也的声音,很明显,平时稳重又靠谱的班长大人声音都在哆嗦。 他手里有全班人的地址跟联繫方式,本来就是尝试一下能不能打得通,结果真通了。 “祝今也,你好,我我我是……” “班长。”祝今也靠在祝予房间门侧的墙上。 没想到她竟然认出了自己的声音,那边的班长差点一头从椅子上栽下去。 “对!是我!” 知道祝今也最不耐烦废话,他果断放弃寒暄的废话:“我给祝予打电话,但是她的手机关机了,我想问一下她还好吗?” 班长跑完操就回教室刷题了,错过了祝予摔跤那一幕,但他听班上的人说她当时疼的嘴唇都白了,被祝今也抱走的,就猜到估计挺严重。 打不通祝予號码,到底还是斗胆给祝今也来电了。 听到他问祝予,祝今也回应几句,没有说具体,只说会请许久的假,告诉他祝予状態不错。 因著是祝予看重的朋友,祝今也不厌其烦的说著。 知道祝予没事儿,班长鬆了口气,难得有跟女神通话的机会,班长忍不住话多了一些,连郑文安今天坐著轮椅回学校找祝予这种琐事儿都说了。 听到郑文安的名字,祝今也眉心一跳,突的想到了先前让人查到的事儿。 郑文安跟李承天有联繫,以及他们家也跟自己有亲缘关係…… 没等她动手,祝予却先一步利用王泽英將人送走。 这一切未免过於巧合。 在祝今也陷进思绪中时,班长还在兴奋地说:“说来也是巧合,先前祝予还问过我抚玉有没有姓郑的,结果没过多久咱们学校就转来个郑文安。” “……你说什么?” 原本鬆散的目光倏地一凝,祝今也眉间蹙起。 电光一闪之间,先前的种种猜测因为这一句话完整的匯聚成一条更加明確的线,指向那个骇人听闻前所未有不可思议天马行空的可能—— 第九十二章 腿上盖著厚实的毛毯,脚上穿著单薄的袜子踩在温热的地板上,一点都没有宿舍需要塞许多个暖水袋的寒冷。 身处温暖令她怀念又安心的环境,祝予脑袋一点一点起来,手里拿著的笔顺势滑落,像是一个信號,她放任自己趴在卷子上,意识沉了下去。 恍惚间,她好像还听到了祝今也的声音,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跟什么人说著什么。 过了没多久,祝予好像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没听到脚步声,但她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妈妈。”薄薄的眼皮下,眼球颤了颤,祝予呢喃一声。 祝今也伸过去的手一顿,最终落到了她发顶,轻轻揉弄了一下。 將她的轮椅往外拉了一下,祝今也弯腰將祝予抱了起来。 她身上穿著苏阿姨帮忙换上的睡衣,睡衣是从祝今也那里拿的,祝予穿著大,袖子跟袖口各挽了一道,更显的她瘦弱。 將人放在床上,脱掉她的袜子才把人塞进被窝。 祝今也转身,却感到自己衣角被拉住了。 祝予自以为睡著了,感觉到祝今也气息以为自己在做梦,朦朧间看到她的身影,下意识拉住了她。 力道並不重,只要祝今也稍微一动必能让她的手落空。 祝今也转身反握住她的手,两人手都不算热乎,贴在一起时让祝予清醒了一些。 因此她清楚听到祝今也问她:“要我陪你睡吗?” 祝予自然是下意识点头。 將她手送回被窝里,祝今也转身离开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又回来,带著同祝予身上一样的沐浴露香气上了床。 房间里的檯灯被关上。 嗅到熟悉气息的祝予一个转身滚到祝今也边上,贴著她睡觉。 挑开遮住她脸颊的髮丝,祝今也靠坐在床上静静看著她的侧脸。 漆黑的环境让祝今也根本看不清祝予的模样,但脑中自动描绘出她窝在自己身侧闭著眼酣睡的侧顏。 她知道祝予有著尖细的下巴,鼻子挺直鼻头微翘,面中微微凹陷,没有表情时整张脸异常寡淡。 这些都是祝今也每天照镜子都能看到的特徵,不同的是相较於她,最近胖了些的祝予脸部线条更钝,像是被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温和基因中和掉了来源自於祝今也的锋利。 当然。 祝今也不会忘了那双她那双圆润的小狗眼。 其实早该篤定的。 只是太过荒谬,向来不信牛鬼蛇神的祝今也一直在试图找到更加科学的说法来推翻那个猜想。 事实是,她失败了。 虚假的个人资料、家庭背景,沿著偽造的痕跡往后查却没有祝今也想像中祝予的真实身份。 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虚无。 就像这个人是凭空冒出来的。 从第一次见面时,那种源於骨血中的亲近感、知道她许多习惯、篤定她妈妈身体异常坚持將她送去医院检查、又十分了解她父亲的个人习惯、喜好甚至连忌口都清楚。 在郑家人没有来抚玉之前便调查这一家,像是知道他们一定会来这里。 郑文安转学后,察觉到对方对她的兴趣,迎头直上,看似鲁莽的举动,实则在削弱祝今也的存在,不想让对方接近熟悉祝今也,用自己做饵料挪走他的注意力。 祝今也很轻易便能推断出来,倘若没有祝予,郑文安因为李承天会一直將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要不了多久两家便会发现彼此有亲缘关係。 但这个结果被祝予斩断了。 在抚玉吃了大亏的一家三口身心都受到重创,打算一辈子远离这个鬼地方,因此直到现在对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一门能轻鬆帮助他们摆脱现在困境的亲戚。 鲁尚就更不用说了。 很显然,没有祝予,她也不会知道这一家更大的潜在问题。 鲁尚家的收留所不会接纳超过十岁的孩子,而祝予当时已经十五了。 但把细节填充一下,再换个时间。 没有及时发现病症的母亲去世,她跟父亲后面也出事,丧失监护人的未成年祝予不得不被送到鲁家。 有了监护人这一层身份打掩护,鲁家怎么对一个十五岁的孩子那都是在『教训小辈』范畴內,所以鲁尚动起手毫无顾忌。 再想到第一次见面时,祝予失魂落魄地站在窗边,投过来那眼神。 祝今也垂下眼。 或许还应该再填充一个细节。 那就是她去世的或许更早。 早到祝予从来没见过自己。 “………妈妈。” 祝予动了动脑袋,含糊地叫著她,若是她此刻能睁开眼,怕是会发现向来神色漠然的祝今也,望过来的目光是满是痛楚。 仅仅从她时不时透露的话语细节中便能知晓她过得有多悽惨,而祝今也猜到的,或许还只是其中一角。 她的手落在她单薄的脊背上,拍了拍,在祝予不知晓的情况下,第一次,正式的回应了她的呼唤。 “我在。” 瘦成一把骨头,带著伤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在错位时空中,一上来就管根本不知道她身份的人叫著妈妈。 在祝予出现之前,祝今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孩子。 也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的小孩会从遥远的未来伤痕累累的跑来找她。 这种完全超出把握的事情,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推测出真相的那一刻,其实她来不及震惊。 想的只有,未来的她到底在做什么把祝予养成这样。 但转念想到,她祝今也怎么可能会放任自己的小孩过成这样。 除非,她不在了。 而刚才的推测证明,她的猜想恐怕是真的。 確认祝予睡熟,祝今也放轻动作从被窝里离开。 她拿起之前祝予用来盖腿的毛毯披在肩头,去了书房。 火苗隨著清脆的声响亮起,將菸草凑了过去,祝今也吸了一口。 白色的浓烟从淡色的唇中溢出。 祝今也看向窗外,眼里没有一丝对未来的恐慌与死亡的可怕。 她的小孩横跨时空,带著恐惧与迷茫披荆斩棘的试图砍断那个既定的未来。 身为保护者,祝今也只会更加无畏。 伤害祝予的人,都该付出代价。 第九十三章 回到时隔多年的房间中睡觉,这一觉可以说是祝予来到这里最香甜的一晚。 她还梦到了姥爷,不是这个年代的祝申山,而是已经去世的那个。 没有去世前的老態龙钟,维持著年轻时候的样貌挽著祝予姥姥,跟她说:以后都是好日子了,你妈妈会好好保护你,我也就放心了。 从此以后给祝予兜底的不仅仅只有她的裤衩了。 “醒了啊,腿还疼不疼啊,能走路了吗?” 祝予刷著牙从卫生间出来,嘴里含著泡沫道:“可以走了。”就是有点疼。 苏阿姨估计先前受了吩咐,推著她的轮椅过来让她坐上:“小姐说了你不能受累,別急著走,养活一阵。” 去拿水给她漱口,又告诉她待会有人上门来给她的腿做针灸。 祝予乖乖地点头,没有异议,又问:“苏阿姨,祝今也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做梦,昨晚总觉得是在妈妈怀里睡著的,能闻到她的味道。 “小姐出门了,午饭的时候就回来了。” “她还给留了纸条。” 祝予看向床头的位置,这才发现那里还有一个纸条。 是祝今也的字,给她准备了上午的课程,让她自学。 刺挠感慨道:【可怜的学生党】 祝予表示没什么问题,她有段时间没练过舒伯特方格了,逐渐找回了一些初中时做优等生的感觉,进步很快。 每攻克一道难题就像玩游戏刷怪一样,对她来说爽感是一样的。 哪怕2010年的网络没有未来那样发达,她也不觉得无聊。 吃过早饭没多久,苏阿姨说的医生上门来给祝予做了针灸治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祝予一问才知道人家是首都人,昨晚接到祝今也电话,连夜赶过来的。 虽然感觉麻烦人家了,但心里特別熨帖,做完针灸准备自习的时候哼了一首“世上只有妈妈好”。 而被祝予惦记著的『好妈妈』却正在做著与『慈爱』完全相反的事儿。 时间调转回祝予做梦时。 祝今也一夜没合眼,散去一身烟味儿后坐在祝予床边,见她睡得香,起身穿衣。 凌晨三点半,祝今也出了门。 没有麻烦司机,她自己拿了钥匙开了车。 驾照是刚满十八时就去考的,按理来说这还是拿到证以后祝今也第一次上路。 裹著棉衣蹲在巷口的周復之眼睁睁看著一辆眼熟的轿车以赛车的速度从自己面前掠过又一个漂移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缓缓落下,跟那狂野速度完全不同的是祝今也同巷口冷光一个色调的淡漠脸庞。 寒风卷著沙土吹了周復之一脸,他就这么灰头土脸地站起来,嘴巴长成一个鸭蛋。 “……祝今也,你好腻害。”在外面待久了,嘴都冻了。 看著那张蒙著尘土凑到车窗边的脑袋,跟亮晶晶的圆眼,祝今也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目光直白的落到周復之脸上。 第一次清楚的看见了周復之的长相。 抬抬下巴示意他上车。 周復之自然不敢坐后座,在外面掸净身上的土,屁顛屁顛地上了副驾。 从两点收到祝今也发来的简讯开始,周復之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小声洗漱跑出来等人。 他没想到祝今也动作会这么快,才过几个小时就打算动手了。 先问了祝予的情况,得知她睡过去了,周復之担心了一整晚的心落回了原处。 扭头看著祝今也开车时认真的侧脸,周復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绳,傻笑一声。 但没多久就笑不出来了。 这个时间路上几乎没什么人,更別提车了,他们走的路还很顛簸,周復之觉得自己坐的不是车,而是马,给他人都癲麻了。 下车的时候都是捂著屁股下的。 反倒祝今也一身乾爽。 她站在车边,双手抱胸,看著夜色中那个模糊不清的建筑,仿佛透过时光来到了二十四年后。 还没成年的祝予丧失血亲,忐忑不安地被带到这里,等待她的不是安抚,而是一个新的地狱。 虽然看不清,但周復之依旧敏锐察觉到了祝今也的变化。 一想到祝予的腿是在这里被打的,他的心也沉了下去。 “东西在后备箱里。” 周復之绕过去打开,拿出一个黑包。 里面有设备以及说明书,对著说明书研究了一下,就看明白了,这东西並不难。 周復之还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毕竟第一次见到这种电影里才有的针扣摄像头。 “在车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祝今也目送周復之朝著鲁家走去。 其实这种小事儿花钱找人只会更专业,祝今也完全没必要亲自来一趟。 但她根本静不下来,只有亲手做点什么才能消减一下浓重的恨意。 夜色隨著时间渐淡,从祝今也的视角能看到一道身影敏捷的爬上了砌的比其他建筑要高一些的墙院,翻了进去。 祝今也打开车门坐了回去。 车里的暖气並没有让她变得柔和。 她在想周復之。 是的,这个她平时从未思考超过一分钟的人。 一个人自然生不了孩子,在昨晚確认了自己的猜想后,祝今也仅用一秒便知道了祝予的父亲是谁。 很容易猜到不是吗? 相同的圆眼,对祝予来的莫名的爱护。 可以说,从这一刻开始。 周復之这个人的形象在祝今也这里变得清晰起来。 紧隨其后的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不是因为周復之。 而是她想到了最初祝予对周復之的防备,有了新的猜测。 她不希望自己出生吗? 已经伤心到想消灭自己的存在了吗。 周復之满身寒气回来的时候看到就是祝今也垂著头皱眉的模样。 跟以往不同,看著她的侧脸,周復之居然从中感受到了哀伤。 他下意识伸手,想抚平她眉间的褶皱,但在快要触碰到时停住了动作。 “祝今也,你吃餛飩吗,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餛飩店很好吃。” 听到周復之的声音,祝今也收了情绪,发动车子:“你来指路。” 也没有问周復之事儿办的怎么样,似乎很放心他一样。” 第九十四章 祝予在草稿纸上写画著,眼瞧著答案就要出来了,一只手突然挡在了她额前。 她下意识抬眼,对上了周復之笑吟吟的目光:“都快趴上面了。” 祝予朝著他旁边看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祝今也。 她眼睛一弯刚要叫人,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们是一起回来的吗?” 眼神直瞟周復之。 周復之身上穿著校服,把拎了一路的袋子塞给祝予:“是啊,我们一起吃的早饭呢!我听说你腿不疼了,针灸舒不舒服啊,舒服的话我也去学,以后我给你扎针,给你带的糖炒栗子,吃不吃。” 祝予想说不吃,但见周復之眼神期待,又把话吞回去了,改成:“……也行。” 周復之便开始用送的小工具,给她剥栗子吃。 “待会要吃饭。” 祝今也走过来瞥一眼周復之手里的东西。 说著,弯腰將他手里那颗栗子拿走放进了自己口中。 微凉的髮丝落在颈肩,有点痒,周復之整个人被名为祝今也的气息包裹著,心臟狂跳的震动让他整个人都麻了,整个人都傻在原地。 祝今也直起身,他还没反应过来。 不只是他,祝予脑子也是『嗡』一下。 【说好的没有任何发展呢,怎怎怎么单独出去一趟,这两人就这么亲密了!!!】刺挠尖叫道。 祝予瞪了一眼周復之,气儿不打一处来。 討厌的周復之!不许靠近我妈啊啊啊啊啊! 这个时候完全忘了周復之是她爸,只有对自己妈妈跟其他人亲近的震惊与不適应。 但她这副表情落在祝今也眼中,却是另一番意思。 祝予確实不愿意自己生物学的妈妈跟爸爸在一起。 来到二十四年前,她不想要自己出生。 完全没有自己简单一个举动引起了滔天巨浪的意识,祝今也试探成功,再一次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她的心情落到谷底。 父女俩都处在震惊中,因此没人发现祝今也一瞬间变了脸色,转身对苏阿姨说自己没胃口。 好不容易回过神的周復之,猛地窜了起来,红著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不是在做梦吧! 低头看一眼祝予的表情,周復之兴奋的要冒泡泡了,很好,他不是在做梦! 就在刚刚!祝今也吃了他剥的栗子! 而且两人距离近到他稍微抬一下下巴就能亲—— 亲……亲亲亲……亲………… 头上冒烟的周復之倒在了沙发上,挺大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个煮熟的虾子。 祝予看著他撅起的屁股,要不是腿疼,她真想踹一脚。 幸好周復之只是害羞了一会儿就重新站起来。 他一改刚才的羞涩,雄赳赳地挺起胸膛要去找祝今也。 他要问清楚祝今也为什么吃自己的栗子。 结果绕了一圈没找著人,只好去问苏阿姨。 苏阿姨想到刚才祝今也的表情,心里十分担忧,犹豫一下还是告诉了周復之。 周復之一秒都不带耽误的,朝著苏阿姨指的方向去了,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拿走一件带著祝今也气息的外套,控制著自己不要像个变態低头闻上去,忍住诱惑,去找人了。 祝今也坐在二楼天台的矮椅上。 周復之兴奋的神色在看清她的表情时,淡了下去。 又是这副表情。 跟早上在车里时一样,蒙著一层哀伤。 周復之心也跟著揪了起来,有点疼。 祝今也此时难过的事情是不是让她更疼呢。 小心翼翼將带来的外套披在她肩头,周復之在她旁边蹲下,一双圆润的眼担忧地望著她。 “祝今也,你怎么了?” 早在周復之走进来时便发现了,见这人蹲在自己旁边,祝今也看向他。 对上祝今也的目光,周復之眼睛睁的更大了,似乎不想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 正当周復之以为祝今也打算开口倾诉时,却听她说:“女生的事儿,你別管。” 周復之眨眨眼,看起来有点迷茫。 但很快反应,站起身静悄悄走了。 祝今也淡漠的移开目光,只当他自討没趣离开了,她现在也確实没心情跟周復之说话。 然而离开的周復之脸上並没有什么尷尬之色,他兴冲冲跑去楼下找祝予。 “小水母小水母小水母!” 已经坐到餐桌边的祝予看向他:“你们怎么不来吃饭,都要凉了。” 听苏阿姨说祝今也没胃口,祝予有点担心。 周復之说一会儿就来,又问祝予借了样东西,扭头又跑了。 重新获得寧静的祝今也正在想事情,又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她眼皮一跳,往刚才周復之蹲著的位置看过去,果不其然这人又回来了。 但跟刚才不一样的是—— 周復之头髮上別了一个水母髮夹,蓝色的,带钻,他有些日子没理头,头髮长了,野性的一张脸没什么狂放感,此时满脸羞涩。 衝著祝今也直眨巴眼,见她看过来,夹著嗓子道:“姐妹~你怎么了呀~” 说完,將脸侧一缕不存在的长髮別到了耳后。 祝今也:“………” 似乎被震撼到了,祝今也少见的表情出现一瞬的凝滯。 片刻,她別过头,从周復之的视角能看到她肩膀耸动个不停。 周復之抬抬屁股挪到另一侧,果不其然见祝今也头埋在臂弯间笑的直不起身子。 周復之咧咧嘴,瞧著比祝今也都要开心。 笑了笑了,祝今也被他逗笑了! “姐妹,有什么事儿跟我说说唄,一个人憋在心里会上火变成一坨硬屎,不好拉。” 祝今也不笑了,她抬头,憋红的脸颊贴著髮丝,眼里还带著没消退的情绪。 从来只见过她冷肃一面,或对祝予才露出的温柔,周復之哪里见过她这种表情。 “戴著不错。” 祝今也评价道。 十四岁以后她好像就这么笑过了,心情的舒畅驱走了方才的乌云。 没关係。 让祝予捨不得离开他们,替她清扫一切在未来遇到的磨难,还她一个清朗温柔的未来,她自然就愿意出生了。 祝今也站起身,冷不丁道:“饿了,去吃饭。” 周復之紧跟著站起来,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一蹦一跳地跟上去:“我也饿了,祝予还在等我们呢!” 第九十五章 祝予满脸复杂地看著对面的周復之。 准確来说,是他头上的水母髮夹。 那是几分钟前周復之从她脑袋上薅走的。 还以为是用来做工具的,结果这傢伙居!然!戴在了!头上!? 祝予又扭头看向祝今也,神色间毫无异常。 不愧是她妈,见识过大风浪所以对那个与周復之风格完全相悖的髮夹视若无睹是吗! 只有她一个人在意是吗!? 感受到祝予『灼热』的目光,正在迅速进食的周復之停了一下,抬头看过来,咳嗽一声:“……等我再给你买个一模一样的。” 意思是这个先送我好不好? 祝予:“………你喜欢的话,送你了,不用还。” 周復之开心的像捡到了金子一样。 祝予:【……我知道父亲节送周復之什么了】 到时候去问问班里的女生,市里哪家店的髮夹好看,给周復之买点,让他一个头戴十个,连续一个星期都不重样。 就是不知道她爷爷看见自己儿子这么萌,有什么想法。 吃完午饭,祝予跟周復之都坐在桌前学习,都不需要人催。 周復之今天回学校销假又请了几天,他现在请假不像以前那样难了,十班班主任只是嘮叨他几句便放人了。 自从回学校后,周復之连篮球都不怎么打了,整天抱著书,搞得他那个小团体最近惹事机率大幅度下降,教导主任最近过得十分顺心,而上课时各科老师都抓到过他在刷题,拿起来一看发现是高一的课程,心情十分复杂。 他进度跟其他人不一样,与其在学校还不如回家补课,决定好明年復读,倒也不用像其他高三生那样著急了。 今天是冬至,周復之跟祝予写完自己的卷子便下去帮忙了,祝予还叫上了祝今也。 加上苏阿姨,四个人一块包饺子。 出於意料的,祝今也居然会包饺子,就是没有周復之那样熟稔。 祝予看了一眼自己捏出来的露馅饺子,默默將它放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祝今也一直注意著她,见状给她单独捏了一个麵团出来,让她玩。 把麵团分成三份,祝予用手捏著,先捏一只白狼,再捏只狗。 最小的那坨麵团就好捏了,一个半圆,加几条触手。 周復之探头过来,指著祝予捏出来的水母问:“这什么,蘑菇拉稀吗?” 祝予抬手给周復之那只狗头上安了个猪鼻子。 周復之:“………俺错了。” 祝予哼哼两声。 晚了。 最后捏出来的三只被放进单独的一个锅里蒸。 周復之洗乾净手,正带著祝予做眼保健操。 突的听到大门那边有响声,没过多久有脚步声传来。 祝今也似乎不意外,站起身看过去,叫了句:“爸妈。” 竟是祝申山跟柳柯。 祝予拍拍周復之的胳膊,后者速度地推著她的轮椅过去。 柳柯有段时间没见祝今也了,揽著她又搓又摸的,后者一动不动任由她检查。 周復之哪里见过祝今也这么乖巧的一面,眼都看直了。 柳柯比上次见面瘦了许多,脸色也不太好,但眼神倒是挺精神。 看见坐在轮椅上的祝予,放开祝今也过来摸摸她的脸颊:“怎么感觉比视频里瞧著还瘦啊,都没怎么长肉。” 又摸摸她腿,有点心疼:“好孩子,把这里当成你的家,儘管在这儿养著,身体最重要。” 她已经从祝申山那里听说了祝予的情况,哪怕祝今也没有说实情,柳柯自己就脑补了许多,心疼的晚上直掉眼泪。 祝申山也不好受,他哪里想到平时看著挺健康的一个孩子居然有腿伤。 听著父母与祝予说话,祝今也在心里补充:这里就是她的家 “父亲。” 听到祝今也叫自己,弯腰跟祝予说话的祝申山抬头看过去:“怎么了?” “辛苦你了。” 冷不丁听到女儿这么说的祝申山愣了一下。 以为她说自己舟车劳顿,祝申山摆手:“不辛苦。” 见他们话说的差不多了,周復之过来打招呼。 柳柯看见他可开心,拍著他肩膀说他又壮实了。 周復之心想要是祝今也也能像她妈妈一样喜欢自己就好了。 饺子煮好了,苏阿姨还做了些其他的,一起端到了桌子上来。 祝申山问周復之冬至来这边吃饭,家里人那边方便吗。 周復之正戳著祝予做的狗,闻言抬头笑了一下:“放心祝叔叔,我爸妈那边有人陪著。” “阿嚏——”余疏面无表情打了个喷嚏,抬起胳膊隨意揉搓一下鼻子。 “小余!別管那些了,过来吃饺子!” 余疏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来了叔。” ... 吃完饭,柳柯不一会儿就困了,今天到底累著了,祝申山扶著她上楼去睡觉。 周復之正帮著祝予把三只小动物封好塞进冷冻里冰封,放进去前盯著右边那只狗的猪鼻子笑了一下:“这么一看真像一家三口。” 扭头见祝今也不在,又是嘆气,想起了祝今也吃他栗子的事儿,可惜后面又剥了许多,她都不吃。 周復之一颗心被吊的不上不下的。 忍不住戳戳祝予放在扶手上的胳膊。 “小水母啊,你说到底怎么样她才能在意我。” 祝予眼珠子转了转:“你尿她身上,绝对不会忘记你。” 周復之目光幽怨:“………你是多想看祝今也打死我。” “痔疮膏你都送了,还怕这个?” “能一样吗!好啊,你攛掇我尿祝今也一身,我要去找她告状。” “什么告状?” 两人一扭头。 祝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悄无声息站在岛台边。 等她走到自己身边,祝予下意识张开手臂抱住她的腰,先一步指著周復之:“妈!他想尿你身上!” 嚇得周復之头髮上的髮夹都歪了:“冤枉啊妈!我没有!!” 祝今也意味不明地勾了一下唇角。 祝予到底还是欣赏到了她妈暴打周復之。 被祝今也抱著上楼,祝予双手攀在她脖颈上,衝著周復之吐吐舌头。 周復之委屈巴巴地捂著自己的肚子嚶嚶叫著。 回到房间,祝予还想做一套题,却被祝今也拿开了。 她不解地抬头看过去。 祝今也侧脸蒙在暖黄的檯灯中,声音都显得格外温柔:“不喜欢念书,可以不读。” “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 祝予诧异地瞪大眼睛,连她妈大名都叫出来了:“祝今也,你怎么了!?” 第九十六章 对上祝今也看过来的眼神,祝予心虚地闭上了嘴巴。 过了一会儿又道:“没有不喜欢,我想读书。” 手里的笔转了两下,祝予认真道:“我们要一起去首都上大学。” 知道祝予没有逞强,祝今也抬手揉了揉头髮,不知道为何,声音有些紧:“好。” “我们一起。” 她顺势在旁边坐下,撑著下巴静静看著祝予埋头刷题。 感受著祝今也没什么攻击性,反而有些温吞的目光,祝予最开始还有不些习惯。 她感觉祝今也好像哪里变了,但具体又说不出来。 很快便习惯了她的视线,將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四稜锥上了。 十一点的时候,祝予才完成了今天的目標,抬起酸软的脖子,余光注意到祝今也居然还在。 手边多了盘点心,祝予掐起一个塞进嘴里,又捏了一个递到她唇边。 祝今也张开唇吃了进去。 “写完了。” “嗯。” 祝今也推她去洗漱,洗澡的时候祝予自己站起来,死拽著衣领:“我自己可以的!” “滑倒怎么办。”祝今也似乎並不能理解她的害羞心情,两只袖子已经擼起来了。 祝予將她往外推:“有防滑垫、有小凳子,摔不了。” 针灸是有效的,她感觉自己能正常走路了,但医生让她多休息,这回祝予不想让人担心,自然老实遵从医嘱。 见她坚持,被推搡到门口的祝今也扶著她胳膊:“慢点。” 祝予『砰』一声把门给关了。 过了一会儿,刚才在祝今也面前紧闭的那道门又开了,祝予的两只眼睛挤在缝隙中看过来,小声说:“知道了。” 然后又关上。 站在原地,祝今也无声笑了一下。 这么大就挺好玩,小时候是不是更可爱一些。 祝今也不是很喜欢小孩,但想像了一下祝予小时候,觉得似乎不错。 她允许自己的双手给小祝予换尿布。 祝予上了床,祝今也还在房间里,正在批改她刚才做完的功课。 裹在被子里,祝予將被皮筋胡乱扎起来的四缕长发放下,就听祝今也问:“你在鲁家的收留所待了多久。” 原本昏昏欲睡的祝予一个激灵。 她最初肯说原因,是为了揭开鲁家真面目,好让祝家与他们做切割,祝予了解她姥爷,哪怕有她太姥爷遗愿在,他也不会认下这种品行败坏的亲戚。 打起精神,祝予直起身子:“两个半月。” 本以为祝今也会继续鲁家的话题,没想到她问的是:“后面去哪儿了?” 郑家。 但祝予自然不能说,只能含糊表示去了亲戚家寄宿。 当时鲁家也怕自己儿子把人给打死,再加上他们当时已经占了祝家的房子,要从原本的地方搬过去,更不想带祝予这个累赘,於是祝予被郑文安討要走了。 以前只是想到便滋生无边恨意的往事,不知为何现在回忆起来竟然变得模糊了。 祝予逐渐感到睏倦,身子往下滑缩进了被窝里:“……然后就被我爸接走了。” 听到她含糊不清的声音,祝今也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周復之也不在了。 也不对…… 祝今也想到那天夜里周復之突然给她打电话让她去找祝予时,小孩当时说的话跟表情。 嗯,大概是后面发生了什么,导致他去世。 不然祝予那时也不会用那样的神情看著周復之。 再加上王泽英……祝今也继续推算,恐怕周復之的死还跟这个人有关。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扒的苦茶子都不剩了的祝予正打著小鼾。 祝今也弯腰將她的被子掖好,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嘆息:“……小苦瓜。” ... 一连几天祝予都没去过学校,她被祝今也跟周復之带著四处治腿。 虽然没办法根治,但祝予回到莲山市时,两条腿已经能正常走路了,不过祝今也下了死命令,以后禁止她跑跟跳。 祝予点头,忙著撕著手上的贴纸,是同一趟航班,隔壁座位的小女孩送她的。 她把蝴蝶结都贴在祝今也手背上了,眨眨眼问:“你什么时候走啊。” 这些日子她的辛苦祝予都看在眼里,一边操劳她的事情,一边还要工作,有时候祝予半夜起来上厕所她都还没睡。 “你回学校我就走。” 祝今也要出国,归期不定。 把猪头撕下来拍在旁边睡得天昏地暗的周復之脸上,祝予点点头:“嗯,我等你回来。” 脸颊上贴著一个猪头的周復之並没有醒,身子晃了晃,脑袋贴在车窗上继续睡。 最后车子將两人放到了距离莲山大学不远的一条街上。 周復之睡眼惺忪的把脑袋搁置在车窗边,睡成单眼皮的眼睛半睁著看向车內的人:“……祝今也,你路上小心哦,晚上我能去给你送奶茶吗,下个星期要推出的新品,我给你做三分糖。” 瞥一眼没有被人主人察觉到的贴纸,祝今也微微頷首:“嗯。” “猪头。” 话音刚落,车窗缓缓往上升,周復之被迫將脑袋拿出去,看著面前车开走。 冷风一吹,把他脑袋吹清醒了。 周復之一个激灵:“啊!?她同意了!!” 话说,祝今也最近对他有点好啊…… 怎么说,虽然也不怎么热络,但好像没以前那么疏离了? 猛地扭头四处找著祝予,拽住她的帽子,周復之整个人都要蹦起来了:“小水母你听到没有!!祝今也同意我去给她送奶茶了!!” “没有,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周復之:? “才不是!她就是这样说的!” “就是你睡糊涂了。” “没有!” “睡糊涂了!” “没有!!” 两个人挤著对方爭论著往小水奶茶铺里走。 推开被擦拭的鋥亮的玻璃门,暖气扑面而来,一声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欢迎光临——” 抬眼看到后人,站在收银台边上的男生愣了一下。 被周復之挤的往旁边躥了两步的祝予抬眼,对上了一双十分熟悉的瀲灩桃花眼。 竟是许久不见的余疏。 虽然知道余疏在这里打工,毕竟是自己介绍的,但真在这里看见对方,祝予还是有些晃神。 他比上次见面时,气色好了许多,穿著有点旧但很乾净的毛衣,毛衣对他来说有点大,袖子挽了两道,外面繫著一件浅蓝色印有奶茶铺標誌的围裙。 余疏往这一站,自带镜头聚焦效果似的,唇红齿白的小少年,谁还看得到奶茶。 对上祝予打量的目光,余疏一边眉毛挑了起来:“来杯奶茶吗,这位小姐?” 第九十七章 ……奶茶就奶茶,怎么从余疏嘴里说出来像是要请她喝酒似的。 离得近了,祝予才发现余疏身上穿著的衣服,好像是周復之的旧衣服,她猜,应该是周父给的。 看来余疏在这里过得还不错。 祝予希望他能过的好点,跟江照青无关,只单凭他是余疏。 “不用,我们吃过饭来的,就是来店里看看。” 周復之接过话,四处打量著店內装潢,说来愧疚,因为一直陪著祝予,店里装修他一直没空管,都是余疏跟时不时过来的刘括帮忙。 就在前天,小水奶茶铺正式开业了。 余疏见状点点头,將目光从老板儿子身上挪开,看向祝予:“你腿怎么样了。” 祝予回应了几句,没等多聊便有客人来了,只好暂时打住话题。 周復之跟祝予没占店里的座位,他跑去后场,他爸跟他妈正在忙。 见到儿子,周母很开心过来:“宝宝呢宝宝呢。” 这个宝宝,是在问祝予。 周父见到几天没看见的儿子打量他一眼叶问:“祝予呢,没跟你一起过来?” “我在这儿。” 祝予把脑袋钻进来,挥手打招呼。 周父一看到她就笑:“喝奶茶不?叔给你做。” “可別让她喝了,先前吃饭吃撑了。” 周復之把祝予脑袋挪出去。 店里单多,周復之没说太多话,找了个小板凳拿出去给祝予坐,自己就擼起袖子来帮忙了。 店里没位置了,祝予就找了个角落自己坐著。 店內设计是祝今也专门找设计师做的,並没有打造的多豪华,而是往清新的风格去做。 毕竟主打的是平价,不走什么高端饮品路线,装修风格也得贴合消费群体来。 祝予进来的时候店里就坐满了,大部分是女生,在拿著手机跟同伴自拍。 不一会儿功夫,店里已经排起队了。 那边的余疏见怪不怪的每人给一个號码纸,让点完单的顾客排在另一边队伍。 祝予注意到大部分人都在盯著余疏看。 长著一张招摇的脸蛋,却穿著老旧不合身的毛衣,这种反差感很容易引起人的怜爱感。 【说出余疏的真实年龄,大概会把她们全都嚇跑】 其实再仔细打量一下会从他稚嫩的眉眼中发现这其实是个连十六岁都不到的小朋友。 推荐余疏来这里工作时,祝予才知道他过了年才十五,现在十四。 快要排到门口的队伍,在周復之出来帮忙打包后又增加了一倍。 两个不同年龄不同风格的帅哥往这一站,祝予估计就算奶茶难喝的要死,店里生意估计也会火热。 【唉,这个顏值至上的世界啊】 祝予在杂物间找到一块白板,用马克笔在上面写著今日推荐的奶茶,在后面標註上价格,每样奶茶再画上可爱的简笔画,抱著它放在外面,方便排队的人看。 忙活到晚上打烊,眾人才有时间好好说话。 这边周家人坐在一起,加一个祝予,余疏没有来凑热闹,安静地收拾客人留下的垃圾。 周父叫了他好几次都没有过来,只能放弃。 先是关心了一下祝予的腿,他从周復之那里知道她腿受伤了,但是不知道具体情况。 祝予只说是有点骨折:“现在好了,可以正常走了。” 听到她好了,周父就放心了,问祝予晚上想吃什么,他来做。 他今天辛苦了一整天,祝予不是很想让他做饭。 感受到祝予的犹豫,周復之笑了一下:“別爭了,我们出去吃呀。” 周父第一个不愿意:“浪费那个钱做什么,想吃什么爸来做。” 周红:“吃腻了,出去吃。” 周父:“………” 周復之笑倒在一旁,对著她妈竖起大拇指。 “余疏!別扫了!走啊我们去吃饭。” 余疏將工具归位,摇头:“不用。” 周復之一把搂住这个神態冷淡的少年:“客气什么,店里你一直帮忙,哥得感谢你。” 被压了个结结实实的余疏动了动,將自己从他的桎梏下挪出来。 “老板给我包了红包。” 意识到他大概真的不想,周復之也没有再继续挽留。 那边往这边走的祝予问道:“余疏你不来吗,我想吃米线,听我同学说附近有一家特別好吃的。” 余疏脚步一转,开始解自己的围裙:“也行。” 周復之:? 给他整笑了。 得,他说话不好使是吧。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本来余疏就跟祝予熟。 他还记得祝予有一阵子天天带著奶茶去找这小孩来著。 “走,这次我肯定能吃完。” “不信。” 结果祝予还是没吃完,剩了三分之一。 回家的时候,祝予跟周红在数天上的星星,余疏落在后面。 他表情挣扎了一下,有些彆扭地问周父:“老板,你能教我做骨头汤吗?” 难得听余疏主动提出什么,周父有些讶异:“当然可以啊。” 又有点心疼孩子小小年纪就得自己做饭,问他:“家里柴火够不,不够到叔家里来拿。” 周復之听到骨头汤三个字倒是若有所思,瞥一眼前面挽著周红的祝予,会心一笑。 他家小水母人缘真不错啊,还招小朋友喜欢。 回到店里,周復之去赶三轮车,天刚彻底黑下去,奶茶铺子旁边几家店门口有买完菜的几个大娘聚在一起聊天。 几人嗓门都不低,祝予无意偷听也还是听到他们的谈话。 “真是造孽啊……我先前还跟我儿子夸过他们一家是好人,结果就出这样的事儿。” “是啊,那些小孩真可怜啊,平时见著了也不搭理人,我还当没爹妈的小孩內向,没想到是被打麻木了。” “警察搜查出来的工具好多都带血呢,被抓走前还搁那儿喊自己冤枉。” “呸!真不要脸,自己也是有孩子的人,怎么就这么毒心肠。” “听说啊,有个小女孩下体都撕裂了……” “禽兽不如的东西!鲁松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平时看著挺老实的,竟然这么变態。” “也不一定,有人说是他那个儿子乾的。” “首都上学那个?” “对对,真是遭报应了,听说他儿子联繫不上了,好像是失踪了,两口子天天在家哭,警察去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儿子找到了,结果自己先进去了。” 第九十八章 原本只是当八卦听得祝予听到『鲁松』这两个字,脑子一懵。 【死老头跟死老太婆被抓了?】 【儿子说的是鲁尚吧,居然失踪了】 祝予第一反应是祝今也做的。 几个大娘討论的这么全乎,估计事情已经发酵许久了,她还以为祝今也没有动手,结果是早就动手了。 祝予扭头看向几个大娘,正想多听一耳朵,就在里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比谁都高,还硬要弯著腰让自己跟大娘们持平,手里抓著一把不知道打哪儿来的瓜子,满脸吃到瓜的惊讶:“啊?还有这事儿,真不是个人啊!” “对啊小伙子,那鲁家儿子虽然没你长得帅,但也一表人才,还能去首都上学,结果是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 “我就说他们家开收留所的,哪来的钱送儿子去首都上学。” “这钱来的不乾净,听说这案子牵出不少人来,省里那边都派人下来专查这件事儿。” 周復之嗑著瓜子说著自己的见闻,大娘问他:“那鲁家两个能在里面待多久啊。” 拍拍手上的瓜子屑,周復之露出一个在惨白灯光下有些森然的笑:“待到死吧。” 眨眼后再看,面前只是个细心帮大娘把买的菜放进小拉车里的英俊少年而已。 因为周父周父还有余疏,祝予没办法问周復之具体情况 【他好像很清楚的样子,早知道了怎么不告诉我】 祝予有点好奇。 把祝予送回祝家,再把父母跟余疏送回去,周復之兜了一圈又回到了祝家。 他进来时,苏阿姨正帮祝今也收拾著行李。 周復之把带来的东西从揣了一路的保温袋里拿出来:“祝今也,喝奶茶吗?” 这个时间喝多了晚上睡觉容易跑厕所,所以周復之只做了中杯。 新品是茉莉抹茶耶耶,名字是祝予起的,虽然有拗口,但看著字还挺好听,下个星期打算开售。 里面的牛奶依旧被燕麦奶代替。 苏阿姨看看周復之,捂嘴笑著离开了,把空间让给了两个年轻人。 祝今也坐在岛台旁,接过了那杯奶绿色的奶茶。 突然安静下来,周復之还有点不好意思,他很自觉地找个凳子在她旁边坐下:“祝予嘞?” “楼上写作业。” 说完,看向周復之。 周復之摸摸鼻子:“我回去也会写,我每天都在好好学习的。” 说到这个,他挺佩服祝予的,別看这傢伙看著身体不好,她居然可以做到只睡几个小时第二天依旧生龙活虎,周復之完全不行,他熬夜学习后,都得见缝插针的找觉睡。 不然脑子运转不过来。 想著想著,周復之就说出来了。 祝今也听完,吸了一口奶茶,带著满口茉莉茶香道:“像我。” 从小她妈妈就说她觉少,这么多年祝今也也习惯了,睡多了反而会让她的思维变得迟钝。 周復之笑了一下,心想原来祝今也也会开玩笑。 “祝予知道鲁家的事儿了,晚上回来时有人在说这件事儿,被她听到了。” 祝今也毫不意外,舆论发酵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就是她要的效果。 “好喝吗?” 正想著事儿,冷不丁听到周復之这样问,祝今也侧目看过去。 周復之趴在了桌上,长长了的髮丝柔顺的盖在颧骨的位置,这让他硬朗的线条变得柔和不少了,配合本就生的无害的亮晶晶圆眼,显得…… 更乖了。 “太甜。”她探出舌尖舔了舔唇角。 周復之眼神黏在了那一点快速消失的一点殷红上,直起身子把脑袋往那边探:“是吗?我尝尝……” 然后被祝今也揍了一拳。 捂著自己脸颊倒回去的周復之哭唧唧:“祝今也你好小气哦呜呜呜。” 拿过玻璃杯,透过上面的倒影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果不其然又青了。 唉,怎么战损都这么帅,老己你真是英俊到没边儿了。 看著面前这个把玻璃杯当镜子照,摇头晃脑满脸写著满意的狗,祝今也吸著奶茶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迅速翻了一下白眼。 她站起来,將喝完的饮料杯扔进垃圾桶。 周復之听到声音抬头,便见一个钥匙落在自己面前。 他眼睛亮了一下,直接伸手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祝今也留下一句:“地址发给你了。”便上了楼。 弯腰將那个空了的奶茶杯从垃圾桶里捡起来,周復之小心翼翼收起来。 ... 祝予一大早起来得知祝今也昨晚半夜便走了,今天是返校第一天。 说起来,郑文安一家已经走了啊…… 想到班长先前给她打电话时说的,祝予有点恍惚。 返校后,最开心的莫过於班长了,他有一堆八卦等著给祝予讲,他妈不让打电话时间过长,搞得班长每次都没说尽兴。 大课间,祝予终於不用东躲西藏的逃操了,这回有正规理由不下去跑了。 中午的时候,祝予没等来祝家送饭的司机,倒是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余疏?” 看到余疏,祝予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应该是赶来的,还有点喘,脸上染了桃花汁似的粉嫩嫩的。 祝予不由得想到……江照青脸红起来也是粉色的,粉丝经常调侃他一个性格拽酷的大帅哥脸红起来居然这么粉嫩。 “给。” 余疏一句话都没多说,把保温桶往祝予手里一塞,抬手將帽子拽下来,双手插兜直接走了。 等祝予摸不著头脑地回到教室,她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鲜香的味道从里面飘了出来,直往鼻子里钻。 “我去,好香的骨头汤!” 刘括一走进来就闻到了,抽著鼻子闻,发现是是从祝予手里传来的。 周復之倒是没什么意外,还问祝予:“是余疏送来的吧。” 祝予问你怎么知道。 通过周復之的回答,祝予才知道余疏竟然还跟周父学了燉汤。 “缺什么补什么,他虽然没多问,但很关心你啊小水母。” 周復之撑著脑袋眯眼笑,心里感慨这弟弟真贴心,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小孩。 “趁热喝,下午放学我带你去看一个惊喜。” 祝予想了一下,嗯,最近药店没有搞什么胡大俞痔疮膏大促销吧。 结果出乎意料。 祝予在一间废弃仓库里见到了那个常年生活在她噩梦中的男人。 第九十九章 祝予拎著刷乾净的保温桶,从教室里走出来,脑袋还有些昏沉。 余疏给的排骨汤很香,而且量很足,祝予分了一碗给班长才勉强喝完,一下午过去,现在打嗝都是一股肉味儿。 “小水母!这边!” 周復之他们班没拖堂,早就收拾好东西等在那里了。 祝予过去时,看到了他旁边站著的一个短髮女生。 “你好祝予,我是周復之的前桌,叫我小亚就行。”女生对著祝予摆摆手,笑容爽朗,看过来的目光带著些好奇。 “你好。” 周復之说:“女生宿舍我上不去,就拜託小亚来帮你一起搬东西了,我在下面等著你。” 祝今也不让祝予住学生宿舍了,虽然宿舍里有暖气,但不够温暖,祝予的腿不能受冻,涉及到健康问题,祝今也一向很强制,直接一通电话把宿舍那边给退了。 周復之便来帮著搬东西。 若是之前,祝予直接拎个包就能走人,但现在她有许多还没穿完的衣服、帽子手套围巾,以及日用品,最后跟小亚两个人收拾出四个大袋子。 像是祝今也送的护手霜还有周復之的大宝这种容易丟跟磕碰的小物件她都包起来放进了自己贴身背著的书包里。 周復之拎著刚才小亚拿下来的行李,见祝予抱著一个白绒绒的大玩偶走下来,多看了两眼:“就剩这些了是吧。” “这大大狗长得挺眼熟啊。”尤其是这神態,让周復之忍不住多瞅两眼。 祝予拍开他朝著耳朵伸过来的手:“这是狼。” 周復之想了想,转身掏啊掏,摸出一个大塑胶袋:“套上这个,今天风大,別吹脏了。” 本来是怕祝予袋子不够所以带过来的,以为派不上用场了,没想到能当做防尘袋。 祝予点点头,小心翼翼把白狼裹进袋子里,尺寸刚刚好。 隔著一层塑料再看那只大白狼冷峻的表情,周復之恍然:“哦!我知道了,像祝今也啊!” “对对对,就是这个冷脸萌的感觉太对味了。” 祝予满脸同意地点头。 一旁的小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冷脸她同意,但是萌………?是用来形容祝今也的吗。 三人搬著行李来到校门口,祝家的车子在门口等著。 小亚帮著把东西塞进后备箱,招了招手打算回家,祝予拦住她,说请她喝奶茶。 小亚笑了一下:“不用,周復之请我喝下周的新品,我走了,以后在学校有什么麻烦就找我哈!” 虽然十班学生是整个高三成绩最差的班级,许多人不是很喜欢他们觉得他们囂张,但祝予认识的几个都很是很好很热情的人。 嗯,也有可能是跟周復之有关。 祝予回了家,家里除了苏阿姨一个人都没有,她写了一会儿作业,跑到院里的桂花树下,坐在石凳上做了一套眼保健操,心里感慨著真好。 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熟悉的家中。 摸了摸树干,祝予想到了二十四年后自己最后来这里的场景。 鲁家人公然占据了她的家,还將这棵承载了祝予无数回忆的树砍掉了,姥爷生前侍弄的花草无人照料枯死一片,院里只留强盗昨晚狂欢后留下的痕跡。 祝予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为鲁家人的厚顏无耻,为自己的无能。 现在想想,那时已经气到毫无理智可言了,因此做出了放火烧房子的疯狂之举。 唉。 “咋了,拉屎拉不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周復之歪著脑袋凑过来,笑嘻嘻地问她。 “走啦走啦,我带你去看惊喜。” 突然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儿的祝予被拉起来:“我不要痔疮膏。” 黑歷史被提到的周復之咳嗽一声:“咳,不讲不讲。” 奶茶生意火爆,周家赚了不少钱,给周復之买了辆自行车,最近开始流行山地车,骑起来又帅又酷,周復之之前也眼馋过过。 不过买车的时候还是要了带后座的那种款式。 坐在后座上,祝予眼看他越骑越偏,最后都上了山,抚玉这边山多,从小她姥爷就说让她远离这边,说是上去了容易迷路。 周復之却像知道路一样,七拐八拐的,极有目的地的朝著一个方向骑去。 到目的地时,祝予屁股都癲麻了。 她揉了揉,抬眼看向面前的破房子…… 与其说是房子,更像是一个独立的仓库,或许是从前在这里住的人为了堆积木材建的,外面横放著许多腐朽的木头,散发著枯朽的气息。 这个时间天色已经快彻底暗下来了。 要不是出於对周復之的信任,换做其他人带著祝予来这儿,她保准给那人一拳撒腿就跑。 “我早上来时候,在这里装了个灯泡,別怕,进去是亮的。” 周復之停好车,在那堆烂木头处掏啊掏,摸出一个被布包著的东西,很长一个。 他翻找钥匙时,让祝予帮忙,祝予捏了捏,圆的硬的。 拉开仓库的门,一股尘土霉味混杂著恶臭还有尿骚气息扑面而来,祝予被熏了个不轻,皱了皱鼻子。 里面比外面还黑,她一进来踩到了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祝予还没什么反应,突然先响起一个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沙哑的嘶吼,带著对未知的恐惧。 祝予嚇了一跳,周復之? 不对,这不是周復之的声音,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周復之对那道尖叫声无动於衷,反而安慰祝予自己在找灯线的位置,让她不要怕,就像听不到那悽惨的声音似的。 在周復之拉到电线,往下拉动的那一个瞬间。 冷不丁的,祝予突然想到了先前大娘们的閒谈『鲁家失踪的儿子』,因为这个猜测,心里有些震动。 灯泡不是很亮,却也足够照亮这个不大的仓库。 適应了灰白的光线,祝予睁著眼朝著刚才的声源处看去。 很快便找到她的目標。 这里確实有第三个人。 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手脚被绑著正疯狂蠕动自己的身子试图將自己镶嵌进身后的墙面里。 他身上衣服脏的看不出顏色,低垂著脑袋,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放我出去……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第一百章。 这就是她的惊喜? 一个大活人吗。 来不及想失踪的鲁尚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成了周復之口中的惊喜,祝予抬脚走过去,想要確认一下是不是鲁尚。 原本拼命埋著头的鲁尚听到声音,抬起自己带著伤满是灰尘的脸看过来。 微微凸起的眼眶,眼白满是红血丝,看起来十分骇人。 这个眼神…… 祝予止住了脚步。 那张狰狞望向自己,掺杂著暴虐与隱秘兴奋,拎著铁锹朝自己砸过来的人的面孔在脑中闪现。 虽然跟二十四年后的长相有些差异,但祝予还是认出来了。 鲁尚。 那个让祝予失去自由跑跳资格,一辈子身处半残阴湿中的罪魁祸首。 手指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祝予向后退了一步。 哪怕施暴者如今处於弱势状態,再次猝不及防见到这个人好似让祝予再次回到了那个夜晚。 后背被抵住。 周復之站在了她的身后。 “祝予,你仔细看看他。” “他已经没法伤害你了。” 急促的呼吸中,祝予听到了周復之的声音。 手里的东西因为无力变得沉重,又被周復之託起,拆开了那层布,露出真容。 铁锹。 是一把崭新的,铁锹。 托著她的双臂,周復之示意她握紧一些。 “武器就在你的手里。” “这次,用它反击吧。” 隨著他的每一个字传进耳中,祝予手里的铁锹越来越有存在感,沉甸甸的,在用自己的份量告诉她:我可以 鲁尚被抓那天,刚接到了李家那位少爷打来的电话,疯了一样的说自己联繫不上郑文安,將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介绍的人不靠谱。 他一边赔著笑,心里不住的埋怨郑文安,看他可怜给他才给个差事儿,要不是他人在首都上学回不去,才不会把李少爷的事儿交给他。 为了收拾郑文安弄出来的烂摊子,没办法,鲁尚只能请假回老家去看看具体情况。 一想到自己买票没人报销,还得想个理由应付爹娘解释自己为什么无缘无故回去,他就烦。 下了到莲山的火车,鲁尚走出去看到几个在玩闹的小孩子,心里又痒了,但转念想到到家就能肆无忌惮玩了,也不差这点时间。 不知道家里那几个有没有想他……鲁尚心里一阵燥热,恨不得张双翅膀立马飞回去找他的几个心肝。 拐去厕所一边放尿一边抽菸,鲁尚暂且將郑文安搞出来的糟心事儿拋在一边。 烟还没等掏出来的,后面一阵风颳过来,紧接著后脑勺一阵剧痛,再醒来他就在这儿了。 身处陌生的,完全黑暗的地方,鲁尚恐惧的又吼又叫,却没一个鸟他。 为什么……把他抓来总得有个理由吧,要钱还是要什么,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绑匪呢?人呢!!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这种五感尽失的感觉折磨的让他几乎崩溃,甚至以头抢地製造疼痛,確认自己是不是还活著。 到了最后,不知过了多久,鲁尚已经神志不清了,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把他嚇得失禁。 周復之那晚拿到了钥匙,清早便迫不及待来了,他什么也没做,是进来装了个灯泡,久违的听到声音,鲁尚把他视作了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哀嚎著。 但周復之完全无视他,像是这里根本没有人一样,这种冷淡让鲁尚彻底崩溃。 仰头看著提著铁锹朝自己缓步走来的人,精神失常的鲁尚只是尖叫,瘦脱相的脸上扭曲成一团,完全没有一点抵抗力。 任由面前人高高举起铁锹,然后,落了下来。 ... 祝予用周復之给的矿泉水清洗著手,手指还在颤抖,导致洒水的动作十分不稳。 她听著里面时不时传出的惨叫,大脑一片空白。 人都回到了祝家,还是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模样。 跟她不同,心理素质强大的周復之叮嘱她今晚早点睡,还跟苏阿姨说笑了几句才走的。 抱著从宿舍转移到祝家的大白狼,祝予把脑袋埋在它软乎乎的肚子上,脑中不停闪现著在仓库里的那一幕。 她力气不大,哪怕泄愤似的衝著那个畜生砸了好几下,也没办法像他当年一样把人腿骨生生砸断。 最后是周復之帮的忙。 祝予不记得他当时的表情了,只能从动作上感受到他的愤怒,周復之的力度可比鲁尚狠多了。 铁锹跟木棒连接处那里都被他生生砸折了。 怕嚇著祝予,他中途停下了动作给了她一瓶矿泉水让她去洗洗手。 等祝予出来时,里面还在继续。 夜色彻底浓了时,周復之將鲁尚送到了他家门口,直接扔在那里。 祝予一直以为她爸就是个傻白甜,第一次见到周復之这狠戾的一面,衝击挺大。 所以,那天他跟祝今也两人一起回来,是去搞鲁家了吗。 【这就是有爸妈撑腰的感觉啊……】 祝予眼神透出些许惘然。 等等……鲁尚看到了他们的脸! 祝予突然直起身,然后又埋了回去。 【好吧……看到了也没用】 想到鲁尚那癲狂的笑声。 已经被折磨到精神失常了吧…… 把人关在封闭环境里那么久,不疯就怪了。 腿断了,人也疯了,能照顾他的父母双双入狱,鲁尚接下来的人生,祝予简直能一眼看到头…… 毒,太毒了这一招,谁想出来的,歹毒到令人脊背发寒。 正哼著小曲骑车回家的周復之打了个喷嚏:“……运动过后吹风所以要感冒吗?” 心想回去熬个薑汤给自己喝一下好了,周復之又重新接上了刚才没唱完的那段,也不在意自己被灌了一嘴的风。 躺在被窝里的祝予怎么都睡不著。 也不知道妈妈那边怎么样,唉,这个网际网路还不发达的时代真是不方便。 正想著,她掛在椅子上的书包里突然传来嗡嗡声,因为环境很安静,所以十分明显。 小灵通又上不了网,祝予平时使用次数十分有限,放在未来把手机落在书包里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 翻出手机,祝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人,咧嘴笑了笑。 她滚回床上,翻了个身:“喂,妈妈。” ... 首都,某医院。 瘦弱的少年满脸狰狞地望著手中拨了无数次都无人接通的號码。 “你敢耍我!?” 先一个郑文安,再是鲁尚。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已经一个月多没有祝今也的消息了,他身边唯一能用的人前几天还被他妈调走了。 李承天感觉自己要疯了,再这样下去他要死了……见不到祝今也感觉要死了! 深夜,李承天坐在轮椅上来到他妈窗边。 原本熟睡中的李夫人感觉到什么,猛地睁开眼。 看到自己床边的人影,差点失声尖叫。 直到熟悉的声音温和的在耳边响起。 “妈妈,我想见她,不然我就去死好了。” 说著,李承天抬起手,手中握著的赫然是把正泛著寒光的水果刀,抬手就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第一百零一章 “不要!!!!” 人被嚇清醒的李夫人扑了过去,將他手里的刀夺过来扔到地上。 “你疯了吗李承天!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你要让妈妈心痛死吗!!” 她抬手想扇他一巴掌,但对上李承天的眼神最终还是没下得去手,一把抱住他哭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先前还好好的,不是说要忘了她的吗?” 李承天也跟著哭起来:“忘不掉……妈妈我忘不掉,我好难受……” “你不要再阻拦我们了好吗,没有她我活不下去妈妈,我活不下去!” 他一把將她推开,挣扎著弯腰去捡那把掉落在地上的水果刀。 李母的哭声更大了:“我的儿啊,那个贱人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啊,你要气死妈妈吗?” 一脚將那把刀踢更远,李母叫人过来了。 保鏢团团把李承天围住。 “妈妈,你就算今天阻止我,只要我见不到祝今也,我还是会死。” 他的话像魔咒一样縈绕在李母心头。 心里对祝家的恨意滔天,可李承天实在是太能折腾了,她根本没心思去管祝家那边,得知祝今也出国的消息也来不及深想。 佣人来匯报说李承天绝食,李母找人把东西给他灌进去,他会掏著自己嗓子眼把东西全吐出来。 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眼神麻木对李母的声音没有一点回应。 晚上的时候,他用藏起来的瓷器碎片在浴缸里割腕自杀,还是保鏢觉得时间太久怀疑出事儿衝进去才发现的。 折腾到半夜,第二天李母一起床又得到他用指甲抠挖伤口的消息,眼前一黑。 疼在儿身,痛在母心。 看著病床上李承天的模样,李母简直要哭晕过去。 先认输的到底还是她。 “……好,我不拦你了。” “你想去就去吧,只要你开心就好儿啊。” 原本直勾勾盯著天花板的李承天听到这句话,灵魂归位似的,眼里瞬间有了高光。 他声音虚弱地看向李母:“……真的吗?你不要骗我?” 见他有了回应,李母握住他乾瘦的手:“妈妈不骗你,妈妈答应你去莲山。” 李承天挣扎起身,抱住李母:“妈妈,我爱你,谢谢你。” 抱著儿子瘦弱的身躯,李母泣不成声。 ... 鲁尚的事儿闹的沸沸扬扬,连抚玉镇上的人们都在討论。 班长嘖嘖称奇给祝予讲著:“真是天道好轮迴啊祝予,不知道是哪个英雄做的,那个鲁尚都疯了,听说第二天被人发现的时候差点冻死。” “两条腿粉碎性骨折,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不仅大小便失禁,精神还出了问题。” “那几个孤儿有一个小孩是被拐卖的,就是那个女孩子,得了信儿的父母专程从南方赶过来,看到自己小孩的身体报告气疯了,把鲁尚打的拉了一裤襠。” “欸———”身边跟著听八卦的人满脸嫌弃道。 祝予想像了一下也有点嫌弃地皱皱鼻子。 这事儿过去几天了,她直到现在都没什么实感。 还特意去委婉的问了祝今也,后者直接承认是她做的,鲁家虐待儿童被曝光是她做的,绑来鲁尚也是她做的。 周復之是从犯。 祝予当晚沉默了好久,一直抱著祝今也不撒撒手,祝今也也任由她这样做。 【郑家跟鲁家看样子掀不起风浪了……】 但祝今也的死依旧乌云般盘旋在祝予头上。 毕竟她连死因都不知道。 其实祝予怕祝今也跟周復之在一起还有一个原因,她潜意识觉得只要祝今也不生孩子,就能躲过这一劫。 “唉………” 要是解决这些事儿都能像做题一样简单就好了。 其实还有件事儿祝予挺好奇的,可惜鲁尚疯了也没人能回答她。 那就是鲁郑两家这个后来瓜分祝家的人居然都跟首都那个叫李承天的有关係。 祝家其实有怀疑过祝今也去世跟这两家是不是有关係。 不是她瞧不起人家,但她真觉得这两个得依附祝家才活的起的人能有这种手段。 【除非……】 刺挠:【除非他们背后有人支持】 来到这里重新掌握学习能力后,祝予思考问题这方面也跟著进步了。 她有点害怕自己这个猜想。 但为什么呢…… 如果真是对方背后支持,怎么任由鲁郑两家瓜分,自己半点好处都没要? 那时候祝家都落败了,这么费力又討得了什么好呢? 唉,等她考去首都已经是明年的事儿了…… 她好想搞清祝今也跟那个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咋了烦成这样。” “唉,你也是电热毯睡多了,把屎烤乾了拉不出来吗?” 周復之嘆了口气,隨手揽著班长脖子將脑袋搁置他肩膀上。 班长脸都憋红了,暗暗去推这个討厌的傢伙,结果劲儿太小了,周復之纹丝不动。 听到熟悉的声音,祝予抬眼瞅他两眼:“祝今也有一件事儿无论如何你都想知道,你会怎么做?” 周復之把玩著班长的校牌绳,想了想:“去直接问她啊。” 试图用脑袋撞死周復之的班长闻言,突然想到什么。 “你不会还惦记著那件事儿吧。” 他说的是先前祝予问过他知不知道祝今也在首都得罪了什么人那件事儿。 没想到班长记性这么好的祝予点点头。 原本懒洋洋的周復之见状打起精神:“什么事儿?你们居然背著我搞小秘密。” “我也要知道!” 班长冷哼一声:“才不告诉你。” 周復之扭了扭身子:“班长~別这么见外啦,人家又不是外人~” 班长被噁心到了,反击道:“你是笨狗!” 周復之轻佻一笑,漆黑双眸更深邃了些:“哦?” “那我要开始吃屎啦。” “啊!祝予!!周復之咬我!!!” 祝予:“………” 第一百零二章 最终周復之还是知道了他们在说什么。 “哦,这事儿啊。” 祝今也刚转来的时候,確实有人不长眼把这事儿捅到她跟前,大家也就都知道了。 那位前校霸第二天因为勒索学生跟打架斗殴被开除了。 回班前,周復之偷偷跟祝予说:“不好意思直接问,你可以旁敲侧击一下呀。” “祝今也那么宠你,她可不捨得跟你生气。” 尤其是这段时间,自打祝予腿伤暴露后,祝今也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看著,人现在都出国了,还时不时给他发简讯问祝予的事儿。 周復之乾脆每晚都给她打电话,因著这个最近几天跟祝今也说话的次数比这一年都要多,给他美的,连周父因为他的巨额话费恼火时都是笑著的。 祝申山先前也暗示过祝予可以自己去问。 於是午休的时候,祝予算著时间给祝今也打去了电话。 她应当刚睡醒,声音还有些哑。 “吃饭了?” 先前的小灵通因为充不进去电彻底报废了,祝今也直接给她买了新的,时隔许久,祝予终於再次拥有了一部智能机。 “吃了,苏阿姨做了糖醋排骨还有小炒黄牛肉跟茄子,我把米饭都吃光了。” “嗯,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那边传来倒水的声音。 “有事儿想问你。” “你別生气。” 祝今也说不生气。 她的气都在前几天全部生完了。 祝予组织了一下语言,问:“你来抚玉,是因为那个叫李承天的人吗?” 那边沉默了一下:“郑文安告诉你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祝予没想到她居然知道这事儿。 “我听说你在首都跟人不对付,就来了抚玉,后面郑文安又告诉我让我离你远点,我就刚好猜到可能是同一个人……” 这得多大仇,才让那个李承天隔这么远还要找人来跟祝今也过不去。 祝今也的重点却是:“你怎么不离我远点。” 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祝予瘪了瘪嘴:“才不要。” “帮我个忙吧。”祝今也低头看了一眼腕錶的时间,没有直接回答祝予的问题。 “嗯?好。”祝予歪著的脑袋一下支棱起来,难得祝今也有事儿吩咐她做。 听完祝今也的要求,祝予心想好简单,就是帮妈妈跑跑腿:“好,我知道啦。” 看著结束了的通话,祝今也將顏色不合適的髮带隨手扔到一旁,看向镜中自己的倒影,对上一片锋芒。 按照祝予的性格,必定是已经惦记了许久的问题,现在才开口问她。 所以,李承天也有问题。 祝今也从未將他放在眼里,偶尔收到骚扰简讯才会想起这个人,倒是他那个母亲是个难缠的。 阴招频出,搅黄了祝家不少项目。 后面各种操作明摆著告诉所有人,李家跟祝家撕破脸。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最狠的是这女人派了辆车蹲守在祝今也上学的必经之路上,若不是司机平时习惯停车时多打半圈方向盘,车上的人都得毙命。 当然,李家那边也没討著好,祝申山可不是好惹的。 但两家这么纠缠,实在让祝今也厌烦,耽误正事儿,恰好这个时候其他跟祝家敌对的势力也虎视眈眈著,她乾脆一走了之,这样既让父亲没了后顾之忧不再束手束脚,还能麻痹对手,给她的行动作掩护。 若是不出意外,明年高考完过完暑假,她就能回首都了。 当然,前提是她的计划成功了。 看来得加快进度了,尤其在祝予那里猜到李承天也是个麻烦后。 “江家的人来了吗?” 收拾好走出去,助理就在外面等著她。 刚跟会场那边通完电话的助理表情有些微妙地摇头。 祝今也摁了摁眉心:“意料之中。” 江家自从十多年前丟了孩子,连带著家主的心气儿都跟著丟了,祝今也打听到对方会出席这次会议,所以她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现在看来,又算是白跑一趟。 她也只是想试试,没想著会一举成功,没有了江家这条线,只不过事情会变得麻烦些而已。 就是可惜,浪费了她一些人脉,这年代人情可不好还。 就算江家不去,祝今也是要到场的。 ... 祝今也拜託的事儿是让祝予去长香街的那家餐厅里见一个人,从她手里拿到托对方去保养的东西。 祝予比约定的时间提早到达。 到了约定时间的那一刻,一个女人推门走进来,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大包。 女人脸上带著睡不醒的倦意,边打哈欠边跟著服务员往里走,手里拎著个大包。 对方眼里的困意直到看见祝予后,才消退下去。 祝予还没来得及做自我介绍,女人突然凑过来,饶有兴趣打量著她:“天哪,我还心想祝今也不是出国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小脸,简直跟祝今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真像啊,你是祝家走丟的孩子吧,现在终於被找回去了?髮型挺不错啊,还留了四根触手,跟个水母似的……等等,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上次来这儿祝今也说的鬼鬼祟祟的水母是什么了。” “祝今也给我打电话时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时候她还会关心人了,让我不要嚇到你。” 对方一连串的话让原本站起来想打招呼的祝予坐了回去。 她把菜单往对方那里递了递:“你吃什么?” 末了,抬眼快速扫过对方的面容,又补了句:“姐姐。” 这称呼听得女人极为舒心,她来这里吃了几次,不用菜单准確报出了几个之前觉得不错的菜,又按照祝今也的吩咐点了几道面前女生喜欢吃的。 这才向祝予正式介绍自己:“你好,我叫邓顏,算是祝今也朋友吧。” 衝著祝予眨眨眼,她又补充:“我们俩是十分纯洁的金钱关係,只要给钱,我什么都做,当然你要是感兴趣,有事儿也可以来找我,价格好商量。” “这是祝今也的东西,以及我的名片。” 接过邓顏递过来的大包,祝予知道这里面是祝今也送去包养的手弩。 这里不方便检查,祝予只是把东西放到一旁,又快速看了一眼邓顏的名片,放进口袋里。 抬眼,便看到邓顏两手撑著下巴笑眯眯道:“好了,公事聊完现在谈一下私事儿。” “你想知道李承天的事儿呀,这个我熟啊。” 第一百零三章 祝今也给她打电话说这事儿的时候,她还纳闷她怎么自己不说。 掛了电话邓顏又琢磨过来了。 哦,祝今也要脸。 被个死变態纠缠又不是什么好事儿,没什么好讲的。 但这也说明了,面前这个神似祝今也的少女在她心里位置不一般,不然隨便几句话打发了就好了,用得著特意找她来说给对方听吗。 给祝予快喝光了的杯子里添了些热水,邓顏看著面露好奇但没有主动开口询问的她,温声道:“这是个不算长的故事。” “你好奇的这个李承天是李家的独子,还是老来子,这个李家是做房地產生意的,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全靠李夫人,也就是李承天他妈娘家那边出了个大能人。” 邓顏指了指上面:“就因为这个背景,李承天在学校里极其囂张,说是混世魔王也不为过。” 他们学校有大背景的学生並不多,李承天就显得格外出挑,也算是矮个里面挑高个了。 “就是这么个混世魔王,喜欢上了祝今也。” 想到先前在祝今也手机上看到的骚扰简讯,祝予心头一跳。 果然是他。 提到李承天,邓顏那是一肚子话。 “我跟你说,你不知道他有多变態。” “这小子不允许有除自己以外的人喜欢祝今也,这也就算了,他还不许別人看祝今也也不许跟她说话,谁离祝今也近,他就带头搞霸凌,而且不论男女,连老师都包含在內。” “有个老师因为衝著祝今也笑了一下,他直接去校长办公室说人家性骚扰他,害的人直接被开除,人家母亲还生著重病呢。” “祝今也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眼珠子黏在她身上一样,我有幸见识过一次,那叫一个变態,就像祝今也是他所有物似的。” “我还听说,祝今也不在教室的时候,他会偷闻她的校服外套,还舔她坐过的椅子,时不时就让人去偷祝今也放在更衣室里的衣服。” 祝予听得瞠目结舌。 “……祝祝今也不揍他吗?” 就祝今也的性格能忍? 邓顏嘖嘖道:“怎么不揍,祝今也都快把他打死了,但越揍他,他越爽你知道吗,有时候甚至为了让祝今也揍他故意激怒她。” “然后重点来了。” 祝今也跟李承天结下樑子的转折。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一种会催生人情慾的药粉,但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 因为李承天,祝今也再也没有吃过学校里任何一个人递给她的食物,水也只喝全新的矿泉水,离开视线超过一分钟,就不会再动。 “但李承天找上了一个女生,那女生原本是祝今也的同桌,小学初中都跟她在一个班,两人关係还算不错。” “后面祝今也主动搬离座位,一个人坐,那女生也没有被李承天找麻烦。” “结果那天祝今也撞见了李承天那些人在欺负她。” 邓顏顿了顿。 “他们搞来一条蛇。” 祝予突然没了胃口,喝了口水压下不適。 她几乎能猜到后续了。 祝今也不会坐视不管的,她会阻拦。 果不其然,邓顏说到祝今也直接把那条蛇一脚踩爆了,將蛇的尸体塞到了动手那人的嘴里。 等揍完人,祝今也转头去看女生时…… 原本哭的声音嘶哑的声音往她脸上扬了一把粉沫,哭红的眼里是说不出口的歉意。 “祝今也怎么样了,她中招了?” 听到这里,祝予有点急。 好在邓顏摇头:“那没有,她屏住呼吸,没有全吸进去。” 毕竟从小接受防拐教育,被人捂鼻子或者看到粉沫屏住呼吸都是训练出来的下意识反应。 不过只吸了一点祝今也也不好受,从医院出来后,她直接约了李承天见面。 明知道祝今也来者不善,他也不会错过这次能跟她单独见面的机会。 祝今也也知道,只要自己开口,他一定会来。 只不过李承天没想到,祝今也这次会这么绝。 用手只会让他爽,祝今也这次就藉助了工具,拎著重锤將他两条腿砸了个稀巴烂。 “说是只砸了腿,但我跟你说,不只是这样,祝今也差点把他打死,这次不是夸张用法。” “李承天在icu躺了一个星期才被救回来,人差点没了。” 李母直接发了大疯,把祝今也给告了。 结果不好意思,证据不足。 祝今也这边表示自己没有邀请李承天出门,事发当时她一直都在参加初中同学聚餐,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为她证明。 案发现场也因为下雨找不到任何痕跡。 而从icu里出来,第一次清醒的李承天在警方盘问过后,也否定自己见过祝今也。 “祝今也这招儿高啊,谁说不能反过来利用变態的脑迴路呢。” “当然,李母当然不信,所以梁子就这么结下了了。” 祝予听完只有一个想法。 弄死李承天!!! 什么猪狗不如的畜生玩意,居然因为一己私慾害了这么多人,这么噁心祝今也。 祝予气的饭都没吃几口,绷著一张冷颼颼的脸。 邓顏欣赏了一下,发现这个表情更像祝今也了。 祝予的气质其实跟祝今也不太像,她虽然也没什么表情,但不强势,也没什么攻击性,再加一双圆溜溜的眼,只感觉是小孩。 但她现在这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倒是有祝今也那味儿了。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虽然李承天变態,但他现在路都走不了了,还有他妈管著,没办法来搞事儿了。” 祝予生气之余,还有点困惑:“你说他们家有背景,出了这么大事儿,那个大人物不管吗?” 李承天听著对祝今也那么执著,他会是导致祝今也去世的那个罪魁祸首吗? “这个你放心,大人物再厉害,也经受不住不孝子孙乱折腾,他那边自顾不暇,根本没空管李家,也没这个余力了。” 折腾毒品事发可不是小事儿,大人物自己都要被牵连下马了哪里管得了旁人。 听著邓顏的话,祝予鬆了口气,祝今也肯定都有数儿,还轮不到她担心这些呢。 不过……她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看著餐盘里的西兰花,祝予手一僵,叉子直接从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她想起来了。 那个让周復之坐了十五年牢,被他失手杀掉的那个人…… 好像也姓李。 第一百零四章 邓顏接下来说的话,祝予没再听到。 她满脑子都是周復之失手杀的那个人是不是李承天。 十岁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亲爹死了,直到大人们说漏嘴她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在牢里待著的爹。 虽然她好奇但姥爷从来不跟她讲周復之的事儿,一问就翻脸。 后面家里出了变故,她被蹉跎的也期盼过有一天会不会有人把她接走,后面被鲁尚扔到郑家就不期待了,只想著自己要想办法逃走。 直到那天。 祝予还记得当时她在给郑文安儿子刷鞋,突然听到有敲门声,厨房里忙著给孙子炒菜的郑老太婆嚷嚷著让她去开门。 不想节外生枝的祝予冷著脸去开门。 门外站著既不是快递员也不是忘了门锁密码的郑老爷子。 而是一个没了一边眼睛的陌生男人。 祝予眼神警惕看著他,却见面前人尚好那只眼里流出了泪。 “小水,爸爸来接你了。” 这是周復之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后面祝予跟著他回家后,就从小区邻居口中听到了更多关於她生父的事儿。 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杀人犯』。 祝予实在看不出来整日消沉寡言的周復之到底哪来的勇气去杀人,唯一在他身上感受到血气还是她用菸头烫別人屁股被叫家长时。 再看如今的周復之,也是气血方刚的年纪,平时人缘好到食堂阿姨见著他抖勺都没那么厉害。 能让他生气动怒到失手杀人,祝予只猜到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祝今也。 而李承天喜欢祝今也…… 再算算时间,周復之是在她出生那年进去的,也就是说当时李承天还在骚扰祝今也,说不定已经到了过激的地步,为了守护爱人,周復之失手杀了他。 越推测越觉得有道理,祝予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李承天居然跟她父母都有关係。 “怎……怎么了这是。” 眼见祝予从满脸怒容开始坐立不安起来,邓顏停下了话头。 “你別担心,李承天对祝今也来说根本不足为惧,她要是能事成回到首都,就更不用惧李家了。” 祝予想,就是因为所有人都这样想,才会被钻了空子。 她得提醒祝今也跟周復之才行…… 毕竟是祝今也朋友,心里再著急祝予也跟邓顏吃完了一顿饭,期间还从她口中得知她跟祝今也的事儿。 她比祝今也大了快七岁,因为不听家里安排联姻上完大学就跑了出来自己单干。 吃完饭,邓顏还给了祝予见面礼。 是一部mp3,跟手机一样的大屏幕,只不过不能触屏,得靠按键操控,祝予挺喜欢,可以用来听英语了。 邓顏开车来的,见祝予抱著祝今也的手弩吃力,直接把她送了回去。 听到她住祝家,邓顏眼里闪过一瞬讶异。 她现在开始怀疑祝予真的跟祝今也有血缘关係了。 关係好到把人养家里,很难想到居然是祝今也做出来的事儿。 她平时是这么热情善良的一个人吗? 邓顏是个话多的人,聊天时又谈到了自己的职业,平时除了帮祝今也做一些不能放到檯面上的琐事,她还干过医代、证劵经理甚至咖啡师,最近在考虑创业的事儿。 语气虽然轻鬆,但祝予总能听出她的言下的疲惫。 先前做那么多职业只是为了人生体验,如今想沉下心好好做出一番事业,却开始忧心內耗自己能不能做好。 她家里那边一直在催她回去,鄙夷她离了家族后的落魄。 祝予想问她为什么不去祝今也那里,但仔细一想估计她有自己的考量,就没问。 “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不去祝今也那儿?” 邓顏开著车,却好似能看到祝予表情一样,道出了她心中所想。 “没什么不能说的。” “不过是比起祝今也的下属,我更想做她朋友。” 虽然两者並不衝突,但邓顏有自己的坚持。 祝予却听明白了。 “我觉得你会成功的……” “祝今也肯定也这么想。” 解开安全带,祝予扭头对她说。 望著那张跟祝今也相似,又不同的脸蛋,邓顏笑了一下:“借你吉言啊。” 將包递给祝予,她脑袋靠著座椅:“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冲我多笑笑。” 祝予表示自己记住了,关车门前,想到了什么,动作顿了一下。 邓顏正要问她还有什么事儿。 就听祝予说:“如果你不知道做什么的话。” “可以考虑一下电商。” 2010年这个时候,只要能抓住这个风口,猪都能起飞。 说完,她便將车门关上,留邓顏一个人在车里满脸困惑。 本该一笑置之的,但鬼使神差的,她捞起了自己的手机。 ... 有著未来人这个身份,虽然祝予满心都是自己的小家,但也不会放著红利不用,这些行业风向她早就疯狂给祝今也暗示了,甚至连比特幣都没落下。 不过祝予说的这些,都是短期內变现不了的,得徐徐图之。 把邓顏给的东西放下,看了一眼时间,祝予打算去周家那边,虽然吃过饭了,但是能跟她爷爷奶奶说说话。 当然,主要是李承天的事儿她放心不下,打算去把今天从邓顏那里听到的事儿说给周復之听,给他一点警示。 重新套好外套,跟苏阿姨说了一声,祝予就往外走了。 司机一看她要出门连忙去开车,祝今也吩咐过了少让她走路,不管去哪儿都要送她。 听到是祝今也的吩咐,原本想说自己可以走著过去的祝予没再有异议,老老实实上了车。 谁想,就是这一段司机很熟悉的路却出了意外。 猝不及防看到车窗前突然出现的影子,司机猛地一脚踩住剎车。 祝予差点一头撞到前面的座椅:“怎么了?” 司机脸色难看的解开安全带:“有人碰瓷儿。” 祝予满心李承天的事儿,听到这句话来了点兴趣:“嗯?” 她打开车门跟著下去了,想看看到底什么人碰瓷祝家的车。 车前,轮椅翻倒,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年趴伏在地面上,似乎被嚇到了,肩膀一颤一颤著。 看了一眼他明显无力的双腿,祝予意识到或许不是碰瓷。 可能是因为想到了自己,祝予主动上前,她没办法蹲下,只能弯下腰去看望少年的情况。 “你没事儿吧?” 第一百零五章 少年没穿太厚的衣服,一身白,因为摔倒脏了大半,在车灯的照耀下十分显眼。 听到祝予的声音,原本肩膀颤抖的少年突的一僵,他缓缓抬头。 祝予也因此看清了他的长相。 少年有著牛乳般的皮肤,头髮明显是精心打理过的,脸很小,眼睛水汪汪的,长得清秀好看。 但莫名的,在他仰头看向祝予时,她注意到他脸上有瞬间的扭曲。 扭曲过后,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祝予。 准確来说,是直勾勾打量著祝予的长相。 祝予想了想,以为他摔懵了。 “我们送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祝今也先前在首都的司机因为差点被撞死,有了心理阴影辞职了,现在的司机是来抚玉后僱佣的,並不认识面前的少年。 哪怕对方双腿明显有残疾,也没放鬆警惕,他见识多,什么碰瓷儿的人都见过。 將祝予挡在身后,司机说:“我现在叫救护车,我车上有行车记录仪,清楚拍到了刚才的全过程,是你自己突然衝出来的,我的车並没有撞到你。” 少年从轮椅上翻下来,纯属是收到了惊嚇自己掉下来的。 明明生著一双漂亮的眼睛,不知为何,看人时却阴森森,他没有搭理司机,眼神直接越过他看向祝予。 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很快,少年主动打破了这份僵持。 他露出一个苍白但又灿烂的笑,眼中的不自然瞬间消退,仿佛刚才只是祝予的错觉。 “抱歉,是我太著急了,不小心撞到了你们的车。” “我不会讹你们的,也不用叫救护车,但是能把我送到医院吗,我的腿好疼啊。” 他冻红了的双手合十看向祝予,瞧著可怜巴巴的。 司机还是怕他讹人,但瞥见他身上的衣服,又不確定了,真的会有人穿著大几万的衣服来碰瓷吗。 他看向祝予,决定要她来做主意。 “把他扶起来吧,附近就有个医院。” 听到少年提到了腿,祝予摸了摸自己的大腿,还是选择帮忙。 没用祝予帮忙,司机把少年的轮椅搬到后备箱里,將他抱到了车上。 祝予没去坐后座,上了副驾。 刚繫上安全带,她便察觉到什么,看向后视镜,正好对上了少年看过来的目光。 少年不躲不藏,冲她勾勾唇。 主动搭话:“你长得真好看。” “就是眼睛丑,太大了,像狗一样。”碍眼。 眼见祝予表情有所变化,他甜甜地笑了一下:“开个玩笑啦,不要生气。” 祝予十分大度地摇头:“没事儿。” “你长得也很好看,就是一点都没有男子气概,像个太监,我拉的屎都比你胳膊粗。” 少年脸上的笑戛然而止。 就见前面的祝予突然扭过头来冲他勾勾唇角:“我也是在开玩笑的,別生气哦~” 要不是还得开车,司机都要给祝予故障了。 精彩,太精彩了。 平时被人娇宠著的少年哪里被人这样懟过,他几乎立马掛了脸,眼神不善地盯著祝予看。 祝予有点后悔了,她好像拉了个精神状態不太正常的。 不过好在他也知道自己只有一个人,並没有做什么,但低著头在座椅上摸来摸去,时不时轻嗅一下,嘴边掛著满足的笑。 司机脸都铁青了,一直在用眼神问祝予咱们真的不把他扔下去吗? 好在医院很近,这种折磨没有太久,把人送下去,祝予几乎迫不及待就想走。 少年看著面前老旧的建筑,眉头皱了起来:“这什么破地方,这也叫医院??” 嫌弃了一句,他推开正帮他推轮椅的司机,操控著轮椅转过去看向那边站的远远的祝予。 “你叫什么名字。” 祝予想不都想道:“我叫鲁娇娇,你有事儿可以去莲山市二桥村找我。” 说完招呼著司机,两个人迫不及待扭头就走。 把少年一个人撂在了医院门口。 少年满脸不在意的模样,没一会儿一个穿著西装保鏢模样的人走过来接手他的轮椅。 “鲁娇娇?” 嘴里念著这个名字,把每个字都咀嚼一遍,少年眯起了眼。 不对,祝今也身边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少年眼神暗了下去,癲狂之色在眸中若隱若现。 “小骗子。” “原来你就是祝予啊……” 他认识祝家的车牌號,本以为能见到祝今也,却没想到坐在祝今也车子上的居然另有其人。 祝今也不在的情况下还能坐她的车,只可能是她本人授意的。 一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才能坐上那辆车,那个叫祝予居然每天都可以光明正大坐在祝今也待过的空间里。 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 但转念想到那张脸,怪不得…… 是因为这张脸才得到了祝今也的看中是吗? 李承天脑中出现了一个疯狂的想法,毫不犹豫开口:“我要去整容。” 身后推著他的男人面无表情道:“夫人不会同意的。” 眼见少年抬手要打人,男人开口:“还记得夫人的话吗?” 李承天脸上闪过不甘心。 虽然他妈妈答应他来这边,但也派了人管著他,如果李承天不听话,就会立马把他送回去。 “还不赶紧送我回去!真要我去这种茅房似的医院里吗!”他泄愤似的怒骂一声。 男人沉默地將他推走。 ... 到了周家,祝予下车前跟司机说:“回去后就把坐垫全换一遍!” 自从载过少年后,再坐这车祝予总能想到对方神神叨叨的举动,搞得她毛骨悚然。 司机点头,就算祝予不说他也会申请换的,真是撞鬼了…… 周復之出门打水了,祝予正吃著刚从暖气片上拿下来橘子,听著周父说店里的事儿跟余疏的情况,就听门外传来响动。 周復之拎著两桶水回来了。 仰头把羽绒服帽子弄掉,周復之咧咧唇角:“看到车我就知道你来了,吃饭了没有。” 虽然知道祝予吃过了,但周復之还是习惯性问一嘴,得到肯定答案笑了一下。 陪著周父周母说了回话,祝予给周復之使了个眼神,后者察觉到,站起身:“突然想起来我刚才写作业有两道题不会,小水母你过来帮我看看唄。” 一听是学业问题,周父忙不说了,示意两个孩子赶紧去。 祝予一进周復之房间,就把门关上了。 直接开门见山道:“周復之我跟你说……” 第一百零六章 “嗯嗯你说。” 弯腰翻找起在市里买的饼乾,周復之打开那个铁盖子塞到祝予手边,这才坐下。 祝予本来不想吃,但看到周復之都送到手边了,还是捏著咬了一口。 (嚼嚼嚼) “还是早上我们討论的那个话题,我去问过祝今也,她没有给我讲,但找了个人告诉我。” 周復之挑了一下眉。 什么事儿祝今也居然说不出口,还专门找个人讲给祝予听。 高强度的学习让祝予现在记忆十分好,完全没有以前的浑浑噩噩,一个字不差的把邓顏给她讲的所有事儿都复述给了周復之。 周復之表情最开始表情还正常。 毕竟喜欢祝今也嘛,人之常情。 隨后逐渐僵硬了起来,原因很简单。 他好像知道祝今也为什么討厌自己了…… 时刻盯著、偷捡她用过的东西等,这些他跟那个李承天一样都干过。 不同的是周復之从来不会拦著其他人接近祝今也,还搞校园暴力那套,祝今也爱喜欢谁就喜欢谁,能者居上,他顶多是把当年针对祝今也的那个忘了叫什么的校霸头髮烧光,把他一口牙全都揍掉了。 对比李承天干的事儿,周復之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很变態。 但听到后面下药的事儿,他表情就变了。 “……畜生。” 周復之从椅子上站起来了,表情阴沉的不见平时开朗的模样。 哪怕听到祝今也差点把人重锤揍死,脸色也不见迴转。 祝予像没看到他的臭脸一样,继续讲著李承天他妈为了报復祝今也,派人製造车祸现场,差点將祝今也撞死。 周復之最开始情绪还很外放,听到最后一声不吭坐了回去,整个人黑气环绕,眼珠子都红了。 祝予给自己讲生气了,但看到周復之这副模样还挺新鲜,冷静了一下,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目的。 “如果李承天现在在你面前,你会做什么。” 周復之阴森一笑:“绑了他把他妈钓过来,两个人一块抽。” 祝予拍拍他的肩:“保持这个状態。” 还处於愤怒跟心疼中的周復之闻言:? “要知道,一个成年男人一旦起了杀心,连原子弹都能扛下。” 周復之:“………” 好好的气氛让祝予一句话给搅和没了。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怎么保持住……” 每次起杀心的时候想的是:现在的我,可以扛下原子弹!吗? 太中二了吧。 祝予坐下:“保持不住最好。” “不管他怎么激怒你,都不能对他动手。” “他的未来也就那样了,但你还要做医生以后不知道会救多少人,不能因为他毁了你的人生。” 看到祝予眼中的波澜,周復之突然静了下来,两只手交握放在腿间。 “你的意思是说,他还会出现在祝今也面前,是吗?” 他听到这些事儿確实很想揍死这个畜生,但贸然行动的话,或许会给祝今也带来麻烦。 所以周復之哪怕未来去了首都上学,遇见了李承天也会当看不见,当然他本来也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或许碰见到了也不认识。 他能力不足,能做到最好的就是不给祝今也带来麻烦,当然,如果对方再骚扰祝今也,他绝对不会视而不见。 听祝予说法,似乎这个叫李承天还会纠缠祝今也。 “……对。” 按照周復之入狱时间,以及她姥爷偶尔透露出来的话中,祝予猜测这个日期是在两人谈恋爱,准备结婚的时候。 【……唉,虽然不知道有我参与后,我妈妈还能不能看上我爸,但还是不能放鬆警惕啊】 这本就是她最初的目的来著,结果现在祝予好像开心不起来。 周復之抬手撩了把头髮,有点烦躁地向后靠去,將全部重量压在椅背上。 “但我不可能眼睁睁看著祝今也困扰。” 听祝予的讲述,祝今也动手还会让那傢伙爽到,他傻站著什么也不做岂不是太窝囊了。 周復之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我知道,但你可以骂他。” 祝予想,只要周復之不出手,就不会有过失杀人的发生。 而且李承天家里有背景,他妈妈也是个精神病,祝今也背后有祝家,但周復之只是个普通人,他有软肋,一不小心惹来疯子的报復那可就是家破人亡了。 想到这里,祝予又有点烦躁,先前的时间线,周復之有祝今也护著,但万一这条线祝今也没有跟周復之在一起,他还惹了李承天,那怎么办。 仅靠祝予自己能保护的了他吗? 光是想想祝予就暴躁。 “反正你不许动手!別给他碰瓷你的机会周復之!” 这一声吼差点让周復之从椅子上翻下去。 “你咋了。” 抬眼一看祝予眼都红了,眉头拧的像夹紧了的屁股,就知道她是真动气了。 “我答应你就是了……我又不是只靠拳头说话的那种人,你別生气啊。” 看著周復之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慌忙比划著名,祝予冷静了下来。 她坐回去,將李承天的家世跟他那个妈的事儿再次重点给周復之讲了一遍。 周復之一味点头,这回表示自己知道,他不是傻子,就算要教训那个李承天也不会暴露身份,连累家人。 见状祝予满意了,坐车离开的时候,手里还抱著周復之塞给她的那一铁盒的饼乾。 虽然在周復之那里得到了保证,但祝予还是很愁。 周復之是不动手了,万一李承天主动找他麻烦那可怎么办。 车子开进铁门內,祝予烦恼地抓著自己两缕头髮往座椅上倒去。 刚趴下,就听车门响动,吧嗒一下开了。 冷风直往里灌,祝予懵懵地抬眼。 看到了站在车边,手边还立著行李箱的祝今也。 祝予一个激灵地坐起来:“你回来啦!” 她匆忙爬出去,一把抱住祝今也。 跟隨在祝今也身边因为太晚决定先在这边留宿一晚的助理瞅见一个黑影突然朝著祝今也身上扑,嚇了一跳。 但自家老板没有任何躲避,直接任由对方扑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脑袋:“趴在里面做什么?腿又疼了?” 祝今也语气有些严肃,作势要检查的祝予的双腿。 祝予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没,我就是困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要待很久吗?” 看著她望著自己开心的神色,祝今也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事情忙完了。” 祝予挽著她的胳膊往里走,要不是怕被祝今也骂,都想蹦躂两下了。 第一百零七章 “邓顏姐姐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儿。” 祝予试探地看向祝今也。 在发现她脸上没有什么不快之色后,索性直言:“等你回首都,那个李承天会不会还来找麻烦。” 听邓顏的描述,这人就像是个臭狗屎味儿的牛皮糖,一旦被黏上就甩不掉。 祝予一路都在想能不能避开李承天……甚至有点后悔先前扬言自己要去首都。 早知道就劝两人,大家一起去离这边远远的南方城市了。 “不会。” 紧接著话头一转,祝今也扯下后脑勺上的皮筋,让祝予去看她带回来的礼物。 祝予这才注意到祝今也手边那个箱子里装的,居然全是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 再冷酷的小女孩收到代表妈妈爱的礼物也都会喜笑顏开。 刺挠:【我就不会】 坐到地上,祝予当场拉开箱子同时回懟一句:【第一你不是小女孩,第二你屎吃多了品不了细糠】 刺挠:【………】 示意苏阿姨去给她拿个软垫来,祝今也靠墙站著看著拆礼物的祝予,后者拆著拆著突然意识到自己偏题了。 她想到刚才祝今也说的不会。 去首都不会被李承天找麻烦?为什么? 將刚拆出来的香水送回包装盒里,祝予不確定地抬头:“为什么不会?” 祝今也漫不经心道:“你今天不是见到他了吗?” 谁!!? 祝予被说迷糊了,紧接著脑中一个霹雳! 等一下。 她今天见到的不认识的人很多,但唯一有交际的是—— 一张清秀可人但行为诡异带著些癲狂意味的脸在脑中闪现。 当少年与『李承天』这个名字重合到一起时,他在车上的所有行为终於有了一个解释。 【臥槽!!!!!】 那个碰瓷的人是李承天!?她居然让李承天上了祝家的车还把人送到医院去了!? 那车不能要了…… 显然,祝今也也是这么想,她打算明天让司机换一辆开,这辆直接卖掉。 亏得因为李承天看起来不正常,只把人放医院祝予就走了,要是带著他进去看病还垫付医药费的话,她今晚非气的睡不著觉。 这谁能想到那个少年是李承天啊。 长那样,配了这么个雷霆名字。 【好吧,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他怎么来抚玉了,是我引起的蝴蝶效应吗】 想到这点,祝予有些心慌地抬头看向祝今也。 “………你,你知道?” “嗯。” 李承天落地莲山,她便得到了消息。 或者说,这事儿还是她默许的。 为了帮李承天今后顺利在抚玉搞事儿,她还特意给李家找了些小麻烦。 就是不知道李母既要应付稽查还得惦记儿子忙不忙的过来。 祝今也的想法很简单,与其让祝予为李承天的事儿烦忧,不如直接把人弄过来放到眼皮子底下。 祝予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难道李承天突然来抚玉跟祝今也有关係吗。 李承天不仅害的周復之入狱,最重要的是祝予怀疑他跟祝今也的死也有关係,跟先前的郑文安跟鲁尚性质完全不同。 不过仔细想想,与其让他待在自己够不著的首都,不如现在把人弄过来提前解决。 母女俩的想法空前一致。 想明白了,祝予又能重新快乐地拆礼物了。 “好闻。” 香水有股淡淡的梨子果香,甜而不腻很清爽,祝予还挺喜欢,喷了一点在手腕上。 又伸手给祝今也也喷了喷。 这样她跟妈妈就是同一个味道了。 除了香水,还有围巾、睡衣、首饰,祝予还翻到了一个游戏机。 她眼睛一亮,这个游戏机在她那个年代早就被淘汰了,祝予小时候一直都想收一台成色比较新的,可惜出的人不是很多,没有她喜欢的顏色。 “喜欢这个?” 见她摆弄著游戏机不放,祝今也走过来在她身边直接盘腿坐下,撑著脑袋看著研究的祝予。 其他都是觉得適合祝予,顺手看到直接就买的,游戏机却是她专门去提的。 知道祝予打游戏厉害,应该是喜欢玩,但最近不是学习就是养病,房间里有电脑也没见她碰过,没什么娱乐可言。 “嗯嗯,喜欢!”而且还是她喜欢的蓝色。 祝予伸手直接揽住祝今也,用脸颊蹭了蹭她。 祝今也眯起了眼,隨手拍拍她脑袋。 正撒著娇,余光突然注意到什么,將手里的游戏机放下,她伸手朝著行李箱最角落的位置看去。 “咦?” 她把那个盒子捞过来,打量了一下。 只看外表实在猜不出是什么,试图念了一下英文,祝予眉头一挑:剃鬚刀? “是给祝叔叔带的吗?” 等等,那她岂不是不小心也把给她姥姥的礼物给拆了,祝予连忙查看起地上的东西。 “不是。” 苏阿姨小声告诉祝今也她要的夜宵好了。 祝今也回来没告诉家里,苏阿姨来不及提前准备,只能给她现做。 祝今也起身,朝著餐厅那边走去,同时撂下一句:“明天你给周復之带过去。” 祝予满脸恍惚。 周復之……? 她妈居然还专门给周復之准备了礼物!!? “啊?” 祝予是真懵了,从上次吃栗子开始,事情就变得不对起来了,她到底错过了什么,又是在哪里错过的。 这两人不是一直都跟她待在一起吗。 把周復之的礼物用袋子装起来,祝予站起身想了想。 这礼物还真不是什么赠品,隨便买的东西。 周復之下巴上经常出现血痕,祝予有一次听他跟刘括吐槽自己的剃鬚刀好难用。 所以这还真是祝今也观察后选择的礼物。 祝予表情五味杂陈。 “不是……总得有个过渡吧。” 大概猜到了祝予的纠结,祝今也在餐厅里一边翻著这几天堆积的报纸,一边吃著自己的夜宵,不慌不忙的。 在发现能生出祝予需要另一个必要条件后,祝今也就开始正眼观察周復之了。 以前从没想过感情的事儿,偶尔也会逗弄一下周復之但是没放在心上过。 如今以择偶標准的目光重新正视周復之,她发现对方长相还挺合她胃口。 目前看来很乖,还算听话。 不过有多听话,还需要她继续开发。 若是不合標准,祝今也將看完的报纸隨手扔到一边。 那就去父留女吧。 ... “阿嚏——” 正挥刀砍柴发泄鬱气的周復之摸了摸鼻子,抬眼看到空中有流星划过,立马扔了斧头,双手合十。 “老天请你一定要让祝今也跟小水母幸福啊。” 第一百零八章 住到家里后,祝予就没在食堂吃早饭,到学校直接往教室走去。 祝今也依旧不在,她上午要去隔壁市,据说下午才能回来,算时间能顺便接祝予放学。 动了动胳膊,祝予瞥一眼自己手里拎著的礼盒,完全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周復之。 【待会我怎么说】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十班周復之接旨?】 刺挠:【………那得提前通知一下十班的人沐浴焚香换上新衣了】 她当然不会这么干,如此显眼包只有周復之能做得出来,祝予还要脸呢。 “祝予。”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手里拿著盒燕麦奶在喝的班长嘴里叼著吸管走到她旁边。 “女神同款,你要不?” 班长又从兜里掏一个,递给她。 祝予投桃报李地摸出几块巧克力给他:“女神买的,尝尝。” 班长嘴都笑歪了,双手接过几块巧克力:“这就是嫡长女的实力吗,奴才谢姑娘赏赐。” 吸了口燕麦奶,祝予呲呲牙,好涩,她果然不喜欢这个味道。 小心翼翼收了巧克力,又怕自己的口袋太暖融化了,班长褪下书包带,將几块巧克力放进单独的一层。 “你知道吗,咱们班又来了个转校生……” 班长觉得这句话在今年出现的频率实在太高了。 祝予眼皮子一跳:“是不是姓李,从首都来的。” 班长惊讶:“你认识他?” 见祝予目光定住,他把头拧回去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冬日的喷泉不喷水,却也不显得萧瑟,校方每天都会派人来清扫,跟周围枯枝烂叶相比,那里尤其乾净明亮。 此时,喷泉旁有个轮椅少年,面朝这边衝著两人笑。 班长打量一下四周,这个点还早,周围人不算多,但也不止他跟祝予两人。 但少年目光十分明確,確实是在跟他俩打招呼。 不,准確来说,是在看祝予。 班长瞥一眼祝予,发现她没了表情,漆黑的双眸厌烦地垂下去。 他极少看见祝予对谁有这样明显的牴触。 路就这么一条,他们只要往前走註定会直面少年。 班长逐渐看清了少年的长相,心想南明的转学生指標里是不是有一条还看脸啊。 长相秀气可爱很容易惹人怜爱的少年,看向祝予的表情,却十分……奇怪。 班长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阴湿、黏腻,还带著……妒忌? “娇娇,我们又见面了。” 少年抬手衝著祝予摆了摆,十分欣喜看到她一般。 “李承天。”祝予没有无视他,直接站在离他三步之遥的距离,双手插兜,表情明显不耐烦。 李承天直接无视了她的表情,听到昨天还对自己一无所知的人今天准確无误地叫出自己的名字。 他咧开唇角,露出一个不同刚才虚偽的笑容,灿烂又明媚,脸颊却潮红一片,像炎炎夏日拉不出屎急的一头汗。 篤定道:“是小也告诉你的,是吗?” “我就知道她一定知道我来了。” 他眯著眼,一副沉浸在幸福中的感动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祝今也关係多么大。 “她回来了吧,怎么不来学校啊,真是的,人家还想给她一个惊喜,娇娇你知道她什么时候来吗?” 旁边的班长都看呆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臥槽病娇。 “不清楚,但我知道她来学校第一件事儿肯定不是来见你。” 原本还沉醉在自己世界中的李承天表情立刻扭曲起来,几乎凶煞地吼出声:“不见我!她要去见谁!哪个贱人?” 祝予往旁边挪了一步:“她会去拉屎。” 班长张大了嘴巴。 李承天扭曲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看起来荒诞又恐怖。 从来没听过如此粗俗话语,尤其这种粗鄙不堪的言论还放在了祝今也身上,他脑中直接一片空白了。 直到这个时候,李承天才意识到自己的挚爱,想一辈子收藏起来的人,也是个会排泄的普通人类。 这感觉…… 太操蛋了。 趁这个机会,祝予直接拉著班长溜走。 別说李承天了,班长脑子也要转不过来了。 “不……你怎么能……”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 祝予自己也是一副蛋疼模样,这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噁心到了李承天,也毁了班长心目中的祝今也。 不过好在班长是个正常人,他没有李承天那样变態,过了一会儿接受良好的表示:“以后我將笑著拉屎。” 祝予:“………” 到了高三所在楼层,祝予將自己的书包给了班长拜託他帮忙带回去,她直奔著厕所旁边的十班过去。 刚才遇到李承天耽误了一点时间,越来越多的学生往教室里赶,十班却没什么人。 祝予碰到了小亚,小亚挽著同伴的过来跟她打了声招呼,告诉她周復之跟刘括就在后面,一会儿就来了。 还夸了她的鞋子好看。 鞋是祝今也昨晚带回来的礼物之一,祝予本来想留著过年穿的,祝今也说过年有过年的鞋,买回来就是让她现穿的。 於是她就穿来学校了。 正低头欣赏著自己的鞋,打算弯腰擦一擦鞋边沾上的灰尘时,周復之来了。 “小水母,早啊。” 昨晚劈了一夜的柴降火,周復之睡眠不足,瞧著有些没精神,歪歪扭扭靠在刘括身上,试图让他拖著自己走路。 走近发现祝予表情有些不对劲,周復之一下清醒了,他用眼神示意刘括先进去,拉著祝予走到一边:“出什么事儿了?” 心想他还真是眼尖。 祝予直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也不卖关子,直接道:“祝今也让我给你的。” 周復之这才注意到她手里还提著东西。 一个宝石蓝的袋子,他顺手接过,笑了笑:“谢谢啦,不过下次直接说是你送的就行,就算不加上祝今也的名头我也会开心呀。” 祝予很想嘆一口气,突的有点可怜周復之了。 “我没有用祝今也的名头,这是祝今也带回来的礼物,她也给你买了,昨晚亲口说让我带给你。” 明明是最容易理解的中文,但传进周復之耳朵里他却像是听不懂了一样,傻愣住了。 第一百零九章 祝予眼睁睁看著石化了的周復之一点点碎开。 本以为这傢伙会开心到直接晕过去,结果他表现的十分淡定,拉著祝予回到了十班门口,也就是刚才的位置。 祝予心里惊讶,她爸终於长大了?突然变这么成熟。 就见周復之把礼袋重新塞回她手里:“你能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吗,大点声。” 在祝予愣神时,一嗓门直接把半个班的人都喊出来了。 对上一双双正好奇望著自己的眼睛,祝予:“………” 没关係的没关係的没关係的。 自己爹,哭著也得认! 新鞋里的脚趾不断抠动著,祝予破罐子破摔了,就当孝顺周復之了。 “周復之!!这是祝今也让我带给你的礼物!!!” 祝予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吼的將刚才的话重述了一遍。 甚至还能听到走廊回音的那种。 刺挠:【周復之在天上失禁地看著你】 祝予:那他爹的是欣慰 主人公周復之闭上双眼,抬起双臂,向后倒去。 身后眾人拆解完祝予那一句话,回过神满脸复杂的接住了这个夸张的傢伙。 “感觉人生就这样结束也不错。” 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口,笑的嘴都合不拢。 刘括弯下腰,在他耳边恶魔低语:“那不行,你还得上早自习。” “今早是老刘看班哦~” 周復之原地復活,单膝下跪,双手接过祝予手里的礼袋,眼角还闪烁著泪花。 这倒不是作秀,看著像是真感动哭了。 “呜呜呜呜,我要请假,我要去找祝今也。” 他现在激动地恨不得下楼跑两圈。 想干就干,將自己的位置用湿纸巾擦乾净再用抽纸擦乾水渍,周復之將礼物安置在那里,点了刘括大將军看护,自己擼著袖子下楼疯跑去了。 祝予站在二班门口的栏杆前向下看,看不到周復之的人但时不时能听到那傢伙的一声吼。 “哦吼!!!!!” 拿著茶缸准备去巡班的教导主任左脚刚迈出自己的办公室,就听到这猴子一般的声音,差点把自己绊倒。 “谁!?” 祝予捂脸,转身回班之前吐槽道:“这傢伙,难道都不想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吗?” 班长幽幽的从门內探出一个脑袋,语气酸的像捂了一夏天的臭袜子:“他肯定准备沐浴焚香后再戴上手套仔细查看。” 祝予:“…………” 好吧,算你了解周復之。 不过等等,她是不是忘了跟周復之说什么事儿? 楼下疯跑的周復之被风吹得头髮乱成一团,心里的火热却压不下去。 他满脑子都是:祝今也给我买礼物了祝今也给我买礼物了祝今也给我买礼物了! 祝今也怎么这么好祝今也怎么这么好祝今也怎么这么好!! 好爱祝今也好爱祝今也好爱祝今也好爱祝今也好爱祝今也!!! 余光看到一个坐著轮椅正烦恼怎么上楼梯的身影,他咧著嘴衝过去,二话不说连人带轮椅一块扛了起来,朝著楼上衝过去。 “走你!!!” 李承天被这突如其来的腾空嚇了一跳,猛地转头看向周復之。 忽略他怪异的笑,凭心而论这是张相当赏心悦目的脸,英俊又立体的五官,野性又恰到好处的眉眼,以及宽阔壮实的肩膀跟这身力气。 李承天脸拉了下来。 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长相。 真碍眼,尤其这双似曾相识的眼睛,看著更碍眼了。 就在李承天思考自己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时,发现他人不见了的陈老师在楼下喊道:“李承天同学!?” 原本扛著轮椅狂奔的周復之一个急剎车,停住了脚。 差点摔下去的李承天烦躁道:“差点摔到我,你这个穷鬼!!” 轮椅落到地面,李承天抬眼望去,刚好对上周復之看过来的双眸。 刚才的清澈跟喜悦尽数不见了,黑沉一片,阴鷙之色在深处暗涌著,隨时准备亮出利爪朝著李承天抓来。 从来没被同性用如此冒犯的眼神看过的李承天眯起了眼:“怎么?骂你穷鬼就破防了?” 他用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视周復之全身,最后落在他脚上那双鞋上,眼中儘是讥讽。 “把我送到二班,你要多少钱。” 李承天刚要掏钱包,面前人突然有了动作。 他將轮椅连带著李承天重新扛了起来。 李承天耻笑一声。 穷鬼就是穷鬼,一点小钱就能让对方为自己做事。 这样想著,似乎平衡掉了对周復之长相的妒意。 长得再有男人味儿有什么用,不还是只能穿杂牌鞋的穷人。 下一秒,李承天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等等,他怎么在往下走!? “你聋了吗?我让你把我送上去,你往下走干什么!?” 李承天伸手要去打周復之的头,还没等著碰到,轮椅猛地一晃,他嚇得抓紧扶手,脸都白了。 正往上走的陈老师看见去而復返的李承天,还没等著开口就见周復之一阵风似的往下走著。 “等等,周復之——” 陈老师扭头往下追去。 周復之已经来到了一楼,他把轮椅放下,两条露在外面的手臂青筋跳动著。 没等李承天有什么反应,站在他身后的周復之直接一脚踹在了他轮椅上。 “走你。” 轮椅顺著下坡往下迅速滑去。 “啊!!!!!” 任他怎么挣扎,轮椅的速度依旧没有停下来,反倒越来越快越来越来! 直到『砰』一声撞在了喷泉边缘,轮椅带人一头栽了进去。 那边的周復之遗憾的耸耸肩,可惜了,冬天的喷泉没有水。 刚想起来自己忘了跟周復之说李承天来了的祝予跑出去趴在栏杆上,就看到了这一幕。 之前千叮嚀万嘱咐,现在就看到这一幕的祝予要疯掉了:“周復之!!!!!” 听到祝予愤怒吼声的周復之眼里的戏謔退乾净了,有些心虚地抬手摸摸鼻子。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周復之扭头,表情慌张:“陈老师!他轮椅失控了快来救人啊!” 第一百一十章 陈老师腿脚慢,等她跑过来看到的就是李承天栽倒在喷泉边上的模样。 虽然听到了楼上有人愤怒的喊周復之的名字,但被眼前一幕夺去了全部注意力,无暇顾及。 她慌忙招呼著周復之去帮忙。 周復之跑过去,很热心地將摔了个迷糊的李承天从乾涸的喷泉池子里捞出来。 “同学你没事儿吧。” 李承天双腿残疾,教导主任先前专门找陈老师谈过话,让她多照顾一下这个不方便的同学。 哪里想到人来的第一天就摔著了。 给医务室老师打完电话,陈老师直接跪坐在地上查看李承天的情况。 还没等碰到他,李承天便羞恼地吼道“別碰我!” 娇生惯养久了,他许久没感受到这种疼痛了,又不是被祝今也弄出来的,一点享受感都没有,只剩肉体纯粹的痛苦。 他刚才可是听到了,这个害他摔倒的罪魁祸首竟然堂而皇之的撒谎! “我要见校长!” 李承天挣扎了两下,两条腿死物一般,任凭上半身如何扭动,都不曾活动一下。 知道他摔著了心情不好,陈老师温声道:“李同学,先让医生给你做一下检查好不好,有什么事儿待会说。” 习惯了先前学校里对自己言听计从的老师,对於忤逆自己的陈老师,他很没耐心的直接无视,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陈老师在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周復之將陈老师从冰凉的地面上拉起来,就见李承天冲他挑衅地笑了一下:“你死定了穷鬼。” 这个称呼令陈老师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承天拒绝校医查看,见到校长后第一句话说的就是:“是这个人推的我,让他滚蛋,否则我就去医院鉴伤,告到法庭。” 忍著委屈来到这个破烂学校,不但没见到他的小也还被乡巴佬踹,要是让他以前那些狐朋狗友知道了还不得笑死他。 听到李承天十分不耐烦的请求,校长看向那边的陈老师,他甚至还没搞懂什么情况。 陈老师將她看到的情况说了出来,又扭头看向了周復之。 周復之脸上还带著些莫名:“老师,我看他坐著轮椅不方便,就把他扛上楼了。” “但是这位……李同学说我多管閒事,还骂我穷鬼,我以为是我做错了,又把他放了下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然后他就情绪失控,调转轮椅直接顺著那个斜坡儿滑下去了。” 说到这里,他声音还有些委屈,眼神十分茫然,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做好事儿还受到了冤枉。 原本挺不耐烦应付这些的了李承天看见他这模样,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从来都是他戏弄別人,什么时候还被人这么玩弄过。 他笑了一声,眼角弯弯地看著周復之,眼里却盛满恶意:“穷山恶水出刁民,你很不错穷鬼。” 紧接著冷声道:“把监控调出来。” 教导主任咳嗽一声:“我们学校没有监控。” 李承天一懵,什么叫没有监控。 从小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从来没想过监控居然没有全国普及这种问题。 陈老师这个时候也发话:“校长,我看到周復之帮李承天同学爬楼梯了,他不是会欺负行动不便的同学的人。” 姍姍来迟只听了个大概的十班班主任气喘吁吁道:“是啊校长,这小子我了解,他平时是顽劣了些,但不会欺负人。” 教导主任也点头:“校长,周復之的人品你是知道的,几年前敢一个人对著持刀歹徒,不是品行低劣的孩子。” 教室里就这么几个人,还全是向著周復之的,李承天都要气笑了。 “李同学,不是我们不相信你,主要,你说周復之踹你,那他的动机是什么,他跟你是第一次见面,在这之前,还帮助你攀爬楼梯,他没道理会这么做。” “你再仔细跟我们说说,是不是当时情况紧急,你感觉错了?” 校长说的很委婉。 李承天气的一张清秀的脸扭曲在了一起。 人生第一次感受到说实话却不被人信任的滋味儿。 憋屈的他想把这里的人全都杀了! “就算如此,我们家少爷在你们学校摔倒,也是你们校方的责任!” 气氛眼看僵持住了,门突然被推开,跟冷风一起进来的是个身穿西服的男人。 面朝李承天走来,一副要给他撑腰的模样。 周復之心想他不冷吗,穿这么少不得给肚子里的屎冻成冰沙的吗。 ... “怎么样?打听出来什么了吗?” 祝予目光有些焦急地看向班长。 班长喝了口水,示意她稍安勿躁。 “周復之没事儿。” “原本看到新同学,我还觉得他好惨,结果这人有精神病,不是说家里挺有钱吗,怎么吵著闹著讹上周復之了。” 祝予有些心虚地抠了抠手。 大概全校都相信周復之是冤枉的,只有她知道实则不然。 知道祝予著急,班长吐槽一句立马回归正题:“那个李承天摔了一跤,脑袋蹭破点皮,非要说是周復之踹的他,但又拿不出证据。” “他家长来了,说是学校设施的问题,验伤后,校方赔付五百。” 说到这里,班长笑了一下:“然后你猜怎么著?” 祝予还在想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李承天一看就是个睚眥必报的,接下来的校园生活,周復之怎么办。 听到班长的话,她下意识:“嗯?”了一声。 班长心情复杂道:“周復之扭头给学校捐了两千。” 这个时代的小镇,两千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想到以前人尽皆知的贫困户,如今隨隨便便能拿出来两千块钱捐款,班长心情就有点复杂。 尤其想到奶茶这个点子据说还是祝予提供的,班长更是感慨:“祝予,你还有什么发財的点子吗?” 虽然不懂话题为什么突然偏到这儿来,但祝予还是回答了:“你以后可以报计算机专业。” 班长愣神时,祝予已经迅速收拾好书包:“我先走了。” 她急著去找周復之。 却先一步在走廊上看到了朝这边探头探脑的周復之。 “啊……小水母你还没走啊。” 周復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祝予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一下嘴角,挥舞著拳头作势要衝过来。 周復之连连摆手:“別別,我过去,你別跑,小心腿。” 两三步挪到祝予身边,周復之先解释:“你別生气,先听我说。” “李承天那个神经病,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他知道我跟祝今也的关係后,也会针对我。” 最重要的是,比起自己,祝予跟祝今也走的更近,他吸引走大部分火力,祝予就能安全一分。 “还有,我发现一件事儿。” 周復之拎著祝予的书包,眯了眯眼。 “李承天似乎很怕让他妈知道,一直逃避联繫家长这件事儿。” 第一百一十一章 祝予一愣,原本到了嘴边的话拐弯道:“怎么说?” 周復之把一整天的经过讲给祝予听。 “他俩在医院里的楼道聊天时,我去偷听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冠冕堂皇,还手动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收回大拇指,他接著道:“那个冰沙男似乎是他妈专门派来看管他的。” “冰沙男要把这件事儿告诉李承天他妈,李承天不同意,两人吵起来了。” 祝予关注点偏了:“为什么叫冰沙男?” 周復之嘿嘿一笑,解释了一下这个称呼的由来。 祝予恍然。 好贴切。 一想到西装男每天都揣著一肚子冰沙屎四处乱晃…… 父女俩对视一眼,两人低头髮出猥琐的笑。 祝今也刚把车窗降下来,看到的便是那边混在人群中正不怀好意偷笑的两人。 隔著这么远的距离,她看不真切,但能想像到两人的圆眼此时弯起的弧度必定都是一致的。 完全没发现妈妈正在撑著下巴注视自己的祝予把话头牵回了李承天身上:“那这样,他就没有家长给兜底了。” 虽然不知道李承天为什么主动放弃这个优势,但祝予挺开心。 这就是主场优势吗。 周復之点头,不过语气不怎么乐观:“但也只是暂时的。” 毕竟李承天不可能跟他妈做永久切割。 祝予雀跃的心情再次落了回去。 放学人很多,祝予跟周復之两人走在一起,落在两人身上的目光很多,但其中有一道明显跟其他人有很大差异。 她不適的抿抿唇,抬眼朝著那个方向看过去。 学生都在朝著校门口处涌去,唯独只有一个身影逆著人流站在祝予跟周復之前方的位置。 是李承天。 相较於早上,他额头上多了个创可贴,瘦小的身子缩在轮椅中,明明是令人可怜的柔弱姿態,眼神却过分阴鷙,正紧紧盯著祝予。 周復之不动声色挡到祝予面前。 “车应该来了,你快回去吧。” 听他这么说,祝予猛地想到祝今也好像要来接她。 她下意识不想让李承天见到祝今也。 “我等会儿。” 周復之不解地扭头看向祝予,对上她的表情,突的明白了什么。 低声问:“祝今也来了?” 祝予点点头:“很大可能。” 说不定这个时候就在车里,还能看到他们呢。 两人正小声交谈著,原本离他们有一些距离的李承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操控著轮椅过来了。 “你们认识?” 他眼神在祝予跟周復之之间来回看,语气相当古怪。 李承天不蠢,相反,涉及到祝今也的事情,他还很聪明,一下想起来先前郑文安给他匯报过的。 那个在走廊跟祝今也表白的男生。 “是你啊,黏著小也的狗皮膏药。” 李承天眼神似刮刀,审视的同时,淬了毒一般寸寸剐过周復之的脸、身体。 嗤笑一声:“五大三粗,你这种穷鬼,祝今也看都不会看一眼。” 他扬扬下巴:“你知道我跟小也是怎么认识的吗?” 周復之打了个哈欠:“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 李承天:??? 祝予:“………” 他打量一下周復之高大的身板,跟『曼妙』这个词的关係,简直就是鼻屎跟屎。 这穷鬼真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全然不管眼角抽搐的李承天,周復之笑嘻嘻拉著祝予道:“没事儿我们就走了。” “家里还等著开饭呢,你再不回去,小心我告你妈你千里迢迢跑过来晚上不吃饭,四处调戏身材曼妙的小男孩。” 祝予很想插一句,请问周復之跟『小』男孩之间的联繫是? 李承天怒了! 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敢拿他妈威胁他了! 刚要张嘴,就听跟自己擦肩的人突然夹著嗓子喊了句:“祝今也你来接我们了呀,是不是等很久了。” 原本听到这个名字,李承天还只是心头一跳。 当那道许久没有听过,带著熟悉冷意的音色传进耳中时,李承天感觉自己的心臟疯狗般开始撞击起他的胸腔。 急著尿尿般不管不顾的疯狂。 头先一步轮椅朝著身后看去。 祝今也又长高了,她穿著常服,还似从前那般喜欢冷色调的衣服,穿衣品味也跟记忆中一样。 李承天咽了咽口水,目光灼灼看向她的面容,口中唾液分泌速度过快,他不得不一直吞咽。 久违的重逢,他觉得自己要幸福的死掉了。 直到下一秒—— 李承天眼睁睁看著那个跟祝今也有著相近容貌的祝予揽住了祝今也的手臂。 揽住了…… 住了………… 揽……………… “晚上想吃什么?” 他又听到祝今也用一种对他来说十分陌生的腔调跟祝予说话。 那是只有他在梦里听到过的,可以归类为『温柔』的音色,但现实中,祝今也却在用这个声音对著別人说话。 李承天的表情瞬间扭曲了。 祝予仔细想了想:“想吃苏阿姨做的蛋黄鸡翅。” “好。” 旁边听著的周復之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我也想吃。” 观察了一下祝今也的表情,又得寸进尺的小声问:“我能去吗?” 他声音再小,那边的李承天也听到了。 一时之间甚至顾不上嫉妒祝予,只等著看这个白日做梦的穷鬼被无视后的表情。 出乎意料的。 李承天这辈子都没想到过的场景出现了。 “今天你刷碗。” 周復之眼睛亮的跟塞了两个灯泡似的。 今天…… 意思是,还有昨天吗? 之前他也去祝今也家里吗? 跟祝予不同,周復之是男的,而且还眾所周知的对祝今也抱有好感。 李承天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指甲深深陷进手心,血流不止。 “小也,好久不见。” 他再也受不了这份无视,操控轮椅朝这边转了过去。 祝今也的目光,终於如李承天所愿落到了他身上。 但往常令他沉醉的冷淡目光,在跟祝予有了对比后,显得那样无情。 祝今也一向是这样,她看谁都这样,反而望向他时多了份別人没有的厌恶。 李承天一向很满足,但现在,亲眼看到了她也有那样温情的一面,贪念被嫉妒撕扯的更大了,令他在镜前练习了许久的重逢笑容都崩裂了。 不同於几年前,祝今也眼中现在连厌恶都没了。 她看向李承天的目光,跟看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別。 甚至一扫而过,没有半分停留。 李承天扭曲的脸僵住了,眼神中只有巨大的茫然跟无措。 消失了…… 他在祝今也那里留下的情绪消失了。 为什么会这样……你怎么能用这种眼神看我。 “走吧。” 她偏头看向祝予,给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明天上午第一节课给你请了假,在家里做完针灸再来学校。” 祝予乖乖点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另一边的周復之等祝今也说完话,才凑过去,小麦色的脸上有著明显的两团红晕:“祝今也,谢谢你送我的礼物,我收到了。” 哪怕李承天的出现,都没有打断他这份好心情,可惜他还没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只能等到晚上回家,洗完澡熏个香后再戴著手套拆。 不过一想到待会能去祝今也家里吃饭,周復之又觉得不可惜,忍不住傻笑一下。 “我好幸福啊祝今也,你最近对我真好。” 他吸了吸鼻子,眼圈开始发红。 这就算好吗?若不是知道周復之家里是什么样子,祝今也都要怀疑他缺爱。 “蠢狗。” “你摸摸我,或许我就变聪明了,要摸摸吗?我的脸很软哦。” 祝予:“………我还在呢。” 三人身影渐行渐远,直到上了同一辆车,消失在视野中。 李承天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中久久立在原地。 两只手流的血弄脏了两边的扶手,但他却像没有感觉一般。 清秀的脸上满脸泪的注视著祝今也消失的方向。 第一百一十二章 祝予目光落到车窗外,车已经拐过弯去,彻底看不到南明中学的影子,她小声说:“李承天明天不会发疯吧。” 祝今也无视的举动,让祝予感到十分爽快,但走之前还是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那边的李承天。 就那一眼,他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李承天在哭,还是那种唇角勾著夸张的笑著笑,眼里却盛满了悲伤迷茫,两种不该痛失出现的情绪拼在一张脸上,看的人瘮得慌。 “会吧……”周復之也看见了,不確定道。 今天第一次跟这人打交道,只从外表,周復之真看不出他有什么危险性可言,谁能想到这个看著病懨懨又盛气凌人的少年会是祝予口中的那个变態。 但走之前,他故意让李承天听到祝今也送自己的礼物,回头看到的那一幕,堪比恐怖片。 往祝今也那边缩了缩,周復之可怜巴巴道:“他好可怕啊那个表情,嚇到我了。” “祝今也你要保护我啊,我害怕。” 他摸摸自己的胸口,眼巴巴望著身边人。 祝今也心想怕还去招惹別人,蠢狗。 “东西拿出来。” 周復之眨巴眨巴眼:“什么东西?” 祝予原本还在想李承天,闻言反应过来,把脑袋朝这边探过来:“今天送你的那个。” 周復之立马警惕地瞪大眼睛,捂住自己的书包:“给我就是我的了。” 心里有点小委屈,以为祝今也嫌自己烦人要把东西收回去。 他不要祝今也保护了还不行吗,以后天天戴著头盔去上学。 “没要你还回来。” 祝今也抬手捏了捏鼻樑,平时看著还挺正常,怎么在她面前就一副傻样。 一听她不是收回来,周復之利索的从书包里拿出来。 外面还裹了一层塑胶袋。 “拆了。” 周復之动作一顿,將礼物抱进怀里:“现在吗……我想回去再拆。” 他还没洗澡!! “就现在,拆了。” 祝今也声音不容置喙,目光平静盯著周復之。 与她的对视,周復之不自觉就落了下风。 他原本也没打算爭取,就是有点捨不得想拖延一下时间。 毕竟是祝今也的命令誒。 “小水母,有湿纸巾吗?借我两张。” 接过祝予递来的纸巾把手指擦乾净,周復之把礼物拆了。 送礼物的人就在旁边看著自己,视线宛若实质般落到他的侧脸上,这样长久又专注、属於祝今也的目光,第一次降临在周復之身上。 他拆丝带的手不自觉的有点抖,脸颊烧红一片。 袋子里有两个包装精致的盒子,他先拆了第一个。 藏蓝色的盒子打开有股好闻的味道,周復之吸了吸鼻子,没忍住凑上去闻了闻,才期待的看向盒子里的东西。 眼神微愣。 一条领带,没什么特殊花样,纯色又很有质感,跟以前刘括给元旦晚会当主持,特意穿著他叔的西装,专门配的那条有些皱巴的完全不同。 刚成年没多久身上依旧带著些没褪去的青涩的少年盯著手中代表『成熟』的象徵,露出一个有些嚮往的神色。 “这……是给我的?” 周復之嘴唇颤抖了起来,呼吸紊乱了许久,慌乱最终还是被意志压下,眼神逐渐变为坚定。 扭头对上祝今也看过来的目光,周復之深呼吸一下,郑重对她说:“我愿意。” 祝今也眼皮子轻轻抽动一下:“我没有在跟你求婚。” 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被他抱在怀里的那条领带,面无表情道:“这也不是让你结婚时戴的。” 祝予脸颊贴在车玻璃上,憋笑憋到要崩溃了,肩膀抖的像憋尿憋不住了。 那边的祝今也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伸出一条胳膊把她脑袋从车玻璃上挪开。 “凉。” 祝予乖乖远离车窗。 周復之傻看著祝今也:“啊?” “那……那我什么时候能用它。” 除了结婚的时候穿西装,周復之完全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时候会用到这个东西。 他倒是不介意每天繫著这条由祝今也送的祝今也亲自看著他拆的领带招摇撞市,但总感觉他那些衣服配这个有点糟蹋东西了。 ……而且还有点傻。 周復之还是有包袱,希望自己在祝今也面前永远是帅帅的模样。 “快了。” 祝今也摸出一本书扔到周復之身上:“先学吧。” 是本讲各种领结系法的书。 “哦,好。” 虽然不知道祝今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让他学,周復之就乖乖听话,小心把领带装了回去,当场端起书开始看。 同时心里想著太好嘍,另一个礼物可以回家沐浴焚香后再拆啦。 他居然收到了两份礼物,嘿嘿,他一个,老己一个。 甚至连写作业的时候都是一副傻笑模样,祝予简直没眼儿看。 ... 直到晚上在饭桌上,周復之才知道祝今也送他领带的意义。 “助理?” 周復之嘴里咬著的馒头掉进了汤碗里,汤汁溅到了手背上都顾不上管。 还是祝予好心的拿了纸巾扔在他手上。 祝今也停下筷子。 “现在的助理家里出事请假了,我需要一个临时助理。” 周復之匆匆將手上汤汁擦乾净。 祝今也找他帮忙,他应该很开心才对,但此时他脸上並没有多少欣喜之色。 “可是,生意上的事儿,我不懂,万一做错事儿给你惹了麻烦怎么办……” 周復之坐立不安起来。 见状,祝今也重新拿起筷子,並没有说什么鼓励他的话,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嗯,那就算了。” 周復之一愣。 旁边的祝予埋头苦吃,听到这话,她都要心碎了。 出乎意料的。 周復之突然站了起来。 端上新菜的苏阿姨见状,脚步一顿,迅速將餐盘放到桌上,脚步极快的回了厨房。 “但是!” “我可以学。” “我学习能力很强,保证能胜任这份工作,不给你惹麻烦。” 周復之一条腿扫开椅子,脚步噠噠地跑走,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攥著一条领带。 他跑到祝今也面前,將领带套在自己脖子上,手指飞快翻动,很快,便打出一个漂亮的结。 那是祝今也给他那本书中,教的第一个基础打法——四手结。 这一番操作,让他额上密布了一层亮晶晶的薄汗。 他用期待忐忑的目光看著祝今也。 “所以,可以让我去吗?” 意识到坐在自己位置上的祝今也需要仰头才能看到自己的眼睛,周復之果断在她身前蹲下。 祝今也视线下滑,落到他脖颈处打的十分標准的四手结上,目光微顿。 表情似是勉强满意的頷首,矜持的出声:“可以。” 周復之喜笑顏开。 祝予:“………” 水母的天,都给调成啥样了。 原本是她妈找周復之帮忙,结果两三句话,局势突然变成周復之上赶著求著祝今也让他去帮忙。 祝予满脸『学到了』的表情。 第一百一十三章 吃完饭祝今也將一本手册递给了祝予跟周復之。 手册封面印著十分简约的几个大字『启明培训班』地址就在莲山市。 祝今也特意去考察过,確认了讲师的专业性,原本该给两人找更好的机构,但那些都太远了,她不会让祝予去到她看不见的地方。 因此便就近选择了一家专业性最强,又离他们近的。 未来的寒假假期被塞满了学习计划。 而被安排的两人都甘之如飴,没有意见。 隨后祝予旁听了祝今也下次出差的地点。 听到这个城市名称,周復之恍然:“我记得那里的人民医院李主任是骨关节方面的专家。” 这个医院也在祝今也的计划书上,周復之看到过。 祝今也点头:“嗯。” 李主任的號很难抢,祝今也动用了人脉才请动了人。 一听里面还有自己的事儿,祝予把头抬过去:“那我也要一起去吗?” “嗯。” 祝今也拍拍她的头。 最近她很喜欢摸祝予的脑袋,频率高到令祝予受宠若惊,但后面习惯了,一天不被祝今也摸几次脑袋,她都睡不著觉。 【这个节骨眼,虽然也有巧合的成分,但妈妈是不是打算带著我们避一避李承天】 尤其是周復之。 ... 写完作业周復之便回去了,整个人脚步轻快的像是要隨时飞起来,抱著自己的书包,想到里面的东西,直笑个不停。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祝今也把她助理的电话给了他,明天周復之需要联繫他,做一下工作交接,让助理教教他,虽然只是暂时的,但做就要做到最好! “呜呼!!!” 没忍住嚎了一嗓子,周復之扫一眼周围,迅速跑走。 “晚安。” 关上祝予的房间门,祝今也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转身下了楼。 苏阿姨休息了,一楼的灯关著,祝今也也没开灯,直接朝著门口走去。 外面下雪了。 祝今也沿著石阶踏雪走到大门处,推门时,目光扫到旁边的花盆边。 灯下,一个迷你小雪人颤巍巍地立在那儿,石头做的眼睛看起来呆呆的,身前的积雪上被人写了字,落雪將字跡掩埋了些。 但依旧能透过这模糊的『好爱祝今也』五个字看到一个傻笑著用冻红的手指一笔一划诉说著喜悦与爱意的蠢狗模样。 祝今也单手捞过过长的衣摆蹲下身,寻了两根粗细差不多的枝条,插在了小雪人两边。 这才站起身不紧不慢的出门。 站在门外,她几乎不费什么力的便在右边处坏了的路灯处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出来。”她没什么耐心的开口。 滚轮压在雪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李承天操控著轮椅出现在祝今也面前,泫然欲泣地望过来。 “你让那个周復之进你家。” “凭什么?我都没进过你家!” 李承天感觉自己的心臟要死掉了。 在看到那个穷鬼蹦蹦跳跳满脸满足从祝今也的家里出来时,李承天恨不得自己此刻坐的是真的车,他就可以一脚油门撞过去,將那道异常碍眼的身影碾个粉碎! “你以为自己是谁?” 听到祝今也的话,李承天眼中亮了一下,他抬头望过去,但触及到祝今也的目光,脸色倏然变得惨白。 还是那样。 明明他就站在这里,但却从祝今也眼里找不到他的影子。 “是我们分开太久了,对不对,你別这样看我……” 他好不容易在祝今也眼里留下的痕跡,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散了。 来之前明明期待那么久,他都已经能想像到祝今也看到他那一刻,眼里的惊讶、复杂、厌恶,开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还会是:你竟然没死。 而不是这般全无情绪。 “祝今也……” 他操控著轮椅缓步走过去,来到祝今也面前。 近距离盯著这张日思夜想的脸,李承天苍白的脸上染上了一些红晕,他伸手去拉祝今也的手。 祝今也躲开。 李承天不甘心的咬著唇:“那个祝予就算了,周復之凭什么?你怎么能让……那么个男生待在你身边。” 祝今也的耐心在一点点告罄。 “他乖。” 李承天歪歪头,笑的比哭都难看,就这? “我也很乖啊,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难道我不乖吗?” “你不喜欢我碰你,我没动过你一根手指!包括下药的时候……我不过就是想在你身边待一会儿!都不敢做过分的事儿,我还不够乖吗!?” 他恨恨出声:“那个周復之的事儿我都知道了,他也像我一样缠著你啊,你不是最討厌这个类型吗?” “你变了,祝今也。” 任由面前人的爱恨交织砸过来,祝今也面前像竖著一面高墙,无论对方多么激烈,都密不透风的將所有情绪挡在外面,影响不了她半点。 “是变了。” “我从不后悔做过的事情,哪怕那件事儿为我带来了麻烦。” 她目光落到李承天通红的眼睛上。 “但现在,我后悔了。” “后悔当初將你从山里背出来。” 说到这里,她声音轻的似嘆息:“若是当初,你死在那里就好了。” 语气不算重,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他梦寐以求的轻柔话语,却將李承天砸的耳鸣。 他目眥欲裂的盯著祝今也转过去远走的背影,直到肩膀上落了一层积雪,他低下头,缓缓地,吐出一口血。 李承天初三寒假那年跟朋友约了去徒步,但因为经验不足,手机没电看不了轨跡,掉头原路返回时,失足摔了一跤,他怎么也爬不起来。 而跟他一起来的所谓朋友见状,扔下他自己走了。 寒冷、飢饿,耳边隱隱听得到野兽行走的声响,天地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类,从小备受宠爱的李承天遭到这种劫难,怕的直哭,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直到祝今也出现,一言不发的將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一路將他又拖又扛的带到了山下。 李承天至今都记得她当时的模样。 天寒地冻的,祝今也的睫毛覆盖著一层薄薄的冰霜,她眼睛里映照著荒山雪景,毫无温度,却让李承天被冻麻木的心臟重新活了过来。 李承天本以为他们会这样疯狂畸形的纠缠一辈子。 但是现在,祝今也眼里看不到他了。 她还说,后悔救了他。 “呜……” 他捂著脸,呜咽出声,哭的好像下一秒要晕过去一样。 “但是她刚才……跟我说了好长一句话……”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那么多字……嗝……” 第一百一十四章 知道李承天转到了自己班里,祝予进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结果吸了一鼻子辣条味儿。 白吸了一鼻子辣条味儿不说,她还没看到李承天。 一整天连道影子都没瞅著,这让祝予既轻鬆又有点担忧。 要么是受了昨天的刺激,破防的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宿,要么就是在悄悄憋个大的。 周三要开元旦晚会,班里现在就热闹起来了,班长忙著跟文艺委员一起筹备,祝予望著那边热切討论著节目的一群人,想了想自己过去对元旦晚会的记忆。 好吧,她一向不合群,大家都坐在班里看节目的时候,她嫌吵通常为了躲清静自己一个人跑到操场坐著玩手机看电竞比赛。 现在回忆起来,祝予想不起来那时候的心境了,只记得操场很冷。 “祝予!你会跳舞不!?” 猛地听到自己名字,她转过头去时有些茫然。 “嗯?” 文艺文员走过来:“有个女生十人舞,姚柔脚扭了,缺个人,能帮个忙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先不提自己腿脚不好,祝予想像了一下自己台上面无表情甩胳膊蹬腿儿的模样,整个人都不好了。 水母羞耻.jpg 但文艺委员眼神满是恳求,水灵灵地望著她,祝予有点拒绝不了。 “她身体不好,不能跳。” 正烦恼著,两人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祝予脑袋一歪,便看到了祝今也。 文艺委员一扭头,嚇了一跳,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啊啊对,先前祝予摔了一跤,原来还没好啊,没关係没关係,我去问问其他人。” 迈脚之前,她也不知道哪根筋动了,突的问了句:“祝今也,你跳舞吗?” 那边还在记录要买的东西,算班费够不够的班长猛地停下笔尖,朝著这边看过来。 不只是他,听到这句话的人全都望了过来。 处於人群视线中心的祝今也淡淡道:“抱歉。” 意料之中的回答,文艺委员也不觉得沮丧,摆摆手:“哈哈,没事儿没事儿。” 离开这边,又被人拉住:“天哪,你怎么想到问祝今也的啊。” 文艺委员不好意思道:“就是,感觉刚才的祝今也有点不一样了,没那么生人勿近了你懂吗?” 那同学满脸茫然:“不懂……” 祝予趴在桌上,笑的停不下来。 祝今也瞧她这样,敲了敲她的脑袋:“笑什么。” 祝予抬头时眼角还带著笑出来的泪:“就是,想像了一下你跳舞的样子。” 说著说著,她又要咧嘴。 祝今也趁机往她嘴里塞了颗苏阿姨做的蜂蜜柚子糖。 李承天被人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哄了自己一宿总算没那么难受的李承天,心里又是一哽。 他一进来,班里没声儿了,都看向这个穿著不俗坐在轮椅上,还没等著露面便在整个高三出名的新同学。 轮椅宽,走进过道,需要两边的同学把掛在这边的书包往里挪挪。 “祝今也,早上好。” 李承天停在了祝予桌子旁边,衝著祝今也笑的十分灿烂,若不是眼睛还红肿著,就好像没有昨天那番谈话一样。 气氛突的有些微妙。 尤其是祝今也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自己桌上的同学,完全无视李承天之后。 李承天似乎也不在意,依旧笑呵呵,抬手直接把祝予面前的蜂蜜柚子糖全部扫到地上了。 在室內有些微融的糖掉到地上,沾上了灰尘,散的到处都是。 祝予也没想到这个神经病会突然发难。 “啊,不好意思手滑。”李承天歉意的笑笑,仿佛真的觉得不好意思一般。 祝予摁了摁祝今也的手背,突然站起身。 她看也没有看李承天一眼,弯腰將掉在地上,最脏的那颗柚子糖捡起来。 抬手迅速塞进李承天的鼻孔里。 鼻孔突然被撑大的李承天:“………” 祝予居高临下看著他:“不好意思,我也手滑。” “噗嗤——” 祝予的后桌笑了起来,这一声带动著其他人也都起来了。 肉眼可见的,李承天脸上红了起来。 “你他——” 还没等著说完,右鼻孔又被塞了一个。 祝予动作不算很快,他完全能躲开,偏偏过道窄小,他轮椅卡住了,转不开,只能任由面前人为所欲为。 看著抬手把柚子糖往外拔的李承天,祝予抽了张纸擦擦手,提醒他:“你说一句,我就塞一个。” “提醒一下,你还剩一个洞。” 两个鼻孔都被塞了,哪里还剩一个洞? 那边冷眼旁观的祝今也不知想到什么,眼里有些意动,用让李承天直接幻灭的声音道:“屁洞。” 比起被祝予塞柚子糖,祝今也这句『屁洞』的杀伤力直接让李承天宕机了。 完了。 全完了。 这个该死的穷地方把祝今也教坏了。 “是你……” 他瞪得眼角都要撕裂的双眼看向祝予:“是你让她变成这样的!” 祝今也的嘴里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么粗鄙的两个字,一定是被这个祝予带坏的!! 祝予嘴角冷冷抬起:“又赖上我了。” 她想到先前周復之的发现,低声威胁李承天:“再说屁话,我就告你妈!” 精准命中命脉·李承天:“………”草。 他刚才那一嗓门,让还没走进教室的陈老师听见了。 不由得脚步加快,一想到班里来了个问题学生,她就有些愁,想著今天过来看看,果然出事儿了。 “李承天,快打铃了,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被打断,李承天扭头看过去,瞥见皱著眉看著自己的陈老师,眼睛一眯。 差点忘了。 当时给那个周復之做假证的还有这个人。 收回阴惻惻视线,李承天露出一个笑:“好的,陈『老师』。” 没有去在意他阴阳怪气的语气,陈老师抬手捏了捏眉心。 祝予注意到她眼底下有很浓的黑眼圈,脸上也带著疲惫,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几岁,像是几天没睡个好觉了。 她將这个小细节记在了心上。 刚刚李承天突然发疯,祝予原本以为这只是开始,没想到后面这傢伙就没声儿了。 开始变得安分起来。 除了视线一直黏在祝今也身上,就再也没做过出格的事儿。 中午,刘括喊祝予去喝羊肉汤,他们班上午有人请假,托他回校时带的。 祝予扭头看向祝今也,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出乎意料的,祝今也点了头。 食堂长桌上。 祝予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周復之扬高著脑袋跟人说话,生怕別人看不到他光洁的下巴,比他矮的估计这一天下来,都见不到他正脸,只能对著这刀削似的下顎。 祝予知道他为什么这样。 还不是为了炫耀用祝今也送的刮鬍刀刮过的下巴。 等到祝今也走过来,原本哄抢食物的十班男生一个个安静又乖顺下来,规规矩矩的吃起了饭。 周復之抬了一整天的下巴,也终於收回去了。 每个路过的人都会用惊讶的目光朝这边看一眼,直到他们发现更令人震惊的存在。 祝今也…… 祝今也在食堂吃饭。 祝今也跟十班的人在食堂吃饭! 祝今也在跟十班的人在食堂里喝羊肉汤!! 第一百一十五章 祝今也吃的很迅速,站起身扫了一眼祝予的发顶,拍拍她的脑袋。 “我先走了。” 祝予也想跟著祝今也走,有李承天在,她不放心她一个人呢。 但低头一看,她碗里的羊肉还剩一半呢。 “我也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周復之抽了张纸一抹嘴巴,抬腚就走:“刘括你陪著祝予,让她慢慢吃別著急。” 刘括吹了声口哨调侃去追人的周復之,又道:“放心,有我看著大侄女你儘管去。” 祝予被呛了一下,咳嗽了起来。 刘叔立马贴心的扭开一瓶矿泉水递过来:“哎呦,瞧我们祝予吃的这么急,喝口水缓缓。” 其他叔叔也纷纷调侃:“是啊大侄女,我们都陪著你一起,慢慢吃啊,来来来,再来一张小饼。” 祝予满脸无语。 气氛一改刚才,活跃了起来。 等到刘括他们一开口,祝予才知道早上发生了这么多事儿。 周復之的桌子被人翻的乱七八糟,遭贼了似的。 刘括篤定是李承天乾的,因为这小子来堵周復之,满脸阴沉的询问他祝今也送了他什么东西,要他交出来。 周復之得庆幸他隨身带著祝今也送的刮鬍刀,连包装都在,妥帖的塞在他校服裤子里,鼓鼓囊囊呢。 至於领带,藏在家里的衣柜里,外面裹著十层塑胶袋,生怕包装盒出现划痕。 刘括『呸』一声:“这小子可坏了,我看他抢不著,还想著偷呢!以后我们可得好好防著他!” ... 祝今也走出食堂没有回教室,想了想,她挑著图书馆的小路走去。 “祝……祝今也。” 周復之两三步追了上来,走在她身边,弯了弯腰问:“羊汤好喝吗?” “追上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儿?” 她双手插著兜,脸上带著吃饱后的饜足,冷淡之色少了些。 周復之摇头:“没有,就是想跟你说话,你走这么早,我怕你吃不习惯。” 说实话,他根本没想到祝今也会跟来喝羊汤。 还好他们没人爱吃羊杂,所以点的羊肉。 “我在那里,他们吃不安稳。” 周復之一愣,这一停,便慢了她几步。 这……这是,祝今也在向自己解释吗? 向谁解释? 周復之?我吗? 我靠周復之你也配! 他火速抬脚追过去,脸上的傻笑压都压不住:“不会不会,他们只是不適应,你知道的,你可是祝今也,谁第一次跟你一起吃饭都会这样的。” “肯定不是你的问题,下次只有我们三个人好不好,不让外人来了。” 看著傻狗手舞足蹈的比划著名,祝今也翘起了一点唇角。 她来图书馆也不是来看书的,在这里午睡倒是会很舒服。 跟进来,刚才还说个不停的周復之一下没声儿了,安静地跟著她。 又眼巴巴看著祝今也落座,趴伏在桌面上。 周復之想了想扭头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手里揣著一个灰色的抱枕回来,在小卖部买的,他经常看到班里女生午睡枕这个。 包装袋刚才在外面拆掉了。 蹲下身,周復之將抱枕放在祝今也胳膊边,小心的动了动。 “祝今也。”他小声叫著。 祝今也刚產生了一点困意,感受到胳膊边有东西在动,下意识抬起手。 周復之趁机塞了进去。 看著她枕在自己买的抱枕上睡觉,周復之无声的咧咧嘴,眼神落在她垂下的长髮发梢上,有些出神。 过了一会儿,听到祝今也呼吸声变得绵长起来后,周復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麻了的双腿,抬脚朝外走去。 周復之刚出去没多久,一道身影出现在图书馆中,环顾一下周围,径直朝著祝今也这边走过来。 发现祝今也睡著后,他停下了距离她不算远的地方,目光也跟刚才的周復之一样,落在了祝今也垂下的长髮上。 祝今也的髮丝黑亮,绸缎似的泛著健康的光泽,令人好奇她的触感是不是也同想像般冰凉丝滑。 李承天著了迷似的,手不自觉伸了过去。 只摸一下…… 他只摸一下。 下一秒,原本熟睡中的人毫无徵兆地睁开眼,刀子似的刮到人脸上,哪里有半分睡意。 李承天嚇得手一哆嗦。 “小……小也。” 在祝今也毫无情绪的注视下,他从扶手上把掛了一路的东西拿下来:“我让人给你买了吃的,你尝尝。” 南明附近新开的一家蛋糕店里的提拉米苏,最近很火,李承天虽然瞧不上,但这已经是附近能买到最好的东西了。 祝今也收回视线:“我不吃蛋糕。” 听到她回应自己,李承天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他跟祝今也少有这样平静的时候。 “你尝尝嘛,这可是我给了別人一百块钱,让他特意去买的。” 埋在臂弯间的人似是嘆了口气,抬起来时面无表情。 “我说,我不吃蛋糕,你耳朵用来拉屎的吗,听不见?” 耳朵……拉屎……拉……屎。 李承天嘴唇颤抖了起来。 “你……你怎么……” 那个清冷不食人间烟火般的祝今也哪里去了!!!!? 李承天崩溃到手都发抖。 然而最令他破防的还是祝今也后面那句—— “再不滚,我就告你妈你在南明都做了什么。” 別的不说,光是知道李承天来了第一天就磕破额头,李母就能立马让人將他打包送回首都。 李承天:“………” 他崩溃的不是祝今也要告他妈,而是痛恨祝今也跟著那两个人学坏了,怎么可以用一样的话术,就像提前说好了一样。 凭什么!?那两个人到底哪里好,值得她这样看重! 盯著李承天落荒而逃的背影,祝今也轻轻“嘖”了一声。 这套丝滑小连招还是真是好用。 ... 周復之回来的时候手里大包小包提著,瞥见祝今也还待在原来的位置,心里鬆了口气。 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在祝今也身边席地坐下,掏出隨身听,塞上耳机听起了英语,脑袋贴著凳腿上,张嘴无声的跟著念。 午休结束的前十五分钟,祝今也醒了。 她睁眼的瞬间,便直起了身子,眼睫懒散地半垂著。 似是早知道周復之的存在,也没有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直到祝今也彻底清醒了,周復之这才出声:“祝今也,你醒了。” “要不要吃点东西。” 中午的羊肉汤根本不够祝今也吃的,她在外人面前从来不多吃,周復之怕她饿,刚才跑出去买了些吃的。 “这个什么提拉米苏最近好火哦,店里好长的队伍,你尝尝。” 祝今也瞥一眼他从袋子里拿出来的东西:“我不吃蛋糕。” 听到她不吃蛋糕,周復之拆开叉子包装的动作一顿:“行,我记住了。” 又去拆其他东西:“锅盔你吃吗?梅乾菜肉馅儿的。” 祝今也点了一下头。 周復之便把锅盔递给了她,又把保温杯递过来的,这是他去二班教室里让祝予帮他从祝今也桌上拿的。 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周復之吃了一口她不喜欢的提拉米苏,叼著勺子道:“还有十二分钟,足够你吃完了,回教室三分钟,我们能在预备铃响起之前到达教室。” 嗯,一个合格的助理要善於计算时间。 他扬了扬眉,衝著祝今也笑,似乎在问:怎么样,我学的不错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 回去的时候,周復之把祝今也送到了二班门口,还衝里面张望了一下,但没看到李承天,心里有点可惜。 眼见祝今也要走进去,周復之突然轻声说:“祝今也,我送你的香包,好用吗?” 先前蹲在祝今也身边的时候,周復之便闻到了,她身上隱约传来的香料味道,那是他亲手做的,那几天都快被这味道醃入味儿了,一闻便认出来了。 祝今也身上出现这个味道,只能说明,她用了自己送的安眠香包。 他亲手缝的小玩意,夜夜陪伴她入睡,光是想到这点,周復之心里的烟花就跟屁一样砰砰作响。 他笑吟吟看向祝今也,一双狗眼弯成月牙,在对方点头后,眼里盈满的水更是要溢出来了。 踩著铃声往自己班里回的周復之蹦躂了两下。 怎么办,祝今也这样像是在给他希望誒。 “不行,我得赶紧回去做套英语周报冷静一下。” ... 李承天几天没来学校,祝予不用整天防备著,做题正確率都变高了。 她最近进步相当快,元旦前的小测,考到了全班前十,晚上回去祝今也让苏阿姨给她包了饺子庆祝。 元旦当天,被压抑了已久的高三生从早上就开始兴奋了。 祝予也兴奋。 他们今晚的飞机,飞深城。 到了下午,班长指挥著所有人把桌椅往两边搬,將教室中间空出来。 教室里一团乱。 祝予红笔没油儿了,打算去小卖部买两根笔芯,顺便问了班长有没有需要她帮忙带的东西。 “有有有,帮我带个胶带。” 文艺委员探头来:“还有剪刀,我们用这个剪刀太钝了。” 祝予比了个ok的手势。 买好东西,拎著塑胶袋从小卖部出来的时候,祝予往回走,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是从路旁的树丛里传来。 “吴德你还是人吗!?出轨的人是你不是我!你怎么好意思开口要孩子?” “我告诉你,房子是我的,女儿也是我的,你一个子儿都別想捞著,大不了我们法庭见!” 隨即脚步簌簌声响起,祝予赶紧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等到身后脚步声减弱,她才回头。 看到的是一个高挑女人的背影,那件宝蓝色棉袄她认识,正是她班主任陈老师穿的那身。 偷听到了自己班主任的私事儿,祝予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鼻子。 她回去后也没跟任何人说,將他们要的东西给过去,拿著自己的红笔芯回座位了。 为了应景,教室里还装了几个彩灯,关上电灯后五彩斑斕的闪著,祝予吃著瓜子边听站在讲台上的文艺委员主持。 祝今也有些睏倦的在给祝予剥著瓜子。 她没做过这样伺候人的事儿,起初还有些生硬,后面剥的就很顺畅了。 昨夜开会到很晚,有个项目进展不顺利,祝今也根本没怎么睡。 把她手里的瓜子全部拿走,祝予吃著瓜子仁贴过来:“妈妈,我们回去吧。” 祝今也摇头:“飞机上再睡。” 虽然祝予嘴上不说,但她知道她心里也期待元旦晚会的。 见她反对,祝予没有再劝,从自己包里摸出一副耳塞给了祝今也:“那在这里趴一会儿?” 这回祝今也点头了。 这个年代的元旦晚会还没有后世那么多花样,大家很朴实的唱歌跳舞,放的歌虽然都让祝予脚趾抠地,但她看的很开心。班长还搞出个双人交际舞,有人趁著这个机会向心仪的女生表白,成功了就拉著女生的手上去蹦躂两下。 老师们都不在,本该坐镇的陈老师只出现了几次,大家玩的开始疯起来了。 祝予想到先前听到的电话,陈老师这个时候大概也没什么心情来玩了。 有几个串班的跑进来找人要糖吃,祝予想了想从椅背上拿走自己的棉袄套上,打算去十班看看。 走之前,瞥一眼正趴在桌上的祝今也,伸手往椅子上摞了几本书,怕有別的班人坐她位置吵到祝今也。 走廊上全是音乐跟人笑声,祝予还看到五班的女生穿著短裙,脸上化著妆,嘻嘻哈哈的串班。 十班是最热闹的那个,还没走近就听到那边的笑声了,都快把房顶掀飞了。 她凑过去趴在玻璃上一看,站在教室中央只有两个男生,其中一个还是刘括。 两人正噘著嘴吃同一根毛毛虫软糖,刘括伸著大舌头摇头晃脑咬著糖,直往人家嘴边逼。 另一个男生就算看不到脸,也能感受到他被噁心了个够呛。 男生苦著脸下场,喝了一杯不知道加了什么料的饮料,辣的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场上只剩一个刘括耀武扬威的叉著腰:“还有谁!谁来挑战我!不然这十块钱的巨款我要拿走了嗷!!” 看的祝予直乐呵。 “笑啥呢,我看看。” 旁边探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祝予只听声音都知道是谁。 “你咋不在里面。” 怪不得她没找到周復之。 从自己兜里一堆玉米软糖里捡出唯一一个巧克力,周復之塞她手里。 “里面太热了。” 他抖抖自己的袖子。 其实是因为一想到今晚要跟祝今也去深城,明天做她的临时助理,他就紧张的待不下去,跑出去直翻自己做的笔记。 上面都是祝今也助理口述的注意点,都被他记下来了,閒著就翻翻。 本来晚会的主持要让他来当,可惜周復之忙著呢,就拒绝了。 做祝今也的私人助理,在周復之眼里,简直就像祝今也邀请他走进她的世界。 他可以名正言顺的了解祝今也常做的事儿,光明正大的看她另一面。 怎么能不兴奋。 “小水母,你说,祝今也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周復之不太明白,祝今也到底是怎么想的。 好像就是一夜之间,她眼里突然能看到他一样。 这回轮到祝予安慰周復之了。 拍拍她迷茫老父亲的肩膀,祝予道:“机会怎么来的不重要,关键是怎么抓住它。” 周復之扭头看她,眼神十分新奇。 “真新鲜。” “这道理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像便秘很久的人突然窜稀了似的。” 祝予:“………你就说大便通不通畅吧。” 摸摸自己的肚子,周復之点头:“太通畅了,感觉肚子都变薄了,好冷。” ... 结束的时候,三人出了校门直接坐上了去机场的车,行李都在后备箱上了。 周家那边有余疏帮忙照看,周復之也能安心。 祝家车子缓缓驶去,一道藏在黑暗中的人影出现,眼珠子红的像要吃人似的,盯著早消失在转角处的车影,缓缓笑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祝予一觉睡到中午才起来,刚好赶上酒店的餐厅开放时间。 祝今也知道她没醒,给她留了简讯,午饭在餐厅见。 祝予下到一楼,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才找到餐厅。 一进去她眼神就自动开始寻找祝今也的位置,但祝今也没看到,反而注意到了坐在窗边位置侧对著她的西装男。 那人交叠著一双大长腿,额发半边用髮胶固定上去,鼻高唇薄,鼻樑上架个镜框,侧脸线条利落沉稳,垂眸沉思的模样引得周围人视线频频往他那里看。 祝予抬脚走过去。 男人抬眸看过来,被平光镜片遮掩的眼黑沉沉的,衝著祝予开口。 “这酒店咋没有馒头,俺要吃饃饃。” 祝予:“……………” 小嘴巴,闭起来。 她转身朝著距离最近的服务生那里走去:“你好,有馒头吗?” 服务生提起一个微笑,温声询问:“红糖馒头可以吗小姐?” 祝予想了想:“也行。” “好的,请稍等。” 在周復之对面坐下,告诉他馒头待会到,她问到祝今也呢。 周復之说:“她还在游泳,待会来。” 很想陪著祝今也来著,可惜祝今也去的是女性专用游泳池,他进不去。 周復之都不知道祝今也会游泳呢。 “她还喜欢爬山、击剑、攀岩以及打冰壶。” 祝予张开手指数著,家里有很多祝今也运动时的照片,她经常见她姥爷擦拭相框,都是她姥姥拍的,可惜后面姥姥去世,她妈照片就少了。 以至於祝今也二十岁后的照片少的可怜,有一些还是祝予去翻以前的新闻看到的,就是很模糊。 周復之听得很认真,探头静静听讲的模样,瞧著更像正经人了。 祝予看的直咂舌。 “西装哪里来的?” 她扫了一眼周復之的领带,是祝今也送的那条,刚才要不是看到这条领带,祝予就要忽视周復之走到另一边找人了。 周復之满脸『嘿嘿你终於问了』的表情,这一笑,瞬间冲淡了刚才的精英气质。 他手指摸摸领结:“是祝今也昨晚让人送来的。” 臭美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鬢髮,笑嘻嘻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帅炸了。” 换上西装,周復之感觉自己跟变了个人似的,立马迫不及待去敲祝今也的门给她看效果。 祝今也在飞机上睡饱了,现在正精神著,倒是真耐心的打量了一下周復之。 虽说不是专门定做的,有些细节不太合適,但他长手长脚的,肩膀也宽,头身比完美,穿著好看,但这张脸怎么看都不像个助理。 像个家里有臭钱的公子哥,尤其这一身小麦肤色,跟不笑时放荡的眉眼。 於是祝今也让人连夜送了个眼镜过来,戴上后,立马掩住了周復之身上的张扬,斯文的令人意外。 周復之拿走祝予的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自己,嘖嘖称奇:“我看起来像个学霸誒祝予,我爸要是看到我这副模样,得乐的晚上睡不著觉。” 说著,对著自己拍了好几张,把手机还回去的时候也念叨著:“你等著多帮我拍几张,我回去给我爸妈看。” “別拍到祝今也,她不喜欢拍照。” 祝予咬了一口刚端上来的红糖馒头,点头:“知道啦。” 夜晚,深城,灯火璀璨。 不得不说,周復之平时吊儿郎当的,但真让他干什么事儿,这人像模像样的。 至少现在,他站在祝今也旁边,微笑著跟人说话时,谁知道他还是个刚成年的高中生。 镜片后弯著的眼眸看著十分精明,像在社会大染缸里泡了十年似的。 祝予看的嘖嘖称奇,拿著手机將他拍进去,避开祝今也的身影。 祝今也他们去了二楼,祝予跟著去吃了午宴,里面聊的都是生意上的事儿,她吃饱就出来了,待在专门给小孩子跟宠物提供的休息区玩数独。 这数独还是从祝今也那里学来的,別说,这种身心沉浸在数字里的感觉令她挺享受的,尤其还是祝予这种喜欢有挑战性东西的人。 眼瞧著她人沉浸进去了,突然感觉到脚边滚过来一个东西,祝予低头看过去。 是一块积木。 一个扎著冲天辫的小女孩走过来,怯生生地看了一眼祝予。 祝予將那块积木捡起来,递过去:“是你的吗?” 小女孩点点头,又瞥祝予一眼,飞快把它拿走。 本就是个小插曲,结果没一会儿,又一块积木落到祝予脚边。 来捡的,还是刚刚那个小女孩。 祝予这才感到奇怪,朝那边看去。 小女孩年纪不过四五岁,路走的都不怎么稳当,拿著积木回去,往地上一坐,刚要插上,旁边一个男孩伸手抢走,往远处一扔。 几个小孩嘻嘻哈哈看著她去捡。 捡回来,又继续扔。 这个年纪的小孩,一般来讲都会派保鏢或者家里人来看护。 周围家长不少,都在坐著喝茶聊天,时不时看一眼自家孩子。 祝予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边离小乐园最近的一桌太太们,有几个看到这一幕后,下意识朝著另一个方向看去。 祝予顺著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年轻女人,正侧对著这边打电话,正忙著畅聊,时不时转换一下方向。 她是能看到孩子那边的动向的,但明显无视过去了。 【我猜这个就是女孩的家长】 等到积木再次落到自己脚边,祝予这次捡起来之后没有再还给那女孩。 女孩睁著大大的眼睛,里面不同於孩童的天真,看著呆滯又麻木。 “你好,能帮我拿一套新的积木吗?” 祝予衝著不远处的服务生打扮的人招手。 后者点头:“请您稍等。” 过了一会儿,就让人搬来一套新的积木。 祝予指了指自己脚边的位置,让他们放这儿,又接著沉浸式数独游戏了。 小女孩看看没有搭理自己的祝予,再看看脚边的积木,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抵挡不过积木的魅力,坐了下去,原地玩了起来。 那边几个孩子见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还是没有跑到祝予这个大人跟前来,小女孩也获得了清静。 算著时间,解了差不多半小时,祝予关掉手机,揉了揉眼睛,做了套眼保健操。 脚边的小孩还在乐呵呵玩积木,而小乐园外的女人也依旧在笑著玩手机,完全不在意这边的小女孩怎么换了个位置。 祝予犹豫了一下,她有点想去找爸妈了,但感觉自己一抬屁股,那边几个小孩又会过来找麻烦。 正犹豫著,突然有道声音传来:“团团,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玩,你阿姨呢?” 一个穿著浅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蹲下身张开手臂就要抱小女孩。 令人意外的是,先前还木訥的小女孩突然挣扎了起来,一巴掌拍到男人手臂上,呜咽著抱上了离她最近的祝予的腿上,十分害怕的模样。 抱了个空的男人脸色一僵,面对祝予怀疑的眼神表情有些尷尬。 第一百一十八章 “抱歉,我想我需要问一下,您是这个孩子的家长吗?” 看看抱著自己大腿,怕的直哆嗦的小女孩,祝予扭头朝著服务生那边看了一眼。 服务生很有眼力劲地走过来。 男人尷尬几秒后,迅速恢復了常態:“我確实是她父亲,她是我女儿。” 这个时候,先前在远处一直打电话的女人穿著高跟鞋噠噠走过来:“老公。” 挽上男人的手臂,她扫了祝予一眼,又看向服务生:“发生什么事儿了。” 服务生看到女人,对祝予说:“这位小姐確实是这个小朋友的家长。” 那被她叫做老公的人,自然也是女孩的父亲了。 不过…… 低头看看小女孩的反应,哪里有孩子对自己亲生父亲这么害怕的。 被误解也正常。 “团团,你爸爸来接你了,快过来啊。” 女人蹲下身,裙摆挨到沙地上也不在意,满眼都是那边的小女孩,瞧著当真是个好妈妈样儿。 但祝予还记得刚才男人口中的『你阿姨呢?』,能推测女人不是大概不是亲妈。 她目光又落到对方手上长美甲跟戒指上。 心下瞭然。 “团团快过来呀。” 见女孩依旧不搭理人,女人嘆了口气:“这孩子。” 站起身红著眼看向男人:“都是我的错,把这孩子养的不亲人,她不亲我也就算了,怎么能连你这个亲爹都不亲近呢。” 男人看一眼始终没有往自己这边看一眼,反而扒著个陌生人腿不放的女孩,眼里有心酸跟苦涩。 “团团,別怕是爸爸,跟爸爸回去好不好。” “你不是喜欢小火车吗,爸爸让人给你定做了等身比例的小火车,已经到家了,你回去就能开,我们回家好不好。” 女孩还是没什么反应,祝予甚至能感觉到她抱自己腿的力度越来越大了。 “原来你是她的家长啊。” 一直沉默充当背景板的祝予突然开口,看向站在男人身边低头啜泣的女人。 听到这句话,女人有些警惕地抬头,扯出一个苦笑:“……是啊。” 祝予这才看向团团爸:“我还以为这孩子家长不在呢,不然刚才她被人欺负,怎么没人来管管。” 听到这话,男人脸色猛地一变,看向旁边人,原本任由女人抱著的手臂也抽了出来。 女人睁大眼睛,不敢置信道:“你这孩子在胡说什么。” “团团什么时候被人欺负了,我一直在看著她,怎么会不管她。” 男人可不好糊弄,脸色虽然沉,但跟祝予说话时,声音却很温和:“这位小友,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祝予定定看了他两秒,觉得他似乎也不像那种只在意自己面子,孩子到底怎么样无所谓的假把式,似乎是真的关心小孩。 沉吟片刻,她说:“她原本是在那边玩积木的,但是那几个小孩一直抢她的东西扔来扔去。” 男人胸膛剧烈起伏一下,先是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女人,再对服务生说:“不好意思,能调一下监控吗?” 服务生见事儿大了起来,自然点头。 男人又问祝予:“你还记得是哪几个孩子吗。” 祝予直接指著那边在玩球的几个小孩:“那边三个,还有那两个,那个后脑勺留个小辫的耀祖就是扔最多的,他还推人。” 女人脸色微微发白,眼见男人要朝那边走去,连忙道:“不过是孩子们互相玩闹,这个年纪的小孩不知轻重。” 男人冷哼一声:“是不是玩闹,看了监控就知道了。” 女人深吸一口气,在男人走后偏头看向祝予,一改刚才的温婉:“你很好。” 祝予神色莫名:“谢谢夸奖。” “不过你要完了。” 女人:“………” 冷哼一声,她瞪一眼祝予:“谁输谁贏还不一定呢。” 说完,立刻跟上了男人的步伐。 “別哭了,走,给你討公道去。” 低头戳了戳还在抱著自己腿的小女孩,祝予想了想,弯腰將她抱了起来。 【还好我废的是腿哈,这要是胳膊可抱不了她】 祝予没抱过孩子,孩子显然也被她抱的不舒服,虽然看著笨笨的,刚才被欺负也不吭声,但默默调整了一下姿势,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搁在她肩膀上不动了。 等祝予抱著人慢悠悠走过去时,那边已经吵起来了。 祝予站在外围听了一嘴,总是都在说『小题大做』。 “我儿子是看你们家团团孤零零的,才好心陪她一起玩的,孙总家大业大,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是啊孙总,小孩子打闹而已,没必要这么较真吧。” 通过观察,说这些话的,大概是背景还不错的。 “孙总,真是对不住,刚才小孩一直让保姆看著,是我教子无方,给令嬡道个歉。” 这是家里背景比不过的。 但最令祝予惊讶的是,刚才还坚持只是小孩们互相在闹的女人,团团阿姨,突然扬声跟对面两个试图搪塞过去的女人对冲。 “玩闹!?你家玩闹是把人当狗一样遛啊!我也扔你儿子玩具,让他捡回来试试啊!” 等闹剧结束,该道歉的道歉,该保证的保证的,场地负责人跟他的上司都来鞠躬后,祝予又听到女人满脸自责的对男人说:“对不起老公,这次是我的失责,是我没有带好团团。” “我真以为那是在玩闹,团团这孩子被欺负了也不吱声,好不容易有小朋友跟她玩,我以为……” 说到这里,满脸自责地捂住脸,朝著祝予走来,伸手要去抱团团:“团团,都是阿姨的不好。” 祝予很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孩子抖了一下。 男人似乎被说服了,原本怀疑的目光软了下去,看到女儿躲避的表情,想到她平时不搭理的模样,抿了抿唇。 “是场误会,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男人每靠近一步,团团便要哭,不得以,还是女人接手了孩子,令人疑惑的是,刚才还苦恼的小孩一到女人怀里就不吭声了,安静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男人表情好看些,但一想到自己是被抗拒的那个,神色有些无力。 女人这个时候开口道:“虽然是个误会,但还是谢谢你,不然我真被蒙在鼓里了。” “小姑娘叫什么呀,是哪家的。” 侧脸被孩子的头挡住,只有站在她对面的祝予能清楚看见女人眼里的深意。 没等祝予开口。 身后传来祝今也寻过来的声音:“祝予。” 跟祝予惊喜回头完全不同的是,跟著一起抬头看过来女人脸上的惊愕。 “祝今也!?” 第一百一十九章 祝今也身边跟著帮她拿著披肩的周復之。 看到她身边站著的高大男人时,女人眼里闪过明显的诧异。 祝予小步走过去,一把挽住祝今也的手臂。 看到祝今也任由人挽著,女人眼里的惊诧转变成了震惊。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女人嘴中脱口而出,祝今也原本落在祝予的视线在她身上停顿了几秒。 从记忆中扒拉出一个人名,再跟面前人对上后,她礼貌点头:“孔学姐。” “许久不见,你现在对孩子不过敏了。” 孔学姐本就有些尷尬的表情变得更僵了。 “这位小姐,你认识我爱人?” 孙宇突然走上前。 没等祝今也开口,女人抢先说道:“我们以前是一个高中的,我比她大两届。” 心臟却狠狠提了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都毕业这么久了,居然还能遇到老熟人! 因为她的抢话,孙宇有些不悦地瞥她一眼。 祝予一听这话,目光疑惑的往女人身上扫,这么说,她就比祝今也大几岁? “孔学姐说的没错,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祝今也勾了勾唇角。 “你好,祝今也。” 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几秒,压著眉的孙宇伸出手:“孙宇。” “刚才多亏了这位小友。” 他三言两语將事情讲清楚,当著祝今也的面儿从西装內兜里摸出自己的名片递过去。 “这是我的私人號码,如果遇到需要帮助的事儿,可以找我。” 他略过了祝今也刚才对女人说的『孩子过敏』,但显然不打算放过,语调匆匆,似乎打算回去再处理家事。 祝予在祝今也的示意下,收下了那张名片,没来及得看,只扫了一眼,看到『海市』两个字便被团团的目光转移了注意力。 那边孙宇带著大人跟孩子转身走了,祝予注意到女孩正在看向自己。 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祝予有些出神。 还是怯生生的,含著总挥散不去的恐惧,跟不自知的求助。 团团的长相变得模糊,祝予再定神时,那个被抱著的即將走远的小女孩面容,变成了她的模样。 下意识抓紧了身边人的袖子,祝予呼吸变得不稳起来。 祝今也朝著周復之的方向偏了偏。 一直安静站在她身侧的男人唇角突然勾起一个笑,大步朝那边走去:“孙总留步。” 孙宇停下步子,只转头,身子不动,眼里还带著些烦躁,但自身修养较好,还是耐著性子询问:“什么事儿?” 周復之还是一副笑脸的模样:“不是有意打扰,只不过涉及到孩子的事儿,还是忍不住多说一句。” “您的孩子,看起来很不舒服。” 孔凝皱眉:“她没发烧,也不咳嗽。” 周復之张开手臂,朝著女孩伸过去:“方便给我看一下吗?” 孔凝看向旁边的孙宇,孙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 团团被抱到进了周復之怀里。 周復之掂了掂小孩,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狗娃娃递到她眼前:“宝贝,喜欢这个吗?” 团团盯著小玩偶看了两眼,缓缓眨眼,又看看问话的周復之,有些犹豫的点头。 “那叔叔问你一个问题,就把它送给你好吗?” 一只手操控著娃娃,周復之捏著嗓子道:“小宝宝,小宝宝,我可以跟你回家嘛汪汪。” “俺可以看家,能保护你哦汪汪~” 团团捂嘴笑了一下。 许久没见过女儿露出笑容的孙宇愣怔住。 孔凝见状,乾笑一声:“团团,回去阿姨给你买一模一样,咱不要叔叔的东西。” 突然的出声,让原本露出微笑的团团紧闭起了嘴巴。 孙宇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想要这个,就让她拿。” 孔凝立马闭上了嘴。 “爸爸同意了,团团要狗狗吗?” 周復之將狗凑的更近些,团团见状,抬眼小心翼翼看向她一直逃避的父亲。 孙宇见状,忙扯出一个笑,试图让自己变得和蔼一些。 团团最终还是接过了那只小狗,也没有忘记刚才周復之说的话,抬眼看向他。 周復之弯著眼,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在柔和的光下显得十分无害,轻声问:“团团是不是饿了,肚肚难受?” 团团瞪大眼睛,像被说中了,满脸『你怎么知道』。 周復之笑了一下:“那团团想不想吃饭饭,叔叔知道哪里有好吃的小蛋糕。” 听到小蛋糕,团团眼睛亮了一下。 隨即又皱起脸,说出了第一句话:“不吃……胡萝卜。” 孔凝脸色微变。 那边的周復之往她那边瞥了一眼,继续细声细气跟她说话:“那除了胡萝卜,我们团团还不喜欢什么?” 团团吸吸鼻子,在周復之的诱哄下,声音突然哽咽了起来:“……不要爸爸。” 孙宇望过来的眼神简直要碎掉了。 “团团……” 他跟团团妈从校服到婚纱,两人结婚多年,就这么一个孩子,结果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孩子妈就车祸去世了。 孩子发烧的时候,在他怀里无意识叫的都是妈妈,从那之后,他就想给孩子找个能照顾她的妈妈。 孔凝条件一般,一群人里,团团选择了她,孙宇之前明確告知过结婚后,两人之间不会有孩子,他只要团团一个女儿,他平时工作忙,但休息时间会待在家里,陪孩子玩,但不知道是不是相处时间变少,孩子越来越不亲他。 这让孙宇心里十分难受,但又没地儿诉苦。 现在听见自己最重要的女儿,亲口说討厌他,孙宇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 拉著祝今也手的祝予突然出声:“孙总,刚才这位孔小姐说团团不亲人。” “但我跟周助理抱她,她都不哭不闹的,正常小孩到陌生人怀里都会害怕,但是团团没有。” “恐怕她不亲您,是有別的缘由。” 孔凝憋不住了,刚要插嘴,祝今也突然开口:“比如,受人挑唆?” 第一百二十章 此话一出,矛头对准的是谁,谁都听得出来。 感受到孙宇视线刀子似的往自己剐,孔凝面上的笑差点维持不住:“学妹,你这话说的,难不成还是我不让团团跟她爸爸亲近吗?” 祝今也笑而不语,看向孙宇:“孙总,先让孩子吃点东西吧。” 若是孔凝真好好看著孩子,怎么会连孩子饿了都不知道,他也是疏忽了。 最终找了单独供客人休憩的房间落座,团团还在周復之怀里,小口吃著蛋糕。 时不时看一眼旁边的祝予,就是不往自己亲爹那边瞅。 周復之好人做到底,在祝今也的暗示下,等团团吃完东西,才摸摸她柔软的头髮,柔声问:“团团吃好了吗?” 团团乖巧点头。 这么乖的小孩倒是不常见,不怕生也不闹,让干嘛就干嘛,祝今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她想,祝予小时候也是这样吗? “那团团接下来想做什么?还想吃什么?” 团团抱著狗,吃饱喝足,小孩十分放鬆地瘫在周復之怀里,完全忽略了那边正满脸羡慕往这边看的亲爹。 “团团不吃。” 她摇摇脑袋。 “那送团团回家睡觉觉好不好。” 一听要回家,团团抓住周復之的西装外套,眼里全是慌张。 家是每个孩子的港湾,团团的慌张明显跟那些玩嗨了依依不捨的小孩不同。 她对『家』有恐惧。 团团又不说话了,脑袋跟狗贴在一起,埋在周復之怀里,无论怎么问都不开口。 见状,祝今也看向焦急地站起身的孙宇:“孙总,方便离开一下吗。” 她当著所有人面,將自己手机解锁,打开摄像头,祝予瞬间明白,拿过她的手机往桌上一放,靠著花瓶,屏幕中能完整露出周復之跟团团。 孔凝放在桌下的手立刻抖了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 可是这个时候,她哪里还有立场说『不』,她敢说这个字,下一秒就会被孙宇一巴掌扇到墙边。 心存侥倖,站起身时也毫无异样,但忍不住朝团团那边投去的目光,终究还是暴露了內心的不安。 祝予敏锐察觉到,不动声色碰了碰旁边的祝今也,跟她一起起身。 眾人將空间留给了周復之跟团团。 祝予想起来,周復之还真挺招小孩跟动物的喜欢的,镇上的小混混见了他也都乖乖喊声『哥』,学校门口几只流浪猫,也会乖乖让他摸肚皮。 忍不住又想到了未来。 出门总被小孩拿石头砸,骂他是怪物的中年周復之。 他被砸了也不当回事儿,掸乾净后背的灰印子该干嘛干嘛,只有祝予气不过,她记住了小孩模样,靠著打游戏认识了几个小学生,送人家皮肤,几个小孩仗义的很,帮她去嚇唬了几回人。 祝予回想著以前的事儿,回过神来时,发现祝今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嗯?” 她眨眨眼,眼神疑惑。 祝今也看一眼对面两个人离的远远,各有不同焦虑的孙宇跟孔凝,再看祝予一眼。 “你小时候也那么乖吗?” 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大概是团团,祝予不好意思的抿抿唇。 “她比我乖多了。” 其实祝予也记不清了,都是她长大后她姥爷说的。 “我小时候不听话,可调皮了,就像团团手里的那个狗玩偶,给我的话,下一秒它狗头就进我嘴里了。” 而且她还坐不住,没多久就会吵著闹著要下去玩。 听著她的话,祝今也试想了一下,眼角弯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也挺好。” 小孩活泼点好,她小时候不爱活动,经常得她妈催著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去跟其他小孩玩。 但没一会儿又回来了,嫌弃人家流鼻涕流口水的。 听到祝今也说挺好的,祝予忍著笑,儘量不让自己骄傲。 同时,周復之抱著团团出来了,脸上不见了刚才的笑,团团也比刚才要蔫儿。 “孙总,您还是看一眼这个视频吧。” 察觉到周復之语气中的严肃,孙宇表情沉了下去。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孔凝眼巴巴看著周復之递过来的手机,似乎能把机子盯出一个洞。 视频不算很长,前半段全是周復之在说话,谆谆善诱著团团,引导她將心里所想说出来。 或许是威胁不在身边,身处令她安心的环境,团团最终还是说出口了。 “爸爸要扔掉我,我害怕。” “团团是怎么知道?”这是周復之的声音,依旧平和、耐心。 团团磨磨蹭蹭地开口:“阿姨说。” “我要是不听话,爸爸就会把我扔掉。” 说到这里,小孩声音明显带上了哭腔:“爸爸不喜欢我,他只喜欢以后的小弟弟。” “爸爸不喜欢团团,团团也不喜欢爸爸……” 小孩瘪著嘴,泪珠子大颗大颗从眼眶里往下掉,孙宇心疼的眼眶都红了。 孔凝就在旁边,孙宇听得有多清楚,她就有多清楚,两条腿直发软、 “不是老公,我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肯定是误会……” 周復之將团团放下,轻轻摸摸她的脑袋。 视频里周復之的声音还在继续。 “阿姨说的不对,团团爸爸明明最喜欢团团了。” “团团喜欢小狗吗?” 小女孩点头。 “那如果有人告诉小狗:团团不喜欢你了,她有其他新玩具就会把你扔掉。” 没等说完,团团焦急道:“团团喜欢小狗,骗人。” 周復之轻笑一声:“小狗听到团团这么说,就不哭了。” “所以团团也要去问问爸爸好不好?” 团团抱著狗,迟疑了好久,缓缓点了一下头。 周復之跟在祝今也身后,衝著祝予眨眨眼。 三人走时,听到男人抱著孩子哽咽道:“团团,爸爸最爱你了,不会把你扔掉的。” “好孩子,我们回家……” 孔凝跪坐在地上,试图去拉男人裤脚,得到却是对方怨恨至极的一眼。 这一刻,她知道。 自己耍心机得来的一切,终究要全部收回去且付出惨痛代价了。 ... 有了这一遭,几人出来时,已经很晚了,祝予上了车,倒头睡了过去。 祝今也把自己的披肩盖在她身上。 她这边的车门没关,周復之绕到前面去,又回来了,手里提著一双毛毛拖鞋。 蹲下身,他放在祝今也的高跟鞋旁,瞥一眼那边睡过去的祝予,小声道:“换上吧。” 將视线从祝予这边挪到蹲在车边的周復之身上。 西裤紧绷在大腿上,薄薄的一层布料,挡不住底下那结实的肌肉纹理,他长得强势,偏偏生了双和善的圆眼,望过来的神情总带著些不自知的渴望。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祈求些什么。 祝今也点了点脚尖:“周助理,你让我自己换?” 第一百二十一章 车子停下时,祝予醒过来了。 她迷迷糊糊地问了句:“到了吗?” 旁边传来熟悉,令她安心的回覆声:“嗯。” 祝予睁开眼,直起身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跟著祝今也下车,被风一吹,她人都清明了不少,同时也注意到前面的妈妈换了鞋。 祝予没在意,瞥见周復之倒是愣了愣。 是错觉吗? 【怎么感觉他走路同手同脚的】 奇怪地瞅了他一眼,祝予挠挠头没做他想,回了房间,祝今也让人给她送了点夜宵过来,怕她饿。 祝予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班长。 刚接通,那边便迫不及待传来他的声音:“祝予祝予大新闻啊!!!” 祝予踢掉鞋子,两只脚往拖鞋里套的动作一顿。 “咋了。” “你都不知道,那个李承天干了什么事儿。” 李承天座位在转走的郑文安那里,结果第二天就搬到了祝予后座,將原本坐在那里的学生强行换走了。 二班的学生哪里见过这么霸道的人,最绝的是老师都管不了他,陈老师甚至被气哭了一回。 校长也是满脸为难之色,先前护了周復之没多久,上面便找他谈话,让他多关照一下李承天这个学生。 他一个校长,都奈何不了李承天,陈老师又能怎么办。 李承天短时间內在学校横著走了,甚至还有几个狗腿子看上他出手大方,总跟著他。 他不知道怎么跟十班人槓上了,天天去找麻烦,知道刘括妈妈是做炸串生意的,找了几个人堵在那里不让人消费。 祝予听得眉头紧皱。 “结果你猜怎么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说到这里,班长话锋一个转弯。 听到他这『大快人心』的轻鬆语气,祝予猜到事情大概有了很让人解气的反转。 “什么?” “王迪好好的前排位置被李承天硬是搞到了后排,他自己虽然不服气,但性子软,发现告老师没用后就泄气了。” 王迪就是祝今也的后桌。 “他是接受事实了,但他奶不认啊!” 王迪奶奶是经典的中式家庭老奶形象。 指望著自家大孙子考上大学,光宗耀祖的老奶得知自家全班第三的大孙子坐到了后排,家里的鸡鸭都不餵了,坐著驴车从村里来到镇上。 她跑进教室,指著李承天破口大骂:“就你个不要脸的死瘫子抢我孙子的座位,我呸!” 朝著李承天的脸就是一口浑浊的唾沫。 差点被噁心晕了李承天抓著水杯往那疯婆娘脸上砸:“你敢骂我瘫子?这是祝今也对我爱的证明,你个老不死的东西懂什么!” 差点被砸到眼睛的老奶又是一口唾沫,指著李承天鼻子开始输出:“噁心谁呢,年纪轻轻脑子里就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脏事儿!活该你瘫,谁瞎了眼看上你个兔爷!” “哎呦!哪家姑娘倒了八辈子血霉被你这个瘫子看上了啊,毁了人家一辈子哦你个遭天谴的东西!” 从小被宠著长大的李承天,什么时候还见过这种老人,而且他再没文化,也听出兔爷是什么意思了。 李承天最討厌別人拿他的脸说事儿。 “你说什么?你这个老不死的!” “保安呢!!” 被骂老不死的老奶伸出枯瘦的手將李承天一把从轮椅上拽下来,別看老奶年纪大了,干惯农活有一把子力气呢,任凭对方怎么挣扎都没用,被摜在了地上。 周围同学都嚇傻了,他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这个突然衝进来的老奶是什么人。 直到老师带著保安进来拦人,自知打不过的老奶往地上一躺,蹬著腿就开始哭:“没天理嘍!没天理!还有没有人管管,青天白日就欺负人啊,我们农村娃娃命苦啊,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就在学校里被人这么欺负!” “王迪奶奶无敌了,她不仅在学校哭,她还跑去教育局哭,最绝的是,刚好有领导下来视察,碰见了。” 祝予听得瞠目结舌。 班长还在幸灾乐祸:“你不知道,李承天头髮都被王迪奶奶薅掉了一块。” 祝予听得直乐呵。 不过没想到,李承天居然搞出了这么多事儿。 “不过陈老师就惨了。” 祝予立马停住了笑:“陈老师怎么了?” “为了王迪唄,李承天被他奶奶那样揍,破防了,说王迪偷他钱,在他课桌里搜出了五百块钱。” “陈老师不相信,她坚称自己学生不会偷钱,还要报警让人来验指纹,给李承天得罪了。” 本来因为周復之的事儿,李承天就看她不顺眼,三番两次提出要换班主任,不想上她的课。 “最关键是……他好像撞见了班主任跟祝今也通话,可嚇人了,他看起来疯了。” 祝予想到,昨天祝今也確实跟班主任通过电话,聊的是学习上的事儿。 掛了电话,祝予想了想,打算起身去找一下她妈,毕竟她妈消息灵通。 结果刚好撞见了同样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周復之。 第一次住这样的高档酒店,先前周復之一直閒不住,喜欢四处逛,看看新鲜事物,祝予在走廊碰到他也不稀奇。 直到她发现周復之似乎也要去找祝今也。 祝予沉浸在李承天惹出来的麻烦上,没注意到周復之瞬间不自在的眼神。 先前在停车场,周復之亲自给她换了鞋,解鞋带的时候,为了儘量不碰到她的脚踝,急的一头汗都出来了。 回来越想当时祝今也那戏謔的眼神,越觉得不对劲,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啊。 难不成祝今也准许他来给她换鞋的意思是默许他可以触碰她?? 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一次肢体接触的机会周復之那叫一个捶胸顿足,想到祝今也穿了一天的高跟鞋,小腿肯定不舒服,他重新从地上爬起来,打算去问问她需不需要按摩。 周父腿残不是天生的,一到湿冷天就不舒服,周復之从小就给他按摩。 “你也找祝今也啊。” 心虚的周復之率先问出口。 祝予点点头,拽了一把他:“刚好,你也一起听,跟刘括也有关係。” 待会让周復之给刘括打电话,问问他妈妈摊子现在怎么样了,班长那边跟刘括不熟,知道的不多。 第一百二十二章 祝予將刚才从班长那里知道的事儿说了,周復之听到刘括妈妈那里就没坐住。 嘟囔著刘括那小子竟然什么都没跟他说。 他们刚到深城前几天,忙著给祝予看腿,周復之只抽空给家里那边打了两个电话。 现在想想还有点后怕。 周復之知道自己得罪了李承天,怕被连累家里人,走之前找龙哥,给了钱,让他帮忙盯著自家店里,怕被使绊子。 他爹腿脚不好,余疏还是个小孩,周母就更不用说了,周復之肯定不放心。 周復之还不知道,家里奶茶店確实有人去闹过事儿,不过祝今也对此早有防备,派了人暗中看护,再加上他自己找的人,以及本就不是能让人欺负到头上的余疏,有惊无险的渡了过去。 “刘阿姨没事儿,已经正常营业了。” 祝今也比所有人得知消息都要早,李承天被拽禿了头髮,这么明显瞒不过每天都要跟他视频通话的李母,可惜她还没等动手,祝今也便给她找了点绊子。 不过相比起生意,肯定还是儿子最重要,拖不了她太久,这边忙完,他们得儘快赶回去。 祝予点头同意。 担心家里跟刘括那边的周復之也不反对。 这一年的元旦,他没有坐在家里边吃猪肉饺子边看电视。 而是跟以前想都不敢想,跟祝今也还有一个在今年意外出现在他生命中的祝予,三人一起去了当地的人民广场,跟隨人流一起倒计时,看了此生最绚丽的烟花秀。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些都是莲山市没有的,他瞧得很认真,虽然自信自己,但世事无常,难保这就是他以后人生中的唯一,每一处细节都记在了心上。 比如祝今也围巾的顏色、祝今也垂落的髮丝弧度、祝今也仰头,烟花映在她眼中的模样、她身上的香气。 还有倒计时最后一秒时,自己將目光从天空抽离落在了她沾染上雪花的睫毛上,轻声对她说出了2011年的第一句话:新年快乐祝今也。 再就是穿著昂贵的西装,身处灯光璀璨的会馆里,与谈吐不俗、身价更是令他难以想像的人推杯换盏时,哪怕他的身份只是祝今也的助理,也给了他一瞬间的错觉—— 他跟他们是一样的。 醉人的香檳为贫苦少年编织了一场大梦,酒香醇厚、身边是他暗恋的人。 但脱下那身代表上流人士的西装,他心里惦记著的还是家里柴火够不够用。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本该同他们一起飞回莲山的祝今也改了行程,独自飞往首都。 下个月才要动手术因为柳柯身体情况极速恶化,提前到了后天。 看著身边连卷子都不写了,握著笔发呆的祝予,周復之心里虽然也因为柳阿姨身体急,但还是先安慰她。 “別担心,祝叔叔也说了,情况也没那么糟糕,柳阿姨发现的早,也一直在积极配合治疗,手术一定会成功的。” 祝予点点头,她又不能將姥姥在之前时间线上真正的结局说出口,不能讲明自己的担忧。 她只能压下全部恐惧,装作没事人一样:“饿了,怎么还不发飞机餐啊。” 周復之闻言,在自己兜里掏了掏,摸出几块巧克力。 先前在会场摸的,都是给小孩提供的,他见没什么人吃,去问了祝今也,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拿了一把装在自己口袋里。 可惜西装口袋浅,塞进去鼓鼓囊囊的很明显,正当他想放弃,少揣几块时,祝今也让他把多余的放她手袋里。 想到这儿,周復之傻笑了一下。 要不是祝予,他可不会分给別人。 这巧克力外包装上现在还沾染著祝今也手袋里的味道呢。 拆开包装纸往嘴里塞巧克力的祝予余光瞥见旁边人挺直的狗鼻子直往手里的巧克力上戳,满脸神往,笑的荡漾。 祝予:“………” 老周家祖坟高低出问题了,回去得让她爷奶严查一下。 ... 回了莲山,两人直奔店里。 元旦那会儿生意忙不过来,这会儿倒是能閒下来了,店里没几个人。 周復之进门的时候,余疏正在擦桌子,收拾客人留下的垃圾。 看见周復之只是点点头,没注意到被他挡住的祝予。 祝予站在他身后,戳了戳他繫著围裙的腰。 赚了钱,余疏吃的比以前好多了,个头又往上窜了窜,看上去便像没长肉。 等他回头时,祝予又连忙往一边躲去,可惜还是被早有所料的余疏抓到了。 “几———” 祝予立马捂住他的嘴,瞪了他一眼,又往后看看站在了柜檯后面,正在看今天销量的周復之:“嘘。” 被周復之听到,她的脸就丟光了! 余疏瞥了瞥她,示意祝予放手。 等她放下手来,小孩下半张脸都是被她用力过猛捂出来的红印子。 “几点回来的。”余疏把自己没说出口的话补全。 然后又衝著祝予挑了一下眉毛,神色戏謔。 祝予:“………” 【心臟的人看什么都脏——致我自己】 “祝予可算回来了,想不想喝奶茶,叔给你做。” 看见儿子,周父从后台走出来,笑盈盈打量著祝予:“胖了点。” 自从有了买卖,手里还有了钱,周父脸上表情肉眼可见的丰富了起来,走在外面,虽然还是一瘸一拐的,但腰板直了。 “你不知道,小余这些天买什么吃的都留一份,就等著你回来跟你分享呢,有事儿没事儿就往外看。” 周父口中这个听起来朴实善良的孩子,在祝予朝自己看过来时,手里抖著抹布目不斜视道:“那是买多了,吃不完。” 耳根却在祝予的注视下,红的发紫。 祝予凑过去:“不信。” “打劫,把吃的交出来。”见余疏还在装模做样折腾那条可怜的抹布,祝予伸手去挠他腰。 余疏扭著身子躲,恼火叫著她:“祝予!” 那边的周復之难得见著祝予这么活泼的一面儿,笑呵呵道:“这两人关係真好啊。” 晚上,周父把前些日子买的羊肉从崭新的冰柜里拿出来,准备给孩子们做个羊肉汤,还和了面准备做个薄脆饼配汤,他看镇上的羊肉馆子就是这么搭配的。 周復之看看自己飘著葱花跟辣油一眼只能瞧见汤的碗,再瞥一眼旁边祝予碗里那多到快溢出来的羊肉,嘴角抽了抽。 到底谁是亲儿子。 不过一勺子舀下去还是能捞著好几块肉的,他又满意了,嘴里吹著热气,突然开口:“爸,我记得福山镇那边是不是有个庙,听说挺灵。” 周父忙著让祝予吃饼,闻言点点头:“是有个吧,听说开拉麵馆那家人儿子得了重病,他家媳妇去求了开光的符回来,没过多久就好了。” 周復之以前也听说过,当时他唯一的想法是同情医生的功劳被神佛占据。 谁知没过多久,他就要被迫忘本了。 旁边咬著羊肉的祝予闻言,眼珠子一转,立马猜到了周復之的打算。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也要去。” 等司机来接自己的祝予站在周復之房间里,声音坚定道。 周復之装傻,转过身来:“上厕所的话你先忍忍,回家再上,我们家茅房冻腚。” 祝予撇嘴:“你明天要去那个什么庙吧,我也要去。” 给姥姥求符,她也要参与。 周復之就知道瞒不过她。 拍拍额头,他解释道:“外面下雪了,看这势头,明天得积厚厚一层,你別去了。” 庙在山上呢,车开不上去,祝予腿受不了冷跟累,穿得厚又不方便爬台阶,摔著怎么办,周復之回来发现一直下雪后就做了自己一个人去的打算。 一听要爬台阶,祝予歇了心思。 好吧,她確实不能爬台阶,会腿疼,在深城做过治疗后,医生也嘱咐了好多遍不让她过多走动、劳累。 爬山这种就更別想了。 “好吧……那你求到符怎么送到首都。” 这个时代的快递还不发达,速度很慢,镇上只有一家邮局。 等到了祝今也手里,不知得什么时候。 周復之神秘一笑:“这个我自然有办法。” 他把祝予从自己房间里推出去:“好了好了,车来了,我送你出去。” 正在装东西的周父手头速度加快,在祝予出门前,將大红的塑胶袋递过来,让周復之帮著拿。 “我灌的腊肠,可香了,带回去吃。” 祝予弯弯眼睛,没有拒绝,爽快应声:“好!” 周復之张开塑胶袋瞅了一眼:“啥时候灌的,我咋不知道,刚才吃羊汤怎么不给我切一根。” 他爹做的腊肠好吃,咸香还带著淡淡的辣,早上配菜粥吃,他能喝两盆。 “没了,等爸再灌点。” “行。” ... 第二天刚蒙蒙亮,果然如同他猜测那样,路被雪厚厚积了一层,周復之出门的时候,已经有不少起的早的人家在扫雪了。 將头跟耳朵用帽子牢牢掩住,围巾护住脸,他蹬著自行车出门了。 车轮子碾过白雪,压出一条车胎印子,发出咯吱咯吱声。 路过刘括家,他碰见了刘妈妈正在扫雪,周復之停好车,大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铁杴,动作麻利的把门口那块清理出来。 “姨,刘括呢?” 知道她家摊子出事儿,当晚周復之就给刘括打了电话,得知人没受伤东西也没损伤,心里鬆了口气。 刘妈笑著让他接手:“炕上睡著呢,我就弄弄门口,其他等著他醒了让他扫。” “吃饭了没。” 周復之说自己吃了,铲完雪,从自己自行车筐里提出一个袋子,那是他在深城给刘括娘俩买的礼物。 刘妈嘴上抱怨著他乱花钱,心里却是热乎的。 周家情况最差的时候,刘妈帮衬了不少,也借出去不少钱。 现在周家开了奶茶店,也不忘回报她,把店里的奶茶做好能存放一天的奶茶放在她摊子上卖,挣的比单卖炸串要多不少。 “姨,我走了啊!” 摆摆手,周復之骑著车离开。 看著他的背影,刘妈心想也忘了问一声,这大冷天好不容易放一天假,不待在家里,要上哪儿去。 周復之去的早,很顺利的就求到符了,他还添了不少香火钱,虔诚的再三拜拜,希望柳阿姨手术顺利。 祝今也情绪內敛,当时接到电话,看著还挺平静,但周復之知道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她又是那种性子,肯定不会表现出来。 唉,也不知道祝今也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现在在做什么。 祝予先前问周復之打算怎么把求来的符送到祝今也手里。 如果她现在在这里,看见周復之走进了火车站售票处,估计就明白了。 可惜祝予现在没空,她忙著刷题,忙的醉生梦死。 ... 今天雪下的大,店里索性休息一天,周父给余疏放了假。 余疏先前种在罐子里的花长出一点小芽,但现在天寒地冻,小芽冷的伸了个脑袋就不动了。 他家里又冷,余疏盘腿坐著看了许久,伸手戳了戳那个塑料瓶,半是无奈道:“不爭气的东西。” 放下手里解了一半的题目,余疏小心翼翼地將页脚快被翻烂的书本收拢起来,套上自己的棉袄出了门。 他今早起来扫的雪,刚才又下了一层,薄薄的铺在地上。 余疏先前在水產店干过活儿,几个月前那家老板被抓了,店面被其他人盘下来,依旧开水產店。 他琢磨著那儿肯定有卖金鱼密封袋的,余疏打算用这个给小花做保温层。 去水產店有两条路,通常大家都习惯走大路,小路没铺水泥,不好走,天冷,余疏赶时间,便走了小路。 穿过房与房之间的空隙,脚底板沾著雪跟脏泥,余疏低头看了一眼,有点不爽地颳了刮。 正刮著,前方冷冽的寒风中突然有股味儿飘过来,带著血气。 余疏皱皱眉。 谁家杀猪了吗。 抬脚往前走了两步,枯枝雪地里,出现一个横倒的身影,鲜红的血將雪染脏,极其刺目。 余疏一愣。 他潜意识觉得自己看错了,但脚步却不由得快了几步。 凑近几步距离,那確实是个倒在地上的人,不知死活。 冷漠地垂下眼,余疏表情中带著些烦躁准备转身。 直到他看到同人一样躺在雪地上的一样东西。 一个有些旧的皮包,上面贴著洋娃娃的贴纸,卡扣摔烂了,里面的书本跟纸张散落了一地。 余疏认识这个包。 高三年级的陈老师。 他还记得之前去办公室,偶尔听老师们聊天,她提起过这个包的一角被火撩了一下,烤焦了,原本准备弃用,但是她女儿用自己的贴纸將那块焦痕挡住了,陈老师觉得很可爱,便继续用这个包通勤。 余疏还记得,明明自己不是她的学生,王泽英跑到学校找他时,陈老师只是路过,却立马冲了过来挡在他身前。 退学捡瓶子的时候,有一次碰见她了,余疏都没有打招呼,下次见面时,她却给了他一袋子空瓶子,统一的矿泉水瓶,余疏数数的时候,还在里面找到了五十块钱。 他不知道陈老师住在哪儿,只能去学校找她还钱,她却矢口否认这不是自己的钱。 已经转过去的身体,重新调转回来。 余疏跑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陈老师。” 余疏跪在地上,先试探了她的鼻息,很微弱,但是有。 人还活著。 余疏不敢擅自挪动,脱了自己身上的棉衣盖在她身上,在她手边找到了沾染上血跡的手机,准备打120。 家里有个电话机,余疏从没接触过手机,以前上学的时候在同龄人那边见过,但是没用过。 刚拿到手还有些窘迫,好在这段时间在店里工作,收拾桌椅时,经常见到客人使用,不至於一头雾水。 正当余疏准备拨120救援,突然有脚步声凑近,还没等他抬头,一个男人痛心的喊叫声响彻整个巷子:“秀华!!!!” “孩儿她妈你这是怎么了??” “来人啊!杀人了!!” 对上男人恐惧的目光,余疏动动唇,来不及替自己辩解,他选择继续拨打120,口齿清晰的说出目前所在地,跟伤员的情况,请他们快点过来。 在余疏打完电话后,男人刚才那一声已经叫了不少人来。 乌泱泱的人將这边围住,男人指著余疏道:“杀人了!他杀了我老婆!” 余疏穿著单薄的毛衣,单腿跪在雪地中,被冻的唇色乌紫。 “我没有杀人,我来的时候陈老师就已经遇害了。” 他目光一挑,不善地与男人对视:“倒是你,口口声声说我是杀人凶手,你有什么证据?说不定是贼喊捉贼!?” 男人对上余疏的目光,有一瞬的心虚,嚷嚷的更大声了:“你胡说什么!那是我老婆!” 有围观人群认出了他:“这不是吴老师吗?哎呀,那躺在那儿的是陈老师啊!” “吴老师?这不是咱镇上小学二年级的体育老师吗。” 吴德见有人认出了自己,嚎的更大声了:“我还能害了我老婆不成,就是你杀了她!我一来就看见你在偷她手机,衣服都脱了是不是想用来裹尸体扔到山上!” 他这顛倒是非都快给余疏气笑了。 刚听到他是陈老师的丈夫,心里还想他是一时糊涂,可现在看来,妻子躺在地上流著血不省人事,看到后第一时间竟然不是过来关心情况,而是先嚷嚷著定下凶手。 余疏手捂著陈老师腹部的伤口,不然真想走过去给姓吴的一巴掌。 他动了动身,正想说什么,有人突然惊叫一声:“啊!刀!” 余疏这一侧身,便有人眼尖的看到了被他腿部扫到的尖锐刀具。 先前被雪覆盖,余疏心思都在陈老师身上,自然没看到这把凶器。 “等等!我就说怎么眼熟!这是余温盛的儿子,就是那个几年前持刀杀孕妇的那个。” 所有人惊惧的眼神,在一个瞬间变了质。 嫌憎、厌恶、鄙夷,一股脑朝著余疏扑来。 “有其父必有其子,他妈王泽英前段时日不也伤了人!不愧是一家子的!” “造孽啊!一家子杀人犯,警察怎么还不来!” “小小年纪就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我呸!就该牢底坐穿,这辈子也別放出来祸害大傢伙。” 吴德红著眼圈站在手指著余疏的父老乡亲中间,一副受害人模样。 余疏挡在真正的受害人面前,冷眼看著这些指著自己鼻子骂的面目扭曲的人脸。 表情虽然还是冷的,但双眼逐渐染上了红。 余疏知道,只要有人说出他身世,不管他是不是杀人真凶,就已经站在道德对立面。 “你看他那表情,恨不得把我们都杀了,长得不男不女的,真噁心。” “哎呦,瞧给他能的,有本事杀了我们所有人啊。” “也就敢欺负落单妇女了,可怜陈老师,女儿还小呢。” “要我说,女人老老实实在家带孩子做饭多好,当什么老师,你看看,这就是下场。” 救护车很快来了,紧接著是警车。 吴德完全没有看被担架带上救护车的陈秀华,而是扭头对下了警车的警察道:“警官!杀人凶手是他!我亲眼看到他杀了人,想抢我老婆的手机。” “父老乡亲们可得给我作证!” 有围观人士家里的孩子的正好还在上小学,闻言搭了个呛:“是啊警察同志,那刀都是从那个余疏身上掉下来的,我们都看见了!” “他就是那个余温盛跟那个神经病王泽英的儿子!他们一家子都是杀人犯,赶紧抓了他为民除害吧警察同志。” 被千夫所指的余疏,静静站在原地,没什么表情的垂著眼,看向地面上沾上雪水与血污,刚才被隨手扔在地上的棉衣外套,那医护人员著急,没扔准,落到了地上,人一多,被踩上了几脚。 这是他到店里工作第二天,周母给他的,周父专门解释这都是他儿子穿小,用不上了的旧衣,让他不要嫌弃。 周父怕他不肯收下,说他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平时可以来他家帮忙砍柴。 余疏知道,周家人对他这么关照,是因为他们本就是很好的人,以及,他是祝予介绍过来的。 他垂著眼,抬脚朝著那边走过去。 他这一动,原本七嘴八舌的人猛地闭了嘴,齐齐往后一退。 走过来准备拷人的警察也停下了步子,满脸警惕看著他,摸著腰上的枪。 但余疏什么都没做,只是弯腰捡起了自己的棉衣,將上面的印子掸了掸,重新套在了已经冻麻木的身上,眼神平静无波望向面前的警察。 “走吧。” 看著被套上手銬,摁进警车里的余疏,没人注意到吴德的唇角勾了起来,很快就放下了。 小子,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倒霉了。 老天註定,你要来做这个替死鬼啊。 喉间发出意味不明的低笑,转眼之间他又变回了因为担心妻子隨时都能晕倒的吴老师。 ... 祝予嘴里嚼著桂圆,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周復之给她发简讯,说自己求到符,已经在去往首都的火车上了,预计明早能到,打算给祝今也一个惊喜。 柳柯的手术安排在明天下午,他明早到,也能赶上。 祝予心里既欣慰祝今也有人陪了,周復之还能给她及时传信通知情况,又有点忧心他第一次去首都,认不认得路,带的钱够不够。 周復之会坐地铁跟公交吗。 首都这个时候应该有地铁了吧,她记得好像1970年的时候就开通了。 正琢磨著,苏阿姨慌张来敲门:“祝予,周復之爸爸的电话,好像有急事儿。” 第一百二十五章 周復之简讯是两个小时前发的,期间没回过祝予,刚听到苏阿姨的话,她心臟猛的一跳。 还以为是周復之出事儿了,起身时有些匆忙,腿差点磕到桌沿上。 放在客厅柜子上的电话机,听筒搁置在一边儿,祝予匆忙拿起:“餵?周叔叔。” 立马听出是祝予声音的周父匆忙道:“祝予?小余出事儿了,你那儿有车,能借用一下,拉我们去警察局吗?” 听到『余疏』跟『警局』两个关键词,祝予脑子空白一瞬,但身体下意识动了起来。 回房间穿衣服,祝予往门外衝去。 苏阿姨知道事態严重性,已经让司机等在门外了,祝予一出门就钻进了车內。 周家巷子口,周父牵著周红的手,满脸焦急著张望著,看到车子的身影,招招手往前走了两步。 这种时候,其实他不该带周红,但知道周红被余温盛拐过后,他再也不敢將老婆单独放在家里,去哪儿都得带著。 看著钻进来的周父两人,祝予顾不上寒暄,急著道:“叔,发生什么事儿了,余疏怎么会在警察局,他打人了?” 第一次坐轿车,刚上车闻到皮革味儿,还有点侷促担心自己的衣服够不够乾净的周父闻言顾不上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张嘴就跟祝予说明情况。 “昨天还剩些羊肉,我就想著今儿中午让他来家里吃饭,我们约好了的。” “结果过了饭点我也没等到人,就上他家找人,大门锁著,拍门没人应声。” “我正纳闷著呢,刚走了没多远,就听到有人说小余的名字。” 周父满头雾水的上去一打听,嚇得两手直哆嗦。 人家告诉他,说余温盛家的小子杀人抢东西,让人家男人抓了个正著。 还说被抓时,刀还握在手里呢,浑身都是血,学的有声有色,像就在现场看见了似的。 “他们说,小余杀的那人……是,是,你们学校的姓陈的一个老师,是个女的。” 听到这个姓氏,祝予脑子『嗡』一下。 南明所有老师里姓陈的老师有三个人,其中两个都是男的。 只有他们高三二班的班主任,陈老师是女性。 【李承天……】 祝予第一想法,这事儿是不是李承天乾的,栽赃给了余疏,毕竟先前他就看陈老师不顺眼了,但陈老师在南明教了快十年的学,带的班升学率一直都是最高的那个。 这里不是首都,他光撒泼跟诬陷没用。 此时的李承天正在被迫跟他妈视频通讯。 电脑屏幕上是他妈哭花了眼睛:“宝啊,是妈不好,让那贱人害了你。” 李承天噘著嘴道:“妈,跟祝今也没关係,是那老不死拽的我头髮。” 想想他禿掉的那一块就鬱闷,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敢去学校,生怕被祝今也看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李母却好像听不到似的:“这仇妈给你报了,回头给你安排个老师照顾你,不然妈妈不放心。” 费了些手段跟力气,总算买通了王局长,这钱肯定不会白花,既能给儿子解解气,还能藉机与王局长那个在首都的亲戚搭上线,就此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最近她才发现祝今也这贱丫头居然在外面搞出这么多事儿来,听说她还想搭上海市江家那条线,更是要笑掉大牙。 看著最新得到的消息,李母心想,能生出祝今也这种货色的柳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好死在手术中,也省的她想法子了。 ... 这边,赶到警局的周父来找余疏。 “警官,目前是怎么个情况啊,小余是好孩子,他不可能杀人的。” 周父抓著警察的手,眼神急切。 警察告诉他们:“受害人还在医院抢救,余疏是受害人家属在案发现场见到的第一个人,有重大嫌疑。” 正说著,突然一个男人衝过来:“你们是余疏的家里人?好啊!杀人凶手的家属还敢来这儿,还有没有王法了。” 男人红著眼满脸怒火,周父见状摆手道:“误会啊一定有误会,我们小余不可能是凶手。” 祝予看著宛若发怒狮子一样的男人,眼见他想伸手推搡周父,皱了皱眉,拉著周父跟周红躲在了警察身后,探头问:“你是谁?” 男人怒目而视:“我是陈秀华的老公!我亲眼看到余疏杀我老婆,还能有什么假。” 说到这儿,男人又落了泪:“警察同志,你可千万要替我们做主啊,我跟我老婆都是老师,平时与人和善,没做过恶事,我们女儿年纪还小,就这么没了妈,以后可怎么办啊。” 祝予眼睛一眯:“没了妈?我刚才可听这位警察同志说了,陈老师现在抢救,你怎么这么著急下定论?” 吴德没想到这小孩还挺牙尖嘴利,一时噎住,反应过来迅速调整状態,失魂落魄道:“是啊是啊,是我太著急了,老天爷我愿意用我的命还我老婆的命,她一定要没事儿啊……” 看著男人这副样子,警察嘆了口气,刚想说什么。 原本躲在他身后的祝予突然向前一步:“这么深情你还出轨,膀胱都没你能装。” 吴德深深隱瞒著的事儿猛地被人说出,他猛地抬头,背后出了一层汗。 “你瞎说什么!?你有什么证据!” 面对警察望向自己的狐疑眼神,祝予心里默念著:別急啊老己,千万別嘴瓢。 再抬眼时,眼神清明,口齿清晰。 “警察同志,我是陈秀华老师的学生,我要举报。” “这个自称陈老师丈夫的男人出轨被抓,为了抢房子跟女儿,一直在纠缠陈老师,拒绝离婚。” “比起余疏,第一个赶到案发现场,不去医院陪护而是先来警局著急给人定罪的他更有嫌疑。” 祝予食指一指,目光烁烁,锐利的直逼吴德的保护壳。 第一百二十六章 原本仗著受害人家属身份朝著祝予跟周家两口子发泄怒火的吴德脑子有一瞬间的懵。 他在想,怎么可能? 就算是陈秀华的学生,她怎么可能知道! 陈秀华要面子,丈夫出轨这事儿连娘家人都没告诉。 她发现吴德在外养了人后,沉寂了三天,对他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要离婚,让他净身出户。 吴德当然不愿意,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非要怪,那肯定是陈秀华这些年总顾著事业,根本不管家里,他一个大男人辛苦工作一天,回到家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这能是他的问题吗。 如果可以,不离婚最好,一定要离的话,房子跟女儿他都要,不然他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住哪儿!? 这事儿只在屋里头闹得大,吴德跟陈秀华都是有体面工作的人,不想搞得人尽皆知,亲戚邻居没一个知道的。 这小丫头从哪儿听的。 吴德越想越觉得这丫头是在诈自己。 “……好啊,你们杀人不想偿命,就诬陷受害人家属是吗?” “警察同志,你们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我跟我老婆感情一向很好,我怎么可能出轨!” 几人看一眼紧绷著身子的吴德,上前將人围住:“嫌疑人吴德,跟我们走。” 眼瞧著吴德被拷走,又有人来问了祝予跟周氏夫妻的身份,將两人叫走,询问起余疏的事情。 祝予著急,想著给祝今也打电话,但她本身就在操心她姥姥身体的事儿,出於私心,不太想这个时候再给她添麻烦。 【吴德嫌疑比余疏要多,这锅不可能让他就这么背上】 因为刚才的话,她被带去做了笔录,祝予一点都没有藏私,把那天听到陈老师打电话的事儿说了,等她爷奶出来后,將人送了回去,告诉他俩不用担心,自己坐车去了陈秀华所在的医院。 根据前台所指,祝予找到了陈秀华所在的楼层,手术室灯还红著,手术室外站著一对老人跟孩子。 她走过来,只有小女孩注意到了她,她还小,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儿,但本能感觉到了恐惧,眼里掛著两泡泪。 祝予没有出声打扰,静静站在一旁。 陈老师是个关爱学生的好老师,她的关爱不仅体现在学习成绩上,祝予初来乍到,能快速融进班集体里,还要感谢她无微不至的关注。 当时郑文安暗中造谣时,陈老师听到风声,第一时间召开紧急班会,事后找到教导主任跟其他班主任沟通。 祝予都记在心里。 时间一分一秒流过去,眼见手术室还没动静,祝予走出医院,找到司机,拜託他在附近买一些好咀嚼好消化的食物。 陈老师妈妈身上还繫著围裙的,一看就知道老两口是紧急赶过来的,估计饭也没吃。 司机很快便买了一大兜子回来,祝予低声让两个老人吃点东西。 老太太还恍惚著,是老爷子先回过神,看向了祝予。 “孩子……你是?” 祝予说自己是陈老师的学生,刚转学过来时受到老师不少照顾,听说老师情况便赶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老爷子是退休老教师,闻言抖著手拍了拍祝予:“……好孩子,真是好孩子,你有心了。” 祝予安慰了几句,让他们吃点东西,又看一眼正眼巴巴瞧著塑胶袋吞口水的小女孩。 想到自家孙女也没吃饭,估计这会儿小孩也饿狠了,老爷子没再推拒,接过东西,扶著自己老伴去吃东西。 老太太回过神,边吃东西边哭,时不时对祝予道声谢。 祝予看著心里不是滋味儿。 她望著手术室的红灯,心里想,在原本时间线里的陈老师也遇到了这事儿,所以再也没回学校吗。 要么伤的太重,身体情况不允许再继续工作。 要么…… 祝予垂了垂眼,偏头去看正狼吞虎咽啃包子的小女孩。 她还小,眼里只有飢饿,全然不知最爱她的那人正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挣扎在生死之间,也不懂如果自己失去母亲,自己的未来会面临什么。 就像当年的祝予,长大后才体会到了没有母亲的生长痛。 也不知道到底是从未拥有过的绵密潮湿难过,还是拥有了又突然失去的痛苦更难捱。 正想著,被祝予隨身揣在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祝予迟缓地掏出手机,比医院走廊光线要暗一些手机屏幕上,极有存在感的震著『妈妈』两个字。 情绪深受影响的祝予抬脚往外走,找到人少的一个角落,將手机放在耳边。 “餵。” 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了。 那边声音顿了顿。 “在医院?” 祝予没想到,她在那边那么忙居然还有空关注自己这边的情况。 不用想,肯定是司机告诉她的。 不出意外,祝今也肯定还已经知道了余疏的事儿。 “嗯,你吃饭了吗?”祝予清清嗓子。 被祝予先一步问了这个问题,祝今也声音不变:“还不到吃饭的时间。” “余疏跟陈老师的事我知道了,我房间床边有个带锁的柜子,密码是0723,里面有张卡,没有密码。” “陈老师这边所需的医药费若是不够,就用这张卡。” 陈老师不仅对祝予多加照顾,对祝今也也是同样的。 她遇到难事,身为学生的祝今也能帮则帮,自然不会冷眼旁观。 “余疏那边……” 祝今也少有的沉默了。 一听到她的语气,祝予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事儿跟李月有关係。” 李月就是李承天的母亲。 她出手可比李承天狠辣的多,动不动就是衝著人命去的。 而李承天则是故技重施,他一直在想,到底用什么手段能让自己再次住进祝今也的眼中。 他倒是想对祝予跟周復之动手,可惜祝今也看两人看得紧,愤怒之余,他嫉妒的想发疯。 最终將目光落到了对祝今也多有照拂的陈老师身上。 李承天这回动了脑子,直接找上了自己亲娘告状。 李月既恼火乡下人野蛮,又气陈秀华没有尽到老师的责任,还偏袒害了李承天的人。 刚好,这个时候陈秀华在与自己出轨的前夫闹离婚,她便有了主意。 千禧年代,监控没有普及,恶性杀人与抢劫比比皆是。 吴德被人稍微攛掇,便起了邪心。 “对方有备而来,这事没有那么轻易了结。” 祝予放进口袋里的手猛地攥紧。 突出的指骨,忽然碰到了什么的东西。 很薄,纸质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祝予满心都在祝今也那边,忽略了过去。 “那余疏……要坐牢吗?” 祝今也说:“不一定。” 他是受了祝今也的牵连,无妄之灾。 “我会想办法。” 祝予想到明天柳柯的手术,嘴巴张了张,嗓子眼一阵发紧。 但在祝今也掛电话之前,她出声道:“我也会想办法。” “余疏是我介绍去的,我也会想办法救他。” 听到祝予声音中的坚定,祝今也那边沉默片刻:“好,我们一起救他。” 掛掉电话,祝予身后传来声音,她转身回去,发现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刚走出来,便被陈家老两口堵住了。 “医生医生,我女儿怎么样!?” 老太太带著哭腔询问。 医生声音沉稳:“抢救成功了,患者情况稳定下来了,但现在依旧陷入昏迷。” 一听女儿还活著,老太太说话都利索了不少了。 祝予腿有些发软,边扶墙边鬆了口气。 但气儿没松多少,听到人昏迷,不清楚什么时候能醒来,又有点愁,怕陈老师变成植物人。 被捅了两刀,躺在冰天雪地里那么久,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个奇蹟了。 短时间內是不能期待陈老师醒过来指认凶手了。 祝予立马转身,准备回家拿卡。 解开锁,柜子里只有一张卡。 祝予拿起它时,心想这是不是祝今也放到这儿应急的,怕家里出事儿但是没钱用。 拿走那张卡,祝予隨手揣到兜里,手指伸进去时,突然触碰到什么。 她愣了一下,想起刚才跟祝今也打电话时好像就摸到了什么东西,便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张名片。 祝予翻了个面,看到『孙宇』这个名字,想起了对方是谁。 先前在深城时,女儿被后妈教唆著远离自己的亲爸的那个。 他为了感谢祝予,给了她自己的私人名片,表明有什么麻烦,都可以找他。 祝予的目光在名片上公司地址的海市两个字停顿起来。 脑中灵光一闪。 她好像有办法了。 但是这办法得靠赌。 ... 祝予回到医院,老两口正在打电话跟亲戚借钱,她来的正是时候。 告別千恩万谢的老两口,祝予又去了趟警局,她知道见不到余疏,只是想他一个小孩独自面对这样的情况,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无助。 也是以前过得太苦,祝予现在看谁都像在看自己。 她现在唯一能见到余疏的方法,就是等著祝今也给余疏请的律师到来。 【最早也得明天了……】 【也不知道周復之现在坐到哪儿了】 ... 被惦记著的周復之这一趟旅行可真是深受折磨。 这是他第一次坐火车,虽然比不上第一次坐飞机兴奋,是的,这里强调一下,是跟祝今也一起坐的飞机,嘿嘿。 但火车也挺令他期待的,尤其这哐当哐当往前猛衝的交通工具,坐到目的地就能让他看到祝今也,周復之满脸期盼。 结果上了车,他就笑不出来了。 先是上了车再三確认座位,发现自己的座儿被一个大娘占了。 好不容易吵完架,贏回自己的座位,坐他对面的叔直接脱了自己的绿底布鞋,露出一双大黑脚丫子,那好像一辈子都没洗过脚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给周復之熏的要吐了。 他实在受不了,摸出自己的手机放在耳边,瓮声瓮气:“餵?”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这里太臭了!我听不到啊!” 对面的叔心有所感的抬眼,周復之一对上他的视线直接『呕』了一声。 “太臭了……我的耳朵……我的耳朵要废了。” 他声音嚷的比旁边打牌的都大,所有人视线都转了过来。 周復之对面的叔被看的也有些恼火,嘴里念叨著些不好听的话,终於还是把那双鞋给穿上了。 隨著夜晚的到来,窗外的景儿也看不到了,周復之就著水將自己之前在火车站外面买的冷包子吃了,没多久睡了过去。 但没多久,又被打牌的叫喊、小孩的哭声、打呼嚕跟磨牙声吵醒。 他扣上自己的帽子,露出一个有些痛苦的表情。 清晨,周復之在首都西站下了车。 眼底掛著青黑色的少年呼吸著新鲜空气,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 一边是下午即將手术,此时状態不好的母亲,一边是受到牵连至今没有清醒的陈老师跟背负凶手之名的余疏。 以及…… “弟妹这身体,真是受罪了,咱两家多年的情分,小也啊,遇到困难儘管开口。” 坐在祝今也对面的男人唉声嘆气道。 紧接著话头一转:“小也啊,你年纪轻轻的,叔知道你傲气,但是把人腿砸坏了怎么能行,一个姑娘家家的,还是得文静一些啊。” “公司动盪,我们这些做股东的,也得想办法挽回损失啊。” 他这话说的,就好像公司现在面临的危机,全是因为祝今也,李承天的事儿证据不足,根本证明不了是祝今也做的,他还是將这罪名按了下来。 祝今也唇角噙起一点冷笑。 “连叔,我叫你一声叔,你也別蹬鼻子上脸。” “明知道我母亲下午要手术,还选在这个时候上门,我看你挺会断案的,语气轻巧的就把不知道哪里的罪名按在我头上。” “送客。”她脸上没了表情,不耐地起身。 “你你……” 看著站起身直接转身走人的祝今也,男人指著她,气的脸色涨红:“你就是这样对长辈说话的。” 祝今也头也不回:“教养给的是有需要的人。” 寒风中,她穿著单薄,却似感觉不到冷一般,脸若冰霜,眉眼间压著一层阴云。 贴身放著的手机响了两声,她掏出来扫了两眼。 是祝予发来的。 她说自己想到办法救余疏了,语气有些急。 大约是著急做事,顾不上给祝今也打电话细讲。 若是旁人,祝今也绝对是不放心的。 但想到祝予的来歷,她有极大的信心。 原本想著让钟律师尽最大能力扯皮拖延,直到陈老师醒来。 现在看来,祝予或许有更好的办法。 这样想著,屏幕一变,来电人显示:周復之 祝今也顿了一下,点开了通话,摁了免提。 很快,那边传来周復之瓮声瓮气又压不住兴奋的嗓音。 “祝今也,你猜猜我现在在哪儿?” 第一百二十八章 “医院门口。” 祝今也声音毫无起伏。 那边的周復之顿了顿,似乎没想到自己的惊喜居然被她识破了,但很快调整过来,心想祝今也真厉害,这都瞒不住她,嘿嘿。 “是嘞,我在医院门口,你在几楼啊,我上去找你。” 祝今也不在医院,原本是守在医院里的,奈何有人非要在这个时候添堵,便回了趟家。 “我不在那儿。” 虽然手术时间还没到,但祝今也已经迫不及待想去陪母亲,无奈被糟心事儿绊住脚。 祝申山自然不愿意让女儿独自来面对这些,但祝今也知道母亲这个时候更需要他的陪伴,以强硬的姿態將他赶了过去。 祝今也报了个地名,又想了一下待会儿的安排。 “我只有十分钟能让给你。” 周復之吸吸鼻子,从蹲著的地方站起身:“十分钟够了!我话很少的,肯定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好,我让人去接你,在那儿等著。” 闻言,已经站起身的周復之又蹲了回去,脑袋一点一点的:“嗯,好。” 掛了电话,他依旧没有鬆开手机,握在手里,蹲在医院门口看著街景发呆。 先前的首都对周復之来说,只有一个模糊的肃穆模样,为了给祝予看病,他跟著祝今也去过其他城市,但当时心系祝予,除了深城,其实根本没有留意过景色。 马路上的车子很多,都是轿车,偶有骑车路过的人脸上的神采是他长大的小镇居民脸上看不到的鬆弛。 这是座萧瑟、沉重的城市,周復身在其中只觉得自己平凡又渺小。 周復之动了动唇。 直到余光瞥见从医院走出来的一家三口,大人满脸哀愁,抱著沉睡脸带泪痕的小孩子。 周復之收回目光,脸上的迷茫淡了一些。 也不是。 也不是,他们也有生老病死,就像他从小在医院里看到的那些人一样,生存危机在即没有高低贵贱。 他以后也会来到这个地方做医生,救治被病痛折磨的人,这就是他梦想的意义所在。 周復之挪了挪脚,扭头问那边缩著身子坐在马扎上发呆的老头:“叔,你这红薯怎么卖?” 老头眼皮子都不动一下:“十块一斤。” 周復之瞪大了眼,十块!? 金子做的啊这么贵!! 得,他还是等回家吃蒸地瓜吧,还是自个儿去山上挖的零元购。 ... 祝今也在屋里坐了一会儿,一个小时接了无数电话,全是在指责她意气用事。 本就心烦,將手机一扔,再次走出家门。 刚踏出去,大门传来响动。 祝今也看到了一个几天没见过的身影。 至少在最近这几个月前,祝今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首都的家中,看到这个人。 他穿著鼓鼓囊囊的黑色棉袄,背著书包踩著石阶朝这边过来,脸上冻出两坨红,看到她后一双眼瞬间亮的看不到其他东西。 原本院中的一片死寂被他雀跃的声音打破了。 “祝今也你家原来长这样,我以为你住在四合院里,就是电视剧里那种。” “首都好大啊,我刚下火车差点迷路,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医院,还好有个热心的大娘告诉我坐什么交通工具,不过为什么有人叫我臭外地的,我也不臭啊。” 知道自己要见祝今也,周復之怕自己在车上被对面儿的脚臭醃入味儿,在路边一个摊子上重新买了件外套,旁边几个来挑衣的老头都夸他穿著精神。 换好衣服又找了个乾净的公共厕所用自己带来的牙刷仔细刷了牙,洗了脸,光著上半身,忍著冷用毛巾蘸著水给自己擦了一遍,整个人清爽了才继续赶路。 感觉自己依旧帅气的周復之顶著大红脸往她跟前一站。 祝今也明明也没离开几天,但脸似乎比上次见面时要削瘦一些,眼底带著些疲乏之色,隱隱能从她身上嗅到浅淡的薄荷烟味道。 周復之把书包一扔,就开始脱外套。 “你怎么……怎么穿这么少啊。” 下意识脱了外套,他才去观察祝今也的表情,见她似乎不反感,才抖著手有点紧张的將自己的棉袄往她肩头披了上去。 温暖的外套暖烘烘的,好似带著阳光的气息,一股狗味儿。 见祝今也穿著自己的衣服站在自己面前,周復之眉毛扬的都要飞出去了。 看著他一副想笑又不敢笑,亮的快从中溢出些什么的晶亮眸子,祝今也说出了从周復之进来的第一句话。 “蠢狗,我手冷。” 周復之一个激灵,被人捅到腰似的瞬间挺直腰板,条件反射地伸出双手,却被祝今也扒拉到两边,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直接掀开他的毛衣秋衣保暖衣背心,把手放在了他的肚子上。 別说,一层薄薄的肌肉,暖呼呼的,除了太僵硬手感不错,怪不得养狗的人家都说狗肚子最好摸。 周復之浑身肌肉在那只冰凉的手触碰到自己身体的瞬间绷紧了,他想试图放鬆下来,但连最基本的呼吸都操控不了,整个人像除了bug的机器人,一个零件出毛病,全身也都坏掉了。 北风颳过小院,两个人静静站在唯一通向房门的小路上,一个面色沉静带著些不易察觉的放鬆,一个脸红的冒烟儿,感觉隨时要晕过去了。 “九……九分钟了。” 周復之再次开口时,嗓子生锈似的,好不容易才把字咬住了说出来。 祝今也挑挑眉。 周復之抿抿乾燥到起皮的唇:“你说你只有十分钟给我,已经九分钟了。” “嗯。” 绝不会承认自己把这事儿给忘了的祝今也抽回手。 看著她缩回去的手,周復之满眼都是不舍。 “我是来送你这个的。” 他在兜里摸出一个布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个大红色的符:“这是我去给阿姨求的符,他们说这个庙很灵的,阿姨手术一定没问题。” 祝今也接过,在手里把玩了一下,从她表情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就是来送这个的?” 独自一个人坐那么久的火车大老远跑来。 就是为了送这个? 周復之点点头:“嗯。” 犹豫了一下,他说:“除了这个外,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快回去吧祝今也,免得……你的手,又又又要凉了。”他抽抽鼻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眼神做贼似的偷瞄著她的手指。 一声轻笑传进耳中,等周復之抬起头时,祝今也已经走进家门中了。 直到她进去,周復之晃著脑袋左看看右看看,见没人,偷偷撩起自己一层层衣服,皮肤露到外面的瞬间冻出一层鸡皮疙瘩。 周復之忍著冷,弯下腰,尝试將鼻子供到肚皮上,去闻那里的味道。 但显然,他失败了,眼里儘是懊恼,心想自己怎么就不能是一只长颈鹿。 遗憾地一抬头,不知何时,去而復返的祝今也站在了门口,正静静看著他这副蠢样。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忍住了,只说:“进来。” 眼见他傻住了,祝今也偏了偏头,肉眼可见的无奈:“你不饿吗?” 第一百二十九章 全然不知道首都那边发生著什么的祝予,一大早便找到了钟律师。 没错,这位是个老熟人,是上次帮周復之的钟律师,根据祝今也所说,他擅长做这种案子。 钟律师也纳闷,祝予到底有什么事儿一定要见面谈,而不是电话说。 比起上次见面,祝予脸颊肉多了些,好像身高也往上窜了窜。 “钟律师你吃饭了吗?” 祝予两三步走过来,询问他。 钟律师回过神,淡笑著点头:“吃过了。” 寒暄一句,祝予知道他时间紧,立马进入正题。 “钟律师,你见到余疏后,能帮我跟他確认一件事儿吗?” 钟律师见她面色严肃,表情跟著进入状態。 “你说。” “你帮我问问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左边的屁股瓣上是不是有个一元硬幣大小的红色胎记。” 钟律师看著满脸写著认真神情的祝予,动了动嘴,沉默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见她还是这个表情,沉吟片刻问道:“这个问题,是与案件有关係吗?” 祝予重重点头:“非常有关係。” 她之前说的『赌』,其实就是在赌余疏是江照青的可能性。 自从去奶茶店帮工后,他身上长了肉,个头也往上窜了窜,越来越有未来江照青的影子。 祝予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上次见面她都不太敢用正眼去瞅他,一想到自己喝过未来影帝做的排骨汤心里就一阵复杂。 虽然心里有疑虑,但祝予没去確认过,因为就算知道余疏是江照青,祝予也没办法联繫到海市的江家。 她甚至旁敲侧击问过祝申山,但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太远了,他们没有跟海市那边有过生意往来。 但上次去深城,祝予机缘巧合帮助了孙宇的女儿,得到了对方的名片,孙宇就是海市人。 哪怕对方跟江家不熟,也一定有渠道能给那边递话。 “我知道了。” 虽然不理解,但这个情况下祝予显然不会开什么玩笑,看上去像是小孩子们之间独有的暗语。 想到这里,钟律师又是一声嘆息。 余疏是未成年,但12周岁以上依旧要负刑事责任,这案子难办在,李家那位不知道用什么贿赂了这边的某位上层人士。 他们隨隨便便一句话,对毫无背景的老百姓而言就是一场灾难。 ... 看守所。 余疏低垂著头,先前被祝予剪短又长长许多的头髮盖住了眼睛。 原本枯黄的头髮开始有了光泽,但他的神情又变回到从前,一种带著厌烦感的麻木。 厌烦自己,厌烦命运,厌烦为什么每次他的生活开始转好总会转入下一个地狱。 他对外界情况一无所知,不知道有人在为他暗暗著急。 也没人知道他看似冷静的外表下有一颗快要崩塌破碎的心臟。 门锁被打开,有人走进来。 余疏听到了,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又要审问了吗? 被强光照射双眸,他袒露在光下被藏在暗中看不清表情的人审问著,一丝情绪都不允许隱藏,被生拉硬拽出来审判、质问。 在这里,他有了一个新名字『犯罪嫌疑人』。 一直在暗示著他即將走上被他厌憎痛恨著的生父老路。 “余疏,你的律师来了。” 听到『律师』两个字,余疏一摊死水的眸中浮现出疑惑。 直到坐在板凳上,通过透明隔板看到了外面坐著的男人。 余疏確信自己不认识他。 “自我介绍一下,我受人所託成为你的辩护律师,我叫钟岩。” 余疏眼眸闪动一下。 钟律师继续道:“周家夫妻,还有祝予都很关心你,陈老师没有死,但现在处於昏迷中,陷害你的吴德身上同样有嫌疑,是祝予发现举报的。” 听到这里,余疏眼里终於有了些许波澜。 钟律师声音温和:“你不是一个人在奋斗。” 紧接著又道:“这里有监控,但是不会监听,你放心。” 余疏这才开口,声音沙哑沉涩:“……我没有杀人。” “我发现陈老师时,她已经躺在那里了。” 这句话在这些天里,他已经重复了无数遍,无论那些人如何用言语设下一道道陷阱,他依旧坚持这句。 钟律师点头,让他详细说明当时的情况。 两人交谈完,钟律师想起祝予的委託。 问了余疏最后一个问题。 “祝予托我问你一个问题。” 还沉浸在那个雪天的余疏反应慢了半拍才缓缓抬眼:“嗯?” 钟律师心里默念『我是律师我是律师我是律师』,用跟刚才说话时没什么区別的声音道—— “你左边屁股瓣上有没有一个一元硬幣大小的胎记。” 余疏原本毫无生气的脸上,一点点烧红起来,抖著唇缓了几秒,才咬牙切齿道:“她……” “她偷看我尿尿?” 什么时候!? 余疏脑中疯狂搜寻相关记忆,试图从中搜查出蛛丝马跡。 钟律师心想那就是有了。 其实祝予后面还有一句话来著。 那就是毕竟屁股长在后面,如果余疏说没有,最好让他自己脱了裤子你给他看一下。 钟律师心里鬆了口气。 还好余疏自己知道。 时间到了,钟律师站起来时,余疏身子往前探了探:“等等!” 钟律师回头看著耳根子依旧红的可怕的少年,他压著眉说:“帮我告诉她。” “如果不顺利,就別管我了。” ... 祝予哪里都没去,就在警局门口等人。 钟律师一出来她便往那边走,观察一下对方的表情,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出来,便放弃了,直接问他:“钟律师,余疏怎么样?” 就算是江照青,在这个年纪还是个小孩,遇到这么大的事儿,祝予都怕他在里面哭鼻子。 虽然有点想像不到。 钟律师摇头:“不太好。” 他简要说了几句。 最后在祝予期盼的目光中,朝她点了一下头。 “你让我问的问题,我確认了。” “他有。” 第一百三十章 听到这句肯定,祝予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 在得到肯定答案之前,祝予甚至不道德的想,不管是不是,江家也得把人捞出来才能確认啊。 反正人都捞出来了,看在跟他儿子长得像的份上难不成还能送回去吗。 但欺骗到底不好,好在结果如她预料那样。 【我就说余疏长得跟王泽英还有余温盛不像】 这俩人基因大爆发也生不出来余疏这么好看的孩子啊。 回去后,祝予没有急著联繫孙宇,而是打给了祝今也。 毕竟是件大事儿,她有点怕搞砸,所以想先听听她妈的意见。 祝今也很快接了电话,听完祝予的话,沉吟片刻:“按照你所想的做就好。” “孙宇在海市的公司规模不算小,但比不上江家这种龙头企业。”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就是接触江家的登云梯,他会好好把握。” 祝今也不怕他隱瞒祝予的存在,她知道那个叫余疏的小孩跟祝予走得近,孙宇要是这么做了,只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嗯,那我就联繫他了。”祝予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祝今也问她是怎么知道余疏身世的。 祝予打电话都想好理由了,结果祝今也听完她的话很轻易就信了,完全不怕她认错人一样得罪了江家。 “还有什么事吗?” “嗯……柳阿姨的情况,还好吗?” 祝今也此时就站在病房外。 “嗯,状態还不错,刚才还在说寒假让我接你来首都玩。” 祝予鬆了口气,虽然手机听筒里的声音有些失真,但她从中感觉到了来自祝今也的平静。 手指抠著孙宇的名片,祝予磨蹭了一会儿,还是问出口:“周復之他……” “已经走了,我让人送他去了火车站。” 周復之没有来医院惊扰祝今也父母,悄悄地来悄悄走,就是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满脸不舍。 结束通话,祝今也转身进了病房,柳柯床头的位置,被她掛上了一个大红色布制的平安符。 “小周这孩子,大老远跑过来真是有心了,他吃饭了吗?” 祝申山正感慨著。 祝今也点头说吃了。 柳柯眼神在祝今也身上转了一圈,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我们小也长大了。” 祝申山:? ... 祝予对照著名片上的號码,给孙宇打去了电话。 “你好,哪位?” 孙宇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伴隨著小孩的笑声,大概是在陪著小孩玩。 “孙先生你好,我是祝予,之前在深城我们见过面,您还记得我吗?” 孙宇自然记得,没有祝予,他至今都被孔凝那个贱人蒙在鼓里。 “祝予?我当然记得,好孩子,是有什么忙需要我帮吗?” 孙宇声音变得热情了一些,他自然知道祝予不会无缘无故给自己打电话。 “孙先生,您认识江家的人吗?” 听到江家这两个字,孙宇那边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权衡什么。 祝予察觉到他的为难,索性直说了自己的目的。 孙宇呼吸明显的粗重起来:“你这消息,保真吗?” 祝予说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八十,是个不低的概率。 如果是真的,在江家那里,这就是个天大的人情,孙宇是土生土长的海市人,他深知这个孩子对江家有多重要。 他表示会儘快给祝予回电,隨即迫切的掛断了通话。 “爸爸?” 回身抱了抱女儿,孙宇语气半是宠爱半是感慨道:“我们团团啊,可真是爸爸的福星。” 当然,去联繫江家之前,他要確认事情真实性。 两个小时后,孙宇在自己办公室里拿到了关於那个叫余疏的孩子全部资料。 文件里首页便夹著他的照片。 是余疏跳级刚上高一时,学校统一拍的证件照,红底照片上,是穿著蓝白校服的稚嫩小少年。 儘管少年头髮枯黄,极瘦,但瞥见那眉眼,令孙宇心惊了一下。 他是见过江清影跟秦舞的,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依旧记住了那对夫妻的好皮囊。 这个叫余疏的少年,这双眼睛生的跟江家当家夫人秦舞一模一样,其他部位则能看出江清影的影子。 若说刚才祝予那通电话他只信了四成,现在就是九成了。 又翻了几页,將少年简短的经歷通过文字得悉,他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儿。 本该出生就是天骄之子的孩子,落到这种穷乡僻壤之地,甚至还比不上普通人家的孩子,只能说惋惜。 都是做父母的,他完全能想像到江家夫妻知道后有多愤怒。 起身让司机备车,孙宇穿上外套对著佣人吩咐几句,出门了。 ... 祝予本以为至少明天才有结果。 晚饭时,祝家大门被敲响,祝予正在吃饭,开门的是苏阿姨。 门外站著一对夫妻,无论气质还是衣著都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先开口是女人,从声音语气上能听出她是个强势的人:“你好,我们找祝予。” 祝予心里惦记著事儿,饭吃的本就不香,听到敲门声开始心臟就直跳,乾脆撂了筷子走过去,刚好听到女人找自己。 苏阿姨一转身,祝予刚好对上了女人看过来的目光。 对上那双眼睛,祝予一愣。 她很轻易的就猜到了面前人的身份。 定定心神,祝予走过去:“你好,我就是祝予。” 两人脸上有片刻的愣怔,似乎没想到这个提供线索的人,竟然是个明显还在上学年纪的女生。 “我是秦舞,这是我的丈夫江清影。” 跟余疏很像的男人衝著祝予点点头:“你好,我们有些急,可以带我去见见那个孩子吗。” 他们看到孙宇递来的资料后,几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还不知道余疏遭遇到了什么,赶去余家拍了许久的门,都没有人应答。 便来找了祝予。 “我也想带你们去找余疏,但是出了些意外。” 她侧侧身:“叔叔阿姨,进来聊吧。” 夫妻俩对视一眼,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抬脚朝著屋內走进来。 苏阿姨见状转身去厨房泡茶。 两人在沙发对面落座,祝予知道夫妻俩找了这么多年孩子,肯定著急,也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 “余疏被冤枉杀人,现在被关进拘留所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江家夫妇明显见多识广,听到祝予的话也是微微愣怔。 江清影率先询问:“已经定罪了吗?” 祝予摇头:“我们请的律师还在爭取。” 她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祝予不知道这两人对余疏了解多少,清不清楚余温盛跟王泽英的事儿,讲完当时情况后,又把吴德的事儿说了,表示自己坚信余疏不会做这样的事儿。 听完,江清影点头,没有说自己的看法,只是起身,示意自己要去打电话。 秦舞依旧坐在原位置,看著丈夫走出去的背影,对祝予说:“他会解决。” 顿了顿,秦舞的声音低了下去:“能请你跟我讲讲这个孩子的事情吗?” 此时的秦舞身上,完全看不到在海市叱吒商场的女强人气场,只有一个为了失踪多年儿子风尘僕僕赶来,脸上带著疲惫之色的母亲形象。 祝予挑了一些余疏在奶茶店里打工的事儿跟秦舞说,有一些是她自己看到的,还有一些是周父跟她讲的。 比如说:一个上小学的小女孩一到周末就跑来奶茶店,蹲在门口盯著余疏的脸看,后面带了自己一连串的小姐妹,偷偷给余疏送糖、饼乾之类的。 “有一个小女孩还把她妈妈的金鐲子拿来了,问余疏能不能嫁给她。” 后面被她妈妈逮著,就是一顿胖揍。 听到这里,秦舞脸上出现了一点笑意。 “他很勤快,不过性格有些臭屁,明明特別爱吃,但不承认自己是个大馋小子。” 听著祝予的话,秦舞开口:“你跟他关係很好。” 祝予心想还行吧,毕竟是一起干过大事儿的情分。 哦呦,这样想想,她可是参与了未来影帝的童年呢。 想到江照青,虽然祝予现在基本確认他跟余疏是同一个人了,但是依旧代入不了。 秦舞坐了一会儿便走了。 祝予心想江家那么厉害,事情应该能顺利吧。 晚上七点,祝予难得没有学习,心不在焉坐在床上等著电话。 祝今也就像知道她也在焦急,没让祝予等多久,很快便打来了。 祝予握著手机,心里慌得不行,將手机放到耳边那一刻,没等她提气,就听到那边祝今也平稳的声音:“手术很成功。” 心里大石猛地落下,祝予一下瘫倒在床上,蹬了两下腿,狠狠鬆了口气。 知道这个时候祝今也肯定忙,祝予没多问,就掛了电话。 躺倒在床上,她拿起手机给周復之发了一条手术成功的简讯。 两件大事儿都得到解决,祝予晚上睡得安稳多了。 第二天返校时,祝予在门口遇见了李承天,他似乎没睡好,眼底掛著明显的黑眼圈。 旁边一个学生给他拎包,一个嘘寒问暖。 可惜他情绪很差,声音满是不耐。 见他似乎过得不好,祝予感觉良好了,无视李承天抬脚往里走。 可惜她不主动招惹祝予,总有人愿意来招惹她。 “去把那个寄生虫把我叫过来。” 立马有人朝著祝予走过去,拦下她。 李承天被推著过来,先不紧不慢扫一眼她的脸,才缓缓开口:“祝今也回首都了,这段时间我们可要『好好』相处。” “小水母!早啊!!” 一道声音打断了李承天的话,周復之大步迈过来,脸上笑容爽朗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坐了一夜火车的疲倦。 “你回来了啊。”祝予接过他塞过来的烤地瓜,用塑胶袋裹著的,还温热著。 “嗯?你怎么知道我昨天吃了烤鸭。” 祝予:“…………”其实零人问你。 但一瞥见那边的李承天,祝予咳嗽一声:“你在哪儿吃的烤鸭啊,谁请你的。” 周復之挺了挺胸膛,生怕別人听不到一样:“首都!祝今也请我吃的!” “专门让人从店里送来的呢,可香了!” 那是周復之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烤鸭! 当然,他也没吃过別的烤鸭。 听到关键词的李承天胸膛剧烈起伏,整张脸阴的像蓄势待发的雷云。 这个时候周復之才好像看见他一样,扭头看过来,笑容依旧灿烂:“呦,李老弟也在这儿啊。” “之前你问我知道不知道你跟祝今也是怎么认识的,现在我却更好奇你吃过祝今也请的烤鸭没。“ 李承天阴惻惻的笑:“没什么好得意的,周復之。” “你不过是个玩具。” 周復之眼神有些嚮往:“……玩具啊,那是不是可以被她握在手里把玩。” 李承天像要气昏过去了。 “你知道我跟祝今也怎么认识的吗?”他忍著滔天的嫉妒,抬著下巴,怨毒的盯著周復之。 周復之转身:“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 梅开二度。 “李少!?李少你没事儿吧!!” “去!把姓周的给我拖过来!!” “啊?不行啊李少,我俩加起来也打不过他啊,你是不知道周復之有多阴。” “废物!我要你们有什么用!废物!!” 伴隨著李承天气恼的声音,周復之脸上的笑不见了,低声问祝予:“余疏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从家一回来,便发现他爸表情不对劲,还以为是生意上出问题了,逼著他开口才知道出事的是余疏。 周復之第一反应这是李承天乾的,是他连累了余疏。 但刚才都那么刺激他了,关於这事儿居然一个字都没说。 其实这也怪不了李承天,因为他完全忘了这回事儿。 祝予把他不在时,发生的事儿讲了一遍。 “回去告诉周叔叔,事情很快就解决了。” 周復之满脸震惊,差点不会上楼梯了。 “所以余疏居然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电视剧剧情居然发生在我身边。 王泽英到底是从哪儿搞来的孩子,周復之童年记忆里还有她挺著孕肚笑著跟他爸打招呼的模样呢。 周復之想,会不会是搞错了。 但祝予都这么篤定了,周復之肯定相信她。 “那就行,辛苦他被连累了,回去跟我爸妈说一声,他俩也就放心了。” 江家人动作很快。 快到祝予没想到,放学的时候她居然在校门口看到了余疏。 第一百三十二章 校门口,高中生这个年纪已经不需要家长来接了,只有来给自家需要上晚自习的高三生送晚饭的家长。 一辆轿车孤零零停在街边。 祝予迈出门口,抬脚朝著自家车子那边走去,就感觉自己的裤脚被拉动了一下。 她一扭头,立马跟蹲在地上,蜷著腿的余疏对视了。 他状態很糟糕,黑眼圈重,脸色也苍白,还瘦了许多,十分萎靡。 祝予抓著他的胳膊把他拽了起来:“你出来了?” 江家效率就是快啊! 不过,怎么没见到江家那对夫妻,她扭头看了看,確信没有那气场强大的两人身影。 “別找了,我偷著跑出来的。” 还没说几句话,就见她视线往別处看,余疏不爽的反拉了她一下。 祝予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余疏应该知道了。 这个时候跑来找她,或许是不知所措了,想找个人谈谈心。 就算余温盛跟王泽英再不是个好东西,到底占了十多年父母的位置,一朝得知自己不是亲生的,小孩心里肯定很乱。 “你饿不饿。” 抓著他上了车,祝予问道。 余疏没想到她居然只问这个,想了想,点了一下头。 “那去我家吃饭吧。” 扭头看著佝著腰头靠窗,眼神看似一如往常实则没有焦点的,能看出茫然的余疏,祝予低头在手机上找到了先前秦舞女士留下的联繫方式,告诉她余疏在这里。 还没等编辑好给余疏一点空间,让他捋清思绪的话,就见那边发来秦舞的回信。 :麻烦了,如果可以能让他在你那里待几天吗,他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祝予回了个“好”字。 到了祝家,苏阿姨见她带了个孩子回来,询问她余疏在不在这里吃晚饭,祝予点点头又让她帮忙收拾出一间客房。 苏阿姨看一眼站在祝予旁边,瞧著极没精神的漂亮小朋友,点点头,倒也没问他的身份。 余疏全程沉默,而且能看出来很不安,祝予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就差像小孩一样上手拽她衣角。 吃饭的时候给他夹什么就吃什么,见状,祝予给他夹了块超大生薑。 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的余疏:“………” 把生薑吐到餐巾纸上,余疏不满地看向旁边仿佛无事发生的祝予,接下来没再发呆了,好好吃起了饭。 吃完饭,余疏站起来收拾起了碗筷,苏阿姨见状想阻拦,却见祝予摇摇头。 只在余疏要刷碗的时候提醒他:“小同学,有刷碗机。” 余疏没反驳她叫自己的称呼,只是听到『刷碗机』的时候眼神有些困惑。 祝予走过来將他挤到水池子边缘,伸手拿过一个有小鸡图案的刷碗布递给他:“诺,刷碗鸡。” 余疏又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祝予给的这个跟苏阿姨说的不是一个东西。 “你去一边儿,別砸著碗。” 他擼起袖子,直接挤开祝予手脚麻利的开始刷碗。 祝予心里哼哼著她可是刷碗的一把好手呢。 等到事情彻底忙完,余疏终於没事儿可做了,祝予这才邀请他要不要去一起看电视。 客厅没了人,祝予坐在沙发上,刚想让余疏坐对面,他一屁股在旁边坐下,紧紧挨著她。 好吧,接二连三遇到这么大的事儿,又没亲人没好友的,没有安全感也正常。 或许是想到了自己,祝予有点怜爱,拿起遥控器给他切到卡通频道,试图让动画片转移一下余疏的注意力。 十分钟后。 余疏瞥一眼看的津津有味的祝予。 他伸手把祝予手里的苹果拿走,成功吸引到对方注意力后才开口:“你是不是偷看我尿尿了。” 这一口大锅扣下来可把祝予嚇坏了。 但仔细一想,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了。 好像除了这个原因,她没办法解释自己怎么知道他屁股上有胎记的,总不能说是未来你妈对著全国群眾说的吧。 见祝予不说话,余疏更篤定了,两只耳朵红的不像样,语气羞恼:“你怎么,这样。” 祝予脸不红心不跳道:“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上厕所时警醒点。” 余疏见她这么理直气壮,反倒衬的自己在大惊小怪。 他憋了一会儿,见祝予视线又被电视上那几只死羊给吸引走了,再次出声—— “我出来后,见到了一对夫妻,他们自称是我的亲生父母。” 祝予一听这个果然不看电视了,扭著头看过来,手里还抓了一把瓜子。 余疏扬扬下巴,示意她分自己一半。 得到一半瓜子,又咬了一口刚才从祝予手里抢过来的苹果,原本哽在心里的这事儿此刻竟然没什么感觉了。 根据江家夫妻所说,余疏出生后那一天,他跟躺在床上的父亲遭遇了一场入室绑架。 与江家有仇的绑匪极其恶劣的让江清影二选一,大人跟孩子只能选一个。 江清影毫不犹豫选择了大人,在做出选择后三个小时內,警方攻破绑匪窝点,带头衝进去江清影找到了昏过去的妻子。 却没有找到孩子。 孩子被绑匪带走了,不知所踪。 一个孩子落在亡命之徒的手里,大多数人都觉得他活不了。 但秦舞不信邪,她坚信自己的孩子还活著,多年来坚持搜查绑匪,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孩子被绑匪带走的第三年,逃跑的绑匪被捉拿归案了,他自述孩子確实没死,被他卖掉换取路费了。 根据绑匪所说,警方又找到了当年负责余疏的人贩子,然而人贩子还没被审就因为突发脑梗去世了,就此线索便断了。 余疏听到这个说法,只觉得荒谬。 他虽然痛恨余温盛跟王泽英,却从没想过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 在他还能记住的童年记忆里,是有过温馨的家庭回忆的。 王泽英没疯之前是个很能干而且性格温柔的人,对余疏很好,家里穷的叮噹响,她不曾短过余疏吃穿,他碗里永远有肉有鸡蛋,穿的衣服是家里最好的那个。 而余温盛,虽然懒惰也不上班,但会亲自指导余疏识字,发现他异於常人的聪慧,更是把他扛在自己肩头,高兴的说自家出了个小天才。 “他们说,让我跟他们回海市。” 余疏把头贴在沙发上,眼里闪动著电视机里的画面,却又都留不住一丝痕跡。 “我……不知道。” 他只想一个人好好把自己养长大,对家庭没有任何信任可言。 余疏不想从一个地狱里爬出来又迈进新的地狱。 而且…… 低头瞥一眼身边人的衣摆,余疏抿抿唇。 他种下的种子还没长出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祝予知道余疏的经歷。 有著余温盛跟王泽英那样的养父母,他会本能不信任新的监护人。 即便他们看起来条件很好。 不过按照未来发展,余疏还是成为了江照青,也不知道原本的时间线里他经歷了什么。 不提江照青,身为余疏的朋友,祝予希望能认回江家可以重新去上学。 “我觉得,你可以直接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他们。” 祝予想了想,又把一个橘子塞他手里。 她来到这边后,学到的最多就是『沟通』。 若是小时候发现妈妈的死有问题,及时与姥爷沟通,会不会得到更多的线索。 姥爷去世前多陪陪他说话,是不是他闭眼时就不是那样带著不甘的释然。 跟周復之相处时,若是她肯敞开心结对他说,自己一点也不害怕他有残缺的半张脸,他是不是不会总避讳自己的目光低著头,说不定还会跟她讲讲白天的时候都在忙什么。 “你可以把自己的担忧跟不安都说出来的,没关係。” “若是他们忽略你的感受,那么你的担心或许是对的。” 但祝予想到秦舞发来的那条简讯,她看上去也不像不开明的家长。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余疏脑袋往她那边蹭了蹭,听上去有些意动。 但是让一个性格本就彆扭的小孩敞开心扉,这確实有点难度。 得给他一点时间。 “你可以慢慢想,这几天先住在这里。” 祝予手痒痒,伸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 还没等碰到,就被余疏『啪嗒』一下抓住了手腕,紧接著对上他羞恼的桃花眼:“我好几天没洗头。” 祝予遗憾收手:“好吧。” ... 余疏住进了苏阿姨安排的房间,祝予看著他进去了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给祝今也打了通电话,先问清楚了姥姥的情况,再告诉了她余疏的事儿。 祝今也静静听著,知道祝予的意思,表示余疏隨便住。 並告诉祝予自己会在下个星期回来。 “是不是太早了。” “母亲这边有护工照顾,我每周都会回来看她。” 祝予点点头,想到祝今也看不到又应了一声,问道:“你在首都……李承天他妈有没有为难你。” 祝今也说都她能解决。 那就是说对方还是去找麻烦了。 “不过很快,她就不是麻烦了。” 祝今也唇角勾了一下,想到今天江家的人联繫自己的那一通电话。 “我们小水母,真是个福星。” 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一句话,趴在床上的祝予猛地一个弹动。 第一次……听到祝今也叫她小水母。 都是一个读音,怎么感觉从祝今也嘴里说出来,格外好听呢。 也挺让水母不好意思的。 祝予抱著大白狼滚了一圈:“什么事儿啊,是跟我有关係吗?” 祝今也说过几天告诉她。 又聊了几句在学校的事情,才结束通话。 祝予在床上趴了一会儿,才起身坐到书桌边上开始了今晚的学习。 虽然她专门请假不用上晚自习,但要写的东西可一点都不少。 ...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祝予就看到了帮著苏阿姨端饭的余疏。 “你怎么起这么早,昨晚睡得好吗?” 在拘留所的日子肯定没睡过好觉,精神跟肉体双重折磨下,居然还能起这么早吗。 余疏腰上繫著苏阿姨给他的围裙,比起昨天,人看著要精神些了。 他原本也以为自己会睡不好的,苏阿姨给他房门留了条缝隙,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吩咐,客厅灯亮了一整夜,盯著那透过门缝溢进来的一缕光线,余疏不知不觉就睡著了。 这一回,梦里没有看到对著自己破口大骂杀人犯的扭曲人脸,没有看到背光而站犀利质问他杀人过程的男音,只有一朵看不清顏色的花,隨风飘动。 余疏看向祝予。 “洗手了吗?” 祝予点头:“洗了。” 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白煮蛋,祝予看向苏阿姨。 苏阿姨挪过来小声跟她说:“这孩子可能干了,比我起的都早,我一觉醒来看到他在拖地,自己房间里被子叠的跟豆腐块似的。” 祝予心想是这样,余疏这小孩一天天的閒不下来,好像未来没退圈做演员时也是这样,经常两头剧组跑,行程满的能嚇晕人。 “你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祝予要去上学,那余疏就得跟苏阿姨在家了。 余疏咬著吃不太惯但是很香甜的糕点,奇怪的瞥她一眼:“上班。” 祝予竖起了大拇指:“哥,你有这个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她昨晚给周復之说了,周家老两口已经知道他出来的事儿,要不是太晚了,都想过来看看孩子。 见余疏不回话只奇怪地看著她,祝予偏偏头:“你在想什么?” 余疏手里握著鸡蛋往桌上一磕,蛋壳瞬间四分五裂,挑眉道:“再叫声哥听听。” 祝予擦擦手,弯腰拔下自己的拖鞋朝著他扔过了过去,后者敏捷的躲过並朝她挑衅的勾勾唇。 两个人就这么打起来了。 唯一在场的苏阿姨看见这一幕,非但不阻止,反而欣慰的笑了。 果然,小孩就得跟小孩在一块玩啊,从祝予来了以后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她这么活泼的一面。 ... 祝予走进教室没多久,就被班长叫走了:“祝予!出大事儿了!!” “李承天说周復之偷了他东西,两人现在在教导主任办公室!” 祝予第一想法是李承天又发哪门子疯了。 她跟著班长一起往教导主任办公室那边去,两人到的时候,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撅著屁股正听著的人是刘括。 刘括看见祝予,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隨后招手示意她过来听。 祝予走到他身边,弯腰一听。 正好听到里面李承天信誓旦旦的声音:“这手机是我妈在国外给我买的,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代表你上学拿手机,违反了校规。” “………我特么的意思是代表这手机全国都没有几块!” “你家里一个开破奶昔店的,把你们全家卖了你也买不起!” “不是说穷人人穷志不穷吗?周復之你再怎么喜欢也不能偷我的啊。” “老师,我的手机是在周復之校服口袋里找到的,知道您偏袒他,但这下人赃並获,什么见义勇为,不过就是个偷人东西的混混!” 第一百三十四章 面对诬陷,周復之半点也不慌。 若是之前,他大概会觉得麻烦,但自从跟祝今也去过深城见过更广阔的天地后,突然觉得比起笑吟吟的用令人挑不出毛病的话语给你下套子的人来说,李承天这种阳谋简直不算了什么。 “老师,我去水房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校服打湿了就脱下来放在教室里了。” 周復之看向李承天:“你是几点丟的手机。” 李承天说了个数字。 “这个时间我跟刘括还有王志他们一起去了食堂,大家都能给我作证,包括食堂打饭的大姨也看见我了,我们还说了话。” “请问我怎么一边吃饭,一边去二班教室偷了你的手机,並带回十班塞进我还没干的校服外套里呢。” 周復之有理有据,教导主任见状,將刘括他们几人喊进来,像是知道这些人就在门口一样。 看门的时候周復之瞥见了祝予,冲她眨眨眼,表示不用惊慌。 很快,事情就了结了,许多人都能证明周復之在李承天丟手机的时候在食堂吃饭。 原本死咬著周復之是小偷的李承天突然改了口:“那可能偷我手机的另有其人。” 教导主任见状沉著脸:“没搞清楚就张口诬陷同学,上学期间带手机,李承天同学你是来学校学习吗?” “你给周復之同学道歉,回去写一份检討,这周的走廊卫生由你负责,还有,手机没收!” 听到还要自己写检討跟打扫卫生,李承天蹙眉,但是这些都是给钱就能找人搞定的。 手机被没收他倒是没什么感觉,他有好多。 他这低劣的诬陷本来就是想噁心周復之一下的。 祝今也不来学校,他烦得很,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见祝今也,可根本没见著几次,烦死了。 之前他还给姓周家的找了点麻烦。 周家原本一残一傻,是镇上出了名的穷困户,结果现在呢,人家都能在市里开店了,周復之他爸在这方面是真有天赋,很多新品有时候都不是祝予提供的,而是他閒暇之余自己琢磨出来的,也都卖的挺好,祝予觉得她爷肯定有饭灵根。 这下许多人心里就不平衡了,还因为眼红心里琢磨出许多阴暗的主意,想著两个大的一残一傻,很容易对付就能拿到秘法。 这种人不在少数,李承天要做的就是联繫上他们,给人提供一点帮助。 这个年代治安没有后世好,尤其是小地方,惨案更多。 李承天算盘打得挺好,结果派出去的人都鼻青脸肿的回来,有几个还查无此人了。 后面派人一查才知道,鼻青脸肿的都是被周復之发现后揍的,查无此人则是不知名人士做的。 这么个破地方能让李承天查不著,除了祝今也他想不到其他。 一想到祝今也会为了周復之这种泥腿子耗费心神,他就嫉妒到心臟绞痛。 他在首都无往不利的手段失效了。 整个抚玉像一张蜘蛛网,被祝今也牢牢把控在手里,不像他在首都那样,隨便点出个人就知道他家里是什么背景,没等动手,自然有跟班討他欢心,不需要自己做什么。 最关键是的,这个破学校的人根本不识好歹!居然说不稀罕他的臭钱,也不认识牌子货!??? 好不容易招揽的几个狗腿子脑子还不聪明!根本看不懂他的暗示,没有在首都那么好用。 他现在才明白李母跟他表叔这个靠山有多好用,可惜表叔自己那边都一摊乱子,根本没办法替他撑腰了。 完全不明白李承天烦恼的祝予已经在备战期末考试了,二班因为临时换班主任,陷入了暂时的混乱中,这事儿闹得太大,现在整个南明都知道陈老师的丈夫吴德为了抢夺房子杀妻。 最恶劣的是,他还试图诬陷救治陈老师的少年,枉为人师,甚至不配做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在骂这个吴德,有人路过他父母家都吐几口唾沫,家里老人因为这个都不敢出门,生怕被套麻袋。 后面知道这个少年是余疏后,大家都很惊讶,直到有人说曾经亲眼看到陈老师护著余疏不被亲妈伤害,才恍然大悟,不少人都夸讚他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就是可惜被父母拖累了,连学都上不了了。 这事儿上了本地报纸,小水奶茶铺因为余疏迎来了一波客流量。 班长打算等陈老师从昏迷中醒来,组织所有班委去看望她。 祝予知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抚玉都会平静,李承天接下来绝对闹不出么蛾子了。 因为—— “余疏,今天怎么样?” 放学回了家,快到吃饭时余疏回来了。 祝予跟他打招呼,心里鬆了口气,还以为余疏今天会回他住的那个屋子。 现在余疏可不能回那边住了,又偏又独的,万一被不怀好意的人知道江家找到了孩子,再次上演绑架案可怎么办。 余疏表情有些怪异。 “还行。” 周父见他居然来上班,嚇了一跳,一直劝他回去休息,但余疏不愿意,他现在安静下来就会想到在拘留所的事情,只有一直忙碌才会没有空閒去想那些事。 见他进厨房摘菜,祝予也蹭了过去,苏阿姨搬了两个小板凳让他俩坐著,自己去忙活其他事儿了。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瞥见祝予好奇的眼神,余疏三两下將还掛著泥的菜根掐掉,眉头轻拧著,半晌才道:“……那个女人来店里了。” 余疏刚把上个顾客的单记好,就听到一个声线略沉的女声:“你好,我第一次来,有什么推荐吗?” 抬眼对上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他有片刻的愣怔,但很快整理好情绪,像对待普通顾客那样將今天的推荐讲了一遍。 女人从中隨便挑了一个,没有再说话,就好像她真的只是来店里要一杯奶茶而已。 店里用餐的人不算多,她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手里拿著本,一坐就是一天,时不时看两眼忙碌的余疏。 等到打烊时,又安静的离去。 余疏有些烦躁跟疑惑:“她要做什么?” 最初他还担心秦舞的出现会给店里的生意造成什么麻烦。 祝予撑著下巴,手指上沾著的灰尘也蹭到了皮肤上,本人毫无察觉:“可能什么都不做。” “她就是单纯想看看你吧。” 听到这个答案,余疏沉默了。 夜幕降临。 暂时住在莲山市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里的秦舞拎著买好的衣服走进房间。 江清影刚好掛了电话。 回头看向妻子,眼里浮现一点笑意:“给孩子买的,这么多。” 秦舞摇头:“不多。” 她只恨『给孩子购置衣物』这项普通家庭最平常的活动,在这个家里迟到了十多年。 “你来的正好。” “事情我已经从祝家那边搞清了。” “压著这案子的王富强爱收藏古玩,前段时间从首都李家那边收了对古董花瓶。” 第一百三十五章 “欺人太甚,一个成年人这样对孩子出手。” 了解完事情经过,秦舞失手打碎一个玻璃杯。 就因为这种可笑的纠葛,让她可怜的孩子受到了这种牢狱之苦,若是祝家的小孩没有及时联繫他们,余疏这辈子就毁了! 她一直知道自己孩子还活著,心里也在祈求他能被普通家庭收养,过上平安幸福的生活,结果现实如此不尽人意。 在飞机上看到余疏的生平,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都要痛死了。 小小年纪就被这对噁心人的养父母害的輟学打工,15岁的孩子头髮蜡黄,身体检测报告还显示营养不良。 这还是好心的周家夫妇餵养后的结果! 想到在牢里的余温盛跟住在精神病院里的王泽英,秦舞冷笑一声,这种地方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更好下手。 而现在,这份仇恨又分出一份给了李月。 他们虽然活跃在海市,但不代表在首都这边没有人脉。 ... “你说什么!?” 李月倏然起身,顾不上热茶溅到手背的刺痛。 “家属不都花钱料理了!风声怎么还会传出去!” “不知道?一个死人难不成还能准確的在投標前一晚上出现在王局长床边,告诉他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將对面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后,李月冷静下来,手指抓著桌角,脑中出现一个人名。 祝家不可能,她是清楚祝今也那小妮子暗戳戳在搞些小动作,名下多出来不少產业,李月全当个笑话来看,祝家这点家底早晚得让她败光。房地產这一块祝家明显准备放弃了,问题严重到把城东几块地掛了牌,当然,也有可能是在混淆视听,但李月还是不相信这个可能。 招標大会结束,秘书立马打来电话,给了一个让李月呕血的答案:“山石中了。” 山石房地產是祝家名下的房地產公司,近几年濒临倒闭边缘,今年更是能看到崩塌的预兆。 虽然靠山倒了,但李月早有所准备,还有些这些年运营的其他消息渠道,知道那块地上面准备动作,本以为都是囊中之物了,没想到被祝申山给截胡了! 但或许老天是眷顾她的,李月很快得知一个好消息。 向来低调的年老爷子家二孙子的儿媳为帮助被拐家庭,举办了一场慈善晚宴,听说她从海市过来探亲的娘家人也会参加。 李月收到了邀请。 ... “跟祝今也分开的第四天,想她想她。” 周復之摘著豆角,满脸写著无精打采。 祝予在一旁算著真题,闻言看过来。 “要我帮你带话吗?” 祝今也给祝予订了周五的票,让她来首都看望柳柯,还说会带著她出去玩。 跟妈妈的亲女活动祝予自然不会放过。 可怜了周復之,祝今也的助理已经销假回去了,他没有理由过去了。 “不用。”周復之摇摇头。 这几天他一閒下来,就想到那天祝今也將手放在他肚子上取暖的画面,耳根立刻就羞红起来。 周復之一直在想,自己跟祝今也这样,算不算……曖昧期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曖昧期什么的!这个词也太羞人了吧! 他居然可以跟祝今也曖昧吗!!! 余疏被他这突然的尖叫,嚇了一跳,掰断了手里的豆角。 看著眼皮子都没动一下的祝予,他有些复杂地瞥周復之一眼:“他经常这样吗?” 祝予头也不抬地点头:“恋爱脑就这样。” 说完,不忘记教育小孩:“你可別学。” 余疏看著那边自顾自烧红起来的人,撇撇嘴:“我不可能恋爱脑。” 他几乎立刻get到了恋爱脑是什么意思。 周復之回过神,一把揽住他还单薄的肩膀:“嘿,话可別说这么早啊。” 余疏把他手臂拍下去,绷著一张好看的脸:“我八十岁也会坚持说这句话。” 周復之心想我遇到祝今也之前也这么狂傲。 “小水母你说,我女神现在在干嘛呢?” “尿尿。” “………我恨你。” “恨我也是尿尿。” ... 周四的时候,有人联繫周父,问他想不想在海市也开一家小水奶茶铺,连锁店面一切问题他们来搞定,周父不用操心任何事情。 周父开了这么长时间的店,自然知道连锁是什么意思,什么都不用他管,不就是让他坐等著收钱吗。 抱著遇到骗子的想法跟周復之说了这事儿,周復之想了想便知道是谁的主意了。 他爸妈都不知道余疏亲生父母的事儿,周復之也没主动说,毕竟当事人还在他们店里打工。 “这事儿让我来解决。” 周復之告诉他爸这或许不是诈骗,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后回了房间,喜滋滋找到自己的手机。 “唉,这么大的事儿,我可得跟我们大股东好好商量一下呢。” 拨通祝今也的电话,等了大约十秒,对面才接通。 “祝今也祝今也祝今也,你在参加活动吗?” 听到她那边的声音,周復之直起了身子。 “嗯,庆功宴。” 庆功宴啊,一听就是好事儿。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儿,但是恭喜你祝今也。” “嗯。” 周復之听著耳畔不算明显的呼吸声,定定心神:“那个,我有事儿要跟你说,是这样的,刚才我爸跟我说……” 听完,祝今也问他:“你怎么想的。” 周復之沉吟片刻:“我想婉拒掉。” 知道江家是在还人情,但没有祝予的推荐,余疏也不会来小水奶茶铺,余疏工作周父给他发工资这是正常僱佣关係,其他小事儿也不至於让人家用这么多钱来还,而且余疏至今还没有表態,他都没有认回江家,他们就擅自接受这份『回礼』,实在是有些难看。 “最重要的是,我爸也不会同意。” 辛苦一辈子的老实人,接受不了这种坐享其成,老一辈的观点是钱要靠自己的双手挣来,这样花的才心安理得。 “小水奶茶铺以后会开连锁,但不该是现在。” 周復之补上最后一句。 “分析的很对。” 听著她好似近在咫尺的声音,周復之揪了揪自己的发烫的耳朵:“那我有没有什么奖励。” “你想要什么?” 周復之想不也想道:“等你回来,再摸摸我的肚子。” 他这几天疯狂做伏地挺身,保证等祝今也下次摸时,肌肉线条会更明显!! 第一百三十六章 首都。 祝今也没空,祝申山便亲自来接的祝予。 要不是祝今也还得忙学业,怕她两头兼顾太多累著自己,祝申山真想原地退休,他这女儿本事大得很,他现在去家里祠堂祭拜腰板挺的都直。 “祝叔叔!!” 祝予看到祝申山,快走了几步,瞧著挺开心。 祝申山一看到她也乐呵:“別跑別跑,你腿不好,可不能跑。” 祝予走过来说:“可以快走的。” “饿不饿?家里做了你爱吃的,就等你回去了,你还没从莲山出发的时候,你柳阿姨就催我来等了。” 他没带人来,自己开车过来的,伸手接过祝予的箱子,带著她往停车场走去。 先前知道祝予在家里住了后,他就动了心思想把孩子收养到自己名下,柳柯也同意,本以为祝今也那么喜欢祝予,应该也会想要这个妹妹,结果她却拒绝了。 祝申山还以为自己猜错了,难不成她对祝予的感情没想像中的那么深? 但祝今也却让他不要多想,到底还是没说原因。 女儿都拒绝了,祝申山自然不能一意孤行,况且他知道祝今也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她不同意肯定有她的道理。 而且就算没有这道手续,他们也会把祝予当自家孩子疼的。 祝家的房子跟在抚玉的小楼很像,祝予一进门就是收到了热烈的欢迎。 做完手术的柳柯已经出院了,在家里养身体,虽然还不太能下地,但人挺精神的,祝予一进门就让人拉著她进自己臥室。 “哎呀,跟小也说的一样,胖了点。” 柳柯拉著她的手,让人端水果跟点心来:“饿了吧,先吃一点垫垫肚子,待会开饭。” 说完又摸摸她的短髮:“头髮长长了,要不要剪短,我常去的那家沙龙技术不错,还可以顺便做个护理。” 祝予乖乖听著她说话,只点头,让干嘛就干嘛。 祝今也是个相当有主意的,小时候就有自己的审美,上初中的时候就不要妈妈买衣服了,柳柯心里很遗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突然见了这么乖的小孩,柳柯心里別提多高兴了,祝予现在穿的这一身还都是她寄过去。 柳柯又问了周復之的情况,得知他跟他父母都好,笑著点点头。 祝予瞅著她这笑,总觉得有点奇怪。 因为祝予来了,柳柯心情很好,晚上吃的比平时要多一些,她跟祝予一样都是小鸟胃,但会让祝予多吃一点。 “你看看他们父女俩,多能吃啊,以后不做买卖去乡下种地,也是一把干活的好手。” 柳柯看向对面已经在吃第二碗饭的祝申山跟祝今也,对著祝予道。 “不过你祝叔叔手糙,种什么死什么,就別让他糟蹋好地了。” 祝予喝汤的手顿了顿,抿嘴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这样啊。” 对面祝今也朝她看了一眼。 柳柯还在说:“是啊,他年轻的时候就这样,当年我们俩谈恋爱,我心情不好不爱吃饭,他不知从哪儿学了什么开胃糕点,非要做给我吃,结果把厨房给炸了。” 祝申山噎了一下,咳嗽了几声,满脸无奈:“又把这个老黄历翻出来了。” 柳柯捂嘴笑了两声:“怎么了?当时我就告诉你,以后我会笑你一辈子,你不还说隨便我笑吗?” “这才多少年,就不让我说了,行,感情变了老祝,你不爱我了。” 祝申山给她夹了一块虾肉:“孩子还在呢,没变质,我就这么隨口一说,你想翻就翻。” 柳柯点点头:“这才对嘛。” 看著恩爱的夫妻俩,祝予看向对面的祝今也,她满脸习惯,显然多年来一直身处这种家庭氛围里。 祝予有点羡慕跟悵然。 她从小跟著姥爷,见惯了他对著姥姥的照片发呆,像棵孤独的老树。 吃完饭,祝予陪著柳柯说了会儿话,就放她回去学习去了。 祝予这次来带的东西极少,差不多就是个空箱子,因为什么都不用她准备。桌上已经放好了她常用的教材,甚至连笔筒里笔都是她用的最顺手的牌子。 学习完,端来的夜宵也很有苏阿姨做的味道。 给她讲题的祝今也听到她的评价告诉她,现在家里的做饭阿姨是苏阿姨的妹妹,大家都叫她小苏。 祝予瞭然,怪不得跟苏阿姨厨艺这么像。 看著祝今也的侧脸,祝予突然想到刚才在她姥房间里看到的平安符,放在床头柜的位置,被框在一个展示架里很显眼。 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之前周復之千里迢迢来送的那个。 想到这里,祝予忍不住打探起她妈的態度。 “妈妈,你跟周復之……” 祝今也笔尖一顿,看过来的眼神十分平静:“你不喜欢我跟他接触?” 她下意识摇摇头:“……也不是,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反正祝予也没了听题的心思,她便撂下了笔。 “好奇你怎么会对周復之感兴趣。” 应该可以用『感兴趣』这三个字吧,祝予心想。 好在祝今也也没有纠正她的用词,只说:“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这是要问自己的感觉吗? 时至今日,她心里最初的愿望已经逐渐动摇,到现在更是快分崩离析。 祝予想,好歹周復之这么照顾她,自己总不能在人家心上人面前说他坏话吧。 “嗯……他是个好人。” “长得高,脸也不错,而且脾气也好,很少见他跟人急眼,但也不懦弱。”这傢伙该揍人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含糊。 “还仗义,人缘好,不耍心眼,也挺细心的,能吃苦肯努力,力气大。” “虽然看著傻乎乎的,但关键时刻很可靠,尊老爱幼,也很孝顺父母,做饭挺好吃,放屁也响。” 祝予说到最后力竭了,连拉屎通畅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看著面前人绞尽脑汁的说好话。 暖光下,祝今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口乾舌燥地接过祝今也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祝予见光是自己在说,忍不住问:“所以你怎么想的。” 成败在此一举了周復之了,让我们来看看你在我妈心里的地位如何。 將被她喝光的玻璃杯放到一旁,祝今也道:“跟你想的一样。” 祝予:? 什么叫跟我想的一样。 祝予將这句话在嘴里咂摸了一番,也没品出什么,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有点戏。 【唉,便宜周復之了】 刺挠心想对你爸好点吧,没他也没你啊。 ... 在原本的时间线祝予也是来过首都的,祝家破產后,这边的房產也都卖了,来这边自然只能以游客的身份。 但那都是五六岁时候的事儿了,祝申山年纪大了也不爱外出,后面祝予就没来过,记忆並不多。 虽然是陌生的城市,但祝予在这里却適应良好,对一个適应能力不算高的人来说这也算新奇。 说矫情点,这里有家的感觉。 “这件不错,但感觉顏色不適合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我们祝予还小,就该穿点鲜亮的好看。” 柳柯被搀扶著出来坐下,替祝予挑选礼服。 她生病在家无事可做,好不容易有点让她开心的事儿,谁也不会阻拦她。 祝予看著面前几条裙子只觉得头大,她只觉得每件都好看。 “那双鞋拿来看看。” 祝予任由人折腾著,柳柯见状跟身边人夸:“这孩子真乖,要是小也早就不耐烦了。” 恰好就站在一旁的祝今也出声替自己辩驳:“母亲,我从来没有不耐烦。” 柳柯点点头:“啊是是是,你只会衝著我皱眉用眼神问我怎么还不结束,打小就知道跟妈妈撒娇。” 祝今也没话说了,反正她不承认自己那是撒娇。 团队效率相当高,选定后很快就帮祝予测量好了全身数据。 祝予在柳柯旁边坐下,就被她餵了一块糕点:“累了吧,这个品牌的裙子啊,最適合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穿了。” “我们祝予长这么漂亮,可得好好打扮,不然到了我这个年纪可就错过最美的花期了。” 刚才柳柯拍了祝予不少照片,她喜欢拍照,喜欢自拍也喜欢拍家里人,家里厚厚的相册都是她的作品。 祝予嚼著糕点慢吞吞地说:“人生的每一刻都是最好的花期,您现在也很漂亮,跟祝今也站在一起像她姐姐。” 柳柯从小到大听过不少人的夸奖,早就习惯了,但听到祝予这么说心情还是很愉悦。 “这么会说话,再奖励你一块糕点。” 一旁的祝今也单手插著兜將喝完的咖啡杯子往旁边递去,打了声招呼:“姐姐,我上去做准备了。” 柳柯被她这声称呼逗乐了:“哎呦,我伤口笑的都疼。” 她指指祝今也的背影跟祝予说:“你別看她平时跟个冰块似的,她就是个小闷骚。” 祝予:“………” 很难想像这个评价是从亲妈嘴里说出来的。 ... 祝今也说要带著祝予去玩,她只知道是个慈善晚宴。 没参加过这种场合,祝予还问了祝今也:“我需要捐钱吗?” 祝今也告诉她不需要,因为这是拍卖性质的晚宴,如果有喜欢的东西她可以拍下。 祝予想了想,她物慾很低,好像没什么需要的,唯一要买的,就是带回去给亲朋好友们的礼物。 可惜慈善晚宴肯定不拍卖吃的。 参观本次晚宴拍卖品时,祝予见到了许多人,大家一边看展品一边交谈著,她跟祝今也一进来就不少人注意到了她们。 “天哪祝今也你什么时候回的首都。” 一个穿著绿裙子的女人踩著高跟鞋走过来笑著跟祝今也打招呼:“我就说大衫神神秘秘跟我讲他们那桌有老朋友,原来是你啊。” 祝今也对著她点头:“我跟他確实坐在一起。” 说罢,又给祝予做了介绍。 祝予不知道说什么,学著祝今也点点头说句你好。 女人有些惊奇的打量祝予,听到祝予姓祝,目光有些诧异,但很快便恢復了热情,至於心里怎么想祝予的身份就不得而知了。 祝家最近可出了大风头,原本安静的不少人都快忘了,以为他们彻底放弃这个產业了,结果一朝回归就开了个大的。 因此祝今也一亮相就受到了不少关注。 知道祝予不擅长应付这个,而她也没有让祝予面对各方探究目光的意思,让她先进去落座。 祝予没直接走,她脱离出来去看那些被罩在玻璃里的藏品了,有几个模样精巧的摆件很好看,她驻足欣赏了一会儿,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了祝今也捐赠的酒。 酒是祝今也亲自从她姥爷地窖里挑的,当时祝予清楚的看到了他姥爷脸上一瞬间的肉疼。 【我姥爷要知道自己未来戒酒改喝小甜水了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未来的祝申山也是喜欢收藏酒的,但很少见他喝,祝予小时候觉得地窖是个做秘密基地的好地方,经常往下跑,老觉得那些酒瓶里装的是酱油。 余光从暗红的酒瓶上划过,玻璃反光中出现的一双直勾勾的眼珠子却嚇到了。 【臥槽嚇死我了!】 她心臟都要跳到喉头了,面上脸色只是更冷了些。 假装自己没看到挪开眼神,在对方猝不及防中,祝予猛地扭过头去:“啊!” 那人被嚇了一跳,发出了响亮的一声:“啊!!!” 回过神来,发现周围人的目光落了过来,顿时羞恼。 女人挽了挽耳边的髮丝,气恼地看向祝予,比起她清秀好看的脸,声音却十分不客气:“祝申山就是这么教育你的?” “嚇唬长辈,你的家教可真好啊祝今也。” 【谁是祝今也?】 【我吗?】 虽然经常被人说跟祝今也很像,祝予第一次见到她本人也是这么觉得,但相处久了她觉得就没那么像了。 毕竟每个人都说像,但至少从来没人能认错过,当然,这也跟她那標誌性的髮型有关係,但祝予潜意识还是觉得没有像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死嘴,別笑】 拼命压著要疯狂上扬的唇角,祝予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还行吧。” 女人:? 第一百三十八章 她以为这是祝今也对自己的没拿下那个项目的嘲讽,心里更篤定死了几个工人的事儿是对方爆出去的。 “我看啊,柳柯那病没准就是遭了报应,生了你这种勾引別人家小孩又不尊重长辈的人,也就是她命硬。” 跟在她身边几个女人捂嘴笑了起来。 祝予眯起了眼,她好像知道这个穿香檳色礼服的女人是谁了。 “哦,那你儿子腿断了也是遭报应了,谁让他有个爱嚼舌根造谣生事的妈,真是可怜。” 说到自己软肋,女人脸色微变:“你说什么?”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祝今也你——” “你在叫谁?” 李月话还没说完,听到身后的声音,话头一顿。 她们一行人下意识扭头看去。 穿著黑色长裙盘起黑髮的少女无声出现在他们身后,看见她的第一个瞬间,没人会注意到她颈肩、耳垂上的珠宝,无一例外的会被那张极有特色的脸吸引到。 李月很熟悉这张脸了。 自己宝贝儿子房间里翻出来的所有照片上,都只有这一张脸。 如果这是祝今也的话,那刚才跟自己说话这个是谁。 李月猛地又把头转回去看了一眼祝予。 这才发现不对。 祝今也好像没这么矮,再加上展品这边的光都是单独的顶光,把五官映照的轮廓不明显,这才让她认错了人。 李月心里更恼火了。 认错人也就算了,还被个不认识的小辈出口讽刺了。 “你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没有礼貌。” 身边人也附和道:“这么跟长辈说话,家里怎么教你的。” 祝今也走过来,冷冷瞥一眼说话之人:“蒋太太还是管好自家人吧,不劳你费心祝家的孩子。” 话音刚落,没等眾人反应过来祝家的孩子跟祝今也的关係时,就听到一道惊喜的声音:“小也!?” 李月眼皮子一跳。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从小宠到大的宝贝儿子跟没见过钱的穷光蛋似的小轮子嗖嗖的跑过来。 直到目光瞥到什么,厌恶的一拧:“你怎么也在这儿。” 祝予光明正大站在祝今也身后,瞥一眼只敢眼巴巴望著的李承天:“你怎么来的我就怎么来的。” 谁还没有妈妈了? 见状,李月看过来:“宝宝你认识她?” 李承天在他妈面前倒是不一样,不了解他的人看到这一幕,大概会觉得他是个乖小孩。 “妈妈,她是莲山市人,跟我在一个学校。” 李承天边说边朝周围看去,没有看到那道身影鬆了口气,不知不觉中,他竟把周復之的討厌程度放在了祝予前面。 但这也正常,毕竟比起女性,李承天更警惕自己的同性,虽然他不相信祝今也会看上这么个穷酸小子,但是就算她只打算玩玩,选择的对象是姓周的,也令他难受的要死过去了。 李月闻言瞭然,那个穷鬼地方。 自觉抓住了什么,她面露不屑:“怎么什么人都进得来,祝今也你想把家里的穷亲戚拉来涨见识,也不用选这么重要的场合。” 她眼神讥讽地看向祝今也,李月敢这么呛人,也是因为在这种场合中,祝家根本不够看的,真正有背景的都不会自降身份参与这种闹剧。 被祝家截胡的事儿还没有宣泄口,正好罪魁祸首撞在了枪口上,她不解一下心头之恨,恐怕真的要被气死。 “有邀请函吗?该不会混进来的。” “大家最好检查一下身上的东西,他们这种乡下出来的,手脚可不乾净。” 有不少跟李月关係好的人当真检查起了自己身上的东西。 发生这一切时,祝今也只是静静看著,若是李月能定下心观察一下她的微表情,大约会冷静一下。 祝今也脸上一如既往没有任何表情,唯独眼神。 满是嘲弄。 祝予也知道她妈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更不可能任由自己被围剿,她不出声肯定有什么问题。 她瞥啊瞥,结果什么都没看出来。 这个时候,李月身后的人群突然让开一条路出来。 “你们来了。” 一个令祝予出乎意料的人出现在她眼前。 穿著一袭墨绿长裙的秦舞挽著身边陌生女人的手臂朝这边走过来。 “秦阿姨。” 祝予叫了她一声,旁边的祝今也则是称呼她为『秦总』。 “刚才耽误了点时间,过来的有点晚。” 秦舞对著祝今也点头:“前几天跟你父亲通了电话,你什么时候回抚玉,到时候约个饭。” 跟祝今也约好,她又看向祝予,这回语气明显亲切了不少,像是在跟家中小辈说话:“听小周说你们寒假要上补习班,现在学习任务重,阿姨就不打扰你们了,等高考结束,让小祝带著你们来海市玩。” 祝予听到小周还愣了一下,反应了两秒意识到是周復之。 等等,周復之是什么时候跟秦舞认识的,听这个语气还挺熟的。 但转念一想,周復之放学后会去奶茶店那边,而秦舞这段时间好像经常去,也就不奇怪了。 他们这边寒暄著,其他人可纳闷极了。 这个跟宴会主人挽著手的人是谁,怎么跟祝家这两个女孩这么熟悉的模样。 有脑袋灵活的,立马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其中就包括了刚才发难的李月。 她此时的表情十分难看,原本帮腔的见状心道不好,悄悄离她远了些。 唯独李承天完全无视了情况跟他妈的尷尬,眼神痴痴旁若无人的望著祝今也,將痴汉人设贯彻到底。 祝今也没有朝著李月看过来,就像是忘了这个人存在一样,跟秦舞身边人寒暄。 “祝家小姑娘生的真好啊,你两岁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晚宴主人,秦意笑著道,又跟祝予说了两句。 这边结束寒暄后,秦舞脸上淡淡的笑意彻底消失,转头看向身后一直没走,脸色尷尬的李月。 “祝予是我亲自邀请来的,这位小姐你有什么问题吗?” 李月到底是做生意的,她脸皮厚。 訕笑一声就说:“误会,是误会。” “原来祝予小姐是秦总邀请来的,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待会正式给祝予小姐道歉。” 不等她把话说完,秦舞一改冷硬,唇边勾起一个弧度:“说起来,我儿子深受李小姐照顾,我还得感谢你。” 李月自然疑惑,她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还认识江家的小孩,难道是……? 她目光落到旁边李承天身上,虽然有些羞恼这个逆子这个时候还在盯著那个狐狸精看,但心里还是很骄傲。 好啊,这个臭小子偷偷结交了江家的孩子居然没跟她说。 果然,关键时候还是儿子靠谱啊。 李月忽略掉不对劲的地方,脸上也牵起一抹笑:“不知秦总的儿子是?” 第一百三十九章 听到秦舞的话,祝予心情相当微妙。 高啊…… 悄悄瞥一眼祝今也的表情,虽然还是那张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的脸,但祝予还是从中品出了一丝看好戏的感觉。 秦舞淡淡吐出余疏的名字。 最开始李月还没反应过来,毕竟像余疏这种被用来教训人顺手背黑锅的小人物还不配被她记住,她下意识看向了身边的李承天。 却没想到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整个人的心神都放在那边被挡住了半边身子的祝今也身上。 李月了解自己儿子,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在不耐烦,想发火,顿时有点羞恼,抬手拍拍他的肩:“原来是余疏啊。” 被他妈这么一拍,李承天回过神来,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想起了周復之,当即厌恶的皱眉。 因为心神都在祝今也身上,他完全没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儿,直接道:“妈妈怎么突然提到这个贱种。” 周復之这个贱人家里僱佣的小贱人。 而且李承天来到抚玉后还知道,就是这个叫余疏的妈让郑文安一家子跑路,不然他怎么会孤立无援,想查点跟祝今也有关的消息还得自己下场。 想到这里他就来气,完全没注意到周围气氛的变化。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朋友。” 李月立马意识到问题不对,訕笑一声:“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他没有恶意,平时就喜欢这么跟朋友开开玩笑。” 也是她昏了头,谁的儿子谁知道,她家这个混世魔王只在她面前装乖巧,平时哪来儿的朋友。 现在只希望李承天是隨口那么一说不至於与人交恶,不过……江家的孩子怎么姓余。 心里疑惑一闪而过,可现实形势不等她仔细思考。 就见秦舞变了脸色,一双犀利的眼眸此时不再掩藏真实情绪,压抑著的呼吸都好似要喷出火星。 李月心里咯噔一声,就听秦舞说:“朋友?你儿子对身边朋友都称呼为『贱种』,这也是贵公司的待友之道吗?” 事到如今,李月终於明白来者不善了。 想到这人刚才跟祝今也熟稔的交谈,瞬间明白这是专门针对她的一个局! 说不准,这个邀请函都是对方故意发给她的,她就说自己跟年家家没什么交集,怎么会邀请她。 李月此时恨毒了祝今也,她依旧没想起余疏是谁,只当是为了用来攻击自己的一个幌子。 “小孩子口无遮拦罢了,您也不用上升到公司的高度吧。” “我们就是小公司,比不得江氏。” 李月苦笑一声,任由秦舞发泄怒火,將自己的姿態摆的很低。 祝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实在没忍住:“都十八了还小孩呢,光屁股在大街上遛一圈是会惹来尖叫还是被人夸一句真可爱。” “噗嗤————”有人没忍住。 被祝予这么一攻击,李承天看了过去,但他没有开口。 他已经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其他人或许没反应过来,只以为是他一句称呼惹到了秦舞,但李承天却能从对方身上感觉到杀意。 坏了…… 余疏那个精神病跟杀人犯的孩子什么时候成了海市江家的人? 还是说是同名? 就算在场还有个让他智商降为零的祝今也存在,李承天也不敢乱看了,他伸手拽了拽他妈的衣摆。 “妈……” 见他妈没什么反应,估计是早忘了余疏是谁,当即开口道:“秦阿姨对不起,刚才是我听错了,我认识一个跟您家孩子同名的人。” “是我误会了,以为您说的是他。” 他抿抿唇,满脸无害地低头:“江家的小公子肯定很优秀,我认识那个余疏有个杀人犯的爸跟精神病的妈,他自己小小年纪就不上学了,在不入流的打工,就是个小地痞流氓,怎么配跟您儿子比。” 秦舞旁边的秦意惊讶地扭头看向自己堂妹,她也是不久前知道了自家堂妹失踪许久的孩子找回来了,但具体事儿还不清楚。 没想到身世居然这么曲折,同时开始替堂妹担心小孩被教坏,从小苗子歪了掰不回来,这一生可就毁了。 秦舞静静看著李承天表演,唇边牵起一抹阴冷的弧度:“你没误会。” “你说的那个余疏,跟我儿子就是一个人。” “莲山市抚玉镇的余疏,他是就是我那被人贩子拐走多年,终於找回来的孩子。” 在这种场合公开余疏的身份,秦舞也有自己的考量。 若是可以,她自然想等孩子愿意了回到海市在正式公开,但这李家母子俩欺人太甚。 等她以后回了海市,再想插手这边的事儿终究会有些麻烦。 李承天听到这句话,脑子里『轰』一声炸了。 他想到余疏现在的情况……等等,好像从知道那个姓陈的没死以后他就没再关注这件事儿了。 毕竟这种小事儿还不配时刻占据他们的心神。 李承天脸色一阵煞白。 秦意立马反应过来:“保安,將这两个人请出去,把他们捐赠的物品一併退回,我们的晚宴不需要这种隨意辱骂他人,编造谣言詆毁未成年的宾客。” 还不知李承天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但这种身世到底不好听,为了堂妹著想,秦意立马將李承天刚才的话敲定为『造谣』。 谁都没想到。 还没正式开始前,李家母子就这样灰溜溜被赶出去了。 李月在年家举办的晚宴上被这样不体面的驱赶,不用到明天,这事儿就会传遍整个首都。 光是想到这点,李月就浑身发抖,她穿的少,外面还是寒冬肆虐的时候,分不清是冻的还是气的。 钻进车里第一反应就是质问:“那个余疏是怎么回事儿。” 李承天在祝今也面前被人直接推搡走,还差点从轮椅上摔下来,心情跌落到了谷底,现在又听到平时最是溺爱自己的妈妈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眼泪瞬间在眼里打起了转,心里甚至还带上了埋怨:“妈你忘了吗?” “是你找人让那个陈秀华丈夫动手的,让那个余疏背锅!你怎么能说我!!” 第一百四十章 李月的反应就跟他儿子刚才一样。 脑子里『嗡』一声炸开了。 “你说什么……?”她声音都有些抖。 刚才一直以为是李承天得罪了人,其实这事儿以前也经常发生,但只要拿出相应利益,对方也就不会计较。 但现在她才发现这事儿好像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李承天以为她还没想起来,又详细说了一遍。 李月表情有一瞬的扭曲,她翻出手机,拨通一个號码。 “餵……王局长。” 其实这事儿还挺复杂,涉及到的东西比李承天想像的多,李月隨手的贿赂是想趁机搭上这条线,这姓王的有个亲戚在首都,位置虽然不高但相当重要。 结果这回刚开口,还没等著说话,之前那个语气和蔼可亲的王局长就把她怒骂了一通,得亏他察觉及时,不然这回就要倒大霉了。 害得他这段时间连找这个姓李的麻烦都没有时间,差点把这个罪魁祸首给忘了。 李月被臭骂一通,掛电话的时候狠狠闭了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那个余疏……不是个捡破烂的孤儿吗,怎么会是江家的孩子!” 这简直就是命运给她开的玩笑,还是能让她吐血的那种! ... 祝予的位置坐在祝今也旁边,托秦舞的福,他们这桌位置相当好,而且还有秦意这个主办人在场,一桌都是大佬级別的长辈,祝今也表现的没有半点不自在,姿態既不諂媚也不高傲。 而祝予就负责低头吃东西,以及看台上的拍卖。 【原来妈妈说带我来这里玩,就是来看李承天母子倒霉的】 想到刚才李承天满脸惨白,临走前想看一眼祝今也却只能被强行推走的模样,祝予就忍不住幸灾乐祸。 吃了一会儿感觉自己饱了,祝予就把手机摸出来,给周復之发信息,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事儿。 周復之听后只有一个字能代表他的心情:爽~ :李承天是不是回不来抚玉了 周復之虽然不太懂这个圈子的事儿,但上次给祝今也做临时助理学到了一些事儿,隱约知道李家好像要倒大霉了。 祝予说自己也不知道,打算待会儿问问祝今也。 宴会结束时,祝予把这个疑问问出口,祝今也点头:“李月不敢把李承天送到我眼皮子底下。” 一个是经此一遭她不敢了,二是她要开始承受整个江家的怒火,若是反应不及时,以后他儿子怕是连电动轮椅都要坐不起了。 祝今也摸了摸祝予扎的头髮:“这都是你的功劳。” 若是没有她发现余疏的身份,后面的事儿不可能这么顺利。 祝予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儿。 ……这就好了? 跟周復之跳楼有重大嫌疑的王泽英进了精神病医院,以后有了秦舞的『关照』她大概更不可能翻出什么浪。 而祝今也这边,她的死因成迷,祝予只能从她去世后的既得利益者下手,郑家去了远离抚玉的南边,姓鲁的两个老的得踩一辈子缝纫机,小的更是废了。 李承天、李月…… 祝予刚才在晚宴听到有人在討论李家母子,有人提到了『承天房地產』,她猛地想起来很久之前的记忆。 承天房地產对她这个不了解这一行的人来说都有所耳闻,那可是这一行中的龙头存在。 她就说为什么听到李承天这个名字时候有点想笑,毕竟听上去像个品牌名,没想到居然还真是…… 看得出李月有多爱儿子,直接把一个產业名字用李承天来命名,同时也能想像到她失去自己亲子的怒火。 那……害得自己儿子身亡的罪魁祸首周復之会被放过吗? 祝予好像有点明白周復之为什么永远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总是那么疲惫。 而她居然都不知道他在外面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刁难,李月那么小肚鸡肠的人怎么可能会让他好过。 想到这儿,祝予脑中灵光一闪。 ……先前她觉得王泽英不像是真凶,她力气再大怎么可能比得过周復之。 那会不会,其实王泽英只是背锅的,李月才是幕后操手! 这还不是最令祝予毛骨悚然的。 祝今也死后谁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好像,从她有意识以来就听说过承天房地產。 她姥爷的调查停滯不前,真的是因为查不到真凶,而不是无能为力吗!? 祝予被自己的想像搞得窒息,甚至隱约觉得——这或许就是真相。 “怎么了?” 察觉到祝予的不对劲,祝今也偏过头来,试探著摸了摸她的手发现一片冰凉。 “祝予?” 捏了捏她的手指,祝今也又叫了她一声。 祝予这才回过神:“没事儿……” 她把头靠过来,搭在她肩上,试图从中汲取到温度来支撑自己。 祝予现在有点不平静,震撼悔恨的情绪褪去后,隨后便是早就被遗忘的,滔天的恨意涌了上来。 想到李月就是害死自己父母的凶手,还在未来混的风生水起,她就恨。 恨不得亲手杀了李月替父母报仇。 颤抖又急促的呼吸打在脖颈上,祝今也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祝予为什么突然这样。 她知道祝予不表明身份肯定是有自己苦衷,所以从来没想过坦白自己已经知道的事儿。 但这样也有个弊端,她没办法得知祝予的心中所想,只能凭藉猜测,安抚这个好不容易才来到自己身边的孩子。 祝今也心里烦躁著,突的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做噩梦时母亲抱著自己安慰的话。 回忆了一下,確认自己没有记错,她把手放在祝予头顶摸了摸,声音很低,在灯影斑驳的车厢內有低柔的味道:“摸摸头,嚇不著。” 手指顺著头顶落到耳廓,搓了搓:“摸摸耳,嚇一会儿。” 祝予的理智被愤怒跟恨意席捲著,撕扯著她,然而很快,她听到了祝今也的声音,感受到了她的抚摸,所有狂躁在那只温柔的手下逐渐被安抚。 直至安定。 “祝予回家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原本祝今也打算带她去看旱冰表演,但她现在的状態不適合,显然不合適,於是儘快带她回了家。 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前经歷过的事情太多,被祝今也安抚一通后,她很快调解过来,到了家以后正常的跟祝申山还有柳柯打招呼。 甚至还写了好几套卷子。 祝今也敲门进来本想问她晚上要不要跟自己睡,结果祝予看到她第一反应就是:“这道题好难。” 最后祝今也给她讲了一个小时的题,问她要不要自己陪她睡,祝予指了指自己床上的大白狼,特別善解人意道:“不用啊,我有它就够了。” 也是奇怪,祝今也才十八岁,居然就体会到了孩子长大了不需要自己了的一丝老母亲酸楚。 ... 从抚玉来的时候,祝予带了周父托她带来的腊肠、醃菜、一只宰杀好的老母鸡跟纯芝麻香油。 回去后,她同样带了满满一大兜子,来自柳柯准备的吃食回去分人。 周復之原本想来接人,但店里最近搞活动走不开人。 他忙到晚上才跟余疏一起来了祝家。 余疏还是老样子,从周復之这里,祝予知道了秦舞在首都期间,奶茶店常驻客居然变成了江清影。 周父那边已经回拒了开分店的事情,江清影得知后並没有露出周父想像中的不识好歹的情绪,只说是自己考虑不周。 周復之趁著余疏转身,悄悄跟祝予道:“我感觉他態度有点软化了。” 他今天还看到余疏跟江清影说话了。 虽然是因为余疏忙不过来,江清影试图来帮忙,结果把客户的奶茶给搞错了。 路过的周復之正好听到余疏在嫌弃江老板笨手笨脚,听得他直呼牛。 要是他敢这么跟他爸说话,今晚就不用回家了,等著被扫帚抽屁股吧。 关键江清影看上去一点都不恼火,瞧著还挺高兴的,反正那是周復之从见到他开始第一次见他笑。 说到这里,祝予突然想起来:“你认识秦阿姨?” 余疏刚好回来,听到两人的对话,步子顿了顿。 “认识啊,她不是常来店里吗,我跟她说她头髮烫的挺好看,问她是什么卷,想著过年的时候带我妈也烫个同款。” 今年赚了钱,可得过个肥年,全家都得从上到下置办起来,而不是像往年一样,只有他自己有新袄穿。 “秦阿姨人真不错,特別健谈。” 社牛周復之笑呵呵道。 反正祝予没看出那位一看就是强人的秦阿姨哪里健谈了。 “哦对了,之前太忙了,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陈老师醒了。” 一听陈老师醒了,祝予一个激灵:“醒了!?” 余疏也放下了手头的东西,打算转身离开,却被周復之揪住了领子,被他恼怒地瞪了一眼。 周復之假装看不见,先说:“虽然醒了,但人特別虚弱,只说了一会儿话就又睡过去了,老两口说凑了点钱想要还你钱。” 先前祝予用了祝今也的卡帮忙,不至於让两个老人这么大年纪还四处奔波借钱,其实也没多少,奈何两个老人都不想要欠著,尤其还是自己女儿学生的,只想著赶紧还上。 “再是……” 周復之好笑的瞥一眼看上去很想逃离现场的余疏。 “陈老师家里人找余疏,不知道怎么打听到奶茶铺来了。” 他笑了一下,继续道:“两个老人是带著锦旗来的,专门来感谢余疏的呢,正好赶上店里人多的时候。” 两个老人都很感谢余疏,若是没有余疏,自己唯一的女儿惨遭杀害就那么死去,或许一辈子都不知道真凶是谁。 当时眼瞧著人就要跪下了,余疏嚇得赶紧把人拔葱一样薅起来。 老太太哭著抓住余疏的手:“孩子,你是个好心人,我们家一辈子感激你,你明明可以放著她不管的,但你好心的选择了救人,结果受到了那个畜生的牵连,还好还了你清白,不然我真不知该怎么……” 她说到这里,哽咽的不行。 余疏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用脚尖顶了顶旁边帮著扶人的周復之,示意他赶紧说点什么。 周復之立马出声帮忙解了围,开始问陈老师的情况。 店里当时人多,外面还有听到动静旁观的。 听著两个老人的讲述,知道这个小孩为了救人反被冤枉都愤愤不平。 这是周復之第二次讲述了,第一次是给在来晚了的江清影听。 一个版本比一个版本要夸张。 发现走不了后,余疏就隨便了。 乾脆撑著下巴盯著祝予的反应看,將周復之的声音完全隔绝出去。 祝予听著周復之的讲述,心想这就对了,她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听这种故事的。 刚想调侃余疏几句,眼神落过去,刚好对上了余疏直勾勾的目光。 祝予不解地摸摸脸:“我刚才抠鼻子没擦乾净鼻涕吗?” 不能吧,她用了两张纸呢。 “是有点。” 余疏伸长胳膊將手指放在祝予的鼻尖。 食指一个用力。 把好好的小翘鼻变成了猪鼻子。 得手后立马抽身,被反应过来的祝予用菜叶子扔:“余疏!!” 余疏脑袋一偏灵活躲开,手指点了点耳朵:“听不到。” 眼瞧著两个人打闹起来,周復之笑呵呵看著,目光落到余疏身上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具体问题。 ... 寒假前夕。 余疏做了决定。 他认回了父母,打算跟著两人一起去海市。 而周復之跟祝予也暂时住在了市里,准备將一整个假期用在补习班上。 儘管祝予从祝今也那里知道李月那边情况糟糕透顶,得罪了秦舞就等於得罪秦意,原本在未来如日中天的承天房地產,如今濒临倒闭。 但祝予並没有彻底放下心,她反覆告诉祝今也还是要小心李月。 祝今也没有不耐烦过,每次都会告诉祝予她牢牢盯著对方的动向,不会让她生事。 因此,祝予迎来了来到这个时间线后,最幸福没有起伏的一段日子。 而祝今也跟周復之的关係,也在这个假期中有了新的突破。 第一百四十二章 “这是张老师,是海市总校区临时调过来的,是我们机构的王牌教师。” 教务介绍著,嘴角都快裂到耳后根了,心想著这两个学生运气可真好。 听到海市,周復之跟祝予对视一眼。 用屁毛想都知道这是谁请来的。 余疏在一周前离开了抚玉,跟他的生父生母一起回了海市,据说他走的时候除了抱著一盘看不出是什么的植物,什么也没带走,房子钥匙都给周家老两口了。 为什么是据说。 因为这傢伙根本没跟祝予打招呼,自己一个人悄悄走了。 祝予当时还吐槽不愧是早期拽哥,居然都不告別。 直到三天前,祝予收到了来自海市的包裹,专送的快递员搬了三箱东西才离开,祝予打开后嘴角抽了抽。 一箱子教材、一箱吃的,最后那个是个超大仪器,包装全是外语,祝予一个字都看不明白,在网上搜也没搜到相关东西,还是祝今也回来后告诉她这是国外专门针对她这种情况的患者开发的仪器,目前国內只有这一台。 就连祝予的医生接到祝今也的电话都大老远跑来,摩挲了一圈看过祝予用过后,告诉她每周最少用两次,对她很有益处。 话又说回来,一天的补习课程上完,祝予觉得有些疲惫,跟在学校不同,在补习班是一对一的,在老师面前她得全程提起精神。 “好饿啊小水母……” 周復之也是一脸菜色,他基础不好,爬的更吃力,休息时间连带来的小零食都顾不上吃。 祝予在兜里掏了掏,翻出一块饼乾递过去:“垫垫。” 周復之撕开包装,三两下把饼乾倒嘴里:“我爸今晚包饺子,待会我骑车来给你们送点,猪肉玉米馅儿的。” 祝予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回到家,把书包一扔,祝予什么都不想的往沙发上一扑就不动了,她今天学的脑子都木了。 苏阿姨走过来看到她这样子笑了一下,弯腰帮她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虽然祝申山跟柳柯都没说,但她知道两个僱主早就把祝予当做养女了。 “饿不饿?阿姨做了红豆糰子,待会给你端房间里去?” 祝予不是很饿就摇摇头,抬头问:“阿姨,祝今也呢?” 苏阿姨指指楼上:“回来了。” 祝予有点惊讶,心想她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寒假刚开始时,她忙著在外面到处实地考察,各处跑,回了抚玉也不閒著,晚上回来的很晚。 祝予打起精神去找人,打算问问李月母子的近况。 祝今也料事如神,她们从首都回来后,没多久班长就告诉祝予李承天转学了,仿佛一夜消失,他坐过的位置现在被人放上了杂物。 祝今也房门没关,祝予刚想抬手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通话声,电脑开的视频通话,完全外放著。 那边传来祝申山的声音:“你也大了,咱们家也不是会包办孩子婚姻的家庭,我就是询问一下你的意见,帮忙托个话。” “荣家一直跟咱家关係不错,这几年生意不好,人家照样跟咱们往来,你跟他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长得俊性格也好,知道你不在首都,大老远就跑过来了。” “我觉得可以见一面,吃顿饭。”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爸就帮你拒绝了。” 原本抬起的手因为这句话僵在空中,祝予火速抽了回去,知道偷听不好,想走吧又好奇祝今也的答案。 撑著头明显心不在焉的祝今也朝著门缝处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原本眸中的意兴阑珊消散,勾了勾唇:“行。” 在腹中打好拒绝老友措辞腹稿的祝申山一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这样吧父亲,我还有事儿。” “……啊,行。” 掛断通话,看著电脑窗口,祝申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 原本觉得荣家那小孩还挺不错的,从小看著长大,知根知底的,现在怎么突然觉得也就那样儿。 “哼。”他撇过头去闷哼一声。 听见视频通话掛断,祝予往后退了两步,假装自己刚走过来,抬手敲敲门:“妈妈?” 祝今也没应声直接走过来把门打开:“回来了?” 祝予近距离对上祝今也的视线,强忍著挪开的衝动点了下头:“嗯呢。” 刚才的对话让她直接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周復之说周叔叔包了饺子,待会来给咱们送饺子,好像是什么玉米馅儿的。” “玉米猪肉?”祝予这心思明显就不在饺子馅儿上了,但祝今也没有拆穿她,只是有些好笑的看著她。 其实就算祝予不来,她也会应下。 祝家跟荣家交情確实不错,只是吃顿饭罢了,连这都拒绝就太不给情面了。 祝予刚上来她就知道了,不过是想看看她接下来的反应。 周復之如约在苏阿姨做饭之前赶到,带来了三碗饺子。 “祝今也!” 原本以为见不著她,没想到她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周復之冻红的脸扯出一个生动的笑。 冲他点点头,祝今也继续跟苏阿姨说待会不在家里吃饭。 把饺子放在桌上,周復之盯著她侧脸瞧,心里唉声嘆气,寒假开始后他跟祝今也的接触机会就少了,至今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要是他从小就努力学习就好了,现在就不至於因为上补习班见不到祝今也。 “真是『黑髮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啊……”周復之嘆气。 停了两秒,他惊奇的发现小水母居然没有吐槽。 难道这个时候不该说『周復之你真有文化』吗? 扭头朝著手里拿著游戏机,手指却没有动作的祝予看去,周復之走过去掀了掀她大到能兜住半张脸的睡衣帽子,看清了她的表情。 “咋嘍?” 不知道是不是相处久了,周復之总在精確的在她这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分清情绪。 就比如现在,虽然还是往常那张自带阴鬱气质的脸,但明显有什么苦恼。 朝著祝今也的方向悄悄看两眼,周復之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到底咋了,有什么事儿是不能跟我说的?” 想了想,从兜里摸出个水母发卡別在脑袋上,衝著祝予眨眨眼,羞涩的將不存在的一缕长发別到耳后:“姐妹~” 祝予:“………” 第一百四十三章 她到底在纠结什么…… 嘴角抽搐了一下,看在玉米猪肉馅儿饺子的份上,祝予打算將这个消息告诉周復之。 嗯,就是看在玉米猪肉馅儿饺子的份上。 绝对没有其他原因! 刺挠:【老周在天上欣慰的看著你】 祝予:【呦,你还在啊】 她都好久没听到刺挠说过话了。 说完这一句,刺挠再次潜水,任凭祝予怎么嘲讽都没开过口了。 这会偷偷摸摸看祝今也的人变成了祝予。 “我跟你说件事儿。”她放低声音。 在这儿说有风险,祝予站起身清清嗓子:“前几天余疏给我寄的教材里有几本適合你。” 见她神神秘秘的,显然这个事儿是只能说给自己听的,周復之十分上道的站起来:“啊,那正好,我去拿。” 两个人同时离开。 祝今也早就看到两个人的狗狗祟祟,但並没有管。 沿著木质台阶上到二楼,祝予把周復之拉进自己房间,確认房门关紧,满脸严肃的看向身后人。 见他这副表情,原本想一屁股在她椅子上坐下的周復之刚挨下去又抬了起来。 “到底怎么了?” 祝予直奔主题:“我刚才听到……” 她把在刚才听到的事儿跟周復之讲了一遍。 讲完,祝予打量著他的表情。 但周復之好像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大的反应。 於是又强调了一遍:“她答应了,而且听祝叔叔的想法,还是青梅竹马,这位青梅竹马还主动跑过来见人。” 这心思简直昭然若揭啊! 周復之安静听完,却一点都不急:“就这样啊。” “我还以为是李承天又闹什么么蛾子了呢。” 他十分大度的摆摆手:“祝今也就是去吃顿饭,她都答应了,爽约也不好,再说,我哪里能说动她,吃就吃唄。” 祝予被他这反应搞得迷糊了。 难道真是她反应太大了? “快下去吃饺子吧,都要凉了。” 他把满脸疑惑望著自己的祝予拉出去:“走了走了。” 周復之就是来送饺子的,下去的时候跟祝今也还有苏阿姨打了声招呼:“那我走了。” 苏阿姨问他:“吃饭了吗小周,留下来一起再吃点吧,有松鼠桂鱼。” 周復之摆摆手:“不用了苏阿姨,我是吃过以后来的,我爸妈还等著我回去呢,我先走了。” 说完,又跟祝今也挥挥手,扣上自己的外套帽子便往外走去。 看上去一点都不介怀刚才祝予的那番话。 “祝予,洗手吃饭。” 见祝予衝著玄关的位置发呆,祝今也叫了她一声。 祝予应声:“来了。” 跑去餐厅,见祝今也没有落座的意思,她试探的问:“你不吃吗?” 祝今也点头:“嗯,待会有个饭局。” 祝予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递过去:“吃一个,垫垫肚子。” 祝今也没拒绝,弯腰將她送过来的饺子吃进嘴里。 周父手艺很好,饺子包的皮薄肉多,內馅儿味道很鲜,比许多饭店卖的都好吃。 “我走了。” 祝予点点头:“早点回来。” 摸了摸她的脑瓜,祝今也朝著楼上走去,她需要换一身衣服。 盯著自己的晚餐,祝予夹了一筷子苏阿姨专门给自己做的松鼠桂鱼,摇了摇头:“算了,我搞不懂。” ... “大小姐。” 祝今也走出大门,外面灰濛濛的下起了小雪,司机替她撑著伞,一手打开了车门。 她点点头,弯腰钻进车中。 车灯亮起,平稳的沿著油柏路开了出去。 就在车子开走的瞬间,一道身影从对面树干后钻出,拍了拍身上的雪,把自行车赶出来,长腿一抬跨坐上去,沿著路上车轮子的痕跡跟了上去。 长香街。 “在这里停下吧。” 祝今也望了望窗外,出声道。 司机依言停在车边,他刚要下车替祝今也撑伞,便见不远处走过来一个人。 这么冷的天穿著能衬显好身材的大衣,走过来时对著司机点点头,绅士的替她打开车门。 他笑著看向祝今也:“小也,好久不见。” 祝今也下车,扫了面前人一眼点头:“好久不见,你现在不乱流鼻涕了。” 男人脸上有些无奈:“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你怎么还记得?” 借著路灯,男人目光细细打量著她,並不过分灼热,只恰到好处的能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心思。 “你一点也没变……”他低声道。 祝今也抬抬下巴,没有理会他曖昧的语气:“走吧。” 男人眼里闪过一瞬的落寞,但很快眼中重新蓄起温和的笑意。 他早就订好了位置,包厢里,放著他为祝今也的准备的花跟礼物。 祝今也径直坐下,直接了当道:“我对你没意思。” “跟你结婚,是能锦上添花,但这点利益还不至於打动我。” 见她毫不留情的戳破自己的心思,男人苦笑了一声:“小也,好歹吃完饭再拒绝我吧。” 祝今也说:“那你为什么不在之前请我吃饭。” 反倒是李家出事儿后,才敢约她。 男人嘆了口气:“我承认,我之前確实怕了李承天那个疯子。” “小也,我……” 『砰砰砰』 “打扰了顾客。” 包间门被打开,穿著黑白燕尾服的高大青年手执托盘走进来。 因为他的突然闯进,男人眉头微蹙,但他没有说什么,暂时终止了这个话题。 將餐品端上桌,服务生刚要走,目光突然落在祝今也身上,脸上出现惊诧:“咦?祝今也,你在这里吃饭啊。” 望著面前这张写著惊讶跟惊喜之色的脸,祝今也觉得好笑。 “你怎么在这儿?”她打量一下周復之的穿著,跟他用了髮胶露出饱满额头的髮型。 周復之说了声“好巧。” “我一个好朋友突然拉肚子,我替他顶一下班。” 两分钟前刚认识的好朋友躲在卫生间里数著手里的钱咯咯笑著。 听见他的理由,祝今也挑了一下眉:“作业写完了。” 提起作业,周復之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 坏了,没写完。 看到两人如此自然的互动,男人顿觉不对劲,出声打断:“小也,这位是?”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等祝今也出声,周復之主动道:“你好,我是祝今也的同学,请问你是?” 男人这个种类很少会承认其他同类比自己帅,但眼下,看著张背光而站,显得更加金光闪闪的俊脸,他不得不承认面前人確实有张不错的皮囊。 即便对方笑容爽朗,但那双黑黢黢的眼眸里却感受不到温度,像被野生动物盯上了,蒙在被审视的阴影中。 “我叫荣朗,跟小也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荣朗浅笑道。 他实事求是的说,按理来说他可以借著这个机会將自己的身份说的更曖昧的。 但荣朗了解祝今也,正是因为了解,所以不敢。 “这样啊,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吃饭了。” 在荣朗略带警惕的目光中,周復之动作麻利的將菜放好,跟祝今也打了声招呼退出去了。 这让荣朗感到些疑惑。 就这样? 从紧闭的包厢大门上挪开,荣朗发现自己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就有点不合时宜了。 “小也……” 祝今也拿起筷子,无视他望过来的目光,夹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菜。 尝过味道,她心想味道还不错,是祝予喜欢的酸甜口,周末可以带她来这里。 而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知道。” 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能,尤其还是荣朗这种家庭培养出的继承人,就连祝今也从小接受的都是这种教育。 所以她並不会因为这点怪他。 別说只是有好感,就算真结婚了,也得权衡一下利弊。 她语调很慢,比起在首都时,现在的模样可以称得上是和蔼许多了。 但说出来的话,却犀利又不留余地。 “你適合更好的。” “而不是我这种最好的。” 甚至还让荣朗心灰意冷的同时有点被气笑了。 “我错了,你不是一点都没变。” 他扶额笑了一下:“以前的你可不会说这种话。” 是他被魘住了,以为凭藉自己的筹码,就算祝今也对他没有好感也可能会被他提出的利益条件打动。 结果还没等开口,就直接被拒绝了。 望著那双好似冰川一般常年见不到融化痕跡的双眸,荣朗感慨般道:“我真的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人能打动你。” 祝今也心想,也许不用打动,也不需要轰轰烈烈。 一切不过是顺其自然。 祝今也是在自家车边看到周復之的,他正跟司机大哥聊天。 他脱去了之前穿的服务生西装,换回了来她家里送饺子时穿的那身。 “祝今也,你们聊完了。” 看见空手走出来的祝今也,周復之眼睛亮了亮,立马拋下司机大哥朝著她小碎步挪过来,黑眼珠子看向他周围,没找到目標后又亮了一个度。 “你跟踪我。”祝今也不跟他废话,眼皮一掀,整张脸变得无比冷峻。 被火速拆穿周復之立马不笑了,把脑袋低了下去,小声道:“……嗯。” 悄咪咪抬眼瞥她一眼,周復之再次出声:“我问过了……那个服务生说你们不是在谈生意,我才进去的。” 其实服务生原话是男的带了礼物跟花,一看就不是来谈生意的。 祝今也唇角勾了勾:“確实不是谈生意。” 在周復之把脑袋彻底抬起来时,她把后半句补充上了:“是在约会。” 小狗眼眶肉眼可见的红了,在餐厅那边泄过来的暖光下十分显眼。 漆黑的眼珠子瞧著更水润了。 明明看著难受的很,还得压著委屈问:“那约会成功了吗?” 祝今也继续逗著狗玩:“你猜。” 周復之脑子再傻也知道祝今也是故意的了,他脑眼珠子一转:“祝今也,你手冷不冷。” 大庭广眾之下,祝今也可不想陪他犯蠢,抬手拍了一下这只蠢狗:“走了。” 被拒绝的周復之不泄气地跟过去,连自己自行车都顾不上收,直接跟著她钻了进去。 “真的不冷吗?” 司机是知道周復之骑车来的,看一眼祝今也下车去替他收自行车。 周復之抻著脖子道了声谢,回过头来主动掀起自己的衣摆,露出线条漂亮肌肉紧实的腹部,推销道:“很暖和的哦。” 祝今也不为所动,就好像面前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生肉。 司机快回来了,周復之有点急,见状往那边蹭了蹭,又把衣服撩高了些,炯炯有神的望著她:“不喜欢腹肌的话,还有別的。” 祝今也总算紆尊降贵朝他看过去,懒散的靠著椅背,眼神赤裸的打量著他的胸口。 肉眼可见的,明明没有被触碰,那一片的皮肤却红了起来,甚至蔓延到了脖颈。 跟身体纯情的反应不同的是,周復之的眼神,似乎想要更多。 可惜祝今也无论如何也没有伸手,而司机已经装好车子重新回到驾驶座。 他余光注意到那个跟自家两个小姐关係不错的小周变得蔫了吧唧。 这是咋了,身体不舒服吗? 但祝今也没开口,他也不好自作主张的询问。 周復之没有让司机送,等开到祝家后,他打算骑自行车回去。 先前的小雪下了一阵就停住了,两人一同下了车。 分开之前,周復之突然走过来,在距离祝今也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其实我知道你拒绝他了。” 祝今也眉头一挑。 就见周復之冲她狡黠一笑,一双狗眼促狭的眯了眯。 “因为我进去时,你的视线一直在我身上。” 说完,他小跑到车边,在司机震惊的目光中对著祝今也做了个比心的动作:“爱你哦,祝今也。” 说完火速上车蹬著轮子走了,车身跟个醉汉似的歪歪扭扭的,旁人看了都怕他不小心摔著,走出一段距离后终於摆直。 看著他狂摇著尾巴跑走的背影,祝今也低低的嗤笑一声。 “傻狗。” 驶出一段距离的周復之打了个喷嚏,空出一只手揉了揉鼻子,在昏暗的光线那双在往常显得极为无害的双眼中透出些轻蔑。 他唇角勾出一个讥誚的弧度。 “青梅竹马……?” 天降才是最吊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小水奶茶铺。 唯一的员工余疏回归家庭后,店里便新招了一个店员。 新店员是个大姐,姓萧,干活麻利,人挺不错。 附近大学放寒假了,客源比起往常少了一些,这个时间段不算很忙,萧大姐边擦桌子边跟老板閒聊:“周老板,你们家小周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正在把店里缺的材料记下来的周父听到这话猛地咳嗽一声。 一旁的周红给他递了一杯水。 “哎呀,你咋这么大反应,小周都成年了也不算早恋。” 周父急忙喝下几口水,一边摆手,缓过劲儿后才说:“这怎么可能。” “这小子整天忙著学习,他也没空啊。” 说起这个周父就满脸欣慰。 谁能想到他家从小就混不吝的臭小子有一天突然开窍了呢。 周父知道自己小子长得好看,以前也操心过,怕他祸害別人家小姑娘,做出畜生事儿,所以从小就管著他。 好在这小子这方面倒是挺令人放心,至少截至目前还没有人因为这事儿上门找他。 萧大姐笑吟吟道:“哎呀,这事儿就算再忙也有时间的。” 周父还是不相信。 主要他也没见过周復之跟哪家小姑娘走得近。 至於祝予跟祝今也,完全被周父略了过去。 萧大姐见状摇摇头,继续干活。 几人刚聊完,一道身影吹著小曲走进了店里,明明满脸疲惫,精神倒是挺不错。 他一进门就嚷嚷著:“爸,咱家腊肠还有吗!?” “醃菜也要,那天我看到你熬甘蔗红糖了,还有吗。” 周父嘆了口气:“你是土匪吗?” “一进门就打劫。” 周復之笑了一下,凑过来把脑袋搁置在他爸肩膀上:“好爸爸,柳阿姨说你做的好吃,我想再给她寄一点。” “甘蔗红糖给祝予跟祝今也,你做的比外面卖的要健康。” 周父把他脑袋挪开:“你是个男孩!多大了还跟爹撒娇!” 周復之抬起脑袋:“如果因为做个男孩就不能跟我爸妈撒娇的话。” “那从今天开始我就做个小姑娘好了。” 在他爸抬手准备揍他屁股时,周復之火速挪到他妈妈旁边:“是吧妈!” 周红笑呵呵摸摸儿子狗头:“姑娘好,宝宝做姑娘。” “回去我给你包。”周父虽然嘴上说自己儿子是土匪,但一听是给祝家寄东西,恨不得把自家院子都一块塞进去。 “晚上包薺菜馅儿的包子,到时候你给人家送过去。” “祝予这孩子最近辛苦,得多补补,你放学了去买点肉骨头,明天我燉汤给她喝。” 周復之嗯嗯的点头,正说著话,手机突然响了。 他翻开手机看了一眼简讯,眼睛不著痕跡地弯了一下:“你们吃饭吧爸,不用管我,我自己去外面解决。” “这孩子,外面的东西都不乾净,怎么又去外面吃,誒——回来,你跟谁吃啊!” 周復之著急往外走,隨意吐出个人名:“刘括!” 想了想,又折返回来跑到后台一顿操作,拿出来將奶茶封口,揣进自己怀里。 萧大姐將他的动作收入眼帘,等周復之走了才说:“瞧瞧,这肯定是恋爱了啊,去找对象了。” 周父满脸迷茫:“他不是说去找刘括了吗。” 刘括高中念完不打算读技校,整个寒假就用来为毕业后的生活打基础,他租了余疏家那个閒置的房子,好像在祝予的建议下在搞什么电商的。 好好一个孩子,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鼓捣著电脑,他们也不懂。 周復之时常带著吃著喝的去接济他,所以他说去找刘括,也没什么意外。 不过在萧大姐的提醒下,周父回想了一下,好像周復之表情確实有点不对? ... “祝今也!” 咖啡店门外掛著的壳铃响动,伴隨著周復之清爽的声音传进来,让坐在靠窗位置的祝今也停下了手头的翻书动作。 “你在看什么书啊。” 周復之將书包拉下来,把手里的奶茶放到她手边,探头看过来。 是外文书。 祝今也给他看了一眼封面,他对著读了一遍,翻译道:“妈妈……走后?” “好看吗这本书。” 他有点惊讶祝今也会看这种类型,之前也见过她看书,自己去网吧悄悄搜过,都是些经济类型的,尝试读了一下整个脑子都大了。 祝今也点头:“还可以。” 若是之前,周復之肯定会去图书馆买本一样的,但是现在,从上次『青梅竹马』事件之后,聪明狡诈的小狗发现了自己心目中的月亮好像没有那么远了。 於是他开始得寸进尺起来。 “那你看完能借给我吗?” 他蹲在祝今也面前,放低声音:“我帮你按摩当谢礼。” 之前去深城那次没帮祝今也按摩,他心里一直惦记著。 祝今也想了想自己最近好像没时间去运动,肩颈都僵了,便点了头。 得到允许的周復之死命忍著笑意。 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祝予在二楼嗦粉,一边在脑中拼命回忆老师讲的知识点,查缺补漏著,生怕有哪里忘记。 自己这么累的情况下,冷不丁看见从一楼上来,满脸春色荡漾的周復之,就有些心態不平衡。 周復之在祝予对面坐下,虽然这里是咖啡店,但平时没什么人会来,祝予在自家店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所以这里被她当做了吃午饭的地点。 而周復之也沾光了,能蹭上饭。 拿走旁边碗里一颗大草莓,周復之把草梗拔掉,直接塞嘴里,幸福的眯起了眼。 祝予惋惜的嘆了口气:“真是残忍的人类,就这样拔掉了草莓的肛毛。” 周復之差点让草莓汁儿噎死。 “咳咳咳……” “我又哪里惹你了。” 他当然听出祝予是故意的了。 祝予顶著三天没洗的头髮,用死鱼眼看著他:“见不惯你这么幸福。” 別以为復读就能这么放鬆! 祝予直接往祝今也那里告了状,於是在祝今也一通电话下,可怜的周復之离开补习班后,晚上多了两套卷子。 第一百四十六章 补习班也是会放假的。 这样珍惜的一天假期,祝予没有用来在家打游戏,而是跑去了余疏家的老房子。 余疏走后,这套房子钥匙被他给了周父,后面周父问过余疏后,將它租给了刘括,租金已经打到了他帐户上,所以现在只有刘括一个人在里面住著。 祝予到的时候,刘括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见祝予来了问她吃饭没。 得到肯定的答案,他打了个哈欠:“那就好。” 看著他眼下的黑眼圈,祝予问他:“你多久没睡觉了。” “唔,昨晚睡了三个小时,白天测品选品上架,晚上我就研究別人的店,真不知道他们爆款是怎么做出来的,羡慕死人了。” 他借了不少钱当做本金,现在不努力挣钱还上可怎么办。 刘括最开始听到祝予的建议觉得荒谬。 玩电脑怎么就能赚到钱了,他从小生活在这里,接触最多的就是自己妈妈这样的,踏踏实实靠劳动力赚钱,祝予的大胆提议,简直嚇到他了。 但转念想到周家现在蒸蒸日上的生意,跟要去首都上学的周復之,以后他们之间的距离只会渐行渐远,刘括不想跟好兄弟之间的差距这么大,於是心里憋了股劲儿,想要靠自己创出一番天地。 “你感觉怎么样?” 提到这个刘括眼睛一亮:“有搞头!” 接触这个之后,刘括只觉得自己以前就是井底之蛙,原来平时在他眼里只能用来玩游戏的电脑真的能赚到钱。 “只要能出单,就比摆摊强。” “既不用风吹雨淋,又没有老板骂。” “就算我没有別人的审美一下选出爆款,但我搞他几百个,总能出爆款吧。” 刘括握著拳挥了挥,眼里都是对未来的大好期望。 见他干劲十足,祝予鬆了口气。 把自己带来的吃的带给他,祝予想了想:“注意休息,寒假过后还得上学呢。” 刘括接过来那兜子东西,笑了一下:“放心,我肯定劳逸结合。” “待会去找周復之喝酒——” 说到这里,他心里暗骂一句自己嘴瓢。 心虚地瞥了一眼祝予,见她好像没在意,鬆了口气。 他肯定没想到,祝予出了院子就给祝今也发简讯告状,说周復之晚上要去喝酒。 晚上,烤串店。 “草,你不喝啊。” 刘括酒都点了,结果周復之这傢伙说自己不喝。 “我不喝。”他把酒瓶推开,脸上带著那种令刘括想给他一拳的傻笑。 他仰著下巴,用炫耀的语气道:“祝今也不让我喝。” 刘括翻了个白眼,嘴里咬著串儿含糊不清道:“我说,你们俩到底哪一步了啊?” 他刚开始以为周復之白日做梦呢,谁知情况越来越不对劲,一想到女神居然对自己的傻狗兄弟有意思,他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儿。 不是,祝今也看上他哪儿了? 拋开脸不谈……等等。 还是说拋不开?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周復之撑著下巴,整个人散发著粉红色的气息:“她应该还在观望吧。” “观望什么?” “观望要不要把我牵回家里养。” 刘括:“………” 虽然是一个坑里拉屎长大的兄弟,但他依旧不是很懂周復之。 原本应该喝酒吹牛的晚饭,刘括被迫听了一晚上自己恋爱脑的兄弟是如何给他心上人按摩的。 搞得他也没了喝酒的兴致,走的时候让老板给了个塑胶袋,提著酒跟周復之往家里走。 两人都是一个方向,这个点儿晚了,大街上基本没人了。 原本两人说著话,周復之突然听到了不对劲的声音。 “走开!我给你们钱,走开啊!” 跟著安静下来的刘括也听到了,两人一个对视,朝著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 昏暗的巷子里。 几个不怀好意的男人將满脸警惕的姑娘堵在巷子里。 带头那个呸了一声:“总算逮到你了。” “要怪就怪你那爹多管閒事儿,特么的老子收保护费管他屁事儿!你就替你爹好好赎罪——啊!” 话还没说完,背后一脚飞踢直接將他踹了个狗吃屎。 “臥槽特么的,谁——”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朝后望去。 周復之收回脚,打量他一眼。 刘括看清是谁后出声:“呦,这不是老王吗?以前就没个人样儿,现在连畜生都不如了。” 王志强一听这声儿,心里骂了句晦气。 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以前的同学。 他以前自詡是南明的校霸,但其实谁都知道他这头衔有多虚,不过是因为真正能打的那个懒得抢罢了。 “周復之、刘括,我告诉你们少管閒事儿哈。” “我们兄弟都在这儿呢,赶紧滚听到没有!不然今儿死的就是你们俩!” 没有直接干架的原因,不过是王志强以前被周復之打出心理阴影了,以至於现在看见他,生理性还会哆嗦一下。 周復之活动了一下肩膀,旁边刘括从塑胶袋里拿出一个酒瓶子晃了晃。 跟著王志强一起的混混见状骂了一声:“草,就这两个学生崽子王志强你怕个屁啊!” “上!弄死他俩!” 一群混混衝著两人冲了过去。 周復之躲过衝著自己脸挥过来的一拳,侧身抓住那只胳膊把人往跟前儿一拉,衝著那满脸懵逼的混混笑了一下,膝盖却猛地一抬,给那人揍得把晚饭都吐了出来。 人是有点多,但周復之跟刘括能应付得来。 眼瞧著战况一边儿倒,王志强脸上闪过狠戾,从兜里摸出一把水果刀衝著离自己最近的刘括肚子上捅过去。 刚躲过旁边一拳的刘括见王志强朝自己冲了过来,余光瞥见他手里的东西,猛一个激灵朝旁边倒去,险险躲过去。 那一瞬间,不知为何,刘括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还好没喝酒。 还好祝予跟祝今也告状,连带著他也没喝。 不然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恐怕很难躲过那冷不丁的一下,估计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刘括有种躲过了某种命运安排的头皮发麻感,大喊著:“臥槽周復之!王志强这孙子手里有刀!” 眼瞧著王志强再次趁著刘括被其他人阻拦住,冲了过来,刀尖直奔著他腹部而去。 破空声划过,有什么东西飞来,准確又狠辣的扎进了王志强的手腕上,鲜血直接流出,他惨叫著向后退去,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见血了。 几个混混被嚇住了,混战突然停了,所有人扭头朝著巷口看去——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这个时间天色已经彻底黑下去了,就连骑车的路人都很少,路上老旧的灯残破的发出忽明忽灭的光。 巷口处,一道身影背光而立,长长的髮丝被风吹散,藤蔓般纠缠在长而有力的两臂上,凶悍的手弩对准人群,那支令王志强发出惨痛声的长箭显然是从那里射出来的。 在所有人僵住时,周復之一巴掌把挡住自己半边视野的混混拍到一边儿,惊喜地叫喊出声:“祝今也!” 坐在地上的刘括听到这个名字低低叫了声:“臥槽,周復之这小子上辈子救了宇宙了吗。” 听到这个名字,王志强眼珠子倏然瞪大了,甚至顾不上呼痛,呲牙咧嘴捂著自己的受伤的手站起来:“走!赶紧走!!” 旁边有人从惊嚇中回神,再打量一下巷口之人,迟疑道:“就是一个女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志强踹了一脚:“你自己想送死別拉著老子一起。” 他看到周復之时都没嚇成这样,整个人屁滚尿流的往前跑,途经祝今也时几乎贴在了墙上前行,惊弓之鸟似的逃走了。 其他人看他这反应,也都摸不著头脑,直到祝今也不耐烦似的又朝这边射出一箭。 那带著破风声气势汹汹而来的凶猛箭矢射进脚边的土地里,箭头都陷了进去,可想而知它落到人身上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走走走!!” 混混们平时在抚玉作福作威,平时打过最狠的架不过是拿著水果刀装作假把式,哪里见过这种武器。 没一会儿,人就跑的差不多了。 整条巷子里,只剩下缩在角落表情惊恐的少女、周復之刘括,以及一个祝今也。 周復之把刘括拉起来,两人朝著受害者看去,触及到两个男人的目光,女孩猛地低下头去。 周復之见状拉住了想去问问情况的刘括,冲他摇摇头。 祝今也从巷口处走了进来,途经周復之直接把手里沉重的手弩送了过去。 周復之立马接住,同时另一只手拍开刘括狗胆包天凑过来想摸一摸的爪子。 祝今也弯腰將地上的宝宝捡起来递给女孩。 见到同性,女孩有了些安全感,手哆哆嗦嗦伸过来接过包:“……谢谢你们……谢谢。” “有手机吗?让你家人来接你。” 听到家人,女孩眼泪『刷』一下下来了,她抽抽搭搭哭著摇头:“……我没带,手机。” 祝今也从兜里摸出手机,调到拨號界面:“你家人的號码,说一下。” 她声音很平稳,这种冷静感染了女孩,让她从刚才的阴影淡了不少。 报出一串號码,祝今也拨了过去,手机开的免提,一道低沉的中年男音从里面传出来:“喂,哪位。” 听到亲人的声音,女孩声音哽咽道:“爸爸!” 十分钟后,一辆摩托车在路边停下来,男人从车上下来接住扑过来的女儿。 刚才在路上他已经听到全过程了,脸色异常阴沉。 他看向面前三个孩子:“谢谢你们救了我的女儿。” “你们是学生吧。” 刘括点点头:“对,我们三个都是南明中学的学生。” 男人点头,在心里记下了。 “我姓雷,以后遇到任何麻烦可以去莲山市公安局找我。” 女孩拽著自己父亲的衣角,再次郑重的跟三人道谢,父女俩这才离开。 “莲山市公安局?”刘括看向周復之。 周復之摇摇头:“没听说过。” 心里只想著还好他有远见,提前將祝今也的东西收到包里来了。 不然正好被人抓个正著啊,用屁股蛋子想都知道这样大杀伤力的东西不能拿出来见人。 “祝今也你怎么会在这儿?” 刚才女孩在,周復之怕嚇到人,一直跟刘括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还没来得及问。 他这一问,才发现祝今也手腕上还吊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了两根烤肠。 刘括也看到了,满脸吃惊。 括的天!祝今也还吃烤肠?? 看见这两人的表情,祝今也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祝予有点低烧,想吃烤肠。” 这个时间也只有卖烧烤的摊子才有,她便自己开车来了,刚好她今天久违的去了一趟训练场,手弩放在车后座忘了拿,便派上用场。 其实祝今也本不想理会的,但她路过时听到了刘括那声叫喊。 “发烧了?怎么突然发烧了,吃退烧药了吗?” 一听祝予发烧了,周復之有点急。 刘括也十分意外:“白天我们俩才见过面,那时候还好好的。” 祝今也说她昨天就有些初期的感冒症状。 时间太晚了,周復之跟刘括说明天一起去看望祝予。 他伸手摸了摸祝今也买的烤肠,都凉了,回去再热一下的话口感肯定不好,於是他提议再去烧烤摊子那边买两根。 三人上了祝今也的车。 第一次看到祝今也开车,刘括手放在腿上,坐的板板正正的,他感觉自己第一天上幼儿园都坐这么標准过。 但最令他感到诡异的是周復之这傢伙完全不顾自己好兄弟在场,堂而皇之的坐在副驾驶发骚。 没错,就是这两个字。 “刚才嚇死我了,那些混混都可凶了,幸亏你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刘括听到这句话,嘴角抽搐的回想了一下在箱子里抓著人头髮凶猛的往墙上捶的周復之模样。 他看不出他哪里害怕了,相反,还因为久违的活动筋骨,眼里透著兴奋。 “我肚子肯定都青了,祝今也你能给我吹吹吗?” 幸好祝今也人设一如往常,只说了句“回去喝点热水就好了。” 不然刘括很难想像她要真给周復之吹,自己该用怎样崩溃的表情来面对这一幕。 一到烧烤街,刘括马不停蹄的下车滚蛋了,这里离他家不远,他决定今晚不回出租屋了。 刘括一走,周復之立马扭头:“我不想喝热水,你帮我摸摸说不定就好了。” 他现在越来越会得寸进尺了。 眼见祝今也缓缓抬起了手,周復之喉头滚动了一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时他的瞳孔正剧烈收缩著,带著掩藏不住,难压的欲望。 直到那只手对准他的耳朵,狠狠往下扭了一下。 周復之一疼,嘴里嘶哈嘶哈的叫,一双水润的狗眼痛苦又欣喜的盯著祝今也瞧:“错了错了,我错了……” 没敢碰从袖中露出的那一截手腕,他小心翼翼用鼻尖拱了拱她的衣袖,又像討饶又似討好。 最后红著一只耳朵下了车,还好先前的摊主还没收摊,他买了两根刚热乎的烤肠,替换掉了祝今也凉透了的那两根。 蹲在车边咬著拔凉的烤肠,周復之对著开走的车子摆了摆手。 第一百四十八章 祝予许久没生病,最开始嗓子有点疼还以为是自己打呼嚕或者口呼吸。 还是祝今也听到她声音不对劲,让苏阿姨给她拿了点感冒冲剂喝。 晚上刚吃完饭,她写作业的时候感觉上面的字儿晕乎乎的,终於知道自己好像真的生病了,便跑去书房找祝今也,告诉她自己不舒服。 祝今也一听连忙放下手头的事儿,找到温度计给她测了一下体温。 37.7,低烧。 喝了药没一会儿就被祝今也塞进被子里,躺在床上她能听到祝今也在门外打电话的声音。 应该是跟医生在通话,她迷迷糊糊的想。 没一会儿,祝今也就进来了,坐在床边將拧乾的毛巾放在她额头上,摸了摸她的脸颊。 祝予蹭了蹭她的手心,哑声道:“妈妈,我饿了。” 她今天晚饭確实吃的很少,可能那时候开始烧了,祝今也想到这里有点懊悔自己的失责,明知道祝予有点感冒,居然没有重视。 “想吃什么?” 祝予半张脸都埋在她手掌中,生病的小孩格外黏人,祝今也语气不自觉的很轻。 她磨蹭了一会儿,低声道:“……淀粉肠。” 很好,一听就是垃圾食品。 沉吟片刻,祝今也还是决定满足她。 询问了祝予哪里能买到后,也没有叫司机,自己直接开车出门了。 祝予虽然有点难受,但她不想睡觉,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有点出神。 【刺挠,我跟你说,我好久没生病了】 【我小时候身体可好了,我姥爷经常说我像个小牛犊子,別人摔一跤哭的眼泪哗啦,我摔跤啃了一嘴泥,只会说这玩意不好吃】 想到过去,她咳嗽一声笑了起来。 紧接著又不笑了。 【上次发烧,是我腿被鲁尚打断没多久】 【当时我发烧昏迷不醒,他们怕我死了,把我扔柴房去了】 还好当时天气不冷,不然她怕是要冻死。 柴房黑黢黢的,只有个小窗,微弱的月光可怜巴巴的泻进来,打在她烧红的脸上。 祝予那一刻,很想她姥爷。 也想她从未见过的妈妈。 忍痛將自己蜷缩成一团,像回到了妈妈的子宫中,小小的祝予试图用这个动作製造安全感。 脸颊蹭了蹭大白狼的柔软的毛,祝予轻声呢喃:“有妈妈真好啊……” “我不想回去……” 她不想一觉醒来,回到阴森的柴房里,装作若无其事的面对孤独。 抽泣声在房间里响起。 祝今也回来时,看到了她脸颊上一抹透明的泪痕。 替她拭掉脸上的湿意,祝今也摸了摸她的脸颊。 迷迷糊糊的祝予睁开眼,朦朧视线中,她看到一个跟自己长相极为相似的人。 “……妈妈。”祝予下意识叫道。 看到她雾蒙蒙的眼,祝今也就知道这淀粉肠她大概吃不了了。 苏阿姨轻轻走进来:“刚才量过体温了,38度了。” 把新拿来的湿毛巾递给祝今也,她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祝今也手指微凉,祝予用脸颊蹭著很舒服。 “吵醒你了是不是。” 祝予哼唧两声:“……不想睡觉。” “睡吧,明天起床就退烧了。” 祝予摇摇头,伸出手抓住她的手指:“明天我就见不到你了。” 祝今也起身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亲,爱怜的拍拍她:“不会,我会一直陪著你。” “……骗人是小狗。” “好。” 看到祝今也重新坐回去,没有要走的意思,祝予强撑著多看了她两眼,低喃一句:“你比照片好看多了……” 终究没抵挡住困意睡了过去。 ... 第二天,祝予烧还是没退,但降到37.5了,人有点没胃口,在床上蔫蔫的抱著大白狼发呆。 周復之跟刘括来的时候,她咳嗽一声,勉强打起精神:“你们怎么来了?” “哎呦,这小脸白的,多少度啊。”刘括打量一下她的脸色,从兜里摸出来个糖塞给她。 祝予拆了送进嘴里,还好味觉还在,不然连甜味都尝不到了。 “刚才量了,37.5。” 刘括陪著她说了会儿话就走了,周復之却没有走的打算,脱了外套穿上围裙,打算给祝予做病號餐。 虽然他手艺没有他爸好,但是也够用。 “什么时候来的?” 祝今也昨晚一宿没睡,白天祝予烧退了一点后,被她催促著去补了个觉。 周復之猝不及防看到她穿著睡衣的模样,差点把自己绊倒。 “刚来没多久,你喝粥吗,我刚做的。” 一双狗眼直勾勾盯著她领口处瞧。 祝今也把长发往身后拨了拨:“端上去吃吧。” “她自己吃饭吃不多少。” 周復之点头:“嗯,我也陪她吃一点。” 上了楼,三个人在祝予房间里吃饭,周復之说:“我爸说他今天早点关店,晚上过来做饭,有没有很想吃的东西。” 祝予吃著鸡丝粥,想了想:“想吃麵。” 周復之点头:“行。”有想吃的东西就行。 吃完饭没一会儿,祝予体温又升了,还把刚吃进去的粥全都吐出来了。 周復之跟苏阿姨两个人忙前忙后的。 中间祝今也帮忙切橙子时,还不小心割伤了手。 血流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有些懵。 等到祝予平静下来沉睡过去时,祝今也眼底有些疲惫的坐在二楼的休息室,不知在想什么。 轻手轻脚的从祝予房间里退出来,周復之去到客厅,问过苏阿姨后找到了医药箱。 他蹲在祝今也跟前,重新帮她处理了一下之前草草包裹的伤口。 伤在左手的虎口处,不算浅。 周復之吹了吹,心疼坏了,小心翼翼消毒,抹药膏,最后裹上纱布。 看著他熟稔的动作,祝今也说:“你很擅长做这种事儿。” 刚才祝予吐的时候,周復之问苏阿姨家里有没有橙子,下去做了橙子电解质水,说是喝完这个能缓解,还能补充能量。 祝今也小时候很少生病,有也只是低烧,家里人包含柳柯在內,身体素质都挺不错,缺乏这种经验。 周復之笑了一下:“也还好。” 刚才过於著急,此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抓著祝今也的手。 忍不住用指腹轻蹭她的手腕,周復之放轻自己的声音:“你哪里不舒服吗?” 祝今也摇摇头。 难得的,她向周復之吐露了自己的心声。 “就是在想。” “我可能做不了一个好妈妈。” 第一百四十九章 祝今也自认作为一个人,还算成功,她的主体意识很强,对未来规划比下顎都要清晰,很少担忧什么。 但现在居然忧愁了起来。 周復之將绷带绑好,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不这么觉得。” 垂下手,他说道:“没人规定好妈妈是什么样子。” “每个人擅长的都不一样。” “像我妈妈,在外人眼里她连照顾好自己都难,但我对来说,她是独一无二的。” “別的小朋友被妈妈骂弄脏衣服的时候,她领著我玩泥巴,下雨天穿著雨鞋出去踩水,回家后一起被我爸骂,我做错事儿挨打的时候,她会把家里的棍儿藏起来。” “我在別人眼里已经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但她依旧叫我宝宝。” “当然,她也有缺点,经常摔坏我的被子,我爸不在家她把我当鸡养,饿了就撒把小米让我趴在地上吃,差点给我噎死。” “但就算这样,我也爱她。” 周復之咧著嘴角,提起妈妈,一双眼睛变成了糖果纸,亮亮的。 祝今也静静听著,突然抬手勾了勾他下巴。 她动作很轻,羽毛似的拂过。 像在马路上看到对著自己吐舌头的大狗下意识的动作。 周復之的笑僵了一下,摸了摸被她挠过的地方,声如细蚊道:“你又勾我……” 祝今也义正严辞:“我只是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往前挪了挪,跟她脚尖对著脚尖,周復之又开心了,抱著自己膝盖说:“才不是,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超级可爱。” “祝今也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啊。” “当你觉得一个人很可爱的时候,糟了哦,那你肯定是喜欢上他了。” 他的说的胸有成竹,眼珠子却在偷看祝今也的反应,仔细望去,还能看出几分忐忑。 周復之今天特意只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毛衣,领口软塌塌的露出形状明显的锁骨,甚至从祝今也的角度,她只要略微低眼,还能看到更多…… 气氛沉寂下来。 周復之的心因为面前人淡漠的脸庞落到谷底,连空气都好像变得稀薄起来,无论他吸多少都缓解不了窒息感。 他从小到大擅长的察言观色在如同坚冰般令人看不破的少女面前失去了效用。 距离的绳索牵在她手里,自己这个玩具突然不知满足的想要更多,是不是败坏了她的兴致? 最坏的结果,就是被祝今也骂一顿自作多情赶出去,不过应该不会骂人吧,顶多冷嗤一声让他滚蛋。 看在祝予的份上,周復之觉得自己应该还是能见到祝今也的,不过她肯定不允许自己靠近了。 周復之隱隱有点后悔,他居然因为祝今也对他的放肆飘了。 眼瞧著面前人狗耳朵耷拉了下去,强装的镇定变得摇摇欲坠起来,祝今也出声:“周復之,我不需要一个依靠。” 周復之原本做好了被判死刑的准备,但猛听到这句话,他心臟重新从谷底弹了上来,开始疯狂跳动起来。 声带因为紧张乾涩无比。 “那你缺什么?” 祝今也说:“一只小狗。” 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谁是狗!? 我是狗啊!! 周復之压下心头的狂喜,不然他怕自己憋不住朝著祝今也扑过去。 他握拳轻咳一声,很是矜持的眨巴著水润的狗眼:“那你要给我买一个项圈哦。” 祝今也什么也没说,站起身走了。 周復之:? 这是什么意思啊?是同意了吗!?还是拒绝!! 看著她的背影,腿蹲麻了的周復之呲牙咧嘴的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让你蹬鼻子上脸,要什么项圈。” 他有点丧气地垂下头嘟囔著:“我现在去告诉祝今也我可以倒贴,还算晚吗?” 別说项圈了,要他入赘都成啊。 周復之坐在地上,按著自己酸麻的腿自言自语:“祝復之这个名字听起来不错,像是老祝家的人。” 唉,爹,儿子不孝,赘给祝今也享福去了。 等到腿终於不麻了,周復之满血復活,原地蹦了起来立马要去找祝今也。 可惜祝今也进祝予房间了,周復之怕打扰到她睡觉没进去,就在门口半是兴奋半是忧虑等著。 要是祝今也真答应自己了怎么办。 妈呀,不能是在做梦吧。 对著自己花容月貌的脸蛋狠狠拧了一下,他捂著嘴无声傻笑。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祝今也一出来看到就看到只蹲在墙边正捂嘴偷笑的傻狗。 瞥见祝今也,周復之立马放下手,顶著右脸上的红印子侷促地站起身,轻声问道:“咋样了?” 祝今也说:“降下去了。” 但碍於她从昨天开始温度一直反覆,谁也没放心。 好在祝予沉沉睡了一下午,醒来时温度再也没变化,晚上八点时更是退烧了。 周父跟周母六点来的,第一次来祝家,周父很是拘谨,好在有周復之在,他很快適应了下来。 他买了山楂,给祝予做糖葫芦吃,周復之被他抓壮丁到厨房里去了。 熬汤汁的时候,周父瞥一眼那边处理山楂的儿子。 一身松垮的毛衣掛在宽肩窄腰的身上,在老父亲眼里简直流里流气,一点都不利索。 给他买了那么多新衣服,怎么非穿这件儿。 他沉吟片刻,突然叫道:“儿子。” 周復之偏头应声:“嗯?”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周復之手里一颗山楂滚进水池中。 他把山楂捡起来,满脸疑惑的看向那边的周父:“爸?你又从哪儿听的风言风语啊。” 见他反应不似作假,周父皱皱眉:“那你成天傻笑什么?” 周復之脸不红心不跳道:“最近拉屎特顺,我还不能乐呵一下吗?” 完全周復之式的回答。 周父沉吟片刻:“………行吧。” 从厨房里出来的那一刻,周復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臥槽嚇死我了。” 祝今也都不一定能答应他呢,万一他承认了,结果后脚被踢到一边儿,这可怎么办。 祝予披著毛毯下楼活动身体,刚好看到这一幕:“咋了?” 第一百五十章 周復之见她光著脚,赶紧把自己拖鞋踢过去让她踩著:“你鞋嘞?” 祝予动动脚趾:“忘穿了,有地暖,一点也不冷。” 周復之上楼给她找鞋:“那可不行,万一被扎著脚怎么办,刚才这里有个玻璃杯摔碎了。” 祝予还想问谁摔的,扭头看到祝今也立马忘了这件事儿。 先前意识昏昏沉沉的,吃饭的时候她才注意到祝今也手受伤了。 捧著她的手,祝予小声道:“要不要医生来看看啊。” 祝今也摇头:“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她伤的右手,祝予不让她乱动,一直在给她夹菜。 周父在这儿不是很自在,帮忙做完饭就带著周母回去了,祝今也开口挽留,他也没留下。 但周復之在,一般这种献殷勤的时候肯定少不了他,但奇怪的是,他明显蠢蠢欲动,也很想帮忙,但却诡异的没有出手,只用眼神关注著祝今也一边往嘴里扒饭。 祝予歪了歪脑袋,搞不懂这是个什么情况。 【吵架了?】 但瞥一眼祝今也的表情,感觉也不像。 虽然祝今也神色一如往常。 感受到祝予的视线,祝今也看过来:“怎么了?” 抬手在祝予额头上摸了摸,祝今也眉头轻拧:“哪里不舒服吗?” 闻言,周復之也看了过来:“是不是嗓子还疼?” 祝予脚趾在拖鞋里抠了抠。 这种因为生病被父母呵护的感觉,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就是想喝水。” 周復之起身给她倒了杯加了蜂蜜的水,他来祝家的次数不算少了,不同於他爸,一整个如鱼得水,自然的像是在自己家。 若不是他跟祝今也面容实在过於年轻, 会有一种现在是一家三口普通日常的错觉。 喝著温温的蜂蜜水,祝予想,她从此以后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每当回忆起这个场景,心中就有无限的力量。 ... 虽然祝予退烧了,但周復之第二天一大早还是来了。 祝今也不忙的时候有晨跑的习惯,他骑著车心里想著会不会偶遇,昨天人多,他一直没找到机会问清楚,昨晚心里想著这件事儿,根本没睡好,晚上还做了……那种令人不好意思的梦。 “唉,少男心事啊……” 周復之觉得自己要是被拒绝的话,无论以后遇到什么样的人,这颗心臟都不会猛烈跳动了。 忐忑的来到祝家,令人意外的是,祝今也今天居然没有晨跑。 她看到走进来的周復之,用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別的表情往他这边丟了一个盒子过来。 丟完就走了,她得进去陪祝予吃饭。 周復之怀里抱著盒子傻站在原地,抬手按著自己的心臟深呼吸了好久,才鬼鬼祟祟的揣著盒子左看看右看看,自己绕到房子后面的小花园里躲到一个角落,背靠著大树蹲下。 他衝著盒子虔诚的拜了拜,用隨身带著湿巾擦乾净手指后,才小心翼翼將盒盖打开。 里面並非周復之想像中,常在狗脖子上见到的那种皮质项圈。 而是一条项炼。 细长的银链子上坠著一个戒指,带钻的那种。 周復之试了了一下,刚好能套进无名指。 手指在空中抓握了一下,周復之盯著那颗带钻的戒指,眼圈慢慢红了。 他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凑过去吻了吻那颗钻,嘴角咧开的同时,眼泪跟著一块掉了下来。 ... 祝予咬著油条,眼神朝门外看去。 奇怪,周復之怎么还不来。 她大病初癒,祝今也不让她出门,怕被邪风吹出个好歹,跟老师商量了一下,以后对方会上门来给她辅导功课。 连带著周復之一起受益。 整顿早饭吃完,周復之才出现了。 他一进来眼神就搜寻起来,祝予低声哼了哼:“妈妈在楼上。” 周復之这才收回眼神。 他凑过来,用胳膊肘戳了戳祝予,神秘兮兮的冲她笑。 “我跟你说,我有项圈了。” 祝予:“?” 她在周復之空无一物的脖子上扫了一圈,等到他脱下外套,目光有一瞬捕捉到了银色碎光。 没等问清楚,周復之就一溜烟儿跑上楼了。 祝予满脸疑惑。 这是在搞什么? 项圈又是什么东西?? 【错觉吗?感觉他眼睛好红】 没过多久两个老师便来了。 因为是一对一授课,苏阿姨专门给周復之收拾出一个房间,供他上课。 学了一上午,午休一个小时半。 祝予躺在床上午睡,祝今也过来给她掖了掖被角。 她一出门,就看到了明显在等人的周復之,正炯炯有神的盯著她瞧。 祝今也扬了扬下巴:“去书房。” 转身的同时,周復之立马跟了上去,十分规矩的跟她並肩,小声道:“祝今也,我戴好了哦。” 他扒开自己衣领一角,示意祝今也看向他的脖颈。 小麦色结实的胸膛上,贴著一条银质的细长链子,跟肤色很配,一路蜿蜒向下,令人浮想联翩。 明明就是条项炼,他非要神神秘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给祝今也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祝今也收回视线:“还行。” 戒指是昨天让人紧急订做的。 对面问她样式时,祝今也想了想周復之那张脸,莫名的,觉得他很適合钻,就像那双眼睛一样,要亮晶晶的。 前脚迈入书房,周復之后脚迫不及待把门关上了。 祝今也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就被身后突然撞过来的人扑住了,若不是她核心稳定,说不定还会被这只急吼吼的狗顶的往前踉蹌一下。 有了项圈的狗自然拥有了扑进主人怀里撒娇的权利。 周復之忍了一上午,忍得浑身都在痒,伸手抱住心心念念许久了的人后,先前所有不適都立马消失了。 他双手把祝今也整个环在怀里,把脑袋放在她肩膀处,毛茸茸的头髮在她脖颈上蹭来蹭去,声音带著哭腔:“呜……祝今也,我好开心好幸福,我,我感觉自己要爆炸了怎么办。” 在周復之扑过来的那瞬间,祝今也便察觉到了,她挺想给他来个过肩摔的,后面理智想起来这是刚套上她花了十万块钱买的项圈的狗,於是忍住了。 周復之身上的温度很高,身上没有怪味儿,髮丝上带著一股清爽的味道以及先前在他外套上闻到的暖和的狗味儿,这令祝今也感觉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不过没有祝予碰她那么適应良好,总的来说她还需要时间来习惯。 抬手拍了拍周復之的脑袋,祝今也听著耳边呜呜的哭声有点好笑:“那就把我放开,我可不想被炸弹抱著。” 她不知道,其实周復之刚才快被嚇死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抱祝今也的,但体验到这个滋味后又不想鬆手了。 给他爽哭了。 呜呜呜,做祝今也的狗真好。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低头看著圈在自己腰上那两只颤抖个不停的爪子,祝今也想,若不是这只蠢狗圈著她的力度像是要把她揉进体內,她怕是真以为这傢伙害怕她。 “別哭了。” 她回想了一下看到过的,十分有限的情侣相处方式,抬手在他抖动个不停的手上拍了拍。 结果周復之哭的更凶了,一边反手握住她的手,眼泪顺著她脖子往下汹涌的流。 “再哭就把项圈收回来。” 周復之立马收声。 摸出自己的手帕將她脖颈上的泪痕擦乾净,盯著被打湿黏在那块皮肤上的髮丝,周復之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微红。 “祝今也我还想再抱一会儿。”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把脑袋重新埋回去,用红彤彤的眼睛偷看著她的反应。 人生首次谈恋爱的祝今也在今天对她选择的对象十分包容。 於是她拖著巨型大狗来到书桌边,往桌边一靠,语气十分宽容道:“抱吧。” 周復之手逐渐不抖了,他在想,跟祝今也谈恋爱真好,居然有幸体验到了祝予的感受。 是的,在这之前,祝今也只会用这种语气跟祝予说话。 周復之脑中的烟花不断绽放著。 嘴角都要笑烂的周復之再也不用偷偷摸摸收藏祝今也的东西,从那上面获取她的气息了,终於能光明正大的拥抱她,想怎么闻就怎么闻。 鼻尖不停耸动著,周復之满足的喟嘆:“祝今也,你真好闻。” 祝今也礼尚往来,懒洋洋的搭腔:“你也不错。” 得到夸奖的周復之兴奋的踮了踮脚。 鼻尖蹭著她的长髮,周復之轻声道:“祝今也,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什么时候吗?” “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 周復之:“…………” 他不满的哼唧一声,用类似撒娇般的语气埋怨:“你不许学我说话,肯定是祝予告诉你的。” 那確实。 祝予不止模仿了语气,她甚至连当时三人的站位都一比一还原了,完美的將李承天被噎住的现场重现在她面前。 “真的曼妙?”她挑起一边眉毛。 周復之眨眨眼,抓著她的手往衣摆那边探,十分殷勤的推荐:“你摸摸。” 祝今也大大方方把他盘了一遍。 最后周復之整个人潮红的像夏天拉不出屎急的一头汗,躺在祝今也的书桌上,书桌上的东西全被扫到了地上,不过没有人的注意力放在那上面儿。 祝今也双手撑在他脸颊两侧,长长的头髮落在他滚烫的身上,冰冰凉凉,又有点痒。 “说说,第一次见我的事儿。” 话题终於变回了健康的模样,周復之反应迟钝的眨眨眼。 “嗯……我第一次见你,其实不是在学校。” 他伸手抓住她的一缕长发,放在自己唇边亲了亲,语气变得相当轻柔。 “那时候正好在放假,我跟刘括在市里找活儿干,蹲在街边等著老板来招工。” “那天特別热,上厕所时脱裤衩都搓成了一条。” 祝今也:“………讲重点。” “我跟刘括划拳输了,所以我去小卖部买冰棒,买完出来的时候,对面有个老大爷中暑晕过去了,那附近没有任何遮挡物,晒得能煮熟鸡蛋,刚好对面街上再往前走走有个诊所。” “我衝过去背著他就往对面跑,但是当时路上全是车。” 莲山市平时没有这么多的轿车,但是那个时期正值假期,许多有钱人开著车去隔壁市新开业的水上乐园,因此道上很拥挤。 而且那条道路规划不好,没有红绿灯,他根本找不到时机穿梭过去。 路上其他人见了,也都只是看个热闹,只有刘括不顾危险大喊著,希望那些车暂时停一下。 只是效果甚微。 正在两人急的不行时,原本已经穿过去的一辆黑色轿车突然拐回来了,相当乾脆的直接横在马路上。 身后车辆被挡住,纷纷开窗扬声骂了起来。 周復之背著大爷顾不上道谢,往前衝去。 在他跑出去的瞬间,周復之下意识偏头看过去。 刚好后座的车窗在这时缓缓下降,车內的空调冷风泄出让他感受到一丁点凉意。 若是平时,周復之早就在心里感慨著有钱人就是舒服,车里还能有空调。 但此时他顾不得想这个了,他的目光完全被车內那张侧脸吸引住了视线。 少女侧脸雪白,神情冷肃,身上有著周復之这个小镇少年从未见过的,最为独特的气质,黑直的长髮披在肩颈两侧,乌黑的好似流动的水。 她好像独立於这鸣笛的尘世喧囂中,静的像一幅冰凉的画,但看一眼又让周復之的心臟前所未有的火热跳动起来。 周復之將老大爷放在树荫下,用手里的冰棍替他降温时,大脑內却在不断轰鸣。 刘括累死累活忙完一顿,送走千恩万谢的大爷家属后,就听他最好的兄弟满脸恍惚的告诉他:“括儿啊。” “我好像对人一见钟情了。” 刘括看著被搀扶走的老大爷,露出了一个相当惊悚的表情。 可惜的是,当时等周復之將人送到诊所,再回到那条马路时,那辆阻挡身后千军万马的黑车已经不见了。 唯独那道只有一个侧脸的影子,留在了周復之心中。 他不知道她的年龄、姓名,对方甚至从未看她一眼,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有个傻子在大马路上对她一见钟情。 这短暂的一眼,他或许要用余生来品味,直到她的影子在记忆中淡化。 这对一个正值青春年华,最是多愁善感年纪的少年来说,可谓是不小的打击。 但老天好像分外垂爱他。 开学的那天,懨懨的周復之在学校门口再次见到了那个被他惦记了整个暑假的人。 讲完自己的心理歷程,周復之起身从正面熊抱住祝今也,害羞的把自己埋进她颈肩:“总之就是这样,你不知道,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刚恋爱就要失恋了。” “我还跟我爸说做好老周家在我这代绝后的准备,我打算去做和尚,结果被他揍了一顿。” 想像到周復之上躥下跳被他爹追著跑的场景,祝今也无声笑了一下。 她完全不记得周復之说的这件事儿了。 或许当时的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在一个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情景之下,与未来的伴侣相遇。 第一百五十二章 祝予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表现在—— 她因为学习满脸憔悴,而本该跟她同样表现的人,却容光焕发,仿佛磕了灵丹妙药一样,脸颊饱满红润,眼神明亮而有神。 结束了一天的高强度学习后,还有一把子力气的挥舞著扫帚,在院子里扫雪。 祝予颤抖著手指指著窗外一边哼歌一边扫雪的周復之背影,对旁边的祝今也道:“这不科学。” 祝今也瞥瞥窗外的周復之,勾了一下唇角:“確实不科学。” 除此之外,祝予还发现周復之不穿棉裤了。 成天晃著两条笔直的大长腿晃来晃去,祝予都怕他以后得老寒腿。 后面好说歹说才套上了条秋裤。 看著跪坐在地上,帮她按摩因为下雪有些酸痛腿部的周復之,祝予没忍住问:“你到底为什么不棉裤呢。” 周復之动都顿了顿:“穿著太臃肿了……不好看。” 祝予满脸狐疑盯著他。 不好看?周復之还在意这个?? 这傢伙可是亲口说过,自己就算穿再多也影响不了他的英俊非凡。 这也就算了。 在祝予被套的里三层外三层才被祝今也允许去院子里玩雪时,她只是一个捏雪球的功夫,转头就看到了突然从站在她两边变成了站在一起的祝今也跟周復之。 不过这个距离也算正常,不能划分到『亲密』范围內,祝予怀疑的看了两眼,很快就被苏阿姨送来的桂圆吸引了注意,她扭头將桂圆的核放在雪球上充当眼睛。 她做的小雪人最终被祝今也拿回屋里,放进了冰柜里。 跟过来的周復之替她打开柜门,在里面发现了另一个雪人。 十分眼熟。 “……你把它拿回来了吗?” 这是他当时隨手捏的,没记错的话他当时好像还写了一句十分羞人的话,周復之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嗯,挺可爱。” 落在周復之耳中,就变成了祝今也夸他可爱。 周復之轻轻撞了她一下,环顾四周见没人,俯下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亲完眼睛亮晶晶的盯著她的反应。 祝今也想了想:“好像有点奇怪。” 她只有小时候被母亲亲过的经歷,但十岁之后她就义正严辞表示自己长大了,不需要这个亲子互动了。 刚才周復之的脸颊吻,便成为了她十岁之后的首次亲吻。 周復之笑了笑,侧身抱住她,黏糊糊的靠过去:“多亲亲就不奇怪了。” 一想到之前祝今也便保存了自己堆的雪人,周復之就开心的合不拢嘴,一边在祝今也侧脸上细细啄吻,一边含糊的小声重复著:“好喜欢你……” 眼见著周復之没完没了了,祝今也把他毛茸茸的大脑袋挪开,周復之趁机把落空的吻亲在了她手腕上。 亲完还十分得意的咧著嘴。 第一次谈恋爱的祝今也有些承受不住的在心里嘆了口气。 怎么能这么粘人…… “我们的事儿,不能瞒著祝予。” 这是祝今也早就想好了的。 这段时间三人的相处,让她发现祝予好像没有再对周復之靠近自己產生排斥了。 她故意放纵周復之靠近自己,被祝予看到后她虽然有反应,但根据祝今也对她的了解,不是那种负面的情绪,只是有点彆扭。 周復之点头:“那当然。” “就是……” 提起祝予,周復之便放开了祝今也,有些迟疑的开口:“她会不会不开心啊。” 本来好好的三人小团体,突然有两个人在一起了,这几天来,只要她在场,周復之都儘量不黏著祝今也,怕她觉得自己被忽略了。 周復之不像祝今也,知道祝予的身份真相,会有这种担心说明他很重视祝予,因此连这种细节问题都考虑到了。 祝今也摇摇头:“不会。” 见她这么篤定,周復之自然不会怀疑。 他无条件相信祝今也。 “那就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唄。” 周復之这几天都快憋死了,毕竟祝予都不知道,他也不好告诉其他人自己跟祝今也在一起的事儿。 但祝予知道了的话,他就可以昭告天下了!! 要知道,刘括这几天天天说他学习把自己学顛了,每天像个疯子一样傻笑个不停,时而仰天长啸时而原地蹦高时而转圈圈,有精神病前兆。 刘括这个母胎单身的傻子自然品不出恋爱的香气。 於是吃完饭原本计划上楼做两套卷子的祝予被留在了客厅。 祝今也在非生意场合中,一直都是个不喜欢的废话的人。 於是,在周復之还在打草稿时,她直接对著在喝水的祝予说了一句:“我跟周復之在一起了。” 祝予的反应是直接喷了对面面带忐忑的周復之满脸水珠。 抹了把脸,周復之开口:“瞧把我们小水母开心的。” 祝予从桌前站了起来,满脸震惊望向祝今也,確认不是开玩笑后,又坐了回去。 ……之前的异常总算有了个合理的解释。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復之重新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有点侷促道:“小水母你放心,就算我跟祝今也在一起了,也改变不了我们之间的关係,我们俩还跟以前一样对你好。” “你,同意吗?” 对上周復之那不安的眼神,祝予还处于震惊中。 她很想问一句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谁提的。 从小父母不在眼前的后果就是这样,她完全想像不出自己父母谈恋爱是什么模样。 “……那很好啊。”缓过劲儿来,她无声笑了一下。 甚至还想起一句由她来说再合適不过的话。 【豹豹猫猫,我出生啦!】 她的接受程度比周復之想像中要快。 他还有好多话没说呢。 “你就这么同意了啊。” 祝予心想这是什么话,她出生都不是自己决定的呢。 “那你跟祝今也分手。”她故意道。 周復之瘪嘴:“不要啊,你忍心看我哭死吗?” 听到『死』字,祝予猛拍他的肩膀:“呸呸呸呸!!” 在她殴打周復之时,祝今也悄无声息走过来,从侧边环住祝予,將她抱在怀里。 突然被妈妈抱住的小水母不动了。 待在温暖的怀抱中,祝予感觉到有只手轻轻抚摸著她的发顶,原本因为突然得知这个猛料而躁动起来的心安静了下来。 看著这温馨的一幕,周復之也走过来,站在祝予的另一侧,长臂一伸將两人一块紧紧环住。 三人莫名相拥在一起,可又如此和谐。 周復之歪头笑了一声:“我们好像一家三口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这边这边,看到了。” 周復之一手抓著安全带,指著道路分叉处左边的那条坡路。 祝今也朝那个方向打了半圈方向盘。 “小水母,醒醒我们到了。” 瞧见坐落在半山腰处的建筑,周復之扭身叫著横躺在后座裹著毛毯呼呼大睡的祝予。 祝予下巴蹭了蹭毛毯边缘,挣扎著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到了吗?” 前排传来周復之的声音:“到了到了,你快看,可漂亮了。” 揉揉眼睛坐起身,祝予透过车窗朝外看去。 半山腰的山林中,坐落著一栋十分有乡野特色的独栋建筑,这便是他们三人的目的地。 由於祝予在整个寒假都沉迷在学习中,比周復之看起来更有走火入魔的徵兆,祝今也便订了三天的独栋私汤,特意选在了雪景最美的山中,让她放鬆一下。 周復之打开后备箱,把三人的行李全都拿出来,伸手挎著祝予跟祝今也的包。 他拿行李的时候,祝予已经走到了小屋门口。 她弯腰看著摆在门边两侧的石像,离远了瞧本以为是狮子,结果凑近发现是两只小猫石像,雕的憨態可掬。 祝今也见状,拿起专门从她妈那里借来的相机,对著弯腰跟小猫石像对视的祝予就是『咔嚓』一张。 听到声音的祝予扭头望过去,见祝今也在拍自己,有点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祝今也订的这栋小楼很大,有三层,里面设施完备,周復之还在厨房发现了灶台,兴奋的表示晚上要做柴火饭。 “小水母小水母!你快来!” 听到周復之在喊自己,站在自己房间阳台往下看风景的祝予跑下楼。 通往院外的木门开著,周復之站在外面冲她招手,身后便是温泉池子。 比温泉池子更令人震撼的是周围的冰天雪地,被雪压下的树枝,时不时掉下来一坨雪花,让人不由得想像到自己浸泡在热乎的温泉水中对著雪景发呆,突然被冰凉的雪砸中的场景。 祝予开始期待起晚上的泡汤时刻了。 “妈妈呢?” 把整个屋子转完,祝予搜寻起了祝今也的身影。 周復之比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那边倒在躺椅上的身影。 她今天穿的衣服跟躺椅顏色很像,祝予差点没看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开了一天的车,祝今也有点累了,原本只是想坐一会儿,但不知怎么竟然睡过去了。 周復之躡手躡脚的將毯子盖在她身上,又把刚才在外面折的一枝花轻轻放在她脸颊边。 蹲在旁边盯著她的睡顏看了几眼,周復之扭头看向祝予,见她盘腿坐在毛毯上玩手机,没有注意到这边,这才弓身过去,轻轻在祝今也的眼皮上落下一吻。 亲完后横躺在地上,无声滚了两圈。 祝今也睡了十五分钟便醒过来了。 醒来的时候她听到了锅子咕嘟咕嘟的响声,坐起身,祝今也垂眼便注意到了手边的一枝花。 木枝上挤挤攘攘的开著几朵小黄花,瞧著很有生机。 怪不得睡觉时总感觉能闻到植物的味道。 將那支花插在房间里唯一的空花瓶中,祝今也隨口问:“几点了?” 周復之见她醒了,递过去一杯温水:“四点半了。” “刚才有人送了好多食材过来,我在厨房找到了锅,待会儿我们吃火锅好不好?” 祝今也不挑,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不煮柴火饭了?” 没想到她记住了自己隨口的一句话,点头道:“明天吃。” 见她脸上还带著些许睡醒后的倦意,削弱了平时的冷感,竟然显得有几分无害。 周復之心痒痒的凑过去,用脸颊蹭了蹭她。 祝今也站在原地任他蹭著:“祝予呢?” “去拍花了,就是你刚才插在花瓶里那个,外面那棵树上全都是,很漂亮。” 拍完照片的祝予带著一身寒气跑回来,见祝今也醒了,挥了挥手机:“那个是腊梅花。” 周復之恍然。 他只知道梅花长什么样,倒是没见过腊梅。 “你怎么知道的?” 祝予说:“余疏告诉我的,他好像很喜欢养花。” 听说走的时候啥也没带走,就抱了盆花来著。 很难想到余疏居然有这种爱好,毕竟她没有在后世的新闻上看到过有关报导,只知道江照青挺宅的。 祝予抱著试一试的想法,问了余疏,结果从加上好友后一直没说过的话的傢伙直接秒回。 余疏:这是腊梅,你去哪儿了? 祝予:罗市,你回的好快 余疏:刚好看到而已 【图片】 祝予点开看了一眼,是一只漂浮在水中,触手宛若丝带,顏色漂亮而梦幻的水母。 祝予:你在水族馆吗? 她心想生活还挺丰富,看样子在江家过得很好呢。 余疏:我养的 祝予回了句很漂亮,就放下手机去吃饭了。 他们这顿饭吃的早,毕竟中午没吃多少东西。 周復之包揽了调蘸料的活儿,按照祝今也跟祝予的口味单独调了两碗。 牛肉很嫩,祝予这个喜欢菜大过肉的人都多吃了一些,没有外人,祝今也完全放开了吃,几大盘子肉基本都进了她跟周復之的肚子里。 手指溅上了一点蘸料,她拍拍旁边的周復之,吃的正开心的周復之伸长胳膊抽了张纸递给她,顺手又递给祝予一张。 祝予吃的尽兴,还喝了半杯的可乐,打饱嗝的时候都是火锅味儿的。 一顿饭吃到了六点,祝予上楼从自己的行李箱中扒拉出游戏机,三人坐在客厅里玩起了游戏。 出乎意料的,周復之居然很菜。 一拳被祝予的小人干趴下了再也起不来了。 可怜的周復之,打不过祝予也玩不过祝今也,甚至游戏系统都能贏他,不过他一点也不破防,输就输吧,过程开心就成。 顶多一头倒在祝今也肩膀上,假哭一下:“我好菜哦祝今也,连人机都玩不过。” 祝今也拍拍他的狗脑袋,示意他把手柄给自己。 三两下將刚才衝著周復之耀武扬威的人机小人给打掉了血。 周復之星星眼:“哇,好厉害。” 旁边吃著薯片的祝予:“………” 第一百五十四章 晚上泡汤的时候,祝予跟祝今也在一起泡。 祝今也还倒了一杯红酒,见她好奇,餵了她一口。 祝予皱著脸坚决不要第二口:“好涩。” 好笑的拍拍她脑袋,祝今也给她拿了杯子倒了杯气泡饮料。 牛饮一样將气泡饮料喝掉半杯,祝予一头扎进温泉水中,一会儿蛙泳一会儿狗刨,还捏了个雪团过来,趁著祝今也不注意放在她脸颊上冰了她一下。 祝今也纵著她,看著祝予被热气熏的红彤彤的脸,突然开口:“好玩吗?” 祝予把变得坚硬的雪团扔回雪堆里,点点头:“好玩。” “上次来泡温泉的时候,是小时候的事儿了。” 不过她姥爷不方便带她,只找了人在旁边看护她,也没有小孩跟她玩,只能自己拿著水枪放在两腿中间,假装小男孩尿尿。 “虽然也好玩,但是这次更好玩。” 祝予泳到祝今也身边,用脸颊蹭她。 歪著脑袋任由祝予动作的祝今也心想,现在终於知道她这个动作到底像谁了。 两人泡完,周復之才来的,他自己一个人占著大池子也不觉得寂寞,反而有些兴奋的掏出他悄悄带来的秘密武器。 几只塑料鸭子。 將几只鸭子放进水里,周復之又特骚包的往里倒了玫瑰花瓣,穿著新买的三角泳裤优雅的走进水中。 觉得不够,又拿了高脚杯,往里面倒了葡萄味儿的美年达,一手举杯一手拿著手机,凹造型狂拍几张,最后挑了张最帅的,发给刘括。 然后自己欣赏了一遍,满意的摇头感慨:“周復之啊周復之,世上怎会有你这样標誌的人儿啊。” 扭身將高脚杯放到托盘里,他余光看到什么,脸上的笑猛地僵住了。 祝今也穿著浴袍懒洋洋的靠在门边,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周復之:“………” 在心里无声尖叫著,他红著耳朵双手捂住关键部位,急声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他期盼著祝今也说刚来不久。 可惜…… “在你撒花瓣的时候。” 周復之心死了。 在心上人面前很有偶像包袱的一个小男孩,心死了。 看著他怏怏的把脑袋搁置在石头上,心如死灰的模样,祝今也十分不客气的笑了一下。 她走过来蹲下,在周復之想抬头之前,突然弯下腰,在他薄薄的眼皮上亲了亲。 就像他之前做的那样。 “还伤心吗?” 周復之支棱起来:“我復活了。” 盯著面前这张令他脸红心跳的脸,周復之小声道:“……你怎么这么会。” “是不是对很多小男生这样做过。” 哇哦,周復之你出息了,都敢这么跟祝今也说话了。 一边在心里唾骂著自己的狗胆包天,周復之一边隱隱期待著祝今也的答案。 祝今也之前就告诉过他,她是第一次恋爱,但周復之还是故意这么说,可不就是为了听那句『唯一』。 可能恋爱就是这样吧,让他从一个不敢贪太多的人,变成了索求无度的赌徒。 祝今也表情正经的告诉他:“我只对世界上最標致的人这样做过。” 周復之:“………” 隨著水花声响起,周復之羞恼的一声“祝今也!!”响亮的迴荡著。 听著楼下传来的声音,正玩著游戏的祝予抽出一只手挠了挠屁股,翻了个身。 摇头感慨:“年轻人啊。” 周復之害羞的结果就是他晚上抱著被子,带著满脸正宫的气场理直气壮挤进了祝今也的房间。 “我要跟你一起睡。” 祝今也摆摆手示意他隨意。 得到的同意的周復之兴冲冲把被子丟在床上,乖巧的躺到了外边的位置,侧过身一瞬不瞬的盯著旁边人瞧。 往常黏黏糊糊的人,这个时候却出乎意料的规矩,盯著祝今也的侧脸直到眼皮沉了下来,才睡过去。 等他呼吸均匀后,祝今也睁开了眼。 五岁之后她就一个人睡了,至今为止只跟祝予同床过,但碍於某种原因,她十分適应祝予的气息。 但周復之確实要適应一下。 祝今也盯著漆黑的天花板,重新闭上了眼,开始酝酿起睡意。 可惜效果不佳。 过了不知多久,旁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听到周復之起来,感觉到身边的位置一轻。 再次睁开眼,祝今也看到了自己房间里那张沙发上鼓起了一坨东西。 “怎么去那儿了?” 她听到周復之带著困意的声音:“唔,我在那儿,你睡不著。” 自觉呼吸控制的很好的祝今也沉默了。 她不知道周復之是怎么发现的,而且还是在睡过去的状態下。 “没关係的。” “我们慢慢来,多久都行。” 周復之低喃著,似梦语。 祝今也重新闭上了眼。 ... “咦,这里居然有鹿角菜。” 周復之蹲下身,用树枝將上面的雪层扒拉开,示意祝予看。 混杂著雪水的泥土中,一抹绿闯进眼底,祝予看著那除了顏色鲜嫩点,平平无奇的小草发出疑问:“它叫菜,能吃吗?” 周復之点点头:“嗯,这个凉拌可好吃了。” 说完,將雪层扒拉回去站起身。 “不摘吗?”祝予见他没有薅菜的意思,询问道。 周復之转身摸了把她的头顶:“不摘了。” “冬天生存不易,留给动物吃吧。” 看著祝予震撼的眼神,周復之无语戳戳她脑门:“干嘛,这副『我靠周復之你居然这么高尚』的表情。” 心里话被人说出来的祝予摸摸鼻子:“这么明显啊。” 可恶,她的冷脸天赋怎么越来越没效果了。 一路纳闷的跟在周復之身后从山下回到住处,祝予刚进门就被温热的水呲了满脸。 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祝予朝著罪魁祸首看去。 祝今也单手插著兜,一手拿著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蓝色塑料手枪:“玩吗?” 说著,还从口袋里掏出从周復之房间里拿来的塑料鸭子,捏了捏。 鸭子立马嘰嘰叫了起来。 祝予眼睛一亮:“玩!!” 此时,刚才的疑惑有了答案。 是太幸福了吧。 幸福让人失去了冷脸的能力。 你看,就连祝今也,此时眼里都盈著浅淡的笑意。 第一百五十五章 玩过了头的下场,就是自詡身强体壮的周復之感冒了。 他呆呆地擦了擦清水鼻涕,满脸茫然:“这是什么?” 祝予给他递了一张更软的柔面纸,满脸同情道:“你的大脑尿尿了周復之。” 周復之迟钝地抱住自己的脑袋:“那它要拉屎的话,会不会把我的鼻孔撑爆。” 震惊地捂住嘴,祝予语气夸张:“还会臭臭噠。” 周復之沮丧地低头:“……补药啊。” 看著这两个傻子,祝今也无语的將手里的药跟水放下。 “吃药。” 昨天周復之裸著上半身非要体验用雪搓身体的感受时她就试图阻止这只蠢狗。 结果他非说什么自己体壮如牛,从十岁之后再也没感冒过。 小屋里东西很全,药箱里就有感冒药。 周復之就著水喝下,脑子晕乎乎的往自己房间里去了,走之前故作开朗道: “你们去玩,不用管我,我睡一觉就好了。” 按照原定计划,这最后一天三人要开车去附近的滑雪场。 但眼下周復之这副模样,肯定是去不了了。 祝予滑不了雪,祝今也告诉她可以坐雪橇,有狗拉车,她因此很是期待,昨晚连今天要穿的衣服都早早摆出来了。 周復之不想扫她的兴,表示自己不需要人照顾。 吸吸鼻子,周復之拿著整包柔面纸走了。 他不在,祝予自然没心情玩,坐雪橇什么时候都可以,她更想三人一起,缺一个都没意思。 跟祝今也表达了自己的想法,祝今也思忖片刻:“想看电影吗?” “可以三人一起。” 祝予眼睛一亮,望向被她用来玩游戏的屏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她跟祝今也窝在沙发上一起挑了部电影。 挑好后,祝今也端来一盘周復之昨晚摆好盘最后忘了吃放在冰箱里的水果。 祝予灵机一动,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祝今也挑眉,点点头朝著二楼去了。 周復之躺在床上,不仅鼻塞还嗓子疼,脑袋也胀胀的,吃了药却没什么睡意,打了个哈欠翻身想著祝今也跟小水母此时在做什么。 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去往滑雪场的路上。 能坐上雪橇,小水母应该很开心,毕竟她一直期待这个。 祝今也的话,祝予说她滑雪玩的很厉害,以前还拿过奖,可惜自己看不到了,他还想让祝今也教他呢。 他这么笨笨的,肯定会不小心摔倒跟祝今也滚做一团啊。 越想越懊恼,周復之气的捶床。 难得生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周復之思绪变得敏感了起来,他现在十分后悔自己昨天的行为,现在好了,感冒了。 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真是扫兴。 “唉……” 习惯了跟那两人待在一起,如今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居然有点孤单。 周復之抽了抽鼻子,伸出一只手摸索起了手机,在想要不要给刘括打电话聊聊,但想到他现在忙,又放弃了。 正想再嘆一口气,他房间门被敲响了。 “嗯?” 听到他的声音,房门被打开,本该驱车去滑雪场的祝今也跟祝予走进来。 “誒?你们没出去吗?不用管我的,我没事——” “!!!” 周復之话还没说完,祝今也直接將他连人带被子的抱了起来。 人生第一次被公主抱的周復之迟钝地揽著祝今也的脖子,一双狗眼瞪得圆圆的,连话都忘了说。 祝今也抱著他来到楼下,电影被摁了暂停,她把人放到沙发上,拍拍他的腰:“回神。” 祝予凑过来一屁股坐在地毯上,盘著腿餵了周復之一片薯片。 来之前,周復之拿著祝今也的会员卡在市里的大型超市买了许多零食,祝予挑了一包自己喜欢口味儿。 餵完周復之,再餵祝今也。 祝今也以前是不吃这些东西的,但祝予跟周復之都有吃东西前分享给她的习惯,次数多了,她也懒得拒绝了,会象徵性吃一点。 周復之咔嚓咔嚓地咬著薯片。 祝予扭过头来问他:“好吃不?” 周復之点点头:“嗯。” 祝予见状拆了一包新的,把包装袋四个角沿著线撕开,將整包薯片平铺开,拉过一旁的滚轮小推车放在上面,这样周復之只要伸伸手就能够到。 祝今也则是把从他房间里顺手拿走的柔面纸巾放下。 做完,两人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电影上面,时不时聊几句剧情。 电影讲的是荒野求生的故事,看著饿著肚子的主人公在冰天雪地里跟狼群搏杀的场景,祝予窝在温暖的小屋里,腿上盖著毛毯十分愜意的喝著饮料吃著零食。 周復之占据著整个沙发侧躺著,长长了的额发有点碍事儿,他伸手捞过被祝今也隨手放在桌上的夹子,把自己的头髮夹了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 闻著薯片味儿,看看电影跟面前两个陪著自己的人,他抽了抽鼻子。 电影虽然刺激,但祝予零食吃多了有点犯困,看著看著就睡了过去。 祝今也给她盖上一条毛毯,又在她脑袋下方塞了个枕头。 看著祝予睡得红扑扑的侧脸,祝今也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一抬头,就对上了裹著毯子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周復之眼巴巴的目光。 像是在说: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哦,亲了她也要亲我哦。 祝今也:“………” 小心避开祝予,祝今也坐在沙发上,周復之见状將自己的脑袋供上来,躺在她腿上,眼睛因为鼻塞蒙了层雾,发顶不停蹭著她腹部。 声音含糊的撒娇:“祝今也,我难受。” 祝今也想了想她妈喜欢的那些肥皂剧里的情节,弯腰在他红彤彤又乾燥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突如其来柔软的触感让周復之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后,立马探出舌尖舔了舔唇,原本看起来虚弱至极的大狗一个翻身坐起来,压了上来。 將人整个锁在自己怀里,他黑黢黢的眼眸里哪里还有什么迟钝,眼尾的一抹薄红儘是不知满足的春欲。 他压低声音说:“你怎么能亲我。” “我要亲回来。” 沙发发出一声咔吱的轻响。 祝予抱著毯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的想…… 我什么也没看到。 嘖,被传染了怎么办! 第一百五十六章 “咳咳咳………” 李承天手指紧紧抓著胸口的布料,单薄的肩膀颤抖著。 “水……水……” 盛满清水的玻璃杯递过来,李承天一把夺过仰头倒进嘴里,温热的水流滋养了干哑的喉咙,总算压过一分哑意。 “怎么是温水,说了多少次我不喜欢喝温的!” 手中的玻璃杯在佣人的脚边炸开,玻璃碎片划伤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流出了血。 “滚出去,別弄脏了地毯。” 走进来的李月瞥见这一幕,皱了皱眉。 等佣人捂著脸出去后,她看向李承天:“宝宝,还难受吗?妈妈带你去医院。” 因为咳嗽,李承天的双眼跟鼻尖都泛著红,可眼神中的埋怨削弱了面容的弱势感:“妈妈,我受不了了。” “为什么不能让医生上门,我不想去医院,那里的味道太难闻了!” “还有,我不想住这栋房子,我要回南苑那栋別墅。” 可惜那栋房產已经抵押出去了,这栋主宅都是李月想尽办法才留下的,儘管如此,她们娘俩的生活也並不好过。 事业上,李月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各种复杂的商业纠纷令她应接不暇,这种仿佛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对的感觉几乎压垮了她。 她不得不忍著剜心之痛步步退让,才保住了少量东西,仅供生存。 这对从小养尊处优的她来说都难以忍受,更別提被她捧在手心中的李承天了。 李月心疼地抱住他:“会回来的,妈妈答应你,会把它买回来的。” 李承天目光黯淡:“房子会回来……那小也呢。” 李承天之所以感冒,仅仅因为三天前,他列表有个同学在云苑偶遇到了祝今也,那同学在群里聊到这件事儿,恰巧被李承天看到了。 他连祝今也什么时候回的首都都不知道。 家里出事儿后,之前那些狗腿子迅速与他做了切割,之前花钱雇的私人侦探也卷钱跑路了,他像是瞎了眼睛,聋了耳朵,整日只能活在方寸之地。 看到消息的李承天马不停蹄的赶到,却在进去的时候被人拦住,被告知非会员不能进入。 李承天以前是云苑的常客,这是他第一次被拦在外面,他当时几乎不敢置信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恰巧路过的经理用跟以往一般的笑脸温和的告知他,他已经不是这里的会员了。 这个阶层的人,消息灵通。 现在谁不知道李家现如今的遭遇。 看在他是个残疾人的份上,保安动作並没有太过粗鲁。 只不过李承天在转身时,他看到了那道有段时间没见过,每晚想的心口都痛的身影。 是祝今也。 她头髮剪短了些,穿著浅灰的毛衣跟半身裙,脚踩著当季的羊皮高跟鞋手持著手机一边跟人通话,一边往会员专属通道走去。 “小也!” 李承天死死抠著保安的手,趁著他哀嚎时操控轮椅往那边转,可惜他动作再快,也有双不太方便的腿,还是很快被制服住了。 祝今也已经离开了,她好像並没有听到李承天的声音。 李承天呆呆的望著她离开的方向,被脸色阴沉的经理的指挥著被人丟了出去。 “惊扰了会员怎么办,最近上点心,再看到这个人,立马把人赶走!” 像个垃圾一样被丟出来的李承天待在寒风呼啸的大门口,屈辱又窘迫,他感觉路过的所有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肆意嘲笑。 从来不关注的身外之物的李承天,第一次意识到了没钱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儿。 他咬著不停打颤的牙齿,突然意识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如果再这样下去。 他会不会永远见不到祝今也了。 ... 吕朦接过同伴递过来的棉签,可惜她无心处理刚才被玻璃划伤的伤口,满脑子都是刚才在电话里听到的。 她的母亲摔倒不小心撞到了头,现在正在医院里。 同事见她发呆,以为她在为伤口的事情难过,安慰道:“那对母子俩也囂张不了多久了,不把佣人当人看,活该他们落到这个地步。” “我刚刚听到李月联繫人在卖包卖首饰了,我打算过几天就辞职,下家都找好了,你也趁早给自己做打算吧。” 吕朦下意识摇头:“我签了五年的合同,不到时间要赔违约金的……” 说完,她匆匆扔掉棉签往楼上走去。 管家在三天前已经跳槽了,带著一大批佣人,剩下不是被合同坑了走不了就是没找好下家,目前非常缺人手,吕朦现在要请假就只能找李月。 马上就月底了,她还得要工资,不能擅自离岗。 “夫人……” 吕朦鼓起勇气拦住李月去路。 李月下意识皱眉:“做什么?” “我妈磕到头进医院了,我想下午的假。” 眼见李月脸色不好,她立马改口:“不不不,几个小时也行,我妈她年纪大了就我一个孩子,没人照顾她。” 李月望著面前年轻女孩焦急的脸,开始脱落没时间修补的寇红指甲抚上她的脸。 狠狠一掐。 刚好陷在了她的脸侧上的伤口中,原本止住的鲜血往下流。 “啊——” 听著吕朦的痛叫,李月鬆开手,冷笑:“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明知道缺人手还要请假,我最近是不是不管你们,让你们觉得我好欺负都敢踩到我头上了!?” “磕到头又不是死了,你著急替你妈收尸去啊?” 想到前几天管家面无表情递来的辞呈,她就满腹怒火。 现在连佣人都敢瞧不起她,这些平时她看都不会看一眼的泥腿子怎么敢!? “你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愣著干什么,赶紧去做饭!你想饿死我儿子吗!?” 请假被拒绝还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吕朦捂著刺痛的脸下楼,她哭著给邻居打电话,拜託她去医院照看一下她妈,告诉对方有用钱的地方儘管联繫她。 如此,才勉强安心。 打起精神跟其他人做好了饭给楼上的李承天端上去,听著他挑剔的评价,吕朦心头突然猛烈跳动起来,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將吃剩的餐食撤下去时,吕朦接到了她邻居阿姨的电话。 她妈没了。 “喂,连总,上次我们说的事儿……” 耳边传来清脆的瓷器破碎声跟骚动,李月拧了拧眉,扭头看去。 几个佣人吃力的將昏倒在地上的人扶起来,听到手机里人的询问声,她重新转身,笑著道:“没事儿连总,摔碎了一个碗。” 第一百五十七章 “括儿啊。” 忙了一整天的刘括抬起他疲惫的大脑,对上了自己兄弟那最近格外灿烂的一张脸。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周復之这傢伙最近变帅了,他俩去市里时,往他兜里塞小纸条的人都变多了。 “怎么了?哦对,之前说过等我开单请你吃饭是吧,你想吃啥,隨便提,我请客!” 他豪迈地拍拍胸膛,却见他的好兄弟温和冲他一笑:“括儿啊。” “我跟你说,我有项圈了。” 刘括:??? “我现在是有家的狗了,不能跟你这种小流浪在外面就著蒜嗦麵条了。” “万一亲亲的时候被祝今也嫌弃我可怎么办。” “唉,你不懂。” 每一句话传进刘括耳朵里都是暴击。 信息量太大,他甚至得趴回桌子上缓一会儿才能提取到关键点。 “臥槽!!!!?” 猛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刘括不敢置信地看著满脸荡漾的周復之:“你跟你女神在一起了!?” 周復之矜持地咳嗽一声,满脸娇羞:“哎呀,这都被你发现了。” “真是的,我早跟我们家小也说了在外面低调点,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刘括直接衝著他脑袋瓜就是一个巴掌。 “你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吗臥槽!?” 他抓著周復之的领子来回晃荡,满脸痛心疾首的看著他:“你值得更好的,但不是这种最好的啊!!” 周復之咧著嘴:“没办法,谁让最好的祝今也看上了我。” 最终两人的午饭地点选在了市里一家人均一百的餐厅,为了庆祝自己开单跟他的好兄弟赘入豪门,刘括大出血。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刘括就戒酒了,出来吃饭跟周復之一块喝营养快线。 虽然开心自家兄弟这么多年的暗恋成真,但他又不免担忧。 “你们两家差距太大了,我看电视剧有钱人都找门当户对的,贫穷但是帅气的小白草只能做外室。” “你跟我说实话,祝今也是怎么说的,是要跟你谈恋爱还是把你当情人啊。” 周復之嚼著菜叶子,想了想:“她只说缺条狗,我就上了。” 刘括:“………” 他怒骂道:“你都不问清楚吗!?周復之你长点心眼吧!” 周復之没心没肺地笑一下:“没关係,不管是谈恋爱还是情人,我都无所谓。” 反正,祝今也只能有他一个人。 不知为什么,明明周復之还是平时那样,但刘括无端感觉到一股阴冷气息,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祝今也有事儿要做,每周还固定回首都看望柳柯,也不是时刻都能跟周復之待在一起。 周復之倒是频繁给她发消息,告诉她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她有时候会秒回,有时候一天过去到了晚上才会回。 但不管间隔多长时间,只要能得到她的回覆周復之已经很满意了。 换做別人,正是恋爱最上头的时候,对象却回消息不稳定还时常消失,很少报备行程也不说自己在做什么,早就因为安全感缺失闹起来了。 但周復之没有一点浮躁,每天跟祝予一起学习,到了时间回家吃饭,等待祝今也的消息。 在深市参加完一个会议,已经三天没怎么睡觉的祝今也接过助理递来的咖啡。 “一个半小时后到机场,王先生那边有个电话会议,差不多一个小时,开完就到登机时间了。” 祝今也“嗯”了一声,坐进车里摸出了手机。 祝予:附近的小猫,我餵了它鱼乾,跟周復之一起给它做了小窝 【图片】 图片上,一只橘猫整个趴在周復之脑袋上,被迫低著头的周復之手里拿著旧毯子正往泡沫箱里铺。 祝予衝著他比了个耶。 祝今也回道:喜欢可以养 祝予立马回道:不要,你对猫毛过敏 看到消息,祝今也疲惫的眼中闪过些许笑意。 她確实对猫毛过敏,但是並不严重,有时候她都忘了这件事儿。 回完祝予的消息,祝今也紧接著点开了周復之的。 周復之也发了猫,不过照片里的人是祝予。 刚才还在他脑袋上摊成猫饼的橘猫,正急头白脸的吃著祝予手里的小鱼乾,可能是不小心被猫舔到了,祝予扭头呲牙咧嘴看向镜头。 祝今也反手保存。 突然想起来这几天忙的一直没怎么联繫他,祝今也想了想,给他拨去一电话。 等了两秒,那边火速接通。 视频窗口晃了一下,紧接著露出了周復之的脑袋。 哪怕画面模糊,祝今也也能看到他那双眼睛亮了一下。 “怎么这个角度?” 周復之挠挠脸,有点不好意思道:“我在被窝里,没穿衣服。” 祝今也扫了一眼前面驾驶座上眼观鼻鼻观心正开车的助理,把那句『你哪里是我没看过的』给憋了回去。 確实有没看过的。 周復之有一点好,那就是跟他聊天从来不需要祝今也找话题。 她跟那些鸡贼的老头老太太们打了一晚上机锋,饶是她精神也不免疲惫。 “我们带回来的腊梅还开著呢,余疏告诉我可以在水里加一点盐跟糖,小水母怂恿我往里面倒雪碧,我没敢。” “希望等你回来的时候,它还是香香的。” 周復之脑袋枕在胳膊上,他房间只开了檯灯,微弱的光全都点在了那双圆润的眼睛中,显得格外温柔。 “明天开始我就要开始学高三的课程了,李老师说他干这一行这么久第一次见到我这么聪明的学生。” “唉,早知道我有这种天赋,在娘胎里时我就开始学拼音了。” “我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拉屎快呢。” 周復之摇头感慨。 “之前给你做的香囊,小水母告诉我味道淡了,我新给你做了一个,比原来那个还要好闻,旧的那个可不可以给我啊,上面都是你的味道,我好喜欢。” 没有得到回覆,周復之唤了她一声。 下一秒,镜头突然歪了,而手机主人久久没有將它扶正的意思。 周復之盯著车窗看了一会儿。 低声道:“好梦,祝今也。” “爱你哦。” 第一百五十八章 整个寒假,祝予都过得相当舒心,可以说是她十五岁后,过得最安定的一个假期。 每天跟周復之在一起学习,中午时帮苏阿姨打下手做饭,偶尔会出去吃,下午的课程结束一起去奶茶店帮忙,最后晚上去周家吃饭,一日三餐拍照给忙碌的祝今也看,抽空等她的消息。 过年的时候祝今也祝申山还有柳柯都回来了,祝予还是第一次过这种家人全都聚在一起的年。 三十那天,她跟祝申山在院子里一起堆了雪人,柳柯还专门给那个大雪人戴上了红围巾,祝今也躲在房间里补觉,下午的时候被柳柯喊起来写对联。 父女俩站在书桌边上一起想对联,祝予没有这种脑细胞,乖乖站在一边儿研磨,等到对联完成,跟著一起贴到了大门那边。 祝予还收到了从海市发来的包裹,拆开看是一盆剑兰,红灿灿的顏色很有节日气息,被柳柯专门放到了阳光最好的位置。 除此之外,江家夫妻也寄来了年货,离得太远没办法亲自上门,只能通过邮寄方式。 祝予將周家那份分出来,等到周復之过几天来拜年的时候再给他。 “祝予,快来,包饺子。” 柳柯叫著她,祝予扭头应声,把脑袋上快要滑下来的发箍扶上去,站起走过去。 包饺子时,大家都在,祝家人没有坐享其成的习惯,更加喜欢自己亲自动手。 祝今也不怎么会做饭,但她饺子倒是捏的挺漂亮,之前周復之也在时就说过她捏的饺子跟她人一样好看。 电视机开著,吃饭的时候正好开始播春晚,祝予得承认这个年代的春晚真是好看啊,她这样『冷漠』的人都笑的合不拢嘴。 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一起,祝予看著电视,听著祝申山跟祝今也討论哪个馅儿的饺子好吃,柳柯那边在跟她小姐妹聊天,互晒前不久做的美甲。 这普通人家最是平凡的一幕,令祝予傻笑了一下。 【真好啊……】 这样的好日子,希望以后一直都能有。 是吗,刺挠? 没有得到回覆,祝予眼神黯淡了一瞬,將嘴里的硬幣吐出来,抬手给三人看:“我吃到硬幣了。” 柳柯笑吟吟的看过来:“看来咱这一家祝予运气最好啊。” “新的一年,財运亨达,事事如意。” 祝申山笑著点头,举起了手中的酒杯:“事事如意。” ... 祝予抓著游戏机窝在沙发里光明正大熬夜,玩的正快乐,突然注意到那边在跟祝申山下棋的祝今也站起来了。 她瞥了一眼墙上的钟表,还有三分钟就要零点了啊,刚打了个哈欠,就听到她姥爷问:“怎么了?” 祝今也说:“去厕所。”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別玩了,帮我这盘棋下完。” 听到妈妈在叫自己,祝予果断存档关掉游戏机,踩著拖鞋过来:“好哦。” 祝申山有些惊讶:“祝予会玩象棋?” 他以为现在的孩子不太喜欢这个,祝今也就不是很感兴趣,但因为有个爱玩的父亲,没事儿就被叫过来陪他玩几把。 祝予擼起袖子往祝今也位置上一坐,点头:“会!” 她把心里那句『还是你教的呢』给咽了回去。 说好要去上厕所的祝今也回到自己房间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特意从阳台门走出去。 大门是锁著的,祝今也將门阀打开,铁门被风吹开,露出了蹲在外面的一道身影。 穿著崭新棉服的周復之听到声音,扭身看过来。 灯下,有阴影的覆盖都挡不住那双乌亮的眼眸,浅笑著低头看过来时,原本面相上的野性被衝散的只剩温软。 很乖的表情。 周復之並不著急说话,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直到锁屏上的数字缓缓变化。 他才抬起头来,声音与烟花一起在祝今也耳边展开。 “新年快乐呀,祝今也。” 將藏在怀里捂得温热的围巾连同她的长髮同脖颈一起包裹起来,周復之探身亲亲她的额头。 “希望以后的日子,你的每个元旦、新年,都能让我参与。” 围巾是周復之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织出来的,这个想法还是在没放假之前,看到班里的女同学拿著棒针勾线时就有的。 祝今也围巾不少,冬天时很喜欢將半张脸埋在里面,周復之便决定亲手织一条给她当新年礼物。 由於是第一次,耗时十分长,中间还磕磕绊绊的拆过好几次,好在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不错。 围巾是浅灰色的,用的最柔软昂贵的毛线,配得上她大部分衣服。 祝今也想到之前听见祝予吐槽他放了寒假开始,每晚都会准时回家,神神秘秘的不知在做什么。 原来,是在织围巾。 想到他每天背著书包回家,开著檯灯在被窝里狗狗祟祟的弓著腰拿著棒针勾围巾的样子,祝今也就觉得有一点好笑。 被围巾裹住了半张脸的祝今也捏了捏他冻的通红的耳朵。 周復之任她揉搓著:“好冷哦,你快回去吧。” 他其实早就来了,直到刚才才给祝今也发了消息。 就为了这新年的第一声问候。 虽然祝今也没有回答他,但周復之一点也不在意。 未来自然没有现在重要。 只要他现在是唯一能亲到祝今也的人,那就足够了,哪怕以后祝今也不要他了,也能靠著这些回忆幸福过的一辈子了。 周復之摸了摸头,心想我真是省心啊,怪不得我能跟祝今也好呢。 把手垂下的瞬间,手背似乎打到了什么东西,周復之愣了愣,从口袋里摸出之前在祝予书桌上顺走的小镜子借著路灯的光对准自己的耳朵。 通红的耳垂上,碧绿的翡翠坠子夹在了他耳垂上。 周復之没见过周围有男生戴这种耳饰,但他竟然觉得自己戴著不错。 他本身就属於能瞬间抓住人眼球的浓艷系长相,配上著浓绿的坠子,更加放大了这种优势。 周復之摸了摸被冻的一点感觉都没有的耳垂,火速收起了镜子推开祝今也忘锁的门,追上前面那道不紧不慢的身影,从身后將她一把抱住。 “我说错了!” “我真正的愿望是想要以后你以后得每个元旦、新年,我都一定要参与!” 胡乱蹭了蹭她的头髮,直到將那里彻底蹭乱,他才小声说:“你不许拋弃我。” “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祝今也偏头看向自己肩膀上的这个重物:“说完了?” “这回是你的真心话吗?” 周復之沮丧地点点头。 “其实,我一点也不乖。” “我想时时刻刻都跟你待在一起,你跟別人说话我只想咬你头髮用眼泪淌你一脸。” 周復之把眼睛埋下去,闷声说:“我是个坏狗。” 呼嚕呼嚕他的脑袋瓜儿,祝今也突然明白了祝予的性格究竟像谁。 她想了想,告诉他:“让你没有安全感,是我的错。” “你可以坏,不乖。” 第一百五十九章 “……你怎么能这么说。” “太犯规了。” 原本紧紧抱著祝今也的两条胳膊都变得无力起来,周復之心里酸软的厉害。 他看出来了。 关係变化后,祝今也真的在尝试好好跟他相处。 甚至连这种话都对他说了。 刘括说得对,他何德何能啊。 “哪里犯规?” 跟不上他脑迴路的祝今也挑了一下眉。 周復之用脑袋撞了撞她的脸颊:“你这样让我更爱你了。” “多到要溢出来了,以后我拉出来的便便都要是粉红色了。” 祝今也闻言发出了有钱人的低笑声。 “可以卖给小眾爱好的群体,他们会喜欢。” 周復之满脸惊悚的抬眼望著她。 望著望著,又不自觉被她纤长浓密的睫毛的吸引,她眼皮薄薄的,眼珠子从这个角度看像玻璃珠子一样剔透,很漂亮。 周復之凑过去啄了一下她的眼睛、鼻樑不起眼的小痣、红润的唇,小狗一样每个地方都留下自己的痕跡。 就在他沉醉其中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咳!” 周復之从梦中惊醒般,猛地睁开眼,扭头看过去。 檐廊下,三人並排站的整整齐齐的,从矮到高的,正看向这边。 咳嗽声是祝予发出的。 跟满脸惊讶的祝申山对视上的瞬间,周復之浑身都僵了。 “祝今也……”他语气有些颤抖的叫著她的名字。 “你爸爸打人疼吗?” 祝今也想了想:“他以前练过拳击。” 周復之准备跪了。 站在最左边的柳柯突然低头:“咳咳,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我qq农场里的菜还没收。” 祝申山深吸一口气,出乎意料的,他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背著手说了句:“突然想起来我要去偷菜。” 祝予:“…………额,我得去幼儿园接我爸放学,先走了。” 人都走了,只剩空气中的尷尬漂浮著。 原本膝盖都要弯下去的周復之扭头看向祝今也:“我爸没学过拳击。” “我回去跟他说我打算改名叫祝復之,我应该能活著见到明天的太阳吧。” 祝今也紧了紧自己的围巾:“你让他老人家过个安稳年吧。” 周復之破罐子破摔:“反正都被看见了,那我再亲两下。” 凑过去响亮的在祝今也脸颊上啵了两口,周復之侧过脸去给她看自己的耳垂,表示自己发现了:“谢谢你的新年礼物,我会一辈子珍惜它的。” 祝今也看著他离开的背影,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蹦躂起来了。 但没有,他脚步稳健的走著,只从背影来看,让人觉得是个肩宽腿长看起来很可靠的形象。 大门缓缓关上,走出祝今也视线的周復之扭头看了一眼,確保没人看见,直接往旁边雪地里一栽,打著滚儿。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想到被祝今也父母看到了,他又滚了一下:“唉,真羞人。” 不过被看到了也没办法,正好明天要跟父母来拜年,他也得正式跟祝今也家人打招呼才行。 ... “当时所有人都在客厅呢,周復之突然『蹦蹬』一下跪在祝叔叔面前,满脸认真的说:『叔叔,我会一辈子听祝今也的话,绝不做忤逆她的事情,请您同意我们在一起。』” “『就算您不同意也没关係』,他扭头看向正在做深呼吸的周叔叔,紧接著说:『爸,您快过来跟我一起求求祝叔叔啊。』” “周叔叔指著自己问:『我也要跪吗?』周復之点了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括笑的鼻涕都喷出来了。 坐在他旁边鼻青脸肿的周復之嫌恶的躲开。 他倒在地上,竖起大拇指夸讚:“你真是天下第一大孝子啊周復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模仿完毕的祝予最后做出了总结:“这就是他现在这副尊容的原因了。” 说完,摇头感慨:“可怜的孩子,在正月初一那天回家后被他爸爸揍成了猪头。” 周復之没好意思说自己还被抽了屁股,他的第二张脸也是个猪头呢。 “祝今也你看他们笑我。” 正在用手机搜索麻將怎么打的祝今也分出一点目光:“笑吧。” “起码结果是好的。” 除了最开始周父诚惶诚恐,后面大家火速接受了这对cp,尤其是柳柯,笑的意味深长,祝予怀疑她先前就察觉了。 初二那天,两家人还一起吃了饭,祝予是最大受益者,因为在场每一个人都是她不能说出口的血亲。 与原本时间线不同的是,现在的祝申山对周復之的接受程度非常高,总是一种愧疚的眼神看著他。 显然,从上次周復之那一跪之后,他就发现了自家女儿把人家儿子调成了不得了的模样,开始怀疑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 祝今也是最淡定的那一个,哪怕她父亲用痛心疾首的眼神看著她,语重心长的告诉她恋爱不是这么谈的,她也依旧还是那副样子。 祝父想起先前女儿当时看似很有兴趣的答应荣家小子吃饭的事儿,虽然最后没成,但她当时心里有人了可不能这样,他斟酌了很久最终只说:“小周家条件確实不如咱们,但你千万不能因为这个就始乱终弃,好好对人家啊。” 就差直接劝祝今也別做渣女了。 这个年,祝予整整长胖了十二斤,但因为她的身高也往上窜了窜,所以並不显臃肿。 班长喊她去打麻將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直呼她变漂亮了。 看著祝予的笑脸,班长心里有些感慨。 祝予现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不像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潭死水的阴鬱面容,好像世界上没有让她感兴趣的东西了。 ... 高三生的寒假尤其短暂,在许多人还在家睡大觉时,他们已经纷纷返校。 而新的一年却不像祝予吃出来的硬幣那样,事事如意。 开年的第一个项目,数据遭到泄露,祝今也不得不在开学第一天去往首都。 直到一周之后,祝予跟周復之才再次见到了她。 第一百六十章 祝予跟班长一起去书店了,周復之提著她的书包先一步到祝家,等她待会回来一起写作业。 苏阿姨最近身体有点不舒服,请假了几天。 这几天祝予都是跟著周復之去周家吃饭的,不过他房间太小,两人写作业有点挤,乾脆他跑来祝家,给祝予做饭。 虽然周復之没他爸那个手艺,但做饭味道也不错,祝予不挑食,依旧吃的津津有味儿。 “胡萝卜买了吧……” 背著两个书包,周復之检查著刚才在菜市场买的菜,开门进去后才发现了不对。 原本只用来放钥匙的门口柜子上多了一个皮筋儿,黑色的,被人隨手搁置在上面。 周復之把菜跟书包放到地上,捡起那根皮筋,继续往前走,又从地板上找到了一件儿外套、搁置在沙发上的耳环…… 跟祝今也在一起后,周復之才发现她有个很可爱的小毛病——到家后会到处放自己的东西,像个喜欢处处留痕的小动物。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女神其实並不是公式化的『完美』,这个发现令周復之心窝软的一塌糊涂。 祝今也不仅是天下第一好,她还是天下第一可爱。 周復之像寻宝的猎人一样孜孜不倦地弯腰捡起这些东西,顺著痕跡一路摸到二楼—— 那间已经关了一个星期的房门,此时敞开著一条门缝。 周復之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没什么形象的倒在床上,长发海藻般披在洁白的床单上,一双腿蜷缩著,怀里抱著一个枕头正睡著。 她好像瘦了些,过年时养出来的一点肉都没了,眼底青痕明显,不知道多久没睡了。 首都离这边很远,周復之想要得到她的消息很难。 他用帮店里忙从他爸那里赚到的钱买了一台电脑,最便宜的那种款,写作业的时候都得把滑鼠挪走。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每晚都在网上查看著祝家的消息,虽然跟祝今也有关的不多,但每有一个他都得来回看好几秒,通过分析上面的文字描绘出祝今也的影子。 周復之静静看著这一幕,脱掉自己的拖鞋,轻手轻脚的將自己怀里的东西放下。 皮筋放在她触手能摸到的床头柜上。 首饰则走进衣帽间,按照顏色跟款式重新收纳进对应的盒子里。 最后將衣服掛好,周復之这才走出去,半跪在地上替她把掛在脚上的拖鞋拔下来,盖好被子。 又去洗手间环顾了一圈,对照了半天才找到她的卸妆用品,替她把脸上的淡妆卸掉,最后用温湿毛巾擦乾净脸。 中途祝今也半睁开了眼,看到熟悉的人影又重新睡了过去。 通常旁边有人的情况,她不会睡很熟,眼下却没什么反应。 周復之心疼的想这得多长时间没睡觉啊,一边给她掖了掖被角。 ... 祝予一回来,正好看到围著围裙的周復之往外端菜。 她看了一眼菜色,脸上立刻露出欣喜:“妈妈回来了?” 周復之把盘子放下,满脸疑惑:“你怎么看出来的。” 祝予指指那盘『糖醋排骨。』 “脸盆一样大的一碗糖醋排骨,难道要靠咱俩吃完吗?” 周復之低头笑了一声:“还真是。” “別吵她,睡著呢。” 祝予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见她伸爪子要偷吃,周復之给她拍掉:“去洗手。” “本子买了吗?” “嗯呢,按照你的要求挑的祝今也灰,保证正宗。” “记得给我五块钱。” 往厨房走的周復之拿著铲子扭头:“只有十块的了。” 祝予扭头就去他棉服口袋里翻钱,果不其然找到张十块的,立马塞到自己的校牌里。 有钱嘍。 “財迷水母,过来帮我把米饭蒸上。” 祝予擼起袖子:“来嚕来嚕。” 他一口气做了三菜一汤,全都是祝今也爱吃的,等到热腾腾的米饭端上来,祝今也揉著眼从楼上下来了。 “好香……” 她打了个哈欠,朝著自己的位置走过来,路过祝予顺手擼了擼她的头顶毛儿。 祝予殷勤的替她把椅子拉开。 “你醒了,吃饭吧,是不是饿了。” 周復之走过来,擼下手腕上的皮筋帮她头髮扎上。 这皮筋是之前祝今也隨手放在洗手间的,被周復之捡走了套在自己手腕上,挨著他的纽扣手绳。 祝今也点点头。 祝予在她旁边坐下,她跟周復之都很默契的没有问她首都那边的事儿,只是给她夹菜。 吃了一半,腹部的飢饿感终於消失,她才后知后觉:“苏阿姨呢?” 祝予咬著排骨肋条扭头道:“苏阿姨说她腰有点不舒服,请假了。” 她记得这件事儿已经告诉过祝今也了。 祝今也捏捏眉心,想起来了。 她最近实在太忙,这种消息基本看过便拋之脑后,一时之间忘了。 一顿饭吃完,祝予才磨磨蹭蹭到祝今也身边,把周復之切好的果盘递给她。 “想问什么?” 见她满脸想说又憋著的表情,祝今也看了一眼盘子,发现周復之把橘子瓣摆成了小兔子模样。 她把兔子屁股拿走塞进嘴里,又把耳朵放到祝予嘴边。 “唔……好酸。” 祝予嚼著橘子:“是不是李月跟李承天那边搞得鬼啊……” 她有些担忧的问。 祝予对李家母子俩有种执著,祝今也是知道的。 並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祝今也捏捏她的耳朵:“別怕。” 顿了顿,她说:“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相信我,好吗。” 她既然这样说,那绝对是要有坏事儿发生了。 祝予心臟一紧,但对上祝今也平静的目光,急促的呼吸又缓了下来。 “好。” 能做的她都已经做了。 未来一定不会像原本的时间线那样发展了。 夜晚。 周復之磨蹭到祝予上床睡觉后都没有走。 他蹲在祝予房间门口,等到祝今也出来,轻声问:“你还要走,对吗?” 低头对上周復之极力掩藏落寞的双眼,祝今也轻轻“嗯”了一声。 在周復之发现她没有带行李箱回来时,就猜到了。 伸手抱住她的腰,將头埋进去,周復之嗡声道:“没关係。” “你走多久都没关係。” “只要你回来,我一定在原地。” 第一百六十一章 直到大地褪去了冬装,开始用鲜花与绿叶妆点自己,祝今也都没回过学校。 南明中学已经习惯了没有祝今也的日子,除了后援会的人,祝予很少能听到有人討论她了。 当然,也可能与整个高三都在为了六月那个大日子奋斗有关。 已经一个星期都没洗过头的祝予连午睡时候的梦都是被英语老师抓起来提问。 当然,没人嘲笑她,二班的人现在的形象没人比她更好了,平时喜欢悄悄抹唇膏擦素顏霜的女孩都已经一个月没照过镜子了。 “班长……昨天的英语隨堂测验卷子能借我看看吗?” 班长从一堆卷子中抬起自己满脸菜色的头:“在谢莹那儿,你去跟她要,应该用完了。” 祝予点点头,顺手把他满的都快溢出来的垃圾袋子给带走了。 有时候脱离出繁重的学习任务喘口气时,祝予会坐在树荫下用疲惫的大脑想祝今也。 她上次回来还是半个月前,祝予从柳柯那儿听说了一点事儿,知道祝家公司內部出了大问题。 余疏可能从父母那边得到消息,告诉祝予不用担心,祝家那些人怕祝今也上位后对他们动手,先一步有所行动,对祝今也先前正在筹备中的项目下了狠手。 祝予知道,眼下这个情况,只能相信妈妈了。 不过…… 想到先前祝今也说的那句话,祝予头上便始终悬著一把剑,直到现在都还没落下。 “怎么又在唉声嘆气,哪道题把你困住了。” 周復之往她旁边坐下,死尸一样摊开手臂。 虽然他打算復读了,但由於想要去的院校分数线太过高,压力只比祝予要大。 双眼皮都累成单的了。 “你不去吃饭?” 接过周復之递来的酸奶,祝予隨手塞进了口袋里。 “没胃口,都快学吐了。” 在学校学,回家也学,周復之好久没摸过球没晒过太阳,人都白了不少。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洞,周復之嘆气。 祝今也送他的耳坠在学校不能戴,他现在身上只剩自己的项圈,上次学累了下意识摸出戒指亲了亲,结果让巡逻的教导主任看见了,要不是周復之最近表现实在过好,火箭似的成为了十班第一,差点给他没收了。 搞得他现在都不敢乱掏戒指,只能摸摸耳洞解解馋。 “刘括嘞?” 突然发现二人组少了一个,祝予扭头看了看。 “那小子昨天开始就解放了,退学了。” 刘括所有学科成绩加起来都没有两百分,他也没有像周復之这样为了梦想拼搏的毅力,只想著赚钱让他妈不要早起贪黑的摆摊。 他现在做电商赚了钱,上学耽误他开单了,於是乾脆拉著周復之给他妈做了思想工作,直接退学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祝予知道这个决定是刘括深思熟虑后才做下的,他很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想到未来学歷贬值的画面,祝予就头皮发麻。 贬值也得学啊,谁让她对自己未来的职业没有任何头绪,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就当是试错了。 转念又想到未来不分文理的321模式,现今·文科生的祝予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周復之……生在这个年代你就偷著乐吧。” 仰著头放空大脑的周復之:? 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从首都过来看孩子的柳柯眼睁睁看著祝予將没有任何食物的筷子塞进嘴里。 她拍桌而起:“不行!” 祝予满脸懵的抬头。 “再这样下去,恐怕高考还没来你的身体就要坏掉了。” “待会別写那作业了,喊上小周一起收拾行李。” “去玩三天。” 祝予满脸惶恐:“……在距离高考只有一个月的现在吗?” 柳柯满脸慈爱的看著她:“在高考还有一个月的现在。” 那好吧…… 祝予向来听长辈的话,乖乖掏出手机给周復之打了个电话。 ... “小祝总,解酒药跟水给您放这儿了。” “……嗯。” 应了一声,祝今也闭著眼靠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今晚酒喝太多了,饶是酒量很好的她也遭不住,去洗手间吐了一回。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原本坐著的祝今也瞬间趴了下去。 华美並不舒適的髮饰磕到了头,直接被她拽下来隨手扔到了地上。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她下意识摸过去才发现响的不是这部。 摸出私人手机看了一眼,祝今也没急著接,先用温水润了嗓子才接通。 “母亲?” “小也,我给你点了东西,已经送到你房间门口了,记得查收。” 祝今也“嗯”了一声。 她现在不太想吃东西,但就这样空腹睡觉,半夜绝对会饿醒,於是强打起精神走过去开门。 房间门口,没有她想像中的正等待进去布菜的工作人员。 而是两个眼熟的大活人。 拉著行李箱的祝予跟背著包的周復之排排站。 眨了眨一模一样的圆润狗眼,十分一致的水灵灵地望著她。 “嗨。” 祝今也:“………” 喝醉都掩不住冰冷的一张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吃饭了吗?” 祝予摇摇头:“没有,柳阿姨给我们买了吃的,打包过来跟你一起吃。” 周復之依言举了举自己手里的袋子。 “进来。” 示意两人走进来,她將房门重新关上。 周復之闻到她身上的酒气,趁著祝予安置行李箱,用小拇指蹭了蹭祝今也的手指。 “喝酒了?” “一点。” 周復之撇嘴:“骗人是小狗。” 祝今也盘腿在沙发上坐下,懒洋洋的应道:“不要,我有狗了。” 周復之勾勾唇角,挨著她的腿,弯腰帮她长发扎起来方便她吃饭。 听了一耳朵的祝予:“………” 周復之还不怎么饿,祝今也大快朵颐时,他坐在她腿边的位置,揉捏著她的小腿,指著一块皮肤问:“这里怎么青了,你撞到哪儿了?” 祝今也摇摇头:“没注意。” 抽纸离她有点远,祝今也伸手在周復之口袋里掏了掏,果然摸出一包纸巾。 擦了擦嘴角,她问道:“明天我没什么事儿,带你们去海边玩。” 其实是有的,但她刚才在看到两人的瞬间,决定让助理往后推一推。 第一百六十二章 周復之仰头:“不会打扰你工作吗,我们俩其实没那么想玩,可以在房间里等你。” 祝予嘬了一口老母鸡汤点点头。 “不会。” 祝今也摇头,將右腿收回来,示意他捏另一只。 周復之从善如流的换到另一边坐下。 时间不早了,祝予在来的路上都没怎么睡,吃完饭出去消食一圈回到祝今也给她开的房间倒头就睡。 刚躺下,突然想起来周復之刚才提醒她关闹钟来著,又把手伸出来去捞手机,把每天五点的闹钟关掉了。 知道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心里有种揣著一大捲纸可以尽情拉的安心感。 ... “祝予睡了?” “嗯,我看著她进去的。” 祝今也躺在沙发上,看著周復之忙上忙下。 他从进门以后就没閒过,跑去卫生间把浴缸刷了一遍,放上温度適合泡澡的温水,把毛巾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祝今也走进来的时候,发现他连牙膏都挤好了。 “睡衣是这套吗?” 周復之站在门口把叠的整整齐齐的睡衣递进来。 对上祝今也的眼神,目光闪躲,有些结巴道:“……內衣,我没……没找到。” 越说越小声,一副纯情小狗的作態。 祝今也把衣服接过来,隨手勾了勾他的下巴:“我晚上不穿。” 立马被勾引到的周復之一只脚挡住要关上的浴室门,目光坚定语气强硬:“我要跟你一起洗。” 被祝今也踹了一脚后,捂著自己的翘臀呜咽的跑开。 泡著澡的祝今也从水里捞出一片花瓣,一看就是周復之倒进去的。 瞥一眼放在洗漱台边缘的花瓶,原本开的盛放的花束此时光禿禿的,只剩绿梗,若是它有灵,此刻一定是在尖叫。 没有杂事可做的祝今也拿起放在她触手可及位置的毛巾將自己裹起来,有些讽刺的想:怪不得某些男人都想成家。 她洗漱完吹好头髮出去后,周復之已经不在了,窝在床上將灯关上,祝今也偏头看去,原本放在枕边味道有些淡的香包被换了新的。 也不知道周復之是怎么做出这种味道不浓郁闻著却令人昏昏欲睡的东西。 今晚,註定好梦。 ... “小水母你快看,那边有人在衝浪!” “哇,好大的球。” “那是在撕名牌吗?看上去好好玩啊。” 若是平时周復之一定凑过去,问他们能不能加入,但祝予玩不了这种你追我赶的游戏,所以想也没想的挪开视线。 祝今也大手一挥,给两个不知道要干嘛的人送上了皮划艇。 周復之不太会用浆板,静静看著周围人划了一会儿便懂了,像模像样的动了起来。 看著划得正开心的周復之,祝予听著海滩那边传来的萨克斯声儿,无视旁边皮艇上正在亲嘴的小情侣,低头看著水面。 好平静。 没有三角函数没有阅读理解没有语法。 太美好了。 今天的太阳很大,玩水玩够了,两人回到了岸上,祝予朝著正坐在遮阳伞下的祝今也走过去。 祝今也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的,就算这样,也有人跑过来搭訕,只能说有眼光的人实在太多。 用手扇著风的祝予看著穿著严实却並不觉得热的祝今也:“妈妈,我想吃雪糕。” 她指著不远处很受年轻人跟小孩欢迎的冰激凌车。 祝今也摸向口袋,想起来今早走得急,忘记补充现金,之前租皮艇正好花完了,她身上只剩下卡。 “周復之,给钱。” 敞著腿在祝今也旁边坐下的周復之闻言摸了摸口袋,翻出十块钱。 “够了吗?” 祝予接过钱,没一会儿又走回来。 看著她两手空空,周復之歪歪头:“怎么了?” 祝予有点不好意思道:“我还想吃刨冰,但是感觉吃不完。” 难得看到她贪嘴的模样,祝今也语气大方道:“都买,吃不完可以给我。” 隨后眼神看向周復之,无声的示意他给钱。 周復之又摸出来个十块:“买大碗的。” 祝予揣著二十块钱兴冲冲的走了。 周復之在祝今也身边躺下,脑袋挨著她的腰,笑著第无数次的问了那个问题:“祝今也,你觉不觉得我们好像一家人啊。” 如果他以后能跟祝今也有孩子,肯定就是这副光景。 祝今也目光落到他的耳垂上,翡翠耳坠妥帖的待在那里。 “嗯。” 得到肯定答案的周復之美了,但一想到孩子是怎么生的,连忙挡住自己一片热气的脸。 这次出行很好玩,虽然三人都没玩什么项目,但只是待在一起静静地发呆便被治癒了一身疲惫,午餐的海鲜大咖很好吃,味道很鲜,周復之还学会了烤魷鱼,又香又辣,祝今也这个不喜欢魷鱼的人都吃了两串儿。 下午一起欣赏了海边的夕阳,周復之对喝著椰子水的祝予说等暑假的时候再来这边玩。 依旧是三人一起。 三人在车上討论著晚上吃什么,没一会儿便安静了下来,祝予跟周復之一左一右的挨著祝今也,把头靠在她肩膀上,酣睡了过去。 这段时间劳累的又何止只有她自己,她知道祝予跟周復之也在各自努力著。 ... 到酒店时,祝今也提议叫外送。 祝予贴著她挑选菜品,旁边周復之在整理今天买的东西。 房间门突兀的被拍响。 门外是祝今也的助理,他神色慌张的掠过开门的周復之朝里面望去。 “小祝总,出事儿了。” 祝今也脸上平和之色在一瞬间消失,她站起身,有条不紊的做著安排:“待会会有车来接你们去机场,今晚就回抚玉。” “不要去首都找我。” 顿了顿,她补充一句:“高考前,我会回来。” 她说话期间,周復之沉默的帮她收拾著行李。 他对祝今也笑了一下:“那我们到时候考场见。” “至少现在,让我们送送你。” 第一百六十三章 本以为祝今也只是著急赶回去,直到走出酒店门口祝予才意识到不对劲。 几辆车开过来,上面下来的人將祝今也围住,为首的男人出示了证件:“走吧。” 祝今也隔著围住自己的人看向那边的周復之跟祝予:“就送到这里吧。” 除了这些人,不远处还停著的一辆白色轿车,从上面下来了两个人,男的西装女的套裙,年纪明显不小了,眼神充满审视的扫向祝今也。 隨即落在了周復之身上。 那眼神,是周復之从来没见过的傲慢。 鄙夷、嫌恶,像是在看臭水沟的臭虫。 他看到女人对著旁边人做出口型:『就是他?』 男人点点头。 原本只以为是事业难处的周復之瞬间產生了新的危机感。 不顾阻拦,周復之挤上前:“我每天都会给你发简讯的。” “如果你没收到那肯定是哪个王八蛋为了阻止我们在一起故意刪了的。” 被人用蛮力推搡到一旁,周復之还在喊:“要是有人说我坏话,你千万別信,那是假的是瞎说的,我最爱你了祝今也!” 算得上被押走的祝今也脸上一片坦然,看上去並不为自己接下来的处境担忧。 甚至还被周復之那苦情剧一样的台词逗笑了。 “知道了,蠢狗。” 周復之委屈:“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骂我啊。” 负责带走祝今也的男人脸都绿了。 你也知道都这个时候了啊! 岂有此理。 扭头朝著那边眼巴巴望著人背影的少年看过去,他低声呵斥:“我们是正经办事,不是来棒打鸳鸯的!” 目送祝今也被簇拥著离开,周復之冲空气摆了摆手。 转身时,一把抱住从刚才开始就沉默著的祝予,声音呜咽道:“没事,妈妈不在的时间里,爸爸会照顾好你的。” 懒得纠正称呼问题的祝予抬手拍了拍周復之的背。 她没有太大反应,这跟许久之前祝今也便暗示过她自己会出事有关。 祝今也既然能提前那么早便有所预料,肯定做好了准备跟脱身的措施。 就像她的说那样。 “我们只要相信她就好了。”祝予篤定道。 而刚才听到周復之说的话的夫妻俩,露出了不敢置信跟荒谬的表情。 他们是来亲自来监督事情进度,结果意外见到了这个被祝今也当做理由拒绝了他们为她找的亲事的人。 本以为只是个笑料,但见识到了祝今也的態度,顿觉事情不简单。 他们这个一向不苟言笑,连家里人都不亲近的外甥女什么时候还像刚才那样笑过。 顿时觉得事情恐怕没有『玩玩』那么简单。 这对夫妻抬脚走了过来,十分刻薄的看向周復之:“就凭你,也配得上我柳家的孩子?” 真是不明白祝今也到底看重了他什么。 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 周復之跟祝予满脸疑惑的看过来。 “你谁啊?” 男人整理了一下领带:“我们是祝今也的舅舅跟舅妈。” 他不想再跟周復之说话,简直是自降身价。 “开个价,多少钱,你才肯离开她。” 祝予眼皮一跳。 【草,这种古早剧情也能被我碰到?】 不需要她的提醒,周復之果然不会让她失望。 “十个亿。” 女人瞪大眼睛:“你疯了吗?” “你这种人也值这个价?” 周復之挑眉,黑黢黢的一双眼里盛满不耐:“不是你让我开价?” “给不起装什么大款。” “走了祝予,最烦装逼的人。” 祝予跟上去,顺便扭头对女人道:“提醒一下。” “你们俩刚才走过来的时候踩到狗屎了。” 听著身后两人大呼小叫的声音,祝予无声勾了勾唇角。 重新回到酒店,外送来的餐食已经到了,但是房间里仅剩的两人没一个有胃口。 周復之趴在先前祝今也坐著的那个位置,有气无力道:“刚才那两个人提到了柳家,还说是祝今也的舅舅舅妈。” 祝予眉头拧了起来:“我记得柳阿姨跟她家里人关係不是很好。” 准確来说,是从柳家频繁吸血柳柯接济她弟弟一家后开始的。 哪怕给了股份,也依旧不知满足,总是跑去柳柯这里哭穷。 柳柯虽然是个脾气很好,性格温柔的人,但並不软弱,发现亲人把自己当血包之后,狠心跟他们断了联繫,找上门也不见,直接让人拎著棍子给打出去。 祝予对他们没什么印象,她只是略有耳闻,也不知道他们在祝家落魄后的情况。 如今看来,在这条时间线中,他们居然想趁乱对祝今也的婚姻插手。 看著明显躁动起来但忍耐住的周復之,祝予安慰他:“放心吧,他们蹦躂不了多久。” 別的祝予不敢说,但对柳家人…… 她想起来以前祝申山对这一家子人的评价:大脑褶皱还没有屁眼多的一群蠢货 周復之听到她这句话,笑的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 “祝叔叔居然还会说这种话吗哈哈哈哈哈,看不出来啊。” 祝予心想现在肯定不会,毕竟这是未来看破红尘的姥爷才会说的比喻。 ……………… 回到抚玉,祝予见到了柳柯。 她没有回首都,告诉祝予自己会在这里待到她高考完为止。 柳柯精神不太好,祝予知道她也在担心丈夫跟女儿那边的情况。 提到柳家那些人,柳柯横眉竖目的骂道:“一家子坏心思放在一块比粪坑还臭!” “趁著內鬼作乱,把主意打到了小也头上,別让我看见这群人,不然就等著我用铲子敲爆他们的狗头吧。” 柳柯也是来之前才从祝申山那里具体知道出什么事儿的。 公司高层有了內鬼,最开始发现时祝今也便把消息压了下去,经过调查,注意到了从得罪秦舞后就默默不闻好像从首都消失了一样的李月身上。 知道是李月乾的,祝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她就知道不能小看李家那对母子。 摸著祝予跟周復之的脑袋,柳柯一改刚才怒火衝天的模样:“孩子们,相信小也,她可以处理好。” “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 第一百六十四章 吕朦心臟跳的要蹦出来了,她佝僂著身子站在树荫下四处张望,阳光晒不到她却依旧冒了一头的汗。 直到视线中出现一道男人的身影,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直到那人笔直的朝自己走来。 吕朦这才急切的向前走了两步,小声问:“是张小姐的人吗?” 男人点头,朝她伸出手:“东西带来了吗?” 吕朦点头,递出去的动作顿了一下,看向男人,目光带著执拗:“这些东西,真的能让李月去死吗?” 男人触及到那双眼里的疯狂,顿了顿:“杀人犯法,只能把她送进去。” 吕朦低低笑了一声,把东西塞到了男人怀里:“那也够了……” 看著男人离去的身影,吕朦弯下腰,捂住因为微笑变得扭曲的脸。 吕朦操办完妈妈的葬礼后,依旧待在害得她没有见到妈妈最后一面的李家,她本来是想找机会跟李月同归於尽。 直到某一天,一通电话找到了她。 吕朦在被介绍来李家之前,曾经是世杰家政的员工,给她电话的人姓张,跟世杰的创始人是一个姓氏。 那人给她寄了针孔摄像头跟监听设备,让她想办法將东西放在李月的书房中,要能看到电脑屏幕的位置。 並且答应事成之后会给她一大笔钱。 吕朦不在意钱,她只想要李月付出代价。 行动还算顺利,前段时间李家佣人都走光了,人手稀缺,但即便如此李月也很警惕,她等了好久的机会才將这些东西安置进她书房中。 “妈妈,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笑著笑著,眼泪便从眼眶里出来了。 ... “小姐。” 男人上车,恭敬的將那被抓的有些皱的文件袋递给车上人。 少女將文件袋打开,检查过里面的东西並插进电脑中確认了画面,才缓缓笑了。 男人踌躇道:“小姐,您没必要亲自来的。” 少女摇摇头:“小也肯见我已经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了,她托我办的事我肯定要亲自过目才安心。” “开车,我们去见祝伯伯。” 若是李承天在这里,便会认出来面前这个女孩,正是当年在天台上被他逼著给祝今也下药的那个。 是他以前从不放在眼里的『虫子』。 多行不义必自毙。 ... 祝今也在谈话室待了一个星期就出来了。 她现在还不能离开首都,每天只能待在家里。 “小姐,那些人又来了。” 小苏阿姨看向正低头看书的祝今也。 “不用理会。” 她头也不抬道。 被拒之门外的柳家夫妇脸色十分难看。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硬撑著吗?” “就算跟江家那边关係好,他能管这边的事儿吗?” “人家杨少爷不嫌弃她这摊烂事儿,愿意跟她吃顿饭,她装什么样子,那个穷小子能有人脉帮她摆平吗。” 女人越说语速越快,拉著男人的胳膊转身:“走!我倒要看看她能逞强到什么时候!” 摸著手腕上新得来的翡翠鐲子,女人心里烦躁,琢磨著怎么回復人家杨少爷。 小苏阿姨望著他们离开的方向,呸了一声。 真不要脸。 祝今也就算没听见,也能猜到那对夫妻心里是怎么想的。 无非就是觉得她大难临头了,突然冒出来装老好人,实际上是想把她『卖』个好价钱。 祝今也垂眼冷笑。 快了…… 再过段时间,就能一起清算了。 ... 六月,抚玉镇的人们纷纷脱掉最后一层薄外套露出夏装。 高考前三天。 “小水母,借我两支笔芯,我忘买新的了。” 周復之將用空了的笔芯拿出来扔掉,朝著旁边伸出沾上大片黑笔油的手。 祝予反应了一会儿才从笔袋里均出几根笔芯扔给他:“你还有什么缺的?” “还有三天就要高考了,高考的时候你可不能问別人借东西。” 拉开自己专门放文具的抽屉,祝予让他赶紧挑。 两个人顶著一模一样的黑眼圈,对视一眼,双双嘆气。 “你还紧张吗?”祝予放下笔,打算让自己暂时脱离题海,鬆一口气。 这几天大家学的都有点神经兮兮了,她前段时间还看到周復之在跟树上的知了说话。 周復之摇头:“可能提前紧张过头了,我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这人就这样,喜欢提前紧张,后面正式开始时就毫无感觉了。 “你说,祝今也现在在干嘛,是不是也在复习。” 先前他们还会互发信息说说近况,但一个月之前为了静心学习,周復之跟祝予把手机关机了。 祝予两眼空空:“说不定跟我一样正在求点g的坐標。” 周復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別提这个了,我要吐了。” 祝予捡起自己的袜子,撑开它放在周復之嘴边:“请吐。” 周復之:“..........” 今年的六月比以往都要热。 不仅高考生,连带著柳柯这段日子都瘦了不少,她跟周父每天都变著法子给两个孩子做好吃的,周復之的腹肌都差点变成一块。 晚上九点半左右,从祝家离开的周復之推著自己的自行车走出院子,夜晚的凉风吹进他空荡荡的袖子,周復之抬头看向夜空。 今晚有很多星星。 下意识摸向裤兜想要掏手机拍照,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没带的周復之遗憾摇头。 没关係,就算发不了照片,相信祝今也一定在跟自己注视著同一片星空。 这样想著,他情不自禁露出一个微笑。 这个笑却在下一秒僵住了。 不远处的大花坛边上,一个人站在那儿,正跟周復之一样,仰头看著天。 她的长髮在身后被风吹的扬起,设计简约的长裙被她穿的很有型,感受到周復之的视线,她望过来。 明明是连虫鸣都没有夏夜,在这一眼之后却格外喧囂。 周復之站在原地,不敢往前迈一步。 只怕面前人一碰就散开,不过是他学疯之后的幻觉。 “怎么,不记得我了?” 见他光傻站著,祝今也偏了偏头。 那道身影炮弹的似的撞过来,將祝今也死死搂住。 周復之未语泪先流。 “祝今也……” “我想你想的屎都拉不出来了。” 他吸著鼻子去抓祝今也的手往自己衣服里面探:“你摸摸,一个星期的存货都在这儿了呜呜呜。” 祝今也抽出自己的手扇了他一巴掌。 重逢后被揍的小狗摇著尾巴探身过来:“另一边脸也给你打,但在这之前,我想亲亲你。” 他好急。 急的想確认分开这么久,自己还是不是祝今也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