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女A又怎样,照样软饭硬吃》 第1章 劣质养胃A “喂,宝贝,你吃饭了没?” “我可想你了,我怎么不想你?” “……” “你能不能……再给我转点钱啊?宝宝,就一点,最后一次。” “我好歹是个alpha,请客吃饭多正常啊,上著军校,你不出去喝酒吃饭人家都不搭理你的。” “我请我室友吃饭呢这不是……哪里啊?我哪里敢故意算计你的钱啊,真没有……这不是正要买单了才发现余额里没钱的嘛。” 周行对著光脑,声音压的又低又黏,几乎要滴出蜜来: “宝宝,我什么时候没给你报备过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爱的就是你了。” 他很快就喜笑顏开:“誒,谢谢宝宝,不用转这么多,够我这顿饭钱就行了,我又不是为了钱才跟你在一起的。” …… 黏黏糊糊的对话持续了快有五分钟。 “啊,你问我那个室友啊,姓曲。名字?名字我才不告诉你,不然我吃醋了。” 周行的声音突然掺上一丝轻视不屑: “对,她肯定是个alpha啊,我一个alpha怎么可能跟omega住一起,学校也不允许啊。不过宝宝你別看她长得挺小白脸……” 哪怕是在寂静无人的卫生间,他的声音依然压低,可却依旧迴荡在这个狭小的空间,格外清晰。 他嗤笑一声道:“她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空有一张脸罢了,跟她做室友这么长时间,我都没见她释放过信息素,抑制剂也从来没打过。” 他对著光脑嘲笑著,微微放鬆了身子靠在洗手台上,暗含嫉妒又酸溜溜地贬低著他口中的那个室友: “去年体检你知道吧,她都没来,我看肯定是怕检查出来什么毛病。哼,要不是她成绩还算好,学院早就把她开除了。” 光脑那边似乎说了什么让他不爽的话,周行狠狠锤了下洗手台,转身时眼底浮上妒色: “宝宝,你就是心太好了,我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那个姓曲的她就是不行!还天天被吹什么高岭之花呢,长那个样子,估计私底下还被alpha草呢。” 对方不知又说了什么,周行得意洋洋地舒展了眉眼,吹嘘著: “是吧,还是你老公我厉害,alpha长那么柔美干什么,小身板弱唧唧的,谈恋爱了抱个omega估计都费劲。” 他越说越刻薄:“听说她从穷乡僻壤的偏僻星来的,能考上来指不定是卖了些什么呢。” “別说,还真有alpha喜欢她这一口呢。” “……” 他享受著对面的撒娇吃醋,哄道: “你放心吧宝宝,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他?是是是,她长得可没你漂亮,alpha喜欢上alpha,那不同性恋吗,多噁心啊。” 甜言蜜语地又哄了一顿,周行往洗手间外走去:“不说了宝宝,我先去结帐了。改天咱们再一起出去好不好……” “……” 啪,洗手间的房门被他隨手关上,脱离了他的喋喋不休,室內重新恢復了无人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就连窗户外的鸟都开始嘰嘰喳喳。 “咔噠” 公共厕所最里面的门板发出被打开的一声响,声音很轻,却又带著某种滯涩的阻力。 一只手按在门板上,指节捏住扶手,绷得发白。青筋在冷白皮肤下微微凸起。 门被猛推出去,却並未如所料地碰撞出响,堪堪挪到半路,就慢悠悠的,极其稳定的停了下来。 一个半弯腰的人影踉蹌了一下出来,她扶著稳噹噹支撑住身体的门,突然无声轻扯了下唇。 ……真废物,拍个门都软绵绵的跟个软蛋一样。 她弓著身,一只手死死捂住捂著胃部,跌跌撞撞扑到洗手台前。 另一只手撑住洗手台,脖子向前微倾,喉咙不断痉挛,嘴巴张大干呕了几下。 早已吐乾净的胃什么东西也没呕出来,只有胃酸混著唾液,滴滴答答砸在水槽中。 噁心。 她拧开水龙头,水流潺潺涌出落在双手上,又被她一抬手泼在脸上,水珠顺著下頜滚落,打湿了领口。 淅沥的水声不断在安静的洗手间响起。 水声持续了许久。 良久,水龙头被关掉,水流止住。 曲云洗抬起眼,望向了溅射上水珠的镜面。 镜中的人双手撑在镜台,黑髮黑眸,肤色冷白如雪,又因为喝多了酒而沾染上一层浅淡的红,眼下泛著长久熬夜的淡青。 往日肉色浅粉的薄唇因刚刚的大力摩擦,突出了一抹不正常的殷红。 水流打湿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薄薄的眼皮轻轻一掀,露出冷淡厌倦的眸光。 曲云洗盯著这张脸,抬手隨意將湿发向后捋开,露出光洁的额头。 这是张美丽又薄情寡义的脸。 她轻扯了扯唇,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单手抚摸上脖子,唇齿间发出“嘖”的一声响。 周行有一点说的没错。 她不行。 一个alpha,无法对omega的信息素做出衝动,无法標记omega。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除了有信息素之外,和beta已经没什么区別。 往好听的方面说,她是个洁身自好的性冷淡alpha,高岭之花不近o色; 往难听的方面说,她就是个性功能有损,无法给予小o性福,就算有了老婆也迟早会跟野a私奔跑路的註定绿帽养胃a。 简而言之两个字。 不举。 她的腺体,早在小的时候就有了损坏。那个时候太小了,要是能做手术,原本是可以治好的。 但是…… 曲云洗伸出手摸了摸脖颈上不似其他alpha的腺体,自嘲一笑。 她这个从帝国名册里翻都得翻一个小时才能在最底部找到名字的荒远星球爬上来的小小贱民,为了一口吃的就已经殫精竭虑,哪还有什么时间精力管这个? 她有那个钱吗? 光是考上帝国第一军校,就几乎快要耗干她的心血,想要再往上爬出头,更是难如登天。 想开一点,这些贬低又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早该习惯的。 周行是曲云洗的室友,帝国第一军校——简称帝国学院,財大气粗,最低配的宿舍也是双人公寓,一人一间房,外加一个公共客厅。 这样的条件,曲云洗知道,出了这个校门,在寸金寸土遍布人才的首都星,她估计这辈子都住不起。 周行,她的富二代室友。 或者说,偽装的富二代。 她知道他谈了一个有钱的omega吃软饭,对方是个离异过的白富美,丈夫早死,很年轻也很单纯。 她见过他,有一次特地跑到他们宿舍来接周行。 真的是很天真单纯了,遍地都是alpha的帝国军校,隨便一个都能兽性大发把他吃了,也敢这样简单的进来。 身材纤细,五官小巧,穿著粉嫩嫩的小裙子,脖子上戴著抑制项圈,称不上顶漂亮,可化了妆也別有滋味。 他嗓音甜甜软软的,一进门就往周行身上扑。 哪怕因为看见她的脸而羞涩甚至脸红一瞬,也在周行不满嘟囔之后不再看她。 一个劲的满身满眼都是周行。 完全就是曲云洗梦想中的omega模样。 在进入军校前,omega这种娇弱的生物,她一次都没见到过。 上了学之后,军校里的omega 也少的可怜。 而周行,不仅好运的谈上了,还让对方愿意给他花钱,愿意在外面替他充大款。 曲云洗做梦都想不到有这种事情。 她望著镜子里那张不乏人追捧的面容,轻嗤一声,扯了扯唇角,无声吐出三个字: “软饭a。” 身为一个alpha,却大手大脚地花著omega男友的钱,曲云洗轻视他,看不起他。 她心里总有著对周行的一种不屑,平常对他搭话也爱搭不理,就好像她耻於与这种人为伍。 可她也从不拆穿,默不作声的暗暗观察。 曲云洗知道周行私底下骂她假清高,真虚偽。 她望著镜中的自己,水珠从羽睫坠落,顺著高挺的鼻樑划过优越的下巴,悬在下頜。 容顏出色,神色冷淡不易攀折。 她又低声重复一遍: “软饭a。” “滴——滴——” 手腕上的老旧光脑突然发出急促的低电量警告,屏幕顽强地闪烁两下,弹出一条讯息。 曲云洗低头看去,是【帝国第一军校財务处】的自动提醒。 :【曲云洗同学,下季度高级战术模擬仓使用费(课程必修)共计12000星幣,请於一周內存入指定帐户。逾期未缴,將影响课程评级与毕业资格。】 12000…… 她的光脑里,只还剩下2000星幣。 按在水池上的手指猛然收紧,片刻后,又颓然地鬆开。 她低低笑了一声,嘲笑著自己。 曲云洗,你这个穷样,还鄙视人家吃软饭的。人家笑话你笑话成什么样了,自作清高。 自作清高。 …… …… 【避雷】 1.abo世界观,设定b人数最多,ao比例类似现实男女比例。 2.关於女主有没有长吧唧,这个可以看做是薛丁格的吧唧,追求合理性的就当做有,接受不了的就当没有。反正那方面內容也不会写(主要是不让) 3.bgbgbg,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无反攻,女主描写可能比较攻气(? 4.六个男主两个o一个b三个a,主打一个全面。 5.男全洁。(有大人问是没do过就算洁吗?申明一下本文里洁的意思是男主们遇到女主前没有对任何人心动,没有任何跟除女主外的亲密行为!嘴皮子一撕还想当处的你直接给我当炮灰去吧!没有见我女的义务!) 所以文中某个大明星男主没有拍过吻戏的哈(我管你现不现实敢拍就死定了),作者菌平时很温良的,欢迎大人们补充 6.女主全肯定,想骂女主的可以来骂我。 7.第一个男主是娇娇小甜甜款,含英雌救美情节,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威胁女主不分手,总之特精神病,接受不了勿入 (新增):含女主嬤向內容,慎入 目前只想到这些雷点,其它的可以@我添加,答应我一定不要硬著头皮吃shi好吗,不喜欢就不要强迫自己。 宝子们阅读愉快~ 第2章 还钱 曲云洗站在镜子前冷静好一会儿,才回身出了洗手间。 周行既然明面上要装成富二代,他请客吃饭的地方,或许不是最顶尖的,也绝对不会太差。 曲云洗虽然是个劣质a,但她能考上帝国军校,靠的自然不是那一张脸。 她是有真本事的,专业课一节没有落下过,成绩稳定优异。 周行私底下总是对她十分鄙夷,时常和他那些朋友散播关於她的谣言,可明面上,却也不愿意和她闹得太翻。 他毕竟不是军校里那些真材实料的少爷小姐,有著囂张看不起別人的资本。吃软饭?保不准吃著吃著什么时候就没了。 曲云洗扶著墙行走在走廊上,墙面是雕刻纹理的復古纹砖,触及掌心微微发热。 嵌入墙体的隱藏光线照耀前方的道路。 空气中浮动著淡淡的香氛气味。 她低著头,感到脑袋一阵阵的刺痛发晕,胃部受到刺激的蠕动,绞著疼。 曲云洗酒量不佳,体质更是比帝国新闻报发布的正常健康成年alpha体质指数偏低,这和她从小喝过期营养剂有关。 也是她选择机械製造专业而不是机甲战斗的原因。 她一阵眩晕,头痛又噁心,连续两周为了省钱喝冷食低级营养剂再加上突然暴饮暴食,又喝了这么多酒,耳朵甚至轻微耳鸣起来。 刚刚吐过的胃部再次不舒服起来,让她有种再次想吐的衝动。 这样的状態,一直持续到她突然撞到了人。 “砰!” 与另一个身体相撞,她的半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直直砸在身前的人上,將他撞倒在地压在身下。 耳边传来一声受到疼痛的闷哼,她把人家当成了人肉垫子了。 曲云洗勉力撑起身子,强忍著不舒服向撞到的人哑声道歉:“……抱歉,你没事吧?” 视线渐渐聚焦。 首先撞入眼睛的,是一张十分漂亮到不真实的脸。 过近的距离使她连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清,皮肤细腻白皙,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几乎看不见毛孔。 圆润上挑猫儿似的眼眸似乎是因为吃痛,微微泛红起了水光,睫毛湿漉漉簇在一起。 他五官精致到不可思议,唇瓣丰盈饱满,泛著红润的光泽,正微微张著。 第二眼看到的,是他脖子上漆黑的,与奶白髮光的肌肤对比十分鲜明的项圈抑制剂。 ……是个omega。 omega的家世一般都很好,能养成这样的,更加不是一般人。 她不甚清醒的脑子里,这个想法一闪而过。 时间似乎沉寂了一会儿,片刻后,她听到omega压抑著怒气的声音:“你还不起来吗?” ……声音也很好听,和周行那个小男友不太一样,声线自带的清甜,不软糯,哪怕含著怒气,也仿佛蕴藏著一抹勾人。 这个想法浮现在脑子里,曲云洗一时间竟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如梦初醒般慌忙起身,晃了一下身子才站起来。 “……抱歉。”她扶住墙面,另一只手按住抽痛的脑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发烧了,声音都带著沙哑。 被撞到的omega也站了起来,他皮肤很娇嫩,只是磕碰一下,手肘便破皮发红。 可是落在他白瓷似的的肌肤上,就像是油画一样好看。 他暂时没理会伤口,目光落在曲云洗身上。 他打量著眼前的人,身形清瘦却並不孱弱,哪怕撑著身子,也颇有种鹤骨松竹的孤峭清减。 穿著一身帝国学院发放的校服,黑金色的制服格外修身,领口扣到最上方的一颗,仍然露出一小段纤长的脖颈。 她微微弯著身,一抹清晰到近乎凌厉的锁骨没入了阴影中。制服外套收束出一截窄瘦的腰身,就像一节松枝。 撑在墙面上的手,腕骨凸起,手指弯曲,根根骨节分明,指尖甲床淡粉,紧绷的皮肤下能看见淡青色或黛色的血管。 冷白脸颊发红,嘴唇泛著病態的殷红,撞上来的时候,呼出的热气也滚烫到让人颤慄。 生病了。 ……军校里的学生,也这么弱不禁风吗? omega的眼睛落在曲云洗的脸颊上,视线停留了许久也不离开。 “抱歉……你没事吧?”曲云洗忍著忽冷忽热的身体和脑袋的头痛欲裂,再次开口询问。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只想快点回到宿舍睡一觉。 冷冷的,像是雪一样的声音,凛冽犀冷,可沙哑泛著热气的喉咙,又似乎將雪融化,沾染上温度。 ……手臂突然贴住温凉的肌肤,耳边传来的声音温柔甜美:“学长,要帮忙吗?” 他也是……军校的学生? 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念头,她眼睛骤然一黑,终於扛不住倒了下去。 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咚。” 身体砸在坚硬的地板上,砸出声闷响。 omega没有去扶,甚至避开了身子,半后退一步。 他垂眸瞥了眼脚边的人,忽然屈膝,伸出细瘦的一只手,粗暴地扯开她的衣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脖颈上,若有所思。 有腺体……竟然是个alpha?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alpha,轻嗤一声:“这么弱,果然是废物alpha。” 阴冷的视线盯著躺在地上的alpha转了一圈儿,他的唇角突然牵出一个笑容。 只是一个普通的笑容,可在他精致秀美的脸上,却显得温文甜美。 在这样的场景下,无端让人心底发毛。 * 曲云洗在柔软的床铺醒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意识到不对劲。 她对昨晚发生的一切记忆模糊,只隱约记得自己发烧了,还撞到了一个人。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触感温凉,烧已经退了。再怎么说,她也是个alpha,体质终究比大多数beta良好。 这种不轻不重的发热,只需要睡一觉就能恢復。 她抬起手腕想要察看一下时间,入手却没有任何反应,这才记起早在昨晚光脑就没电了。 她蹙了下眉,坐起身子,环顾四周。 视线扫过房间的设施,第一眼的感觉就是: 奢华。 这似乎是个酒店,她摸了摸身下的床铺,比她的宿舍床要柔软许多,面料也极尽舒適,可却让她如坐针毡。 拉开窗帘,全景玻璃外,可以直观的看到首都星璀璨的景色,高楼林立。飞行器如流星划过。 视野极佳,居高临下。 是谁把她送到这里来的? 她快速检查了下自身和隨身物品,校服有些皱巴巴,但穿戴完整。 除了后颈腺体的部位有些微不可察的异样感,没有任何不適或痕跡。 床头柜处,放置著一个微型光脑充电舱,看不出牌子。 她將光脑与充电舱连接,充电速度非常快,屏幕霎时亮起。 曲云洗翻了翻,未读消息不多,除了周行询问一下她没回宿舍的疑惑,就只有一条名为“帆”的帐號发送的问候。 【帆:在吗?】 发布於早晨五点。 她没回復。 敲门声响起。 一个服务员推著餐车进来,送来她的早餐。 她扫了一眼,菜食丰盛到离谱,鹅肝鱼子酱牛排烤肉……通通都有。 曲云洗面色稍显沉凝,像这种酒店套房,房价都会很贵,而在首都星,则还要提升一个档次。 好在她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退房时,前台告诉她,住宿费已经由带她过来的先生结清了,是个beta。 曲云洗沉吟一会儿,才问:“冒昧问一下,我的那个房间,一晚需要多少钱?” 前台微笑道:“10000星幣。” 她沉默了。 只是一个房间,就抵她目前总身家的五倍。 就只是好心地让陌生人睡一晚? 真是財大气粗。 心绪稍有不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维持冷静,礼貌向前台点头:“谢谢。” 虽然不清楚是谁送她来的,但是她会记下这份人情。 刚走出酒店,光脑便震动一下,发出“叮咚”的一声响。 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空白,id陌生,帐號也不熟悉。 备註信息只有两个字,简洁明了: 还钱。 …… …… 第3章 睡得舒服吗 曲云洗先回了宿舍。 周行不在,大概是和他那个omega男友出门了。 她心下有些放鬆,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在椅子上呆坐了好一会儿。 那个好友申请,她没通过。 虽然很抱歉,但她暂时不想去管。 视线落在光脑屏幕上,帐户余额的数字刺得她眼睛发疼,让她心烦。 哪怕不去回想,財务处的提醒也无比清晰的浮现在眼前,像个尽职尽责的播报器似的三百六十度播报她的债款。 她点开校內论坛,试图再找一些机械修理的兼职赚些钱。 曲云洗在机械製造这一方面很有天赋,画出的图纸也常常得到导师的褒奖,但想要开发新的机械制物,却不是那么简单的。 最关键的一点,她没有钱。 材料……工具……试错……哪一个不要成本? 查看了半天,一无所获。 曲云洗皱著眉,她略显得焦躁的站起身子,心臟焦虑到仿佛有蚂蚁在啃噬。在狭窄的屋子內来回踱步。 钱。钱。钱。 没钱,什么也干不成。她连毕业都成问题。 哪怕能先把使用费还上呢? 曲云洗知道,她现在最大的目標就是在帝国学院清清白白顺利毕业,没有任何处分污点地拿到优秀毕业生资格。 只要毕业,身为帝国第一军校优秀毕业生的她,就能通过学院的专属举荐,进入帝国核心科技圈,成为一名机械工程师。 这是身为平民没有家族的她想要爬到上层最理想的方式。 也是她能爬到的最高的位置。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没有遭受任何通报处分,无任何污点。 污点。 她狠狠咬了下唇。 逾期缴纳高级模擬舱使用费用……当然也算是污点。 帝国学院是四年制大学,她今年二年级,还要再熬两年。 曲云洗突然停下脚步,深深呼吸著,脸色渐渐平静下来。 哪怕她的心里现在马上就要爆炸,焦虑到胃部都在抽痛鼓动,可她必须要冷静。 冷静,是一名机械工程师的基本功。 “滴——滴——” 光脑再次响起,她点开看了一眼。下午將会有一场机甲製造的公开课。 呼—— 曲云洗呼出一口浊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翻开桌上厚厚的专业书籍翻看起来,时不时拿笔在本子上记录著重点。 她的心情渐渐寧静下来,彻底进入学习的状態。 * 曲云洗带上东西,匆匆前往教室。 她来的不算太早,也不算太晚,机甲製造是很多beta感兴趣的课程,他们不能像alpha一样操控机甲,退而求其次地研究机甲。 公开课教室人不少。 帝国军校中alpha比例占比是70%,beta占25%,omega则最少,只占了5%。 从外表上看,omega身形大多纤细柔美,五官小巧精致。脖子上全部佩戴有项圈抑制器,这是法律的硬性规定,omega出门必须佩戴,最好分辨。 alpha大都身姿修长,肌肉发达但不明显,具有很强的力量感。但却並不是说智力欠佳,相反,绝大多数alpha检测出的智商都比beta的平均水平要高。 相对来说,alpha並不难分辨,只要看是否有腺体就行了,但也有许多alpha不喜欢暴露自己的腺体,比如曲云洗。 她观察一圈,发现来的大多都是beta,很少几个alpha。 这让她紧绷的身体不禁微微放鬆。 不可否认的是,在就业上,alpha享有天然优势,更加容易找到工作,很多岗位都会更加青睞alpha,社会资源往往也更加倾斜。 在这一方面,曲云洗虽然是个性冷淡,但除了会惹人非议外,alpha能吃的红利,她一点没少吃。 她打开自己的光脑,爭分夺秒地优先预习起来。 哪怕外面出现了小小的骚动,她也没有太在意,沉浸在学习中。 这状態一直到她感觉自己的身旁坐下一个人。 以及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 曲云洗一直不喜欢跟別人同坐一起,可是座位是公共的,她又不能阻止对方坐下去。 她烦的是伴隨著对方坐下而引起的关注。 微微侧首看了过去,她不禁一愣。 这是个军校罕见的omega。 眼尾上挑的圆润猫眼,浅色琉璃般的瞳仁,神態也像猫咪般嫻静优雅,脖子上佩戴的抑制器更是宛如饰品choker,衬得脖颈纤长美丽。 重点不是这些,而是…… 有些眼熟。 她耳尖地听到周围beta的私语声。 “这个omega怎么之前从来没有见过?是新生吗。” “確实是,你看他戴的抑制器,科技院最新研发的新款,按理来说还没有公开发售呢。” “肯定又是哪个有权有势的豪门小少爷吧。” “他挨著坐那个,是个alpha 还是beta?看不太出来啊。” “alpha。机械製造专业上次笔试第一名那个,叫什么洗来著。” “他们俩认识吗?” “不知道……我听说这个alpha平民出身的,应该跟这些贵族牵扯不上关係吧。” “……” 曲云洗面无表情地听著他们的討论,她不发一言收回视线,重新低头看起了光脑。 和身旁的omega搭訕的想法也没有。 她的性取向是o,但目前一丝一毫谈恋爱的想法也无。 曲云洗很有自知之明,像这样豪门娇惯溺爱出来的omega,不是现在的自己——一个低等的平民可以染指的。 可她不想搭訕,omega却主动搭话了:“学长,你还记得我吗?” 曲云洗的视线扫过他含笑的脸颊,打量两秒,皱眉思索了一会儿: “你是……” omega唇角笑意加深。 “谁?” 曲云洗冷淡地撇清关係:“抱歉,我没见过你,不认识。” 她说完这句话,重新低下了头,不再关注他。 也自然没有注意到那含笑的唇角慢慢平直下来,拉成一条平线。 只是,身旁的那道盯过来的目光却依旧格外炙热,不容忽视,存在感强到令人髮指。 哪怕她儘量避免与他的视线交互,也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强烈的目光。 曲云洗知道自己的脸长得很惹眼。 可却从来没有人用如此具有逼迫感和穿透力的目光注视她这么久。 她沉默著僵直身子,只能儘量忽视。 这股视线一直持续到讲师进来,课程开始,才终於离开。 她终於抬起了头,微不可察地扭了下酸痛的脖子,暗自在心中鬆了口气。 耳边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 尾音上扬,听起来格外愉悦。 曲云洗不喜欢这声近似戏謔的轻笑。 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听著讲师的课程。 omega数量稀少,在帝国一向是重点保护对象,这一方面的法律极其严苛。 除亲属外,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违背omega的意愿,强迫omega。 他们想要状告她这种小小贱民,一告一个准。 她目前不想跟任何omega发生任何关係。 身边的omega不知是感到无趣还是怎的,也安安静静地坐著听起了课,这让曲云洗慢慢鬆弛下来,对课堂也更加沉浸。 两个小时的课程很快结束。 讲师一走,学生们也都陆陆续续地离开,只是身旁的omega还未离开,就被一个身形高大的alpha堵住了去路。 他微黑的脸颊泛著红:“韩少爷……羽弦,没想到你也来学院上学了。” 韩羽弦托著腮,懒懒的视线却没有看向他,反而一眨不眨地注视著曲云洗。他的语气没什么波动:“怎么,我不能来吗。” alpha的脸更红了,急得鼻尖冒汗,他连忙解释道:“当然不是!你能来我太高兴了。” 这个alpha曲云洗认识,军机处副手的小儿子,程维。他平日的性格霸道无忌,很看不起从偏星考上的alpha,最鄙视beta,认为beta根本没资格和他上同一所学校。 这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卑微的模样。 能让他这个少爷喊少爷,这个韩羽弦得是什么身份? 周围的许多人都默默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开始吃瓜。 曲云洗对这种事漠不关心,可韩羽弦坐在她外面,他外面又挡了个程维。 她还不是没有眼色到现在指使他们给她让开的程度。 她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翻看起桌上的书页。 程维终於鼓起勇气:“羽弦,我喜欢你,从小就开始喜欢你了。你、你跟我在一起吧,我肯定会对你好的!” 韩羽弦淡淡“哦”了一声,没什么太大反应。 程维眼睛一亮,结结巴巴,压抑著激动:“哦、哦?羽弦,你的意思是,你同意了吗?” 韩羽弦终於將眼神瞥向他,他盯著程维看了几秒,突然露出一个温软的笑容,嗓音轻飘飘的:“啊,你误会了,程维哥。我不喜欢你这样的。” 程维被那一声“哥”叫的心神荡漾,他急急忙忙道:“羽弦,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试著去改变!” 韩羽弦理都懒得理他,重新別过头,托著腮安安静静地观赏著曲云洗的侧脸。 程维被他无视,迟迟得不到回应,脸色涨得通红,只觉得面子被他扔在地上踩了几脚,周围仿佛都传来声声窃笑。 他不敢朝韩羽弦发火,猛的恶狠狠地指著正在看书的曲云洗,粗声粗气问: “羽弦,你不喜欢我这样的,难道喜欢她那样的吗?” “小白脸长相,哪里比得上我?!” 整个教室似乎都寂静了一瞬。 正在翻书的曲云洗动作一停:“?” 她缓缓抬起眼,视线先掠过面前因嫉妒而面容扭曲的程维。 最后,落在一旁托著腮,好整以暇看著她的韩羽弦身上。 韩羽弦迎上她的视线,突然弯唇笑了。那笑容不似刚才的温软,反而携带著一种令人赏心悦目的天真。 与恶劣的兴味。 曲云洗心头一跳,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没有回答程维,反而微微歪头,仿佛是在报復她对他的无视。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疑惑单纯地对曲云洗开口: “学长,昨晚睡得好吗?” “我付的酒店……睡得还舒服吗?” …… …… 第4章 凭什么 曲云洗脸色未变,瞳孔却几不可察地收缩一瞬。 她的心,不住地往下沉了沉。 她没有辩解,因为知道没用。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炸弹,程维脸色瞬间铁青,视线不断在曲云洗和韩羽弦间来回扫射,最后如刀子般死死射向曲云洗。 他笑的十分勉强,看向曲云洗的视线仿佛立刻就能喷出火来:“羽弦……你別开玩笑了。伯父伯母知道这件事吗?” 他声音隱带丝丝的威胁,篤定韩羽弦听到这话会退缩一般。 却未料到,话音未落,韩羽弦原本笑吟吟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笑意骤然消失。 他上下打量一番韩维,嗤笑一声。 猫儿似的上挑眼睛,盯著韩维的眼神里面满是恶意阴冷,仿佛萃满了毒汁的蛇伸出蛇信子嘶嘶盘算著怎么把他弄死一般。 可他的嗓音却还是温柔的,一如既往的清甜,甜到让人发腻的程度: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到我头上来了?” “伯父伯母?你配叫吗。不过是我们韩家的一条狗,也敢吠到主人头上来了。” 他甜蜜蜜地放完这顿狠话,唇角的笑容甚至都没有变化,微微歪著头,天真不解的模样: “叫你一声哥,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个物件。谁给你的胆子,还肖想上我了。” 韩羽弦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贱狗alpha,给我提鞋都不配。” 他这话说完,甚至瞥了一眼安静的曲云洗,眸光恶劣玩味地朝她眨了下眼睛。 程维脸色霎时间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攥著咯咯响。 他面容阴沉,却不敢发作。 韩羽弦说的没错,他家比起韩家,连条狗都不如。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咬著牙猛的转身瞪向周围,大吼道:“都看什么看!还不赶紧给老子滚!” 他吼完,自己也拉不下脸向韩羽弦道歉求和,憋著一口气大步流星的离开。 围观群眾被他的大嗓子和阴沉的脸色嚇了一跳,连忙你推我推地离开,不敢再八卦下去。 程维虽然在韩羽弦那里什么都不是,可对付他们却是绰绰有余啊。 人群一鬨而散。 一时之间,教室里的人一溜烟的全跑光了,只留下曲云洗和韩羽弦单独相处。 他偏过头正对著曲云洗,唇角笑意盈盈丝毫看不出刚才冷脸的模样,唇瓣水润嫣红微微开合,颇委屈道: “学长,刚刚我被欺负,你怎么不替我说话啊?” 神经病。 曲云洗面无表情地在心里骂了一句,她没吭声。 这变脸的速度她想学都学不来。 她不回答,韩羽弦竟然也不生气,他反而更加凑近一步,眼眸月牙似的弯起: “学长,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呢,昨晚我给你开的房间,睡得舒不舒服?” 最后几个字,他咬字故意又慢又软,生生念出曖昧缠绵之感,就好像他们之间昨晚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一样。 曲云洗想,头一次见自己给自己造h谣的omega。 她腰肢后移向后退,没有碰他,谨记著ao授受不亲的原则与他拉开距离,她嗓音冷淡: “钱,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韩羽弦怔了一下,隨即才意识到她说的钱是哪个钱,他恍然道: “哦,住宿费吗。又不值得几个钱,没必要还了。” 一万一夜的费用,在他眼里根本不值几个钱。 他眸光闪烁几下,笑吟吟感嘆,又仿佛是在嘲讽:“呀,学长真是性情高洁人品一流呢。” 不待曲云洗回答,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曲云洗的光脑,起身回头时留下轻快的一句:“学长,记得加我的好友哦。” “不然,我就真让你还钱了。” 这话说出去,竟有种俏皮之感。 徒留曲云洗一人在原地,她垂眸打开光脑看了一眼,良久,起身离开。 * 【帆:你还在吗?】 【帆:为什么这几天不回復我?】 【帆:小曲,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你为什么不理我】 …… 【。:在忙】 【帆:这样吗,真巧,我最近也很忙呢】 【帆:差点以为你把我忘了】 【帆:小曲,找个时间,我们见一面吧】(撤回) 【帆:没事,你忙你的吧,有空我们再聊】 …… 阳光暴烈,天气晒到几乎要把人融化,炎热蒸腾的操场上,一群新生站立著立正,哪怕汗珠如同水流般涌下,也依旧不发一言。 帝国军校每年的新生军训,都会採用最传统的训练方式,只要坚持不住,立刻办理退学走人。 哪怕这规定严厉无比,这规定却无人质疑,能躲过军训的,自然有自己的本事;躲不过的,也自然没资格去置喙。 “嘎吱——嘎吱——” 推车軲轆碾过地面。 不远处,曲云洗推著一车矿泉水走向这边,她戴著帽子,帽檐压低,即便如此也挡不住燥热。 肤色也被闷的通红,汗水滴落至眼睫。 她眨了下眼睛,眼球因为滴进去的汗珠涩了一下,手腕依旧稳稳地发力,推动著推车前进。 她最近很为缴纳费用的事烦忧,哪怕替新生带水这件任务报酬微薄,也依旧接了下来。 刚巧,休息时间到了,新生们一涌地全都衝过来拿水往嘴里灌,一个个嬉笑著谈天说地。 曲云洗拿起一瓶水,拧开瓶盖,却没有喝。 她捏著瓶盖走到阴凉无人的树下,不嫌脏的坐下。 一周的时间……她要怎样才能攒够一万星幣? 一万,听起来不多,在首都星更是砸下去不带响头的。 可曲云洗拿不出来。 偏偏是她拿不出来,偏偏是她没钱。 偏偏她是个穷乡僻壤爬上的孤儿,一个穷鬼。 午夜梦回,曲云洗不止一次幻想自己出生在首都星的大家族,生下来就享有万般权力,父母铺好了路顺畅地往前走,她不用操心每周会不会吃上饭,不用为这点別人眼里算不上事的小事而烦躁。 可梦一醒来,她还是要面对现实,面对帐户乾净的叮噹响的余额。 一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心臟急躁发涨,不停催促她快去行动快点开始。 可现实里,她却只能沉默地坐在树下,不断刷新著光脑的兼职页面,去接一点別人饭钱都不够的零活。 头顶忽而覆盖上一层阴影,光线被挡。 曲云洗抬起眼皮,就见韩羽弦逆著光居高临下地站在她身前,伸出一只手,弯唇说道: “学长,这瓶水可以给我喝吗?我好像有点渴誒。” 他周身乾净整洁,不带一丝汗腥气,一身清爽,很显然地没有参与军训。 曲云洗没有说话,她默不作声地將水递给他,瓶盖捏在掌心。 韩羽弦弯唇更深,他毫不避讳地挨著曲云洗在树旁坐下,撑著脸笑眯眯看著她。 “不问问我,为什么也在这里吗?” “为什么?”曲云洗嗓音平淡地问了一句。 韩羽弦晃晃手里的水瓶,突然伸出手,手腕一倾將它全部倒了出去。 水划出弧线泼在前方的地面上,洇湿了地面,却又很快被暴烈的阳光蒸乾,不留一丝水痕。 他轻快道:“当然是因为,我姓韩啊。” “谁敢让我晒伤,我家当然饶不了他嘍。”他盯著曲云洗的脸一眨不眨地说出这话,极其有趣的观察著她的反应。 “不好意思啦学长,我不太喜欢喝这个牌子的水。” 曲云洗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动了动,但最终却没有任何动作。 她就像是个木头人一样,平静不带感情地“嗯”了一声。 “噗,”韩羽弦笑出了声,眯起的眼眸都泛著愉悦,“云洗学长,你也太好骗了吧。我不参加训练,当然是因为我是omega啦,你怎么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哈哈哈……” 他笑的格外开怀,连泪花都笑出来,曲云洗面容冷淡,她直起身子: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还要继续想赚钱的事。 “等等,”韩羽弦忽然扯住她的衣角。 下一秒,他站起来,一只柔软的手顺著爬上,他突然从身后环抱住她的腰身,脸颊贴住她的脖颈,声音甜腻腻地像是在嘴里融化了甘糖。 “学长,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喜欢你哦。” 曲云洗掰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语气淡淡带著疲惫:“不要再耍我玩了。” 她的背影没有丝毫可周旋的余地。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韩羽弦的脸上投射出明暗交错的阴影,莫测的神情遮遮掩掩,看不真切。 那双琉璃色彩的浅色眼眸,似乎亮起一道奇异的,兴奋的神采,在深处点燃,仿佛火焰一般愈来愈亮。 他盯著那道修长孤高的身影,牙齿忽而发痒。 韩羽弦没有急著追上去,他慢条斯理的打开自己的光脑。 “滴——滴——” 光脑震动,曲云洗垂眸看去。 :【帝国第一军校財务处提醒您,您的高级战术模擬舱使用费用已缴纳。祝您生活愉快】 :【再次提醒,您的高级战术模擬舱使用费用已缴纳。祝您生活愉快】 她脚步一停,脊背微僵,手指顿住。下一秒,就仿佛有一只时刻盯著她的眼睛一般,传来一条讯息。 :【学长,一点小小的心意啦,不要拒绝,追求別人都是要送礼物的(笑)】 :【我就先帮学长解决现在最烦恼的事情吧,要是能直接答应和我交往的话就更好了呢~(可爱)(可爱)】 理所当然,掌控全局又看似礼貌却充满傲慢的话语。 他了解她的窘境,站在高处垂怜的给了她一点施捨。 憋屈,屈辱,被人看轻等等负面感情一瞬间从心底涌了上来。 只是凭著情感灼烧的一时衝动,她调开光脑,立刻且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笔钱退回,就仿佛凭藉著这一举动,她就能狠狠地打韩羽弦的脸,能够有骨气地告诉他—— 滚!我不要你的施捨! 可是指尖触及光脑的那一刻,她却顿住了。 在意气用事之前,她的理智和冷静率先回归,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衝动,甚至一度让她腮帮子咬到发酸发痛。 颤动的指尖,却迟迟点不下去。 理智,冷静,拽住了衝动。这是她的优点,也是机械工程师所需的特长。 她確实需要这笔钱。 无法质疑。 …… 僵直在原地的双腿艰难的行动起来,一直以来故作的冷淡都宛如一个跳樑小丑在四处蹦躂。 她深埋的不堪早已被人看透。 喉咙一瞬间发紧,强烈的自尊心在这一刻在这一刻几乎要无地自容。 曲云洗攥紧手往前踏出一步,几近落荒而逃地离开了这里。 可在她內心深处,一点早已深藏的不甘怨愤冒出个头,恨恨地诉说著不公。 凭什么? 凭什么? 那些上层挥斥方遒的大人物,哪一个不是家族托举的吗? 没有了家室作衬托,仅凭著自己他们真的能走到如今的位子吗? 退一步来说,即使是真的有能力有才华的人物,他身上的哪一样是不需要钱的?哪一样没有享到身世的福利? 韩羽弦不也是这样,没有家里兜底,他敢和程维那么说话吗?程维不是军机处副手的儿子,谁愿意在学校里捧著他。 她差的,也不过就是出生时那张证明。 可就这一点,就让她和他们隔了比天还高的距离。 …… …… 第5章 见色起意 曲云洗確实是挺清高一人。 她嘴上不说,可心里其实存著一股子傲气,或许是她有天赋,或许是她有脑子,甚至於或许是她有张不费吹灰之力得到的好脸。 哪怕来到帝国学院后接连受到打压,多大的苦多大的气她都能笑著咽下去,可这股傲劲儿却始终没散过。 她的傲,不是明面上看不起人,也不是行动间高人一等。在这权贵子弟扎根的首都星,她只要敢这样表露出来,谁都不用开口,她就能立刻被整到跌落尘埃里痛不欲生。 她打心底傲,打心眼儿里傲,聪明人有的傲气她都有,她也聪明的不表现出来。 韩羽弦就是被她这么吸引了。 那一撞,算是给他们两个撞出缘分来了。 以他的身份,平时自然是不会去那种低档的餐厅用餐的。可恰巧那天新生聚会请吃饭,他不在乎他们这一点人脉,却乐得维持一下亲民良善的形象。 可他没想到,他的脸摆在那里,又给了他们好脸色,居然真的有alpha喝酒上了头,借酒吐真言敢跟他表白,甚至不自量力的想拉他的手。 那一瞬间,韩羽弦被噁心坏了。 alpha人高马大,凑近过来张嘴说话间扑面而来的酒气,熏人的要死,周围人的起鬨声更是给了他自信,眼里的得意精芒藏也藏不住,哪怕脸长得还算端正,也抵不住一身子的恶臭。 甚至连信息素都没有控制住溢散出来,直白下流的衝动在酒精催化下不加掩饰。 噁心。 贱狗alpha。 韩羽弦险些倒胃口,他才不管这个alpha是不是因为酒精失去了理智,拎起一瓶酒就摔在alpha头上。 腾出离开的空间后,他丝毫不管別人震惊到说不出话的眼神,径直离开了这个令他噁心的包厢。 他脾气差,可差有差的资本,一天的心情就这样被破坏,他心情坏到想要打电话套那个alpha的麻袋扔海里餵鯊鱼。 偏偏就在这个枪口上,曲云洗撞了上来。 她一身的酒味淡淡的,其实並不刺鼻难闻,可他轻而易举地就联想到刚刚发生的不愉快。 一瞬间的恶劣,让他想要直接拿这个不长眼的人撒气。 这一切止於他看到她的脸。 那是他头一回发现,原来alpha的长相也不是那么没有吸引力。 至少她长得就很合他的胃口。 或许不止是长相,还有她那时候流露出来的表情。 蹙眉难受的,眼神迷茫的,冷白的脸从脖子晕上淡淡的红,浮上薄薄的汗。 脆弱,又强撑著清冷。 嘴巴红润润的又晶亮亮。真的是很不舒服了,脑子都不太清醒,捂著胃,哑著嗓子一个劲儿的只会说“抱歉”。 抱歉。 这俩字落在韩羽弦耳朵里,听得他耳朵莫名泛起了痒痒,半张脸一酥,跟搁他耳边吹著气说的一样。 反正就是特別特別的……勾人,也不是说成心贬损,只是眼神只要往她削瘦腰腹一转,转到她那张薄情清高却又泛红喘气的面颊上,这眼神就不自主地变了味儿,耐人琢磨起来。 脊背拱起的弧度,隨著呼吸细微颤动著,隨隨便便就能攀折一样,可神情又那么冷,抿著唇打断骨头也不屈从的清高样。 这样“摇摆不定不统一”的姿態统和在她身上,像个发光的灯泡似的吸引著心思不纯的人敲碎她的脊梁骨,尽情地蹂躪她,让那张清冷寡决的脸狼狈的求饶诉苦。 矛盾得让人心痒痒。 那股火莫名其妙地散了……韩羽弦都记不清自己刚是因为什么生气的了。 他瞧著曲云洗那脸,那手,那腰,那身段,只觉得哪儿哪儿都喜欢,哪儿哪儿都合他心意,就好像上天见他不顺意把她送到他眼前的一样。 说不上来那股什么劲儿,他从来没在那些眼高於顶的alpha身上见过这种感觉。 他整个人都兴奋到颤慄,眼神一个劲儿盯著她看,心里不停盘算著怎么把她弄到他身边。 砸钱?弄权?什么都好,他要定她了。 他长这么大,头次撞上这种近乎“心动”的感觉。 韩羽弦从小到大都是个霸道性子,他长得是挺甜挺美,心思却毒。 他自己也承认,可他看不惯那些alpha见到他后黏在他身上的眼神。 噁心,反胃,想吐。 他恨不得把他们眼珠子挖下来餵狗,可母亲父亲哥哥只要往他这儿淡淡地一扫,他就跟捏住喉咙的兔子似的动也动不了,只能乖乖坐那儿任他们打量。 家里一日压著,他就得一日装乖。 就像是报復似的,他眨也不眨盯住曲云洗,坏水儿咕嘟咕嘟一个一个接著往上冒,猫似的眼睛咕嚕咕嚕转,透出点不怀好意,跟亮出爪子的布偶猫一样。 这点喜欢就跟他喜欢家里那些手办玩偶一样,图个漂亮新鲜,但好像又掺了点不一样。 看著看著,看曲云洗看久了,看得入神了,喉咙忽然发乾发渴。 发乾发渴? 韩羽弦盯著曲云洗的脸,近乎算是恶狠狠地盯著她了。 喉咙传来一阵阵的乾渴涩意,一阵滚动,他不太明白是怎么了。 但他的心又跳的格外快,快的离谱。 也不知是激动还是怎的,扑通扑通地撞在胸口上,撞得他直发疼。 至於这么激动吗? 他略觉丟脸地对著自己骂了一句。 可撕开她的衣领,看见她后脖颈上的腺体,他那股激动兴奋的心情似乎又淡了点。 眼前清晰的事实明明白白地摆著呢:这是个货真价实的alpha。 韩羽弦心底那股子厌恶alpha的劲儿又出来了,在他心底alpha都跟他母亲和哥哥一样,是彻头彻尾的霸权主义。 他心底一下子淡了,颇觉得索然无味,像是吃到了好吃可口的水果结果发现自己过敏一样。 可他的眼神又总忍不住瞟向她的脸,而一看见这张脸,他盘算著的那个心思又活络起来了。 过敏……过敏那也分轻度重度啊,有些人嘴都吃肿了还讚不绝口呢。 当然,韩羽弦自认为自己不是那种故意勉强自己的蠢货。 什么东西不去稀罕,偏偏挑著你过敏的去稀罕? 可是—— 他又盯住了曲云洗的脸,烦躁不耐地嘖了一声。 这人……要不是个alpha多好? 不是alpha,就没有了那方面噁心的功能,不会再—— 咦? 一个念头闪过。 他突然想出个主意。 韩羽弦脑子一顿,对啊,他刚刚怎么没这么想?是alpha又怎样,弄废弄残了不就好吗,他倒也不是看重过程的人,结果对就行了。 这个绝妙阴损的点子一冒出来,他心里头顿时通达了,身子也舒坦了,看著曲云洗那张晕倒了还皱眉的脸,特好心情得伸手给她抚平了。 那眼神,满意里还多了一份喜爱。 就得这样,alpha都是贱狗,留著那玩意有什么用? 还不如切了。 韩羽弦心底恶劣得直冒泡,甚至故意摩擦著她的腺体,满心愉悦的轻笑出声。 他当然不会屈尊降贵地搀扶她,打个电话叫个人的事,至於他出手吗? 他回了家,立刻就叫人把曲云洗的资料传给他。 孤儿,偏远星来的,性子冷淡…… 他的眼神落在某个点上,突然一凝—— 一年级的体检报告,竟然没去参加? 他心里不知为何兴奋的一跳,连身子都不由坐直,直勾勾上下去扫视著关於她的调查。 怎么回事呢? 他心中涌起了一个猜测,十分篤定似的,他蜷在沙发上低低地捂著嘴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韩羽弦笑够了,懒懒地陷在沙发里,眼珠子幽幽地转,精致的脸毫无温度。 “腺体……”他轻声咀嚼著这两个字,颇觉有趣。 一个偏远星出身,毫无背景的alpha,拼了命考进军校,却缺席了至关重要的年度体检? 这可真太有意思了,让他几乎直接透过那层不堪一击的偽装,嗅到那可能隱藏的,秘密?…… 他的心蠢蠢欲动,甚至想要立刻去揭开那层虚偽的面具。 一想到那张自持的脸流露出恐惧惊怒,他竟然身体一麻,一股电流窜过脊背,令人颤慄。 曲云洗…… …… …… 第6章 金主游戏 “宝宝,谢谢你给我买的光脑,我特別喜欢。” “嗯?还是限定版的?宝宝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太破费了,我用不上限定版的……要不还是你用吧。” “……” 一旁周行刻意提高的嗓门钻进耳朵,曲云洗眉眼淡淡的,跟听不见似的。 周行最烦她这个淡淡的什么事都不在乎的样儿。 装模作样的,一天天就她最圣人一样。 他想起论坛上討论的传言,心里顿时一酸,故意刺道: “云洗,你知道今年新生那个omega吗,长得那叫一个绝,那脸嫩的……嘖嘖嘖。” 他没见过韩羽弦,但照片却是被人拍下来见过的,心里头一对比,顿时就觉得是比自家那个漂亮多了。 论坛上有人传韩羽弦喜欢曲云洗,不说別人,周行自己是不信的。 他打心眼里觉得omega都喜欢自己这样高大健壮有a味儿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像曲云洗这样瘦不拉几唇红齿白的弱鸡小白脸,哪个omega会喜欢? 对那些谣言,他嗤之以鼻。 可他就是酸。 看见她那张脸心里头就不舒服,说话语气开玩笑似的,他可知道里头全都是真心话。 “这种极品omega,哪儿能看上你这样的啊,哈哈哈对不起云洗,我这么说你心里不会生气吧。” 周行哈哈笑著。 蠢货。 曲云洗懒得跟他说话,冷淡“嗯”一声算作回应了。 她越是这样,周行心里越是不爽,就好像他是个小丑一样,眼前这人从来没把他放眼里过。 他翻著光脑,不爽地刷著论坛,翻著翻著,他眼睛瞪大,突然惊叫一声。 曲云洗抬眼瞥他,见他不时就抬头看她,眼里的小心思藏都藏不住,不著痕跡地挑了下眉。 那眼神……很微妙啊,嫉妒,不甘,还有一丝丝的幸灾乐祸,出什么事了? 她什么没说,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门一关上,她就立刻靠著门直接打开了自己的光脑,点开学校的论坛。 搜都不用搜,最新热点第一。 :【惊爆!新生omega放话喜欢某机械製造专业二年级alpha,当眾打脸某c姓小霸王?(附视频)】 1l楼主: 眾所周知,帝国军校omega十分稀少,alpha们找对象都得去校外,但今年的新生omega超级漂亮哦,学友们有福了。 咳咳,回正题。事情的起因是楼主去omega宿舍接自己的女朋友,楼主女朋友化妆比较费时间,所以楼主就蹲在树下等著了。 2l: 好好好,楼主你小子竟然能在军校谈上对象,你是来偷摸炫耀的吧。 3l: 学校真的一年不如一年……有谁知道今年被招进来的omega只有一个吗? 4l: 楼主真大胆,cw的八卦也敢拿出来说。 5l楼主: 然后!重点来了,楼主腿都要蹲麻了的时候,就看见omega新生hyx出来了,(sos事先声明,楼主非常爱自己女朋友,很守a德,只看了一眼新生就没打算关注了)但楼主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蹲的地方竟然还有別人在! 只见楼主身旁的灌木丛直接衝出一人饿虎扑食扑到hyx身前,楼主当时定睛一看,嚯,这不某c姓小霸王cw吗? 楼主当时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虽然楼主不能出手解救学弟,但还是心生不忍立刻开始执法记录cw的罪行,顺带吃瓜。 …… 11l: 实则不然,楼主只是单纯的吃瓜兼记录而已。 12l: 我猜楼主是想拍下来给自己女朋友看。 13l: 靠!我又破防了,是谁快毕业还没有找到心仪的omega还是单身狗。 14l: 楼上你搞笑呢,今年帝国民政部发布的alpha和omega比例报告你当是玩呢,多少alpha都要打光棍。 15l: 同alpha,alpha找不到对象我只能说该,真该。这个整个的群体风评都是被你们自己搞坏的。 16l: 楼上一眼串,皮下beta吧完全嫉妒alpha比你们强来的。 …… 整个楼瞬间歪楼,大家反正匿名上网,直接吵成一锅粥。 136l: 我服了妈妈,我进来是为了吃瓜的,究竟是什么让你们从探討劲爆恋情歪楼到性別对立的?楼主怎么突然没声了,能不能出来管管。 137l楼主: 来啦来啦!刚楼主陪女朋友逛街呢,现在女朋友去试衣服了,楼主抓紧时间给你们理一下这个瓜。 可以看到视频啊,画质是楼主故意弄糊的,不然容易违权,c低声下气地给h道歉,那姿態低的,楼主这辈子也没想到c竟能用情至深至此。 在一番深情告白后,h直截了当拒了c,而这时,我们的第三位嘉宾q君登场了!h亲口承认自己喜欢的人是q君! 看到这里,曲云洗拧了下眉。 138l楼主: 这位q君有人可能不知道啊,就是机械专业非常有名的落魄寒门qyx,成绩贼好那个,当时听到这儿楼主就纳闷了,这俩人是怎么牵扯上的? 139l: 楼主別说你,我也纳闷了,新生开学才几天,这怎么就喜欢上了? 140l: omega都这样,见到个长得不错的alpha就舔上去了。 141l: ?感觉楼上是那种暗自嫉妒谈上omega的人然后疯狂詆毁omega並把自己塑造成深情舔狗的人。 142l: 有一说一,q长得確实帅啊,,,我alpha看了也觉得赏心悦目。。。。 143l: ???楼上a同吧????噁心死了锁死99 144l: q无妄之灾。。。。 145l: 某些直a癌真的性缘脑到没边了,夸两句都成a同了,你跟你a兄弟勾个肩搭个背我是不是能合理猜测你俩搞骨科啊??? …… 150l: 烦死了怎么又开始吵起来了,楼主呢楼主怎么又没声了,只有我一个人想知道后续吗???? 151l: 抱歉抱歉,刚楼主女朋友让楼主帮她选衣服耽误点时间。不过后续?没后续了啊,h说完喜欢的人是q后就离开了,当时c那张脸,真的超级嚇人,楼主都害怕自己被他发现拉出来揍一顿。 还有,此帖子仅娱乐討论,切勿上升真人哈。 152l: 不会有人不知道机甲公开课那天发生的事吧,,,,楼主你说c用情至深我可不信,指不定因为什么呢,,, 153l: 楼上?细嗦 154l: 也是,当时几乎全场alpha,,,q和h都在,我就坐在q后面一排,当时看她学的特別认真,我还以为她也是beta呢。 155l楼主: 我就说发论坛才能吃更完整的瓜吧,楼上我给你封个管理员,你继续 156l管理员: 谢谢楼主哈,,那我继续说了。 本来q坐那里,我也没管,继续跟朋友聊著了,结果h一进来,吸引全场目光不说,还目標极其明確地衝著q挨著她坐下!!! 157l: 我去啊!你才该当楼主啊,楼主喷那么一大段我昏昏欲睡,结果管理员几个字直接给我干兴奋了。 158l: 楼上加1 159l管理员: h一坐下,就衝著q笑,什么叫甜o我算是见识到了,你別说,他俩挨一起特別养眼,我都幻视某青春校园甜宠剧了。 然后,h就问q,你还记得我吗?他问!你!还!记!得!我!吗! 有人懂吗,我当时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 160l: 好傢伙,別说楼主了,我听这话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161l: 原来这俩早见过啊…… 162l: 有人能放个他俩的照片吗,好奇死了 163l管理员: [图片][图片]不用说了,我当时直接就拿光脑偷偷拍下来了 164l: 楼主太银翼了,这没话说 165l: 我去这侧脸直接爆杀我!!!这两张脸是可以真实存在的吗 166l管理员: 结果你们知道q怎么说嘛?她问h是谁?q竟然不认识h!!! 接下来h就一直死盯著q,那眼神黏在q身上就没下来过,跟恨不得舔q脸上一样,老天,我头回见占有欲这三个字这么具象化出来。 结果呢?结果呢?这个q就在这儿学学学看看看,她脸扭都不带扭的,我看了都著急,拿著那笔桿子干嘛啊,这不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吗你咋不抓住啊! 167l: 好不知廉耻的omega…… 168l: 我吃,我直接大吃特吃,怪不得h不喜欢c呢,这对比不一目了然吗 169l: 没想到上了帝国学院卷生卷死的我还能在校內看到真人版虐恋情深,脑內已脑补出场大戏。。。。 170l管理员: 最最最重点的来了,一下课,c就跑来给h表白了,h拒绝了,这时候c恼羞成怒问h是不是喜欢q! 谁懂啊h被表白q就坐那里心如止水一动不动,然后h说什么我没太听清,就只听见“睡”“舒服”“房费”什么的,c听完直接炸了! 171l: 我靠靠靠靠,管理员你真的没有听错吧!!! 172l管理员: 回楼上,绝对没有!我打包票听出来的就是这几个字! 173l: 怪不得q平时看起来那么高冷洁身自好的,原来早已名草有主。。。 174l: 你们省省吧。。h和q不可能在一起的,没谁知道h的身份吗,q配不上他的。。。。 175l: 吃瓜吃歪了。提醒一句,你们口中高岭之花的q,她最近要摊上事儿了。有人注意到吗,她用的光脑型號是五年前的退役二手款,能量管经常亏电。 而且这几天要交高级模擬舱的使用费,谁都逃不了。就这几天,她接了几次兼职,单从这方面看,她就肯定是缺这份钱。 176l: ?楼上怎么了解这么细,毒唯破防了? 177l: 一帮子蠢货,真不知道你们上军校上出个什么。因为其中一份兼职的僱主是我朋友,q明显就是非常缺钱的样子。你们不觉得奇怪吗,h手里但凡漏一点,q都不至於这样的吧。 178l: 臥槽……细思极恐啊,,再结合楼主说的“睡”“房费”……所以根本不是q被h倒贴,而是……包养??? 179l: 就这点捕风捉影的消息你们就开始瞎说!q专业成绩年级第一,性格也冷,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180l: 成绩第一和需要钱衝突吗,帝国学院每年的隱性开销,相信都不是秘密。尤其是机械系,模擬舱使用费,定製工具费,材料损耗费……q那种出身,扛得住吗? (附一张模糊的截图,是校园內部系统缴费列表的局部,某个名字和学號马赛克,但“高级战术模擬舱使用费:12000星幣”和“状態:已缴清-匿名”的字样清晰可见。) 181l: !!!这是能放出来的吗?楼上是什么身份? 182l: 破案了,所以不是甜蜜无脑剧,是金主和金丝雀,嘖嘖嘖,我就说q长那张脸不会清白了,还以为会是哪个alpha出手呢 183l: 有证据吗?截图也能偽造啊,我怎么总感觉突然开始针对q了呢,楼主和管理员怎么也不说话了,不会被约谈请喝茶了吧? 【此回復因內容敏感,已被版主刪除,发帖人已被禁言】 184l: 我去这不捂嘴,183l直接捨身求证啊,,,, 185l: 我有点毛骨悚然了,怎么感觉事情大头了,希望q能看到这条帖子,自求多福吧。。。 …… 【该帖子涉嫌敏感內容,即將封禁】 “啪” 曲云洗的笔掉落在地上。 就像183l说的那样,这件事情不简单了。 今后她想要再低调地上学,难了。 而这一切的来源…… 光脑再次震动,是一条新的讯息。 曲云洗紧抿著唇打开。 :【看论坛不开心的话就不要看了,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吗?】 ——韩羽弦。 第7章 命定之番 餐厅很安静。 空气中淡淡的芳香吸入鼻尖,光线柔和又不刺眼。 餐桌的花瓶插著曲云洗不知道品种的花枝,花瓣上还凝著水珠,枝身柔弱弯曲。 机器人已能够代替人类送餐,但高级一点的餐厅更愿意招收真人,即使招人培养要比使用机器人更昂贵。 韩羽弦坐在她对面,跟服务员点菜,他脸颊温文甜美,嗓音轻柔缓和,服务员收起记录仪,微笑著讚美一句: “您二位真般配。” 刚倒出的热水温度適宜,曲云洗握住杯身端起来抬头喝一口水,她听见韩羽弦带著笑意的嗓音:“谢谢。” 服务员离开了,韩羽弦无聊地支头转著杯子,他不说话,曲云洗也是个闷葫芦,当然也不会主动开口。 “学长,你出来跟人约会,就不跟omega聊天的吗?” 韩羽弦歪著头,略带笑意地问。 “没有约会,”曲云洗声音冷淡,“是你叫我出来陪你吃饭。” 她强调纠正的语气让韩羽弦不自觉噗嗤一下笑出声,他顺从地点点头,微笑著:“好,不算约会。那学长,你之前有没有跟人约会过呢。” 曲云洗实事求是地陈述:“没有,我没有和人约过会,没有谈过恋爱,你是我第一个知道名字有近距离接触过的omega。” 第一个。 即使早就把她调查的乾乾净净,这些也都是全部了解的事情,但故意问出来,再听她亲口敘说一遍,韩羽弦的心头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泛上愉悦,眼眸弯起笑意盈盈。 他喜欢这种尽在掌控中的感觉。 曲云洗不动声色用余光瞥他一眼,她抬起水杯喝水,余光扫过他的神情。 他在盯她仰起的脖颈。 咕咚。 曲云洗喝下一口水。 隨著抬手而显露出的细长脖颈跟著肌肉收紧,喉咙自上往下地滚动,胸锁乳突肌周隨著滚动跳动一下。 她平日里一向很注重自己的露肤度,討厌露出太多皮肤,即使不穿学院制服,或者天气炎热,也一定要穿著长袖长裤。 她暴露最大的皮肤,大概就是一张脸。 身为机械系学生,曲云洗不怎么出门晒太阳,时常闷在屋子里研究零件材料。 她的皮肤很白,天生的冷白色。 扬起下巴暴露脖颈时,皮肤的色差接近於无,下頜遮出的淡淡阴翳描绘出素描般的优美形体,皮肤冷冷的色调,给人一种接近玉般的通透清凉。 为什么……只是仰起脖子,就会產生一种打破禁慾的禁断之感? 咕嘟。 咕嘟。 韩羽弦盯著那截白皙的脖颈,喉结不自觉滚动。 ……渴。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跟著吞咽了一下。 他盯著她纤长的脖颈喝水的动作,莫名地喉间也跟著乾涩发痒起来。 韩羽弦嗓眼发紧,唇间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渴意。 锋利牙齿也痒痒起来,轻磨著想咬个什么的东西。 可唇齿上下闭合磨了磨牙,却不见奏效。 他想咬点什么。 咬点什么? 他目光紧盯著曲云洗,手上拿起杯子灌了一口,喉间涌起的灼烧感似乎被缓解了些。 啪嗒。 曲云洗放下杯子。 韩羽弦突然不爽起来了。 她放下了手,制服紧扣上方扣子的衣领便隨之遮挡,清晰优越的下巴覆盖下阴影,令人一丝一毫的视线也探不进。 他喉咙处还未来得及咽下的水也不起作用了。 一阵阵的乾渴涌上来,令他难受又不解其意。 怎么回事? 她做了什么……? 她只是……喝了口水。 只是喝了口水。 “您好,您点的菜好了,需要我帮您点香氛蜡烛吗?” 曲云洗蹙了蹙眉,因为韩羽弦迟迟不作声,她只好代替他开口:“麻烦了。” 这一声仿佛唤醒了韩羽弦的神智般,他轻抬起眉,伸起手做出一个暂停的动作:“不用点香氛,普通的就好。” 曲云洗默不作声,她对点不点香氛也没那么在乎。 韩羽弦经歷刚刚愣神之后,似乎又恢復了原来游刃有余的模样,他笑眯眯道: “学长,不要客气,今天我买单哦。” 生態食物造价比营养剂贵的多,曲云洗为了省钱,平时基本只喝营养剂,还是价格低廉但口味奇特的那种,因此对食物一点都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 她只是“嗯”一声,韩羽弦就为她夹了块牛肉,甜腻腻道: “学长,这个好吃,你多吃一点哦。” 还未入口,鼻尖就已闻到了那股刺鼻辣味。 曲云洗尝了一口,爆辣的,后劲很大,她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夸讚一句:“谢谢,很好吃。” 韩羽弦覷她的脸色,没有流露出一点不满。 是偽装的太好了……还是……? 韩羽弦心里泛起些异样的涟漪。 他状似不经意的,带些戏弄般的口吻笑问道:“学长,你刚刚说,只和我有过近距离接触,咱们……哪里有过近距离啦?” 曲云洗顿下手上的动作,捏著刀叉的手发紧,她沉默片刻低声道: “那天把你撞到,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她犹豫似的问: “你……当时没有磕伤吧,真的很抱歉。事后我想要找到你赔罪,但不清楚你是谁,餐厅的经理也不允许我调监控记录,我找不到你,我——” 她眉微微地皱著,时不时便紧紧抿著唇,张张嘴,抬眼撞见他的眼神时,却突然哑了声。 韩羽弦慢悠悠笑了:“这可是你头次对我说这么长的句子。” 他的心里竟然有些说不上来感受,硬要说的话,既有些恼怒,又存著些惊讶,另外还有一丝丝,一丝丝的…… 很微妙的感受。 微妙在哪里呢? 具体的表现是,他更想把曲云洗抢走了。 这个片刻,他脑子中电光火石地闪过一个词—— 命定之番。 …… “命定之番?” 林枕星表情淡漠地咀嚼著这个词汇,他摇了摇头,平静道:“我从来不相信命定之番的存在。” 他的秘书李路笑著打圆场道:“我们家枕星一出生就不能感知alpha的信息素,医学上都鑑定与beta无异了,怎么可能还有命定之番这种东西,您那不说笑吗?” 对面的人明明面貌尚且年轻,但头髮却花白不少,头顶也禿了一大块,他穿著一身白大褂,推了推眼镜坚定严肃道: “不,经过我们整个部门的研究,命定之番是真实存在的,这具体表现为两个人的信息素极其契合,契合到平时一旦接触,哪怕不释放信息素,也会立刻產生心跳加快情绪迷恋的生理反应。” “林少爷的病十分罕见,从我的老师开始研究一直传到我,其中的投资数不胜数,研究已经达到了一个快要成功的阶段,您相信我,我已经找到治疗林少爷的办法。” 瞧见他极其篤定的神情,饶是失望多次的李路,也禁不住再次升起了希望:“那您的法子是……” 地中海医生掷地有声道: “找到林少爷的命定之番!” “只要找到命定之番,哪怕感知不到alpha的信息素,林少爷也依旧可以处理自己的发.情.期,依靠人类最原始的本能度过,就不用再感受无人安抚的痛苦。” 李路笑容僵住:“……” 他委婉道:“那……怎么找到我家少爷的命定之番?” 医生一顿,露出一个尷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这个……可能需要……等。” 等。 秘书李路差点大爆粗口。 你大爷的,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分別?! 医生覷见他皮笑肉不笑的脸,连忙道:“所以我的建议是,让林少爷多出门逛一逛,走一走,命运有时候就是那么奇妙,说不定偶然的就能遇见自己的真爱伴侣了呢?” 你跌的,嘴上说出来倒是很轻巧啊? 李路笑容不变。 “无聊。”一直缄口不言的林枕星突然开口。 他身形纤瘦修长,黑色蓬鬆的发软软地躺在脑袋上,容色十分精致,皮肤雪白唇色殷红,长长翘翘的羽睫半垂,根根分明乌黑。 他的唇角天生就是向上弯起的弧度,像是朝人笑似的笑唇,但那双纯黑的眼眸却透不进半分情绪的光,纯粹而又冷漠。 也正是这双不似活人的眼睛,他的笑唇也让人忽视了,只觉得他神情虽柔软无害,却像是放在橱窗里的娃娃般没有生气。 林枕星身子单薄,看起来就像十分易碎的艺术品,他儘管是说著无聊,脸上却没有丝毫不耐烦。 平静的仿佛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 他这个样子,无论说什么,都好像让人心疼生不起气来。 李路立刻笑道:“少爷,我和王医生来谈谈吧,这包厢確实闷,您要不出去转转吧,透透气也好。” 林枕星轻轻点头,转身出门。 他一离开,李路立刻惆悵地嘆口气,忧伤道:“王医生,你是刚接手你老师的工作,恐怕对我们家少爷的情况不太了解吧。” 王医生连忙打开光脑记录,连连点头道:“您说吧,我听著录著,省的忘了。咱签了保密协议,这视频您也不用担心我传出去。” 李路抽抽嘴角:“……” 他嘆气道:“我家少爷,他不仅无法感应到alpha的信息素,他还从小患有情感淡漠症,只有艺术才能稍微波动他的情绪,这事儿啊,还得从我家夫人怀孕时被绑架说起……” * 林枕星下了楼,静静地站在窗边眺望著外界的天空。 餐厅选址地极佳,恰好將午照时最美丽的光线展示给客人,而又不会刺伤客人的眼睛。 一碧如洗的清澈天空,柱柱金灿灿的光束穿过洁白云层斜射入人造湖景面,空气中的粒子如金点般浮动,製造出如同云雾般的景象。 他指尖动了动,下意识想要拿起画笔把这幅画面画出来。 但手指向前一探,却握了个空,他又垂眸,静静地看著自己的手指。 一楼並不是二楼的包厢样式,而是製作出一个个相隔较远的隔间,鏤空復古的雕花屏风遮挡,很有纪录片中古时候的情韵。 以林枕星的审美来看,完全是不伦不类。 这时,他发现前方有只蝴蝶飘飘落落,颤巍著美丽的紫黄色翅膀,在空中轻飘飘飞过,即將落在一件屏风上。 这只蝴蝶吸引住了他的注意。 他的视线隨著蝴蝶而缓缓移动,跟隨著它同时落在那鏤空的窗台上。 蝴蝶翅膀一闪,须臾间从紫黄色转变成金黑色,过渡巧妙又自然。 林枕星心中略感到失望,却並不惊讶。 这是纳米机器人合成的机械蝴蝶,会变换各种顏色,常用来装饰各样景物,製造出自然生態的灵动活泼感。 他家里的植物园也有许多,是他母亲为了让他高兴起来专人定製的,款式甚至要比这款新颖真实许多。 他再次感到无趣,正准备移过视线,却猝不及防的,视线一滑,他看见从蝴蝶站立的窗台那儿,一只手伸出来。 林枕星不知为何,呼吸轻微一滯。 他怔怔地看著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那是很適合作为手模练习静物绘画的一只手。 彼时,那只手摊开手掌,食指弯曲轻抬起指尖,以一个触碰的姿势,美丽的蝴蝶如同听从她指挥般乖巧地飞到她的指尖,轻轻扇和著翅膀。 若有似无的,他听见一声轻笑似的,不知到底是真的听不太真切,还是自己梦般的幻觉。 林枕星不自觉向前踏近一步,怔愣愣的,莫名的想去看一下这只手的主人长什么样子。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完全是下意识地就做出来的。 长久以来平稳镇静的心跳在此刻莫名加速跳动起来,方寸大乱,它跳动的频率愈来愈快,愈来愈快—— 噗通。 噗通。 噗通。 不似刚才的轻笑声。 这鼓动的心跳声音就仿佛敲击在他的耳膜上一般,伴隨著鼓譟的嗡鸣,一下一下地敲击著,震耳欲聋。 这太奇怪了…… 林枕星从未有过如此热烈的渴望,他从小情绪淡漠,除了绘画,从没有哪件事能够牵动他的心神。 可这次不一样。 强烈的期待感甚至令他不自觉急喘出声,胸腔剧烈起伏波动。 甚至开始感到了一阵阵空气被抽走的窒息。 “少爷——!” …… …… 第8章 真爱降临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李路连忙搀著林枕星,同时不断著急地对王医生使著眼色: “医生,医生,我家少爷这是又发什么病了,你快过来看看!” 穿著白大褂的王医生急匆匆赶来,连忙检查起身子不停发抖,嘴唇泛白正急促呼吸的林枕星。 他满头大汗,心里急得不行,这林家的少爷刚转到自己手上就出事儿,他的工作还能要吗?后半生不会蹲大牢吧?! 这里的异常也引起了其他用餐的人的注意,餐厅的工作人员纷纷出动,將林枕星带到安静的休息区。 原本配备的医务机器人因现场有著更专业的医生在场,未能发挥原本的作用,只留在一旁扫描当作副手。 另一边,曲云洗手上的蝴蝶感受到异响,开始模擬受惊起飞。 她收回手,视线只在异动处淡淡的扫过。 韩羽弦不悦道:“这是怎么了,乱糟糟的。” 曲云洗言简意賅:“有人发病了。” 韩羽弦轻“嘖”了一声,他討厌自己美好的心情被这样破坏。 可他看一眼曲云洗,又觉得对她满意。 从事发开始,她的眼神只淡淡朝那边扫了一眼,情况控制下后便收回了视线,再也没往那里瞥过。 这种把和他的约会放在最紧要的地方,最最重视他的姿態,令韩羽弦十分满足。 他故意说道:“听別人说那是个很有名的人物呢,好像是个画家。学长,你不好奇吗?” 曲云洗摇摇头,她淡声道:“我没有艺术细胞,不关注这个。” 韩羽弦心里顿时甜滋滋的。 他托腮欣赏著曲云洗的脸,桌上有几道辣菜,曲云洗吃到后儘管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可脸颊及其唇瓣上升起的红却无法掩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就不会被辣到流眼泪吗? 韩羽弦好奇中略带著恶劣的想。 一想到那个画面,他的犬齿又开始痒痒了,迫切地想要咬点什么东西磨磨牙。 他抑制下这种莫名所以的衝动,主动道:“学长,我有点累了,我们就回去吧。” 曲云洗早已准备好要走,只是一直在等待韩羽弦的发话,把主动权交到他手上。 闻言,她立即点头,沉默著站起身,替韩羽弦背上他出门携带著的背包,又在他起身时用手替他不著痕跡地挡住桌角的尖锐。 这一番动作流畅自然,就仿佛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 看似不会被人注意,可韩羽弦的眼睛就没在曲云洗身上落下过,自然全部察觉。 他心思一转儿,忽而有种颇为奇妙的感受,他一边向前走,笑著歪头看她一眼,问: “学长,你干嘛突然这么细心啊,不会是对我有意思了吧?” 他这话,带了点调侃,同时还有份试探,不轻不重的试探。 像他这样家世的omega,是一定有人想要借著当踏脚板踩上来的,韩羽弦见得多了。 他进帝国学院上学,並没有公开自己的身份,但依旧有部分同圈子的人知道,他也没要求他们保密。 一传十十传百的,曲云洗不知道他,他信,可信的又不够彻底。 他打定主意,要是曲云洗露出半点諂媚討好的意思,就立刻找人整死她,让她知道敢欺骗他的下场。 曲云洗单手手指蜷紧,她低声道:“你是我接触的第一个omega。” 她声音显露出些许不自信: “我不知道omega平时是怎么被人照顾的……抱歉,如果今天让你有不开心的地方……是我的错。” 她垂眸,长长卷翘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一般颤动扑闪,深藏於心底的自卑终於不经意流露在清冷自持的表面些许: “你帮我缴纳的费用,我不会白要的,会努力还给你。” 韩羽弦紧紧注视著她脸上的神情,他心中不知为何微动,一直试图寻找她偽装的跡象。 没有。 一丝一毫偽装的痕跡都没有,全部都是真情流露,她的情绪一直很內敛,这是头一次如此外放。 韩羽弦心情很糟糕。 他一边充满怀疑地审视著她,认为世界上不可能有这样的alpha,一边又因为她的话而满意到满心愉悦,唇角都掛起了笑。 奇怪,真是奇怪。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彻底让他兴奋起来,令他甚至现在就想把她关在家里的地下室逼问。 如果真这样做,她是供认不韙对他的勾引心思,还是抵死不认维持自己的骄傲? 好期待啊…… 韩羽弦面上维持住那一份微笑,甜甜道:“好哦学长,我相信你。” “那……今天学长可以接受我的告白吗?我超级超级喜欢你。” “不……对不起,我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那等学长想谈恋爱的时候,可以优先选择我吗?” “……” “哈哈,逗一逗你啦。” …… 韩羽弦坐上司机的车,打开车窗含著笑朝曲云洗拜拜:“再见,学长。” 他唇角弯出的弧度极其甜美:“有什么困难的话,一定要来找我帮忙哦。” 这句话意有所指,仿佛带上些许暗示的意味。 韩羽弦放鬆地躺在靠背上,明明是处於下方的姿態,却依旧让人感到居高临下。 “毕竟我家,也算是有点分量啦。” 他说完这句话,车窗顿时笼罩,再看不见车內的豪华內饰。 车子瞬间启动,飞驰出去,只留曲云洗一人留在原地。 她遥遥注视著那辆车,直到从眼前渐渐消失,才收回了视线。 军用款限定a系列第二十四代星轨汽车。 非售卖品,只作为功勋发放。 除了军部的人及其亲属,任何人驾驶,一旦发现,形同犯罪。 造价2000w星幣。 曲云洗指尖轻轻捻了捻,她脸上没有显露出什么明显的情绪,脚步不轻不重地踩在地面上转身。 胃部传来一阵阵的抽痛感,她不能吃辣,偏偏今天吃了很多,脸色显得有些发白。 即便这样,曲云洗也没能露出太大的表情,她路过两个beta,听见他们激动互相推搡的声音。 “快看大屏!是我的男神啊啊啊啊好帅啊——” “谢舫哥哥,好帅好帅,笑的好蛊我不行了……” 曲云洗顺著他们的视线望过去,大屏幕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金髮张扬耀眼。 代言人:谢舫 beta明星,童星出道,演过好几部大爆剧,现下是炙手可热的新生流量。 谢舫眉高目深,眼眸十分深邃,眉骨压眼,给人一种暗沉的危险感,他鼻樑高挺嘴唇薄红,唇角扬起的笑容却又热烈阳光,为他增添一抹少年感。 也衝散了那股阴鬱危险感,带来一种矛盾又吸引人的气质。 是很受欢迎的人。 曲云洗收回视线,眼神扫过侧方一顿。 她脚步慢吞吞挪到商店供人整衣补妆的大镜面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番自己的脸,上下扫视。 她又抬头望了一眼大屏幕上笑容迷人可亲的谢舫,重新再看了眼自己。 好一会儿,她肯定地对自己点点头。 …… 韩羽弦目光飘在窗外,脸上没有平常带笑的表情,唇角下拉。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唇角微弯,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 司机耳边掛著耳机,低声道:“二少爷,大少爷问您干什么把a24开出去。” 韩羽弦原本上扬的唇角拉平,声音没什么起伏,甚至有些恶劣:“怎么,我不能开吗?” 司机“呃”了一声:“二少爷,大少爷让您接通电话。” 韩羽弦不爽地“嘖”了一声,他放下隔音板,漫不经心躺在靠背上接通光脑。 光脑立刻弹出一个年轻男人的脸庞,他和韩羽弦有著些许相似的面容,稜角却更为锋利成熟。 韩珏眉眼温润稳重,又因为常年在军部的薰陶而存著一抹不容置疑的威严。 戴著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凭空多出一分斯文。 他唇角掛著淡淡的笑,温和出声道:“羽弦,坐直,不要没个正型。” 韩羽弦最烦说教,闻言反而没骨头一般瘫倒在靠背上,不耐烦开口:“干什么,这破车你能开我就不能吗。” 韩珏:“不是不能开,是太显眼了。你不是跟哥哥说,不想喧宾闹鼓地去学校吗。” 他嗓音成熟包容,哪怕韩羽弦说话大有不敬,也十分宽容宠溺一般。 韩羽弦笑了一下,泛著愉悦:“就是要显眼的。”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忽而坐直弯唇:“哥——” 韩珏表情不变:“想要什么,说。” 韩羽弦顿时甜滋滋笑了:“今年的学校体检,不如提前吧。” 韩珏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温和道:“羽弦,谈恋爱了吧。” 韩羽弦脸部一僵,骂道:“老狐狸!” 韩珏丝毫不在意他的叫骂,只说道: “哥哥面前这样就算了,平时在外面要有个omega的样子,端庄些,別叫人看了笑话。” 韩羽弦心情一下糟糕,冲声道:“谁敢笑话我?我弄死他!” 韩珏摇摇头,並未因为这话的恶毒震怒,宽容地像是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好,谁敢笑话你,哥饶不了他。” 韩羽弦依旧不吭声,低头摆弄著自己的手指。 韩珏温声道:“行了,別闹脾气了。哥答应你,一会儿就打电话给校董事。” 他伸手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用长辈般的语气告诫道:“羽弦,谈恋爱的事,我会瞒著妈爸的,你注意些分寸。” “那些联姻候选人,你不喜欢,我就让爸爸撤了,重新换一批就是了。” 他嘆气:“外面的alpha,你如果嫁出去,哥哥担心你受欺负。咱们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到时候可別怪哥哥和你不亲,不照顾你。” “你想去军校上学,家里也都同意了,不拦著你。只是一点,不要闹出丑事。” 韩珏眼睛往別处一瞥,他笑道:“好了,哥哥不嘮叨了,在学校不用学习那么辛苦,好好放鬆玩一玩。” “哥还有工作要处理,就不跟你聊了。” 韩羽弦闷声不吭,韩珏轻皱下眉头,隨即又立刻放鬆,他提醒道:“不跟哥哥说再见吗?” 韩羽弦只觉得胸口被压的喘不过气:“哥,再见。” 韩珏这才满意点头:“好。羽弦再见。” 这话说完,“啪”地一声,通话直接被韩羽弦掛断。 “嘭!” 光脑被韩羽弦狠狠砸在隔音板上,砸出声响后掉落在地上。 韩羽弦咬著牙,眼中满是烦躁的戾气。 那张温文甜美的脸略微扭曲,失去了往日的优雅。 好一会儿,他眼波一转,向后仰躺在车椅上,冷嘲道: “呵,不要闹出丑事……不就是怕影响联姻吗?” 他唇角扬起绚烂的笑容,却使人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眼眸淬冰一般低声:“我偏偏让你们不如意……” 另一边,韩珏看著已然消失的蓝屏,不著痕跡地蹙下眉,不太满意的模样。 一旁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问:“是二少爷?” 韩珏淡淡应了一声,旋即无奈笑道:“是啊,家里把他养的太娇纵了,现在这么不懂事。” 助理立刻配合笑起来:“二少爷蕙质兰心,首都星多少alpha仰慕。前段时间,军机处副阁还替他小儿子打听二少爷呢。” 韩珏记忆力极佳:“我记得,他和羽弦小学是一个班的吧。” 助理適时道:“是,现在也都在第一军校上学。” 韩珏道:“有时间,就让他们接触接触。” 他閒聊一般道:“对了,查一查羽弦最近都接触了些什么人,別让外边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迷了他的眼。” 助理心领神会,见韩珏轻捏眉心,连忙懂眼色地离开。 一直出了门,助理一直提起的心才稍微放下。 韩珏素来温和,对待下属也不苛刻,反而多有关心。 但助理却一直很惧怕他,这个人儘管总笑著,可並不真心,助理待在他身边多年,自认为了解几分。 傲慢,城府极深,洁癖,掌控欲强,这都是他所了解的。 即便如此,韩珏偶尔在想什么,他依旧猜不透。 * 李路小心翼翼地询问著坐在床上的林枕星:“少爷,咱今个是怎么了?……这怎么、怎么突然就过度换气综合症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枕星不语,眼睛没有波动的盯著虚空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路心里也纳闷极了,据王医生说,这症状是情绪太过激动,焦虑或恐慌时才会触发的。 但他家少爷天生情感淡漠,平时就跟个万年不变的石头一样平静,眼前死个人他都能当成没看见一样。 这是得受了多大的刺激,才能把少爷逼成这样? 问他吧,只说了“蝴蝶”这两个乾巴巴的字,回来就立刻画了幅画,李路一瞅,確实是个蝴蝶的模样。 他快愁死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了敲,李路如蒙大赦,连忙过去开门。 “夫人,您来了。” 他向门口的妇人弯腰问好。 林夫人微笑著点头,李路顿时懂眼色的退出去,顺带关上房门。 林夫人年过四十,已有老態,可那双与林枕星极其相似的眼睛却仍然满是神采,单纯明亮。 她轻声走到林枕星身旁坐下,心疼地抚弄著他的头髮,一下一下用手指梳著: “乖星星,你跟妈妈说一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枕星眼珠动了动,他轻声唤道:“母亲。” “你和父亲,你们是真爱吗?” 林夫人惊讶地看著他,不敢相信他能问出这个问题。 林枕星从来不询问有关情感的话题,因为他不理解,即使问了也听不懂別人的回答。 她顿时激动起来,只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了痊癒的希望。 强忍著失態,林夫人认真想了一会儿这个问题,林枕星也安安静静地等待著。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答:“不算是,我和你爸爸只是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熟悉,又有著从小的婚约,父母看好,再加上都没有喜欢的人,到了年龄,自然就结婚了。” 她旋即补充:“但是,我和你爸爸也是有过爱情的,像这样常年一起生活,又是那样的年纪,爱情的来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隨著时间,也会慢慢淡去而已。” 林枕星忽而否定道:“不是的。” 林夫人一愣:“……什么?” 林枕星自言自语一般说道:“爱情不会消失,只要是真爱就不会。” 他抓住林夫人的胳膊,眼眸中亮起前所未有的亮光,灼热到近乎偏执的程度: “妈妈,我要找一个人,我要和她在一起——” …… …… 第9章 干了 有时,曲云洗一度怀疑自己是某个三流编剧创作出的三流故事里的主角。 不然怎么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麻烦赶著她的脚步来。 她那天观察了机械蝴蝶,大致了解了它的构造,很快就画出了图纸,准备用一些简单的材料復刻一个。 军校很大,学院依照生態法,在校內种植了大片仿生森林,供各系学生观察实验使用。 曲云洗跑来这里,就是为了观察蝴蝶的飞行参数,调整结构,力图將蝴蝶做得更加完美。 可她没想到,即使跑到这里,也能遇见不想遇见的人。 曲云洗倚在冷硬的树干后,高大树冠投射的阴影將她遮蔽。 她一只手握住手上的半成品蝴蝶骨架,平稳著呼吸放轻,静静站著。 不远处,几个alpha义愤填膺地说著话,替为首的人打抱不平: “程哥,那个韩羽弦也太不知好歹了,不就是个长得漂亮点的omega吗?还真把自己当棵蒜了!” “就是啊,咱们程哥家世样貌都是顶尖,那盪夫心比天高啊,竟然看不上!” 程维阴沉著一张脸,他冷哼一声,十分忌惮道:“你们不知道他哥哥是谁……” alpha们顿时好奇询问:“他哥哥是哪位?难道还能比军机处厉害?” “程哥,咱们这群人里头,就你最厉害了。你和我们说说,这个韩羽弦究竟是什么来头啊。” 程维平日里被人捧惯了,虚荣心很强,喜欢装成一副大方慷慨模样。他又比较蠢,闻言想也不想,自傲出声: “你们这帮蠢货,就不能动动脑子想想吗?韩羽弦他姓什么,他可是姓韩啊!” 几个alpha心思急转,心里咂摸出来个味儿,陪笑著说道:“程哥,这,我们都是小人物,哪儿知道上层有什么人物?你就赏赏脸,直接告诉我们唄。” 程维很自得,受用地仰起下巴,这才低声道:“军部那个少司令,韩珏,你们知道吧?” 咔嚓。 曲云洗心神震动,下意识捏紧了手上的材料,扶住了树。 韩珏。 这个名字一被吐出,她便瞬间明悟它背后所隱含的象徵意义。 也正因为此,她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颤慄感。 哪怕心中早有猜测,可猜测被证实,她还是震惊不已,一向少有表情的脸颊也罕见波动起来。 所有零碎的线索在此刻如同拼图轰然完整拼接在一起。 不管是a24星轨汽车,还是程维所表现出的忌惮,都有了完整的答案。 这身份太高了,高到不是她这种没什么背景的平民可以染指的。 一旦沾染上关係,她面临的或许不是彩票中奖青云直上,更大的可能,是直接被无声无息的解决掉。 曲云洗立刻打定主意,以后韩羽弦再约她出去,她说什么也不去了,也不钓他了,直接离他远远的。 对其他人来说,韩羽弦的示好或许是金餑餑,是改善门庭的机会。 但对曲云洗来说,这就是一个巨大的危险源往自己边上靠,她不赌可能性,只要求稳。 要是真和韩羽弦谈上恋爱,上垒时她如果说:“你来吧。”会不会被打死? 她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和韩羽弦谈恋爱。 这风险可太大了,她原本只是看出韩羽弦贪图她美色,想著稍微勾搭一下钱能晚点还就晚点还,能不还就不还! 这还是她克服巨大心理障碍做出的决定。 要知道,曲云洗虽然不是直a癌,但身为alpha,从小就被灌输要找omega当老婆,不能让omega养花omega的钱,要顶天立地一a撑起一个家。 现实往往事与愿违,大家都只想包养她。 曲云洗心神波动,一时不察捏紧骨架发出响动。 还好,她製造出的微小动静没有被发现,因为几个alpha也已陷入譁然之中,替她做了遮掩。 “韩珏?那岂不是军政首席之子……外面不是传韩家只有韩珏一个孩子吗?!这怎么……” 韩珏是alpha,还是个极其优秀的alpha。他的alpha母亲就是那个所谓的军政首席,即首相,地位在军部与元帅同等,荣誉地位仅次於女皇。 他的omega父亲是元帅的亲弟弟,传闻与元帅感情不和,这一场当年轰动一时的政治联姻引得媒体爭相报导。 惹得无数人怀疑这两位是否是想彻底架空皇权,砍伐异己,自己坐上宝座。 儘管首相选举实行投票制,但大家心里其实都门儿清,下一届首相一定会是韩珏。 首相母亲,元帅舅舅,自己从军校优秀毕业,还评选上了荣誉主席,他想当不上首相都难。 只不过他现在还太年轻,需要熬熬资歷而已。 曲云洗压抑住震惊,她现在有些庆幸自己偷听到这些。 有些时候,一个信息差就能让人一飞冲天,也可能让人身败名裂。 谈话仍在继续。 “那……既然韩羽弦也不是私生子,韩家为什么不公开他?”一个alpha疑惑问。 程维似乎觉得这正常极了,反而疑惑他问的问题,他不屑道:“一个omega,拋头露脸的做什么,就该好好待在家里。” 这…… 几个alpha都尷尬地笑了笑,心中腹誹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大家族还搞封建余孽那一套。 其中一个alpha眼睛一转,契合程维的想法笑道:“程哥说的对。” “以前时候哪儿有omega叫囂的事儿,现在纯是给他们好脸色看了才敢跟我们叫板。” 这alpha曲云洗认识,是最近才来程维身边的,叫什么不太清楚,只知道家里似乎搞得是医药產业。 戴著眼镜,五官倒是端庄板正,细看甚至有几分清秀,提出的点子却阴毒无比。 他凑近程维低声道:“程哥,你知道吧,我家是干医药这块的,最近啊,我家研究出一款新药,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程维来了兴趣:“什么药,说出来听听。” 那个alpha神秘一笑道:“咱们都知道,以前omega对上alpha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只要一標记,再烈的alpha也得哭著求你c,还能治不服?” “只可惜,现在这年代科技发达了,標记也能洗掉。” 曲云洗听得直皱眉犯噁心,这都什么腌臢玩意儿? 太下作了,违背了社会伦理,听得她反胃。 其余几个alpha都听出一些潜在的意思,惊疑不定地看著他,偏偏程维是个傻的,他不耐烦道: “磨磨唧唧说这么多,到底是什么药?” 那个alpha也不生气,反而赔罪:“是,是。我说。是我家医师误打误撞做出来的,不用標记,只要在密闭房间里让omega闻一个小时,再长也行,时间越久越好。” “这时候再释放自己信息素让omega一闻,別的不说,效果跟老时候一模一样。” 程维听著他的敘述,眼眸愈来愈亮愈来愈亮,他兴奋到直接抓住alpha的衣领:“李涵秋,你说真的?!” 李涵秋脖子一勒,直喘不上气,连忙保证道:“那是当然的,我哪里敢骗你啊哥。” 程维鬆开手,嘴角咧开,他满意地拍拍李涵秋的肩膀,直把他拍的险些摔倒。 “那好,你明天就把药给我送来,我马上就把那个贱人治服了……那个贱人,竟然敢拒绝老子?!” 李涵秋扶著歪掉的眼镜,他支支吾吾道:“哥,这药生產出来,也是要经过测试才能投入使用的,要不然万一出差错,那咱们不都全完了吗?” 程维暴怒道:“敢情你耍老子呢?!” 李涵秋脸色发白安抚道:“哥,哥,我哪里敢,我保证,这药有百分之九十以上成功率!” 程维脸色这才稍微缓和:“那要多久才能带来?” 李涵秋:“最多一个星期。” 程维嫌慢,不太满意,可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脸色突然一沉,阴惻惻看几个人一圈,威胁道:“谁要是敢提前泄露消息,我把你们剁碎了拿去餵狗!” 几人连忙保证自己不会泄露这个秘密。 程维这才满意。 …… 树丛后。 隨著他们的脚步声与污言秽语渐行渐远,森林重归寂静,只余风声灌耳,吹落树叶。 树后的曲云洗这才动了动僵直的身子。 她没有立刻离开,垂眸看了看手上的半成品,准备换一个地方继续完成。 这种事情,她或许会隱晦地提醒韩羽弦一下,但不会多管了。 多管閒事最容易惹得一身骚,曲云洗最明白这个道理,搞不好最后他们无事发生,她反倒丧失了自己唯一上升的机会。 说她冷漠也好,无情也罢,她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前途安危。 韩羽弦出事,她相信韩家不会无动於衷,他的家人自会出手。 她一个外人,就不要过多干涉了。 曲云洗摇摇头,她收拾起地上材料,向前踏出一步准备离开。 另一只脚却突然一顿,唇瓣紧抿。 一个来自心底的冰冷声音问她: 你真的甘心吗? 甘心视而不见,从此疏离韩羽弦,与他渐行渐远,失去这个爬上更高处的机会? 机会总会有的,但得不偿失就完蛋了。曲云洗警告自己。 那个声音继续蛊惑: 你不觉得这就是个绝妙的机会吗?人生哪里有那么多好机会?错过了这次,你一辈子或许都不能进入那最顶级的圈子了。 机械工程师?狗都不当——每年被爆出抄袭换名的事难道还少吗,以你的背景,进了科技院也是被当作枪手的命,你甘心吗? 你的野心,能被满足吗? 终生为他人的荣誉添锦绣花,会鬱鬱而终的吧? 科技院长,伟大留名的机械工程师,被载入史册后人诵念的科学家,这名头好听吧? 又不是让韩家帮你学术造假,咱们有那个天赋。 让他们护著你捧个名头的事儿,救了韩羽弦这一次,这么大恩情,韩家能不帮你吗? 曲云洗內心天人交战,天平却慢慢向著一方倾斜。 明哲保身或许是生存王道。 但火中取栗,能更快地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猛的一握拳,坚硬的蝴蝶骨架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清醒。 她现在很冷静,清楚地明白自己想要的,清楚的明白这件事的利弊。 而脑海中不自觉缓缓勾勒的计划,也已经昭示了她的选择。 干了! …… …… 第10章 心意 李涵秋没说什么时候把药带来,曲云洗就当是不知道一样自己做自己的事。 她就好像那天根本没去树林,也没听到程维他们的计划。 面对韩羽弦的示好,也依旧不冷不热的应付著。 机械製造专业最近放出一个重磅活动,与帝国科技院联合发布的“深空机甲概念核心组”项目启动,鼓励该专业学生参加。 以小组形式举办,邀请了某位很有名的科技院高级工程师来做指导老师,同时也是“破晓”系列军用机甲能源核心的主设计师之一。 关於机甲製造的课题。 项目小组第一名冠军组,不止履歷上添彩,还將获得一个珍贵的“科技院见习助理”的额外名额。 甚至於,不仅能更受校方的重视,得到优秀毕业生资格的概率大大提高,同时表现优异者,还能直接获得內推资格。 毕业即进单位,比別人少奋斗好几年。 曲云洗当然要参加。 路要多走多试才能找到出口,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別人给的什么东西她都不相信,她就信她自己,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 一共不超过十个小组组合,在曲云洗看来最有得奖可能性的小组就只有那一个,名叫“星图”,全部由专业成绩排名前几的人组成。 她第一时间找到了星图小组,他们的组长是一位叫陆清知的alpha,长相斯文秀气,专业成绩科考第三,为人严谨公正。 陆清知十分耐心地听完她对自己能力优势的各项介绍,严肃认真到曲云洗以为是在某家大公司面试。 她甚至调出曲云洗歷次作业的3d建模图仔细查看,时时向她提问。 这份严谨让曲云洗欣赏的同时,也微微放鬆下来。 陆清知听完她对自己客观的陈述,点一点头说道:“很好。” “曲同学,你的空间构型和能量核心设计思路非常出色,还有这份机械关节减震结构,非常简洁高效。” “你的专业能力,我非常认同。” 曲云洗心中一松。 但在她未开口之前,几乎是紧接著,陆清知面带微笑,毫不委婉地说道: “但是,我需要提前告诉你我们小组项目的材料预算。” “为了模擬『破晓』系列机甲的核心动力模块,我们需要高纯度零素结晶用於构建擬態神经网,还有用於承重骨架的合金坯体。” “一套微型反重力测试台……” 一样样的材料和设备从她口中念出来,每一个都贵到嚇人。 曲云洗听著,眉头渐渐锁起。 不顾曲云洗的沉默,她继续陈述: “你应该知道的,学院每年的优秀毕业生资格有限,每个专业限定人数。毫不夸张地说,每个同学都是竞爭者。” 曲云洗皱眉开口:“可是……” 陆清知伸出手掌做出停止动作,她打断曲云洗的话: “小组合作对我们来说只是额外的,进入本小组后,每人需要独立设计图纸创作,当然也可以向组员求助,但指导顾问的评分会相对下降。” “评分?” 陆清知微笑,坦诚道: “是的,指导顾问是我的姑姑。她会全程参与项目,依照设计创新度,完整度以及资源整合能力进行评分。” “但是放心,她很公正,不会因为我有失偏颇,也不会给资源不足的团队任何同情分。” 曲云洗沉默了。 陆清知最后客气道,她的目光中有一丝真实的惋惜:“曲同学,我很欣赏你的能力,如果你仍想继续加入,欢迎隨时来找我。” 曲云洗默了一会儿,冷静地站起身:“好的,我会考虑的。谢谢你为我说清楚。” 陆清知注视著她转身:“不客气。” 她走之后,从后门进来一人,大大咧咧询问:“清知,怎么样啊,她知难而退没?” 陆清知耸耸肩:“不知道,可能吧。” 那人走近,摸摸下巴,鬆口气道: “还好是个没背景的,要是稍微有点家底支撑,咱们这一届这群人,不得直接被她爆杀了啊。” 陆清知斯文笑道:“那是你。” 那人也不在意,大著心往回走: “得得得,您们这群大科学家都比我厉害。反正曲云洗一走,我是鬆了口气,好歹优秀生资格多出一个不是?” 这话说的,仿佛篤定曲云洗能拿到优秀毕业生资格一般。 陆清知眸光闪了闪,没有回话。 她並不认为曲云洗会放弃这次机会。 她想,或许是天才间的惺惺相惜吧。 …… 绝不能放弃这次机会。 曲云洗面无表情地往回走,心中並没有被看轻侮辱的愤怒,反而理智地开始思考如何短时间內快速收集买材料的钱。 高级材料的价格各有各的贵,以她现在的身家,做机甲?恐怕飞都飞不起来。 她不觉得自己应该放弃加入他们小组的机会,陆清知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这项目完全是为那几个优等生量身打造的,其他人的参加只是陪跑。 除非加入他们,否则甚至都不会有上桌的机会。 她也不觉得这行为不公平,帝国学院就是这样。人脉,权势,金钱,只要你有,只要你能用,那学校就永远不会禁止使用。 曲云洗能力是不差,可那些人又哪个不是从小就摸著高级材料长大的,他们其中许多人甚至一出生就是学术世家,家里倾尽全力培养。 就比如陆清知。 他们或许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可越是如此,曲云洗就越是要挤进去分一块蛋糕。 可哪怕她理解,懂得这些事的潜规则,胸腔却依旧觉得被挤压著。 憋闷异常。 心中那股不公的荒谬感无法抑制地盘旋,曲云洗鬱鬱不乐。 她默默回到宿舍,碰巧又撞见周行和他男朋友你儂我儂打电话。 瞥见曲云洗进来,周行对著光脑腻歪道:“宝宝,谢谢你给我买的幽能传导纤维,比我专业准备的垃圾高级多了,我爱死你了……” 曲云洗眼睛扫过地上周行脚边隨意踢放著的高级材料箱,里面堆放著暗蓝色流光的特种纤维,曾经她也对照著在图纸上模擬过。 这不是最顶尖的,但也比大部分人强,至少她就买不起。 而周行……就这样踢放在脚边。 一种近乎暴烈的,混杂著嫉妒与不甘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曲云洗。 她胸腔稍有起伏,这是周行当著她面炫耀这么多次她第一次產生这么大情绪波动。 光脑,餐费,吃穿用住曲云洗通通都不在乎,可是,可是…… 可是…… 她不受控制地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材料,怎么能那样隨便放著呢,完全不懂得珍惜。 周行时刻关注著她,立刻察觉到曲云洗骤缩的瞳孔和负面的情绪,他得意地笑了,故意踢了踢箱子: “唉,有些东西,一出生得不到,这辈子就都別想拥有了……” 说完才像是刚看见曲云洗似的,挑衅地笑了: “呦,云洗,回来了?你的材料呢?不会要用公用的吧,那垃圾玩意谁用啊……” 他喋喋不休,小人得志。 他们怎么还不分手…… 曲云洗略情绪化地恶意想道。 她没有回应,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横躺在床上,静静地看著天花板。 她盯著虚空,腮帮子被咬的发紧。 钱,钱,钱…… 材料,材料,材料…… 科技院,科技院,科技院…… 曲云洗心里有个人一直念叨著这些东西,她咬住大拇指的指甲,恨糟糟地用牙齿磨了磨。 钱钱钱钱钱……归根结底,还是钱的事儿,有了钱,什么买不到,什么问题解决不了? 她怎么那么快搞到钱呢?…… 周行这一遭,成功让她回忆起韩羽弦。 她脑中自动播放起他带著的未发售抑制剂,吃的贵到嚇人的餐厅,a24星轨汽车,还有他有权势的哥哥,有钱又有权的妈妈爸爸…… 一样一样,轮流在她脑子里飘著,跟放电影似的,想关都关不掉。 曲云洗突然发现,在巨大的诱惑前,什么面子自尊心理障碍他人看法都不重要了。 她略带自嘲地想,要是韩羽弦现在提出砸钱包养她,她可能脱口而出,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滴——滴——” 就仿佛上天听到了她的呼唤一样,下一刻,光脑立刻发出信息到来的提示音。 曲云洗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发消息的人一定是韩羽弦,这预感没由来的,却莫名让她信服。 她怀著某种微妙的期待感情打开了光脑—— :【学长,在宿舍吗?是的话,可以请你下楼吗?】 发信人:韩羽弦。 真的是他! 曲云洗定定地盯著这条消息,心臟突然像是看到猎物进入捕猎区般悸动起来。 没有立即回应,她估算著,过了大概十秒钟后,她才像刚刚看到消息一样回復。 :【马上。】 回復这两个字后,她突然从床上直起身子,游魂般飘到洗漱间,双手撑在洗漱台上盯著自己的脸。 盯—— 曲云洗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扯出一个淡淡的笑,这笑太冷了,像含著淡淡讥讽似的。 她皱起眉,打开水龙头冲了把脸,狠狠摩擦了自己的嘴唇,看向镜中时,紧锁的眉头却仍旧没有鬆开。 太刻意了。 她一边重新洗脸一边想道,出卖色相这种事,果然一回生二回熟。 最后,她只拿毛巾擦擦脸,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原模原样地出了屋。 曲云洗深呼吸几下,冷淡瞥了一眼沙发上的周行,换上鞋下楼。 她一下楼,就不动声色地望了一圈,寻找韩羽弦的身影。 她转了一圈,没能发现韩羽弦站立的身影,正要用光脑询问,却突然心有所感,心有灵犀地扭头向身后望去。 在她侧后方,韩羽弦试图悄无声息地靠近她,在他即將伸手拍向她肩膀的瞬间,曲云洗猝然回头。 四目相对。 韩羽弦眼中的狡黠和玩味瞬间凝固,转而化作成一抹一闪而过的错愕。 他的身体因偷袭失误而失衡,下意识向后退去,却身子不受控制地后仰。 眼见著韩羽弦马上摔倒。 那一瞬间,曲云洗不知道自己脑海中闪过一丝怎样算计的想法,可比思维更快的身体却已经帮她做出决定。 她一个箭步上前,手臂迅捷地环过他的腰身,稳稳扶住。 另一只手则掐住他的肩头,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后颈抑制剂冰凉光滑的边缘。 距离瞬间拉近到极限。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雪山一样冷冽清晰的气息,混杂著一丝冰冷金属的冷硬味道,扑面而来將韩羽弦笼罩。 而曲云洗也第一次闻到韩羽弦信息素的味道,在抑制剂的阻拦下只透出一丝丝,却依旧浓郁而甜腻,昂贵的紫鳶尾花香,透出诱人入深渊的迷醉。 温凉手掌的温度隔著一层薄薄的衣物布料传递进贴著的腰侧,莫名的使那块肌肤发烫。 曲云洗清晰感受到布料下柔韧的腰肢曲线,和一瞬间的僵硬。 她的掌心托举住韩羽弦的腰,为了不使他摔倒,略用了些力气,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头。 她眉头蹙起,声音似乎比平常更低,更沉,由於距离的拉近,气息几乎擦著他的耳边拂过: “当心一点。” 气流吹过,耳尖霎时被烫到一般,烧红起来。 韩羽弦仰倒在她的臂弯里,怔愣愣地盯著她,猫儿眼睁得圆溜溜的,近距离地,毫无遮挡地对上她低垂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惊慌,没有欲望,只有一片沉静的,清晰倒映出他此刻模样的深黑。 就像是一个吸引人的漩涡,明知道有危险,却依旧凭藉著对它的好奇和迷恋,义无反顾地跳下探索。 他心跳如擂鼓,不知是由於意识到摔倒所產生的慌乱下意识跳动,还是……其它什么。 下一秒,曲云洗已经稳住了他,她丝毫不留恋地鬆开手,向后撤开一步,回到原来本该拥有的,礼貌而安全,客气又疏离的社交距离。 她镇静淡漠的神情,就仿佛刚刚那亲密到有些危险的距离並未发生,只是幻觉。 “找我有什么事?” 曲云洗语气平静地询问,就仿佛她刚刚完成的,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件同学之间的礼貌搀扶。 韩羽弦站直身体,那股淡淡的,冷冽的雪山气味跟隨她离开他的周身,令他莫名產生一种空气被抽离的空虚感。 很不舒服。 也很不適应。 这就像是……一个常年在盆地生活的人,忽而来到高原,因缺氧而压抑。 他强压下这种感觉,脸上的错愕迅速退去,被一种更深更浓的兴趣取代。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衣服。 盯著曲云洗的目光像是黏腻的糖丝,缠绕粘黏在她鬆开纽扣的领口,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这让曲云洗觉得,依照韩羽弦的性格,自己如果目睹他的丑状,会被他请他哥哥扔进海里餵鯊鱼。 韩羽弦眼眸闪动,从头到尾地赤裸裸將她扫视一遍,沉著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气氛凝滯。 隨后,他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声音甜的发腻:“谢谢你,学长。” “要不是你,我差点就摔倒了。” 他边说,边向前走近一步,逼近曲云洗,眸光闪亮亮地看她: “怎么办,我好像更喜欢学长了。” 面对他的逼近,曲云洗这次没有退开,只是微微偏开脸,露出一段白到晃眼的脖颈线条,声音依旧平淡: “我——” 嘴唇突然贴上一个柔软温暖的的事物,曲云洗睁大了眼。 韩羽弦笑眯眯伸出一根手指封住她的嘴巴: “抱歉,学长要说的话,我不太想听呢。” 可这句话说完,他的手指却依旧没有离开,反而无意识般轻轻在那薄而殷红的唇上摩擦几下。 唇齿间还未反应过来时呼出的热气悉数喷洒在指尖,几乎令他手指微蜷。 柔软温热的触感传递至感官,下意识般,韩羽弦盯著这块红润,指腹用力—— 几乎撞到坚硬的牙齿,和……猩红滑腻的舌尖。 熟悉的乾渴感……灼烧感……再次齐齐涌上来。 噠! 曲云洗猛的后退一步,却又下意识抿了下唇瓣,柔软的舌尖探出,直到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反应过来一般顿住。 她紧锁眉头,略显生气的模样:“你——” 下一刻,韩羽弦拿出一个银色怀表。 通体银亮,细细银丝组成的藤蔓蜿蜒而上,精美繁复的花纹雕刻在其表面,指针如同树枝般延展转动,上方镶嵌的红碎钻宛如花骨朵盛开,小巧而精致。 怀表被放置在一个红丝绒礼盒中,礼盒正面,甚至镶嵌著一颗鸽血般的红宝石。 韩羽弦隨意拎起怀表,將怀表映在曲云洗身前,评估一会儿,弯唇笑起来: “这个才是我的目的啦,真好看,学长。” “见到它时,我就觉得它跟学长很配呢,立刻买下来了。” “现在一看,果然,我的审美是对的。” 他慢声道:“这是,我送给学长的礼物。” 他牵起曲云洗的手,摊开她的掌心,將精美的怀表放上去,相握住她的手包裹著將怀表合上,琉璃色眼眸眨也不眨地看著她。 “不要拒绝我,学长。” “这是我的心意。” …… …… 第11章 灵魂知己 怀表的银身转动,在阳光下反射出刺芒,熠熠生辉。 曲云洗被这漂亮的光晃了眼。 想也知道,这怀表一定很贵。 收下吧。 收下吧。 有个声音劝著曲云洗。 假装犹豫后“勉为其难”地收下,眼前的问题就能立刻迎刃而解。 韩羽弦是一定不差这点钱的,送出的东西恐怕也不屑於要回去。 挑个时候卖了,二手的可能会便宜一点,曲云洗不太了解这个,但她觉得不会太差。 足够她应付当前需要的材料费。 她看了韩羽弦一眼,触及他那双流淌著蜜糖般的琥珀色眼眸,他正弯著眼笑。 可就在刚刚,她敏锐的察觉到韩羽弦的一丝不对劲。 就在他贴近她,指尖擦过她唇瓣的瞬间。 那一瞬间的悸动,做不了假。 他嘴上虽然常常说喜欢她,但曲云洗从来没傻到当真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人就像家里养的宠物猫,血统高贵,每天趾高气扬地朝人喵喵叫。 碰见喜欢的玩具就挠两下,不喜欢就丟在一边。再討厌一点,还要把它撕碎。 可是刚刚,他的心跳乱了—— 有那么明显的一瞬间,他心动了。 对她。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但曲云洗却感受的清清楚楚。 儘管短暂,却真实。 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可是她明確的知道,这怀表不能要。 她只要收了,唯一的用途就是卖出去换钱买材料。 否则这东西对她毫无用处。 如果是一般情况,韩羽弦就算知道她把这东西卖了,他可能还不会那么生气,顶多觉得她庸俗,进而厌恶她。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对她动心了! 他竟然真的对她动心了! 那或许只是一瞬间的心动,快到连他自己都没有感受清楚。 可这份本来明码標价的礼物,却確確实实掺杂了他所说的“心意”。 心意。 这是最难衡量的东西。 一个人的心意多有价值,取决於他当时投注的感情有多浓厚。 韩羽弦的心意有多重? 曲云洗不知道。 可她却清楚,当韩羽弦明白他当时感情的那一天,当他明白自己的真心被人当作可以贩卖的货物被连带著物件隨意拋售的那一天。 当他发现自己的真心被“廉价”变卖…… 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短短一段时间,已经足够让曲云洗大致了解了韩羽弦的性格。 他这么骄矜的人,这么傲慢的人,这么不容置疑的人。 他不会允许別人践踏它的感情,他一定会恼怒,会不堪,会把这个敢於侮辱他的人置於万劫不復。 最可怕的是,他还確实拥有这个能力。 曲云洗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去赌。 思绪在脑內急转,曲云洗顷刻之间想通这其中的关窍。 她没有犹豫,立刻反握住韩羽弦的手,將那块怀表重新放置在用於包装的红丝绒盒中。 这玩意儿不能要。 一不小心要她命的东西。 在韩羽弦诧异不解的目光中,曲云洗后退一步。 她微微別过脸,和平常別无二样的语气,却似乎又掺杂上一抹紧绷: “这个,我不能要。” 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太贵重了,我没什么能还的。” 韩羽弦像是毫不奇怪听到她说出这番话来,他唇角上翘,语气温柔: “你就收下吧,学长。这个不贵的。我都特地给你买了。” 他笑了笑,好玩逗弄似的:“不用你还的啦。” “那也不要。”曲云洗態度坚决。 韩羽弦笑容渐渐消失了,接连不断的拒绝使他有些不悦。 他討厌別人违背他的想法,討厌別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违命。 他凝神盯著她,忽而笑了。 韩羽弦用奇怪的神情看著她,就像是在看著一个大傻瓜一样: “可是学长,你不准备参加那个机甲大赛了吗?” 他很好笑地看著她,眼眸眯起:“还是说,学长你早就准备好了呢?” 他连这个都了解! 这是在……时刻找人关注著她吗? 曲云洗抿抿唇,冷淡而抗拒道: “即使这样,收下去的礼物,也不能隨便拿去换钱。” 她垂眸,反问道:“难道我收下它,转手就把它卖掉,你会感到开心吗?” 不会的。 她在心底替韩羽弦做出了回答。 韩羽弦没有说话。 他定定地盯著她,就像以一种全新的目光认识她。 空气就这样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韩羽弦才重新笑起来,委屈道: “好吧,学长不喜欢,那我就不勉强了。” “我真的觉得这个和学长很配的。” 他眼眸轻轻一抬,状似隨意道:“那,学长你的活动呢,怎么办?” “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曲云洗避而不答。 韩羽弦眼珠动了动,他倒是真的很好奇,她到时候要怎么办。 能想出什么办法?最后还是会来求他吧? 他略带恶意地想。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燃起一股恶劣的兴奋。他甚至盘算著,蠢蠢欲动地想要给她找点麻烦,暗中使点绊子,好看她焦头烂额的模样…… …… 麻烦。 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曲云洗面无表情地想道。 好了,事情过了一大遭,结果问题半点没有解决。 她打开光脑,想起韩羽弦送的那块怀表,实在是好奇它的价格,上网查了一下。 好半晌。 曲云洗沉默抬头,再低头,反反覆覆地刷新著价格页面。 她呼吸轻轻一滯。 三百万星幣。 这只是市场估价,真实產品会送往拍卖会,恐怕还有溢价。 她盯著这个数字,控制不住地会想起那个小巧精美的银质怀表,怎么想也想不出它到底为什么值这么多钱。 她咬著指甲,猛地把光脑合上。 不、不能再想了。 东西既然没有要,那再后悔也没用了。 当务之急,最重要的还是凑够材料费。 这她想到一个人。 她打开通讯列表,点开那个已许久不增添新会话的用户。 :【帆,你有没有什么快速赚钱的门路?】 那边几乎是秒回。 :【你缺钱了吗?】 曲云洗有些讶异於“帆”回復消息之迅速,但並未多想,只当他恰巧开著光脑在先。 :【是。】 那边没有询问她要钱做什么,立刻回復。 :【我可以给你转帐,你要多少钱。】 :【?】 曲云洗打出一个问號,她是真的疑惑。 同时还有一些警惕。 帆,是她还在荒星上高级中学时结识的网友。 那时的曲云洗正值青春期,心高气傲,狂妄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她常常批判帝国制度,批判社会观念,而倾听人,就是帆。 他无比赞同她的想法,经常和她畅谈到深夜,二人无话不说,无话不谈。 但自从曲云洗上了帝国学院,她和帆的交流便少了。 归根结底,她不愿意再向別人倾诉自己的內心了。 很快的,帆撤回了那条消息。 :【抱歉,打错了。】 :【我会帮你留意的。】 曲云洗刚刚打出“谢谢”这两个字,帆就回復了。 :【我这里刚好有个兼职,是我的一个朋友想要提前学习有关机械方面的课程,我记得你在这方面很专业吧。】 :【时薪一万,怎么样,还可以吗?】 :【他就在首都星,我看你ip也在首都星,方便吗?】 曲云洗缓缓拧起眉头。 太殷勤了。 这么好的薪资,明明可以找到更专业更具权威性的老师教授,为什么要找她这个素不相识的网友? 可她想一想,又想不出她有哪里值得图谋。 指尖悬在光屏上,停顿片刻。 她没有立刻拒绝,反而答应下来,表示可以约个时间。 隨后,曲云洗和帆聊了一会儿,就关闭了光脑。 先应下,是真的自然最好,不是真的,她倒也想知道他要做什么。 …… 另一边。 首都星中心区,顶层公寓。 装潢豪奢却昏暗未曾开灯的房间內,幽蓝的光线微微闪烁。 坐在桌前的俊美金髮男人目光紧紧盯著光脑的屏幕。 他盯著那条鬆口答应的讯息,终於按耐不住,露出一个满意兴奋的笑容。 他猛然向后靠近椅背,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终於肯见面了…… 如果曲云洗见到这张脸,她就一定能认出这是谁。 新生的流量代言人,国民级歌手兼演员,亿万人奉为神祗的完美白月光男神—— 谢舫! 此时此刻,这个粉丝眼中永远无暇,光风霽月的男神,正对著这条普通的信息,笑的像是初出茅庐的傻小子。 谢舫激动地站起身,低声道:“太好了……” 他终於可以和小曲见面了…… 自从他注意到小曲的ip转移到了首都星,谢舫就一直激动地睡不著觉。 他多次暗示小曲见一面,一起聚一聚,可每次不是被转移话题,就是直接被打发。 谢舫心中急躁,尤其是他们的聊天时间越来越短。 在他心里,他和小曲是灵魂知己,她的每一条言论他都奉为圭臬,每一个犀利的观点都精准地说破他的心理。 她就像是他灵魂的传话筒,每当他心有愤愤,憋闷不出的时候,她就宛如看透一般替他发声。 她从来没有安慰过他,可只是听她说一说话,他就能立即被她吸引,走出阴霾,狂妄的不將世界放在眼中。 谢舫非常喜欢小曲,崇拜小曲,他从来没向她说过自己是她的粉丝,可他觉得小曲应该明白他隱晦的爱。 他自认为是最能理解小曲,支持小曲的人,也自认为小曲和他是相互的了解。 可小曲不愿意和他见面,他也毫无办法…… 他暗自认为自己和小曲心有灵犀,这种事应该双方都十分默契。 小曲一定了解他的想法,她不主动提出,一定有她的道理,他不能擅自做出决定,违背小曲和他默不作声的默契。 谢舫自傲地想著。 这次小曲答应兼职,一定是一个信號,表示愿意和他见面的信號! 谢舫忍不住期待地想,这次见过面后,他们是不是就能重回到无话不谈的状態了? 小曲和他,应该变得更加亲密了吧? 一想到和自己仰慕已久的人见面,谢舫忍不住脸红了。 小曲长什么样子呢,应该和他差不多大,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是比她大一点的。 她说话的风格总是很严谨认真……应该是个高高瘦瘦,长得非常高智商的人吧? 但是她有时候又会一本正经地说出让他忍俊不禁的话,有些冷幽默……莫非小曲现实中长得非常可爱,是个很萌的女孩?! 他幻想一通,只觉得无论是什么形象都抵挡不住他对小曲的崇拜喜爱,一头扎进被子里傻笑起来。 谢舫笑了一会儿,突然直起身子,眉眼严肃,想到一个问题。 小曲看到他的脸……会不会很惊讶? 毕竟,他也算是一个火遍全网的大明星啊! 嘶……小曲应该、大概、知道他吧? 谢舫不確定的想。 她不像是会追星的人。 不过,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幻想起小曲是他的粉丝,见到他后兴奋地衝上前让他签名的场景。 就算不追星……应该也认识这张脸吧。 谢舫摸了摸自己的脸,手却突然一顿。 他从床上弹射而起,打开灯直奔梳妆檯拿起桌面上的镜子照起来。 他长胡茬了。 俊美热烈如同太阳的面孔上,下巴处长了些许的青黑点点,並未对整张脸的顏值產生太大的影响,反而多出一丝颓废忧鬱的故事感。 谢舫刚刚拍完一部电影,录完主题曲后,他便开始休假,只在家睡了两天,没怎么打理自己。 长胡茬很正常。 谢舫却焦虑的拧起眉,他觉得自己变丑了。 怎么能这样邋遢地去见小曲! 他飞一般一溜烟跑到洗漱间,认认真真地把胡茬剃得乾乾净净,直到下巴变得乾乾净净,才满意地停住手。 但隨即,他又嫌弃地扒拉著自己的金髮,觉得它没有光泽,而且髮根处已经长出了原本的黑髮。 这是他拍杂誌时临时染的,被粉丝称作是最適合他的发色,张扬热烈。 谢舫当时没什么感觉,现在却不满意起来。 他觉得小曲是个喜欢低调而又深沉的人,应该不会喜欢这种热烈耀眼的顏色。 谢舫立刻打电话给自己的经纪人,要求换髮型换发色。 小曲现在估计还在上学,他也不能打扮得太成熟了,头髮不能梳大背头,要清爽阳光一点的,衣服也必须是校园风—— 他要用自己最好的状態去见小曲! 做完这一切,谢舫一顿,想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如果小曲不喜欢他这张脸怎么办? 大明星也会有黑粉的。 如果小曲像他们一样討厌他,无情恶毒地咒骂他,一见到他就难以掩饰厌恶,恨不得他去死…… 这念头瞬间让谢舫如坠冰窟。 他所有自信的根基,就是这张被所有人讚美的脸和完美的公眾形象。 如果连这个都无法吸引小曲…… 不会的! 谢舫立刻在心中否定自己。 小曲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才不跟他们一样肤浅,她不了解他的身份和他聊这么久,正是看清楚了他的內在,欣赏他的思想和灵魂。 她才和他们不一样。 但是……万一呢? 万一他们见面后,他现实中笨拙的言辞,被粉丝惯出的的脾气,失去了聚光灯后不完美的细节…… 这些被她发现,被她厌恶,怎么办? 他绝不允许这些事发生。 谢舫眼神暗沉下来,他捏紧拳头,重新打开光脑。 他调出一个私密文件夹,这里面是他和小曲一同聊天这些年私下收集的有关她的信息。 他不想跟任何人分享,自己一样一样的细细揣摩。 她的用词习惯,生活作息,喜欢的风格,甚至是她曾经提及的兴趣由此推测出的可能专业…… 他太渴望了解她了。 谢舫知道这有些越界,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默念道:这只是正常的记录而已,记录他们曾有过的点点滴滴。 只有了解一个人,才能呈现出她喜欢的样子。 他对粉丝不也这样吗? 他这样默念著,心神却无法安定。 “再等等……”他自语道,“等她亲眼见过我……如果她真的……” 如果她真的討厌我。 他低垂眼眸。 他家里反正也不乾净,再干一些坏事,也没什么。 谢舫喃喃著,梦囈似的声音飘散在空中: “小曲,不要让我失望……” …… …… 第12章 计划 令人可惜,与帆答应的邀约,最后並未如约过去。 曲云洗一直关注著的李涵秋有动作了。 日子不偏不倚,恰巧是和帆约定的那一天。这天程维脸色明显有些不对,但不知內情的人肯定也不会多想。 正热的天儿,程维和李涵秋躲在某间空旷的器材室里,左看右看检查过后,这才凑到一处。 李涵秋把药递到程维手上。 一个不是很起眼的金属小瓶,比划一下也就手指那么大,瓶身光滑空白,没有任何明显的標识,保证让人看不出生產途径。 这么不大点的小瓶子,程维捏在手里细细端详半天,他舔舔乾燥的嘴唇,眼底浮现起混杂著兴奋与恶意的光。 “这玩意儿,確定有用?”他斜睨著看一眼李涵秋。 李涵秋推了推鼻樑上架著的眼镜,款式很土。镜片后的目光有著些微的闪烁,看起来畏畏缩缩: “实验室验出来的数据很稳定,志愿者测试出的结果也在预期范围內……但是程哥,我还是建议你——” “你建议个屁!”程维提起他衣领,暴声道,“药都拿出来了,你还跟老子搁这儿回头是岸呢!耍老子玩呢?!” 李涵秋领子被他揪起,呼吸困难,他吞口唾沫,甩头道:“不、不敢……” 程维从鼻腔重重喷出一口气,嫌恶地將他摜开,他不耐烦打断李涵秋的求饶,恶声道: “韩羽弦那个贱人,老子非要他跪著求我!” 他说这话时,腮帮子上的肌肉都因为咬牙太狠而微微抽动。 那天公开课上韩羽弦漫不经心的羞辱,以及后来对他爱理不理的態度,都仿佛一根淬毒的针,扎在他心底日日夜夜地疼。 他程维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韩羽弦不过是个omega,不过是仗著家世好一点耀武扬威罢了,他狂什么? 还当眾给他甩脸子! “得亏老子还从小惦记著他……”程维怨念无比,自觉一片真心餵了狗吃。 李涵秋不敢多嘴触他眉头,只低声囉嗦著交代用法: “一定要是密闭的空间,瓶子里的气体只有二百五十克,散完了就没了。记得,必须得待满一个小时,要不然药效会减弱。打开瓶塞后,药剂会顺著呼吸道黏膜渗透,暂时改变腺体对alpha信息素的敏感阀值,之后只要释放你的信息素……” “他就能对老子发/骚,是吧?能用就行,囉里巴嗦讲那么多干嘛?”程维不耐摆手,他最烦听人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 “……是这样没错,”李涵秋身体抖了一下,他顿了顿,“但程哥,韩家的势力你也是知道的,万一他们追究……” “有个屁的万一。”程维暴怒,眼中凶光毕露:“你故意的?这时候说风凉话!” “等他成为我的人,再也离不开我的信息素,韩家还能杀了我?结婚付个彩礼的事,我还能付不起吗?” 他眼神倏地盯向李涵秋: “你说的,这药没有解决办法,是吧?” 李涵秋肩一抖,不敢吭声,只一味闭嘴点头。 程维冷哼一声,將药瓶揣进口袋,冰冷的硬物贴著布料,他顺带放著狠话: “还有那个姓曲的,等老子办成事,別想让她有一点活路!” 他话说得狂傲轻巧,塞进裤兜里的手却也细细发著抖,手心渗出黏腻汗水。 这不是小事。韩家也不是招惹后就能全身而退的病猫,他们家阴著呢,敢跟韩家叫板的家族,没几个。 动了韩羽弦,就相当在韩家脸上扇耳光,他如果不成功,百分百要被韩家折磨死,连他家里不大出血一趟,估计也逃不掉。 可强烈的慾念烧昏了头,那点恐惧早就被更加汹涌的侵占欲压下去。 程维眼中此刻看不到后果,只有眼前胜利的未来。 李涵秋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程维沉浸在幻想中的神情,眼镜一闪,他眼眸中闪过一片难以捉摸的神色,便继续唯唯诺诺地低下头。 程维回神,他打开光脑,调出韩羽弦的帐號。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之前,他发了一大堆嘘寒问暖的话,对方却只回復一个疏远而敷衍的“嗯”。 程维深吸一口气,开始打消息。 :【羽弦。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这周末我家有个私人艺术展,请了几个很有名画家的画,我记得你挺喜欢这个的?】 :【就当是我给你赔罪,给我个机会好吗?】 他盯著屏幕,等了大概有迟迟5分钟,没有回覆。 程维又追加一条: :【展品里有幅林枕星早年的作品,很少对外展出。羽弦,你不是很欣赏林枕星吗?】 这次,消息回復的很快。 :【林枕星?】 :【是,我叔叔是策展人,好不容易借来的。就掛周末这两天,过了就没了。】 那边沉默了足足几分钟。 :【时间地点】 程维咧嘴笑了。 周末的私人展馆设在首都星北区的半山別墅。 別墅立在蜿蜿蜒蜒的道路半山腰,建筑通体纯白,线条极简,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外可以看到修剪整齐的庭院和连绵的群山远景。 韩羽弦到的时候,程维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羽弦,”程维今天穿著一身考究的定製西装,头髮一丝不苟梳到背后,看著倒真有几分人模狗样的正经。 他笑容殷勤极了:“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韩羽弦瞥他一眼,便飞快移开目光,没接话。 看久了曲云洗,他再看程维,总觉得眼睛疼。 太丑了。 只是他平时对他的態度也很差劲,这一眼倒没让程维察觉不对劲,只是心中肝火愈盛。 “画呢?”韩羽弦懒得同他站在这儿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地问。 “就在里面,我带你去看。”程维侧身引路,目光不易察觉地在他的脖颈处流连一瞬。 那眼神,志在必得。 韩羽弦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饱和度较低的顏色衬的皮肤愈加白皙,脖子上那枚漆黑到冷硬的抑制项圈多出一分沉闷的禁錮感。 在灯光烘托下,漆黑的项圈甚至不反射冷光。 展馆里人不多,都是些衣著高贵精致,笑容体面得体的男男女女,都既有素质的压低声音,附耳交谈著。 空气中燃著淡淡的香氛,混著顏料和各种纸张的淡淡气味。 二人一路穿过主展厅,一路上不少人对著程维点头示意打招呼,他也一律微笑頷首回应。 他边回应,边用余光观察著韩羽弦的表情。 他注意力压根就不在程维身上,对他异於往常的表现根本没有发觉。 韩羽弦的目光时不时被一些冷色调机械风格的画吸引,莫名其妙地轻笑出声,分给画的注意力比分给他要多得多。 程维脸色绷不住难看下来,这样的心不在焉,给他一种表演给空气看的憋屈感。 他勉强恢復脸色不露出异样,在全场人若有似无的注视下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实木质感雕花大门。 “那幅画比较特殊,对光线和湿度的要求比较高,单独存放在这里面。” 程维主动解释著,立在门旁的侍应生微笑著替他们打开门。 房间不大,二十平左右。四面墙壁都做了隔音处理,地上铺著深色的毛绒地毯。 门再次被关上,韩羽弦扭头看去,却见那扇看起来像是实木打造的大门竟然內有乾坤,在外面看不到丝毫內里,站在里面后却又如同玻璃般可以轻鬆看清楚外面。 甚至,连外界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正对著门的墙面上,掛著一幅画。 深蓝接近黑色的背景上,一只张开翅膀的机械蝴蝶悬浮其中,一侧蝶翼完好无损,另一侧面朝观眾的蝶翼却呈现半透明色。 透过那透明蝶翼,蝴蝶內部的零件结构清晰可见,再基於画布原本的基调,给人的感觉是冷酷的造物、破坏感、机械风…… 这正是林枕星绘画的风格,毫无温情的描绘,充满冰冷的审视,再加上时常透出的破坏欲…… 儘管他的画时常被一些人批判毫无感情,只有技巧没有真心,可他的粉丝们却十分迷恋这种纯粹理性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画风。 韩羽弦走近几步,仰头欣赏著画。 程维悄悄退至门边,手摸进口袋,捏住了那个金属小瓶子。 …… …… 第13章 撒谎 “这画是他什么时候画的?” 韩羽弦忽然开口。 “啊,二十岁吧。“程维哪里了解这个,他又不是林枕星的粉丝。 他隨口捏造了个数字,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轻轻拧开了药瓶瓶盖。 带著些许化学剂气味的无色气体开始逸散,消融在空气中。 厅內一直燃烧著的香氛掩盖住这股气味。 程维暗自勾了下唇角,盯著韩羽弦的目光逐渐放肆起来。 “听说林枕星最近为这幅画出了续集,和他以往的风格大不相同,有人说他是找到真爱了。羽弦,你了解这件事吗?” 为了拖延时间,程维绞尽脑汁地在脑子里搜刮著最近爆出的一些八卦情报,就为了让韩羽弦在这块儿多待一会儿。 “吵死了,闭嘴。”韩羽弦头也没回,嫌弃地呵斥他一句。 “……”程维一愣,下意识闭上嘴后,反应过来隨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耻辱感涌上心头。 他目光阴沉地盯著韩羽弦的背影,心中满是无处可发的戾气。 你等著。 他心中默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 韩羽弦打开自己的光脑,低著头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 程维手心不自觉开始冒汗,药剂得至少一个小时才能彻底生效,他得想办法把人留在这里。 他开口:“羽弦,你渴了吗?要不要喝点什么东西,我让人送进来——” “说了让你闭嘴,听不懂话吗?”韩羽弦不耐侧头,双眼蔑视地斜睨著他。 他摞下这一句话,重新转回头,用光脑录下画的全息影像,低头摆弄著光脑,不满地嘟囔著: “怎么还不回消息,慢死了……“ 这话就像是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一般,尾音略微拉长,语气和平时嘲讽或咒骂时不同,带著点撒娇一样的抱怨。 韩羽弦皱眉戳著光脑,他像是没意识到自己无意识用了那样的语气。 程维心里快疯了。 韩羽弦怎么可能这样说话!他从来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过,他谈恋爱了,到底是谁—— 他疯狂的在心底咒骂韩羽弦,骂他贱人不知好歹,骂他浪荡不守规矩,种种污秽不堪的词语,都通通被他安排在韩羽弦身上。 二十分钟。 韩羽弦忽然动了动,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程维心中一喜。 “怎么了,羽弦?”他迫不及待立刻问。 “怎么这么闷……?”韩羽弦蹙眉,觉得嗓子黏黏的,呼吸时有些不顺畅。 程维立刻给出一个理由: “这屋子太封闭了,房间里空气不流通,待久了確实不舒服。” 他煞有其事地解释。 程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韩羽弦的后颈。 项/圈抑制器严严实实地扣住腺/体,但只有等到药/效发/作,抑制剂也挡不住本能。 韩羽弦张张嘴想要嘲讽,呼吸节奏却是一变,很细微的变化,但时刻注意他的程维捕捉到了。 他肩膀微微起伏,脖颈处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羽弦……?”程维试探著向他靠近一步。 韩羽弦转过头。 他脸颊透著不正常的红晕,琥珀色的瞳孔有些涣散,唇瓣红的像血。 “……好热。”他就像是忘记身旁还有一个人一样,低声自语著。手指无意识地扯了扯领口。 程维咽了咽唾沫,他闻到了……虽然很淡,但却確確实实的是omega的信息素。 是紫鳶尾花馥郁的香气,此刻混杂著一丝奇异的、躁动不安的气息。 药效开始发作了。 程维按捺住狂喜,又快步向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一米以內。 “是不是不舒服?羽弦,我扶你去休息吧……”程维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也躁动起来,他向韩羽弦伸出手。 啪!—— 韩羽弦狠狠拍开他的手,他声音冷下来,满脸噁心:“別碰我!” 尾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身体深处涌起一股陌生的空/虚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理智。 腺/体开始发烫,抑制器內侧的皮肤传来阵阵刺痛。 发情期提前了吗?不、不对,时间不对。 这种感觉,就像是提前催熟一株花朵一般,强行诱发了他的发情期。 韩羽弦猛地看向程维,眸子淬上两道冰刀子,他咬牙道:“你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他就猛地向门口处跑去,双手刚刚触及门扶手,发软的腿顿时便如同软趴趴的麵条一般倒下去。 程维想著李涵秋说的必须一个小时,不急不慢,饶有兴趣地瞧著韩羽弦远离躲避自己,他甚至不必去浪费脚力追他。 望著昔日高高在上对他百般嫌恶看不上的omega现在如同受惊的兔子离水的鱼一般惊恐远离著自己,程维心中顿时涌起前所未有的畅快之感。 他近乎是迫不及待地宣告韩羽弦的失败,得意洋洋地打碎他的侥倖他的希望: “没用的韩羽弦,这门你打不开的,你也別指望有人来救你,外面都是我安排的人,他们是不会在意你的死活的。” 他假惺惺道:“你放心,我也不会弄死你,顶多『惩罚惩罚』你,你还是个雏吧?” “嘖嘖嘖,韩少爷,你现在的样子真可爱,等会儿你会求著我的,我保证——” 这话说完,他便淫.邪地笑起来,大声诉说著自己有多嫉恨韩羽弦,有多想把他打到让他哭著泪著求饶,他平常的嘴脸有多可恶等等等等。 韩羽弦气的全身发抖,心中恨的直想把程维剁成肉酱,剥了他的皮抽他的筋把他倒吊在开水炉上蒸烤! 他脑海中一瞬间闪过程维的千万种虐杀死法,却依旧抵不过胸腔积累的浓厚恨意。 可他身体不听使唤,肌肉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狂躁地在心底咒骂著,恨的嘴唇都咬破出血。 满嘴的铁锈腥甜瀰漫开。 韩羽弦死死盯住前方的门,眸光怨毒,几乎要把它烧穿。 就在这时—— 噠。 他的眼神突然一愣。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透过单向玻璃传来。 透过玻璃,前方的拐角处先是踏出一只靴子。再往上,是用绑腿带利落收紧缠住肌肉,线条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小腿。 然后是,笔挺的制服裤管,窄瘦的腰身,挺直的肩背,最后…… 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视线触及那张冷硬的仿佛化不开冰的脸,韩羽弦眼眸骤然睁大。 曲云洗……? 曲云洗面无表情,大步三两步走上前,却在推门之际得到侍应生的阻拦。 侍应生满脸歉意:“这位女士,此间房禁止入內。” 曲云洗抬出的手一顿,她礼貌道:“抱歉,我是来找人的。”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你有没有看到一位omega先生?长得很漂亮,黑头髮,猫眼,眼睛琥珀色的。” 她神情冷淡未改,补充道:“反正长得像猫就行。” 韩羽弦:…… 侍应生作思考状,过一会儿才微笑道:“真遗憾,我並没有印象。” “或许您该去前厅看看,这里並不来人。” 曲云洗淡淡道:“我已经全都问过了,谁也没见过。” 侍应生保持笑容:“那您说的那位先生应该不在我们展厅,您不如去別的地方寻找吧。” 曲云洗点点头:“有道理。” 说罢,她竟真的毫不犹豫转身,乾脆利落的离开。 原本心中隱隱升起希望的韩羽弦顿时心臟一沉,几乎要尖叫出声! 他徒劳地不停用软绵无力的手拍打著门,而那个往回走的人却没有丝毫停顿。 程维提起的心终於放下来,猖狂的笑意重新爬上脸庞:“別拍了,你再拍声音也传不出去……这——” 他得意的语气戛然而止。 玻璃轰然碎裂,本该离开的曲云洗突然毫无徵兆的折返,迅速完成助跑起跳,利用腿部的力量搭配手上不知何时出现的的破窗锤,狠狠扬臂,以一个点为中心將整扇门砸开! 轰——!!!!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顿时爆开,整扇特製的单向玻璃以被敲击的那个点,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旋即,轰然崩塌! 曲云洗放下保护眼球的手臂,她站起身,衣物上的碎渣隨之掉落在地,身下被她眼疾手快护住的韩羽弦身子正微微发抖。 她轻轻抚摸两下他颤动的脊背,耐心地像是安抚受到惊嚇而应激的小猫。 真像只小猫。 她最后抚摸几下,轻拍了拍,想道。 曲云洗的脸部和刚刚一样毫无波动,左脸的面颊却被一块碎玻璃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细窄的口子上,一滴猩红的血液凝结成珠,顺著洁白的下巴划过。 她髮丝凌乱,目光转移,对一旁惊恐僵直呆愣原地的侍应生平淡道: “你撒谎。” …… …… 第14章 好香 “你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程维厉声呵斥,他心中遮掩不住慌乱,怎么会有人进来?! 曲云洗,他当然认识。这人有一张令人见之不忘的脸。 可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怎么能发觉他们待在这里面! “出去。” 曲云洗对程维道,她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些许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程维被这命令的语气弄得愣了两秒,隨即暴怒—— 韩羽弦就算了,她凭什么敢这么跟他说话!一个两个的,全都不把他放在眼里是吧?! “这是私人领地,你这是非法闯入,信不信老子……” 他话音还未落下,一道身影眨眼间就冲了上来,逼近他的门面。 程维唇角牵出一抹残忍的笑意,从小在军部长大,他的身手不输老兵。 即使是军校里格斗课成绩不错的人,对上他也多是输得份。 他本能地先释放信息素压制,这是alpha的原始本能,首先进行信息素的较量。 但曲云洗没释放信息素。 她甚至未对他的信息素產生太大反应,趁著程维“堂堂正正”的当下,迅速精准掐住他手腕,往反方向一拧。 “啊!” 程维痛呼出声,曲云洗手法刁钻路子野,直接卸下他的力道,连带著整条胳膊都跟触电似的软下来。 “你不讲武德!”程维大叫,他气疯了,自从遇上曲云洗,他日子就没好过! 曲云洗心无旁騖,咒骂的话落进她耳朵里就跟犬吠似的。 讲武德?那她也得栽。 她躲开程维暴烈的拳头,一个闪身来到他身后,双手擒住他两肩,膝盖抬起向腰间一顶。 咔嚓。 程维整个身子宛如圆弧似的半弯,他脊椎柔韧性显然並不好,骨头髮出明显的咯咯碎裂声。 “啊!” 程维再度被痛到尖叫,他面部扭曲狰狞,被曲云洗用膝盖死死顶在地上,面部与地面摩擦。 他想不通,为什么能胜过军中老兵的自己连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白脸都打不过。 他眸中情绪变幻,咬牙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敢惹程家,你完了——啊!” 曲云洗面无表情將掰住他胳膊的力道加重:“他的解药。” 韩羽弦现在的状態很糟糕,他靠著墙,呼吸急促,脸颊潮红,视线呆呆地看著她。 见曲云洗视线投过来,他开心地朝她弯唇,眼神黏在她身上,手脚並用地想靠近她。 ……变成傻子了。 曲云洗无感情地客观点评一句,她抽离地想,韩羽弦如果真变成傻子,她还有存活的希望吗? 唉,都怪程维不老实。 她手指的力道再度加重,语气没有波动: “解药。” 程维吃痛,他咬牙切齿,恨得牙痒痒,眼珠子贼溜溜一转,想出个阴招。 他故意道:“解药就是我的信息素,你想要?我偏不给。” “那算了。” 程维一噎:……?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曲云洗心中已经明悟,这玩意儿恐怕没有解药。 韩羽弦的状態越来越糟糕,蜷住自己的身子极渴望地看著她,仿佛在期待她过去。 他张合著鲜艷的唇,像条离开水源处在空气中的鱼一样挣扎喘息著。 曲云洗皱眉,她垂眸看了一眼在地上面目狰狞挣扎的程维。 起身,抬脚,精准明確的踩在他的膝关节上。 隨后,缓缓下碾。 咔。 一道清晰的骨裂声传来,伴隨著程维第二声短促的惨叫,她做好了防止他逃跑的措施。 她起身走向韩羽弦。 程维剧烈喘著粗气,脸色发白,他著急了强忍著恨意道: “你等等……回来!我愿意释放信息素让他好起来……” 说罢,他便立刻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直衝韩羽弦而去。 此时,恰是一小时结束的时间。 信息素涌出来,韩羽弦呼吸霎时紊乱,他双手害怕地抱住膝盖,身体剧烈的发著抖。 抑制项圈上的警报器不断闪烁著刺眼红光,同时零件转动,注射抑制剂。 可是没用。 韩羽弦似乎是觉得不舒服,一把扯下项圈狠狠砸出去,仰著头喘息著。 程维见状,疯狂大笑起来: “完了,你们完了!只要沾染上我的信息素,他一辈子就戒不掉了,他一辈子都得像狗一样待在我身边——” 彭! 曲云洗將破窗锤摜到程维脑袋上,顿时让他没声。 她声音冷冷:“你不说话,会死吗?” 这句话打破了她平淡的面具,透出些许阴鬱糟糕的压抑情绪。 她快步走到韩羽弦身边蹲下,沉默著解开自己的外套將韩羽弦包裹住。 “……韩羽弦?”她轻声喊道。 “你还有意识吗?” 韩羽弦意识朦朦朧朧,视线模糊。 他恍惚间感觉有什么东西盖在自己身上,有一股冷冷的雪味儿,冰冰凉凉的,很好闻。 ……也很舒服,很好地缓解了他的燥热。 他紧皱的眉头舒展,抱紧了衣服,舒服地蹭了蹭。 他还听到有个声音,轻声细语的,和他讲著什么话。 韩羽弦的意识极力控制著自己的清醒,他眼前的顏色逐渐清晰。 冷白的皮肤,漆黑如墨的眼。 韩羽弦迟钝地眨眨眼,愣愣的:“……小洗?” 他声音含含糊糊的,嘴巴轻微翕动,声音如一股气流挤出,让人听不真切。 曲云洗皱眉:“小习是谁?” 他的保鏢,监护? 她抿唇不语,看著他难受的模样,轻轻呼出一口气。 ……行吧。 她伸出手臂环住韩羽弦的腰身,同时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腰部发力,抱著他站起来。 身子腾空而起,韩羽弦猫眼倏然瞪大,他双手挥舞著缠上她的脖颈,死死抱住,生怕自己掉下去。 曲云洗脖子一勒:…… 鼻尖是浓郁的鳶尾花香,此刻透出的情绪依赖,害怕,警惕,急躁,亲近。 ……情绪还挺丰富的。 “我带你去医院,不要乱动。” 儘管韩羽弦现在可能听不懂她说话,但曲云洗还是习惯性开口说明一句。 果不其然,怀中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她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提起一口气把他往上抱了抱,脚步稳健地走向门口。 噠,噠,噠。 脚步声在走廊內敲出回音。 被抱在怀里,身体略微顛簸,韩羽弦死死掛在曲云洗脖子上。 他將脸埋在那段纤长的脖颈內,轻嗅了嗅,悄悄吸了口气。 温热的肌肤,薄薄的一层皮肉下,血液蒸腾出热气溢散,突出的脉搏微微鼓动著。 韩羽弦的视线抬起,触及她紧绷的下巴,见她没有注意自己,他再次悄悄地吸了一口。 好香。 ……好香。 她的信息素大概是高耸雪山上新雪的气味儿,乾净,而又凛冽,呼吸间会有略微的刺痛感,尾调像是深埋雪下的枯树根。 没什么特別浓重的味道,却莫名的,很吸引人。 韩羽弦意识沉浮,唯有前方的气味诱惑著他。 他鼻尖轻蹭著她肌理细腻气味香甜的皮肉。 ! 脖子处的皮肤忽然被一个湿热又带著些粗礪质感的软.物贴住,令她感到痒痒地偏头。 曲云洗反应极大地停住脚步,陌生的感觉来临,她的胳膊上瞬间起了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浑身汗毛都要立起来。 她低头,紧锁眉心看向韩羽弦。 ——他刚刚在舔.舐她的脖子。 这是干什么? 她对上那双雾气迷濛,清透的倒映出她愕然神情的琉璃眼眸,沉著脸试图用自己的眼神逼问他。 然而傻了的韩羽弦无法理解她的逼问。 他舔了舔唇,脸上流露出意犹未尽的神色,仿佛那里还沾著一丝属於她的气息。 他乖巧地抱住她,试图重新將脸埋进她的颈窝,却被她用一根手指推开。 “不要舔。” 曲云洗警告他。 他瞳孔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住那根手指。 这下更像一只猫了。 “小洗,好吃。” 他含糊地,满足地喟嘆一句,突然张口吻住她的指尖。 湿湿热热…… 湿漉漉的感觉瞬间冲向感官,唾液打湿了她的手指。 手指轻微的刺痛感传来,韩羽弦的牙齿咬破了她的指肚。 血腥味瀰漫开来。 曲云洗皱起眉毛,她掰著他的嘴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怎么也抽不动。 咬的死死的。 他就像是吸著猫薄荷的猫咪,沉迷於那根手指。 尖锐的牙齿,不断研磨著她的指肚,却依旧不满意的模样,湿漉漉的眼眸失神地看著她。 “……小……” 他毫无徵兆地扑上来,剧烈的衝力令曲云洗脚下失衡,被他压在身下,后背撞在地板上。 “唔。” 一声闷哼。 韩羽弦按压著她的双臂,不让她乱动。 曲云洗疲惫的抬头望著头顶华丽的吊灯,顿了顿,沉默两秒钟,还是开口安抚: “起来。医院马上就到。” 毫无作用。 韩羽弦不闻不问,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琉璃眼眸亮的惊人,里面翻滚著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占有欲。 浓烈的情感如墨一般强到几乎要化为实质,他霸道地圈住曲云洗,眯起眼睛神情十分愉悦。 “小洗,我的。” 他宣布。 他鼻尖动了动,喉结滚了一下,然后猝然低下头,目標明確地吻住她的唇。 那甚至並不能算是一个吻,毫无章法,只有本能的急切和贪婪的索求,乱糟糟地啃咬著。 曲云洗的唇瓣很快被沾湿,在她惊愕地微张开唇的瞬间,一个柔软灵活的事物无意间钻了进来。 那就像是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韩羽弦眸光霎时亮起,他用双手捧住她的脸朝向自己,急切地索取著自己想要的,不断地纠缠求索。 “唔……” 炙热的气息喷洒交缠,他的呼吸粗重而急,眸光渐渐沉迷。 咕嘟。 咕嘟。 韩羽弦用手指摸索著抚摸上她的后颈,带著烫人温度的手指一下一下反覆揉按,每一次触碰都激起一阵陌生的颤慄。 他呜咽著,不断用脸颊和鼻尖摩擦著她的脖颈和脸颊,啄吻著她的眼睛,像只黏人撒娇的猫。 曲云洗觉得事情开始变得棘手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微微避开他的tian吻,想要冷静地好好思考一番。 “別亲了,舌头——”舌头都伸出二里地了,差点让她窒息。 下一秒,一只手粗暴强硬地將她的脸掰了回来,她对上那双瞬间阴沉沉的眼珠,里面的迷濛被不满取代。 他毫不客气地咬了一下她的唇角。 声音是不容拒绝的命令,声音沙哑,带著引诱:“看著我。” 他一边掐住她脖子用指腹摩擦著,一边用含糊不清又甜腻腻的语调黏糊糊地跟她告白: “小洗,喜欢你……” “好喜欢你……” 他一遍遍说著,又突然重重咬她一口,在她脸上留下一个清晰还带著水渍的牙印。 曲云洗有点习惯他发神经了。 他满意的看著那个牙印,再次霸道地宣布: “我的。” 谁敢抢,弄死谁。 曲云洗终於明白小习是谁了。 …… …… 曲云洗抱著韩羽弦穿过主展厅。 对那些隱晦投射过来的视线,她全当做没看到。 窃窃私语声不断响起。 她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但人群中的alpha不止一个,他们的信息素或多或少的溢散在空气中。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人绷紧了身体。 曲云洗將韩羽弦抱的更紧一些,將他的脸朝向自己的胸膛,同时拉高外套的领子,遮住他的脸。 她加快了脚步。 但有人挡在前面。 是个alpha,穿著策展人的西装,视线隱晦扫过她唇角的破皮和脸上的牙印,笑容得体: “您好,发生了什么事?请问我家少爷为什么没跟您一起出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他家少爷吩咐过不让人靠近,但这个也拦不住啊。 他只能呼叫保安,竭力拖延著时间。 “你家少爷就在里面。”曲云洗气也不喘地回答,“另外,请让开。” 礼貌说完这句话,她双脚猛然发力,掠过他跑起来。 人群惊呼著散开,有人想拦,却抓不住一片衣角。 她专挑人少的路线,儘量避开信息素浓烈的地方,牢牢护住韩羽弦。 韩羽弦紧紧闭著眼。 他听到风声和远处的嘈杂,可这都不及耳边传来的心跳。 她的心跳。 一下一下,有规律地跳动著,像是某种节拍器,急促而有力地透过她的胸膛传进耳朵。 他紧绷的神经奇异地被安抚起来。 咚,咚,咚。 咚,咚,咚。 过了一会儿,那心跳声更大了。 好长一段时间,他才终於明白,原来那同时重合了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像急促的小鹿。 …… …… 第15章 钱难挣屎难吃 首都星北区,半山腰。 李路驾驶著悬浮车,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后座。林枕星安静的像是一尊精心雕刻的人偶,目光静静看著窗外的绿野。 “少爷,”李路斟酌著开口,“您的画在程家举办的展厅上展览著,您要不要顺路上去看看?” 没有回应。 林枕星自上次得了过度换气综合症回来后,就总是陷入这种恍惚状態。心不在焉的。 说是要找人,但却偏偏给不出任何有效信息。 长什么样不知道,叫什么不知道,是alpha还是omega也不知道,是男是女也不知道,只知道手很好看,很漂亮,很喜欢。 简直像是他臆想出的幻影。 李路很为难。 他家少爷,难不成是对一只手一见钟情了吗? 这难道不荒诞? 可是查了餐厅当天的客人和监控,也没能找到什么,他们少爷非说屏幕不准確,必须是亲眼见到的才能確定。 这…… 眼见少爷鬱郁不振,夫人著急地掉泪。一直催促他想办法,李路只好想尽办法地带林枕星出门逛一逛,奢望著能不能偶遇他那个真命天子。 悬浮车停在半山腰的一处观景平台悄然泊停,开启了隱形模式,顏色与周围环境近乎一体。 这时,李路光脑轻颤,接收到一条消息。 他看了一眼,挑眉略感诧异: “展厅出事了?有一个alpha非法闯入,劫走了一个……omega?” 他好笑地读出这段话,心想这劫匪放著那么多价值连城的名画不拿,偏偏劫走一个omega? 那个omega是什么人啊? 他乐了,想说句俏皮话让自家少爷跟著乐呵乐呵,儘管他知道他也乐不起来就是了。 可话还未说出口,前方道路上便骤然出现一个人影。 不,不是一个,是两个。 那是个抱著个omega的alpha。 那alpha身形清瘦挺拔,正打横抱著一个人,脚步极快地从山脚拐口转出。 她步伐迅捷但稳当,怀中的omega几乎被她完全拢在臂弯中,头颅埋在她胸膛。 omega的信息素隔著老远就传过来,异常甜腻,带著不自然的躁动。李路是个beta,除了闻著个气味,倒没啥感觉。 可这个浓度,一闻就不对。 他心头一跳,瞬间联想到刚传过来的简报,惊了: 这是让他们碰上劫匪本人了! 仔细一看,这alpha长得倒是很不错,跟偶像女主似的。不会是什么虐恋的情感纠葛吧? 李路转头想要提醒林枕星,声音触及后座,却突然卡在喉咙里。 林枕星整个人几乎贴在车窗上,眼眸死死锁住那个越来越近的alpha的身影。 那双总是黑沉雾靄,没有焦点的眼眸中,此刻乍然凝聚,光芒亮的骇人。 身体开始了细微的颤抖,呼吸急促,这情况……这不跟那天一模一样吗?! 李路慌了,连忙伸手去扶他: “少爷,少爷,您又怎么了?” 林枕星已经听不见他说话了。 他浑然未觉,盯著前方踏步过来的alpha,细细描绘著她的面部,像是想把这张脸印刻在心里似的。 是她……就是她……一定是她…… 无需任何理由,无需任何分析,甚至不需要任何合理的解释,视线对上那张脸的一剎那,就仿佛一个瞎了许久的盲人忽然恢復了光明。 心中某根沉寂了二十余年的弦被骤然重重拨响,震颤灵魂。 一种失而復得的强烈喜悦之情,像是灵魂的一角终於被补全的完整感顿时盈满整颗心臟,令他的身体狂欢得感到颤慄。 原来她长这个样子…… 林枕星眼眨也不眨盯著曲云洗的脸。 冷白的肤色,墨黑的发和眼,清晰利落的面部线条,眉眼间凝著的凛冽如同霜雪般动人心魄,简直就如同从他的画中走出一般。 冷冽,理智,淡漠。 真好看。 林枕星之前从来不相信命运之说,可他此刻却觉得命中或许確实自有定数,是命运安排的他们的相遇,让他们在彼此最美好的年纪初见。 命运的安排恰如其分,她就宛如他的繆斯女神,一见到她,那些往日枯燥无味的鲜艷色彩忽然让他觉得无比可爱,难以理解的感情一下子被他轻易读懂。 他此刻无比篤定命运会安排他们相爱相守一生,彼此成为对方的真爱伴侣。 林枕星愿意接受上天的安排。 然而,滚烫的感情刚刚升腾而起,宿命般的归属感还未成形…… 他视线下移,触及她怀中紧紧缠绕著她的omega,心一下子像是被丟在冰窟里。 那是个容色极盛的omega,神態异常依赖且充满占有欲的死死环住alpha的脖颈,脸颊贴在她的肩窝。 全然依附的姿態。 “她……有伴侣了……?” 林枕星喃喃出声,嗓音乾涩无比,一向淡淡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李路震惊地看著自家少爷脸上头次出现的,如此鲜明而破碎的神情。 他嚇的连忙跟隨他视线看去,惊呼: “少爷,这不是韩家的小儿子韩羽弦吗?他怎么这副模样在这里……” 韩羽弦……? 不认识。 林枕星也不在乎。 可当他的视线移向他们紧贴的接触,看见她因为劳累而紧蹙的眉,看见她脸颊唇角明显的,疑似齿痕的红印。 一种陌生而尖锐的感情像是尖刺般刺入他的心臟,令他感到疼痛。 起初,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可当他再次触及他们亲密的姿態,再次感到心臟酸涩时,他忽然明白了。 ——嫉妒。 那是嫉妒的感情。 他嫉妒那个omega能被她抱在怀中,嫉妒她与那个人已如此亲密却跟他毫不相识,他嫉妒……嫉妒那个人在她脸上留下的齿痕。 多鲜明的齿痕,故意地留在脸颊,令他一看到这枚齿痕,就立刻与它的主人思维共通,明白这背后昭然若揭的心思。 占有,標记。 他为什么会明白? 林枕星抓住窗沿的手猛然用力,十指紧扣住窗沿,指节发白。眼睛却如磁吸般牢牢地追隨著她。 alpha额头出了薄汗,脸颊也晕出了红,她步伐未停,紧绷著脸大跨步走过,恰好穿过他们的车旁。 世界在林枕星眼中好像按下了慢动作。 她的侧影在车窗前一擦而过,几缕汗湿的黑髮黏在额角,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扬起。 那双看起来过分冷静的黑眸,时不时便扫向怀中的omega,压抑著一丝不符合那双眼眸的焦灼与担忧。 她微微地喘气,呼吸的韵律透过隔音的车窗,仿佛毫无阻隔地敲击在他耳边。 她的眼神不是在看路,就是在看怀中的omega,专注而认真。没有分过来一丝一毫。 完美的,忽略了他。 就像是电影中,男女主被宿命捉弄的巧合。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为她捋一捋额前的湿发,可指尖触及冰冷的车窗,他才被烫到一般蜷缩手指 。 已经走远了。 他望著那个渐渐消失的身影,所有激烈的情绪隨著她的离开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阵阵痛。 他忽而平静地吩咐: “跟上。” “看看他们去做什么。” …… …… 前来打车的两个人是一个alpha和omega。 两个人长得都特別好看,跟明星似的,那位alpha表情看著跟性冷淡似的,没想到也会干坏事。 司机是个beta,他偷偷瞄了眼她怀中抱著的omega。 嘖嘖,皮肤都泛著粉,那么黏人地抱著他女朋友,他女朋友拽著他拽都不鬆手。 真是个痴情的好omega啊。 司机如是感嘆著。 他又瞄了眼一脸生人勿近的alpha。 嘖嘖,嘴角都叫咬破了,脸上怎么还带著牙印呢,玩得真花,出门前也不知道遮一下。 万一就是人家情侣的情趣呢。 这估计是个闷骚,脸那么冷不也纵容著吗,扯不下来继续扯唄,怎么还继续抱上了?心里享受死了吧。 这种人宠omega最狠了。 真是个负责任的好alpha啊。 司机再次感嘆。 他自然地问道:“去哪个酒店?这附近我都熟。” 他心想,我都这么给台阶了,他俩应该不会害羞了吧。 “什么酒店?”alpha蹙眉,表情看著更冷了。 你看这,现在年轻人怎么这么不爱说实话。开房就开房,遮遮掩掩的。 您二位这状態,不去酒店解决问题,难不成去医院?—— “去医院。” 他听到alpha不容置疑道。 司机一愣,下意识问道:“去医院?真去医院?” 她会读心啊?! alpha面无表情,她指了指身旁红著脸不安分蹭她的omega,语气平淡的像是今天下雨: “看不出来吗?他发.情了。” 司机愣住,神色微妙地启动车子。 现在的社会风气,omega发.情已经不会再去医院了,每个月都来一次,那不麻烦吗? 要么用抑制剂,要么找个alpha疏解一下,都不是很难的事,用不著去医院。 司机老脸一红,开著车羞愧想到,原来是他狭隘了,这年头竟然还有如此保守的alpha。 “好嘞,中心医院马上就到!车费288,到了再付!” 司机试图用自己的言语掩盖齷齪的心思,他偷瞄一眼后座的alpha,总觉得不知为何,这句话说完,alpha好像更可怕了。 …… 车子降落在医院的急诊平台时,医护人员已经等在那里。 在车上时,曲云洗就联繫了医院说明情况,並用自己为数不多的资金缴纳了车费。 希望韩羽弦清醒后,能够替她补足这部分费用。 韩羽弦被医护人员从她怀中接过,双手却死死抓住她胳膊不鬆手,不断挣扎著。 他太能折腾了,几个护士都按不住他,这个时候脑子也不傻了,精得很,就知道死死缠在她身上不下来。 “滚!別靠近我!” 他对著护士吵闹生气地大叫著,声音都透著股狠劲。扒住曲云洗的脖子狠狠一口咬下去,想用自己牙齿把她钉住似的。 曲云洗脖子一刺,表情却未变。 这是她身上不知道被韩羽弦弄出的第几个记號了。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病人的抑制项圈怎么没有佩戴?打抑制剂了吗?”一名护士向曲云洗询问著情况。 “他自己摘下来扔了,抑制剂不管用。”曲云洗如实回答,同时努力配合著他们逮住韩羽弦。 “家属,您能不能安抚一下?病人现在很狂躁,没有安全感,太过依赖您了。” 被韩羽弦用指甲挠破手的医生著急又尷尬地说了一句。 曲云洗表情更冷了,她撇清关係:“我不是他家属,我只是路过。” 医生:…… 她的表情更尷尬了,隱晦地看了一眼alpha锁骨,唇角,脸颊上新鲜出炉的曖昧痕跡,每一个都带著浓到惊人的占有欲。 又看了眼alpha身上快被omega信息素醃入味的衣物,以及仍在不断索爱的omega本人,眼中写满了不信。 渣a!都这样了还不负责! 曲云洗清楚地感受到周围传来的谴责视线。 冷漠脸:…… 医生努力保持著专业的微笑换了个说辞恳切道: “无论您二位是什么关係,我们都希望您能出手相助,病人现在確实应激了,他已经將您识別为『安全源』,不愿意离开您。” “为了让他能够儘快进行治疗,能否请您暂时配合一下?” 曲云洗沉默地看了一眼身上还在无意识蹭他的韩羽弦,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她伸出手,就如同闯进展厅救他时那样,轻轻拍抚著他颤抖的脊背,耐心温柔又专注。 “乖,乖,听医生的话。” 她实在不会哄人,只能笨拙著这样轻声说著,手指一下一下地抚过他弓起的脊背。 动作生疏。 但奇蹟般地,怀中人狂躁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归於寂静。 医生护士们齐齐松出口气。 唉,钱难挣屎难吃,治病大家都要哄著病人,一不小心惨遭投诉就直接滚蛋。 现在还得吃狗粮。 你看这,像话吗?显得他们医护人员的束手无策像小丑一样。 医生终於露出真心的微笑: “好,现在把病人转移到诊室吧。” …… …… 第16章 第二关 曲云洗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灯光很亮,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 很刺鼻。 她闭眼假寐,在脑海中復盘现下的状况。 她为什么会知道韩羽弦在哪里? 答案很简单,当然是使用了追踪器。 只不过不是追踪韩羽弦。 韩羽弦和程维家世强盛,身上必定有更严密的防追踪措施,所以她选择对相对来说並不起眼,也更容易得手的李涵秋出手。 插入一个隱蔽的定位追踪程序在他的光脑上,对专攻机械的曲云洗来说不算难事。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接触他光脑的机会,而对於李涵秋这种人来说,在公共场合很容易放鬆警惕。 而通过这个程序附带的监听,她又无意间听到一个消息。 李涵秋给的,竟然压根不是什么能让omega对他永久上癮的药,只不过是新研发出的新型诱导剂,发作时间长,能让普通抑制器不管作用而已。 知道这个消息时,曲云洗的反应不可谓不惊讶。 这足以说明李涵秋居心叵测,他並不是真心想给成为献策帮助。 恰恰相反,他这一举动,能够害死程维。 他为什么这么做,他想干什么? 曲云洗没有兴趣探究別人的事。 她一直以来绷紧的神经略微放鬆,至少,韩羽弦不会因为此事被永久绑定在一个垃圾alpha上,后续的麻烦大大减少。 但她却没有过度鬆懈。 还有一关没过呢。 大概半个小时后,护士从急诊室走出来对她说道: “解毒剂起作用需要时间,这期间生理性的渴求不会消失,会因为药物代谢而出现反覆。” “病人情况已经稳定了,但诱导剂的副作用还在。他需要信息素安抚。” 护士的神色很为难: “医疗库里存的alpha安抚性信息素,他都非常排斥,我们需要进行现场的安抚……您是alpha吧,病人对您的信息素適应良好,如果可以,我们希望您能帮忙。” 曲云洗忽而觉得很是头疼,她儘量平静地说: “抱歉,我的腺体受过伤。这一点恐怕无法做到。” 护士大风大浪见多了,闻言一丝异样表现都未显露,反而继续劝导: “如果只是不能標记,那就没什么问题,alpha的信息素並不是只有標记一种作用。” “如果不使用信息素,我们就只能打强效抑制剂,但会对腺体造成一定程度的损伤。 曲云洗站起身,问出一个出乎人意料的问题:“那,他同意吗?” 护士一愣:“什么?” “他同意让alpha用信息素安抚吗?”她耐心重复一遍,带著某种清晰的界限感。 “这……” 护士语塞。一般情况下,omega处於发情状態时,医生会默认允许alpha伴侣或亲属进行安抚。但严格按规定来说,確实需要本人同意。 並且需要在清醒状態下同意。 “我来问他。”没等待护士回应,曲云洗径直走进诊室。 纯白的病房中,韩羽弦躺在病床上,手腕上连著透明的输液管。 他闭著眼,长睫在脸上投射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湿漉漉的。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听见脚步声,他虚弱地睁开眼睛。 看见是她后,他瞳孔微微一缩,眸光颤动,闪过某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似乎耻於见到她。 “感觉怎么样?”曲云洗走到床边,自认为关心地说出这个开场白。 “死不了。” 韩羽弦哑著声音,他就好像在跟谁赌气一样,別过脸不看她,紧紧绷著自己的嘴唇。 他很难堪。 那狼狈的、不知廉耻的、可笑愚蠢的姿態全都被她看的一乾二净。 毫无保留。 他在她眼中的形象从此再也不是优雅的,体面的,游刃有余的。 而是失控,脆弱,不堪一击……甚至更坏。 可最令他感到深深惶恐地,是当他清醒后回忆起那些不堪於齿的记忆时,第一时间涌上的,竟然不是噁心。 而是……渴望。 隱秘的渴望。 这既让他觉得如坠冰窟,又感到如火焚身。 煎熬。 在深深地厌恶著敢对他下药的程维的同时,他不可避免地想要逃避曲云洗,只是和她共处一室,就令他如坐针毡。 她见过了他自己都不愿意见到的自己,她会怎么想? 那些黏腻的哀求,本能的攀附,炽热的纠缠…… 她是比从前更疏离,还是变得骯脏下流? 韩羽弦无可自控地恶意揣测起来,而这样的恶意揣测却並没有令他重新產生轻鬆与愉快。 他感到焦急且暴躁,立刻且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 这沉默令他窒息。 好在寂静很快就被打破。 曲云洗拉过椅子坐下,閒聊一般的语气:“你还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吗?” 嘲笑他……威胁,还是质问? 韩羽弦的身体紧绷起来,他屏住呼吸,凝神听著。 她停顿了一下,等待著他的回答,没有听到声音,就继续用那听不出情绪的声线说道: “不记得了吗?那也很好。” “那不是什么很愉快的经歷。” 韩羽弦一怔。 预想中的嘲讽和追问並没有到来,她迴避了那时的荒诞,避而不谈,只口不提。 他本来应该鬆口气的。 可那避之不及唯恐沾染己身的態度,却並未让他如“本该”那样鬆快,而袭来更加汹涌的酸涩。 他的少男心事,曲云洗未曾了解。 她不再在这件事上多言,转而切入正题: “医生说,不同意使用信息素安抚就要用强效抑制剂,你的想法呢?” 韩羽弦静一下哑声问: “信息素……谁的?” “我。”曲云洗言简意賅。 空气凝滯下来,消毒水刺鼻的味道令人喉头髮紧。 他用余光偷看她一眼,她低垂著眸子,侧脸线条冷淡,唇线平直。脸上既没有抗拒,也没有透露出明確的愿意。 没有期待,没有厌恶,没有紧张。 仿佛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一个被临时拉来的陌生人,公事公办地询问他的想法。 因为事不关己,所以漠不关心。 就像是……就像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他已经因为她而心乱,胡思乱想那么多,可她却居然分毫波动都没有吗?! 韩羽弦忽然觉得上天极其不公,令两个人之间的心意无法相通。 凭什么他在这里新潮翻涌羞愤欲死,她却能像个旁观者般无动於衷。 他心中驀地窜起一股强烈的无名之火,混合著他更深的委屈席捲而来。 他忽而开口道:“打强效抑制剂。” 曲云洗抬眸看他。 那股沉静的注视似乎让他的鬱气消解些许,他略感畅快地重复一遍: “打强效抑制剂。” 曲云洗蹙了下眉,她以为她不知道副作用:“会损伤腺——” “我说打强效抑制剂!”韩羽弦提高嗓音打断她的话,他似从前般满脸厌恶道: “我討厌alpha。” 他强调:“非常討厌。” 曲云洗和他对视一会儿,那目光像是看透了他,令韩羽弦高涨的怒火虚了一瞬。 她乾脆地站起身,这动作太快了,韩羽弦甚至没能看清楚她脸上到底流露出怎样的表情。 那到底……是否有著一丝的苦恼或无奈? “好。我去通知医生。” 韩羽弦心里仍然不舒服,憋闷到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拿她撒气不舒服,跟她说话不舒服,反正怎样都是不舒服,她一直臭著张脸,就从来没给他好脸色看过! 他不配吗?! 他憋了一口气,怒火达到顶峰,再也无法忍耐。他胸腔起伏,张开口,刚想要大喊一声“站住!” “不能打强效抑制剂。” 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隨后,又一道身影进入诊室,这是个面貌普通却满脸亲和力的beta女性,她衣服得体,脸上笑容恰到好处,眼神沉稳而精明。 曲云洗脚步顿住看去,韩羽弦也哑了火。 她微笑著,十分恭敬却不容反驳道:“抱歉,您不能打强效抑制剂,那確实会损伤您的腺体。” 韩羽弦的气不上不下,此刻正好拿她撒火:“你谁啊管那么宽!” beta不慌不慢道:“二少爷,我是大少爷的助理,姓陈,被他派来照顾您。” “大少爷明確吩咐,您不能注射强效抑制剂,必须以您的长期健康为第一考量。” 她笑容不变,態度谦和:“二少爷,大少爷得知您的情况非常关切,已经为您缴纳了医疗费,从今天开始,您要住院调养。” 语速平稳,却带著无形的压力:“从现在起,一直到您完全康復,您的一切医疗决定都由我来经手,转交给大少爷经过他的首肯再进行施用。” 韩羽弦的脸色陡然转差,阴沉无比。 “还有您,曲小姐,”beta微笑的脸移向曲云洗,她的语气客气周到,却没有商量的余地,“由於二少爷病理特殊,对您的信息素情有独钟,所以,还请您也能留下来帮个忙。” “请放心,大少爷深知此事会给您带来不便,绝不会亏待您的。相关的补偿和安排,我们稍后进行沟通。” “我哥呢?他怎么不亲自来?”韩羽弦插话,唇角掛著嘲讽的冷笑。 陈助理从容道:“大少爷在处理您被谋害一事,一时抽不开身。” 一直沉默的曲云洗心中忽而一跳,她知道,没过的那关来了。 …… …… 第17章 交叉的线索 静謐的暗室,四周漆黑一片,唯有正头顶的射灯照射出一个圆形的光斑。 四面的黑暗仿佛择人而噬的野兽,欲將人贪婪地吞吃殆尽,那块唯一的光源內,坐著一个瑟瑟发抖的人。 “咔噠。” 一截锁链被甩出的声音响起,椅子上的人顿时应激一般哆嗦一下,颤巍巍抬起头。 这张脸十分清秀,鼻樑上正架著一副眼镜,此刻歪歪扭扭地斜著,它的主人却依旧胆小的不敢扶它。 “李涵秋同学。” 声音响起,温润如玉,乍听如水般温柔含笑,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细听却能发现,他的声音不携带任何感情,只有绝对的冷静与审视。 ——韩珏。 李涵秋又是一哆嗦,他看起来胆小怯懦,连连点头:“是,是的,韩先生。” “你確定,你是被程维胁迫製药的?” 韩珏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水淌过,温润无声,然而李涵秋只能感受到那极强的压迫感。 他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的声响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突兀。 “是!是!我根本没想做那种东西。我也劝过他了,可他不听,我身份不比您们高贵,他家世显赫,怕说多了自己多生祸灾……” 他的声音似从喉中挤出一般,身体抖成筛子,低著头囁喏: “不信的话您可以问问別人……当时在场的不止我一个,他们都知道我们说了什么。” “我一直在劝他收手,我说韩家我们都惹不起……可程维他,他威胁我,他说如果我不做,就让我家在首都星混不下去……” 李涵秋急切洗脱自己,额角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眼镜由於鼻尖出汗打滑,顺著越发往下掉落,而他却依旧动也不敢动。 黑暗中,隱隱约约一个修长的人影放鬆地坐著,他没有说话,停顿著思考什么一般。 他轻轻敲击著椅子的扶手,“咚——咚——”的声音在空旷的暗室有节奏地发出阵阵回音。 每一声敲击,都仿佛蕴含著什么可怕的信號,令李涵秋敏感地左看右看,牙齿轻微打颤。 “除此之外,你还干了什么?” 回音在最后一声落下后再没响起。 空中寂静恍若无人。 李涵秋本能地想要扭头,可身体却极为诚实地顿住,他十分忌惮似的,谨慎小心:“我、我还……” 他眼珠子转的很快,写满了小心思。 韩珏停下指骨的敲击,转而轻鬆地和他聊天,他语气像是见到好朋友那样亲切: “我劝你不要撒谎,你知道的,人类的身体真的很诚实。” “至少比嘴巴诚实。” 他语气轻飘飘的,满怀善意地提醒这个胆小怕死的年轻人。 李涵秋畏畏缩缩,目光闪烁: “当时……当时机械製造系的二年级生曲云洗路过——她就是二少爷公开宣布自己喜欢的那个人!” 韩珏耐人寻味地挑了下眉。 李涵秋低著头,眼镜终於不堪重负地从鼻头滑落。“啪”的一声掉在他膝盖上。 他不敢去捡,嗓音发著颤,却意外地吐字清晰。 他接著道:“那时候程维已经邀约二少爷离开去了,我左思右想,良心又痛,心里头又害怕事情败露,正好……正好她路过……我就故意自言自语嘟囔给她听,想让她替我去救二少爷。” 说完,他急促地补充:“我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听人说她跟二少爷关係好……她如果真的在乎二少爷,她一定会去的!我、我只是想有人能阻止程维。” 黑暗中的人影身体微微前倾。 “你们当时在哪儿?” 韩珏抓住一个点追问,这態度令李涵秋捉摸不透。 “仿生森林!”“废弃机械器材房附近。”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两个不一样的回答,同时在韩珏耳边响起。 有意思。 他唇角缓缓上翘,眯起眼眸。 …… 採光良好,布置简洁雅致的会客室內,曲云洗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身体却並未放鬆。 “废弃机械器材房附近。” 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陈助理坐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椅上,这是个能让人感到轻鬆的方位。 她膝盖上放著轻薄的电子板,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微笑,眼神一寸寸掠过曲云洗的表情,姿態,动作。 这打量的目光却不会使人感到不悦。 “所以,你是在废弃器材房附近,听到了李涵秋无意透露出程维的计划?” 曲云洗点头,没有多余的情绪。 “能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会在那里吗?”陈助理微笑,她的笔尖在电子板上记录著。 曲云洗声音冷静沉凝:“废弃器材房的东西被学校遗弃了,但还留有一些旧型號零件和材料,改造后仍能使用。我想去搜集一些还能用的。” 合情合理。 陈助理点头,在此之前她已经了解了曲云洗的全部资料,对她能做出这个行为毫不怀疑。 她似乎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所以你听见了他们诱骗二少爷的地点,就决定去救二少爷吗?” “首先,我必须確认信息的真实性,”曲云洗严谨地纠正道,“我先通过查询网络记录,查证了確实有私人艺术馆的预约记录,再去校园內部论坛確认了他今天的打卡记录。” “单从这方面来看,他说的话可信度很高,即使依旧有著虚假信息的可能,但我没理由不去看一看。” 她徐徐道来,条理清晰地阐述著自己当时的想法,无私的语气令人情不自禁地相信她说的话,並毫不怀疑。 “您对待事物的严谨態度令我敬佩。”陈助理夸讚一句,她继续在电子板上记录著。 暗室。 “仿生森林……” 韩珏轻声重复,他目光幽深,仿佛透过这个地点想到了什么。 “是的,千真万確!我不敢在您面前撒谎。” 李涵秋慌忙保证著,他手忙脚乱地拿起眼镜戴好,仿佛这动作能为他增加些许说服力似的。 韩珏没有立刻回应。 李涵秋屏息等待。 突然,韩珏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他的声音忽而变得有些玩味: “李同学,你知道自己的光脑被人安装了追踪器吗?” “什……什么?” 李涵秋极其茫然地下意识回应,他惶惶然然,原本清晰的事情在他眼前一下变得扑朔迷离。 韩珏在黑暗中,静静欣赏著他僵直的脊背和骤缩的瞳孔。 会客室。 陈助理的电子板边缘,在只有她能看到的角度,一个极其微小的指示灯,以某种频率闪烁几下。 她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曲云洗,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更深的审视。 …… …… 第18章 三连环 “少爷,我们在李涵秋的光脑中追查到一个追踪程序,具体植入时间无法追溯。” 这条消息落在韩珏眼中,令他瞬息间就在脑中勾勒出一道人影。 几乎是在他脑海中冒出这个想法的瞬间,一道平静的声音同时在他耳边响起—— “之后我追踪了李涵秋的光脑定位,確认他后来也去了展馆附近。” 陈助理抬眸,好似有些意外,但下一秒便眼眸锐利: “追踪光脑?曲同学,你这是违法行为。” 韩珏升起隔音罩,淡淡道:“问问她怎么做到的。” 陈助理神情不变:“方便问问,曲同学,你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我想你们的课程並没有教导学生如何製造定位器。” 曲云洗依言,陈述:“我在一年级时选修过信息工程高级课程。” “只是选修?”陈助理反问。 “只是选修。”曲云洗並不夸大地回应。 “程序会在十二小时內自毁,不会留下痕跡。我的目的只是確认消息的真实性,而非侵犯他的隱私,即使我判断失误,这一行为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实际上的影响。” 她顿了顿。补充:“当然,我的做法確实不妥,我承认这一行为的不正当性,我愿意承担相应的批评和处分。” “即使是法律的制裁,我也愿意接受,我並不怀疑警察或法官的公正。” 语气相当镇定。 她的话语被同声传译进韩珏的耳朵,他眉毛一扬,无比篤定当她说出这话时十分自信自己不会受到任何处罚。 一个敢於违反法律的人,往往最清楚法律的底线在哪里。 因为清楚自己的处罚有多重,所以肆无忌惮,踩著钢丝走过。 聪明,自信。 这是韩珏对曲云洗此刻的初步评价。 陈助理的笑容深了一些,她的眼神说不上是欣赏还是审视: “你放心,您毕竟是为了二少爷的安危才不得已而为之,我们当然不会因此审判您。” 她安抚完曲云洗,语气缓和接著询问:“你在收到消息后,为什么没去通知校方和警方,而是单独行动?这很危险,我想你应该清楚。” “那需要一定的时间,”曲云洗的回答简洁直接,“时间,我很担心时间会来不及。” 陈助理缓缓点头。 每一步都有理由,每一个选择都有逻辑支撑,没有衝动,谨慎地在第一时间做出选择。 听起来毫无破绽。 陈助理沉默几秒,才缓缓道:“你很勇敢,曲同学,甚至没有犹豫。” 曲云洗微微頷首,接受下这个评价:“谢谢夸奖。” “最后一个问题。” 陈助理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变低变沉了些: “你冒著这么大的风险去做这件事,是因为二少爷曾经公开表示过对你的好感吗?或者说,你希望藉此获得韩家的……感激?” 这个问题直接到冒犯,会令听者感到难堪。 然而曲云洗並不直接回答: “首先我必须声明一件事,我並不知道你们少爷是什么身份,”她顿了顿,“现在仍然如此。” “我自认为自己虽然算不上品行高尚,但也是一个有基本道德底线的人,对这种事情坐视不理,有违我的原则。” 曲云洗淡淡地说完这话,停滯了下: “至於是否带有私人感情……这个我很难做出回答,它和我的行为没有因果关係。我只能说,你们二少爷是个……好人。” 好人。 十分朴素的词。 “他不该被那样对待,仅此而已。” “哐当!” 从会客厅相连的內间,突然传来一阵东西倒塌的撞击声音,轰轰隆隆。 曲云洗目光隨之转动,隱约瞧见一个黑影仓促闪过。 陈助理维持微笑,从容地解释:“哦,抱歉,可能有东西没有放稳,不用在意,我一会儿去看看。” 她试图赶快带过这个小插曲。 曲云洗收回视线,用那独特的冷淡嗓音,冷不丁幽默道:“也有可能是一只猫,挺活泼的猫。” 冷幽默。 陈助理尷尬笑一下:“或许吧……您喜欢猫吗?” 曲云洗思索一下:“挺喜欢的,猫很可爱。” “哐当——哗啦啦!” 又是一声东西掉落的声音,带著某种慌忙逃窜的意味。 陈助理一时不知做什么表情了,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一下。 她覷了曲云洗一眼,意外捕捉到她唇角竟弯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真的很淡很淡,而且一瞬即逝,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真罕见啊。 陈助理想,从开始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她笑呢。 仿佛突然之间变得鲜活。 看来確实是很喜欢猫了。 陈助理暗暗记下这件事。 …… “你可以走了。” 韩珏突然升开隔音罩,对李涵秋道。 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李涵秋一愣,先是难以置信的茫然,隨即眼中猛然爆发出巨大的希望惊喜: “真的吗?” 韩珏没有理他。 李涵秋试探著走出去,一直走到韩珏身边……没有任何阻拦。 他的表情中小心翼翼又带著压抑不住的惊喜,快步掠过韩珏,越走越快,接近奔跑的离开这个鬼地方。 终於走了! 李涵秋心臟剧烈跳动,他跑到无人的地方,按压住心臟,不著痕跡地查看著周围。 没有跟踪的人,没有监控。 他翻查起自己的衣服,察看自己是否被无声无息地放入监听器。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来时怎样,去时就还是怎样。 韩珏真的,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放他走了! 李涵秋確认这一点后,畏缩的表情瞬间一变,神情从容安定,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若说他之前就像是个胆小怕事的学生,那现在则是变得自信而精干,精神也隨之昂扬。 “看来韩珏確实相信了我的说辞,没有怀疑我的身份……”他暗暗想道,“哼,不过和程维一样,都是依靠家族才能坐上高位的庸才罢了。” “但是,我依旧不能掉以轻心……他很可能会持续派人盯著我,我不能露出破绽。” 他下意识掏出光脑,却顾忌著,想了一想,最后还是收了回去,通话於是未被打出。 “可是,韩珏说的追踪程序,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上头不信任我,故意安装的吗?” “不……他有可能是在故意诈我,想让我和组织產生嫌隙。” 他眉头紧蹙思索著,沉默不语。 暗室。 韩珏依然坐在黑暗里,没有动。 下属悄无声息进来匯报: “少爷,除了程维之外,其他人的供词均与李涵秋对照。程维坚持称是李涵秋故意陷害他。” “另外,李涵秋离开后,並未使用光脑向任何人通讯,也没去其他地方,直接回了家。” 数据板幽蓝的光线,映亮了韩珏的下半张脸。 线条优美而锐利的线条,微微上扬的薄唇,还有那双隱匿在阴影中,似笑非笑的眼眸。 “知道了。李涵秋目前不用再管了,找人一直盯著他就行。” 下属离开,房间归於寂静。 韩珏关掉数据板,黑暗重新吞噬一切。 他向后靠去,闭上眼睛。 李涵秋在演。 他的真实性格绝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看似胆小怕事窝窝囊囊的决定,却转瞬间挑起韩家和程家的矛盾。 这其中或许有程维自己蠢的成分,但他的蠢,只是被別人当成了一柄剑。 韩家和程家的共同利益是什么?他们都属军部。 挑起军部实权派家族之间的矛盾,谁会得力? 答案呼之欲出。 韩珏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新党。 那些躲在暗处,成天嚷嚷著要废除帝制,收回军部权力,清算旧贵族的老鼠们。 没有別的本事,就只好挑拨离间,让保皇派內部互相消耗。 老鼠。 韩珏並不在意蹦达的新党。 在他看来,任何已经实名的对手,都不再算是对手。 那么他在心烦意乱什么呢? 他脑海中驀地响起一道平静而冷淡的声音,似雪般清冷。 曲云洗。 她呢,她在这其中扮演了怎样的位置? 太巧妙了,恰到好处的路过,无可指摘的动机,言辞縝密,行为坦荡。 这完美到极点的表现,却偏偏让韩珏升起疑心,他是最不相信巧合的人。 一切的巧合,都一定是有人为的製造。 李涵秋一定是新党埋在军校的棋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么曲云洗,是否就是新党故意造势,埋藏在韩羽弦身边的棋子? 故意出演这一齣戏,只为让韩羽弦迷恋上她? 难道这群愚蠢的老鼠觉得,藉助韩羽弦就能搞垮韩家? 韩珏略带好笑地想。 还是说,他们准备借著韩羽弦作踏板,来接近他? 太刻意了,令人瞬间就能联想到他们的做派。 正因为刻意,才让他无法確认。 一切存疑,因为韩珏並不知晓曲云洗究竟是什么身份。 这一份未知,才是韩珏真正忌惮的东西。 但无论怎样,曲云洗都不可避免地进入韩珏的视野,引起了他的兴趣。 如果这才是她的目的,那她已经成功了。 他会一直派人盯著她,观察她想要做些什么。 没有任何人,能够真正脱离他的掌控。 韩珏微勾唇角,起身出了房间。 破绽,迟早会露出。 他等著看。 …… 曲云洗终於被陈助理客气地放走了。 她面色未改,心头却终於放鬆一些,长久压抑的內心终於显露出一丝愉悦: 不知道韩家欠她的这份人情要怎么还? 拖著也很好,等她毕业进科技院,就能借著韩家的名头扯大旗。 想到自己光明的未来,曲云洗终於有了一丝对生活的期待。 她踩著脚步回到自己被安排的房间,然而一打开门,她便脸色微变。 一股甜腻的,浓郁的鳶尾花香气朝她飘来,接近缠绵地勾住她,覆盖了她的全身。 令每一处,都沾染上那股气味。 曲云洗唇线抿直,面无表情。 她才刚刚洗过澡。 …… …… 第19章 同病相怜 谢舫从天明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了天黑。 他的心情从一开始的期待、喜悦,演变成失望、沮丧,再到焦急、惶恐。 他特地选择了这一天,这没有行程通告的一天。 谢舫前一天熬夜製作了一份计划,一份和“和小曲初次见面完美行程表”。 餐厅选的是提前预约的私人景房,不会有其他人打扰,由於人数占满,谢舫动用关係临时加塞。 他预定了附近一个周期画展的门票,机械主题是特意挑选的。到了晚上时,他规划带她去看电影。 是看別人演的,还是他出演的?他甚至为此纠结了好一会儿。 如果选了后者,里面的惊艷镜头可能会让小曲眼前一亮…… 但他很快否决了自己这个念头。为了防止小曲觉得自己自恋,他中规中矩地找了一部由朋友主演,他去客串的文艺片。 他完全忘记他们的约定是谈论兼职的事宜,只一味布置这天的行程。 谢舫担心自己被人认出,將整个场地围堵的水泄不通影响他和小曲珍贵的会面。同时又担心自己打扮的太过低调以至於无法让小曲產生惊艷。 他连续换了七套衣服,站在镜前仔细审视著每一个细节。 他幻想了许多他们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为此滋生了许多烦恼焦虑。 可时间已经证明,这一切的担心全都是多余的,他参演了一场独角戏。 她根本没来。 根本没来! 谢舫坐在一家茶厅中,已经快要坐一天了。 他坐在一处靠窗的角落,目光已经透过外面的玻璃扫视了不下百遍,可依旧没有那道他想要看到的身影。 她在干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为什么连一条解释的消息都没有? 他克制,忍耐,每隔十几分钟才看似平静地给她发送一条消息。他一共发了一百二十六条消息,只是一百二十六条而已!可她一个都没回。 茶厅打烊了,谢舫被机器人询问是否需要提供联繫亲友或心理舒缓服务。 因为他的长时间停留和情绪值持续低落。 他被人工智障识別成智障了。 他鬱闷地出了茶馆,慢吞吞行走在街道上,手指克制不住地反覆查看光脑的对话窗口。 没有。 没有。 没有。 他的光脑真的没有坏吗?为什么接收不到消息。 谢舫不死心得刷新著消息页面。 走著走著,他就路过这附近的一家医院。 谢舫无意间扫了一眼医院,他不在意地收回目光,可下一秒,他一瞬联想,一个恐怖的猜测倏然钻进他脑袋里。 小曲难道……难道……? 谢舫站立难安。 下一秒—— “叮咚。” 特別关注的消息提示音如同天籟般响起!谢舫眼睛霎时一亮,他著急忙慌地拿起光脑看起来。 小曲! 小曲给他发消息了! 他迫不及待地查看,心臟狂跳。 :【抱歉,出了点事,我现在在医院。】 谢舫倏然睁大眼眸,瞳孔骤缩!他不可置信自己的可怕预想竟然是真的。 :【你没事吧?!】 :【伤的重不重?你在哪个医院?】 :【你有钱付医药费吗?】 :【地址给我,我过去给你代付。】 他一连输出好几条,一连问题成串地砸过去,焦急地原地直跺脚,恨不得立刻飞过去! 回復地很慢,过了几分钟才发出一条。 :【不是我,是一个朋友。】 谢舫盯著这条简讯看了几秒,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真伤的严重的话是发不了光脑的。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先是鬆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她受伤。但紧接著,一丝无法控制的不满和阴鬱……冒上来。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能让她失约一整天毫无音讯,难道连回復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吗?这是最重要的朋友吗?那他呢? 那他呢? 他算得上这样的朋友吗? 可是,他们都还没有见过。 他忽然往上翻了翻自己发的几十条消息,数了数这个频率,矜持地没有回覆,决定晾她一会儿。 他谢舫,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忽视过? 谢舫克制住自己给她发消息的欲望,他强行迫使自己把眼睛从光脑上挪开,分散注意力地左顾右看。 忽然,他眼睛一凝。 目光定格在一辆线条流畅,低调不显眼的深灰色悬浮车上。 这车很眼熟啊。 反正閒著无聊,谢舫大步跨上前,屈指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不一会儿,车窗被车主摇下来,从中露出一个年轻男子惊讶的脸庞。 “谢先生,您怎么也在这儿啊?” 年轻男子笑著打招呼,看著跟谢舫很熟络。 谢舫语气也不由放鬆下来: “路哥,我才要问你呢,你把车停这儿干嘛?林枕星又生病了啊。” 他知道林枕星身体弱,大病小病不断。 但他很少来这种大型综合医院,他家里人早已给他建设了完整的医疗团队,隨时在他身边待命。 年轻男子正是李路,他尷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 “谢先生,我家少爷就在后座呢。” 谢舫一愣,隨即挑了挑眉,拍拍车门让李路打开,自己一骨碌钻进去。 一屁股落座,他舒服地喟嘆出一口气:“果然还是坐著舒服。” 他目光微移,好奇的视线投向不吭声的林枕星,他安静地靠在椅背上,侧脸朝著窗外医院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谢舫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 “枕星,你们在这儿干嘛呢,这车停挺久了吧。” 林枕星不理他。 他来时就看见他们的车停在这里,只不过那时没认出这车是林枕星的。 林家是艺术世家,世世代代不是搞音乐,就是写作绘画。 但他们家之所以能长长久久,就是跟王室成员结亲,林枕星这一辈,他堂哥更是已经嫁给了现下的储君,家族可称的上繁盛。 谢舫家境不差,从商,但只能称得上有钱。他不爱跟家里人打交道,离家后就没回去过。 林枕星是他头次出来拍戏时认识的,谢舫性格开朗朋友多,还爱交朋友,林夫人喜欢他,也想让他多陪林枕星玩一玩。 至於林枕星本人的意愿……压根就没人知晓他的意愿,谢舫接触他几次,他都像是个哑巴一样不说话。 这次也一样的。 谢舫嘴巴倒是没停,心却是飘远了,他不时低头看看光脑,就盼著上面弹出个红点。 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矜持过头了,那边到现在都没回復。 谢舫有点急了。 他有点犹豫地想,自己现在给她发消息,不会打扰到她吧。 李路问他:“谢先生,您这时间了怎么还在外面晃悠,你不是总怕粉丝认出你吗?” “哦,”谢舫心不在焉地回答他,“我等人呢,还没等著。” 可能一整晚都等不著了。 他难过地想。 “你等谁?” 闷葫芦林枕星突然开口了,谢舫略感意外地看他一眼。 李路连忙给他解释:“这不巧了,我家少爷也等人呢,等了一天了都。” 这么巧? 谢舫有些惊奇地看了林枕星一眼,他突生出些相见恨晚之感,於是说道: “我?我等一个朋友,我俩约好见面。” 他没说是网友,现在骗人的多,大家都对网友面基有偏见。 而且,怀著某种不知名的隱秘心思,他不是很乐意让別人知道小曲的存在。 在谢舫心里,小曲就跟魅魔似的……只要跟她相处,就一定会疯狂喜欢上小曲。 当然,他说的喜欢是崇拜仰慕的喜欢,不包含別的。 谢舫在心底自言自语地强调了下。 林枕星又不说话了,看起来丧失了跟他聊天的兴趣。 李路尽职尽责充当少爷的翻译机: “嗐,我家少爷等的人就在这医院里呢,从上午开始等,这都到晚上了还没出来。” 谢舫有点好奇:“那等的到底是什么人啊?至於在这儿这么久。” 李路含含糊糊:“这……跟您差不多,也是一位朋友。” 一直沉默的林枕星忽然转过头,漆黑眸子在昏暗的车內更加深不见底。 他清晰而固执地纠正:“不是朋友。是伴侣,爱人。” 语气虔诚到仿佛这是事实,是真理。 “这……” 李路尷尬。少爷,您还不认识人家呢,直接这样称呼好吗?他说个朋友的关係都已经是高上之高了。 “咳……咳咳!” 谢舫相信自己如果现在在喝水,一定会不小心污染林枕星的车座。 林枕星简直……简直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他有种一个电视剧自己错过了好几十集的既视感,莫名地就跟不上剧情了。 谢舫震惊低语道:“这是什么情况枕星?一个月前咱们还是同单身的好兄弟,怎么才过一个月你就偷偷超跑,连伴侣都冒出来了?” “暗度陈仓啊你!” 林枕星不言不语,神游天外,但却能让人感受到他那异常的执著。 李路嘆气,只好对谢舫低声飞快解释道:“我家少爷不久前刚刚对一位小姐……额,一见钟情了,已经神思不属,嗯,认定了。” 林枕星耳朵动了动,他再次出言强调:“我们是两情相悦,命中注定。” 李路连连无奈点头:“是……是,你们一定是互相一见钟情。” 林枕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舫左看右看,心中咂摸出一个味儿:这林枕星,是春心萌动,跟別人玩起曖昧了。 他瞄了林枕星一眼,嘖嘖称奇。好哇,平时不吭不响安静的跟个兔子似的,这一憋就来个大的! 他感慨一句,倒也真没什么感触,先不提他是个明星不能谈恋爱,就单论他自己,是绝不能接受恋爱这回事儿的。 只要一想到跟人亲嘴,和人同睡一张床,每天黏黏糊糊泡在一起,一会儿不见就跟隔了十年一样,整天都待一块儿还要不停跟对方发光脑聊天…… 光是想想,谢舫浑身都不得劲起来了,他既噁心又不能理解。 没意思。 李路找著话问道:“那谢先生,您等了多久啊?这朋友还没来吗?” 李路一句无意的话,却让谢舫瞬间觉得自己的心口被插了一刀,正滋滋往外喷血。 別鄙视林枕星了!这廝等人的时间估计还不如他长呢! 谢舫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他不说话了。 李路好似从他的表情中悟到了什么,懊恼地闭上嘴。 谢舫心道,这样看来,他和林枕星除了等的对象不一样外,好像也没什么分別。 人林枕星至少还见过脸,说过话呢! 他手上恨恨地打开光脑,一瞬间就皱起眉狠狠抿了下唇。 怎么还不回消息? 是因为他不回了,觉得他今天不会再跟她聊了吗? 她就不能多话一点?每天和他聊的久一点嘛?! 谢舫怨念地想。 他动了动手指,实在忍不住想要给她发信,但另一只手警告地拦住他。 谢舫,不能再这么惯著这个小曲了!你要好好像她敷衍你那样敷衍她,狠狠教训她,让她知道自己平时有多冷酷多可恶! 谢舫发著誓,忍辱负重地关闭光脑。 可他忽然想道,小曲总是不再回他消息,是不是也是因为谈恋爱了呢? 因为有了现实中的恋人,所以要更加关怀陪伴自己的对象,付出时间和精力。所以一个次要的网友,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越是深想,他就觉得这种可能性越大。 否则的话,小曲和他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陌生起来呢? 仔细想想,甚至连时间都对的上。小曲和他生疏的时间,也正是在上大学之后…… 上了大学,確实就能谈恋爱了…… 谢舫被自己的脑补拖入泥沼,心里头堵得发慌。 谈恋爱……真是討厌!他心中愤愤地想道。对恋爱这件事的排斥程度忽而达至顶峰,並且仍有突破的趋势。 他既不说话,车厢內顿时便陷入短暂的寂静。 李路看著自己少爷望著医院出神执拗的侧脸,又看看旁边明显也心事重重、不时按捺不住瞥向光脑的谢舫…… 他心里莫名觉得这场景十分诡异。 这两个性格不一,领域不同,反差极大却都堪称天之骄子的年轻人,却都因为同一份等待的烦恼,从而表现出相同的焦灼与煎熬。 儘管他们两个等的人不同,但这份心情却奇妙的共通,发酵。 李路心中嘆气: 同病相怜的哦…… …… …… 第20章 厌A 诚心而论,在现如今这个alpha约p出轨暴力已成日常的时代,曲云洗已经算的上是一股难能可贵的清流。 她或许有点保守,有点洁癖,有点过於洁身自好。但身为一个alpha,这根本算不上缺点,甚至称得上一句优秀。 极其优秀。 但前面也说过,这是一个alpha无论做出什么行径都依旧有人原谅吹捧的时代,而曲云洗由於和自己的同胞们太过格格不入,所以从小就是被欺凌嘲笑的对象。 比如,她因为在长个子的时期营养不良导致身体瘦弱,xxx会说: “长得一点都不像alpha,是o装a吧!嗲里嗲气的。” 呵呵,比起这群整天吸血的废物,她简直就是骨气的行走代言人。 比如,她因为长相太受学校里beta的欢迎,嫉妒的xxx会跳出来造谣: “孤儿还整天穿那么好看,虚荣!说不定就是被包养了。” 。只是普通的校服而已,以及,alpha有什么可包养的? 比如,她因为拒绝了某同性恋校霸的骚扰式表白,於是一时之间成为了全校人尽皆知的a同,大家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啊,我早就有所猜测了,那么多beta和她表白都会被拒呢,原来喜欢alpha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因为他们这个乡下星的小学校根本没有omega的存在? “確实,怎么看都是被压的受方呢。” 她一个人能打他们十个好吗……体脂率太低长得太帅並不是她的错。 说起来她居然明白受是什么意思这说起来也是个蛮可悲的故事。。。。 “呀,aa恋好好磕,果然不被世人认同的爱情才是绝美的爱情!” 这就是那个可悲的故事。 来自同性的恶意果然直白而纯粹,经歷世事的她已经对任何的猎奇都波澜不惊了。 alpha的智商一定被高估了,否则她怎么总是遇上一群猪。 於是,高级中学三年,曲云洗从一个恃才傲物的天才变成了寡言少语少表情的高冷批。 俗称面瘫。 她时常在深夜思考这个世界的不合理之处——为什么社会已经如此发达,人类的身体依旧留存了腺体这毫无用处只会增添障碍的东西。 以及衍生出的第二个问题——为什么社会已如此发达,强烈的刻板印象以及性別歧视依旧存在。 人为什么会有三个性別?这个单数简直违背直觉。 她不断地思考著,几乎快要成为一个哲学家。 社会学家也很恰当。 在这期间,她深刻悟出一个道理。 当一个群体有过太多斑斑劣跡,那就说明这个群体本身就已不值得信任。 哪怕出现少数的正常人,这些人也依旧不能被完全隔离开。因为已经处在这个群体中受尽了好处,甚至通过其他人的恶劣而衬托出了自己的高贵,那么承担起整体都背负的骂名也是应当的事。 这是世界应该有的法则,好与坏不能割席,一个已占优势的群体也不能再將自己与其他人分割,两头吃好。 悟出这个道理后,曲云洗再也不討厌那些討厌alpha上升整个群体的人了。 她觉得这是应该的。 而时隔许久,曲云洗终於又再次见到一个无比討厌alpha的人。 彼时,她刚刚从自己的屋子里逃出来,身上还携带著omega甜腻的信息素,於是决定去外面吹吹风,散散味。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墙站在阴影处,甚至特地离人群远了些,只为了在不打扰別人的同时享受微凉的夜风。 可是她不去打扰別人,却是有人来找她。 终於出现了! 车厢內,李路一眼便瞧见了终於走出医院的曲云洗,他按捺住激动,对林枕星欣喜道: “少爷,曲小姐出来了。” 未见人先知名,一向低调做人的曲云洗从来想不到,短短几天时间,她已经被不同批的人开盒了无数次。 以至於她的名字好像突然之间人尽皆知。 曲、云、洗。 林枕星无比喜欢这个名字,他只觉得他们连名字都很般配。 早在曲云洗出来的一瞬间,他的目光便定格在她身上,迟迟无法移开。 “曲小姐?” 乍然听到这个姓氏,谢舫敏感地抬起头。 曲,这姓氏在他这儿已经演变为一个特殊到形成条件反射的符號。是大街上有人问哼什么小曲都要立刻竖起耳朵的程度。 李路感到纳闷。 难道谢先生和他家少爷的感情就如此互通吗?一人高兴,另外一人就活跃起来了? “是。曲小姐就是我们少爷等的人。” 至於为什么不进去找她? 李路苦笑。 那当然是因为他们家少爷坚定地认为不能刻意,他们的相识必须是命运安排的意外之喜。 浪漫而唯美。 他不理解,那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蹲守曲小姐? 不理解归不理解,但作为一名优秀的员工,无比优秀的助理,李路从来不会去质疑少爷的决定。 他相信聪明绝顶的少爷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聪明绝顶的少爷打开车门径直向他的真命天子走去。 少爷搭訕失败了。 不是,应该说少爷刚接近他的心上人就吐了! 少爷他吐了! 少爷他为什么会吐? 首先,有一个既定的事实是被人隱藏的:林枕星是个omega,一个无法感应alpha信息素的,拥有信息素障碍的,有缺陷的omega。 信息素障碍,这个病並不是什么名声好听的病。发作时会有强烈的渴情症状,常常被人们看做下流不洁的印象。 有著这样一个病的的omega,在社会上无疑是备受歧视的,甚至会受到诸多的苛责和嘲讽。 所以为了保护他,林枕星从小顶著beta的身份长大。 知晓他的真实情况的人除了亲人外,就只有签署了保密协议的陪护和医疗团队。 那么现在,林枕星的问题就很好解答了。 他是个omega,有信息素障碍,他对其他omega的信息素过敏。 …… 首都星果然是大星球大城市,自从来到这里,曲云洗每天的生活精彩纷呈。 她依然像从前的哲学家那样思考著人生,但这次却不是思考社会与制度,而是思考自己该如何躲过一场有预谋的碰瓷。 碰瓷。 这个从几百年前就已经流行的词汇,现在已经成为了传唱,並且隨著时代的变化发生了一些词意上的改变。 现在的碰瓷大都高级,高效,高成本,高回报。 这简称四高。 由於发生在自己眼前的这一场碰瓷太过低级,毫无技术,这导致曲云洗一时之间居然无法判断他是不是真心碰瓷。 开个玩笑。 她弯下腰,拿出隨身携带的纸递给他,礼貌地询问:“您好,需要帮助吗?” 这句话就像打开了某种开关,面前的纤瘦男人忽而抬头,他黢黑的瞳仁此刻就仿佛涂抹上釉面的瓷,蒙著一层柔润的水光。 他哑声问:“你……你身上的信息素……?” 十分浓郁的omega信息素,馥郁芬香的昂贵鳶尾花香似乎透上了它主人的一抹性格,缠缠绵绵地围绕在她身侧,对外人来说却只觉得尖锐带刺。 信息素沾染,这是个很曖昧的行为,它明晃晃地向所有人昭示著所有权——她是我的。 透过这极具占有气息的信息素,他仿佛已看到他们搂抱亲热的场景。 林枕星垂在胯部的手微微发抖,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少爷!” 李路见状不对,也顾不上打扰不打扰的了,连忙焦急衝上前想要接住林枕星。 只是他还未达,林枕星的身子就软绵绵地倒在曲云洗怀里,她下意识掐住他的肩臂扶住他。 他身上很凉。 噠—— 一滴水珠,滴落在她捲起袖口裸露出的腕心上。 刚刚滴上时,它还藏有一抹余热,待彻底砸开后,被夜风一吹,冰冷刺骨。 曲云洗微怔,她下意识瞥了眼他的脖颈——儘管第一眼已经確认过了,那里没有佩戴项圈抑制器。 也没有腺体。 不知为何,曲云洗才急跳起来的心重新放缓,她整个人的紧绷感就消失许多。 beta好,beta很好,大家都挺好的,但她实在有些难以招架omega了。 她温著声音,泠泠的音色在黑夜中似乎摩擦出一抹温柔:“你还好吗?” “纸巾,需要吗?” 她再次递出自己的纸巾,曲云洗必须承认,她是个不会安慰人的人,说出的话总是乾巴巴的。 不远处的李路衝刺的动作一顿,宛如放慢几十倍,连抬脚都踩出了滯空感。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少爷是故意的? 少爷果然聪明绝顶啊,浪漫唯美的氛围一下就出来了。 “誒,路哥,这就是枕星那对象?” 谢舫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冒出,听起来无比正常,却带了点捉摸不透的意味。 “也不算是……还没有確定关係。”李路自然不能真的对谢舫说出林枕星的情况,他敷衍地答了一声。 然而谢舫却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从上车开始,通过林枕星的话,谢舫以为他们两人至少已是情侣。 可李路却说,他们还没有確定关係。 那不就是互相撩拨的曖昧期吗? 而林枕星那个所谓的真爱,竟然是个alpha! 他自己不是beta吗?为什么要找alpha。 谢舫,万人雷但亿人爱的大明星。每当有不怀好意的记者採访他询问对性別平权怎么看时,他都会热情鼓励地回答: 要坚决打倒性別霸权主义!拒绝性別分化主义!坚持人人自由平等。 粉丝:啊啊啊我男神好正义好善良好正能量我好爱他!!! 现实里,谢舫就是网络上经常被说的极端厌a主义。 他討厌,噁心所有的alpha。 静静地朝他们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谢舫唇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果然啊……这就是alpha,一群本来就应该进化淘汰掉的生物。 他眼神非常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alpha唇角锁骨的曖昧吻痕,甚至没有遮掩。 alpha就是这样,像乱发情的狗一样,每次亲密行为后也不会羞耻於被人看见,反而自我炫耀地视作勋章。 谢舫看著就犯噁心。 哪怕他只能闻到信息素而无法具体感知,也依旧清晰地明白她此时身上的味道有多亲热。 这个alpha也太囂张了,劈腿还要大摇大摆地劈,跟一个备胎热闹完还要再找另一个热闹一次? 谢舫不信林枕星眼瞎的什么也看不见,他也不觉得林枕星是个能接受第三者的人。 所以,赶快上啊枕星!打倒alpha,让她明白你不是任她拿捏的恋爱脑! 可他等著看好戏,眼前却只出演了一初部和谐满满,情意绵绵(?)的款款情深戏码。 ?林枕星来真的?他难道真的喜欢上alpha啦? 谢舫盯著那两个极近的身影,他既是鄙薄不屑,但心里又不是滋味。 连一个渣a都知道不能冷落对象……为什么小曲总是不理他? 就没有什么关係,是比情侣更亲密的吗? “我们认识吗?” 曲云洗不太能理解地注视著林枕星垂泪的眼,他哭的好奇怪,既不大叫也不喘气,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流著泪,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不认识的。 曲云洗无比肯定。 可林枕星那种完全认识她,仿佛已跟她有著极深感情的神情,又让她的肯定中出现了疑惑。 所以她问出了这句话—— 我们认识吗? 认识吗? “我见过你。”林枕星说。 他话很少,因此也不会说话。可与曲云洗交谈之间,一股由衷的幸福快乐立即涌了上来。 他从来没感受过这样的情绪。 林枕星眼睛一眨不眨,他的脚步往前一蹭,身前的人就往后一退。 他低头,呆呆地看著他们之间的缝隙。 她不愿意……触碰他吗? 他们两个都是说话轻言细语的人,李路和谢舫站的远,完全没听清楚。 谢舫也没想听清楚。 他不爽又失落地翻弄著光脑,仍不死心,想继续查探小曲的去向。 依旧……一条都没回。 他往上翻著保存完好的聊天记录,一开始,自己的文字占据多数,越是快速的往上,大段大段的激烈对白,逐渐充盈了整个屏幕。 谢舫手一滑退出,再次进入时,又是那个只有自己自言自语,冷冷淡淡的界面。 太可恶了,小曲到底在干什么,照顾朋友吗?! 那个朋友还真是麻烦,一定把小曲的生活搞的鸡飞狗跳。 谢舫鬱闷中掺著比较地想:我就不会给小曲惹麻烦,只会让她省心。 …… …… 第21章 你根本没那么重要 医院明亮的光线透到路面,首都星的夜晚也依旧灯火通明,而曲云洗站立的位置,恰好是一处为数不多的阴影。 在耀眼引人注目的明灯下,没有人会关注到她才对。 而林枕星,却是一步一步,目標明確地向她走来。 这说明从她出来,他就一直在关注她的行动。 曲云洗心中的警铃响了。 这也的確能算是一个十分危险的时间,她刚从程维手下救出韩羽弦,难保程家人不会把怒火洒在她身上。 他打算做什么? 曲云洗身体肌肉悄悄紧绷,已然做好了逃跑的准备,而表面上,她只是静静站著,没有动作。 静观其变。 她注意到不远处的车子附近还站著两个人,不时地朝这里看来。 ……还是团伙作案? 她克制地不和他有肢体触碰,十足礼貌地扶著他靠在墙上,隨后双手立刻鬆手。 林枕星在她收回手那一刻,扯住了她的衣袖。 “不要走。” ……怎么听起来,有点委屈的意思。 曲云洗警告自己不要太胡思乱想,你以为你是万人迷吗?! 林枕星眼睛一眨一眨注视著她,看著她镇静沉著的脸,他不太明白。 她……为什么没有反应? 王医生说,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命定之番——就是曲云洗。 他说过,只要他对曲云洗產生什么样的感情,她就一定也会產生同样的感情,这就是命定之番的可怕之处。 可是她…… 她別过脸,甚至没有看他,还特意离他远了一些。 太远了…… 林枕星抿唇,攥紧了她的袖子。 “你……你对我,就没什么感觉吗?”他执著地询问。 什么感觉? 曲云洗不解,她完全不认识他啊,这应该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才对,能对他產生什么感觉? 她难道还能对他一见钟情吗? 她淡淡地在心里给自己幽默了一下。 ……等等。 曲云洗身体一僵。 她想到韩羽弦遭的罪,心中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测冒出来: 她难道也被下药了吗? 可她现在確实没有感觉到什么奇怪的反应。 缓髮型的药剂? 她表情愈来愈冷,淡淡反问:“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林枕星天生情绪淡漠,感受不到自己的情绪,也感受不到他人的。 可现在,他却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她心情的迅速变化,快到令他生出困惑不安。 为什么会这样,他们明明是命定之番啊……不该是这样的…… 他脑袋一片空白,神情恍惚。 充满审视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气氛越来越不对了。 李路明確地察觉到这一点,他著急了:“这……这是怎么了?这怎么感觉僵起来了?” 听到他话的谢舫抬头,他正因为小曲没有回覆自己而感到心烦气躁。 闻言,他瞥了他们一眼,漫不经心地冷笑道:“怎么?你家少爷被欺负了唄。” 李路无语,都这个时候,能不能別开玩笑了。 他忽而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对谢舫说:“谢先生,我记得你的恋爱经验十分丰富啊,你看看,能不能帮帮我家少爷?” “那是谣言,我根本没谈过恋爱,”谢舫为自己的良好形象辩解一句,旋即他笑眯眯,“不过,你这么说了,我肯定要去帮你家少爷的。” 他正好也很生气呢。 谢舫向前踏出几步,挑著眉道:“枕星,你看人的眼光不太好哦。” 他声音不高不低,被夜风带过,恰恰好好,精准落入曲云洗的耳朵。 那语调带著某种刻意为之的轻佻,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不尊重地嗤笑一声,令人一听就能听出他满满的恶意。 曲云洗抬起头,视线落在那几步之外,戴著黑色口罩的高挑身影上。 “谢先生,”李路的声音带上几分震惊与焦急,“要不您还是別——” “我说错了吗?”谢舫的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姿態閒適却又充满了攻击性,“这位alpha小姐……我说,好歹尊重点人吧,这是刚从哪位omega的床上爬起来?” “连衣服都没换就急著来见下一位?” “嘖,alpha私慾还真是大啊,连beta都不放过,还是说,你们的欲望就是这么重,永远无法被满足?”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扫过她锁骨上被啃咬出的红痕,红与白,格外刺目。 接著,他视线移至曲云洗的脸上,嘴里即將吐出的刻薄话竟然一顿。 这alpha,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不知为何,看见那张冷淡锋锐的脸,谢舫想起了还未见面的小曲。 小曲……小曲如果长这个样子,感觉就很適合呢…… 这个想法突兀地蹦进他的脑子,反应过来的一瞬间,谢舫瞬间想要打爆自己的狗脑! 好好看清楚啊谢舫,这可是个人渣alpha人渣alpha!alpha都是猪狗不如的牲畜禽兽,你怎么能用如此邪恶的一张脸代入小曲?! 简直是对小曲的玷污!侮辱!人生黑点! 谢舫对这个想法唾弃不已,看向曲云洗的目光更加厌恶憎恨。 这傢伙根本不配长这么一张脸! 曲云洗:……? 谢舫的敌意和排斥丝毫不加以掩饰,並且她有点搞不懂他在说什么话。 听得出来,他是个极端厌a主义,但现在这类人群攻击性已经大到当街攻击陌生人了吗? 麻了,果然还是猪同胞搞事太多了。 “你说的或许也有道理。”曲云洗理解地点了点头,她对於他的话丝毫不生气的原因在於——她根本就没代入。 他说的那些事,是其他alpha乾的,又不是她乾的,人家骂的其实挺对的,生气个毛球啊。 不过,曲云洗仍然要为自己的清白坚守,她不咸不淡地回道:“尊重吗?等到你先搞明白事实尊重一下我,我再来尊重你吧。”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 “谢舫先生。” 她最后念出他的名字,毫不犹豫地转身。 曲云洗已经厌烦这场毫无缘由的混乱和爭吵了,或许她就不该出来。 谢舫神情一僵,他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脸,口罩明明还在! “站住!”他忍不住喊了一声,眉头紧蹙,难掩警惕,“你怎么知道我是谁?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他被跟踪了?附近有狗仔?难道……她是他的真爱粉?! 谢舫忽而一阵恶寒。 曲云洗没有心情替他解答。太蠢了,就戴一个口罩大摇大摆出来了,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眉眼真的很有辨识性吗? 谢舫却不许她走,一定要一个回答,他三两步上前攥住曲云洗的手腕,逼问道:“这附近有没有你安排的狗仔?” 他的疑心病又犯了,一连串的疑问砸下来,曲云洗感觉手上一痛——这大明星,手劲儿还挺不小。 被忽视的李路顾不上劝他俩了,他小步跑到蹲坐在地上的林枕星前,慌乱地在他眼前甩几下: “少爷?少爷——” 林枕星眸光黯然失神,他的脸上恢復了之前的平静状態,安安静静地盯著地面,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灵魂。 怎么会这样…… 云洗为什么没有爱上他……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他搞错了吗? 林枕星思绪混乱,巨大的悲伤將他笼罩,一次性的情绪过激,令他完全沉浸在这样悲伤的感情中走不出来。 李路顾上別的了,连忙將林枕星扶上车,他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跟曲云洗对峙的谢舫,最终只向那边喊了一声,就开车离开了。 他得赶紧把少爷送回去! 谢舫完全没听到那声喊,他仍旧质问著她。 倒是曲云洗看了眼悬浮车离开的方向,忽然说道:“你朋友不要你了。” 她承认,这句话有故意的成分。 因为谢舫真的很烦,他疑心很强,而且把自己看的有点太重要了。 谢舫却毫不在意她的话,他原本就是碰巧遇到的林枕星,现在他离开了他也不太关注。 “你说你只看了我的眼就认出了?我不信,我可特意让人改了我的眉形和眼型,连声线都变了,粉丝来了都认不出来!” 这是他为了不让粉丝破坏他和小曲的会面才特別制定的,他还准备等到了晚上就改回来给小曲一个惊喜。 曲云洗烦不胜烦道:“因为我深刻研究过你,十分了解你的眼神。” 那是她为了不还钱勾搭韩羽弦,特地找了本年度最受欢迎艺人进行了无比认真的分析对比。 然后抄窃了他的部分人设。 至於脸,曲云洗在对比过后认为並没有什么需要更改的地方。 她记忆力很好,只那一次就完全记住了谢舫的眼神神態。 有些东西,表面上可以隱藏,但却永远都不会改变。 谢舫闻言,居然反应极大地鬆开她的手腕,他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满脸震惊嫌恶: “你怎么这么噁心?!” 曲云洗:…… 是她的脾气太好了吗? “不是所有人都一直关注你的生活,也不是所有人都对你感兴趣,你把自己看的太重了。” “其实你根本没那么重要。” 清晰而冰冷地说完了这番话,曲云洗就不再回头,径直离开。 谢舫僵在原地。 那句“你根本没那么重要”在他脑中不断地重复著,逐渐演变成另一个声音。 “你没那么重要,小舫。” 他脸色瞬间发白,额头冒出冷汗,手脚冰凉,身体一阵阵地轻颤,头晕目眩,噁心到难以招架。 “叮咚——” 特別关注的提醒音响起,谢舫喘著气,就像是抓住海上的一道浮木那样,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光脑。 :【帆,抱歉,今天我们恐怕见不了面了,我这边很忙。你还在那里等吗?夜里凉了,还是赶快回家吧。】 :【我的光脑开启了静音,没看到你前面的消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晚上很危险,怪人太多了,你不要逗留了,回到家可以给我发一条消息吗,我恐怕你遇到意外。】 一连三条简讯,每个字都透露出歉意与关心。 谢舫仔仔细细地看完了每一个字,留恋不舍地在心中咀嚼著每一句话。 冰冷的心霎时间就像被温水裹住,带来令人贪恋的温暖。 他手脚渐渐回温,原本惨白无比的脸色也慢慢恢復了血色,急促无比的心跳放鬆地暂缓下来。 “小曲……” 恋恋不捨地看完她发的所有消息,一整天的疲惫和憋闷瞬间消失不见。 某种炽热的,令他颤抖的情感,冲刷著四肢百骸。 幸福地抱住了光脑,谢舫喃喃道:“小曲……小曲……” 你怎么这么好。 好喜欢小曲。 他飞快无比地给她回復,生怕慢一秒她就看不到了。 :【好!我这就回去!】 他发送完,紧紧盯住屏幕期盼著等待。 过了几秒。 :【^ ^】 谢舫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翘起,他浑身上下都洋溢著快乐的泡泡,身上所有的尖刺都收了回来。 他抓紧时间回復她。 :【那小曲,我们下次再见好吗?】 他眨眨眼,屏住呼吸,再次开始等待。 只是很可惜,足足过了几分钟,小曲也没有再回復。 谢舫失落地低下头,他忍不住在心中碎碎念。 好想见到小曲……好想见到小曲……好想见到小曲…… 到底什么时候,他们才能见面呢? 他联繫自己的助理开车过来,坐上车后,支著脑袋尽情幻想著。 “叮咚——” 谢舫一愣,他完全没有想到小曲还会再和自己发消息,顿时激动地打开光脑。 :【再说吧。】 谢舫一时间无法抑制自己的愉悦,他直接笑出声。 助理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警铃大作道:“谢哥,你笑这么傻,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谢舫瞪她一眼:“什么谈恋爱,狗才谈恋爱!我跟我偶像聊天呢!” 助理早知道谢舫有一个聊得很好的网友,瞬间把心放回肚子里。 只是她还是奇怪地嘟囔道:“谢哥,你这人真奇怪,跟你那女神聊个天,天天就跟是在网恋一样呵呵傻笑,我见得这样子的人,不是在网恋,就是在搞曖昧。” “谢哥,你实话告诉我,你真没跟你女神撩骚吧?” 谢舫生气了,他沉著脸道:“没有!你天天瞎操什么心。我和她討论的可都是学术性问题,严肃正经的。” “不要用恋爱这种骯脏的事来揣测我们的感情。” 助理立刻滑跪甩锅:“对不起谢哥,我错了,是你家大经纪人让我盯著你的,我一点都不怀疑你对谈恋爱的憎恨。” 谢舫心情好,没跟她计较:“行,懂点儿事。” 他继续品味著自己和小曲的聊天记录,沉浸其中。 助理內心腹誹:谁家討论学术性问题还笑得出来啊……这也太假了! 但助理十分相信她家谢哥不谈恋爱的毅力,他说不谈恋爱,她是一定信的! 但透过后视镜看到唇角弯弯笑的格外开心的谢舫,助理心中突然跳出一个疑问: 要是他那个女神提出和谢哥恋爱,他会不会同意啊?…… 助理深深思考一番,实在是想不出来,遂放弃。 谢哥不谈,他那个女神总不可能一直不谈吧,等到她恋爱了,那一切不自然见分晓了? 她还是別瞎操那么多心了。 …… …… 第22章 温水 韩家的权势真的很大。 陈助理说她家少爷希望她能在韩羽弦养病期间陪护,以便於发病时的安抚。 这怎么能行,不提她要上的专业课一节也不能落下,单论那无比重要的机械大赛,曲云洗也不能错过。 她原本隱隱担心他们以势压人,强迫她行动。她为此早已做好万全准备,命令是不能违背的,课业也是不能丟下的,在学校学是学,在医院学也是学。 却没想韩珏一个指令下发,陈助理便立刻告知她学院放假,赛事延迟。 曲云洗久久无言。 她想到学院严苛到极致的请假条款,想到迟到处分的扣分机制,想到那些古板不知变通的校董事。 而在这里,在首都星,在真正的权力面前,规则是可以让步的,它就像玩具被人玩弄。 官大一级压死人,帝国学院的校长职位也可称得上是高位,但却只是文职。而韩珏在军部任职,实权在手,他家又如日中天,这么一点小事儿,不值当拒绝的。 管中窥豹,曲云洗再次从这一件小事深刻认识到韩家的威势。 陈助理承诺,她参加赛事的费用,韩家一律包揽。並且作为补偿,他们会资助她读完大学,期间產生的一切花销,都算在韩家帐上。 她毕业后,能直接进入科技院,独立项目申请公款不够时,韩家还会给她私人资助。 这直接解决了曲云洗现阶段一直困扰的难题,並且在长远方面为她提供了保障。 完全是超出预期的谢礼。 曲云洗高兴吗? 她当然是高兴的,事实上,在最初的几秒,她確实感受到那种兴奋衝上颅顶的快感。 一切都在计划之內,救下韩羽弦,塑造伟光正形象以此提高评价,得到韩家的一份人情。 除了中途发生的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一切都很完美,令她满意。 但曲云洗却隱隱感到不对,她的喜悦在最初达至巔峰后,热度快速回落,快到令她自己都吃惊。 一股熟悉的警惕感护主似的衝上来,压制住她飆升的肾上腺素,理智重回大脑。 这太顺了。 曲云洗一直不是个幸运的人,她很倒霉。这些小小的倒霉总是在一些不重要的小事出现,但积累下来足以令一个人变得阴鬱焦躁。 得益於此,她变得谨慎,多疑,从不相信好事的降临。 她一直坚定的相信,幸运从来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即使出现,那它要么藏著需要加倍偿还的代价,要么她会因为这份幸运变得更加不幸。 当然,这二者在曲云洗看来,並无分別。 她学会的人生第一课就是: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掛著饵食的鱼鉤。 ……可这个饵太诱人了。 如果现在让她放弃,让她义正言辞地拒绝这份来之不易的財富。 她做不到。 她明知道应该保持距离,却无比诚实地签下那份协议。 衝动是魔鬼,清醒的衝动是撒旦。 曲云洗头痛地捏住自己的鼻樑,所以她还想这么多做什么? 抓紧把资源转化提升自身才是要紧事。 这至少不会让它浪费。 她说服自己,稳固住自己的情绪,重新变得波澜不惊。 对,这才是稳定的安全的状態,冷静,冷静。 但当她推开房门看到自己房间里的韩羽弦时,她的心情还是不可抑制地產生了波动。 怎么又来……? “看到我不高兴吗?”韩羽弦冷不丁开口问了一句,信息素扰乱让他的情绪变得十分敏感,克制不住喜怒。 午后的光线温和地照进来一束,但他却偏偏坐在这一束光线的后方。他坐在扶手椅上,那束光就在他眼前。 曲云洗沉默地走进屋,转身时她忽然问道:“需要我开著门吗?” 这句话透露出的含义霎时间让韩羽弦缓和了眉眼—— 她担心他对密闭的空间產生阴影,同时意味著她將主动权放在他手中。 可下一秒,他就因为自己的情绪被曲云洗左右而激怒,回温的脸色瞬间又沉下来。 阴晴不定。 曲云洗便將房门半掩,並不关严实。她回身,视线移向韩羽弦,他的嘴唇下意识抿紧。 “哪里不舒服?” 她向他走近,临到跟前时单膝蹲在他身边,將自己的声音放软,温声询问著他。 他穿著宽大病服,衣袖空空荡荡,细瘦伶仃的一截手腕露出来,显得苍白而脆弱。 韩羽弦轻嘲一声,他討厌这种被当做脆弱者对待的感觉。 “舒服就不能来找你吗?” 可手指却不自觉抓紧了椅子的扶手,他在努力克制因她靠近而產生的身体自发性激动。 “可以。”曲云洗回他,她脸色一如既往冷淡,语气却放缓,“但你一来,我就会下意识想,你是不是需要我了。” 韩羽弦眼睫一颤。 她这是什么意思……关心?担忧? 他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这句话从任何人嘴中说出都会沾染一层曖昧,然后他大概会冷笑著让对方滚。 可它偏偏是从曲云洗口中说出。 她说的直白,这就显得坦荡;声音不带感情,这就显得毫无私心。 没有任何同情,討好,暗示。 这让人既为她的话感到温情的同时,又忍不住疑心她的本意。 她到底……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韩羽弦只觉得自己看不透她。 他僵硬地回应她:“……嗯。” 他是来做什么的?他难道能亲口说出自己只是想让她陪陪他这种话吗?不,那太羞耻了,韩羽弦永远都无法说出口,这就仿佛有人在强迫他低头。 他缄默不语,用自己的冷淡来掩盖。可他又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她会因为他的沉默而误会他吗?她是否会討厌他的无礼? 这完全不是从前的他会產生的想法。 可事实难以爭辩,他就是变成了这个模样,一个他从前痛恨不屑而又惶恐成为的模样。 曲云洗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她就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站起了身:“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韩羽弦呼吸一瞬急促,他急不可耐地求问。 可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太急切了,这就仿佛他无比在意她的去留——事实的確如此,但有人既不清楚,也不承认。 曲云洗顿了顿,她抬起手轻轻抚了一下他的头髮,这就像一个笨拙的安抚,但她却又很快收回。 短暂,轻柔,就像拂过一只鸟儿的羽毛,因为害怕鸟儿受到惊嚇而收回。 她似乎意识到这样的亲密行为发生在他们之间不太合適。 韩羽弦屏住自己的呼吸,一动不动。 过了好久,他才慢慢鬆开攥地紧紧的手指,掌心出了一层汗,心跳的格外快。 真是出乎意料,他並不觉得冒犯,甚至……感到了愉悦,他还期盼这样的接触能多来一点。 都怪可恶的信息素! 那股迷恋在心中形成的一瞬间,他就立刻在心底埋怨著。 是的,都怪信息素。 是信息素紊乱让他的感官变得敏感,是药物残留的后遗症让他对她產生依赖……但总之,一切都是信息素的错。 真是可恶的信息素。 他厌倦又憎恨地在心底咒骂。 “我去拿一些东西。”曲云洗的视线投向別处,不待韩羽弦反应,她隨即补充,“马上回来,你可以不用离开。” 这句话真的很贴心。 韩羽弦原本已准备站起的身子理直气壮地落了回去,他並不是不想走,而是曲云洗不让他走。 这就对了。 他不搭理她,就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 曲云洗也没因为他的反应而生气,她反而轻轻牵起唇角,眉眼舒开,弯出一个小小的笑。 真是巧了,阳光也爱上了这一抹笑,它温柔地落在她的唇角,那像一个吻,但这个吻让她的冷融化了,她似乎也沾染上那抹温柔。 一直到她出门,韩羽弦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社交,不是礼节……就是,就只是一个单纯的,真实地自然笑了一下。 她为什么而笑? 她是在嘲笑他? 韩羽弦竭力让自己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她,可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一个经常不笑的人笑起来……会带给人怎样的感觉? 那是种无法描述的悸动。 疏离,客气,这些仿佛隔著很远的距离感一瞬消失,变得亲切而温和,並且使人的心膨胀,感到一种独一无二的偏爱。 独一无二的偏爱。 太可怕了,他的心被一颗石子砸进去了,那颗石子在他心里荡来荡去,盪开一圈圈的涟漪,使他一直无法平静。 危险。 理智不断地警告他。这情绪需要警惕,必须要將它扼杀,这仅仅因为一个笑容就心跳失序的危险,这明知道该保持距离却忍不住期盼她回来的—— “我回来了。” ……的,的念头…… 门被轻轻推开了。 她確实遵守承诺,马上就回来了,一刻也没有让他多等。 曲云洗端著一杯水走进来,另一只手拿著几本书,她向他靠近,把水放在他旁边的茶几上。 “现在就能喝。”她温声道。 水面微微晃动的光斑闪动,韩羽弦不知为何慌不择路地端起杯子,他垂下眸子,仿佛这样就能使她看不见他的脸。 看不见他的脸,从而无法透过他的脸窥探他的心潮起伏。 他抿了一口水。 水温刚刚好,是温水,马上就能喝的温水。 恰到好处的温水顺著食道流入他的胃,它既不会烫伤他,也不会让他冷缩,只会让他感到一阵舒服,舒適,轻鬆。 旁边是轻微的,书页翻动的响声。 静謐。 某个瞬间,韩羽弦忽然无比绝望。 有一件比那个笑容更可怕的事情突然让他意识到: 他正在无可挽回,无可奈何地沉下去,沉入这片温水里。 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而比这更可怕的是什么呢? 他竟然心甘情愿。 他竟然心甘情愿! …… …… 第23章 完美人生 韩珏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时,桌上的復古小钟錶恰巧敲响晚上八点的钟声。 他疲惫地倒在椅子上,由科技院最新研发的人体工学椅极大消解了身体上的劳累,却缓解不了那股由心理到骨髓的疲累。 他闭著眼,揉捏著自己的眉心。 韩珏今年二十六岁,和韩羽弦有七岁的年龄差,因此他对待自己骄纵的弟弟就像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世界上有哪个人的人生最完美? 当他审视自己时,他就能確定极其肯定地做出回答——就是他。 二十六年来的人生,一路平稳,顺利,优秀,毫无值得遗憾的地方。 他家庭和睦美满,母亲富有威严,严肃但又不失温和,风趣而又幽默,即使工作颇忙也会抽出固定的时间亲自教导自己的孩子。听他谈论自己的见闻。 她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权力是用来庇护和陪伴家人的,不是用来疏远自己的家人的。” 韩珏长得像她,性格也十分相似。 他的父亲是出身顶级的omega,年轻时人尽称讚的美人,他温柔端庄,举手投足儘是优雅从容,学问过人且细心体贴。 他將家里打理地井井有条,参加各种宴会维繫人脉。他既是一个完美的丈夫,同时也是合格的爸爸。 母亲父亲感情极佳,是首都星罕见的典范,他们的家庭没有所谓的第三者,没有私生子。来往的亲朋好友也都和善亲顺,十分和谐。 在这样家庭长大的韩珏,头脑聪明,处事圆滑,他同时兼备了母亲的头脑格局和父亲的优雅细心,是人人艷羡的天之骄子。 他是同辈中不可跨越的高山,是下一任帝国首相最有力的竞爭者。 因此,当家中的第二个生命诞生时,韩珏並没有所谓的惶恐厌恶,他十分期待弟弟的出生。 他对家人有著极深的感情,爱著妈妈和爸爸,自然也爱著自己的弟弟。 他的弟弟是个omega。 羽弦,这个名字甚至都是他取得。父亲提出,母亲也欣然同意,他们认为这能更好培养兄弟之间的感情。 韩羽弦出生的时候確实如同羽毛一样轻,並且有点丑,但韩珏不討厌,他十分喜爱这个弟弟。 韩羽弦十岁的时候,韩珏已经十七岁,即將成年。 他弟弟长得很像父亲,精致夺目,温文甜美。但弟弟的性格却不像父亲那样好,他非常暴躁,囂张,跋扈,恶劣。 喜怒无常。 简直像是恶魔转世。 韩珏时常因为韩羽弦的性格而头痛,他认为这是因为家里太宠他了,宠的他无法无天。 可是他就只有这一个弟弟,並且此生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他们的父亲为了保证自己的身材和容貌,在徵求母亲和他的同意后做了绝育措施,此后不能再怀孕了。 他们一家人真的很好,互相理解体谅,母亲宽宏地让父亲不要焦虑於自己的容顏体態,而韩珏也表达了充分的理解。 这样的状態也很完美,韩珏很满意。 弟弟只有一个,韩珏当然无比溺爱。 但他认为也必须有一定的管教。 他自认为已做到一个哥哥应当承担起的责任,无比地关心韩羽弦。 但他实在太忙了,所以有时候的忽视,他希望韩羽弦可以体谅。 助理上前,放下一杯微冒热气,散著茶香的茶水,向他报告: “二少爷的病情已经渐渐稳定,信息素紊乱指数正在从峰值渐渐下降,不出一周就能完全痊癒。” 韩珏睁开眼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翻看起提交上的病情报告。 “他还在喜欢那个alpha?” 他隨口问道。 助理回答:“因为病情反覆,二少爷经常去找曲小姐。” “根据看护记录,过去五天內,二少爷主动去曲小姐的房间內十二次,每次时间一到三小时不等。” 韩珏皱眉:“他们都干什么?” “看书,聊天,偶尔进行安抚。”助理简洁地回答,“主要是阅读,曲小姐备考机械大赛,二少爷有时带自己的书过去。交谈內容很多,主要是机械理论和艺术话题。曲小姐很照顾二少爷,没有逾矩行为。” “没有?” “目前没有发现。” 韩珏皱起的眉头舒展,但他仍叮嘱道:“看著点儿,羽弦现在情绪不稳定,容易让人利用……別让她对羽弦不利。” 助理一瞬之间便领悟到他的意思,顺从地点一点头。 韩珏紧接著问:“查到她腺体缺陷的具体成因了吗?” “医疗记录显示先天发育不良,”助理顿了一下,“她十岁时有过一次腺体检查记录,之后再没有任何就医记录。” 韩珏的手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他思索著什么,忽而换了一个话题: “羽弦遇险的事,程家那边有什么反应?” “程副手亲自来道歉三次,送来的赔礼一次比一次贵重,目前看来確实只想求和,没有为程维抱不平的意思。” 助理未因为这急转的话题停滯,他顺畅地接著回答。 “母亲的意思呢?” “首相的意思是,程维已经废了,没必要再赶尽杀绝,但程家需要拿出足够的诚意。” “父亲呢?” “先生无条件支持首相的决定。” 空气沉寂了一会儿,助理等待著韩珏继续的问话。 “李助,”韩珏忽然开口,嘆气,“羽弦渐渐和我不亲,是因为我管教太严了吗?” 李助选择了一个安全的切入点回答:“二少爷才十九岁,正是青春年少,想逃脱家里的掌控也是正常的事,等再大一点就好了。” 韩珏不赞同道:“我十八九岁的时候,已经在帮母亲处理外交文书了,可没他这么叛逆。他可不是小孩子了,成年的大人,还一直闹脾气。” “他想要独立,却一直在任性,任性可不能证明独立,只有能力才能。” 李助沉默,他知道自己现在不用说话。 韩珏道:“他玩玩也就罢了,可跟人结婚还得要找门当户对的,否则將来一定会后悔。” “到时受了委屈,又要到家里哭诉,难道家里还能替他做一辈子主吗?爱情是什么东西?新鲜感一过,剩下的都是琐碎。时间长了,总有注意不到的地方。” 李助微笑:“年轻人总想著追求真爱,觉得真爱能战胜一切。” “真爱?”韩珏无奈地笑了,“没钱了就不谈真爱了。” 他看看时间,比平时少了將近一个小时结束工作:“今天效率不错。” 李助:“元帅那边清理了一批冗余事物,並裁剪下来些人,报上的琐事消减不少。” “另外,您上个月推行的政务流程优化方案已经开始见效。” 这就是权力的强大之处,一个下达的指令,就能让帝国这台庞大的机器运转起来。 韩珏点点头:“这样也好,免得下面人敷衍了事。” 他站起身,忽而道:“去羽弦那里吧,看看他。” 从韩羽弦遇险开始,他因为忙的脚不沾地,一直抽不出空去看他。 李助立刻道:“我去备车。” 韩羽弦早已被转移至韩家的私人医院,一整片环形的建筑群都是韩家的私密领域,其中还种植著从各个星系移植过来的多种植物。 韩羽弦的病房在独立疗养区,那里安静,空气良好,环境適宜。 韩珏穿过各项生物识別门禁。整个建筑选取的是最顶级的隔音材料,正常来讲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声音。 可走到病房时,他却忽然听到隱隱约约的人声。 门並未关紧,微微敞开,透出了那一抹声音。 “……疼……不要……” “小洗……” 是韩羽弦的声音,语气里还带著哭腔和痛苦。 韩珏表情瞬间一沉,不好的猜测霎时涌上心间。 他猛的抬脚踹开门—— …… …… 第24章 栽了 门是被踹开的。 昂贵的复合材质门板在军用皮靴的撞击下发出沉闷的巨响,门板向內猛地盪开,內部加装的缓衝系统却未使它撞到墙上。 在这扇门尚未完全静止的瞬间,韩珏已然踏进来。 他大步跨进房间,锐利如冰刀的视线在房內快速扫视。 他的右手已经放在腰间定製雷射枪的解锁扣上,五指合拢,只待开门一瞬间就能进入射击状態。 但视线扫过一圈后,他却动作一顿——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歹徒,没有胁迫,没有他预想中任何危险的画面。 病房內,韩羽弦正好好地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身上穿著丝绒睡衣,衣著整齐,膝盖上则摊著一本厚厚的机械工程图册。 书页上,甚至还摊著几枚金属零件。 曲云洗半蹲在他身前,一只手捏著韩羽弦的食指,那上面正扎著一根木刺。 她的另一只手正拿著一把医用镊子,她眉心微蹙,似乎因为他的喊痛无法下手。 身后传来的巨大声响未能使她的动作有丝毫凝滯,她反而趁著韩羽弦注意力被转移的机会,小心翼翼且快速地伸手,手腕轻轻一抖。 镊子尖端精准地夹住木刺的根部,隨后快而稳地向外一抽。 “嘶,疼——” 韩羽弦的注意力因为疼痛被拽回来,他拉长了声音抱怨著,那语调让韩珏几乎没听出来是他弟弟。 就这一声,让进来的韩珏胳膊一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弟弟嗓子是什么样,他当然是清楚的。 儘管带著omega特有的柔软,但却十分清亮,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清脆,清晰,傲慢不加掩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软绵绵的,每一个字都被放在蜂蜜里浸泡过一样。 韩羽弦平时绝不会用这种声音说话,这种黏黏糊糊,十分亲昵和撒娇似的的声音。他十岁就不愿意再撒娇了。 而这声音甚至不是他故意发出来的,不管是温软的神態,还是那身体不自觉向曲云洗倾斜的姿势…… 这都足以说明他完全是无意识地向人撒娇,甚至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太黏糊了,甜甜腻腻的,跟嗓子含著一块糖一样说不清楚,韩珏听得眉头直皱。 “抱歉,我马上就好。” 曲云洗垂眸,她鬆开镊子,木刺掉进托盘中,发出“嗒”的一声细响。 这是韩珏第一次在现实中听到她的声音,同时也是第一次看到这张脸。 即使是再先进精密的摄影技术,也比不上人类的眼睛所触及的真实的纹理。 面容与资料没太大差別,可在视觉上的传导效果却千差万別。她比照片上更冷,但不是毫无感情漠视別人的冷。 克制。这是韩珏对她的第一感觉。 一座雪山难道堆积的全都是雪吗?雪地之下必定埋藏著数不胜数的生机,而她的情绪也被克制地埋藏在那层冷淡之下。 照片將她的眉眼拍的太柔和钝感了,但其实她的线条很锋利,十足的清晰。连侧身时那微微下垂的眼睫,都像覆著一层碎碎的薄霜。 “韩先生。” 曲云洗放下镊子,金属器械落在托盘中,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这声响莫名与她的嗓音很契合。 清冽,乾净。 她站起身,这动作有种板正感。直到这时她才向韩珏微微点了点头,同他问候打招呼。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韩羽弦紧接著开口喊人:“哥。” 他的眉毛轻轻动了动,下頜线有著细微的收紧。 韩珏是个善於观察的人。 他选修过心理学,也接受过专业的情报分析训练,观察和分析別人的微表情,已成呼吸般自然的动作。 家人是无比重要的存在,所以他更细心地去注意他们,他清楚他们的习惯和喜好,力图让家庭更和睦,更完美。 而当韩羽弦出声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也悉数落入韩珏眼中。 一瞬之间,他就明白他潜藏的情绪。 他在惊讶他的到来,並且对此感到了不耐不满,他有点被打扰的不高兴。 ——你为什么要现在出现。 这意义无比清晰。 儘管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正確,將它收敛回去,但这收敛太刻意了,那是一种偽装,而非真心。 韩珏心中顿时不悦。 他没回应,於是房內就这样沉寂下来。 曲云洗就像没感受到房內古怪的氛围一样,她拿起消毒棉签轻轻细细地擦拭韩羽弦的指尖,为他贴上创可贴。 或许是经常绘画图纸和摆弄零件的缘故,她的手很稳,动作利落且不拖沓,优美纤长的手指轻动之间,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真的是一双很適合做精细工作的手。 整个过程,韩羽弦的眼睛就不时飘向她的手指,应该说几乎没有离开过。 他竭力地费出心神招呼韩珏,说几声“哥你怎么来了?”“今天不忙吗?”的应酬话,但却心不在焉。 只要曲云洗稍有动作,他的目光霎时间就像被磁铁吸住一样,马上追隨而去。 渴水。 就仿佛渴水。 当曲云洗做完这一整套动作时,韩羽弦偷偷用自己未受伤的手指,极其隱蔽地,快速向旁边勾了一下。 轻轻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然后立刻鬆开,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重新把手放在身侧。 就这一个动作,短暂不足半秒,在重重遮掩下,小的几乎看不清。 但韩珏偏偏就看见了。 恰好他视力极佳,做过专业的视觉强化训练;恰好他站的方位太妙了,视线可以毫无遮挡地看清那个动作。 ……恰巧,恰巧他也在看著那双手。 於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他看见了韩羽弦的动作,他本就应该看见。 清清楚楚。 他站在门口,身后是李助和闻声赶来的安保人员,面前是不欢迎自己的弟弟和目的成谜的alpha。 以及房间內瀰漫的,某种他一时无法定义的气氛。 韩珏缓缓收回踏出去的脚。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乾净整洁根本无需整理的袖口。 这动作他很常做,熟悉的肌肉记忆带来熟悉的掌控感,这让他的大脑清醒,让他的姿態重新变得从容。 仿佛踹门而开的人並不是他。 “曲小姐,”韩珏先是对曲云洗开口,声音温和有礼得恰到好处,“这几天辛苦你了,羽弦脾气大难伺候,他恐怕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曲云洗就仿佛没听出他的话中有话,她抬眸,眼睛没有波澜:“分內的事。” 韩珏唇角微弯,笑意却不达眼底:“曲小姐正在备考赛事吧?不用这么照顾羽弦,让他影响到你的正事就不好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坐在对面的沙发椅上,姿態放鬆。 “羽弦就跟小孩子似的,他如果再去叨扰你,你就来跟我说,我来教训他。” 韩羽弦的脸色微妙地沉了一瞬。 可他却只是低下头,用指尖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擦著创可贴的边缘,並未言语。 “没有叨扰,”曲云洗的声音平直清晰,语气让人信服,“我在教导他机械传动原理,他很聪明,时常提出新颖的见解,这对我很有启发。” 假话。 几乎是同一时间,韩珏和韩羽弦同步地在心中完成了对她的反驳。 韩珏的视线落在弟弟身上,他摩擦创可贴的动作停住了,几缕柔顺的髮丝掉落,遮住他的眼眸。 可耳根处悄然泛起的不自然红晕,还是替他泄露出些许心声。 他绷紧了自己的唇。 她指的启发,是说他用复合胶粘住蝴蝶模型的翅翼……还是他用木头当作它的触鬚却毫无转动的余地? 他那明明就是在玩。 可是听她这样一本正经地替他向他哥解释,韩羽弦心里还是甜滋滋的,跟一颗糖果化开一样。 还不善言辞呢,这不是挺会哄人的吗。 但怎么办,他就吃这一套。 “是吗?”韩珏似笑非笑,“羽弦,你什么时候对机械感兴趣了?我记得你小时候,连最基础的机甲模型都拼不好。” 他说的是实话,可实话说出口,有时並不会使人开心。 至少韩羽弦不开心。 他上翘的唇角迅速拉平消失,抿成一条直线。 当他抬起头时,表情已经调整好了。 “閒著无聊玩玩而已,你连这个都要管吗。哥你不是总说,要我多学一点东西吗?” 他的表情很无所谓,甚至带著一点厌烦。 “有用的东西很多,羽弦。”韩珏微笑,“但你最好还是学些真正適合你的。” “社交礼仪、家族资產管理……学会识大体,懂规矩,学会辨別坏人。” “你看,这次你不就栽了吗?” 韩珏声音不急不缓,意有所指。 既模糊,又直白。 韩羽弦的脸色彻底阴下来。 …… …… 第25章 温柔 曲云洗忍不住看了一眼韩珏。 这个alpha的样貌具备十足的欺骗性,十分的端庄,双眼皮,眼睛的褶皱弧度温雅,眼眸深邃,给人的感觉知书达理。 他的唇形微微下压,这本该给人严肃感,可无奈他总是一直笑著,那笑容无懈可击。 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位教师,一名学者,但偏偏他是军部的少司令,是未来最可能的首相。 曲云洗不由想起程维说过的话—— “一个omega,拋头露脸的做什么,就该好好待在家里。” 啊……果然越大的家族,越是顽固自封吗? 即使披著文明的外衣,骨子里的某些观念依旧根深蒂固。 换汤不换药。 她眉头轻轻拧了下。 “曲小姐,”韩珏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视线,“天色不早了,不如还是赶快去休息?”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分量。 李助早已经悄无声息地疏散了聚集的安保人员,此刻闻言立刻站了出来,微笑道:“曲小姐,我送您回房间。” 这么短的一段路,也要人送吗? 曲云洗没有立即回应。她在观察——就像是韩珏审视著她一样,她同样也在剖析著这个站在权力顶端的人。 他一定是长久地处在高位,从小便被培养著对別人发號施令,以至於需要掌控一切,不能容忍別人的质疑。 姿態永远优雅从容,连整理袖口这样的动作都充满仪式感,眼神看似温和,却藏著深深的压迫感。 就像他说话很喜欢问问题。疑问、反问,搞得好像自己很开明,但答案永远只有一个,他想要的那一个。 带著预设答案向別人问问题的人,是最自大的人,他根本不是在寻求结果,而是在验证別人的服从性。 曲云洗冷淡地收回自己的视线,转向沙发上的韩羽弦。 她的声音放的很低,在寂静中轻而清。 “晚安。” 韩羽弦脖子发烫,就像是顾忌韩珏在场似的,他一眼也不看她,声音跟割了半截似的:“……晚安。” 他自己在这里別彆扭扭,全然没想过互道早安午安晚安是谁提出的。 曲云洗忽视韩珏钉在自己身上的,径直向门外走去,路过他时,她身子一顿,向他礼貌而疏离道: “韩先生,再见。” 韩珏似乎没有想到她还会和他道別,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没张嘴回应,只微笑著向她頷首。 “咔噠。” 门被李助贴心地关上,合拢的声响在房间內迴荡,房间內重归寂静。 韩珏目送著她转身离开,直到门完全隔绝视线。 当他將目光转移至韩羽弦时,眼神里的温度急剧下降。 “还看什么看,人都走远了还看。” 韩珏自外人离开后,唇角的笑意便立刻消失,声音冷硬无比。 韩羽弦的眼神还保持著刚才的姿势,身体往前倾著。但曲云洗一离开,他就瞬间没骨头一样,失去了某种支撑,空虚地软塌塌陷在沙发里。 他的眼睛依然盯著门板,就像能透过门板看见那个已经走远的人似的。 那眼神,太露骨了。 黏稠的,专注的,带著一种近乎贪婪的依依不捨,像是蜂蜜拉出来的丝,细细长长,缠绕在某个人身上,不肯断开。 韩珏眉头紧锁,这模样太丟脸了,简直不像是他们韩家的人能做出来的。 “矜不矜持?没脸没皮的,像什么话?”他斥责著韩羽弦。 “我哪里没脸没皮了,就看一眼都不行吗!”韩羽弦老不高兴地拉著脸。 他睫毛跟著他生气的幅度一颤一颤的,终於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可即便收回了视线,他也不想去看韩珏,反而低头去摸自己手上那只创可贴,小心翼翼的的劲儿看的韩珏心口发堵。 这要是被外人看去,他们家的脸就要丟尽了。 “韩家的omega,不该这样盯著一个alpha看,”韩珏淡淡道,“没规矩。” 没规矩。 韩羽弦咬紧牙,他哥是知道怎么戳他的心窝子的,他气的爆炸,冷笑一声: “没规矩?我没规矩?”他笑起来,笑的甜甜的,话却淬了毒似的,“哥,你在外面装得倒是人模人样的,背后不还是这个看不起那个踩一脚吗?” “阴险小人,我总比你光明磊落!” 韩珏猛地站起身。 “你就这么跟你哥哥说话的?” “对,有本事来打我!” 韩羽弦不甘示弱地昂起脸,挑衅似的说道。 韩珏面容將將要发怒,便被他调整著呼吸重回平静,他只声音还沉著: “你要是个alpha,我就真上手打你了。” 韩羽弦听完这话,非但没能消气,胸腔起伏地反而更剧烈,他气疯了似的抓住桌上的花瓶就往地上砸去,嘴唇都在发颤: “我噁心死你们了!一群人加起来都不如小洗一个对我好!” 韩珏气笑了:“你的意思是家里人对你还没一个外人好?” “对!”韩羽弦笑了,跟故意和他较劲似的。 听他这样说,韩珏居然缓和了脸色,他嘆气道:“羽弦,你要好好想清楚,不要被信息素影响了。” 他嗓音是十足的无奈,重新充满了宽容。 韩珏想到爱跟家里对著干的青春期,这正是韩羽弦所有的模样。 “好,你想做什么,哥不拦你了。” 栽点跟头,就知道家里的好了。 韩羽弦不说话,跟他僵著。 韩珏捏了下自己的虎口,情绪稳定下来: “羽弦,別太叛逆。你好好冷静冷静,睡一觉,我就先回去了。” 依旧没有声音。 韩羽弦面无表情,低头扣著那张创可贴。 韩珏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这个糟心地方。 房门打开,再度合上。 这一次,屋子內真真切切地只剩下他一人,安静地令人不安。 韩羽弦依然坐在沙发上。 韩珏走之后,他的脸色渐渐平静下来,他起身回到臥室反锁房门,从床头柜里翻出一张图纸。 那是他瞎画著玩得,纯纯废稿,偏偏曲云洗居然耐心地给他改了改细节,跟他说是可行的。 “你很会创新,任何行业都离不开创新。” 她当时说。 那个拿著笔专心的眼神,韩羽弦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他的心跳的特別快。 下一秒,他就病情发作,扒拉著她的衣服又是亲又是抱的。 按理来说,他们已经亲密接触过好多次,她早就该习惯才对。 可不管多少次,她都会在他靠近时绷紧身体,脖子僵硬,然后轻声询问他: “你现在需要我吗?” 他必须得点头,她才会回应他,他只要不说话,她就也一直沉默,轻轻地抚摸著他的头髮:“再忍一忍。” 信息素也是有成癮性的。 她会允许他抱著她,也默许他亲吻她,当然不允许他伸舌头,她不习惯,说那太亲密了。 他当即不高兴了:“你是不是嫌弃我?” 她当然是说不是,她如果敢说是,他就非跟她乾死不可。 於是在韩羽弦的再三要求证明下,她特別僵硬地伸出自己的舌尖,舔了一下他的唇。 就一下,韩羽弦还没尝著味儿,她就收回去了。 特別矜持。 轻轻的一下也特別厉害,他整个身子都酥了,一股电流顺著她碰的那个点蔓延,嘴巴发麻。 什么也不记得了,就记得凉凉的,湿湿的,软软的。 他都脸红了她还没脸红。 这不公平,凭什么不管谁舔谁,都是他的反应比她大? 但再来一次,她坚决不肯。 韩羽弦一想起来这件事,嘴唇就又开始发麻。 她明明一直很冷淡,但有时却让他感受到梦幻的温柔。 太可恶了。 绝对是故意的。 韩羽弦忽然一把抱住图纸,蹲在地上不说话。 只要一想到她,他就不自觉感到身体颤慄。 兴奋的。 究竟是信息素的影响……还是人的影响? 他一时竟分不清楚这两者哪一个更可怕。 这就像是他分不清那时的心跳是因为发病,还是……別的什么。 …… …… 第26章 青梅竹马 人在备考的时候,最好还是选一个安静不被打扰的地方。 第n次被韩羽弦闯进房间,並被某个网友不厌其烦地一直发消息,曲云洗如此想道。 韩羽弦的发病频率已经稳定,聚集在晚上的时间段,白天她可以做自己的事情。 顺利地离开这座大到离谱的庄园,曲云洗来到中央图书馆。 巨大的螺旋状建筑恢宏无比,环形书廊围绕著中央的直升电梯盘旋而上,就像一根蜿蜒的藤蔓。 甚至最顶部,都雕刻著一枝绿叶。 曲云洗坐在第七层机械工程区的靠窗位置。 这角落很隱秘,也很安静,更重要的是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窗外的绿植投影静謐,阳光穿过穹顶的滤光玻璃,落在书本上的光线柔和舒適而自然。 比起电子墨水,真实的纸质书籍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显然更让人有阅读和学习的欲望。 曲云洗身心寧静,翻动著《高等·流体传动原理》,查看自己不理解的地方。 流体材料的使用需要配备光核纤维装置…… “一个人来图书馆啊小美人,用不用哥哥帮你把书拿下来啊哈哈哈……” 不和谐的骚动打断了她的阅读。 声音从斜对面的简史区传来,轻佻的,压低的笑声,书籍砸在地上的啪嗒声,无比让人反感。 馆內有自动推书系统,用不上人手动拿取。 曲云洗下意识在心中纠正一下,这是她的第一个想法。 第二个想法是,好炮灰好刻板好经典的发言。 总感觉下一秒就要出现一个小白花颤颤巍巍故作坚强的声音了。 不用管,只要呼叫安保机器人,隨时就能处理闹事的混子们。 她重新看起这本《高等·流体传动原理》 流体材料的使用需要配备光核纤维装置,否则会坍缩成—— “不要,你们別过来……” 一个轻轻的,打著颤的声音。 她的阅读再次被打断了。 曲云洗面无表情抬起头。 哇哦,真的有小白花,她该夸夸这二位吗? 文盲对上文盲,也是难得了,哪怕喊一声“救命”呢?好歹还能触发人工智慧的清除指令。 她眼眸下垂,试图忽略这些声音。 流体材料的使用需要配备光核纤维装置,否则会坍缩成…… “哥,你看看,这还是个omega呢!没戴项圈就跑出来,这么骚?” 两个人嬉嬉笑笑的,这地方很隱蔽,確实几乎没人来,他们的声音渐渐肆无忌惮起来。 “放手!” 那道声音已经带上了慌乱的哭腔。 啪。 曲云洗合上书。 她站起来,动作不算快,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还带点厌倦。绕过书架时,她顺手从旁边的展示架上拿起一本厚重的《帝国法典·4058年新增版》。 精装书籍,足足有一指厚,边缘包著护角。 简史区安装了仿古暖黄壁灯和深色木纹桌,光晕不刺眼。 两个身材高大的alpha呈半圆形围著一张长桌,桌上还摊著几张歷史捲轴。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omega男孩。 他坐在长桌前,后腰抵著桌子,几乎要嵌进去。 浅栗色的头髮微微卷,看起来蓬鬆到有些凌乱,低著头,只能看见发白的唇,白皙脆弱的脖颈,和微微发抖的肩膀。 更重要的是,他的脖颈光裸著,没有佩戴任何抑制器。 omega出门必须佩戴项圈抑制器,这是规定,违反规定被举报或被警员发现需缴纳三万到五万罚款不等。 这其中包括著扰乱社会秩序的罚金,因为信息素会引起骚乱。 “你装什么清纯呢,”为首那个alpha手欠地想去摸他的头髮,“一个人跑到这种角落,不就是想——”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一本厚厚的《帝国法典》,伴隨著“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他伸出的那只手上。 声音清脆响亮。 “谁?!” alpha吃痛,恼怒地转过头想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曲云洗閒適地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还按在那本法典上,她的表情平静到冷淡的程度。 “同学,”她很有礼貌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咬字清晰,“图书馆禁止喧譁,你影响到我学习了。” alpha愣了两秒,旋即恶声恶气地嗤笑一声,扬手挥开那本书:“谁跟你是同学?!你谁啊多管閒事……” “停,”太吵了,曲云洗示意他先闭嘴,她指了指天花板,“全频监控,声纹记录,二十四小时无死角播放。” 她客气道:“你如果想进局子,请继续。” 跟见识低的人说话是这样的,在阐述一件事不能做之前你还得向他说明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所以说啊,社会文明程度想要提高就得减少人口,少生一点提高受教育程度,那样至少大家都很文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又不文明又没素质。 曲云洗再次在心里思考人生。 两个alpha的脸色都变了。 有一些人,他们根本不想学习,只是想来图书馆装杯,顺带能吹捧一下自己的文化。 他们互相对视,眼神里闪过犹豫,恼怒,但权衡利弊后,还是退缩。 为首那个狠狠瞪了曲云洗一眼,又看了看那个沉默不语的omega男孩,啐了一声:“晦气。” “你等著!” 放完狠话,他们转身离开,路过曲云洗时故意地想要撞击她的肩膀,被她轻轻鬆鬆地躲开。 “眼睛看不清的话,可以做手术。”她看著踉蹌一下的alpha,不咸不淡地说道。 有些alpha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世界不是围著他们转的。 目送他们离开,曲云洗没看omega,准备將书放回原位。 她不打算和这个被骚扰的omega有什么交流。 某个目前很黏她的人现在敏感地嚇人,她身上稍微沾一点別人的信息素就要被打探一整天。 还是保持点距离吧,她想。说不定对方也害怕跟她说话呢。 毕竟她也是个alpha,搞不好一丘之貉。曲云洗脸上看不出情绪,但心中却想像出一个变成大灰狼的自己。 她唇角小小地上扬一下,很快消失。 流动传动原理,她还没看完。 “谢,谢谢你……” 细细弱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曲云洗脚下不停,甚至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下次出门记得戴抑制器。” “我,我没有……” 身后的声音近了点,亦步亦趋地跟著她,那声音带著窘迫,还有点隱藏更深的东西。 委屈。 跟她说干什么,难道她还能带他去买一个吗?曲云洗漠不关心地想。 一只掌心粗糙,带著茧子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喂,你刚刚还不让人碰的啊。 曲云洗的不好预感再次出现,她的眼前浮现出许多走马灯似的画面,仿佛已看到了自己劳累的未来。 “小洗……小洗妹妹……”身后的人期期艾艾地喊道,带著某种小心翼翼,“你……你不记得我了吗?” 曲云洗停下脚步,回身垂眸,微微皱眉审视著眼前的少年。 他的面庞尖瘦,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这显得他的眼睛更大了,金灿灿的眼眸流淌著蜜糖一样的色泽,轮廓柔和,睫毛因紧张而轻颤。 右眼眼角下方,有一颗小小的,淡褐色的泪痣。 对於她的审视,他似乎感到害羞,靦腆紧张地咬紧了自己的嘴唇,脸颊晕上淡淡的粉红,越来越红。 他不时便抬眼看她,眼眸满是期待:“小,小洗妹妹……” 曲云洗皱起的眉头舒缓下来。 少年雀跃地看著她—— “你谁?” 冷冷淡淡的声音,满是纯粹的困惑。 少年的脸庞僵住了。 第27章 找到你了 曲云洗的记忆力很好的。 但人的记忆存储空间有限,所以为了能记住更多学术性的知识,她对於不重要或者长久不见的人,基本上是见过就忘。 一直到少年著急地脸色通红,向她说明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心底某处尘封的记忆才渐渐甦醒。 ——南枫祺。 这个跟她可以称得上是青梅竹马的人。 他们一起在边缘星要过饭,捡过破烂,喝过过期的营养剂,南枫祺很照顾她,有什么都紧著她来。 但是后来她被人收养了,再后来她的收养人死了,曲云洗重新成了孤儿,但她和南枫祺再也没见过面。 “小七哥……哥?” 曲云洗生涩又不自然地喊出这个称呼。 南枫祺的眼眸瞬间由黯淡亮起,金灿灿的眸子熠熠生辉,他狠狠点头:“嗯!你还记得我就好!” 他开心地笑起来,唇角扬起的弧度搭配上那张脸,看起来天真单纯。 “你……不是beta吗?”曲云洗犹疑地问道。 南枫祺唰地低下头,从耳根到脖颈,一路肉眼可见的变红: “我……我二次分化了,现在、现在不是beta了。” 二次分化,少有,但不算罕见。 曲云洗没说话,她在回忆更多的细节。 这寂静让南枫祺觉得很不安似的,他悄悄覷了一眼曲云洗的脸色。 她小时候尚还算可爱,但现在脸部完全长开,锋锐无比,单是什么表情不做就冷的嚇人。 南枫祺眼泪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 他不敢发出声音,低著头用手背胡乱擦著脸,眼泪却如同决堤的坝越擦越多,他最后索性用袖子捂住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发出像小动物似的抽泣呜咽。 一张纸巾从下面被塞进他手里。 “別哭了。” 曲云洗声音多出几分耐心,她掏出自己的纸巾递给他。 南枫祺闷闷地接过纸巾,却不擦,反而紧紧攥在手心里。 曲云洗看著那大颗大颗掉落的眼泪直皱眉:“擦擦吧,眼泪乾了会难受。” 南枫祺这才拿起纸巾擦起来,半天才勉强止住眼泪,眼睛鼻子都变得红彤彤的。 “我、你走后,我一直想找你,但是一直找不到……”他小声说,“小洗妹妹,我特別特別想你……” 曲云洗看著他。 记忆中那个哥哥的面容已经模糊,唯一清晰地就只剩下那一颗右眼角的泪痣,他小时候似乎也很爱哭。 “你怎么来首都星了?”她问。 南枫祺绞著自己的衣角:“来打工……我听说这里机会比较多。” 朴实无华,楚楚可怜。 “抑制器呢?”曲云洗切入重点,“为什么没戴?” 南枫祺的脸霎时间红的能滴血,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囁囁喏喏:“……贵。” “买不起……我想省点钱……” 曲云洗沉默几秒,嘆了一口气。 南枫祺眼泪即將流出。 “走吧。”她说。 他茫然地抬起头,眼中是刚刚沁出的泪花:“去,去哪儿?” “买抑制器。” …… 商业区並不远,为了赶在被罚款之前买抑制器,他们乘坐公共悬浮轨前去。 上车前,曲云洗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南枫祺,言简意賅:“穿上。” 得亏她穿了两层,轻薄的外套內还穿著一件捲袖衬衣,要不然脱都没法脱。 南枫祺脸皮很薄,就这一声脸就红了个透,他接过外套攥紧,依言把它穿在身上。 衣物翻飞之间,他嗅到那上面沾染的薄而淡的香气,一点汗腥味都没有,凛凛的,清凉好闻。 他默不作声,喉结动了动,微不可察地再次吸了口气。 好香啊。 他睫毛动了动,眼神飘忽不定。 曲云洗没注意他的小动作,她打量几眼,忽而探身向他靠近,鼻尖轻轻呼出的气息洒在他耳后,周身冷冽的雪味儿也隨之浓郁。 咕嘟。 南枫祺咽了咽口水,他紧张地一动都不敢动。 曲云洗將外套往上提了提,遮住了他的腺体,她顺手將他掖在里面的髮丝拨出来,整理了一番。 “这样就看不出来了。”也不会被罚款了。 探出的腰身被收回,她还算满意地轻点下头。 鼻尖縈绕著的气息骤然离开,南枫祺心中划过一抹失落之感,他胡乱应著:“啊……是,嗯……” 一路在悬浮轨上还算顺畅。 打量窥视的目光仍有,但每次都会被曲云洗不著痕跡地挡住,南枫祺悄悄地离她越来越近。 下了车,曲云洗走在前面,南枫祺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生怕跟丟似的。 一路上他都很安静,只是偶尔会偷偷抬眼看看她的侧脸,在被发现之前迅速地低下头,耳尖泛红。 抑制器专卖店坐落在商业区最繁华的地段,巨大的玻璃橱窗前,摆放著各种各样展示的项圈型抑制器。 从最简单的黑色基础款,到定製款,应有尽有。 店內温度適宜,导购机器人滑行过来,用电子眼扫描过二人,用甜美的合成音说道:“欢迎二位——” 它突然卡了下壳,电子眼不断刷新著“0”和“1”两个数字。 坏了?曲云洗深感自己的倒霉,她后退一步撇清自己,打算招呼另一个机器人过来。 “欢迎光临~”导购机器人恢復正常,“很抱歉,导导程序刚刚出了点问题,现已自检修復。” “影响到您的购物体验,真的很抱歉~” 那有优惠吗? 曲云洗抑制住自己说这句话的衝动。 “omega抑制器专区在左侧,请问您需要……” “基础款,”曲云洗打断它,“带生物適配调节系统就行。” “好的呢,请跟我来。” 导购机器人带领他们打开展示柜,列出一排基础款抑制器。 南枫祺一直低著头,他手心紧张地冒出汗,眼睛小心地看著曲云洗。 曲云洗拿起一个哑光黑的项圈,轻质合金材料,內侧柔软亲肤,有一个小小的调节面板。 “试试。”她递给南枫祺。 他接过项圈,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时瑟缩了一下。 他笨拙地想要把项圈套在脖子上,但手却抖得太厉害,扣了好几次都没扣上。 曲云洗看不下去了,她伸手接过来。 “抬头。” 语气微凉。 南枫祺浑身一激灵,耳朵烧红。他红著脸乖乖抬起头,顺带闭上眼睛,睫毛轻轻地颤抖。 不用闭眼。曲云洗咽下这句话,她用手指解开锁扣,將项圈环过他的脖颈。 “咔噠”一声轻响,卡扣扣上。 项圈完美贴合他的脖颈,不松不紧,她用眼睛测量的尺寸刚刚好。 “已启动自动適配模式,目前屏蔽率76%,具体调节请使用配套app或面板设置。” 项圈提示。 “可以了吗?”南枫祺小声问。 “嗯,”曲云洗退后一步,“紧吗?” 南枫祺抬手摸了摸项圈,指尖在金属表面停留几秒,然后才点点头:“很合適。” “那就这个。” 曲云洗面朝导购机器人:“付款。” “好的,”导购调出页面,“支付成功,共计两千八百五十星幣。” “好贵……”南枫祺睁大眼睛,急急道,“我肯定会还你的,我……” “不用。” 曲云洗制止他,她其实也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说这句话的一天。 南枫祺没再说话,他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我会一直,一直戴著它的。” 他轻声说道。 “坏了要换的。”曲云洗以为他不懂这个,提醒一句。 南枫祺抿出一个笑:“好。” 走出店门时,夕阳西斜,商店霓虹灯渐渐亮起,照亮了街区。 南枫祺一直走在她身边,偶尔偷偷看一眼橱窗玻璃上两人的倒影。 她冷淡的侧脸,他脖颈上的项圈。每看一次,他唇角就翘起一点。 “小洗妹妹,”他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你现在过的还好吗?” “还行。” “那……你有別的朋友吗?” “没有。” 南枫祺的眼眸亮了一下,他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曲云洗的光脑突然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韩羽弦的私人通讯码。 她顿了一下,但还是接通了。 “你在哪儿?” 一接通,韩羽弦的声音便瞬间传过来。 “商区。” “回来,”韩羽弦道,接著又补了一句,“就现在。” 理所当然,没有缘由。 曲云洗静了两秒:“有什么事?” “我想见你,不行吗?”韩羽弦这话说的理直气壮,骄纵地不行。 “……半个小时,我就回去。” “二十分钟,”韩羽弦跟她討价还价,他还觉得这样挺有意思似的,“不行我派人去接你。” “好。” 通话掛断了。 曲云洗收回电脑,看向南枫祺,她语气听不出什么不对:“我有点事,你住在哪里?我先送你回去。” 南枫祺没回答,眼睛一直盯著她刚才收起光脑的手:“是……是谁呀?” “……同学。”顿了一下,曲云洗才回答。 南枫祺睫毛颤了颤,他低下头,声音更小了:“那,那你快去吧,我自己就能回去。” 曲云洗蹙眉:“晚上比较危险……” “没事的!”南枫祺声音大了一点,但隨即又弱下去,“你的事情比较重要,快去吧,別让人等急了。” 他似乎特別怕曲云洗送他一样,说完这话就飞似的跑远,很快没入阴影处。 曲云洗没想到他躥起来就跟兔子一样,紧锁眉心朝著他离开的地方追去,那地方太黑了。 转了一圈,没有,找不到。 韩羽弦的电话又打过来,声音气气地:“你路程一步都没变,到底还要不要回来了!” 曲云洗只好道:“马上。” 她又看了几眼周围,最终还是转身离开这里。 暗处的阴影像是某种吞噬人类的野兽,而她刚刚从兽口逃出。 一直到曲云洗完全消失在街头,从那片阴影里,才缓缓现出一个人影。 南枫祺盯著她转身离开的地方,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面无表情。 他转过身,脚步不紧不慢,和那个怯懦慌张的少年判若两人。 就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偽装。 路过一处反光的玻璃墙面时,他停下脚步。 镜面映出他的身影,苍白,瘦削,脖颈上戴著崭新的黑色项圈。 他盯著项圈看了一会儿,抬起手轻轻抚著它冰凉的表面,动作温柔地像是在抚摸自己的爱人。 手指停留在调节面板上,长按十秒。 面板闪烁几下,弹出隱藏的管理员菜单,南枫祺熟练地输入一段密码,界面瞬间切换。 【当前模式:omega信息素模擬】 【模擬率:92%】 【生理特徵已模擬】 【温馨提示:长期佩戴可能导致本体信息素紊乱】 他关掉菜单。 镜子里,少年静静地看著自己,隨后忽而扬起一抹温软的笑意。 他伸出手,摩擦著脖子上的项圈。 “找到你了,”他轻声说著,声音中带著某种压抑著的狂喜和饜足的嘆息。 “这次不会让你跑掉了,小洗妹妹。” 哪怕你拋弃了我。 我也绝对、绝对不会,再放你离开。 他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天真,单纯,却含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一切都是偽装,唯独爱不是。 …… …… 第28章 不生气了 “很高兴你能加入我们的小组,曲同学。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陆清知伸出手,和曲云洗轻握了握。 她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 她表情毫无异样,对曲云洗的经歷既未表现出好奇,也不去询问,无比正常自然。 就仿佛她完全不知道他们组內已经吵疯了,纷纷嚷嚷著怎么塞了个关係户进来。 指尖一触即分,曲云洗轻点了点头,客气道:“谢谢。” 一点也不高傲,也没有半点心虚,脊背挺直,態度和平常一样,就仿佛她本就该属於这里。 陆清知不觉得曲云洗是关係户。 没人脉没资源没背景的人在帝国第一军校这种地方走不远,大家心里都门清。 曲云洗就是这种没人脉没资源没背景的人,天赋再高又能怎样?想打压一个天才可太简单了。 有一万种方法能让她寸步难行。 可两周前她还只是个成绩算优异的平平无比alpha,这才两周不到过去,她就得了韩家的青眼,成为被公开资助的对象。 说里面没点事儿,谁信啊? 之前的有个被封禁的帖子还闹得沸沸扬扬的,一眨眼就销声匿跡了;程家的那个二世祖前段时间都还囂张得不行,这一开学就没见他蹦躂了。 细思极恐,细思极恐啊。 更值得细思的,是这位alpha本人。 情报灵通的人都知道,这件事都跟韩家的二少爷有关,那他都公开声明自己喜欢曲云洗了,这件事还能跟她脱得了干係吗! 陆清知没情报,但她有脑子啊! 谁说搞科研的人就必须醉心学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没点情商他们家怎么在科学界立足! 而且…… 陆清知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了眼外间抱著胳膊,正透过玻璃盯著这边的韩二少爷。 她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 眼珠子都要黏在人身上了,论坛大家诚不欺我,韩少爷竟然倒贴啊! 还有,要不要看这么紧啊!看在您们家那么大权势的份上我也不敢为难她啊! 陆清知说不羡慕嫉妒恨当然是假的。 韩家,这在首都星意味著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谁不想攀附上这棵大树,能一步冲天谁想踏踏实实奋发图强? 陆清知甚至有点懊恼。 她要是早知道韩家的omega少爷入学了,她也去“偶遇”一下试试啊,就算不成好歹结识一下,混个脸熟当个朋友也不错啊。 说不定少爷对她惊为天人,她就能一跃而上成为首席工程师,一把將图纸拍在那些倚老卖老的老资歷脸上囂张地说: 都得按照我的想法来!拿回去重画!画不了就滚! 当然,这些都只是想想。 陆清知真想呵呵噠,他们组里的人都精得要死,一个个嘴上义正言辞地在这里抵制关係户,维护公平与正义,实际上背后加曲同学的好友都加爆了吧! 心中如此那般地不屑痛斥著,陆清知面上掛著真诚自然的微笑,掏出自己的光脑: “曲同学,加个好友吧,赛事为期两个月,期间有什么状况我都可以通知你。” “滴”的一声。 【您已添加上对方好友】 提示音清脆地响起,这声音如此悦耳。 陆清知嘴角的笑意更真实一些:“好了,已经没什么问题了,除了每天匯合的四小时之外,其余时间请自便。” “具体安排,我到时候会发给你。” 曲云洗还未说什么,外间的玻璃门便被向內推开,韩羽弦扒拉著门探出脑袋,声音拉长: “小洗——好了没有?” 他的视线在陆清知脸上扫过,短暂停了半秒,带著某种无声的,占有欲的警告。接著落回曲云洗身上。 瞬间变成小甜甜。 陆清知在心底“嘖”了一声。 喂,要不要这么有防范心啊!你家alpha再万人迷也不至於迷到同性上吧! “没有问题的话,可以先离开了吗?”曲云洗没回韩羽弦的抱怨,再次向陆清知確定。 陆清知顶著对面那道“你再敢说一句就死定了”的视线,微笑开口: “是的,明天报到的时间,我会通知你。” 曲云洗点了点头,这才回身走向韩羽弦。 “走吧。”她说。 韩羽弦鬆开门把手,身体自然地向曲云洗倾斜,愉悦地去拉曲云洗的袖子。 可她却微微侧身,避开了。 韩羽弦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他不满地瞪她,那眼神意思很明显: 你敢躲? 他目光触及她绷紧的下頜,看见她偏过头,她轻轻对他说: “还有人呢。” 低低的气音,就像是一股细微的风似的吹到他耳边,字节咬出来也不那么清了,压低的声音比平时柔和很多。 韩羽弦心想,有人又怎样,叫他们看见才好呢,最好全校都知道你有主了。 但他却闷不吭声,还是没再伸手想去拉她了。 就给她一点面子。 不远处的陆清知咂了咂舌。 好傢伙,你们小情侣完全不避人的是吧。 但她的心思也活泛起来,不能和韩家交好,那她和曲云洗交好不就行了吗。更何况,这本身就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她琢磨著,自己得下点功夫投资了啊…… …… 走出实验楼,近中午的阳光有些灼人。 韩羽弦光明正大地牵住曲云洗的手,这次她没躲,顺从地被他牵住。 他掌心温热,甚至出了点汗湿,热成这样也握的死紧,生怕她跑了似的。 “你就不问问去哪儿啊?” 韩羽弦晃了晃她的手,故意问这么一句。 他脚步往哪里走,她就跟著往哪里走,一点异议都没有,真就不怕把她卖了啊。 “你决定就好。”曲云洗说,她单手提著韩羽弦的包,声音没什么情绪。 但韩羽弦的耳朵就跟被羽毛挠了一下似的,痒痒的。 他听见这话还挺高兴,他就喜欢这种无条件服从他的感觉。 刚想凑近她一点,脑袋上突然一沉。 一顶浅灰色的遮阳帽扣在他脑袋上,他拿手抬高帽檐咕噥著:“干嘛啊?” 他抬手想摘,手指却被曲云洗轻轻按住了。 “出汗了。”她说著,鬆开了他的手。 韩羽弦还没来得及不满,就见她从背包里拿出张纸巾。 她微微弯腰,凑近他,替他擦了擦鼻尖上沁出的细汗。 他白皙的脸因为太阳晒出一层薄红。 韩羽弦整个人都僵住了,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清晰地看见她垂下的眼睫和脸颊细腻的纹理。 睫毛一根一根的,阳光一照,在眼睛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真是奇怪……別人凑过来,总是一身各种各样的味道,香水,汗臭,信息素…… 可她凑过来,竟也不热,那股淡淡的,仿佛下雪似的凛冽气息,乾净得不像话。 她好像也不怕热,这么热的天,一点汗也没出,清清爽爽的。 他脑子里纷纷乱乱的,理都理不清。 曲云洗直起身,扔了纸巾进回收箱,安安静静地跟著他走,她心里在想什么,韩羽弦也看不出来。 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动作,再正常自然不过。 可韩羽弦的心还在怦怦乱跳。 “谁让你给我擦汗了!”他冷哼了一声,不情不愿的模样,心里却期待著她怎么回答。 “韩先生让我照顾你。”曲云洗的语气不带半点私情,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这个人难道听不出他想要的答案吗?! 韩羽弦嘴角一瞬间就耷拉下来了,他老不高兴道:“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吗?” 不会说一点好听话吗! 曲云洗静静看了他一会儿,韩羽弦生气了,这是什么眼神?! 他正准备撒气甩开牵著她的手,狠狠给她一个教训。 就见她微弯了下唇角,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唇角略微上翘起弧度。 那声音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被太阳晒醺了,竟仿佛含著轻笑似的: “你叫我干什么,我也干什么。”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韩羽弦脑子瞬间炸开无数朵烟花,噼里啪啦的,把他所有生气不悦都炸成碎片。 他脸红了。 也不生气了。 为什么啊? 別管。反正,就是不生气了。 …… …… 第29章 定製杀猪盘 李路张口欲言,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如此反覆三次,他发出一声嘆息。 “少爷,”他最终还是开口了,“咱们……咱们就在这儿看著吗?” 又一次,他们坐在悬浮车內,沉默寡言的林枕星静静地看向车窗外,视线凝固在某个点上。 而那个他正久久凝视的地方,赫然正站著两个人。 一个alpha,一个omega。 李路总觉得,这场面该死的令人似曾相识。 几周前在医院外,也是这样的黄昏,也是这样的注视。只不过那时候少爷鼓起勇气主动靠近,现在却只像是个阴暗的偷窥者。 李路看著只想嘆气。 他试图给消极的林枕星一点鼓励: “少爷,消息查到了,曲小姐和韩二少爷不是情侣,他们还没正式交往呢。” 他特意在“还没”两个字上读了重音。 “您不用担心自己插足別人的感情,咱们还有机会啊少爷!” 林枕星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声音轻轻的,就像在自言自语:“可是,她不喜欢我。” 这话他说的很平静,而李路却感受到那下面的消沉和茫然。 这个李路也不明白。 明明王医生亲口承认过,曲小姐就是少爷的命定之番。理论上只要靠近就会对对方產生强烈的吸引力。 曲小姐怎么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又不是腺体被割了信息素没有了! 他搜肠刮肚地安慰道:“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只要在一起的时间够久,就一定会有感情產生的。” “您看少爷,韩二少爷正给曲小姐买衣服呢,这送礼物也是培养感情的一种方式嘛。” 他指著窗外。 光线照亮了那两人的脸,令他们站在一起显得分外和谐。 韩羽弦手里正拿著一件浅灰色的风衣,正比在曲云洗身前。而她微微低头,任由对方摆布。 儘管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可那姿態……却是赤裸裸的纵容。 “有送就有回,一来二去的,感情不就起来了。” 林枕星看著问道:“我送礼物,她会收吗?” 不一定。 但李路绝对不会这样打击林枕星的,他含含糊糊道:“会的……会的吧,谁不喜欢礼物。” 林枕星看著对街商品店內正在测量腰围的曲云洗,韩羽弦就站在一边,时不时伸手比划比划,然后乾脆自己接过软尺,环住她的腰身。 很亲密的姿態。 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韩羽弦笑的格外开心,而曲云洗垂眸看著他。 那眼神…… 林枕星呼吸都停了一下。 那是他从没见过的眼神。 既不是礼貌疏离的,也不是冷淡审视的,而是专注的,带著点点温度的目光。 就像春天刚刚来临时,冰层不会立即融化,可那下层的水却已经开始缓缓流动,缓缓流淌。 只有足够靠近,足够耐心的人才能发现。 她说了句什么,韩羽弦抱住她的胳膊晃来晃去的,笑的无比灿烂。 太灿烂了,几乎让人觉得刺眼的程度。 他忽然移开视线,对李路道:“回家。” 李路一愣:“少爷,咱们不继续跟……曲小姐了吗?” “回家把我的画搬一幅。”林枕星声音淡淡,带著某种决断。 李路突然福至心灵:“少爷……您打算送画给曲小姐啊。” 林枕星不说话。这是默认。 李路:“现……现在就送吗?” 林枕星看著店中两个人的身影:“送礼物就要送最珍贵的。” 除了这个,別的都是垃圾。 李路看了眼窗外:“韩二少爷还在呢,当著面……”不太好吧。 林枕星还是不说话,就像是没听到。 李路欲言又止,最终只好道:“……好的,少爷。” …… 店里,曲云洗站在全身镜前。 浅灰色的风衣剪裁利落,衬得她身形更加修长挺拔,同时也显得更加生人勿近。 韩羽弦站在她身后半步,双手搭在她肩上,透过镜子仔细端详。 “还行。”他点评一句,尾音上扬,“我眼光不错吧?” 曲云洗看著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镜中韩羽弦那双亮晶晶的猫眼,点了点头:“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韩羽弦嘴角又上扬了几分。 “这个好看。” 韩羽弦又取出一块手錶,为她戴上。欣赏几眼,十分满意地说道。 那是一块仿古样式的机械手錶,半鏤空设计的錶盘,精密齿轮层层相扣,一颗带动一颗的转动,十分具有规律和工业之美。 “你觉得好不好看?” 韩羽弦笑吟吟地看著曲云洗,问她。 这是他特地选的样式,就是觉得她会喜欢。 价格几十万,也不贵。 “好看。”她盯著一格一格跳动的秒针,说道。 韩羽弦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听她继续道:“我觉得你戴上会更好看。” 她说著,已经將表扣解开,隨后牵起他的左手,將金属錶带环过他纤细的手腕。 卡扣闭合,曲云洗收回自己的手,语气平静地陈述: “我平常戴这个,拼接模型时会不方便。” “也是……”韩羽弦若有所思。 他冷不丁开口,“你是不是嫌贵?” 曲云洗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韩羽弦笑了,也不是生气嘲讽,他就是觉得她这个样子特別可爱。 因为太贵了不敢要的样子特別可爱。 他故意贴近她,两个人的手臂紧挨在一起,打量著她,就仿佛是在衡量她的价值一样: “也是呢,送给你你也还不起。” 曲云洗再次点点头。 这么坦然啊。 韩羽弦抑制住想要上扬的唇角,眼珠子转了转,作严肃思索状:“嗯……还不起的话……” 他勾住她的手指。 “那从今天开始,你的私人时间都必须抵押卖给我,隨叫隨到,不许推辞。” 他伸手,笑眯眯地捏住她的脸颊,恶趣味地扯了扯。 薄薄的软软的,他捏一下就喜欢上了。 曲云洗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指尖微凉,掌心的触感却是温热的,店內的暖色灯光映在她沉黑的眼眸中,为里面撒上细碎的,令人沉醉的光。 “我的私人时间,本来就是你的了。” 她说著,明明是平平淡淡的语调,却莫名让他心臟狂跳。 跳毛啊跳! 他骂了自己一句,可目光还是忍不住移到她脸上。 那种表情……很正式,很理所应当。 好像这本来就是她认知范围內的事,即使他不说,她也会这样做。 无比认真。 韩羽弦突然发现自己哑巴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太犯规了……平时那么矜持不苟,这不是挺会哄人的吗。 他沉默两秒,忽然抓住她的手指,用牙用力咬了一口。 刺痛袭来,曲云洗只眉毛微动了下,也不反抗,就顺著让他咬。 儘管不懂,她还是忍耐下来。 韩珏已经付过款了,他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说实话要被咬,他到底是在討厌还是在討厌? 惩罚她? 曲云洗手指被咬著,不解地思索著。 …… 走出店铺时,街区的灯光已经亮起。 他们並肩在街道上散步。 韩羽弦心情特別好,连脚步都透著雀跃和轻快,他牵著曲云洗的手,放鬆地摇摆著晃来晃去。 一道声音忽然喊住曲云洗。 “小姐,要不要看看画?” 曲云洗转身,见一个戴著墨镜,穿著黑色风衣的人向她微笑,他怀里捧著一幅画,画上是一只生机盎然的蝴蝶。 很美丽的蝴蝶,而且长得有点熟悉,画师的表达很艺术。 翅膀色彩斑斕,鲜艷浓重的笔调似乎正在释放著无数激涌的感情。 曲云洗只看一眼就收回视线。 韩羽弦倒是很感兴趣:“这个怎么卖?” 墨镜人没理他,执著地对曲云洗道:“小姐,您是今天最后一个客户,我免费送给您,只求您好好珍惜它。” 他的声音异常诚恳,诚恳到近乎恳求。 曲云洗拉著韩羽弦准备离开:“谢谢,我不要。” 她转身就要走。 墨镜人连忙追上来,脚步仓促:“小姐,您就收下吧,我保证绝对不是诈骗,童叟无欺,童叟无欺!” 曲云洗懒得理他,骗子什么话都说的出口。 而这时,另一道质问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喂!我刚才问你你都说不卖不卖的,怎么到她这里就非出手不可了!” “我盯你好久了,从来开始就抱著这一幅画,谁也不卖,凭什么只卖给她!” 曲云洗和韩羽弦不禁望去,那是个身材高大,长相凶神恶煞,满脸钉子的alpha。 墨镜人挺直脊背,高傲不屑道:“我不是什么人都卖的,得有品味有鑑赏能力的才行!” 钉子alpha更生气了,嗓门都提高了:“你的意思是我不如她有品味?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墨镜人昂起下巴,吐出两个字: “气质!” “狗屁的气质,”钉子alpha暴怒,脸上的钉子都跟著抖动似的,“你他大坝的是看脸吧!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说,你到底卖不卖给我!” 墨镜人也怒了,指著曲云洗,一字一顿:“不卖!我就卖给她!” 他们同时看向曲云洗。 墨镜人:“小姐,求求你收下它吧,我一见到你就觉得它的主人就该是你,您不觉得很般配吗?” 钉子alpha:“你就一句话,要还是不要?你如果要了,可以卖给我吗,你还能多赚一分钱呢!” 墨镜人对钉子alpha无比愤怒:“你怎么这样!” 钉子alpha冷笑:“我今天必须要了它!” 曲云洗:…… 她面无表情地看著这场闹剧。 呦呵,还遇上定製杀猪盘了。 …… …… 第30章 审判 首都星帝国第一军校的体检一年一度,歷来都是固定在秋季进行。 所以当曲云洗还在上课时,这条突如其来的通知弹进每个同学的光脑,整个学院论坛都炸成一片。 【紧急通知:因特殊原因,本年度秋季体质检测提前至今日上午10:00开始,所有在校学生请立即前往中央训练馆,缺席者一律按重大违纪处理,直接影响学期末评估。】 十点开始。 曲云洗垂眸看了眼时间。 9:37。 距离检测开始,还有二十三分钟。 时间不早了。 军校的规矩向来森严,几十年也不曾改过新规,这一年下来,却足足有两次变动出现。 自从她入学,这已经是第二次“入学调整”了。 这其中的门道,有心人看的出来,无心者也不会放弃凑热闹。 曲云洗的手指轻微地抚过后颈。 微微凸起的弧度,从表面上,似乎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体测,尤其是军校的体测,並不是简单的测量。 全方位的生物扫描,仪器会捕捉每一个数据,身体的骨骼密度和肌肉纤维,神经反应速度和心肺功能。 以及,信息素分泌水平和腺体活性程度。 为了保证公开透明,每名学生的数据都將同步上传到星网公共资料库,供全帝国公民查询监督。 儘管並未明说,可体检合格,却是默认的必要潜规则。 而去年,她因为体检期间生了一场重病,住进了医院,错过了体检。 但事不过二。 这次如果继续缺席,很可能会引起强制性补检,情节记录进档案,严重到直接办理退学。 为什么突然提前体检? 为什么这么急,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曲云洗从座位上站起身。 走廊已充斥著涌向训练馆的学生,跟隨著其他人一起,隨人群流动,她垂著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 中央训练馆是一座巨大的白色穹顶建筑,內部空间被分割成数十个检测区,以鸟瞰视角来看,就像是一个运作良好的蜂巢。 消毒液,以及某种金属的冰冷锈气钻进人的鼻尖,使人胃部反酸。 曲云洗排在机械工程学院的队伍里,前后左右的脸都很陌生,但那些目光却並不陌生。 好奇的,审视的…… 哪怕是纪律严明的军校的学生,在这种场合下也逃脱不了嘰嘰喳喳的议论。 嗡嗡地像是某种昆虫鸣叫的背景音不断在耳边迴荡,可她还是凝神听著,提取著其中的有效信息。 “我听说这次突然提前,是因为军部要来抽查……” “难道是军部又要提前招人了吗?” “不一定吧,以前也招,但都是招录季才开始的。” 军部。 曲云洗的眼眸微动,她很难不从这上面联想到什么。 队伍缓慢地前移,不远处,一道阴冷的视线,已如同毒蛇一般缠绕上来。 周行站在人群边缘,冷笑地看著曲云洗,他已经等著看曲云洗的笑话了。 他身旁围著几个穿著定製训练服的alpha,个个气质独特,都是特权阶层浸泡出的傲慢与漫不经心。 一旁的红髮alpha看热闹似的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唇角噙著玩味的笑意: “誒周行,你说真的啊,那个谁她真的……那方面功能不行?” 周行立刻挺直腰背,冷哼一声压低声音,语气却十分篤定: “我可不说不打包票的话,正经的alpha,哪个像她一样遮遮掩掩的不敢露面。” “她从入学以来,可一次抑制剂都没打过,也没释放过信息素,上次体测,她都故意没来参加,是你你不怀疑?” 那確实挺可疑的。 他说的话,红髮alpha还是有几分相信的,毕竟同吃同住的,舍友是最能发现问题所在的人了。 红髮alpha摸了摸下巴,突然笑了一下:“那你说,既然她是个废物,那韩羽弦是怎么看上她的?” 周行咬牙,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一想到自己的对象,再想想长著一张漂亮脸蛋,家里还有权有势的韩羽弦,他就只觉得有一团火在心底愈烧愈旺,只烧的他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他的脸色瞬间难看几分,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却努力维持著平静: “指不定是耍了什么手段唄,还能怎么,她那么穷酸,攀上韩家可不就是上了高枝儿了。” 他不屑地说著,好像这样就能减轻自己的不甘似的。 “哇,收收味儿吧周行,你那股柠檬味儿熏得大家离二里地都能闻见了,嫉妒她,有种你直说唄。” 一旁,另一个银髮alpha嘻嘻笑著,將胳膊搭在周行肩上,毫不避讳地开著玩笑似的。 他歪了歪头,笑的灿烂看向周行,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你自己还是吃的你对象的软饭呢,搁这儿批判上別人了,怎么说,你是不是故意造谣呢?” 围著一圈的几个alpha顿时都哈哈笑起来,都觉得很好玩似的。 周行被明晃晃地嘲讽,脸一阵红一阵白,心中愤懣不平,可他却不敢吱一声。 他们这一群人全都是真正的权贵子弟,唯独他是个包装出来的富二代。 他费了多少心血多少卑微才终於挤进他们的圈子,此刻哪怕是被戳了痛脚,也丝毫不敢犟声,只僵硬地挤出笑容顺著他们说道: “是,是,微生哥,你说得对,我狭隘了。” 可他在微生他们面前有多自卑,面对曲云洗有多忌恨: “但微生哥,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待会儿体检结果一出来,你们就知道她有多虚偽了。” 被称作“微生哥”的银髮青年——微生雉,闻言挑了挑眉。 微生雉鬆开搭在周行肩上的手,姿態隨意地插进裤兜,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远处的曲云洗。 她安静地站在队伍里,脊背挺直,脸上没有紧张,也没有到处张望,没有多余的表情,冷的像块石头。 啊……真有意思。 微生雉笑容加深一些,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周行: “这样啊,那万一不是呢,人家隱私保护得不差,你这么怀疑人不好吧?” 他笑容灿若朝阳:“毕竟污衊同学……这在学校可不是什么小事儿呢。” 周行连忙张开嘴想说什么,下一秒就被另一个alpha搭上肩。 “誒,你也就配在背后说两句坏话了,你看人家曲同学光风霽月地在那儿站著,哪儿有你说的心虚样子?我说周行啊,你心眼別太小了。” 周行憋屈地听著他的话语,只觉得难堪,又听微生雉无意似的笑著说道: “嘖,我看你啊,还不如趁著室友这条关係,好好巴结巴结人曲同学。这样,你看她队还长著呢,你去帮她买瓶水去吧,就当缓和一下关係。我一会儿还得去帮忙维修机器,不陪你玩了啊。” 这话说的很隨意,就像是朋友之间的互相调侃。 可周行却像是被狠狠打了一耳光似的,让他去给曲云洗买水,这跟当眾跪舔有什么区別?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传来喊声: “微生——维修部那边正叫你呢,三號扫描仪又坏了,你快点过去看看!” alpha懒散地抬头应了一声后方的呼叫声,抬了抬手:“来了。” 他走出两步,隨即想到什么,又停下来: “啊,说起来,最近训练馆的仪器故障率是不是太高了点?这才两天,坏了好几台了。维修部那帮废物,连基础的维护都做不好。” 他抱怨的漫不经心,周行心中却是莫名一动,他心臟猛跳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连忙拉住他,腆著脸道:“哥,你带上我唄,让我跟著去见识见识世面,我还没摸过这种大型机器呢。” 微生雉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周行脸上打量几秒,那眼神明明还带著点笑意,却让周行莫名脊背发凉。 微生雉眯起眸子,笑了:“这可不行,万一你看坏了怎么办,可是要赔的。” 他声音慢条斯理:“军用设备,非技术成员禁止接触,我可告诉你了。” 周行却不肯放弃,急躁得不行:“我就远远看一眼,保证不碰任何东西,微生哥,你就给我个机会唄。” 那姿態,简直卑微到尘埃里。 微生雉含笑看他,那笑意让人琢磨不透,像在打量一件工具似的。 “行吧,”微生雉语气终於鬆动几分,像是终於被说动似的,“带你看看也不是不行,行,跟著我鞍前马后这么长时间,也没给你一点好处,今儿就破个例。” 周行心中大喜过望,连忙开口谢道:“谢谢哥,谢谢哥!” 微生雉勾唇笑了一下,抬脚向维修室走去,他拿下巴点了点前头,示意周行跟上去。 周行压抑著心中激动跟上他。 转身的一瞬间,微生雉的眼睛却微妙地与正在看这边一个工装alpha短暂交匯,他笑著朝那边挥挥手。 alpha笑著,也自然地抬起手臂挥了一下。 周行瞧著他的举动,却也不敢问,只当他跟哪个朋友打招呼。 微生雉朋友很多,多到他根本认不全。 “愣著干嘛呢,接著走啊。”微生雉打完招呼,催促著周行。 他的视线忽而瞥过队伍中央的曲云洗,唇角无声地勾了一下。 韩家是棵庞大的树,有很多人攀附景仰。 可也有很多人在暗处虎视眈眈地盯著,等著它露出破绽,准备隨时扯下一块肉下来啊。 微生雉抬手遮了下微晒的阳光,眯起眸子。 * “下一位。” 前面的人离开,曲云洗捏了下拳头,从容地走上前去。 她站在扫描仪面前,任由那束红光扫描过自己的身体,在扫描到她的口袋时,扫描仪忽而响起阵阵滴滴声。 检测员严厉的视线投过来:“进检查舱前不能携带任何金属类物品,什么东西,拿出来!” 周围不少视线移过来,曲云洗镇定地拿出口袋中的一支笔:“抱歉,我把它忘记了。” 笔拿出来之后,扫描仪继续扫描,这次不再见响。 检测员表情稍微鬆弛一些,但依旧十分严肃。 可过了一会儿,扫描仪扫到她的脖颈处时,却再次滴滴作响。 检测员锐利的眸光向曲云洗射去,却见那张鲜有表情的脸上也带上些许茫然。 检测员上前一步:“同学,你自己拿出来,还是我帮你。” 曲云洗皱眉:“我什么金属物品都没携带。” 可扫描仪都响了,说这些纯粹就是狡辩。 检测员一声不吭,上前抓住她衣领子扒开。 按照扫描仪的位置,这赫然就是……领子处的纽扣。 帝国军校的制式校服布料全都是纳米级仿生布料製作,衣领第一颗纽扣则按照校徽,採用星纹木料,轻薄耐磨,结实且具备代表性。 最重要的是,不包含任何金属。 可她的衣领处这枚纽扣,却是显示为金属类。 木纹是仿製的。 检测员表情微妙起来。 这种情况往年也有发生,那就是学校內有心术不正的人偷换,就为了让对方在眾目睽睽之下出丑,被训斥,耽误时间,甚至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同学,请稍等。” 她说完,转身走向控制台,按下几个按钮。 扫描仪的警报停止。 她拿起一台手持式,高精密度的金属探测仪,向曲云洗走了过来。 “根据规定,扫描仪出现异常警报时,需要进行二次人工覆核。” 於是曲云洗被检测员拦在原地,从头到尾用小型金属探测仪配合扫描仪门,重新扫描一遍。 没有任何问题。 曲云洗眸光沉沉,问:“我现在能进去了吗?” 检测员鬆开她,微笑:“可以同学,请进。” 但就在曲云洗迈步的瞬间—— 检测员忽而抬手,一把拦在她身前! “你以为我会这样说吗?”检测员唇角的笑容消失了,变成一抹近乎嘲讽的严厉,“故意用一枚金属纽扣吸引注意力,然后在二次扫描时放鬆警惕——你是这样想的吗?” “想要偷天换日,这绝无可能!” 话音落下,她抬手按下控制台上的另一个按钮。 “嗡——” 扫描仪旁边的另一道安检门亮起蓝光。 专门用於检测生物植入物的深层扫描门。 “进去,”检测员冷声,“从头到尾,再扫一遍。” 曲云洗蜷了下手指,没有爭辩,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向安检门。 周围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窃窃私语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漫开。 “活该……” “怎么回事儿?” “有人故意整她了吧……” “嘖,自己耍小聪明,还要耽误时间,真烦,我课业还没做完呢。” …… 诸如此类。 曲云洗平静地踏进蓝色光幕。 光幕从头顶扫到脚底,再从脚底扫回头顶,连续来回三次。 不同波段的生物扫描,来回使用。 …… 三次扫描终於结束。 安检门发出柔和的“叮”声。 控制台上,绿色的指示灯亮起。 【通过】 检测员盯著指示灯,看了几秒。 最终,她抬起头,重新回到那冰冷不近人情的表情:“可以了同学,请进检测舱吧。” 这一次,没人再阻拦。 曲云洗顺利地进入了检测舱。 舱门在她面前无声滑开,又缓缓合上,柔软的束缚带自动固定住她的手腕,脚踝,以及腰部。 各项身体指標开始被检验。 【骨骼密度扫描……完成 评估:良好】 【神经反应速度扫描……完成 评估:优秀】 【肌肉纤维强度扫描……完成 评估:优秀】 …… 指標一一闪过。 直到…… 【腺体状况分析:正在分析——】 曲云洗闭上眼睛。 她能感受到后颈处传来的,细微的,阵阵刺痒的感觉。 检测舱停滯一会儿,冒出红光,和刺耳的滴滴声—— 【腺体状况分析:异常!异常!异常!】 【检测到大规模手术缝合痕跡!】 【检测到激素分泌水平严重偏离標准值!】 【检测到功能性缺损特徵!】 【警告:该个体应列为重点审查对象!重复:应列为重点审查对象!!】 鲜红的文字,不断闪烁警告著。 曲云洗静静躺在检测舱內,刺眼的红光映照在她的身上,几乎像是某种宣告。 某种审判。 …… …… 第31章 失控 “砰——!!!” 校会客室的大门被人狠狠一脚踹开! 门板撞击墙壁的巨响在室內迴荡,惊的屋內的人瞬间扭头看了过来。 唯独韩珏,他保持著那个优雅的姿势,依旧慢慢地喝著温热的茶。 韩羽弦阴著脸走进屋,他胸腔起伏著喘气,额角的黑髮都被汗浸湿,一看就是一路狂奔跑过来的。 那双琉璃一样的琥珀眼眸,此刻却阴鬱无比。 “哥。” 他张口喊了一声,声音嘶哑,慢慢走进屋。 “麻烦您了,您先出去吧。”韩珏放下茶杯笑了笑,对屋內的另一个人语气温和。 那是一位校务处的官员,自韩羽弦进来后便面色不自然,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匆匆起身离开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人一离开,韩羽弦便耐不住地质问道:“哥,你干什么突然来这一出!” 韩珏抬起眼,声音称得上平静,可那话里的沉却逼迫似的透出来: “你一来就这样跟我说话,羽弦?” 韩羽弦急了,他走上前两步,手指攥紧:“哥,你明知道小洗腺体有问题,你这样不是害了她吗!” 他这句话说得又急又快,完完全全是脱口而出,可说出去的下一秒看见韩珏表情的那一刻,韩羽弦就后悔了。 韩珏笑了,那种瞭然於心的笑: “羽弦,那天你闹著要我动用关係,让体检提前,哥哥满足你的愿望,你却反过来说我的不是,这样好吗?” 韩羽弦身体一僵,记忆因为这句话復甦,他终於想起自己那天的要求。 “可我那时候……我现在……”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狡辩,可话到嘴边,却不由得停住嘴。 那个时候,他只是恶劣地想玩弄她。 看不惯她那种眼高於顶的样子,於是想要逗弄她,故意惹她出丑,想看看那张脸崩溃不堪的模样。 可现在……可现在…… 韩珏挑了下眉,好整以暇:“现在怎样?” 他篤定韩羽弦说不出来似的,再次悠閒地喝了口茶。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再喜欢的东西,要是配不上他的身份,那他也是绝意不肯说出口的。甚至还要故意踩上几脚,以此彰显自己的高贵。 他不觉得这性格有什么问题。 韩羽弦坐下来,他呆愣愣的,不知道想什么。 韩珏嘆了一声,他想给自己弟弟教点道理,让他明悟些什么东西。 可韩羽弦一咬牙,竟恳求道:“哥,你就帮我这一回吧,小洗要是这次出了什么差错,那她这辈子就毁了!” 啪。 韩珏手上的茶盖掉下来。 声音清脆,格外清晰。 “羽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声音十分平静,听不出喜怒。 韩羽弦一直点头,他急得想掉泪:“哥,我明白,我明白。我就是明白我才会这么跟你说的。” “你不知道,哥。小洗她有多努力,她在机械上可有天赋了,她还会教我画图纸!要是她能进科技院,那肯定会大放异彩的。你不是知道吗哥!你不是答应资助她了吗?” 他一口气激动地说著,语无伦次,眼泪积在眼眶里,差一点又掉下来了,可他又努力给它憋回去。 他从来没这么求过人。 韩珏听著他的描述,脑中不禁浮现出曲云洗的身影,她的图纸他当然是看过的,只是並不怎么关注,也不如何了解。 所以,韩羽弦的话,他也並没有感触。 可他是他弟弟,他自然既关注,又了解。可正因为了解,所以不解。 他看向他弟弟,他弟弟从小就傲气的不行,干了什么坏事儿也从没给自己求过情,全都一声不吭的忍下来。 可他竟然给一个外人求情。 “羽弦,”韩珏说,“你觉得这是个你们爱情游戏里的小麻烦吗?” “我真心的哥!”韩羽弦立刻急声打断他,“我喜欢她,我想帮她有错吗!” 他眼睛通红,哭的泪的,瞧著真不像话。 “我从小到大就没真心实意求过你跟妈妈爸爸,哥,你就应了我这一回,一回行不行?” 他说的多恳切,多可怜,可韩珏却不相信他能为一个外人做到这种地步。 “羽弦,”他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你有没有想过,她被退学,这不是件坏事儿?” 他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抹上了蜂蜜的砒霜似的引诱: “她被退学不好吗?以后就专心伺候你算了,每天陪著你哄著你,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韩珏轻声说著,好似他全然都是为韩羽弦著想。 这番话一出,韩羽弦犹豫了。 韩珏太了解他弟弟了,他是什么想法,他全都能猜的一清二楚,韩羽弦就算不清楚他自己的心思,那他哥哥也会帮他戳破的。 他看著韩羽弦眼里的动摇。 这才是对的。 这才是他弟弟应该有的想法。韩珏冷漠地想,什么为了爱情奋不顾身,那都该离他们家远远儿的。 可下一秒,韩羽弦就开口了。 “我不想那样……哥。”他就只犹豫那么一下,“要是那样,小洗不会开心的……我也不会开心的。” 他低著头,啪嗒啪嗒掉眼泪:“哥,你出的什么餿主意,你诚心不让我跟小洗好过是不是,你见不得我们好是不是。” 韩羽弦红著眼眶又闹起来了:“你说什么满足我的愿望,其实就是你自己想做再推到我身上!要不然凭什么我现在的愿望就不满足了,我就这一个要求,你都不乐意替我解决!” “你不是我哥吗?你不是宠我吗?那你干嘛不答应我!” 他抽抽搭搭,一把將沙发上的抱枕甩在地上。 韩珏冷眼审视著韩羽弦。 他意识到,他弟弟是真心的,真心实意地这么想的。 这太不可思议了,韩珏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可他的沉默却让韩羽弦感到惶恐不安:“哥,你怎么不说话?哥,哥,我求求你了——” “够了!”韩珏突然厉声呵斥一声,这一声把韩羽弦嚇了一跳,浑身一个激灵。 他顿时安静了,听韩珏训斥他。 可这一声“够了”之后,韩珏却没再说话,反而再次沉默下来,他视线挥向別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羽弦等了一会儿,他实在按捺不住:“哥,哥!你——” “滚出去,”韩珏冷静地说了一句,见韩羽弦没动静,他还重复了一遍,“给我滚出去。” “那……那……”韩羽弦忐忐忑忑,他掂量著小心开口。 “你想干什么我都不管了,爱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去吧,出了事记得別报我和妈的名字,咱家担不起你这个人了。” 韩珏冷嘲热讽地说著。 这话他觉得说的很重了,他简直对韩羽弦失望透顶。 可韩羽弦反而大喜过望,他就像得到某种赦令一般,转身就跑。 “谢谢哥!我知道你不会不管小洗的,小洗那么厉害,说什么也不会让她退学的!” 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搁他心里,他哥说这话就是默认的意思。再怎么说,他出了事,家里还能不管他吗? 可是小洗出了事,那他再闹也弥补不回来了! 韩珏:…… 他心口堵得慌,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还没来得及骂什么,就见韩羽弦著急忙慌地就跑出去。 “谢谢哥!”临到屋外,他声音还远远拋过来一句。 韩珏半天才吐出一句:“……混帐!” 他坐在屋內,眼眸愈冷。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不值一提的alpha能对韩羽弦產生这么大的影响。 简直令他感到陌生。 这让他第一次觉得,有些事情,正在慢慢脱离自己的掌控。 而他最討厌的, 就是失控。 …… …… 第32章 衝突 训练馆侧翼的维修室內。 周行跟在微生雉身后,心跳快的像要像要撞出胸腔。 他看了看前方青年漫不经心的背影,又小心地看了眼周围那些复杂的仪器管线,喉咙发乾。 微生雉头也不回:“三號生物扫描仪,今早突然数据紊乱了,维修部那帮废物查了半天,就说是可能是核心传感器老化了。” “啊,我看看好像还有安全系统的毛病,都多久没优化过了。” 他轻嘖一声,十分不耐烦的模样。 他们走了一会儿,停在一台庞大的银白色仪器面前,它静静矗立著,侧面的面板已经打开,露出內部错综复杂的线路和闪著微光的晶片。 “看见那个红色標记的模块没?”微生雉用下巴点了点仪器深处冒著的红光,“那是型號a-6的生物信息採集器。” “你也是学机械的,应该知道这玩意儿是干什么的吧?” 微生雉笑眯眯地说著,周行连忙摆弄自己的学识:“知道!它能实时检测腺体激素水平。” 他得意洋洋地说完,想到什么,眼眸微微闪动。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头如藤蔓般生长。 他没话找话地说道:“微生哥,这个肯定特別贵吧?” 微生雉轻挑了下眉,就像是没发现他的任何异常: “单件市价九十万星幣,但私人可买不到的,而且还有军部编码记录。” 他说著,从工具台上拿起一把精密的六角扳手,递给周行: “帮我拿著,我去调一下参数校准表。” 说罢,微生雉便转向仪器的另一侧,不知道在捣鼓著什么。 这仪器真的很大,大到可以完全將人的视野遮挡,只能听到那边传来了轻微的按键声,和元件运转的低鸣。 周行拿著扳手的手抖了抖,身心渗出冷汗,他感受著微生雉的忙碌,不由吞咽了下唾沫。 …… 主监控室。 韩羽弦盯著面前巨大的全息投影屏,眉头紧锁。 “维修室的监控怎么坏了?” 李助站在他身后,语气平稳:“今天早上发现故障,因为维修室已经閒置三个月,所以也没有优先处理。” “现在就去修。”韩珏命令道,但顿了顿,他又立即补充,“先等等。”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个画面上。 那是三號生物扫描仪的实时数据流。 一切看起来都无比正常。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韩珏的直觉却在警告他:不对! 他问道:“羽弦现在在哪儿了?” 李助调出定位数据:“二少爷……正在前往控制后台,预计还有半分钟到达。” “拦著他。”韩珏平静道,“不能让他再这么为所欲为下去了。” “是。” 李助转身去安排。韩珏却抬起手:“等一下。” 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屏幕上。检测舱內部的曲云洗正闭著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十分平静的模样。 “看著他,”韩珏缓缓说,“別惊动,有情况再立刻匯报给我。” “是。” 李助退至一旁,开始下达指令。 而这时,刺耳的警报突然响起。 红色的警告標识疯狂闪烁! “警告!警告!检测到后台数据被入侵,检测到后台数据被入侵!检测到后台数据被入侵!” “请立即安排维修成员核查,请立即安排维修成员核查!” 韩珏猛的站起身:“这是怎么回事?!” 李助快速调取日誌:“目前看是有人正在修改后台权限。” 韩珏沉著脸:“跟羽弦有关吗?” 目前检查结果未出,李助於是客观道:“可能。” 韩珏转身就走:“抓住那个入侵的人,把他带来。” …… 维修室。 微生雉勾起唇角,手指极快地在某个参数栏中输入了一个错误閾值。 这台仪器的安全性能早已大不如前,他输入的这个错误閾值根本不会引起任何警报,反而能帮助他达成目的。 可在他完整按下按键的下一秒,警报声突然响起,刺目红光照耀! 微生雉脸色一变,这怎么可能! 他立即意识到,有人同样在对后台进行入侵。 微生雉的大脑立刻完成判断,必须毫不犹豫撇开自己。 这时候,他带上周行的用处就体现了。 於是他毫不犹豫,当机立断拔高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惊怒:“周行——你干了什么!” 周行终究还是胆小,不敢对仪器做手脚。 他正握著扳手发愣,被微生雉突如其来的呵斥嚇了一跳,手腕一抖,扳手竟横飞出去,精准砸进仪器敞开的內部! “啪!” 一声闷响。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仪器面板上,指示灯熄灭了。 周行和微生雉齐齐愣住。 微生雉惊讶一下,唇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些许弧度。 快的像是错觉。 蠢货。 这简直是……神助攻。 而几乎在仪器损坏的同一时间。 维修室的监控摄像头突然亮起工作指示灯。 一道严厉的电子合成女声从扬声器传出: “检测到恶意损坏军用设施行为。涉事人员请保持原地不动,安保机器人將於三十秒內抵达。” 微生雉立即举起双手,姿態配合,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惊慌: “不是我!是他,扳手是他扔出去的!” 周行猛地转头,瞪大眼睛看著微生雉,嘴唇发著颤。 他想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是无可爭辩的事实。 扳手,確实是从他手里砸出的。 …… 控制后台。 韩羽弦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虚擬键盘上飞快敲击。 刺耳的警报声在他耳边迴荡, 他非但没有惊慌,眼睛反而亮的嚇人。 这太好了。 仪器的安全协议被触发,数据流就会陷入保护性混乱状態。 这反而更方便下手。 甚至,他还能推出这个黑锅,把这一切归结於那个触发安全系统的人。 韩羽弦唇角勾起。 他趁著系统忙於应对入侵者的间隙,连忙修改起曲云洗的实时扫描数据流。 刪除。 修改。 覆盖。 完美。 …… 检测舱內。 曲云洗闭著眼睛,感受著扫描环在身上移动的触感。 原本稳定的数据流突然开始剧烈波动! 【警告——外部信號干扰!】 【腺体数据流出现异常噪音——】 【正在尝试重新校准——】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她耳边响起。 曲云洗的眼睛霎时睁开! 不对。 这不是正常的扫描流程。 她一瞬间形成判断,做出反应。 左手猛地挣开手腕上的柔性束缚带,手指按下舱壁內侧的红色紧急开舱按钮。 “咔——哧——” 气压释放的声音响起,舱门迅速向外弹开。 曲云洗侧身,在舱门完全开启的瞬间,一步踏出。 “同学?!”外面的检测员惊愕道,“扫描还没结束,你怎么出来了?!” “检测舱出现异常,”她冷静道,“我了解过安全规程,舱门可能会因系统故障完全封闭,继续留在內部会有窒息风险。” 她说的有理有据,语气镇定异常。 “我可以等待系统修復后重新检测,”在检测员开口之前,曲云洗微微頷首,“抱歉,打扰了。” 她转身离开检测区,脚步不疾不徐。 可一走出监控范围,她的脚步立刻加快! 拐过走廊拐角,她闪身进入一间无人的器械存放室,反手锁上门。 接著,她拿出光脑。 屏幕亮起,上面显示著一个复杂的代码页面,程序仍在进行。 日誌显示,有另一股数据流强行介入了同一个埠。 两股指令衝突,触发了系统的最高级別警报。 曲云洗立刻输入终止指令,並迅速销毁自己的网络记录和代码留存,將自己刪的乾乾净净。 隨即,她打开反锁的门,若无其事地走出去,按照原本路线重新回到监控区域。 路上,有人同她打招呼,她一一点头回应。 无比正常。 第33章 劲爆消息 “曲同学!” 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著某种惊喜和熟稔。 曲云洗停下脚步转身,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同学叫住她。 那是个银髮的alpha,样貌十分具有辨识度,他长著一双下垂的狗狗眼,笑起来的时候,有尖尖的虎牙,看起来格外的有亲和力。 “你没事吧?”银髮alpha关切地问,但这真奇怪,曲云洗一点都不认识他,这张脸从未见过。 不知道是她盯著他看的时间有点太久了,还是这个人细心地察觉到她的疑惑,他爽朗地笑笑,那双锋利的虎牙也隨之显露出来。 “哦,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叫微生雉,跟你不是一个院系的。” 微生雉笑著,“但是,我听说你用的那个检测舱坏了,恰好嘛,我就是维修成员,所以就来问问你有没有受伤。” “毕竟出故障的时候,你还在舱內嘛,超危险的!” 听起来真像个自来熟。 “我提前出来了,”曲云洗礼貌地回应他“谢谢关心。” “啊……这样,”微生雉跟她並肩站在一起往前走著,他很健谈,很快后怕地说起刚刚发生的危险事。 “你肯定不知道,这事儿蹊蹺可大了,机器的採集器被人为损坏了。”微生雉压低声音和她分享著自己的消息,“我当时就在现场呢,哇,他直接拿扳手砸誒!” 拿扳手砸?这有点超出曲云洗的预期。 “你肯定也觉得特蠢是吧?”微生雉哈哈笑起来,但很快他就撇撇嘴,“这也太暴力了,监控拍的一清二楚,直接就把他给逮到了。” 明明她话那么少,可微生雉却丝毫不介意地继续侃侃而谈,“我啊,还差点就被他栽赃陷害呢。真是的,明明是他求著我带他过去的。” “原本我还在想,他是不是只是想参观参观,摸摸看看。结果,真的太坏了!他居然是想要故意搞坏机器!” “那个可超级贵的,弄不好还要上军事法庭。” 微生雉语气愤愤,为自己的不幸遭遇打抱不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曲云洗安静听著,她似乎也默认微生雉跟她討论这些,时不时简单回应两句。 气氛一时十分和谐。 “不过,”微生雉话锋一转,他转而微笑著看著曲云洗说道,“那个搞破坏的人,曲同学你还认识哦。” 微生雉一把搂住曲云洗的肩膀,他比她高,沉下肩时脸顺带离她很近,气息喷洒,因此声音也显得格外清晰。 “周行。你知不知道哇?我似乎听他说过你们是室友呢。” 他脸离得太近了,那双眼里还带著明亮的笑,可曲云洗却极其反感这行为,她甩开微生雉的胳膊,同时明白他用意不纯。 “知道。但和我有什么关係?”她冷冰冰地撇下一句话。 得知了一些想要知道的消息,曲云洗已不打算再和微生雉聊下去。 但微生雉却並不放过地缠著她,“曲同学,你误会了,我可一点怀疑你的意思都没有哇,我真的真的只是因为好奇才来跟你聊一聊的。难道他想要偷偷摸摸干一件事,在这之前就不会被察觉吗?” “你们可是同吃同住的室友誒!” 他说的多真心实意,但曲云洗却是真的不打算和他聊天。 同吃同住,这词让她有点噁心得反胃。 “我们不熟。微生同学,我想你能明白,即使是室友,我也依旧没有关注他的义务。” “这么说来,你们关係很差啦?”微生雉像半点没感受到她的不喜,反而兴致勃勃地问了一句。 他真的太自来熟了。 曲云洗只“嗯”了一声,她快步向前走著。 “別跑那么快啦曲同学,检测舱修好之后还是要继续体检的,你干嘛不待在这儿等会儿?” 微生雉寸步不离地跟著她,在她耳边喋喋不休。 “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很难不怀疑你是因为心虚的呀?” 即使说这种话,他的语气也没有透露出一丝危险,反而亲切地像在开玩笑似的。 终於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了吗。 曲云洗不为所动,“你的怀疑对我毫无意义。” 確实是这样,如果人人都能单凭怀疑给人定罪,那世界就真的完蛋了。 “对不起。”微生雉丝滑地给她道歉,他一点没觉得难堪。 “我不接受。” “。” 好嘛,別人確实有不接受道歉的权利。 微生雉笑了,他摸摸下巴,“曲同学,我好像更怀疑你了。” “……” 曲云洗已懒得理他。 微生雉打定主意要纠缠到底,声音不断在她耳边响起。 “你真的一点一点都不好奇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可以给你透点风,真的超级有意思。” “……” “真的真的不好奇吗?你那个室友並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哦,现在还不好奇吗?” “……” “唉,曲同学,你平常难道也这么不理人吗,这也太冷漠了吧,你没有朋友吗?” “……” “喂喂餵?你听见我说话了吗?你什么时候背著我偷偷戴上了屏蔽装置!” “……” “……” “好吧,我可以再告诉你一点东西,其实除了人为损坏之外,最大的原因还是仪器的控制后台被入侵了,你猜猜是谁?” “我不想猜,也不想知道。可以请你离开吗?” “——!你竟然还会开口理我啊,我还以为你要等著我这个完全耐不住性子的人主动倒豆子巴啦啦把全部都告诉你呢。” “。我们很熟吗?” “这个嘛,熟不熟的,果然相处之后才能说出来的。但你休想转移我的话题!” “那我们就继续吧!你真的不猜一猜吗?我可以给你一点提示,那台机器很久都没修了。” “……” “唉——,你为什么又不说话了?明明跟我聊天的人都和我说,我是个相当热情开朗让人十分有聊天欲望的人啊,难道你是个特立独行的人?” “你很吵。” “嗯吶,不愧是我看重欣赏的人啊,果然鹤立鸡群,十分清新脱俗呢。” “微生同学,”曲云洗停下脚步,“我必须提醒你,我要回宿舍了,难道你要跟上来?” “也不是不可以。”微生雉先是脱口而出,接著他笑道,“你可以直接叫我微生,大家都这么叫。” “我走了。” 曲云洗抬脚踏进公寓楼。 “別啊別啊,我还没和你透露完呢。”微生雉抓住她的手腕。 似乎是真的担心她直接上楼,微生雉语速飞快。 “嗯,那我就直接告诉你。其实仪器的安全系统原本就有些老化啦,这种情况下,如果真的有黑客入侵的话,我们也查不出来的。” “但是偏偏呢,偏偏这次太巧了,刚好有两个人,或者三个也不一定,他们修改的指令完全衝突,触发了系统的最高级別警报程序,嗯,然后就完蛋了,这件事就被完美地爆了出来,军部现在正在查探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呢。” 好囉嗦。 “你说完了吗?”曲云洗寡淡地问。 “当然没有!”微生雉唇角咧开大大的一抹微笑,“接下来才是最重点的,超级超级劲爆,你一定想知道的。我偷偷告诉你,你可不能告诉別人哦。” “。” “快点保证!保证你不会告诉別人!认真一点好吗?这个消息真的很重要很劲爆,要是透露出去我们俩就倒大霉了。” “洗耳恭听。”曲云洗被迫说道。 微生雉满意地点点头,接著他凑近曲云洗,用气音和她悄悄说道: “我知道那两个入侵者是谁哦。” 他的唇角咧开,眼眸亮的宛如星辰,和她咬耳朵。 “一个是我。” 他指了指自己。 “一个,是你。” 那根指向他的手指倒转过来,对准了她,就像一把枪上了膛。 “曲同学,”微生雉微笑著,用无比轻鬆又紧张的语气说道,“我们可是同犯啊,所以一定要共同守护这个秘密。” “怎么样!够不够劲爆?” …… …… 第34章 树影 “怎么样!够不够劲爆?” 林荫道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全部褪成了背景音。 “微生同学,”曲云洗確认数据般说道,“你说认真的对吗?” “叫我微生,”微生雉先是纠正一句,隨后笑道,“对啊,我说的可认真了,这种事还能开玩笑嘛。” 曲云洗原本预定著回宿舍,但现在她却改变了主意,径直转身向反方向走去。 脚步坚定,毫不犹豫。 “你去哪儿啊,干嘛呢这是?”微生雉追上两步,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去向军部的人告发你。” 曲云洗头也不回。 微生雉:“……” 他拉住曲云洗的袖子,“哎哎哎,干嘛呢干嘛呢!” “同犯,你知道同犯是什么意思吗?告发我,你不是也要落网吗?”微生雉把她往回拽了一点,一边咕噥著。 “第一,”曲云洗礼貌拿开他的手,“我没有入侵过任何系统,你说的『同犯』,我不承认。” “第二,如果你真的有关於入侵者的证据,就请直接提交给军部。而不是——” “什么?” “在这里誹谤我。” 曲云洗冷漠无情,“我现在不但要向军部告发你的罪行,还要控告你对我的污衊,以及骚扰。” 她说罢,快速甩开微生雉,朝训练馆的方向离去。 “等等,等等,”微生雉三两大步追上来,死死拽住她不让她走,“曲同学,云洗同学,小曲小云小洗小云洗,你等一下,別那么著急好吗?我澄清一下,我开玩笑的,逗你一下而已啦,你怎么这么较真!” “我不相信你。” “那你刚才怎么信的那么快!”微生雉不忿道,“所以说你就是只想信你想信的啊!” “没关係,”曲云洗绕过他,“军部会还你一个清白的。” 额! 微生雉额头落下三道横线,额角跳了一下,他有个鬼的清白啊! “真的!我真的是开玩笑的,不要这么对我啊呜呜,被军部审查可是要进入档案的,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我以为在你玩笑前,你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 “谁像你那么较真啊!” 微生雉闪至她身前,双手按在她肩膀上,面带笑容地推著她往后退,“好啦好啦,我只是作为维修人员听到这个消息,然后来诈一诈你罢了。既然你表现这么正常,那么就算解除嫌疑啦,咳,那我就回去了。” 他装模作样地说了这一番话。 “但你的嫌疑还没有解除。” 曲云洗慢慢说道,“在你的嫌疑消失之前,我想我应该具有告发你的权利,在我这里。” “……我可是也能告发你的!鱼死网破有什么好处吗?” “我可以不在乎档案。” “我不信!!你难道不怕政审?” “当大科学家不需要政审。” 微生雉:这话怎么这么囂张! 他微笑著说,“冷静一点啦,科学家怎么就不需要政审了,你好好想——” 在这句话完全落下之前,一根冰冷的漆黑管状物抵住了她的后腰,伴隨著“咔嚓”的一声机械锁扣细响。 一把雷射枪。 “……你好好想清楚。”微生雉把没说完的话又说了一遍。 可他的唇角还没上翘,就滯了下来。 透过那双沉黑的,宛如子夜寒潭的黑眸,他窥见在自己的后脖颈处,一点寒芒森然地亮起,和她的黑眸一样冷然。 看到这寒芒的一瞬间,他几乎同步地感到一点冰凉沾上自己的皮肤。 一把锋利的刀。 “你好好想清楚。” 曲云洗保守地把他的话原封不动还回去。 她的唇依旧是平直的一条线,未曾有过半分的移动,既不为此得意,也不鬆懈。 微生雉的瞳孔微微放大。 “……” “……” 在经过双双的沉默之后,他主动收回自己的枪,当著曲云洗的面扣动扳机。 “噗咕——” 一串串彩色泡泡飞了出来,大大小小,五顏六色。 微生雉无辜地看向曲云洗,那双下垂的狗狗眼做这种表情分外有利,“曲同学,我只是想开个玩笑。” 一个泡泡在飘至曲云洗鼻尖前时破裂,她闻到一点香精的泡泡水味儿。 她同样收回自己架在他脖子上的小刀,平静地在他面前捏住刀身,轻而易举將小刀折碎扔出。 声音非常之客气,“抱歉,我也在开玩笑。” 微生雉的笑容消失了。 他竟然被一把假刀给嚇到了! 这让他有点生气恼怒,但同时又觉得有点有趣。 “曲同学,你干嘛隨身携带一把玩具小刀呢?”微生雉跟个好奇宝宝一样问。 “这话我同样送给你,微生同学。” 曲云洗毫无停顿地说。 “叫我微生,微生就好。”微生雉再次条件反射般纠正。 “你不也在喊我同学吗?” 曲云洗真的很少一次性说这么话了。 “咦?”微生雉发了下愣,旋即唇角扬起一抹盈盈的笑,“那你的意思是,要我给你换个称呼?” “小曲小云小洗小云洗?哎呀,好亲密,我们关係有那么好吗?” 他自顾自地换了十来个称呼,最后愉快地说道:“我还是最喜欢小云洗!” “我们关係有那么好吗?” “哈哈哈学人精啦干嘛老是重复我的话!” 微生雉不知是被什么戳了笑点,捂著肚子弯腰笑起来。 曲云洗站在原地,她看了一眼时间。 “吶,小云洗~”微生雉笑著说道,“但是嘛,我还是要告诉你一件事哦。” “如果依然是开玩笑,那就不要讲了。” “才~不是。”微生雉磨蹭著脚步离她近了点,他用手掌遮挡住自己的唇。 那是个说秘密,悄悄话的姿势。 自始至终,他的那双眼睛都如此明亮,使人很难怀疑他心怀恶意。 “我要说的是,待会儿重新检测,你不用担心的啦,我保证,仪器不会出一点问题的。” “你也不用担心被韩家那对兄弟察觉出什么不对,放心好了,一切都会是很正常的,你做过的坏事,也谁都不会发现哦。” 他朝曲云洗眨巴下眼睛。 恶寒。 微生雉真的相当敏锐,他生气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什么表情啊,我在说真的!” “我们很熟吗?” “什么?当然不熟,但慢慢相处不就熟了吗?” “那就请別动手动脚。” “啊!真让人寒心,我可刚刚拿我的人格给你担保了一个承诺啊。” “我从来没干过坏事。” “啦啦啦鬼才信啦。” “。” 微生雉笑眯眯道,“是的是的,现在你肯定觉得我超级神秘对吧,本来我能直接说出来的,但是作为你冷淡的惩罚,我决定做一个谜语人,我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好好听啊,免得错过什么重要信息了。” 他將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微笑,“如果,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帮你,想知道事情发生的一切,那你就来找我。” “嗯,你知道我是哪个院系的吧?” “……” “好嘛好嘛,不知道可以去问一问嘛,直接说出来也显得我太白给一点了吧。” 微生雉的光脑响了一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有人叫我哦,那么,拜拜啦。” “哦对了,小云洗,我真好想听你叫一声『微生』的啦,来嘛来嘛,微生微生!” “我们很熟吗?” “!!!即使一开始还不熟,但现在应该也算是非常熟悉了吧!你为什么还要问出这么令人伤心的问题?!” “。” “我说,你这个表情太屑了吧,看的人好恼火。” “……我什么都没做。”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似乎並未將他的话放在心上。 微生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尽头。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种冰冷的幻觉。 “唉……大失败,我要怎么交差呢?” 啊,大树什么时候才能倒呢? 他对自己说著,转身,同样慢慢离去。 “……” 此地只留下一片斑驳的树影。 …… …… 第35章 报答 正如微生雉所说的那样,二次检测的时候,曲云洗十分顺利地通过了,没有一丁点意外发生。 在全新的检测舱中,数据流平稳地滚动著,每一项指標都落在完美的绿色区间。 腺体活性正常,激素水平达標,安全且標准。 她走出检测舱时,检测员甚至朝她笑了笑:“体检达標,同学,可以走了。” 没有复查,没有多余的关注。 一切都风平浪静。 直到当天傍晚,韩羽弦出现在她宿舍门口。 周行因为恶意损坏军用设备,已经被带走调查,保守估计要么赔钱,要么就要上军事法庭。 宿舍只有她一个人。 “咳。” 韩羽弦坐在沙发上,托著腮看她弯腰给他倒水,他轻轻磨著牙齿,看著她的眼神亮闪闪的。 曲云洗这时恰好抬眸和他对视,那种盛满了直白热切的眼神让她一怔,不禁有些意外。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韩羽弦却没回答,他挪挪身子,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你过来,快点过来。” 声音没透出一点不怀好意,但表情却不是这么说的。 曲云洗依言坐过去,和他隔了一条缝。 但很快那条缝就被韩羽弦堵上了,他紧紧挨著她,手臂贴著手臂,腿贴著腿,不嫌热似的。 曲云洗不动声色挪开一点,他就紧赶著黏过来。 一点一点的,她就被直接逼到了沙发角,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微微屈起,显得有点可怜。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么被欺负,她都一点没生气,见他一直不说话,从鼻腔轻轻发出一声“嗯?”的鼻音。 带著疑问的尾音,微微上扬。 韩羽弦顿时坐不住了,他猛地一旋身,將她直接按在沙发搭手上,双手撑在她两侧,將她完全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就那样,似笑非笑地咬著下唇盯她。 居高临下。 “你不该谢谢我吗?” 夕阳斜射进屋內,他恰巧遮住了光,浅灰色的针织衫勾勒出纤瘦的肩线,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十足漂亮的一张脸,嗓音轻轻慢慢的。 “谢你什么?”曲云洗將眼神落在他耳尖,颇有距离感的淡淡询问。 韩羽弦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他不满地歪了下身子,正正好对上那落在耳尖的目光。 “不许装傻!” “没有,”曲云洗沉静道,“我只是不知道,你在指哪件事。” “哦,那你说说,还有哪些事?”他挑了下眉,故意这么问。 她思考了一下,“很多,我说不过来。” “那你就挑最值得谢的那个说。” “嗯……想不起来。” “刚刚还很多,现在就说不出来了,你框我吗?!” 他坐直身体,瞪她,语气带著委屈的控诉。 “……先下来好吗?” 拒绝乾脆利落,“不行,等你说出我满意的回答,我再下去。” “我不知道怎么令你满意。” “那我就一直掛在你身上,你上课也掛著,吃饭也掛著,写作业也掛著,画图也掛著,睡觉……也掛著。” 这话落下,仿佛是因为他的话感到想笑,他感受到身下的腰腹下压收缩一瞬。 韩羽弦立刻去瞧她的脸,可她神情毫无波澜,深潭一样黑眸静默地看著他。 这个样子莫名让韩羽弦觉得十分气人,他牙齿痒痒的,想咬她一口。 “想不出来就接著想,我看你要想到什么时候。” 这次她终於说了:“谢谢你。” 韩羽弦以为这妥协很被迫,於是逼问,“谢什么?” “体检的事,谢谢你。” 方才怎么要挟都不肯开口,现在却心甘情愿直截了当说出来,韩羽弦没料到她的反应,一时呼吸滯了一瞬。 她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温柔地抬手摸了下他的头,“羽弦,谢谢你。” 羽弦。 “你、你原来还知道啊!” 他有点磕巴地说了一句,耳尖也跟著一红。 敢情,她刚才就是故意装著逗他玩吗?! “下次不要这样了,风险太大了。” 她只轻拍了下就想收回手,这途中却猛然被韩羽弦攥住。 “你就別担心这种事了,管好你自己吧。” 他恶声恶气地说。 “嗯。” 曲云洗逆来顺受,被他揪住手也不反抗,身子都没动一下。 “你现在可以下去了吗?” “不行,你的回答我一点也不满意。” 她问,“那怎样你才满意?” 韩羽弦气定神閒地把玩著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捏回去:“光说一声谢谢,还不太够啊。” 曲云洗似乎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於是仰面朝天,身体放鬆地真的在思索著什么。 就照她这个样子想,一天一夜也想不出来什么花样。韩羽弦捏了捏她微凉细腻的手指,决定给她一点提示。 “你想一想,你现在有什么东西能报答我?” “权力,我不缺。钱?这玩意要多少有多少。才华天赋什么的,对我而言好像也不是必需品啊……” 他一样样跟她细数著她拥有的东西,循循善诱,“你说,你怎么报答我?” 某个答案简直要呼之欲出了,但韩羽弦这时候偏偏紧紧闭上嘴不说话了。 他好整以暇地等待著曲云洗的答案,就像在等著礼物拆封。 她眉心慢慢锁起来,看起来有些苦恼的思考模样。 真的在纯然的,一点杂质都没有的思考啊。 这表情韩羽弦要爱死了,但他就是克制著自己不说,还控制著嘴角不上扬,学著她平时的样子一脸冷淡。 甚至他还继续压迫她,催促著,“快点啊快点,一个都想不出来吗,要我帮帮你吗?” 声音藏不住笑意。 曲云洗不说话,韩羽弦就耐著性子,也不说话。他们俩就一个在下一个在上,互相干瞪眼。 “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不行!” 韩羽弦断然拒绝,这什么狗屎回答,谁要她做牛做马了! 曲云洗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答案就这样被否决,她沉默了,垂眸重新想起来。 好爽。 韩羽弦抑制住自己疯狂想要扬起的唇角,他现在真的要爽死了,爽的快要飞起来,看著她纠结的模样就一阵高兴。 “我以后赚的钱可以给你花。” “不稀罕。” “我发明的东西全都由你冠名。” “不要,这有什么用?” “你什么时候想让我干什么,我不会拒绝。” “这个倒是有点意思,但我还是不接受。” 曲云洗一连说出几个她能想到的答案,但全部接连被拒。 她紧紧抿著唇,表情很为难,眼神慢吞吞地移向他。 韩羽弦轻声道,“要不要我给你点帮助啊?” 曲云洗看著他,幅度不大地轻点下头。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 他不自觉地吞咽下唾沫,喉咙发乾,身上有点发热。 韩羽弦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他抬手扯了扯衣领,太热了。 “只要能做到,你就答应,对吧?” 他再次確认似的询问她。 曲云洗肯定地点了下头,表情怎么那么正经,他看著就想笑。 韩羽弦拿起她的手指,他的眼睛落在她抿起的薄唇上。 然后,他用那根手指,笑著,轻轻点了下自己的脸颊。 只要稍一偏头,就能触碰到嘴唇的位置。 他这下真的完全抑制不住笑了,笑眯眯地问,“明白没?” 曲云洗看著他的动作,屈起指节,顺著动作轻轻蹭了下他的脸颊。 轻轻的,跟羽毛扫在脸颊上一样。 “你,认真的吗?” 曲云洗不太確定地问道,她身体都绷紧了,下頜都绷成一条直线。 韩羽弦认真地能当场举三指发誓!他十分肯定且期待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特別漂亮,里面仿佛泛开些许涟漪一般,曲云洗用手肘撑著沙发,她直起身子。 她扶住韩羽弦隨之向后倒下的腰身,轻轻搂住,接著凑近,在他指的那个位置,轻轻地,轻轻地—— 像蝴蝶掠过花瓣。 她在那里,用唇,点了一下。 一触即分。 柔软,微凉,让人留恋。 薄唇离开脸颊的瞬间,她张口,一句“好了”还没能说出口。 后脑勺忽而覆上一只力道极大的手。 这次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 滚烫的,撕咬的,带著侵占和占有的意味。 韩羽弦趁机狠狠咬住她的嘴唇,他急不可耐地亲著她吻著她,同时死死扣著她,强制性的不让她逃离。 那张薄而软的唇就像是糖果一样,吸引著他著迷地来回舔舐吮吸,辗转连绵,含住轻轻的咬。 韩羽弦把她压下去,他手掌勾住她的手指和她五指併拢,呼吸沉重而灼热。 好软好软好软好甜好甜好甜,想咬一咬,舔一舔…… 他这个想法还没涌出,舌头就自发性地做出了行动,完全没有思考。 曲云洗嘴角发疼,她眉心跳了一下,鼻尖溢出一道闷哼。但却没把他推开。 韩羽弦眼睛亮的惊人,他恶劣道:“不许发出声音。” 声音含糊,带著炽烈的喘息。 她於是忍耐地把那声闷哼咽下去,隨后平缓地呼吸著,胸腔微微起伏。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將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第36章 鸡飞蛋打 这是个持续很长时间的吻。 空气中,渐渐瀰漫起紫鳶尾花和香气和凛冽雪林交织的味道。 夕阳下沉一寸。 终於,韩羽弦鬆开了她。 他抵著她的额头,喘息著,琥珀色眼睛亮得惊人,就像刚饱餐一顿的野兽,里面盛满了某种饜足的,兴奋的光芒。 曲云洗的唇透著血一样的殷红,泛著曖昧的水光,被亲的彻彻底底。 唇齿分离,她先是失神地看了他一会儿,那种总是平静无波的表情终於出现一抹裂痕,带著某种脆弱,这表情让他很满足。 但她接著突然狼狈地起身,离他离得远远的。 韩羽弦扬起的唇一僵:…… 什么意思?亲完就跑,打算不认帐? 曲云洗目光盯著地面,“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声音低哑,语气近乎沉重的诚恳真挚,说的情真意切。 韩羽弦要气笑了。 他也真的笑了出来,甜甜地问她,“小洗,你躲那么远干什么?” 曲云洗的头垂得更低了,碎发遮住眼睛,只能看见紧抿的唇线,“对不起。” 你对不起谁了?! 韩羽弦气的牙痒痒,但他压住火,慢慢踱步到曲云洗身边蹲下来牵住她的手,甜甜蜜蜜地说,“你跟谁对不起呢?” “对不起。” 曲云洗坐在地板上,她的手撑在身后地面,腿横在身前,垂头丧气的,看著真是新鲜又惹人怜。 韩羽弦亲了亲她指尖,“哪里对不起了?” 曲云洗飞快抽回自己的手,她眼神落向別处,反正怎样就是不看他。 “你是omega,年龄还很小。我是alpha,我不该主动亲你,我的错。” “你不就比我大一岁吗?” “但你是omega。omega在亲密关係中处於弱势,我应该克制和尊重,我越界了。” 她乾巴巴地说著,韩羽弦盯著那只被抽走的手盯了一会儿,笑了,他软声道:“那你还不知道怎么做吗?” 他觉得她这模样挺可爱的,让他又有点想亲她了。 “我马上离开。” 曲云洗快速说完这句话起身,她从头到尾一丝眼神都没分给他。 韩羽弦的笑容顿时消失得一乾二净。 他死死拽住曲云洗的胳膊,咬牙切齿,“你想去哪儿啊?谁让你走的!” 他硬拉著曲云洗到沙发上坐下,將她按进沙发里逼问她,“你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亲完我,你就想不负责了?” 他倒打一耙,还理直气壮。 曲云洗不反驳。 她不说话,韩羽弦不可置信地瞪著她,他气的嘴都不利索了:“你、你,你竟然不想对我负责?!” 他气急败坏地去扯曲云洗的衣领子,直把她衣领子的纽扣扯崩开,冷白色的修长脖颈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然后他去咬她的脖子。 曲云洗默默无言,仰著脖子任他咬咬,已然准备受气的模样。 韩羽弦都想狠狠咬下她一块肉了,可临到嘴边,他又不捨得,於是只好恨恨地叼著那层薄薄的皮肉,用牙齿磨著。 最后她脖子上也就只沾了点口水和牙印,半点没受伤害。 韩羽弦摁住她双手,不容置疑命令地说:“你夺了我初吻,次吻,三吻,我管你喜不喜欢我,从今天开始,你必须当我女朋友。” “不行。” 斩钉截铁的拒绝。 韩羽弦无比受伤地睁大眼,他原本已经够委屈了,而她还敢拒绝他?! 他咬著牙:“不行?你想都別想!我说出去的话没有收回的道理,让你当我女朋友,你就乖乖的当,敢出轨的话,我头一个拿你下海餵鱼。” 曲云洗无动於衷:“不行。” “为什么?!”韩羽弦实在忍不住问。 “你哥哥不会同意的。” “我谈恋爱他凭什么管我?” “我们不合適。” “哪里不合適?我就觉得我们般配得不行。” “我配不上你,你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 韩羽弦渐渐回过来味儿了。 说来说去,没一个理由是不喜欢他,他顿时不生气了,还乐起来。 原来是担心这个。韩羽弦抱住她脖子,嗓音又变得黏糊糊的了:“没事的,没事的,我喜欢你就行了,別的怎么都不重要。” 他连著又抱著她的脸亲几下,心情一下好得不得了。 曲云洗不適地微微撇开脸,下一秒就被他掰回去。 韩羽弦眯著眼睛,声音危险:“我亲你就受著,不准躲。” 这也太霸道了。 但下一秒他就噘著嘴,黏著她蹭来蹭去地撒娇,“小洗小洗,小洗宝宝,我们两个在一起不好吗?我特別特別爱你呀,以后我给你买好多好多模型和材料好不好?带你见好多你想见的工程大师好不好?等你进科技院,我让哥哥帮你运作,你就是首席,这不好吗?” 他可劲儿挑著她喜欢的诱惑来诱惑去,一对猫眼含情脉脉地看著她。 “不好。”曲云洗闭上眼睛。 韩羽弦竟然心平气和了:“为什么?你说。” 他强迫她睁开眼。 “你要是不给我个理由,我就默认我们已经是情侣。”他威胁道。 曲云洗酝酿一会儿,她斟酌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但我不觉得我是个值得喜欢的人。” 她才说出这一句话,韩羽弦就难以忍受地蹙起眉,他张了张嘴,被曲云洗轻轻捂住。 “你听我说,”她耐心道,“我现在拿开手,你不要说话,好吗?” 那只微凉的手触碰著他的嘴唇,韩羽弦不情不愿地点下头。 “我们家世並不相当,你家很厉害,你的家人也很爱你。但我是个孤儿,考上军校也並不意味著我將来能成为一名成功人士,这在更深的层次说,我们存在阶级差异。” “你视奢侈品为日常,但那些东西在我看来遥不可及。你说你愿意为我解决花销,但你或许不觉得什么,对我来说,却是一种负担。” “我对你在经济上的依附,必然会催化出我们地位和对话的不平等,而我认为谈恋爱最需要的,恰恰就是平等。” “我们的谈话议题,审美趣味,时间观念乃至教育理念,都可能存在巨大的差异,那会滋生矛盾,甚至激化矛盾,我不希望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因为矛盾受到伤害。” “我知道你想要谈的恋爱,一定是一场非常纯粹且唯美的恋爱,但那不现实,我上面说的那些横在我们中间,一定会让这份感情变得不纯粹。” 曲云洗最后求证般问:“你能明白吗?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很糟糕的人。” 她一次性说了很多话,声音平缓,像是慢慢地等待著他思考。 她想,这下应该放弃了吧,毕竟他们实在没认识多久,说什么感情极深,也不恰当。 “你说的很有道理。”韩羽弦缓缓开口。 曲云洗还未曾鬆一口气—— “但是,我不同意。” “小洗,”他放软了声音,亲亲蜜蜜道,“阶级也是可以跨越的呀,你怎么那么傻呀,难道就不会拿我当个跳板吗,直接一步成为人上人不好吗,非要搞得那么麻烦那么辛苦,我可心疼了。” 他轻轻捏住她的腺体,摩擦著,下巴抵在她锁骨处,像只小猫一样抬眼看她。 “小洗,你就答应我嘛,我们一起谈恋爱,我会对你很好的。” 他声音轻轻软软的,指尖却极富危险性地掐住她的腺体,甜甜地说:“你看,你腺体都坏了,我不也没介意吗?” 难搞。 曲云洗自觉人活著不该太贪心。 她已经得到了韩珏的资助,如果再跟他弟弟搞起来,说不定得不偿失。因为贪婪的代价就是失去更多。 她是个求稳的人。 但在双层威胁下,曲云洗沉默一会儿,终於鬆口:“好。” 她紧接著说,“如果你不喜欢我了,隨时告诉我,我不会缠著你。” 她无奈地给自己留了条退路。 韩羽弦选择性忽略后面那句话,高兴地看著她,简直像炸开了烟花。 他在她脸上“吧唧”一声亲了一口。 “好哦!爱你爱你。” 曲云洗麻木地任他亲,任他抱,任他在自己的颈窝蹭来蹭去。 她希望她最后不要落到鸡飞蛋打的境地。 …… …… 第37章 脸能当饭吃 清晨,曲云洗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 晨光熹微,宿舍內只有灰灰黄的朦朧色调。她睁开眼睛,盯著天花板思考半晌,然后缓缓侧过头—— 韩羽弦就睡在她身边。 不是幻觉。 昨晚这位少爷在得到“恋人”这个身份后,就理直气壮地赖著不走了。任凭曲云洗怎么劝说“宿舍规定不允许留宿”“待在这儿不太好”,他都只是抱著她的腰,跟没听到一样,把脸埋在她颈窝。 闷闷地说:“我就要在这儿。” 难道她还能生拉硬拽地把他拖出去,亦或者自己摔门而去? 曲云洗妥协了。 此时,韩羽弦侧躺著,面朝她的方向,呼吸均匀而绵长。 柔软的黑髮有些凌乱地散在枕头上,睫毛很长,在眼睛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手臂还环在她腰上,即使在睡梦中,也要紧紧地搂住她,怕她跑掉一样。 活了二十年,她还从来没体验过一觉醒来身旁还有个大活人的感觉。 曲云洗不太习惯地轻轻挪开他的手,动作小心翼翼。 但韩羽弦还是醒了。 他睫毛颤了颤,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就已经重新搭上来,声音是刚醒的沙哑和黏糊: “……你去哪儿?” “起床,”曲云洗再次把他的手拿下来,“七半点有早课。” 韩羽弦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澈。他盯住她几秒,隨后突然想起什么笑起来,一下扑到她身上。 眼睛亮亮的,“早安,小洗宝宝。” 。这称呼真肉麻。 “……早安。”她回应一声,坐起身开始穿外套。 期间,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毫不掩饰地,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流转,尤其停留在脖颈。 曲云洗脸色未变,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些。 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 但该尷尬的……还是会尷尬。 。 曲云洗做了早餐。 她最近几天才买了食材,摆脱了终日喝营养剂的日子,但对於做饭却已经轻车熟路。 实在没什么难度。 韩羽弦就跟在她身后转悠,她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时不时还要跟她撒娇,玩水玩菜的。 “小洗,你好厉害呀。” “別靠这么近。” “为什么?”韩羽弦反而贴她贴得更紧了,“你现在是我女朋友,我想怎么贴就怎么贴。” “油烟大。”她不厌其烦推开韩羽弦。 “嗯,有道理,那你以后不许做饭了。”韩羽弦搂著她腰思考著说。 “……” 坐在桌前,韩羽弦眸光亮亮地看著眼前的菜,他搬著椅子非要挨著曲云洗坐。 粥,菜,水果,一应俱全。 “尝尝。” 曲云洗为他夹了一筷子菜,等待著反馈。 韩羽弦咬了一口,脸上笑盈盈地:“特別好吃。” “嗯,吃吧。” 曲云洗收回筷子,自己也安静地吃了起来。 但韩羽弦不一样,他吃饭一直盯著她,问他就笑,“看著你有胃口嘛。” 他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喜欢。 一顿饭吃完,她收拾了碗筷,韩羽弦挽住她胳膊:“我陪你去上课。” 这时候是七点十分。 曲云洗很想拒绝。 也就在这时,天籟般的铃声响起来。 韩羽弦皱了下眉,不情不愿地接通光脑:“喂,哥。” “……” “我吗?我在外面酒店。”他敷衍著说。 “……” “你能不能別干涉我的生活了,我早长大了,想干什么不用通知你!” “……” 韩羽弦脸色愈来愈差,最后他一把关了光脑,表情十足烦躁。 他鬆开曲云洗的胳膊,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跟她笑著:“小洗,我要回家一趟,晚上再来找你。” 曲云洗心中竟微妙地鬆了一口气。 她点点头,不发一言地陪著他,走到校门口。 临別,她在他额头轻轻亲了一下。 “早安吻,”她说这话时,正经地像是在说某种学术问题,“我听说情侣都会有。” 又补了一句,“再见。” 七点二十了。 曲云洗见车来了,转身就走,步伐比平时还快上不少。 徒留韩羽弦一人在原地,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麻麻的。 痒痒的。 …… 早课教室。 曲云洗走进门时,教室內的位置已经不多,只有最后排还留下几个位置。 她忽视偶尔投向自己的视线,找了个座位坐下。 可刚一落座,身旁就响起一道轻佻带笑的声音。 “嗨,小云洗。” 这声音辨识度太高了。 曲云洗眉眼淡淡,跟耳朵聋了一样整理自己东西。 一张俊秀的脸颊突然撞至她眼前。 微生雉笑的无比灿烂,银髮闪著光一般,“我说,嗨?小云洗,是我声音太小了吗?” 曲云洗很想一本书拍上去,但这样影响不太好:“有什么事?” 微生雉可怜巴巴地把头搭在她桌子上,下巴抵著桌面:“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为什么要找你?” “我们约定好了呀。”他眨眨眼。 “抱歉,我不记得了。” 微生雉作肯定状:“嗯,我知道你不记得我是哪个院系的。” 曲云洗推开他的脑袋:“你能离开吗,我要上课了。” “我可以陪你上,”微生雉微笑,语气自然又充满兴致,“你可以把我当成你最最最好的朋友,来陪你一起上课。” “你究竟来干嘛的?” 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曲云洗不想有一个人在旁边一直骚扰著自己——而这个人,在昨天还威胁过她。 “誒,我以为你很清楚的,”微生雉靠近她,一手搂住她的肩,在她耳边压低声音,“我不是让你来找我吗?你干嘛不来!” “我可是顶著夜晚的猎猎寒风瑟瑟发抖地等著你啊。” 他语气哀怨。 曲云洗拍开他的手:“我並没有答应你。而且,你有那么心急吗?” 微生雉点头:“对呀对呀,我可是超级无敌期待著你来找我的啊。” 上课了。 曲云洗无视了他,开始专心听起自己的课程。 微生雉遗憾地耸耸肩,他在她面前做出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闭上自己的嘴巴。 他对课程並不感兴趣,於是百无聊赖地撑著下巴观察曲云洗。 嗯……好认真啊。 微生雉思维开始发散。 话说,这傢伙长得真挺不错的,確实是招人喜欢的一张脸。 听说她谈恋爱了? 恋爱……这人不会在床上也一副性冷淡的模样吧,难道会冷著脸说骚话?好反转好好奇啊哈哈哈哈…… 微生雉脑补出那个场景,腮帮子鼓起来,他捂住嘴努力憋著笑。 他继续进行观察想像。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好像並不能標记omega啊。。 在想到这件事的同时,他脑內几乎同步地填充出画面—— 曲云洗脸颊薄红,眼含泪光,一脸屈辱地倔强地扭过头,声音咬牙切齿又打著颤:“不要!” “呃!” 微生雉身体一僵,他就好像在朗朗晴空下被雷劈了一般不可置信。 椅子险些向后仰倒,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全教室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他悻悻地对停下讲课的老师和朝向这边的同学无辜道歉:“对不起啊老师,我刚刚不小心睡著了!” 糊弄完老师,他又偷偷瞥一眼旁边的曲云洗。 她正襟危坐,肩臂笔直,那张本就禁慾薄情的脸在他的脑补下衬得更加……神圣不可侵犯。 嘶—— 微生雉头痛地捂住自己的脑袋,想像力那么丰富干什么?!你们可都是alpha啊,alpha长得再好看又能怎样,能当饭吃吗? 嗯……好像还真能当饭吃。 他再次偷瞥一眼曲云洗。 这次在她的脸上,多停留几秒。 “啪。” 不轻不重的拍击声被翻书的沙沙声掩盖,曲云洗脸都没挪:“別动。” 一直扭来扭去的干什么?像条虫子一样,听个课也不安生吗? 微生雉手背一痛,脸上却反而笑出来了,眼睛都弯起来。 他轻轻戳了戳曲云洗,饶有兴趣地说:“你不是在听课吗,怎么还知道我在干什么。” “我不瞎。”,平淡。 噗。 微生雉趴回桌子,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还在抖。 真有意思。 …… …… 第38章 恶犬 下课铃一响,曲云洗合上笔记本,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东西。 她起身要走。 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 “急什么呀?”微生雉笑眯眯的,“你下节课在下午吧?” “跟你有什么关係。” “別这么冷漠嘛,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带你去。” “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了,”微生雉站起身,顺手拎起她的背包,“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 微生雉带她去的地方,在繁华的商业区。 高档餐厅內,他閒適地边带路边跟她聊天:“你饿吗?这里的东西还挺好吃的,你要是答应以后多多找我玩,我就能天天带你来这儿吃饭。” “哦对了,待会儿你记得谦虚一点,唉,现在像我这样包容別人的人可不多见了。” 曲云洗跟著他走,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门,没吭声。 “別怕別怕了,”微生雉安慰地拍打著她的肩,“你想想,你现在在韩家眼里多重要啊,我们总不可能杀了你对吧?我可没有故意绕著监控走,人家一查一个准的。” 他露出怕怕的表情:“他们家人都可凶了,不敢惹不敢惹。” 微生雉玩笑著,在一扇门前停下。 他轻鬆地通过了生物识別密码锁。 “咔噠。” 门向一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会议室,长桌,椅子,简单的陈设,每一样都透著低调的昂贵感。 桌边已然安然地坐著三个人,其中两个人,是全息投影出来的。 曲云洗目光扫过去—— 一个中年男beta,一个年轻女alpha,两个人都穿戴整洁得体,但面容看不清,是使用了模糊技术。 还有一个…… 她的眼神探究地落在他身上。 那人穿著黑色的作战服,身型修长挺拔,脸上戴著全覆式的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但这眼睛却令曲云洗感到无比熟悉。 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存在感却强的令人无法忽视。 微生雉一看见他,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曲云洗观察著他的表情。 他认识这个人,似乎对他的到来感到惊讶和好奇,但在意外中又觉得合理,於是只暗自挑了下眉,紧闭著嘴巴坐下。 “曲同学,你好,请坐吧。” 那两位看不清面容的人站起来,电子合成的声音温和对她说。 “你们好。”曲云洗在桌边坐下,客气回应。 “曲同学,我们知道你的背景,”alpha开口,半点寒暄都没有,“边缘星长大的孤儿,靠奖学金考入帝国第一军校,腺体受过极强的损伤,目前在受韩家的资助。” 她缓缓阐述著她目前的信息,曲云洗静静听著,眉头都没皱一下。 beta接过alpha的话头,语锋一转,“但是,我们也知道你真正的潜力远不及如此。” 投影映出,那是她公开的设计图纸和在军校中几次实战模擬中的战术分析。 “你的机械设计天赋远超同龄人,战术思维也相当敏锐。” “更重要的是,你对帝国的现有体制,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你很清楚,在帝国现行的等级体制下,像你这样从底层爬上来的alpha,永远不可能真正爬到顶端。” “韩家能给你的,只不过是一时的庇护。等到韩羽弦对你失去了兴趣,或者韩家找到了更合適的联姻对象……你就会毫不留情地被拋弃。” beta的声音中,带著真诚的蛊惑:“我们可以给你更多。” “我们一直在致力於打破旧有的性別和阶级壁垒,打破这虚假的平等和真实的阶级压迫,建立一个更公平的社会!” 他身体前倾,情真意切道:“我们需要你这样的天才。” 曲云洗轻扭了下脖子:“你们,是新党?” “对。”beta坦然承认,他补充,“儘管我们在舆论上臭名昭著,但是曲同学,请你相信我们,这都是那些大贵族和財阀们故意招媒体抹黑的。” “我们这个组织,確確实实是为了这个国家向更好的未来前进而组建的!” 他话语鏗鏘有力,掷地有声,一语落下,满堂寂静。 “噗嗤。” 唯独微生雉绷不住笑了出来,他歉意地点点头:“对不起,我只是想起一个比较好玩的事。” 儘管看不见脸,但曲云洗还是感觉到那两人正在怒视著他。 曲云洗偏脸看他:“你也是新党的人?” “嗯……”微生雉思考了一会儿,“算吧,应该算吧。” 他这吊儿郎当模糊不清的態度,令曲云洗多出些別的考量。 “你们想让我干什么?”她直截了当地问。 “我们需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alpha开口,“只要你继续留在韩羽弦身边,获取韩珏的信任,接触到韩家的核心情报网络。” “然后在必要的时候,为我们提供信息。” 很直白。 “我不答应,会怎样?” 在这句话落下的同时,那个覆面人动了一下。 他的手很自然地放在桌前,虎口处有著薄茧,那是长期持械训练留下的痕跡。 看起来就像一个杀手。 而他的这一动,確实让曲云洗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加入我们,你会有真正的靠山。你的天赋会被珍惜,价值会被认可。你可以成为改变这个世界的一员,而不是——成为某个权贵的玩物。” 那声音循循善诱:“当然,即使你不答应,我们也不会强迫你,顶多希望你能够替我们保密。” “我需要时间考虑。”曲云洗说。 “当然可以,这么重要的事,確实需要慎重考虑。” alpha说:“如果你想清楚了,可以隨时通过微生联繫我们。” “那,就谈到这里吧。慕云,”beta对覆面人喊道,“送一送曲同学吧,微生,你也一起。” 这名字牵动了曲云洗的视线,她抬眼跟慕云对视,仅仅不过一秒,慕云就逃避似的地躲开她。 那就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全息投影关闭,微生雉轻鬆地伸了个懒腰,嬉皮笑脸地凑近她:“怎么样啊?是不是超级没想到啊。” “你是他们的线人?” “唉,算是吧,我知道你肯定要问我为什么加入他们,毕竟我家在政界也算是牛气哄哄的存在了。但是你问,我就会回答你——” 他拉长声音:“为了信仰!”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一点的尊重和虔诚,完全是在胡闹。 一旁的慕云听到这样的话,也没有太大的反应,仿佛那无关紧要,不值一提。 微生雉上前想搭她的肩,在手触碰到她之前,慕云开口了:“微生,不要废话了。” 他的声音十分低沉,但又没太大的特色,语气很平淡,但同样擅长隱蔽情绪的曲云洗却敏锐察觉到那声音中克制的感情。 她没说话。 微生雉饶有兴趣地勾唇,视线在他们之间绕了一圈,大大咧咧道:“对了慕云,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来这里了?” 伴隨他的疑问,曲云洗才隨之移过了视线看向他,慕云的喉咙极强烈明显地滚动一下。 “他们让我来,我就来了。”他音色不知为何有些沙哑。 “哦,原来是这样啊。”微生雉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我,才来的呢。” 慕云厌恶道:“噁心。” 曲云洗看著他们互嘲,於是道:“我自己走就可以,不用送了。” 慕云却默然地紧紧跟上来,微生雉笑道:“唉,他是个听死命令的傢伙啦,不用管他就好。” 他转而亲亲热热地拉著曲云洗谈天说地:“我说你啊,难道就不会对我產生好奇吗?我以为我表现得够神秘了呢,你的好奇心还真是小啊……” 而在这期间,仿佛一股若有似无的阴冷杀意,正在牢牢锁定著他。 离她越近,杀意越强,简直就像是护主的恶犬一样,谁靠近,都要齜牙撕咬一番。 微生雉颇觉有趣地笑起来,他仰头往后瞄了一眼,嬉笑道:“慕云,你也加入我们的聊天嘛,整天闷葫芦一样光想著杀人的事,可是会有心理障碍的!” 杀人。 慕云杀意更浓,冷冷道:“滚。” 曲云洗没有回头,也没做出什么应激的反应,然而慕云却不禁捏紧了拳头,他的阴沉目光同微生雉挑衅似的眼神撞上。 “到这里就可以了。” 曲云洗对他们说,重点是对微生雉。 她视线没再跟慕云对上过:“微生,不用送了。” 微生雉的笑容灿烂到接近朝阳:“好啊小云洗,下次见!” 她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目送著曲云洗的身影渐渐远去,微生雉还未回头,就感到自己脖子贴上一个寒凉锋锐的片状物体。 他笑容不变,慢悠悠道:“啊呀,我好怕怕呀,慕云,你说我要不要向小云洗告个状?” 刀片愈发贴近一些。 一滴血珠渗出来,微生雉的笑容反而扩大了:“我现在真的很好奇,见都没见过的人,是怎么这么在乎的。” 他思考:“难道,你对她一见钟情了?” 肯定地点点头,“不算是太意外呢,毕竟小云洗確实有这样的魅力,我都差点被她给征服了。” 身后传来鬼魅般阴冷的嗓音:“离她远点儿。” 脖颈传来一阵强烈刺痛。 微生雉嘆气:“我认输,我认输,再往前一点,慕云,我可就死了!” “那就离她远点儿。” 刀片消失,声音渐远,微生雉摸摸自己的脖子,手上顿时一片鲜红。 “嘶~”他疼地叫了一声,嘟囔著,“什么人啊,下手没轻没重的。” “不过,越是这样,就越有意思嘛,我偏要接近她又怎样?” 微生雉唇角翘起,银髮飘扬,他哼著歌,慢慢朝前方走去。 …… …… 第39章 男朋友 韩家主宅,灯火通明。 餐厅內,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专星培育的珍稀食材,首都星顶级厨师的手艺,无一不让它们显得丰盛而美味。 但这样诱人的菜色,却没有一个人动筷。 韩首相坐在主位,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半垂著,透出一种无声的威压。 她不说话,其余人也不言,全都保持沉默。 韩爸爸端坐在她的右侧,姿態嫻雅,脸上掛著惯常的温柔微笑。他先看了看沉著脸的韩珏,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韩羽弦。 轻轻嘆了口气:“羽弦,你又跟你哥哥闹什么脾气了?” 韩羽弦磨了磨后槽牙,硬邦邦道:“谁跟他闹脾气。” 韩珏“呵”了一声,语调极尽嘲讽,他拿著餐巾,慢条斯理地擦著自己的手指,动作优雅。 “爸爸,你別教训他了,羽弦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韩爸爸转而劝解道:“阿珏,你多让一让你弟弟。” 韩珏:“再让让,他都能踩著我脸皮登天了。” 他说这话时,半点不带笑。 “好了,”主位上的韩首相开口,声音不高,“一家人能有什么说不开的事情?饭桌上,別说不开心的话。” 她一发话,两个儿子都闭上嘴。 韩爸爸笑起来,像是活跃气氛,但又是真的喜悦:“今天可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羽弦,你猜猜谁回来了?” 韩羽弦没心思猜猜猜。 他可还惦记著曲云洗,一会儿不见就想得不行,坐都坐不安稳。 他不耐心想,谁回不回来关我什么事?面上敷衍地嗯嗯啊啊应两声。 韩爸爸今天瞧著特別高兴,嘴角的笑容就没下来过:“你表哥,终於让你舅舅找回来了,羽弦,你一次都没见过他吧?” 表哥? 韩羽弦在脑內回忆一圈。 舅舅倒有一个,帝国现任元帅,但跟他们家关係不亲,来往也少。 他有孩子吗?印象里,舅舅一直未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还有表哥?”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韩珏波澜不惊地喝著茶,显然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 韩羽弦心中瞬间不太是滋味,对那个所谓的表哥也一点兴趣都没有。 又是这样。 家里的事情,他总是最后一个知道。母亲和父亲商量好了,哥哥也早就知情。只有他,他不问,他们也不会和他说。 就这样在饭桌上被突然告知——哦,你还有个表哥。 韩爸爸接著说:“你表哥楠楠一岁的时候你刚出生,舅舅接到紧急调令去前线指挥了,我就把你表哥领过来带。” 他眼神瞟向远处,声音渐渐低下去。 “谁知道……那时候有恐怖分子想袭击,我当时太担心你了,只顾著护你,没注意到你表哥竟然被趁乱带走了。” 韩爸爸眼睛泛起泪花,声音有些哽咽:“这事儿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结,你舅舅从此再不愿意见我了,如今楠楠可算归家了。我真的,我真的……” 他擦擦眼角,深吸一口气,重新掛上笑容:“阿珏,羽弦,一会儿你们就去舅舅家,参加一下楠楠的归家庆祝宴。” 他语重心长道:“尤其是你,羽弦。你记得多和你表哥多多亲近,补偿他一些。阿珏,你也是。” 韩珏微笑应道:“好的爸爸,我会的。” 韩羽弦却甚是反感这个表哥,他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事,也从来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而今却莫名其妙地被告知欠了別人要补偿,这让他感到既荒唐又厌恶。 他冷冷道:“我都不认识他,那就是个陌生人,凭什么要我补偿他。” 谁被塞了一个不属於自己的剧本。 “你表哥在外流浪那么多年,受过很多苦的。羽弦,又没要求你太过分的事情,你答应爸爸不好吗?”韩爸爸无奈说道。 这话温和,让韩羽弦一时不知作何反驳,心里却闷闷的,胃里也装不下什么东西了。 韩珏適时开口,像是在打圆场:“待会儿我去挑点礼物,爸,楠楠喜欢什么?” 韩爸爸兴致来了:“楠楠啊,他是个alpha,就跟你一样,喜欢那些枪啊刀的,他可隨你舅舅了,在外面这么多年回来还是厉害得很,会好多东西呢。” 韩珏温声道:“好,那我待会儿就去准备。” 韩羽弦不吭一声,听著他们谈话。 父亲兴致勃勃地谈论著如何补偿失而復得的外甥,语气愧疚又喜悦,哥哥得体又討人欢心地回应著,母亲则偶尔开口,一锤定音。 他再次不想待在这个家里。 心烦地听著他们討论,他忽然想念起曲云洗,这一刻他很想和她在一起。 和她牵手,和他拥抱。 父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想念。 “哦对了,楠楠现在还改名了,叫……” “枫祺。慕枫祺。” …… 离开那间神秘的会议室,曲云洗独自一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微生雉想要送她被她拒绝,那个叫“慕云”的覆面人也並未坚持,可曲云洗却仿佛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 熟悉感愈发强烈。 可当她转身后,却只会怀疑自己的感觉出了错误。 她摇摇头,不再去想慕云,思考起更实际的问题。 新党。 这个词在她脑內盘旋。 新党,这在大眾的眼中,並不是一个陌生的名词。 只不过,它却很少出现在政治民生板块,而是更多活跃在娱乐边角。 在大眾眼中,他们不算是恐怖分子,但却毫无疑问是一群小丑。 普通人或许不会关注严肃的政治经济,但对严肃中突出的那一抹笑料却喜闻乐见。 他们时常冒出来,进行一些搞笑的政治演讲,亦或者在发布会上装作记者提问一些荒诞滑稽的问题,引得民眾发笑。 很多人觉得匪夷所思,认为他们自毁形象,因为这个党派確实是正经的,但大多数人对他们的態度就如同在听传闻一样,笑一下,然后就不再关注了。 但这確实是一种政治手段。 利用舆论使他们频繁的出现在公共视野,拼接剪辑视频疯传,利用娱乐性消解其严肃性和权威性,从而瓦解政治地位。 如果人们一想到一个政党只会发笑,那么谁会在乎他的政治主张? 但只要多关注一点政界採访新闻,就能明白,他们的確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有严密组织的政治团体。 答应吗? 当然不。 在权力斗爭新旧交接的夹缝中,最忌讳的就是过早选边站队,对於没有退路的人来说,无异於自杀。 曲云洗决定忘掉这段记忆。 不答应也不拒绝,保持观察,保持沉默,只要不牵扯己身,就永远不要淌这趟浑水。 只要等待就好,时间会给出答案。 在她理清思路的瞬间,光脑响了一声。 是帆。 :【小曲,你最近在忙吗,我总是不见你回消息。】 :【你在做什么?那个兼职……不需要了吗?】 曲云洗停下,快速回道。 :【谢谢,麻烦你,我不需要了。】 秒回。 :【那你最近在做什么?】……有时间见一面吗? 后面的话未能打出。 曲云洗按下虚擬键盘,她隨手回著。 却不知眼前突然出现的话,已经击碎了帆的心灵。 谢舫呆呆地看著光脑。 :【陪男朋友】 陪男朋友。 陪 男 朋 友。 男朋友。 …… …… 第40章 齐聚一堂 元帅府坐落於首都星最古老的贵族区,是座占地七公顷的巨大庄园,建筑庄严肃穆。 这座长久沉寂的府邸在今夜车水马龙,悬浮车如流萤般驶入,无数欢声笑语传出,纷纷恭贺著元帅。 巨大的水晶吊灯將主厅照得亮如白昼,陈年红酒的醇厚香气伴隨著舒缓的古典音乐飘扬在空气中,穿著制服的侍者拖著银盘在宾客中无声穿行。 这场大型的社交宴会,真正的中心远不在这里。 “枫祺。” 韩珏穿过人群,慕枫祺身前停下脚步,跟他笑著握手。 同时,他也不动声色地打量著眼前这个alpha,很年轻,他也確实不过二十岁;身量很高,脊背挺拔,肩宽腰窄,一身深黑礼服裁剪得体,站在那儿就像一柄出鞘的剑。 眼睛隨了他舅舅,流著蜜糖熔岩一样的金,只是表情却不大好,熔岩冷却,看著很冷漠。 周围熙攘的宾客们都满脸笑容地庆贺这位元帅之子的归来,他本人却並无开心的跡象,瞥向旁人的神色满是漠然。 手一交上,韩珏便立即感受到上面粗糙的触感,茧子,枪茧。绝不是一两年才能有的,掌心甚至还有微凹的浅疤。 而且看他的身形,也透著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韩珏笑容真切地欣慰: “欢迎回家,枫祺。我是韩珏,你叔叔的长子。按辈分,你叫我一声表哥就好了。” 慕枫祺蜜金色的眼眸没有温度地注视他:“韩先生,你好。” 他不愿意喊他表哥,神情也並无亲近之意,紧接著丝毫不客套地迅速抽回手,动作乾脆。这模样让韩珏多了几分思量。 他笑了笑,自然地收回手,从侍者盘中取过一杯香檳: “母亲和父亲本来要亲自来的,但临时有外事活动,托我向你和舅舅转达贺意。” “你还有个表弟,他要换衣服装扮,来得晚一些。” 话音刚落,宴会厅入口处便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韩羽弦到了。 和韩珏说的不太一样,他並未精致打扮,只换了件银色礼服,脸上甚至带著明显的不耐烦——和这个衣香鬢影,觥筹交错的宴会格格不入。 他一进门,目光就精准地定向韩珏的位置,旋即快步朝这边走过来,有种急於摆脱这一切的急躁。 “哥。” 韩羽弦走近,注意到他身旁慕枫祺,他从来没见过他,但却能一眼认出,那双蜜金眼眸简直和元帅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羽弦,这是枫祺,快叫表哥。” 在家不论怎样不和,到了外面装也要装的兄友弟恭,这算是他们家的家训,也是这个阶层默认的规则。 “表哥。” 韩羽弦扬起一个假笑,伸出自己的左手,他对这所谓的表哥没有一点好感,只想快速结束这场无聊的社交。 慕枫祺看著韩羽弦,竟然笑了,和那冷硬的线条形成剧烈反差的是,他笑起来竟有股乖软感。 可眼下这抹笑容显然並未透露出友好的意思。 他也伸出自己的手,和刚刚跟韩珏还算礼貌的交握不同,他这次只用指尖和韩羽弦短暂轻触一下便迅速抽回手,快到只像是一阵风擦过指尖。 这无疑显得轻慢,且不尊重。 韩羽弦还没觉得怠慢——毕竟他对慕枫祺的感观也並不好,自然未有多余的热情期待。韩珏便率先感到不舒服。 这態度已经不是亲近疏离的问题,而是敌视,厌憎。 而对韩珏来说,韩羽弦是他的弟弟,他的脸面同时也代表了韩家的脸面。 如果是一般人这样做,他不会在意,因为有的是办法让对方后悔。可偏偏是慕枫祺,他元帅舅舅的独生子,在某种程度上他甚至代表了元帅的意思。 他第一时间不是去指责慕枫祺,也不是翻脸,而是思考韩羽弦有哪些地方得罪了他。 这毕竟不合常理,没道理面对他时就是正常的好好的,对上羽弦就换一张脸。 而韩珏也立即找到一个他清楚的,他们可能交恶的点,就像他父亲说的,为了羽弦疏忽了慕枫祺导致他被掳走的事。 这只是一个可能,但这可能性却很大,因为韩珏清楚的知道他弟弟和慕枫祺在此之前並没有交集。 他唇角的弧度都没变:“枫祺,你和羽弦差不多大,平时可以让他带你多玩一玩,兄弟之间不要见外。” 慕枫祺原本想要拒绝。 可念头升腾瞬间,他转念想到什么,另一股想法极其强势的,压倒性推翻先前想法,他眼眸闪了闪,頷首答应:“好。” 韩羽弦却是纯粹的不悦。 他不喜欢这个表哥,而这个所谓的表哥显然也不喜欢他。他既不理解他哥非要安排他们亲近的用意,也不理解討厌自己的表哥干嘛非要答应来噁心自己。 可出门在外,韩羽弦知道自己不能反驳,他之后怎样推脱敷衍都没事,可明面上,他必须得漂漂亮亮地答应下来。 於是他也笑容加深,唇角的酒窝若隱若现,看著乖巧极了:“表哥你放心,我一定带你好好玩,让你感受到家的温暖。” 他说的真诚无比,仿佛那怠慢的握手並不存在。 慕枫祺看著他,眼眸微微眯起。 兄弟三人在这边各怀鬼胎暗潮涌动,那边微生雉姍姍来迟,正在取餐区独自饮酒。 他捏著一杯威士忌,扫视一圈,眸光定住,饶有兴趣地看著某个角落。 林家的……? 他记得好像是叫林枕星。 林枕星穿著浅灰色的丝绸衬衫,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的,就像是没有生气的人偶。 他手上捧著一杯果汁,目光四处搜寻,不知在寻找著谁,最后定定落在宴会厅深处的落地窗前。 微生雉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韩珏韩羽弦这两亲兄弟和一个alpha交谈甚欢,他定睛一看,认出那是元帅刚刚认回的亲子。 林枕星的目光落在他们三人身上,尤其著重在韩羽弦身旁徘徊打转儿,可依旧漫无定点,显然他並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目標。 微生雉就仿佛是看台上的观眾一般观察欣赏著这几人的肢体语言和表情神態,在心中暗暗进行著计算分析。 宴会进行到三分之一,门厅忽而发出一阵惊呼。 此时来客按理已全部抵达,到底是谁这么晚来,还引出这么强烈的骚动? 微生雉感兴趣地看过去。 那是道极其瞩目的身影,简约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却显出隨性的帅气。他脸上掛著標准的营业微笑,一进来便和周围的政要名流握手,寒暄,合影,一切完美。 ——国民级大明星,公眾形象极佳的顶流,谢舫。 且不提他的家世,单论影响力来说,谢舫的號召力甚至比在座的某些实权人物还要大,更不提他们家还是財阀大家,他来这个宴会,微生雉並不意外。 谢舫笑容亲切爽朗,令人如沐春风,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心情很差。 不是直接摆在脸上的甩脸子烦躁,但周身的每一个动作,眼睛的细微变化和手臂的摆动幅度,这些都是线索。 他现在心情一定十分烦躁且沉重,低气压渗透到骨子里,就仿佛暴雨前的闷热无法释放然而窒息。 微生雉和他不熟,可他很会看人脸色。 韩珏,慕枫祺,韩羽弦,林枕星,谢舫,他目前观察到的这五位,没有一个是心情愉悦的。 没有一个在真正享受这个夜晚。 这是为什么呢?微生雉若有所思。 而他也很快注意到,寒暄社交完之后的谢舫,明显已看到林枕星,径直朝他走过去。 他们认识。 微生雉不禁笑起来,他想,今晚这些天之骄子们,这都是怎么了,一个个怎么魂不守舍的? 他是个爱看乐子的人。 微生雉眼珠一转儿,心头萌生出些许想法,他端著酒杯晃到谢舫跟前,笑容灿烂: “谢大明星,今天状態不大对呀?” 谢舫看他一眼,自然是认识的,他扯了扯嘴角:“微生,好久不见。” “怎么了这是?”微生雉压低声音凑近,十分感兴趣地问,“失恋了吗?看著真像啊,你可以告诉我是谁吗,我保证不会告诉別人。” “我还可以帮你出谋划策哦。”眨眨眼。 无心一句,谢舫身体顿时一僵。 微生雉脸上笑容更深了。 今晚的宴会,他有预感,会很有意思呢。 …… …… 第41章 拱火 “我可以帮你出谋划策哦。” 微生雉语气轻快,玩笑一般的语气。 谢舫就像被针尖刺到要害一样,身体骤然僵住。 但他的失態只维持一瞬,下一秒便从容地笑起来:“你想多了,微生。我只是最近工作太累了,为一点私人的小事烦心而已。” 他说著“小事”,喉结滚动一下。 微生雉笑容耐人寻味,並不戳穿,反而认同地点点头: “是吗?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可以来找我,毕竟別的不说,我认识的朋友还是蛮多的,说不定可以帮到你。” “你知道吧?我很有职业道德的。” 他笑著举起酒杯:“毕竟你可是大明星啊,可得多注意休息。谢大明星要是倒了,那得多少粉丝心碎。” 谢舫强扯了扯嘴角,他实在是不想笑。目光越过微生雉朝林枕星看去,又顺著林枕星的目光看到韩珏慕枫祺他们。 他认出韩珏韩羽弦,那么他们身旁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了。 微生雉笑吟吟朝那边努努嘴,煽动道:“怎么样?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微生雉人脉极广,在权贵圈子里如鱼得水,跟谁关係都不至於太差;谢舫却和他不同,他很早进了演艺圈,接触的也多是圈子里的人,对这种政商宴会反而生疏。 他调整好自己的心態,重新戴上明星面具。 “好。” 两人一同走向林枕星。 走到跟前,林枕星还没发现他们,谢舫拍拍他的肩膀,笑容亲切:“枕星,你怎么也来了。阿姨让你来的吗?” 林枕星抬眼看他一眼,眼睛有些失焦,没说话,只点点头。 “嗨,枕星?”微生雉凑近一个脑袋,他笑得灿烂无比,口气十分熟稔地跟林枕星打招呼。 “你们认识?”谢舫很意外。 “这不就认识了吗。”微生雉开朗地笑起来,银髮在灯光下闪著光。 谢舫摇摇头,向林枕星介绍道:“枕星,这是微生雉,你叫他微生就好,他话比较多,你不用理他。” 微生,这姓氏很少见,名气大的更少见,整个首都星只此一家。 林枕星“嗯”了一声:“你好。” 他继续看向落地窗那边。 微生雉笑眯眯提议道:“枕星啊,我和小帆准备去和韩先生慕先生打个招呼,你要不要一起去?” 谢舫嫌恶地瞪他一眼:“谁让你喊我小名的?” 微生雉:“什么?小名被別人知道不就是让喊的吗?” 他故作无辜地眨眨眼。 谢舫扭头不再跟他聊天。 林枕星想到妈妈的嘱託,看向谢舫。 谢舫读懂他的意思,道:“走吧,我们三个一起。” …… 落地窗边。 韩羽弦很不耐烦,他无聊站在一旁,听著他哥和慕枫祺毫无营养地寒暄。 明面上这是场庆祝晚宴,但更多的人却都是来结交人脉,试探,算计,交换利益。他不明白自己现在待在这儿的意义是什么。 “韩先生,韩少爷!” 身后笑著的声音呼喊著。 韩珏微微侧头,看见来人之后露出了笑容:“哦,是小雉啊,你也来了。” “羽弦,叫人。” 韩羽弦捏紧拳头,这就是年龄小的坏处,碰见谁都要叫人。 他再次露出標准的假笑,乖巧道:“微生哥,好久不见。” 微生雉丝毫不见外地笑著点头:“誒,羽弦,你看著比上次高多了,我刚才都差点没认出你。” 这话说的,活像是他是韩羽弦的长辈似的,但其实上次他们见面已经是在韩羽弦的成人礼上,而且只打了个照面。 “韩先生。”谢舫也跟著打招呼,他重新掛上自己完美无缺的营业微笑。 他身为公眾人物,哪怕不关注的也总有听闻,但必要的介绍却必不可少。 “哦,小帆啊,”韩珏认得他,亲切笑著,“我刚刚还见到你父母,还疑惑他们怎么不带你过来。” 提到父母,谢舫脸上的笑意便淡了淡,连遮掩都懒得遮掩:“是,我没跟他们说。” 他跟父母关係一直不和,这点演都懒得演,他经纪人还给他营销了一个原生家庭悲惨但依旧阳光向上的虐粉人设。 效果出奇地好。 韩珏知道一些內情,但眼下自然不会说出来,於是只笑了笑,理解地点点头。 他目光移向林枕星,眼睛適时露出几分疑惑:“这位是……?” 林枕星很孤僻,不经常出门见人,他家人一直把他藏的很严实。 谢舫受了林夫人的请求,自然要多多照顾林枕星,於是笑道: “这是枕星,林家的小儿子。他比较內向,很少出门,您不认识他也正常,不过上次我记得去皇子新婚宴时,您也是在场的,枕星还当了花童呢。” 这番话瞬间让韩珏了悟林枕星的身份,点点头对谢舫多出几分好感。 他一向是喜欢处事圆滑高情商的人,而不喜那些恃才傲物,冷眼待人的人。 “原来如此,时间过的真快,都长这么大了。” 慕枫祺站在一旁,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他目光淡淡地扫过谢舫和林枕星,最终和微生雉含笑凝视的目光对上。 微生雉笑了下,朝他抬起酒杯示意。 慕枫祺没有任何回应,平静地移开视线。 韩珏作为在场身份最高且最年长的人,自然的承担起了引荐的角色。 他转向慕枫祺,笑容宽和: “枫祺,这几位可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以后可以多走动走动。” 微生雉立即笑嘻嘻的接话,语气谦逊: “您说別人我没意见,但我自己可不敢当,平时最爱玩的就是我了,哪里算得上『佼佼者』。” 他语锋一转,话头落在慕枫祺,笑容加深: “不过,我看慕少爷就很优秀嘛,一表人才。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看慕少爷总觉得眼熟,可又不明白在哪里见过。” “兴许,这就是上天定给咱们的朋友缘分呢。” 他这话说的漂亮极了,可慕枫祺却並不买帐,语气淡淡: “是吗?我倒是没这样的感觉。” 韩羽弦在一旁看著无聊至极,原本还算新鲜的林枕星在他搭话之后因为理会不多,也失去了兴趣。 他有点想知道曲云洗在干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想听听他的声音,看看她的脸,哪怕只是冷淡的一个“嗯”也没关係。 可还没拿出光脑,微生雉就像看穿他的无聊一般,忽然將话题引至他身上。 他笑容灿烂,语气『关心』:“对啦,羽弦,我听说你谈恋爱啦,你那个恋爱对象我见过了,很优秀嘛,你怎么不带上她也来啊?” 完完全全是在拱火。 可事实证明,他拱得很成功,在座几位的目光全都唰地向望向韩羽弦。 韩羽弦:“……” 他想打死微生雉。 慕枫祺笑了一下,淡的几乎看不见。那笑容不知是何意味,但总之不是好意: “现在这个年龄,我觉得还是以学业为重比较好。” 刚才还对他百般不礼,现在突然用起表哥的嘴脸教育他,说不是针对,韩羽弦打死都不信。 他扬起笑:“表哥,我成年了,谈恋爱也没什么吧。” 微生雉赞同点头道:“確实,而且我看羽弦和他女朋友很般配呢,看得我都艷羡著想要谈恋爱了。” 你闭嘴! 韩羽弦心中狂怒不已,恨不得把那张欠揍的贱脸给刮花。 谢舫原本心不在焉地听著这些无聊的社交辞令,听见谈恋爱三个字,眉头下意识便是一蹙。 他现在对跟这沾边的东西都比原来反感一万倍。 这反感的情绪已经达到了看见別的情侣幸福,他就会生理性噁心的境地。 闻言,他便也装著不懂,温和说道:“现在还是要小心一点的,很多人恋爱根本不是因为感情,图谋的东西太多了,容易陷入危险。” 他说完这番话,却反倒刺伤自己想到小曲,心情不禁再次糟糕下来。 他兴致缺缺,忽而觉得十分无味,烦躁不已。 连不善言辞的林枕星都同意的点点头,他抿著唇,看向韩羽弦的目光不算宽容。 一时之间,他竟成为了眾矢之的。 被围攻,被嘲讽。 韩羽弦无比憋闷,胸口堵了一口恶气不上不下,这些人突然管他谈不谈恋爱做什么?跟他们有什么关係?! 气氛一时诡异下来。 一向嘴不停的微生雉这时候却没再叭叭叭,反而稍微离远一些,拉开距离后,看热闹不嫌事大悄悄把他们拍下来。 他就像是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津津有味地看著这一幕。 发送,【小云洗】。 :【(图片)看到了吗?嘖嘖嘖,你男朋友被当成靶子了。】 几秒,回復来了。 :【怎么了?】 :【唉,这事都是因为你造成的,怪你(嘆气)】 :【?】 …… …… 第42章 谈恋爱就是狗屎 :【唉,这事都是因为你造成的,怪你(嘆气)】 发送。 微生雉翘起嘴角,重新掛上灿烂的笑容,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加入谈话。 他端著酒杯,轻呷一口,眼睛在围站的几人身上转了一圈,像在欣赏。 谢舫瞥了他一眼,他对镜头的敏感远超常人,微生雉拍下照片的一瞬间,他就立刻察觉到了。 “你做什么?”他低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 微生雉回以低声,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 “哦,只是看这场面有意思,拍下来给我好朋友看看。” “嗡嗡——” 光脑震动,微生雉唇角弧度再度上扬,毫不避讳地当著谢舫的面,打开光脑的聊天页面。 :【?】 :【谢舫?】 冷不丁看见自己的名字,谢舫下意识瞥了眼上面的备註。 【小云洗】 不认识。 当然不认识,微生雉的朋友,他为什么要认识? 微生雉不在意谢舫的窥视,慢悠悠地和对面聊天。 :【你认识他呀,难道也是粉丝?】 谢舫丝毫不意外自己被人认出,他很红,人尽皆知的红,粉丝遍布世界。 :【认识。不喜欢。】 不喜欢。 谢舫很理解,人红是非多,有真爱粉就一定会有黑粉,他早已习惯,並不会为黑粉的存在恼怒生气——或者说,早已习惯压制住这种生气。 那边再次发来消息。 :【他怎么样?】 这个他是谁,谢舫自然不得而知,他只是顺带看看微生雉的聊天记录打发时间。 可是他看见微生雉那灿烂到诡异的笑。 微生雉露出大大的笑,每次他露出这样的笑容,谢舫都会起一层鸡皮疙瘩。 那双下垂无辜的狗狗眼,这样笑著眯起来,都被他扭曲变成一种奸诈的狐狸眼了。 谢舫想,微生雉要是条狗,那也是条聪明狡猾的牧羊犬,擅长煽动,跟猎手们斗智斗勇。 :【不太好哦,正在被他哥哥训斥呢,你想不想看,我可以拍下来录给你哦。】 这话一出,谢舫猛然一愣。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他”,就是韩羽弦。 所以微生雉那个好朋友,不仅认识韩羽弦,还很担心他接下来的处境。 微生雉朝他挑眉,向前面示意。 韩羽弦扫过眾人,尤其著重在微生雉和慕枫祺上: “微生哥,表哥,谢谢你们的关心,我真感动。” “不过,”他笑起来,“我的私事,还是不用你们操心了,毕竟你们个个都那么忙,日理万机,哪里管的上我。” 他笑出两个可爱的梨涡:“毕竟,我谈恋爱,和你们也没什么关係嘛。” 微生雉適时地“哎呀”一声,举起手作投降状: “別生气別生气。羽弦,大家都是关心你嘛,毕竟能和你谈恋爱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吶,我们都好奇得很。” 真是太贱了。 谢舫必须得承认,论不要脸,他比不上微生雉。儘管大家平时都是笑嘻嘻的,可他只是为了职业需要,可这个人笑的就是贱得不行。 韩羽弦盯著微生雉,他这个人本来就脾气差的要死,现在又被这样挑衅,要是平时,可能直接就爆发了。 可现在…… “羽弦。” 韩珏开口,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动作亲昵,但这也是一种无声的压制——韩羽弦没办法不管不顾地发火了。 然后他转向其他人:“年轻人谈恋爱,是正常的事,羽弦也成年了,有自己的判断。” 他说著,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嚮慕枫祺: “不过枫祺说的也对,学业为重,不能耽误。羽弦,听见了吗?” 这话说的通情达理,滴水不漏。既维护了韩羽弦,又给了慕枫祺面子,还化解了僵局。 林枕星垂下眼,他没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还得知一个不想得知的消息,已经不愿意待在这里了。 韩羽弦腮帮子咬紧,没说话。 他不能再反驳了,因为韩珏已经给了台阶下,他就必须得下去。 “……听见了。”他闷声说。 “滴滴——” 就在这气氛稍缓的瞬间,一道光脑提示音打破了平静。 在这沉默的间隙,声音显得格外显耳,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来源,视线再度聚焦在韩羽弦身上。 慕枫祺眸光闪烁,他低垂著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瞳孔里的情绪,一闪而过丝阴鬱。 除了一直分心关注著所有人的微生雉,没人察觉到。 他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韩羽弦:“……?” 他恶狠狠打开光脑。 然后,那恶狠狠的表情顿住了。 :【你在哪儿?我有点担心你。】 ——小洗。 简短几个字,韩羽弦憋闷的怒气,一下子消解大半。 暖流还未来得及被细细感受,就再度被打断。 微生雉再度不嫌事大地有兴致道:“誒?羽弦,是你的恋爱对象吗?这可真巧了,我们正好在谈论她呢。” 这人怎么这么討厌?! 韩羽弦无法控制地皱眉。 他不想將小洗公之於眾,並不是因为她拿不出手,相反,她太好了,他害怕她会遭到针对。 如果是平凡的普通人,他可以护好她,可如果是慕枫祺,是他哥,是有权有势的其他人…… 他心口顿时难受起来,呼吸都呼吸不上来。 “不关你的事。”他捏紧光脑,对微生雉硬声。 也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谢舫身边的林枕星,忽而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韩羽弦的光脑屏幕上,看不清具体內容,可他脸上的变化却足以使他意识到某件事。 他眼神黯了黯。 林枕星抿抿唇,手指无意识摩擦手上的果汁,心头涌上的,是一种失落的茫然。 就像是明明看见了光的方向,却发现自己已无法走进那束光里。 光下已经有人了。 且只能有一个人。 …… 谢舫总觉得不对。 凭什么微生雉一张嘴就能肯定是韩羽弦的恋人给他发了消息,仅凭著细微变化的表情? 哪怕谢舫拍过许多戏,琢磨过很多微表情,他也不能百分之百地肯定这一点。 除非……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他给微生雉发消息。 :【你那个朋友,就是韩羽弦的对象?】 微生雉自然地拿著光脑回应。 :【对啊,有什么问题?】 谢舫不解。 :【那你还?】 谢舫不理解他这一操作的行为。可他不得不承认,倘若微生雉的那些阴招不用在他身上,他其实很乐意看他找乐子。 引战,然后看一群人打起来。 毕竟真的很有意思。 :【好玩嘛。】 微生雉收回光脑,转而对慕枫祺笑:“哦对了,慕少爷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学校上课啊,一起当校友也不错嘛。” “我是真的真的感觉您很熟悉,很像我的某位朋友呢!甚至他也姓慕,您说这是不是缘分?” 他已经產生某种怀疑。 慕枫祺对他不加掩饰的厌烦:“那真抱歉,我该觉得荣幸吗?” 声音冰冷。 微生雉一瞬间回忆起脖颈上的疼痛。 他认怂了,耸耸肩,笑容依旧:“只是想跟您交朋友啦慕少爷。” “嗡嗡——” 光脑再度震动。 微生雉不理会慕枫祺投过来的危险可怕视线,和谢舫一起兴致勃勃地查看著新发来的消息。 来自【小云洗】。 :【羽弦不回我消息。】 :【你们在哪儿?我去接他。】 :【他没事吧?】 微生雉和谢舫双双愣住。 微生雉率先反应过来,和谢舫嘀咕,语气惊讶:“啊,难道是真情吗?” 谢舫没回应。 那简单的直接的担忧,令他想到一个人。 一个也曾对他表露关怀的人。 他想到有一个人,是不是也正在像现在一样,为她付出真情的那个人遮风挡雨。 谢舫冷冷厌恶道:“谈恋爱就是狗屎。” 微生雉:“?”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低声:“说真的,如果你真的失恋了,想要某个人喜欢上你,那我真的建议你来找我,相信我的能力。” 谢舫憎恨:“谈恋爱就是狗屎!” …… …… 第43章 窥视 “谈恋爱就是狗屎!”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对谈恋爱生出这么刻骨的憎恨? 微生雉有趣地想:大明星也会为情所困,被人甩吗? 宴会厅的喧囂还在蔓延。 韩羽弦盯著屏幕上那句“我有点担心你。”,指尖久久未动。 他抬眼看了韩珏一眼,声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哥,我出去透透气。” 韩珏深深看他一眼,但最终,他还是鬆开了手:“去吧,別走远了。” 一旁,慕枫祺脸色早已沉凝如铁,身边的侍者凑近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眼中猛然闪过一抹突兀的亮光。 他向其余人頷首,於是道:“我还有些私事,先失陪了。” 慕枫祺转过了身,动作毫不拖沓,甚至透露出几分匆忙,眨眼间便消失在人群尽头。 在他走之后,微生雉也“啊呀”一声,晃了晃自己空荡荡的酒杯: “真抱歉,酒没了,我去找点喝的。” 他笑容自然地朝眾人点头,脚步轻快地走向与韩羽弦离开方向不同的另一侧走廊。 谢舫只觉这场宴会索然无味,也歉意地冲他们一笑:“我跟微生一起吧,刚好经纪人叫我,我去看一看。” 他一走,林枕星也要跟著离开,只是却不像是在跟著他,反倒在拐角处骤然转了个弯,与谢舫的身体彻底错开。 只留韩珏还留在原地。 他神情莫测,唇角的笑意慢慢敛起,避开了上前来搭话的宾客,藉口休息,踱步上了二楼。 …… 韩羽弦拐进走廊尽头一处的观景角,將宴会厅远远的拋在身后。 外面就是沐浴著月光的馥郁花丛,湖面静謐清澈,朵朵花艷放盛开,在清冷的月辉下摇曳,璀璨的银河带仿佛漂浮在人身边,触手可及。 他拿著光脑,和曲云洗通话。 “我进来了。” 夜色下,从电子设备中传出的声音舒缓平稳,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韩羽弦不由勾起一个小小的笑,旋即想起什么,问道:“没人拦著吗?” “没有。” 没有,为什么会没有?韩羽弦没心思深究,他不在意地將这个问题拋之脑后,继而雀跃地对她说道: “那我过去找你!” “不用,”曲云洗平缓地对他说,“你待在原地就好,我去找你。” 夜风轻轻拂过花枝的声音,和她那清浅的呼吸声传递在耳边,令他一度想要立刻跟她在一起拥抱。 可是想到她的话,韩羽弦还是控制住自己的衝动,安安稳稳地站在原地。 他手指抚著探过来的花枝:“你现在走到哪里了?” “刚刚进大门。” 韩羽弦有点急躁,但又不想催她,於是揪著花瓣咕噥著:“我们一起走,不是更快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依旧很稳:“嗯,那你往前走一步。” “一步能顶什么用?”韩羽弦这样抱怨著,但还是翘起唇角,听话地往前走了一步。 又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再次追问道:“现在呢?现在在哪里?” “泊车坪。” 韩羽弦算了算,还是有一段距离,觉得远:“好远啊。” 那边传来轻微的呼气声,像是气音,不知道是嘆气……还是笑:“那你再往前走一步好了。” “我不可以多走几步吗?”韩羽弦又往前踏出大大的一步,然后问。他现在还没走出这个小小的观景角呢。 他听著她的声音,不自觉变幼稚地问起来。 “可以,不要走太远了。”曲云洗对他无所不应。 接下来几分钟,他每隔几秒都要询问一次:“你现在在哪里?” 每一次,曲云洗都会报出自己的位置,然后他就在心里计算著缩短的距离,默默数著路。 最后一次,花瓣被他揪地七零八落,他实在是等不及了:“怎么还有那么远距离?我去找你吧。” 曲云洗没回话。 韩羽弦把手上揪下来的花瓣吹散,正准备去找她。 他就要转身往外走。 “回头。” 光脑中近在咫尺之间的声音,和一抹遥遥的,隨风吹过的声音同时响起。 韩羽弦扭过身,霎时就看见不远处的树影斑驳下,正慢慢行过一个人,月色勾勒出轮廓,很快地,她就到了身边。 韩羽弦扑上去搂住曲云洗的腰,开心不已:“小洗!” 但很快,他就把眼睛瞪得圆圆的:“你竟然报假地址!” 明明这么快就到了,偏偏要骗他告诉他还有很远的路,让他等的花都薅禿了。 “对不起。”曲云洗低头,乾脆利落道歉。 韩羽弦才没真生气,这怎么能不算是一种惊喜?大概惊喜太大的时候,人就生不起来气了。 “这个,给你。” 曲云洗提起手上的盒子,塞到他怀里。 “这是什么?”韩羽弦好奇地打开,但那股若有若无的香甜气息已经隱隱告诉了他答案。 “蛋糕!你买了蛋糕吗,给我的?”他低头看看手上托著的精巧小蛋糕,眼睛亮晶晶地问她。 “嗯,”曲云洗应了一声,“路过顺便买的,我以为你没吃东西。” 那不就是在关心他吗? 原本因情绪翻腾隱隱犯噁心的胃,此刻突然涌上些许飢饿,眼前的蛋糕便变得无比吸引人。 他突然想吃点东西了。 韩羽弦舀了一勺蛋糕填进嘴里,香甜细腻的奶油在舌尖入口即化,明明就是跟以前一样的味道,但他就是觉得这个格外甜一些。 好吃的不得了了。 他咽下蛋糕,满足地眯起眸子,问她:“你吃过了吗?” “吃了。”曲云洗回答他,她就静静地看著他吃蛋糕,然后突然抬手,指尖按上他的唇角。 轻轻抿了一下,温柔的要命。 一直到手指离去,他才发现她手上沾上些许奶油,是从他唇角抿下的,她拿出纸巾细细擦拭掉。 韩羽弦咬著勺子看她一会儿,忽然拋出一个问题:“要是其他人像我一样逼著你谈恋爱,你也这样对他好吗?” 他莫名其妙地有点酸酸的。 毕竟这场恋爱是他逼著她谈的,鬼知道她心里是什么想法。 好危险的问题。 曲云洗打起精神,她向来认为,完成任何一件事之前,都需要进行大量认真的准备学习,不能马虎。 谈恋爱也不例外。 因此去看了许多关於恋爱情感的书籍。 她认真思索了下,保守地回应:“如果没有你,我不会谈恋爱。” 事实確是如此,她给出了最贴合事实的回答。 这回答让他满意。 韩羽弦吃完蛋糕,將垃圾扔在回收箱里,一步步向曲云洗逼近,將她逼至柵栏,强制性地圈在那小小的空间里。 他逼近,她就下意识后退,然后一直腰部顶到柵栏边,再无退路。身后一簇簇的花枝扑簌著落下花瓣,勾过她低垂的眼睫飘忽,最后落在锁骨上,隨著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韩羽弦眸光漫上一层湿意,歪著头慢慢和她贴近,脸颊埋在她的颈窝深吸著,腻腻地撒娇:“小洗小洗,可以吗?” 曲云洗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有点难为情。 没等她回答,腰腹收紧的衬衣被一根手指挑开,指节顺势钻进去,冰凉的指腹向上轻点著攀爬,最后落在她的腰窝摩挲著。 太凉了,指尖猛一相触,曲云洗便不受控制地细微颤了一下,鸡皮疙瘩细密地蹦开布满皮肤。 “小洗小洗,可以吗?”韩羽弦脉脉含情地看她,又问了一遍,嗓音黏糊得不行。 她轻吸了一口气。 “……好……等等——” 一声“好吧”还没来得及出口,下巴便顷刻被一只手攫住,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一个滚烫的吻落下,烫在她的唇上。 “……” * 观景角附近更远一些,通往露台的通道口。 高大的台柱落下深黑的阴影,隱没於黑暗中的一角,突兀地显出半具身体。 慕枫祺的脸部一半没於阴影,另一半的眸光却冰冷如同淬寒般,注视著那处。 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韩羽弦的背影,和他牢牢圈在身前,那个人隱忍的半面脸颊。 可这已经足够了。 足够他看清,韩羽弦是如何急切地攥住她的手腕,如何制住她的身躯禁錮,以一个完全占有的姿態逼她展露出脆弱的一面。 他会狙击,是顶尖的狙击手,他的枪法很好,视力远超旁人,哪怕隔著很远也能看见目標人物。 极佳的视力,不会作假。 那么此刻,他也就自然清晰地看见那颤巍著像蝴蝶一样,濡湿垂落的长睫。看见长睫之下,那双如同水面泛起细碎涟漪的眼。 慕枫祺的唇角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他那双金灿灿的,犹如蜂蜜流淌的眼眸此刻压低,眼底翻涌著暗沉黏稠的黑暗,就像是打翻的墨汁。 漆黑的墨汁浸透了原本刻意维持的平静假象。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无数的“凭什么”在他心底横空直撞,几乎要破膛而出,怨恨不甘地叫囂著。 凭什么这个半路杀出的,轻浮傲慢的omega,可以这样轻而易举地得到她的关注和依赖? 凭什么他可以站在那个位置,肆意触碰她,亲吻她? 而他,花了那么多年的时间,挣扎,谋划,在深渊里不惜全力地爬向她……却连靠近她,都要披著一层虚偽的偽装假象,骗取她一丝一毫的关心和爱护? 她甚至差点把他忘了! 从来、从来、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他! 她不关注他,不了解他这些年的煎熬与思念。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钻心的刺痛传来,却丝毫压不住心口那近乎暴戾的灼烧感。 慕枫祺看著韩羽弦微微偏头,和曲云洗耳语著什么,而那双他无比渴望,梦寐以求想要住进的眼眸,却正专注地装著另一个人的模样。 他看著那双从小就沉黑冷静的眼眸,此刻因为一个和他完全不相干的人,温柔地蒙上星光。 她眼泪流下了,轻轻蹙著眉,仰脸微张著薄唇呼吸著,扬起的脖颈纤长的像天鹅,他知道她这样一定是不舒服了。 可当韩羽弦再度吻上她的唇瓣时,她却没有躲,安静柔软地像个任人宰割的羔羊一样,顺从的让他亲吻,那只抵挡在身前的手,始终也没有任何动作。 为什么不推开他? 慕枫祺的呼吸重了一瞬。 他应该离开。 他不该抱著某种隱秘的心思,隱藏在这里,像是个变態的偷窥犯一样,去窥视她和別人的亲密。 如果再看下去,他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可身与心的言行並不会隨著他的意志统一。 他这样想著,脚下却如同生了根,令双脚钉在原地。他的目光死死锁著那两道身影。 一种混合著嫉恨,暴怒,恐惧和某种更深沉、更阴暗渴望的情绪,在他的胸腔疯长,缠绕上每一根神经。 他想知道,如果他用自己的狙击枪打穿韩羽弦的头骨,踩碎他的手腕——就在她面前。她那张冷静的脸,是否会露出惊惶和痛苦? 他不会粗暴,他愿意让她掐住自己的咽喉,哪怕她说出许多最冷冰冰的厌恶之言,哪怕她咬碎他的指骨——他只希望她能给他一个轻轻的吻。 可是他也知道,这一切不会发生。 曲云洗喜欢的是omega,她当然应该喜欢omega,理所应当,天经地义。 她永远都不会喜欢上他,永远都只能藏在阴影里,窥视著她的幸福。 他轻轻抬手,抚摸上自己的腺体。 密密麻麻的针孔藏在那层凸起之上,密集到甚至用手抚摸都能够感受到。 他想见她,打了很多药剂去见她,那时候她对他多温柔啊。 但是假的就是假的,假的永远都不能变成真的,假的就该被人所唾弃。 这一切也不能发生,他不能杀死韩羽弦,至少不能在这里,在现在。 他不能做。 所以,他就只能站在这儿,这个角落,卑劣地,幻想著。 然后,任由那股扭曲的情绪,將自己彻底吞噬。 …… …… 第44章 意外之喜 谢舫背靠著冰凉的大理石门柱,帽檐压的极低。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 大概是微生雉这个混蛋离开时,递来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他提起一点兴趣,让他有点好奇究竟是什么惹得他那么有兴致。 他迫切地想要来点有意思的东西,以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转移自己心中的烦闷。 於是他跟了上来,没能找到微生雉,但却撞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个……不是林枕星心心念念,喜欢的人吗? 谢舫很意外,但又没那么意外,一切似乎在情理之中。因为林枕星喜欢的人,他认为身份不会太低,那么来赴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他看到了什么? 她和韩羽弦……? 就在观景角,在蒙蒙亮的月光下,凑的极近,姿態亲昵。 而那张他曾认为十分符合小曲长相的脸,却做著……做著那样的事?! 谢舫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產生了一些误解。 暗恋?什么是暗恋?偷偷的,小心翼翼的,隔著很远与她擦肩而过,即使心捂到发烫也不敢表明自己的心跡。 从头到尾只有自己知晓的心事。 可那一天,林枕星提起她时,眼中的执拗与篤定,却让他產生了误解,他说,他们是“真心相爱的爱人”。 他那时並未想到他会说谎,那样的神情,也並不像是说谎,所以自然而然地,他厌恶起这个三心二意的人。 那他现在又为什么会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呢? 当然不是他有多相信alpha的品格——alpha还有品格这种东西吗?而是他相信韩家的分量。 不提韩珏那只笑里藏刀的老狐狸,只单说韩羽弦,那是出了名的坏,谁如果敢在他身上玩脚踏两条船的把戏,那被整死都算是轻的了。 更何况,他看见了韩羽弦的反应。 那种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几乎控制不住要扑过去的姿態。谢舫几乎能够共情他那时的心情——克制不住的喜欢,喜欢到从肢体上都能表达出来。 这可真微妙,他又没有喜欢过別人,怎么会和他共情呢? 或许是在演戏的时候吧,他在镜头前演绎过无数次的,爱恋的瞬间。 这二者的模样微妙地重合起来,然而更加的真实,它完完全全不包含任何演绎的成分,纯粹是情难自己的流露。 可这又让谢舫感到刺眼。 他说真的,他真討厌谈恋爱。 恋爱真是一件让人头脑发昏的事,囂张的人变得温顺,骄傲的人变得卑微,淡漠的人变得热烈,冷静的人失去理智。 是什么东西,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压抑了自己的本性? 谢舫从不相信爱情,也正是因为他相信自己永远都不会为任何人低头。 那么……小曲为什么会谈恋爱呢? 他无法接受。 一个从来都英明理智的人,绝不会被无关紧要的情绪左右,那么就绝不会为爱情放弃自己的原则和本真,谢舫相信小曲也是这样。 可他却无可控制地感到愤怒,同时还有一丝隱秘的不安。 就像是他的粉丝不希望他谈恋爱分心一样,他也不希望小曲谈恋爱。 有人说,人类渴望爱情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另一半,真正意义上的另一半,因为人生来就是残缺地出生著。 但谢舫想,如果真是这样,那完美的人就完全不用再去寻找那所谓的“另一半”了,那只是画蛇添足,而不是锦上添花。 小曲就是这样完美的人。 她不需要恋爱。 这是染指,是玷污,是淤泥糊上玉像,蛤蟆惦记天鹅。 儘管他从未了解过小曲那个恋爱对象,可这並不妨碍谢舫不惜以最大恶意来揣测那个人。 或许因为那个人,他和小曲永远都见不上面了,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聊天,他的亲密等级永远地降了一级,她对他的感情永远也达不到“挚友”了。 虚擬怎么能比得上现实呢? 该死!该死! 为什么他只是想要转移注意力,却总是会想到这些?是否他在想她的时候,她也会想他呢? 可他抬眸看了一眼那相拥的二人,又冷冷而自嘲地垂首笑了。 大概她就像他们一样,正在无所顾忌的亲热吧。 …… 微生雉压根没找地方藏,他就大喇喇倚在走廊转角另一侧的立柱后。 从这个角度看,刚好能瞥见观景角內景象的大半,以及,不远处的丝绒帷幔之后,那个浑身都要散发黑气的身影。 ——林枕星。 他没了淡漠,满脸都是茫然,受伤,似乎十分不理解眼前的这一切,像个破碎的娃娃。 微生雉看的惊奇地笑起来,他不禁嘖嘖称奇,小云洗还真是受欢迎啊,招惹来这么多桃花债,个个都跟夺了心魄似的。 她是狐狸精化形吗?嗯,如果真是,那大概也会是一身雪白高贵的白狐吧。 微生雉这样想著,莫名其妙地笑起来,他觉得真挺像的。 他选的位置实在是妙极了,一览无余地看见曲云洗和韩羽弦的亲密互动。 他又看到谢舫,他的拳头好像握紧了?啊,难道看到別人卿卿我我联想到自己的失意事就不爽了吗哈哈哈哈!! 微生雉舔了舔嘴角,无声笑起来。 韩羽弦那人,平日里张牙舞爪的,谁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倒像是个收起爪子乖乖埋进主人怀里的宠物似的,这模样可真有意思。 至於曲云洗…… 他摸出光脑,抬手,调出拍摄功能放大,欣赏著她的模样。 月光下,她侧脸轮廓分明,平日的清冷孤傲淡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嘶,怎么总觉得这画面很不对劲啊。 哦哦,原来她谈起恋爱是这个样子的啊,跟他想像的寧死不屈还是有点差別的,不过,这差別也不大嘛…… 还是头一次见alpha这么被动的……她难道就是喜欢这样被掌控? 微生雉脑海中突兀地冒出这个想法,连他自己都惊了一下。 拍摄功能被他放大到最佳角度,清晰地连她眼睫掛著的水珠都清楚可见。 有意思。 他的指尖悬在拍摄键上方,饶有兴致地按了下去。 做完这个动作,他轻咳一声,原本想要再点开查看一番,可视线无意上瞥,握著光脑的手顿时一抖,差点没拿稳。 二楼,玻璃门內,一道与深色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静静佇立,眼眸深沉地如同寒潭。 微生雉心臟一停,差一点就没拿稳手上的光脑。 嚇死个人了!到底是人还是鬼?! 他定了定心神,再谨慎地往上看,这才发现那哪里是鬼,正是面无表情的韩珏。 发觉是他后,微生雉突觉得有些好笑。 不好笑吗?人家情侣月下亲热,一堆人躲在暗处偷窥,这也太变態了吧! 他鄙夷地在心底呸了他们一声。 至於他?他就只好来记录他们的罪行嘍。 微生雉唇角上扬,重新摸出光脑咔咔咔全拍下来。 那么,还剩下谁呢? 儘管未曾发现那道身影,可微生雉却无比肯定,他一定就躲在暗处,用那种炽热的目光窥视著。 该叫他慕枫祺,还是…… 慕云? 他收回目光,本想看看自己拍的照片,可兴致勃勃地翻阅著,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睛猝然瞪大,光脑差一点被甩出手外。 那是他头一张拍的曲云洗特写,不知是不是视角放太大的缘故,不仅完全遮挡住了韩羽弦,只留下那双像雪融化后,氤氳著雾气的眸光,直直地望过来。 甚至因为角度问题,莫名其妙地给人一种极强的—— ……代入感。 注视著这张照片,就好像……好像是自己在亲吻她一样…… 要知道,以现在的技术,可是能直接把照片变成全息动態影像的啊,,身临其境的体验感直接拉满了…… 这是什么rpg恋爱游戏既视感?被人看到一定会尖叫著怒骂痴汉的吧!!! 怪事、怪事、怎么一不小心拍出了这样的照片? 微生雉手指一翻,下意识地想要把它刪除,以免真的被人看见误会自己。 可手指抬起的一瞬间,他又犹豫了。 不得不说,其实这张照片拍的真不错,很有高岭之花落泥潭的美感,在合適的时机放出来,说不定能发生很大的作用,让他看到更大的乐子呢…… 反正照片就在他的光脑里,谁能看到啊,他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对吧? 微生雉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將照片储存起来。 甚至特意设了个单独的文件夹,名字就叫——意外之喜。 …… …… 第45章 害怕吗 观景角的风卷著花瓣,黏在曲云洗微湿的唇角。她抬起的手推了推,似乎能感受到他清晰急促的心跳。 她偏头躲过韩羽弦再度追上来的唇,声音还有点哑:“好了,可以了。” 韩羽弦却不依不饶,脑袋埋在她肩窝蹭了蹭,下半张脸窝在她锁骨,眯起了眸子。 声音闷著气:“怕什么,谁会看见。” 他这么说著,手臂收的更紧,环住她的腰身半点不撒手。 暗处的阴影里,慕枫祺的指甲已经嵌进掌心,血珠顺著指缝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晕出一小点暗红。 他却浑然不觉,血腥气就像是闻不到一样,痴痴地看著那道垂首的身影。 沾染血跡的拳头越攥越紧,魔鬼在他耳畔诱惑地低吟著什么,他垂著头,掩住暗潮,那神情不知有没有被动摇。 “嗡嗡嗡——” 又是来电的声音,曲云洗把他推开一点,示意他:“接通讯吧。” 韩羽弦这才退开一点,指尖还勾著她的衣角,不满地接了电话。 他们俩挨得极近,近到连曲云洗都能听到从电话中那传出来的,带著薄怒的沉声: “你现在给我滚回来。” 是他哥。 韩羽弦捏著曲云洗的手指,不紧不慢:“干什么?反正宴会也要结束了,我待在那儿又没用,出去又怎样?” 韩珏:“我只给你五分钟,马上给我回来,別在外边丟人现眼的。” 他声音失去了素日的温和,没有温度的冰冷。 曲云洗眼睫垂落。 “你说什么呢!”韩羽弦一边气地不行低吼,一边阴著脸四处查找著他哥躲在哪个鬼地方,“我碍著你什么了!” “碍著我的眼了!”,一声冷笑传进耳朵:“你要是还想谈你那可笑的恋爱,就马上给我滚回来。” 曲云洗轻轻推了推他,无声地看著他。 韩羽弦又憋屈又心疼的,他难忍厌恶地说道:“……我不想回去,那又怎样?” 韩珏不留情面,语气冷硬道:“你要么现在过来,要么我立刻派车送你回家,没有第三个选项。你选吧。” “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你在外面干这些事,你害不害臊?” 韩羽弦不服气道:“这有什么害臊的!我谈恋爱怎么你——” “还犟嘴!”他话没说完,韩珏就骤然打断,“我没让你们分开就是好的,別跟我犟嘴,两个选项,你现在立刻给我做出回答。” 韩羽弦紧抿著唇,心间既是愤怒又是难堪,良久,他才硬挤出几个字:“……我马上过去。” 回復完,他就立刻狠狠掛断了通讯,眉眼压的极低,但还是抱住曲云洗,下巴抵住她肩膀,闷闷道: “……对不起小洗,让你白跑一趟了,你先回去早点睡吧。” 曲云洗抬手,安慰地拍拍他的背,安静地任由他抱著,她牵住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说道: “……你没有大碍就好。” 韩羽弦恋恋不捨地鬆开她,勾著她衣角,一步三回头:“那我走了……。” 曲云洗点点头,眉眼柔和几分:“晚安。” 她每天都有在坚持,和他说早安午安晚安。 …… 注视著韩羽弦身影渐渐离去,曲云洗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这里的夜色真是美不胜收。 只是真正拥有它的人,大概不会在意这些。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散落一地的花瓣,然后抬手一扬,把他们撒向柵栏外,看著飞舞的破碎花瓣飞进泥里,水里。 湖泊倒映著圆月的影子,零落的花瓣飘飘扬扬落在月上,她弯唇抿出一个笑,这才转身离去。 元帅府真的很大。 寂静的夜里,原本挥洒清暉的月渐渐被云层遮住,除了身旁两侧闪烁著的微光,全都漆黑可怖,阴影潜伏,欲將人吞噬。 除了她的脚步声,似乎不再有其它声音显现了。 在这样静默无光的行走中,似乎很容易使人分神。 所以当一只手骤然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往一边拖时,比起反抗更早出现的,反而是一抹猝不及防的悚然,顺著脊椎流向头顶。 下一秒,灯光霎时全部熄灭。 一片黑暗之中,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有另一道脚步声悄然与她重叠。 然后,仿若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抓住她。 曲云洗心臟猛地一跳。 竟然有人?什么时候来的人?! 在她还未曾来得及开口之间,那个抓住她的人嫻熟地捂住她的嘴巴,力道不轻不重,指腹摩擦上脸颊肉,竟诡异的仿佛情人间的爱抚似的。 他的力道儘管不重,却轻而易举地扼住她的呼吸,令曲云洗髮不出声音,两只手被反剪牢牢桎梏著压在腰后,令她挣脱不开。 曲云洗心头掠出一个想法: 完了,韩羽弦他哥派人来暗杀她了。 否则,她一个没钱没势的无名小卒,似乎实在没什么缘由惹来杀身之祸。 生死关头,血液直衝大脑,她再一次强行冷静下来,飞速思考著如何说服这位杀手放过她。 为了表明自己的无害,曲云洗放鬆了紧绷的身体,安顺地被他以一种近乎搂抱的姿势押著,躲进了附近一座鏤空的假山之中。 覆盖在唇上的手滚烫髮热,然而最重要的是,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气钻进她的鼻尖,几乎令人作呕。 太浓了,曲云洗甚至感受到有什么黏稠而温热的液体,流至她的唇缝,铁锈的腥甜味道只要轻一张嘴,就能立刻舔舐到。 曲云洗不想去思考这血是她身后这位的,还是……什么其他人。 夏季的衣物轻薄透气,她的后背抵在那人的腰腹上,对方呼吸之间的起伏,身体的温度,她全都感受的一清二楚。 ……而且,为什么,会这么烫? 人的体温达到这个温度,真的不会是发烧了吗? 她面朝著假山冰冷的內壁,似乎感受到她的紧绷,他桎梏住双手的力道稍微鬆懈了些。 但依旧很紧,让人挣脱不开。 这绝对是个专业的杀手。曲云洗默默地想,人终究不能拿自己的业余和对方吃饭的傢伙比。 毕竟当杀手,一不小心就没命了啊。 杀手一直没有说话。 漆黑假山中,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他呼吸粗重又急促,甚至带著几分颤慄。 可曲云洗却仿佛感受到有一股极其晦暗的眼神在盯著自己。 他在兴奋。 她想,在这种关头兴奋,会是因为什么呢? 难道做杀手的,都是享受嗜血的杀人狂? 借著胡思乱想,她强行压下血液倒流,导致手指僵直的缓滯。 又借著手指稍微鬆开的间隙,她碰了碰他的掌心。 只是碰了一下,可他的反应却无比大,猛的一颤,甚至差一点就鬆开了她的手! 见他似乎没有立即杀死自己的想法,曲云洗萌生出些许逃生的想法,她再次试图碰他的掌心。 这次,他反应终於没那么大了,曲云洗一笔一划,顺利地在他手上写了一个字。 ——“口”。 她的意思是,希望对方能稍微放开些他的手,让她能够和他对话,和他好好谈谈。 可他好像误会了她的意思。 温热的吐息,突然喷洒在她的脸侧和脖颈,有些急促,甚至有些发颤,他似乎在一点点嗅闻著,循著她的气息,一寸寸流连。 隨后,他埋首在她的侧脖颈,深深地吸了口气,呼吸炽热发颤,难以克制。 曲云洗脖子发麻,心里也发麻,一时之间,她脑海中闪过许多现代食人魔的案例,无一例外都无比血腥。 她开始思考腿部曲节攻击他下部然后逃跑的可能性。 接著,她终於听见了他的声音。 刻意压低的嗓音,闷热地捂在她颈侧,暗哑低沉,隱隱带著克制的兴奋,似乎有什么情感破土而出一般。 他发出十分古怪的咕噥声,轻轻问: “……害怕吗?” …… …… 第46章 荒谬 “……害怕吗?” 扼住她的双手,捂住她的口鼻,將她推至假山摁在怀中,却在此刻,问出这样的问题? 难道他非要看她惊慌失措,痛哭流涕地向他求饶,他才会满足自己的快感吗? 他不知是无法领会她想要说话的意愿,还是根本不想领会。 但总之,那双手就这样牢牢地禁錮住她的嘴唇,血液几乎要被他挤进她的唇缝。 不,她已经尝到一点腥甜的铁锈味。 反胃。 人血很脏,曲云洗胃部抽动反酸,汗毛倒竖,一阵噁心感漫上喉咙,令她想吐。 他大概是不想让她说话吧,这会有引来別人的风险。 可他为什么不乾脆利落地杀了她,反而把她带到这里? 曲云洗一时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他想做什么? 在这逼仄闷热的空间,这个沉默的间隙,温度隨著呼吸急剧升高,甚至於让人感到一阵潮湿,黏腻,裹在皮肤。 曲云洗有些呼吸不上来,额发被些许浸出的汗水打湿。 他的態度,也令她感到些许的怪异。 也正是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这黏稠的气氛。 是她的光脑响了。 听声音,是发的消息。 曲云洗心中浮现出更多逃生的计划。 身后的杀手停顿一下,似乎在考量著什么,权衡利弊之后,他选择鬆开捂住她唇齿的手,腾出去拿她的光脑。 “不要说话。” 那个古怪嘶哑的声音气流一样在她耳边呢喃著。 接著,他就慢慢鬆开了那只手,血腥的味道终於离开自己的口鼻,曲云洗只觉得自己的胃都跟著舒服几分。 她平稳地呼吸著,在那只手离开之后,没有尖叫,没有怒骂。 平静的简直不像是正在被一个十分危险的人胁迫生命。 他从口袋里抽出她的光脑,明明能够直接用她生物识別打开,但却像在坚守著某种原则一般固执地问她: “密码?” 曲云洗抽了抽自己的手腕,纹丝不动,她冷静地说:“我手腕很疼。” “你骗人。” 那个古里古怪的声音即刻反驳:“我很轻,根本不会让你疼。” 他扼住她腕部的手往后一捞,她大半个身体就被更深拖到他怀中,脊背贴著胸膛,呼吸就在耳边。 声音轻轻的,却又十分冰冷恶毒:“你刚刚被按著亲的时候,难道不觉得疼吗?” 曲云洗:“……” 一定是韩珏派来的人吧?一定是吧?否则看的这么仔细干什么?杀人之前先嘲讽是他老板特意交代的吗? 她手指张开抓合著空气,可是还没有一个来回,指头就连带著被攥住。 曲云洗没说话,心中的怪异感愈发强烈。 杀人之前,需要说这么多话,准备这么多动作吗? 他需要在乎她的感受吗?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似乎並没有杀戮的欲望,莫非是劫財吗? 杀手就似乎看穿到她的想法一样,竟愉悦地发出一声轻笑。 他没再问她密码,转而自己解开了锁,点到了消息页面。 “小洗,我给你定了车,开车回去吧。” 杀手念出一条消息,他抓住她的手腕骤然收紧一些,那声音隱隱带著阴戾: “你们看著,真恩爱啊。” 曲云洗呼出口气:“你不回他吗?” “我为什么要回他?” “如果你不回他,他就会一直给我发消息,如果消息依旧没回,他就会打过来电话。”她平淡地敘述著。 “……你很听他的话?” “对,”曲云洗毫不犹豫地说,语气加重,“我特別爱他。” 腕部的力道骤然加重,但下一秒又立刻减轻,他显然並不这样想: “你又骗我。” 曲云洗的心跳竟出奇地平静下来,她不閒不慢地说:“如果你了解我们的经歷,你就会知道我说的是真话。” 她发现这人是真的没有杀她的意思。 曲云洗现在还不知道他想做什么,那么就更需要套话了。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因为回復不及时,光脑响起通讯电话声。 听著耳畔略显急促的呼吸,她想,难道是韩羽弦的追求者? 可下一秒,身后的人直接掛断了通讯,並且在下一个鍥而不捨的电话打过来之前,关掉了电源。 他將光脑重新放回她的衣物中。 曲云洗想说些什么,一只大手用力捂住她的眼,接著为她翻转个身子,將她抵在冰冷坚硬的石壁上。 后腰撞上壁面,现在,他们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双手依然牢牢被反剪在身后,甚至於,他还用手臂禁錮住她的腰。 “你哪怕不捂著我的眼睛,我也看不见你。” 在確认眼前这个人不会杀自己后,曲云洗儘管没能彻底放鬆,但依然閒適下来。 哪怕被他滚烫的胸膛挤压著,甚至是掌心用力强硬地迫使她仰头,这都没什么。 “我並不是不想让你看我。” 他说出了这句话。 而这一切的想法,都止於一片温热的柔软用力堵了下来! 这一瞬间,曲云洗流畅的脑子突然卡了壳。 她的大脑因为这个举动现在一片空白,乃至於生出了茫然,连反抗的动作都慢了。 ……这是什么? ……他在干什么? 那个滑不溜秋,想要钻进她唇里的东西……是什么? 一个亲吻,曲云洗当然知道这是一个亲吻——她又不是没亲过,儘管只在这附近的时间刚刚开始。 那他,他…… 如果她没有感觉错,他是个……alpha吧? alpha……亲alpha? 她被迫仰著头,几乎像是一种主动的模样送上自己的嘴唇。 湿热急促的气息来来回回,不著章法地在她唇上乱蹭著,就像不知道从哪里下口。 轰——!! 曲云洗脑子炸了! 自从上了大学,也可以说上了高中,她的情绪一直处在一个稳定的閾值,稍有波动,就会被她立即压下去。 ……她有多久,没这样生气过了? 被一个alpha,就这样像狗啃骨头一样急不可耐地舔舐著自己的嘴唇,被蒙著眼睛,被扼住手腕地舔舐嘴唇…… 她一时之间思维僵硬地无法行动。 他在做什么? 高大的躯体几乎整个都压在她身上,低沉沙哑的喘气声,唇瓣之间互相廝磨,吮吸著她的下唇摩擦著。 后背是坚硬的石壁,眼前是炽热的身躯,似乎根本没办法躲。 ……连眼睛都看不到。 曲云洗噁心地要死,她几乎立刻就要吐出来了,不断挣扎著避开他的触碰。 她哪怕一辈子不会去谈恋爱,也不可能找alpha。她不歧视a同,但前提是,这事不能发生在她身上! 曲云洗难以忍受地蹙紧眉头,胃部翻滚的比尝到血腥味时还要剧烈,她立刻就想乾呕一声。 想要抬起的双膝却被早有预料地夹住,动弹不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那个声音一边这样急促地向她道歉,声音是显而易见的歉疚和痛苦,一边却无法控制地,急切地去追她的唇瓣。 手腕的力道鬆开了,可还没等她推开他,那只手就捏住她的脸颊,使她张开了细小的一张唇缝。 可怕,这只手的血痂再度崩开,黏稠浓郁的血腥气瀰漫。 曲云洗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她竭力避开他的亲吻,头一次语无伦次:“等等……等等!你,你喜欢我?不对……你,你……” 可这一切都在做无用功。 他掐著她脸颊,唇被人捏开强迫著湿吻,直把她憋的喘不上气,缺氧的窒息感袭来,压迫著流出生理性的的眼泪。 而她的口腔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咽的泣音——曲云洗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发出这种声音! 眼泪从缝隙流了下来,他转而忍不住去舔掉这些流下的透明液体。 终於有一丝间隙呼吸了,曲云洗立刻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但紧接著她压抑著的怒火终於突破防线:“你给我滚开!” “对不起。” 一滴滴水珠砸在她的脖子上,一直到它从温热变得冰冷,她才发现那是眼泪。 他在掉眼泪? 他居然还有脸掉眼泪?! 曲云洗要气笑了,她感到一种非同一般的荒谬,这荒谬甚至超过了她的噁心感,令她冷冰冰地呵斥: “你哭什么哭?” “对不起。”他一直在道歉,可眼睛却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著,再次落在她湿润的唇上时,就仿佛看到致命的诱惑,然后忍不住……含住她的唇。 眼睛被捂的严严实实,曲云洗看不见任何东西,她只能摸索著,摸索著他的脸,企图把他的舌头从自己嘴里拽出来。 她现在只想著逃脱这个疯子的计策,什么噁心生气都往后推吧,她忍不了了。 曲云洗托住他的脸,这姿態乍一看甚至有点温柔,可下一秒她就趁著他沉浸的间隙挣开自己的腿,膝盖向前狠狠顶住他的腹部。 “唔!” 一声疼痛的闷哼发出,曲云洗甩开他就跌跌撞撞地向前奔去。 只是刚刚倾身踏出一步,手腕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猛然攥住拽回,他紧紧箍著她的腰,贴著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用舌尖濡湿。 那甚至带上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 眼睛重新被蒙上,黑暗再度笼罩。 两个人的呼吸重新交融在一起,她再度被抵在墙上,扣住后脑勺,唇齿覆了上来。 “別——” …… …… 第47章 怀疑 睁开眼,触目是雪白的,熟悉的天花板。 身下柔软的床铺,令曲云洗產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根本不对,十分违和。 她没动,就这样盯著天花板,盯了足足有十分钟。 十分钟之后,她就猛然掀开了被子,甚至未能穿上鞋子,赤脚往洗手间奔去,动作急得带起阵风。 双手撑在洗手台前,她拧开水龙头双手掬著往嘴里灌,反覆漱口,指头压在喉咙深处疯狂往外抠弄著,喉咙痉挛地往外吐酸水。 仅仅是漱口,她犹嫌不够,抓住牙刷挤上牙膏用力刷洗著口腔,白沫儿混著冷水往外吐了三四次,可心底那股翻江倒海的反胃感却挥散不去。 噁心。 恶 心。 噁心! 她撑著台面闔开唇,胸口剧烈的起伏著,拳头攥得紧紧的,死死盯著镜中的自己。 “呕——” 曲云洗胃部猛力翻腾,强烈的噁心感裹著屈辱感几乎压倒了她的理智,她弯著腰乾呕两声,却只滴下几道拉长的黏腻涎液。 唇上的刺痛感,无可爭议地告诉她一个事实:你被强吻了。 被一个不知来歷的alpha强吻了! 那股彻骨的崩溃感,似乎还残留在她的四肢百骸,一阵阵令她发冷。 她捧起冷水狠狠拍打在脸上,刺骨的凉意稍稍压下胃中的翻涌。 曲云洗再次掀起眼皮看自己,镜中的人脸色苍白,眼睛熬的通红,嘴唇红肿破皮,漆黑无光的眼眸黑沉沉地盯著无比狼狈的自己。 她又拧开冷水,狠狠搓洗著自己的嘴唇,一下比一下狠,就似乎在发泄著心头的怒气。 一直搓到它流出了鲜红的血液,腥气瀰漫,她才堪堪停下手。 可她停手,却並不是因为决定收手,而是那瀰漫出的血腥气,再次与昨晚那噩梦般的经歷重叠,令她胃里反酸。 曲云洗唇线下压,眉眼蕴著冷沉如霜冰的阴鬱戾气。 从边缘星一路爬到首都星帝国军校,她受过许多挫折,鄙夷有过,嘲讽有过,她一直都能从容,永远都很淡定—— 唯独这一次! 唯独这一次,她感到如此的狼狈,如此的受辱,失態到极点——被人掳走,被压在石壁上强吻,被肆意触碰,连反抗都落了空。 她从来没有像那时那样无助过,从来没有那么深刻的明白,什么叫孤立无援。 那个人压在她身上的体温,浓郁的血腥气,急促粗重的呼吸,还有落在她颈间,她觉得那无比虚偽的眼泪,和翻来覆去地说,近乎嘲讽似的“对不起”! 那些画面,那些触感,全都像是黏在身上的灰尘污垢,无法擦掉,宛如跗骨之俎地让她从骨子里厌恶至极。 他是谁?夜色遮住面颊,令她无法看见他的身影,只记得他手上的茧子,和掌心流血的豁口。 躲在暗处的蛆虫,阴沟里的老鼠! ——只敢做这样不见光的阴损事,却不敢向她露出自己的真容吗? 曲云洗深吸一口气,翻涌的戾气和阴霾被她强行压下,眼中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一切不能为自己带来实际价值而徒劳发泄的情绪,就全都是无用的情绪。 愤怒?屈辱?这些通通都没用,她现在最该做的,是理清所有线索,找到那个混蛋—— 然后,让他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她扯过毛巾擦把脸,甩衣走出洗手间,將身上的衣服狠狠扒下扔在一边,重新换上一件乾净衣物,脸上毫无感情地,抬脚下楼。 …… 曲云洗沉著脸,在路上行走著,浑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凝为实质。 她去查了宿舍楼的监控,画面上確实是有人送她回去的。 只是那个送她的人显然十分熟练反侦查手段,巧妙的避开了所有角度,面部一丝一毫也未能露出。 更囂张的是,他甚至是坐著韩羽弦派送给她的车,堂而皇之地送她回来! 这几乎算得上是赤裸裸的挑衅,曲云洗险些怒火中烧。 因为同为alpha,他毫无顾忌地上了楼,甚至肆无忌惮地要了钥匙,走进她的宿舍。 曲云洗將自己的屋內翻来覆去检查了不下数十遍,什么都没丟,也什么都没发现。 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跡。 可是怀疑的种子已经落下,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坦然地待在这本该熟悉安心的空间。 曲云洗边走边拧眉思索著,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全都被她怀疑了个遍。 alpha……是她认识的alpha吗?或许只是单方面地认识她?暗自癲狂的噁心人物可太多了。 “嗨,小云洗……” 分神思考之际,一只手熟稔拍上她肩膀—— “啪!” 一声脆响,曲云洗反应极大,反手狠狠拍开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阴影拢上压低的眉眼。 她飞快转身向后退了几步,条件反射地警惕著绷紧身体,眼底满是冷戾。 手背被大力拍下去,缓慢显出一道清晰红印——这足以说明下手的主人有多狠。 微生雉盯著自己起红印的手看了一会儿,视线移到表情冷硬,戾气逼人的曲云洗身上。 他状似委屈地瘪了瘪嘴:“你现在已经生人勿近到这种程度了吗?连碰一下都不行。” 他甩了甩自己的手,语气夸张道:“我手好痛啊啊啊,你用了好大力,好狠。你打的,你要负责。” 曲云洗冷眼看他表演,丝毫不为所动。 alpha。一天找不到凶手,alpha的靠近就都让她难以忍受。 可她看了会儿他浮夸的演绎后,却突然上前几步,伸手握住他那只被她拍到红肿的手,缓和了语气: “抱歉,微生。我不知道是你。” 指腹飞快地摩擦著他掌心的纹路,没有豁口,也没有茧子。 不是他。 微生雉从被她握住手开始,便僵住了身躯,连浮於表面的表情都凝在脸上。 他能感觉到微凉柔软的指尖如雨点般抚过他的掌心,带来一阵难耐的瘙痒,顺著掌心躥上脊柱。 他看见她低垂著眸子,这副模样使人无从知晓她的情绪,无从窥探她此刻在想著什么。 微生雉忍不住想: ……她想干什么? …… …… 第48章 沉靄 曲云洗很快鬆开他的手。 “微生,以后別隨便碰我。” 这话说出来,声音凉凉的。她平时虽然也冷,却没曾这么不客气过,因此那凉意更是加倍。 微生雉察觉到,她心情似乎很不妙。 他其实很会看人眼色,知道有些话什么时候能说,什么时候不能说——但他平时不想顺別人的意。 装疯卖傻的,別人反而不会和你太计较。 可此刻他却没敢造次,注意到曲云洗的嘴唇破了皮,心下有些生疑,昨天倒也不是这样,怎么一觉睡醒就莫名带上磨痕? 她黑髮的尾巴尖有点湿,贴在森白仿佛象牙的脖颈上。 这可真怪了,她素日里一向很注重整洁得体,扣子系得板板正正,今天不知是没注意还是怎样,领口的扣子没系,衬衫显得松垮。 若说她平时倒还有几分克制的矜持,收著自己的性儿,眼下这模样没能添上几分亲和,反倒是愈发不近人情了,那脸倒有些凉薄似的。 ……归根结底,到底是因为脸色太不妙了,一身的低气压,瞧著可不好惹的很。 微生雉思绪在脑海內转了一圈儿,倒也没这时候触她霉头地凑上去,反倒冲她討巧地笑起来了: “谁惹你生气?嗐,我说那个人还真能惹事,怎么连你都能惹得不开心?迟早捅出更大的篓子来了。” 曲云洗的眼眸愈发沉鬱了,她没有心情在这里跟他贫嘴,侧过身子就向前:“我走了。” 她语气倒还正常,可微生雉眼睛凝在她沉沉垂落的眼眸上,那落在他耳朵里的话,味道就陡然变得沉甸甸压抑起来了。 ……究竟发生什么了? 微生雉往日的好奇心在此时竟是静悄悄的,他难得的没有嬉皮笑脸地跟著她: “心里装著事儿可不好,每天脸就够臭的了,再这样下去,可真要成一块捂不化的冰山了。” 他话听著是开玩笑的,可那语气却不大像:“你如果真的有什么烦心事儿,来找我啊,我可是专业的为顾客排忧解难,什么样的问题都能解决的。” “杀人也行哦。”对著她轻飘著过来的一瞥,微生雉很难不翘起唇地眨眼。 可曲云洗眉头都没皱一下,墨色瞳仁凝著阴翳,十分疏冷道:“我们不算是朋友,你越界了。” 说完,脚步未顿分毫,径直大步往前走去,风吹起她的黑髮,衣摆轻扬,那双眼睛里没含著任何东西,背影可真冷硬无情极了。 转瞬间,风一般的就走远了。 微生雉站在原地,吹起的风令他眯起眼眸,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拐角,脸上的笑慢慢敛了下去。 他神情莫测地摩挲著方才被她握住的掌心,那触感似乎还黏在皮肤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手背已然微微发肿,带著火辣辣的疼痛,他握住手腕甩了甩手,委屈嘟囔著: “真的好痛的,你生別人的气,干嘛要跟我划清界限呢?到底是谁啊,怎么这么不长眼——” 他小声拉长语调抱怨著,摸出光脑点开那个加密的文件夹,再次確定她的嘴唇昨晚绝对不是这样的。 心底疑云更重。 不应该啊……据他所知,韩羽弦昨晚可是直接被韩珏硬押回韩家的了,確確实实可没出来过…… 她摸他的掌心,是在摸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猜测猛然撞上他的心头,令他一瞬间失去了最后一抹笑意。 微生雉难辨神情的用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他“嘖”了一声,低声呢喃著:“到底是谁,把小云洗弄成了这个样子?” 可真是把他害惨了。 他慢慢抬手,拨出一个通讯,语气失去了轻佻:“查一下元帅府昨晚有没有什么异动,还有从元帅府到军校那一整条街的监控录像,全调出来。” 掛断之后,手指未停,他又立刻拨通了另一道电话,接通的瞬间,微生雉先声夺人地惊怒道: “你昨晚都做了什么?!” 电话另一端像是惊愕住的沉默一会儿,紧接著才开口: “……你有病吗?我做了什么,什么也没做,回家睡觉。” 微生雉冷声道:“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电话那端传出一声不耐的咂舌:“微生,你发什么疯呢?我拍戏累了一整天了,还能做什么——” 谢舫说著,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他想到自己昨晚无意偷看到的画面,心头猛然躥起一阵尷尬和心虚。 平生第一次干这种事,居然直接就被发现了,微生的情报源真就那么广?连这个都能查到! 谢舫强装著淡定不悦道:“行了,我在片场呢,没事別叫我。” 说完便匆匆掛断了电话。 微生雉眯眸,转而又拨通另一个电话,语气低沉质问: “你昨晚都做了什么?!” “……” …… “同学,全息格斗舱每日使用时间两小时,不宜使用过久,要喝杯水吗?” 曲云洗从舱中坐起,她额发被汗水打湿彻底打湿贴在额头,衣服晕染出一片片的深,紧紧裹著线条利落的肩背,沉黑的眼眸却依旧蒙著一层阴云雾靄。 她接过管理员递来的水,道了声“谢谢”,旋即走出舱前往更衣室换衣服。 一上午的时间,她查了宿舍的监控,问过了昨晚路过的学院同学,甚至找到了昨晚那辆无人驾驶的车辆,翻看了车內的记录仪。 藏得可真是太好了,从头到尾,没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跡。 元帅府或许有更多的线索,但她没能力去动用;韩羽弦或许有能力,但她並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 那番的狼狈,她不想让他窥见。 所以,她就只能一点一点的,慢慢去找,慢慢地查。 曲云洗垂首系扣。 一点一点又怎样?既然能做出第一次,那就必定会有第二次。她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等。 只要他敢再来…… 手上不自觉加重了力道,一枚纽扣一不小心被硬生生扯崩,弹跳著落在地面,滚了几圈落下。 曲云洗面无表情弯腰拾起纽扣扔进回收箱,隨手將这件衣服脱下,再次重新换上一件。 只要他敢再来。 她回身推开更衣室的门,金色的阳光霎时一下倾斜下来,在她眉目眼睫洒下点点细碎的金色。 那金色的阳光未能软化她冷硬的轮廓,她抬手遮住,没有停留,丝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 背影融在天光里,可不是谁都会被阳光融化。 更衣室的门斜斜开著,风轻轻吹过,只留下一地金灿的光束,在空荡的室內洒落。 …… …… 第49章 劣狗 曲云洗连著在外面睡了好几天。 选的都是安保极佳的酒店,房门反锁,和衣而眠,枕头下一直放著一把便携电击棍。 睡觉浅眠,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要睁眼查看。 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愈发显得重了,衬得整个人眉眼间覆著一层化不开的阴鬱,连带著周身气质都含著一丝颓废的冷。 但她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回自己的宿舍,然后检查,一样一样,一遍一遍地检查。 衣柜衣物有没有被翻动,书桌的摆件有没有挪位,甚至喝水的杯子,都要对光看一遍有没有別人的指纹唇印。 似乎產生一丁点异样,就会触动她敏感的神经,让她寒气更甚。 她的衣服一天要换两次,每次换下时都要做仔细的检查,每天固定在下午去全息格斗舱两小时,练到肌肉酸痛也不停。 久而久之,学校里敢跟她搭话的人越来越少了,除了陆清知每天会和她聊一会儿天,其余人却是都不敢上前。 那冰渣子一般的眼神,简直能刮伤人,谁能够受得了? 她这么不近人情,风言风语便也藏不住了。 有人说,她是攀上了韩家,一朝飞上枝头麻雀变凤凰,变得心比天高,看不起別人了。 有人说她不过是靠著一张脸攀附权贵,惹了厌弃便会被丟掉。 对於这背后的声音,飘到自己的耳朵里,曲云洗一律当作没听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看法,她从来都不在意。 无谓的人说什么都是无谓。 可是她观察人的时间却变得更长了,几乎每见到一个人,她就要盯著看好一会儿才才移开视线。 她会估算他们的身形,察看他们的手,甚至刻意地去听对方的声音。一句无心的交谈,也会被她在心底和那晚古怪的嗓音对比。 观察地越多,她回忆起那经歷的次数也就越多,每一个细节的记忆也就越发深刻,清晰地不断在脑海中回放著。 如果他的目的是想让她记住他,那他真的成功了——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件事。 她要找到一个人,一个混蛋,一个噁心的蛆虫。 不找到,决不罢休。 …… 那是个很晴朗的夜晚,月色透过枝叶洒在路面,碎成一地银辉。 十分罕见地,曲云洗和韩羽弦告別后,回了自己的宿舍。 屋內十足的暗,伸手不见五指,曲云洗进屋关了门,却没有开灯,她只是进来拿点东西。 她脚步轻缓地往前走著,在她即將踢到矮茶几绊倒之际,一只突然伸出的手险险地拉住她的左手腕,將她前倾的身子猛地拽了回来! 身体还未站稳,她便反手死死擒住对方的小臂,脚尖一转面朝向他,右臂狠狠抵在他的脖颈处,借著衝力一路向前將他抵在墙面。 “咚!” 身体磕碰在坚实的墙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听起来很痛,他却一声不吭。 就像当时的情景还原一样,曲云洗扼住他的手腕举在他身前,但另一只手,却是摩擦一般,抚上他的脖颈—— 狠狠掐住! 他耳边,唇齿溢出一声冰冷的讥笑:“你还敢来?” 喉咙被死死扼住,发声的声带被挤压,他没有办法说出一句话,只能任由她掐著,呼吸渐渐滯涩。 可她似乎也並没有想让他回答,掌心掐住的力道,一分一分愈发狠厉。 但就如同猫捉老鼠般的戏弄,在他即將窒息之前,她却骤然鬆开了手。 “咳、咳咳——” 他立刻大口大口呼吸起来,胸腔剧烈起伏,甚至发出几声呛咳,可却依旧没有挣扎,被她紧紧逼在墙面。 她摸索著抚上他的脸颊,笑了: “你还戴面具?”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话,可下一秒,一股极其强烈的麻痹感从四肢百骸钻入心间,令他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声闷哼从喉咙溢出,又很快被他硬生生咽下去,只留下细小的气流音。 “对不起,”曲云洗缓缓念出这三个字,她嗓音竟显得有些温柔,“对不起。” 他知道,她是在嘲讽他那时翻来覆去所说的“对不起”。 他双手被她高高抬起举过头顶,曲云洗將膝盖轻巧地挤进他的两腿之间,將他牢牢钉住。可携式的电棍抵住了他的腰。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 轻飘飘地说一声,抵在他腰间的电流就打开开关电一次,强电流自下而上穿过他的肌肉,每一次都是钻心的疼痛。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似乎失去了知觉。 “你喜欢我?”就像是聊天而非审问犯人,曲云洗关闭了电棍,转而轻声问他。 这问题就像是活力剂一般,哪怕眼前已然发黑,他也依旧固执地开口,嗓音因为声带受损,变得十分嘶哑破碎: “喜、欢。” 一字一字,无比执著地把它说清晰。 曲云洗笑意消失了,眼眸重新变得冰冷而厌恶:“真噁心。” “我知道你在找我。”他滯涩地开口,说出的话像扯著喉咙。 曲云洗的指腹碾磨著他的喉咙,她手指很凉,触在皮肤上,带给人冰冷的颤慄感。 “知道?”她声音封著十足寒意,一字一顿,语音听不出是否带了笑,“那你来找我,是觉得我心太软,还是你命太硬?” 说罢,膝盖又往他腿间顶了顶,將他抵地更紧,后背贴在墙上连一丝转圜的缝隙都没有。 抓住他的手腕,攥得更紧,不用想也知那定然已是一圈淤青。 他的身体还在因为余电而微微颤抖,可隨著时间流逝,身体的掌控力度却逐渐回来。 曲云洗掐著时间,再度將电棍的金属头贴上他的腰侧。 “桌上,有一把匕首。”他突然张口说。 曲云洗无视他的声音,毫不犹豫地按下开关。 “……这个,不致命。”他强忍著剧烈电流带来的牙齿打颤,执著地对她说,“用匕首,我会死。” “注意你的身份,”那道近在咫尺的声音再度居高临下地开口,“你现在是我的囚虏,没有资格指挥我。” 似乎是觉得这话太没有攻击力了,曲云洗又嫌恶地补充了一句: “你的血太脏了,我不想弄脏自己的任何东西。” 她说著,电流再次穿过他的皮肤,疼的他浑身绷紧。 如果只是用电棍,那么就算是自卫;但如果敢用匕首惩罚他,那么就要以打架斗殴的罪名,被关进警察局。 那会影响她的学期评绩。 为了一个仅仅只是噁心无比的人搭送自己的前程,根本没那必要。曲云洗在心中算得很清楚。 她的冷漠令他感到惶恐无比,他努力发声,每说一个字,喉咙就会滚出乾涩的疼痛,可他就像心怀执念,不肯停下: “打我、骂我、放血……哪怕杀了我,只要你做的,我都认。” 他的肩膀微微垮著,整个人都陷在桎梏中,乖顺地就像一只被她驯服到完全温顺的狗,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惹她不快。 他喉结滚了滚,用尽浑身的力气艰难地说:“我想靠近你,哪怕你今天杀了我也没关係。” “——!” 强电流瞬间窜遍了他的全身,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额头冷汗砸在她的手背上。 却依旧死死咬著牙,连抬手推拒的动作都没有。 后颈疼的快要裂开,身体因为电流发麻。可他却微微偏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臂弯,就像一只渴求抚摸的狗,只是蹭一蹭,也感到满心满足。 卑微的,任她摆布的一条狗。 …… …… 第50章 报復 报復的最本质,本就是让那个人痛不欲生,剜心割骨。 可如果他並不为此感到痛苦呢? 如果他自始至终都未能生出恐惧,自始至终都未能让他尝到她厌恶的滋味,那么这场报復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这该有多不公平,因为肉体的痛苦永远只有一时,远不如精神的痛苦更具瀰漫性。 身体就像是一个囿於当下的容器,它永远不会为过去停留,即使曾经再剧烈的疼痛,也会在时间的流逝下很快忘却。 而精神的苦楚,却会存在时间维度的延展,形成一个长久的凌迟折磨。 可是人与人对痛苦的感知,和耐受程度却天差地別。对於某些人而言,清晰的肉体之痛,比模糊的精神折磨反而更容易应对。 他的姿態,他的话语,令曲云洗想要发笑。 他偏偏就是这样的人,对於他来说,疼痛之上,精神远比肉体的界限更为分明。 可是,身体不也能摧毁精神吗? 她的电击棍依旧抵在他腰侧,手指却收了力,那点冰冷的金属触感,此刻反而像是轻飘的羽毛,造不成半点威慑。 曲云洗垂下眼睫看他,看著他哪怕浑身发颤,却依旧执著往她臂弯蹭的模样,心底翻涌的厌恶,慢慢沉淀成一片清醒的冷寂。 她押著他的脖子,稍微退开了一些幅度。 那幅度並不大,可骤然抽离的力道,却让他整个人猛然僵住,连呼吸都顿了。 他下意识往前探了半步,想要去抓她的衣角,却只捞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別动。”黑暗之中,那个声音依旧刺骨的冷,可单单只是这两个字,就瞬间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曲云洗掐住他的脖子,慢慢把他带著,往桌子边挪动。 她伸手打开抽屉,甚至没有摸索,便直接精准地抽出一条束缚带——这是她早就准备的。 她该夸他么,还知道不乱动她的东西。 曲云洗扯著他的脖子逼他蹲下,自己紧隨其后,轻而易举地,几下便將他牢牢捆了起来。 绳结被绑的死紧,尤其是手,勒得他丝毫挣脱不开,他手背上的血管因为充血高高鼓了起来,泛著青绿。 做完这一切,確认他已完全没有了反抗的能力,曲云洗才直起身,脚尖移动,走到沙发边坐下。 嗒、嗒、嗒、的脚步声,在空寂的屋內显得格外清晰,几乎敲在人的心尖上。 曲云洗拿起光脑看了一眼时间。 22:16。 光脑的亮度模糊地照出她的半张脸,锋锐的面颊,眼皮轻轻一抬,眸光便凉薄极了。 她身体微微后仰,脊背陷在沙发中,以一个放鬆的姿態坐著,小腿隨意交叠。 就仿佛与熟人閒聊似的,她用一只手支著下頜,说道:“可是我怎么想,怎么觉得不爽。” 她用指尖轻点著自己的脸颊,凝眉思考著:“你来找我,难道只是想让我打你出气?” “我可不觉得自己出了气。”她不待他回答,自顾自地说起来,那语气不似商量,全然地都是不容置疑。 “我对你叫什么没兴趣,对你长什么样子也没兴趣。我既不想了解你的过去,也不在乎你以后想干什么。” “但你確確实实,惹到我了。” 她声音冷了几分,字字清晰地像刀刮骨: “你身上的束缚带每两天就会收紧一点,不出半个月,手臂的肌肉细胞就会彻底坏死。” “我会把你关在这里,十天。” 她弯了下唇,拋出一个问题:“你想让我来看你吗?诚实一点。” 他滚了滚喉咙,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粗哑难听:“……想。” “那我就不来了。”曲云洗淡淡地说著,“不要想著逃跑,房间里的每一处都被我安了监控,我会看的。” “我不会跑。”他急著开口,语音十分恳切,生怕她不信。 曲云洗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她蹙眉,略显苦恼地说著,就像在纠结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十天之后,你就可以滚了。” “说实话,我应该报警,但那会闹得太大了,我不想因为你,而对我的声誉造成任何影响。” “假如一直討厌你,似乎也只是在一直噁心我自己,所以为了避免我的精神因为你造成不可挽回的裂痕,影响我后续健康的生活——你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是谁。” 她这次確確实实地轻笑一声,很轻鬆一样,对待一件平常事:“这样的话,我会忘记的比较快。” 话音落,他的身体猛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被捆住的肩膀都在微微发著抖,这句话的伤害性竟仿佛是比电击还大似的。 他的五臟六腑都泛著细细密密的疼痛,唇瓣发白。 “这就是我作出的决定,你有什么异议吗?” 似乎是因为即將与他彻底割离,她的语气竟难得显得有些温和柔软。 这是发问,但也仅仅只是发问——她又不需要他的答案。 一股强烈的难过与痛苦,陡然席捲了他整个內心,他的心似在被火烧,灼热到疼痛,连呼吸都在刺痛。 曲云洗摸起桌子上,他说的那把匕首。 她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把匕首扔到他面前,眼眸眯起:“我不会过来的,到了时间,你就自己走。” 绝情,漠视,毫不在意。 她根本不在意他中间会不会逃跑,会不会出事。 “滴”的一声。 通讯音打来还未超过一秒,曲云洗就接通了,与方才判若两人:“羽弦,还没有睡吗?” 但凡听过她此刻语气的人,都绝不会再將她刚刚说话的声音错当做温和,那是天和地之间的差別。 假意真情,谁能混淆呢? 他垂著头,喉咙间突兀地冒出一股腥甜的血气,刚刚涌上,就堪堪被他咽了回去。 曲云洗全然不关注他怎样怎样,她接著对电话说道:“我就在宿舍。” “只是来拿一点东西。”不知道电话那一边的对方说了什么,她有些无奈的补充一句。 “去你家吗?”曲云洗轻扬语调发出一声疑问的尾音,她余光瞥了他一眼,没有犹豫地答应了,“好,我马上过去。” 通讯被掛断了。 接完这个电话后,她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一般,从沙发站起身子向门口走去。 路过他身边时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一直到门被“砰”地关响之前,他都在渴望著幻想著,她能够对他说上一句话,看上他一眼,哪怕只是一份余光。 耳朵清楚地传递过来,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人常常依赖著幻想来坚持地度过痛苦的时光,可是幻想也只是幻想,虚度在幻想中,就会忘却了真实。 脱离了幻想,现实只会是一片狼藉。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搞砸了。 …… …… 第51章 故意 “云洗,喝水吗?” 曲云洗坐在自己的位置,她闻言放下笔,眼睛因为长久盯著纸面不眨,眼底泛著淡淡的乾涩。 连眨眼都带著一丝滯涩。 “谢谢。” 她接过陆清知递来的水,道了声谢,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清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乾咳的燥意。 陆清知没立刻走,反而拉了一旁的椅子坐下,她没去看曲云洗组装的半模型,手肘撑著桌面,目光落在她身上观察她。 “嗯,这几天的气色看著可比前些天好看多了。”陆清知隨口开著玩笑,“也不知道你照镜子没有,前些天看著可嚇人了,我可鼓起多大勇气跟你讲话。” 她们两个因为几日前的风波,关係近了许多,说话也亲切起来,没了那么多弯弯绕绕和客气。 “是,”曲云洗握著笔,隨手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毛毛虫,不怎么在意地说,“想通一些事情后,睡眠好多了。” 陆清知点点头,听她的语气不是什么大事,就放下了心,她以为曲云洗实在焦虑大赛的事,忍不住笑道: “考核再急也別熬著,状態不好练得再狠也白搭,事倍功半的,还不如好好休息,养足锐气才管用。” 她这个人对亲近的朋友家人就会变得有些爱说教,也都是好意。曲云洗並不反驳地应声: “好,谢谢你提醒,我会注意的。” 见她如此领情,陆清知心满意足,此时已到了组会结束的时间,因此她打算邀请曲云洗去吃顿饭。 只是嘴巴微张,教室门口就传来一声拖长调子,拐了几十个弯的呼唤—— “小云洗~~~~” 这一声,听得陆清知浑身寒毛直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往声音来源瞥了一眼,果不其然地看见门框倚著一个身影,笑容灿烂地朝曲云洗晃了晃手上的食盒。 只是看他这副没什么正形的样子,陆清知便感到一阵不適。 她侧过脸看曲云洗,发觉她早已將视线移到纸上,眉眼平展,表情看不出喜怒。 陆清知不著痕跡地碰她一下,低声说道:“云洗,我觉得,你还是离这个微生雉远一点吧。” “怎么?”曲云洗侧耳,做出倾听的姿势。 陆清知愈发压低声音:“你难道不觉得,他很怪吗?天天缠著你,呃……我说句不好听的,跟个同性恋一样。” “咳,我並不是恶意,但是你不觉得你长得確实很吸引a同吗?我说一句,我並不是歧视同性恋,但你可是有对象的人啊,他这样不太好了吧。” 她面容正经,忧心忡忡地说出这话。 曲云洗:“。” 她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他缠著我,是有原因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清知一脸“你还是太单纯”的表情,她引经据典:“你不知道,四年级的一位alpha学长,跟她的好朋友,足足五年的交情。” “但其实,早在五年前她好朋友就盯上了她,故意接近她做朋友,实则心怀不轨,蓄意勾引。” 她鬆气庆幸道:“还好最后没有得逞,被她对象给发现了,要不然这可是破坏家庭的阴损事啊。” 曲云洗:“……你为什么知道这么清楚?” 她觉得陆清知不像是爱八卦的人。 陆清知嘆了声气:“嗐,这位alpha的omega对象,就是我表哥,他们前段时间才商量好结婚。” 听起来真是段心酸的故事。 曲云洗安慰地轻轻拍拍她的肩:“祝你表哥新婚快乐。” 陆清知见缝插针,把话题绕在她身上:“你和韩羽弦,现在怎么样了?我的建议是,现在这时候,最好早点订婚,这样双方都有安全感。” 曲云洗对订婚的事避而不谈,转而不解地问:“安全感?” “啊,”陆清知道,“依然是我的表哥,那时候他对象有个玩得特好的朋友,我表哥对他印象也不错,结果呢,你猜怎样?” 曲云洗想了一下,合理地猜测:“他喜欢你的表哥?” “对!”陆清知惊异地看她,“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能想到这一层。云洗,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对感情一窍不通的人。” 曲云洗:“……” “啪啪——” 教室门口,微生雉拍了拍门吸引她们的注意,他指了指手上提著的食盒,然后用手掌示意,做出一个往下压的动作。 陆清知疑惑:“他这是什么意思?” 曲云洗瞥了一眼:“……我猜,大概是,『再不过来,菜就凉了』。” 她说著,从椅子起身,向陆清知告別:“清知,我先走了,需要我给你带些吃的吗?” 陆清知摇摇头,略带惋惜:“谢了,我中午回家一趟吧。唉,本来还想著跟你一起呢。” 曲云洗思考一下:“明天吧,明天我有时间,你那里方便吗?” “好啊。”陆清知欣然答应。 两人一同出了门,微生雉正无聊地轻晃著食盒,见曲云洗出来,故意吸了吸鼻子: “你知不知道,再不出来,你的菜就凉透了!” 陆清知微笑:“……?” 居然这么准? 曲云洗再次向她道別:“再见。” 一路走出了教室,行走在林荫道之间,树影斑驳,添了几分凉意。 微生雉笑著,神秘地说:“猜猜今天是什么?” 曲云洗不接话,直接问道:“羽弦今天怎么样?” 她半点不配合,微生雉的脸一下就垮下来了,满脸不开心。 韩羽弦迫於韩珏的压力,每天就拘在韩家,哪里都能去,但就是不准靠近曲云洗。 他气的不行,可是韩珏把他所有联繫渠道都关了。韩羽弦无奈了,屈辱地向微生雉求助,让他每天包下曲云洗的一日三餐,外加当做传话筒。 微生雉撇撇嘴,“哦”了一声,敘述韩羽弦让他带的话: “他说他哥每天安排很多alpha围著他,诱惑他,但是他一个都不喜欢。” ——“我哥居然敢逼我相亲,我打死也不干,就要喜欢小洗一个!” “他说他哥强迫你们分手,如果韩珏来逼迫你,你就假意答应,不要受苦。” ——“如果我哥去找小洗谈话,你要给我保护好她!不准让我哥伤害她。” “他说你不用想他,他在韩家吃得好睡得好,你管好自己就行了。记得每天按时吃饭,好好睡觉。” ——“你让小洗不要担心我,一定要每天督促她按时吃饭,好好睡觉。我过段时间就去找她。” 微生雉说完,摊摊手,露出笑容:“你看,他多关心你。” 曲云洗听完,面无表情,扭头就走。 …… …… 第52章 廉价 “誒誒,我错了嘛小云洗,不要走那么快不理我啦。” “我又没有撒谎的,说的全都是实打实的真话!” 微生雉见她抬脚就走,忙拎著食盒快步追上,长腿迈著碎步跟在她身侧,一脸委屈: “小云洗~~小云洗——我好歹跑前跑后的当传话筒,还管你一日三餐,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冷漠!” 曲云洗脚步未停,林荫道的树影落在她脸上,明暗交错,她语气淡的没起伏: “羽弦付过你钱了。” “那哪里能一样?”微生雉嘖了一声,伸手想去搭她的胳膊,见她侧目扫过来一眼,手又悻悻地收了回去。 他转而晃了晃手中的食盒,邀功道:“好歹看看菜啊,我告诉你,你绝对会爱吃的。” 曲云洗停下脚步。 微生雉立刻识趣地拎著食盒走到一旁的石桌前,麻溜地打开,四菜一汤备得整整齐齐,荤素搭配得当,连米饭都还冒著热气。 他推了推其中一碗汤到石桌边缘,弯唇笑道:“先喝汤吧,刚好现在不烫嘴,温度正正好。” 曲云洗走过去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菌菇的鲜味立刻在嘴里散开,和著温热的汤水进入胃中,很合她的口味。 她吃饭倒也是安安静静的,每个菜一次只夹一次,也看不出到底偏爱吃哪个菜,瞧著像是口腹之慾不重的样子。 可微生雉观察人细致入微,一点点小小的停留,都能被他注意到。 他也不聒噪了,就坐在对面撑著下巴看她,过一会儿就乾脆拿出光脑,光明正大地给她拍起照。 曲云洗对此十分淡定——照片是发给韩羽弦的。 微生雉咔嚓咔嚓拍了几张,心情愉悦地点击了发送,对话框立刻跳出一系列照片。 :【(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那边瞬间就回了一个“?” 韩二:【不是让你不用发了吗???怎么还在拍,我又看不见!】 :【??( ? )??】 :【哦,抱歉啊,我忘了这些被你哥屏蔽了。】 :【没事噠啦,以后解除屏蔽不也一样能看到吗?就当是给未来的自己一个惊喜啦。】 韩二:【发我可以,把你光脑里的刪了。】 :【!!不是吧,alpha也这么防的吗?我说老板,占有欲太强可是会让感情出现裂痕的。】 韩二:【滚!用你管吗?做好你自己的事,不中听的话给我闭嘴!】 微生雉瘪瘪嘴。 :【好的老板~】 发完这条消息,他就飞快顺手把那些图片点了保存,放进自己的加密文件里。 之后他收回光脑,故作感慨地说道: “唉,你男朋友真太霸道了,连刚发出去的照片都要我刪掉,这也太有防备心了吧。”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他眨眨眼看她,表情有点促狭。 曲云洗不觉得他能说出什么好话:“什么?” 微生雉翘起唇角:“笨啊,这都想不出来吗?说明你真是个香餑餑,好多人等著挖墙脚呢。” 曲云洗被噁心地差点一噎,喉间轻梗一下:“……” 她咽下口中的汤,问他:“你非要在我吃饭的时候打扰我吗?” “不行吗?是因为饭菜太好吃了所以无暇顾及別的了吗?”他笑嘻嘻看她,故意卖关子,“猜猜这是谁做的呢?” “哦,真不巧,原来就是我啊,怎么样,好吃地说不出话了吧?” 不等曲云洗猜测,他就已然自己揭晓了答案。 曲云洗终於捨得抬眼看他:“你做的?” 微生雉含笑重重点头:“对啊对啊,给个评价吧?” 她又重新低下头,继续喝汤:“確实好吃。” 她没有停顿地便说出这话,微生雉笑脸一怔,竟没料到她会这样直白地说。 按照他的预计,曲云洗应该冷冷地笑一下,然后一点不留情面地对他说—— “难吃。” 亦或者,直接嫌弃地走人。 但总之,不会对他太客气就是了。 可確確实实,她夸了他一句,儘管那反应有点平淡,可他能察觉到,她的心情其实还不错。 微生雉十分挨欠地凑上去:“你说真的吗?难道你不该骂我太自恋了吗?” “我可真惨,竟然都被你骂习惯了,猛地一夸我,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被掉包了,说实话,真的好吃吗?” 曲云洗抱著食盒拉开距离,离他远了一点:“很好吃,但別挨我那么近。” 微生雉不死心,继续追问:“真的好吃吗?你没有骗我吧?” 曲云洗不厌其烦,耐著性子回:“好吃,我不骗人。” 微生雉唇角上扬,又故意补充道:“这样啊,我还是第一次下厨呢。” 曲云洗夹了一筷子青菜:“那你很厉害。” 微生雉唇角再度上扬,他忍不住拆穿自己,改口:“我骗你的,我做过很多次饭了,从小就会。这个水平完全是小菜一碟。” 曲云洗放下勺子,擦了擦嘴:“嗯,那你从小就厉害。” 微生雉总怀疑她是在敷衍他,可是她那神情又不像——从她口中说出的话,总让人信服地以为是真话。 好吧,那他就姑且相信,她是说真的好了。 曲云洗站起身:“我吃好了。” 微生雉瞥了一眼食盒,里面的饭菜吃得差不多了,他由此確定,她是真的挺喜欢他做的饭的。 他还没能自得几句,就见曲云洗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方盒子。 微生雉掩饰不住好奇:“这是什么?” 曲云洗將方盒子递给他:“给羽弦的。” 微生雉小声嘀咕:“我还以为是送给我的谢礼呢……” 曲云洗不理会他的小哀怨,向他解释开关:“扭一下底座就能打开。” “这样?”微生雉依言,按她说的拧了一下底座。 下一秒,从盒子顶部,慢慢飞出一只小巧的蝴蝶,色彩是蓝紫的复色花纹,飘动间翅膀轻轻扇动,灵动异常,栩栩如生。 一只很美丽的蝴蝶模型。 微生雉盯著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这只蝴蝶竟是木质的,只不过被人细心地涂抹上顏色。 翅翼上,竟然还用了复合胶,之所以还能如此灵动地飞舞,全依赖下方那个隱藏式的动力拉盒。 他只觉得奇怪:“你怎么用的木头?专用材料不够用了吗?” “不是,”曲云洗摇头,目光落在那只蝴蝶上,“只是这样也不错,用些不专业的材料,倒也没什么,自己喜欢就够了。” “那他会喜欢吗?”微生雉脱口而出。 他心里矛盾地很,一方面不认为韩羽弦会喜欢这种廉价的玩意儿,另一方面,他又隱隱篤定他会满心欢喜地接受。 “谁知道。” 曲云洗说,她偏过了头。 树影婆娑,明暗交错。 …… …… 第53章 公平 韩家客厅。 暖黄的灯光落得满地柔和,但空气却似乎稍显冷凝。 韩羽弦瘫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低头划著名光脑,他脖子有点酸麻,於是便隨手扔下光脑,伸了个懒腰。 不远处的谈话堪堪收尾。 沙发对面的年轻alpha已有些撑不住笑意,他在这里坐了近一个小时,但韩羽弦却自始至终,连看他一眼都没有。 韩先生优雅地放下青瓷茶杯,杯底磕著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他对一旁的韩羽弦不轻不重地训斥: “羽弦,客人就要离开了,你怎么还不过来跟人家道別?” 韩羽弦不耐地掀了掀眼皮,瞥了一眼年轻alpha,“哦”了一声,敷衍地扯出个单音:“拜。” 轻飘飘一个字,只差一点就戳破那层体面。 年轻alpha只觉得从头到尾,自己就没有被尊重过,说是相亲联姻,可其实反而像是给韩羽弦挑奴隶一般。 他们一家人確实是温和有礼的,可语气中蕴藏的疏离,冷淡,居高临下……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或者说,根本不屑於遮掩。 “那伯父,我就先行告辞了。”alpha礼貌向他们鞠躬道別。 韩先生微笑淡声:“羽弦,你去送一送。” 韩羽弦眉眼蕴得全是不爽,他直接起身向门口走去,步子迈的又重又快。 这態度很坏,表达出的意思也並不清晰——alpha只好尷尬地笑了一下。 韩先生又说一句:“羽弦,你走那么快做什么?不会等一等人吗?” 韩羽弦走到门口,只好將脚步顿住,他恶狠狠剜了一眼alpha,语气冲的很: “你还愣在那儿做什么?还不赶紧跟上来。” alpha从未见过这么凶狠的omega,被他剜地一懵,恶狠狠的语气又让他心头一悚,不禁哆嗦一下:“哦,哦,好的。我马上过去。” 说完,著急忙慌地便小跑过去。 这时候,韩羽弦早已推门而去了。 他又赶忙跟过去,脚步匆匆忙忙。 客厅內,韩先生在人都离开之后,很快便敛起笑意,他轻蹙眉头,嘆了一声,眼底满是无奈。 …… 另一边,行走在路上,韩羽弦一直低头看著光脑,这让alpha不禁有些好奇是什么让他这么沉迷。 “羽——”“闭嘴!” 他才刚刚紧张地吐出一个字,韩羽弦不耐烦的呵斥就传到他耳边,那赤裸裸的恶意几乎喷薄而出: “別拿相亲当回事,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像你这样的alpha,我也一点都看不上。我劝你最好別对我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只要敢来打扰我,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阴惻惻的语调,令alpha脸色顿时一白。 “你,你……” “来个人!”韩羽弦不耐听他讲话,隨便扬声叫了一声。 立刻有佣人出现,微低著头,面带微笑而又恭敬地询问:“二少爷,有什么吩咐?” 韩羽弦拿下巴点了点旁边的alpha,他眼睛就没离开屏幕过:“把他送出去。” 他说完,也不在意身后的alpha是什么反应,转身径直往后花园行去。 徒留alpha一人留在原地,佣人做出“请”的手势,可那微笑,似乎也含了一抹高高在上。 …… 花园藤椅上。 :【小洗初赛,你一定要把过程全部给我录下来!】 垃圾纸:【哦,那当然了,我就在现场看著呢,一开始马上就给录下来。】 垃圾纸:【对了,你知道评委都有谁吗?有你哥哦(微笑)】 韩羽弦心头顿时一咯噔。 :【!你个傻叉,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顿时无比焦急,十分忐忑。 :【我哥会不会故意把小洗刷下去?】 垃圾纸:【这个嘛,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哥。】 :【蠢货!!!你听明白我的意思没?我让你盯著我哥,不准让他搞小动作!】 垃圾纸:【你这个要求,我很为难啊。我又不是主办方,怎么不让你哥搞小动作。】 垃圾纸:【哦对了,你的囗囗马上就快轮到了。】 垃圾纸:【誒,你哥好像一直在盯著她看誒。】 垃圾纸:【安心啦老板,你哥只是评委之一,甚至不是主审评委,囗囗一点事情都不会有噠。】 垃圾纸:【嗯,不过你哥的眼神真的有点不善哦。】 垃圾纸:【咦,他怎么看光脑去了,你在和他发消息吗?】 …… 赛场评委席。 韩珏接通电话,唤了一声:“爸爸,有什么事?” 听筒里传来韩先生的嗓音:“阿珏,你看看这,这都是些什么样的相亲对象啊,羽弦一个都不喜欢。” “你不是说,他喜欢长得好看,斯文温柔一点的吗?我可照著这標准给他找的,怎么一个也看不上?” “相了这么多次,你弟弟的臭脾气在首都都传遍了,你说这可怎么办,再这样下去,谁还愿意和他结亲?” 噼里啪啦地便砸下来一大堆的话,韩珏很是头疼,但他还是耐著性子讲道: “爸,这种事倒也不用著急,你早早催他结婚,他怎么可能愿意?” 韩先生瞬间不悦道:“怎么就不著急了?结婚可以不急,但订婚却是晚不得。你看看哪一家的omega,像他一样的?” 韩珏深吸一口气,他余光瞥见座位上的曲云洗,於是道: “爸爸,羽弦不订婚,说明还是没遇到他相中的。你再找一找吧,长得好看一点,话少一点,性格稳一点,再让他看看。” 韩先生:“他还要多好看的?再好看难道还能好看到天上去吗?” 韩珏下意识瞥了一眼曲云洗,见她拿著笔在写什么东西,眉眼低垂,很是认真的模样。 他顿了顿,只得敷衍道:“总之你再找找看就好了,我这边还忙,就不和你说了。” 他恰好掛了电话,恰好考核正式宣布开始。 图纸被一张一张发送给评委,再由评委依次传阅打分。 或许是因为心中藏著事,韩珏每拿到一张图纸,就要看看那上面的落款名字是什么。 因为他的弟弟,他对她也多出了几分关注。 “滴滴。” 光脑再次响动,韩珏看了一眼,就是他弟弟。 他不用想就知道韩羽弦要跟他说什么,他真以为自己利用微生雉和她私联的事,他不知道吗? 韩珏没兴趣看他的幼稚消息,直接关闭了光脑。 他淡淡地想,他弟弟到底把他想像成了什么鬼样子?他哪怕不喜欢她,可也不屑於做那些暗箱操作的事。 赛场之上,一切仅凭个人能力竞爭。 如果她实力太差太差,他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韩羽弦就算求破天也没用。 想到不爭气的弟弟,韩珏心头瞬间不畅,他开始深呼吸,缓缓排解鬱气。 图纸被一批一批地打分,隨著时间流逝越来越少。 评委席的气氛也逐渐热闹起来,开始討论自己的看法。 直到韩珏看到一张新图纸,目光触及某个名字。 他目光一凝。 …… …… 第54章 似曾相识 微生雉一边漫不经心地回著韩羽弦的消息,一边目光如炬,视线在曲云洗和韩珏面前来回扫视。 他还真的挺好奇,韩珏会怎么做的? 赛场评委席。 韩珏的视线从落款的三个字离开,落在设计图的主体部分上。 那是一款改良型格斗机甲的核心驱动装置,绘画出的线条乾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装饰。 但也正因为简洁,精准,反而呈现出一种十分规整严谨的美感。 韩珏是懂机械动力的。 身为军部长官,他要学习的东西有很多很多,涉猎领域极广。 他扫视著这份设计图,眸色渐深。 他发现她竟用几处简单的机械原理,巧妙弥补了低阶材料的性能短板,在能量转化率上做出了极致的优化,甚至规避了当前主流机型普遍存在的一个致命短板。 韩珏眉峰不自觉挑起,指尖轻点了点那个隱藏式能量缓衝装置的设计,眼中不禁闪过一抹讶异—— 这思路规划,与他前年看到的一份未公开专利,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但却更简洁,更具实操性,完全屏蔽冗余的复杂机构,更適合量產应用。 “韩评委,你觉得这张设计图怎么样?” 身旁的主审评委见他久久未言,於是忍不住轻声问道。 韩珏收回思绪,眼底的波澜已尽数敛去,他转而笑著说:“陆教授,我不比您。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可不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只能依著自己的经验打分。” 他落笔前顿了一下,补充道:“结构合理,思路清晰,很不错,是块好料子。” 他抬手在评分栏写下分数,声音淡淡:“但细节处仍有瑕疵,过於依赖基础材料了,实战稳定性有待考证,需要多歷练歷练。” 他打出的分数不算顶尖,却是当前经手他的图纸中,分数最高的那一个,足以让曲云洗晋级。 主审评委陆教授看了眼他打的分数,若有所思地笑起来,她十分爽朗的笑声响起: “韩评委,你倒是太严苛啦,换做是我,在校期间就能有这种造诣,该给个更高的分数的。” 陆教授年近五十,但依旧是十分具备权威和声望的科技院研究学者,在机甲设计领域的话语权极重。 韩珏为人圆滑,自然不会和她爭辩。 因此他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却没说些什么。 科技院和军部是两个独立的机构,严格来说,不存在谁服务谁的说法。在这一方面上,陆教授和韩珏算是平级。 科技院不隶属军部,他们的研究项目更侧重创新突破,自然也不会惯著军部的来。 甚至,军部还有自己专属的研究机构,用於专业性单层次地研究那些军用设施。 只是这样一来,两边的侧重点不一样,研究方向也截然不同。 那么对韩珏来说,此前这些人的设计虽然不乏巧思,却多缺乏实际应用价值,也只是平平淡淡,没有入他眼的。 陆教授见他迟迟未能將手上的图纸传阅给下一位评委,於是又低头仔细端详起来,她突然“咦”了一声: “我看这张设计图,倒是和我前些年看到的一张极其相似,光论材料的多方位应用,应该还要更胜一筹。” 她惋惜地摇摇头说道:“只是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和那张图纸的设计师联繫,见一见面,就发现它已经被人收购了,不再对外公开。” 韩珏听著,心头一动,只觉得极其耳熟。 他很快和刚才自己想到的联繫起来,眉峰轻微蹙起:“李助。” 李助一直在他身后默默待命,闻言立即会意,迅速调出从前军部强制徵收的一批民间设计图纸。 “陆教授,您说的,是不是这个?”韩珏问。 军部身为中央机构掌管实权最大的一个部门,不管如何规矩严苛,也总有人横行无忌,囂张跋扈。 强制徵用这种事,早已数不胜数。 陆教授意味深长地看了韩珏一眼,含蓄地笑了笑:“正是这个没错。” 她讚嘆:“按照绘图风格来看,应该就是这位曲同学无疑了,那时候她还没进军校吧?能画出那样的图纸,真是天赋过人。” 她又欣赏几眼韩珏手上的那张: “风格还是没变,但相较於那时候更加成熟,也更精进了。两年的时间进步这么大,这孩子付出了许多努力吧。” 她本是无意感慨出声,韩珏却是怔住了。 那份徵用的设计图,当年因为还有许多漏洞,思维也略显稚嫩,因此只被他草草看了几眼就搁置,也並未投入实际使用。 那时他以为,能绘画出这种设计图的人,至少也应该是在哪位高校就读的资深学子; 亦或者已经出了社会,已经是哪一家民用企业的专业设计师。 她那个时候……竟然还只是个高中生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台下。 曲云洗已放下书,正端坐在座位上,和身旁的人低声討论著什么。 她神色十分淡定从容,脊背挺得笔直,就像一株迎风而立的雪松。目光落在前方的展示屏上,神色平静到仿佛与自己无关似的。 韩珏还以为她真的很淡定,心道,她莫非就这么自信? 一直到她手上的笔打滑掉落,连笔带纸地弯腰去捡,慌乱间手肘还撞到了桌沿,他似乎才窥探到些许她紧张的內心。 装的倒是不错。 韩珏这样想著,不禁莞尔。 …… 与此同时,韩家后花园的藤椅上,韩羽弦正对著光脑急得跳脚。 :【小洗怎么样了?分数出来了吗?她晋级了吗?我哥有没有为难她?】 :【你快点给我回话!一直发省略號是几个意思?】 垃圾纸:【別急別急,刚刚出分,相信你家囗囗啦,她当然是晋级了啊!】 垃圾纸:【欧呦,你哥给的分不算低哦,还好还好啦,果然很棒呢。】 :【我哥没有刁难她?】 垃圾纸:【没有倒是没有……】 垃圾纸:【不过你哥看她的眼神真的很耐人寻味啊,重点是,你哥竟然冲她笑了!】 垃圾纸:【好诡异的笑容!好阴险的笑容!好可怕的笑容!(惊恐)】 :【什么?!】 透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韩羽弦的震惊。 垃圾纸:【你家囗囗钻进桌底了。哎呀,好可怜,应该是被你哥的笑嚇哭了。】 :【你个****,好好给我说明情况!】 呀,骂人的话也会被屏蔽吗? 微生雉挑了挑眉,笑嘻嘻地回復。 :【事实就是如此啦,你家囗囗好惨,从桌底出来后脸都变白了,好可怜好可怜好可怜。】 韩二:【滚!】 …… …… 第55章 宣战 陆教授突然轻笑,带著几分深意:“韩评委,我们可一定要公平竞爭。军部归军部,科技院归科技院,各凭本事留人。” 她笑眯眯地,语气十分篤定:“孩子们想去哪里,终究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愿,对不对?” 韩珏也笑起来,頷首应道:“您说的对,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愿。” 他心底想起那份她高中时期绘製的设计图,少年人的锐意进取全凝在那笔锋线条里面,如今倒更添沉稳凝练。 但凡,那是个已经成年,上了高校,亦或者进入职场,工作后的人物所画,他都只会觉得这个人太过激进冒进,构想不稳,不够保守,进而心生不喜。 可偏偏,它是被一个仅仅十几岁的人所创作出的……十几岁。 她那个时候多少岁?十七岁?还是十六岁? 十几岁的时候啊,那是最该,最应当,最合適有锐气的时候。 他忽然回忆起十几岁的时候,那是什么样子? 似乎也是这个模样,只不过那时候他很会装得谦逊,骨子內心却藏著傲气,可他心中也始终嚮往著交到一个意气风发的挚友。 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无所顾忌地肆意,狂到能带著他把世界踩翻! 他心中涌起这个想法,忽而有些想笑,觉得自己已经这个年纪,却还在想这些,真是幼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目光移在曲云洗的身上。 如果他们两个在合適的时间,合適的地点相遇,说不定,他们能成为朋友,很好的朋友。 只是很可惜。 也只能是很可惜。 …… 台下。 陆清知凑了过来,小声对曲云洗兴奋地说:“云洗,你真厉害,我姑姑刚刚还问到我跟你是什么关係。她一定是对你感兴趣了。” 陆教授,即为陆清知的姑姑,陆滸。 她问:“待会儿就要上台答辩了,你紧张吗?” “还好。”曲云洗回答她,但眼神却看往別处,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她似乎在压抑著什么情绪,斟酌思量著什么,就像有什么东西即將喷薄而出。 时间,很快拉近,轮到曲云洗上场。 赛场之上,曲云洗踱步上台,站立在檯面上。 灯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頎长,仿佛深渊的黑影。 她省去了所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开口直奔主题,讲解自己的设计理念。 看不出紧张的模样,声音清晰冷静,逻辑縝密无懈,每一次的发表都十分扎实,有理有据。 评委席上,韩珏听得很专注,偶尔会提出一两个尖锐的问题,直指设计的核心短板,句句切中要害。 从外人的视角来看,从赛场开始时就平平淡淡的韩珏突然发起数次疑问,频频提出,无疑显得像是成心刁难。 场下眾人的心中各有猜测,然而却抵不过他们逐渐焦灼的气氛。 曲云洗的反应很快,没有丝毫慌乱,从容不迫地一一作答。 她甚至在韩珏指出某个细节漏洞时,当场立刻补充了两种解决方案,思路之敏捷,考量之周全,让在场的评委都暗自点头。 就现在的样子看来,她拿到高分成绩,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气氛稍显缓和。 “你为什么执著於使用低阶材料?”也就是在这时,韩珏忽然问道,目光锐利地锁住她。 那眼神中,带著十足的探究。 韩家的投资並不吝嗇,在生活上,学习上,称得上十足的大方,甚至能让她过上奢侈的生活。 高阶的材料,对她来说,已经是触手可及的东西了。 从前她只是边缘星的一个小小学生,接触不到,那份图纸採用基础材料十分正常。 可现在呢?还有这个必要吗? “以你的设计天赋,如果能申请高阶材料配额,成品的性能能够再提升至少三成。” 他语气不急不缓,可目光却紧紧凝视著她。 曲云洗抬眸,迎上他的视线,没有丝毫退缩,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首先,感谢您对我的肯定。” “但我认为,机甲在实际投入使用时,往往考虑地,比性能参数要更多,远远不止。” 她语速很平稳:“比如,高阶材料配额有限,对於需要量產的机甲而言,会大大提高使用成本; 第二,战场之上,高阶材料损耗后难以在现场进行立即补充,而低阶材料虽性能稍逊,却更易获取和维修,这能提高生存率,多出了便捷性。” “第三点,”她顿了顿,似乎微不可察地深呼吸一下。 这个第三点似乎与前文有所不同。 “这是我个人的原因,我想证明自己。证明——实力並非完全依赖资源。” “当然,资源的获取也必不可少,我並非否定资源的重要性。我的意思是,资源能够加速实力的增长,但绝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这话刚刚说出口,台下赫然出现隱隱的骚动,窸窣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她原本眉宇之间的神情,就像是心中压迫著巨大的重压。 可这话说出口后,她的模样反而寧静下来,就像是脱下什么重担一样无比轻鬆,只剩下坦荡。 韩珏久久未语,眼中像是翻涌上潮汐。 他突然明悟她的意思:她在不服——儘管这不服藏的极深,从未表露;她在发泄自己的不甘——儘管这发泄十分平静,绝不失態; 她更是在影射,影射在场所有这些比她身份优渥却又远不如她的人——儘管这影射显得傲慢,狂妄,可是有底气。 他以为她是长大了,所以少年的狂气被磨平了稜角,变得沉稳內敛。 可是原来,她其实一直没变,只是知道,藏锋於內。 一个人的锋芒,並不必要为无谓的人所知,而只需要沉淀出自己。 他直视著她的眼,突然觉得其实,他们是两个极其相似的人。 否则,他怎么会轻而易举地知晓她所表达的意思。 他甚至可以说,她是在宣战。 他盯著她,她也同样毫不胆怯地仰头回望,直视著他。 这是头一次,她外放出如此直白的情绪,在他面前。 就是宣战吧。 韩珏似乎琢磨出一点意思,却不知对不对: ——假如我们有著同样的身份,给予我同样的资源,那么最后,谁会贏呢?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 …… 第56章 高低 韩珏一时,竟未言语。 此时此刻,他心中游荡著的,是怎样的情绪?被挑衅的愤怒?被傲慢刺伤的羞恼? 还是什么?…… 他有在生气吗? 应该不是。他如果生了气,那她就应该噤若寒蝉,很多人都会害怕他生气。 可为什么她的眸光中,却不带丝毫的胆怯? 他难以表露自己此时的心情。 他应该生气的,为她所透露出不知天高地厚;应该生气的,为她的不知好歹。 可是他真的在生气吗,似乎也没有,反而……他对她,似乎產生了一抹欣赏。 这是第一次,她在他眼里,不再是“弟弟的女朋友”这个標籤,而真正的,是一个有著才能的人。 可他还在探究自己的情绪,尚未理清自己的思绪。 一声敲动桌子的响声骤然落下,便压下了全场的骚动。 陆教授十分讚许曲云洗的观点,她頷首道:“不仅思路通透,还考量务实。言之有理。” 这话一出,评委席纷纷附和,陆教授转头,笑著对韩珏说: “韩评委,我以为,机甲確实终究是为人所用的东西,能够兼顾实用与生產,这很好,难能可贵。” 她说完,便毫不吝嗇地为曲云洗打出一个与满分只差一线的高分,而其余科技院来的评委也纷纷紧隨其后,支持陆教授。 分数个个亮眼。 韩珏虽然並非主审评委,可他代表的是军部——更何况,这里还是军校,他的態度,便是风向。 所以一时之间,他未回话,部下们一时之间也未能摸清他的意思,场面隱隱僵持下来。 而原本因为陆教授而恢復安静的会场內,此刻因为这份僵持,再次出现了骚动的跡象。 因曲云洗的那番话,有些人听出来欣赏她,有些人则鄙弃;有些人听不出来觉得她譁眾取宠,有些人则淡然处之。 不管怎样,她已然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哪怕有一半多的评委都打出高分的情况下,只要另一半都打出低分,曲云洗照样杀不到决赛。 从初赛就被刷下来的人,对別人还有什么威胁呢? 韩珏握著笔的手悬在评分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会场內的骚动越来越大,这种喜恶极度分化的情景,还真的从未见过。 这骚动並不是指窃窃私语声,而是另一种情绪的暗流。 人的嘴巴可以因为命令而强制闭上,可脸上隱隱流露的神情,心中闪过的想法,却无法控制。 他们有人面露不耐,还有人带著看好戏的神情望向评委席,自然,也有人在担忧。 更加的,还有人已然自认看到了结局。 曲云洗是韩家的资助生,这场內的评委內还有韩珏,假如她落选,对韩家究竟有什么好处? 他们篤定地揣测,韩珏这样做,一定就是在给曲云洗造势。 在现场中,还有一个人,悠閒地观赏著这眾生百態的一幕。 微生雉既不是参加赛事的人,也並不为是因为是谁谁谁的亲友而来,他置身事外,饶有兴致。 光脑在不断“滴滴滴”地发出烦人声响,微生雉向周围投过来不满眼色的人,显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他也很期待后续是什么,有点想把光脑给关掉,可是职业道德逼著他不情不愿地回了消息。 韩二:【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你为什么不说话?!!】 :【安啦安啦,只不过是你家囗囗和你的亲哥哥在对峙而已。】 :【你哥表情很危险哦,我估计在琢磨著怎么让你家囗囗落选吧。】 韩二:【你**別在这里叫唤了!快点给我想办法!!!】 :【不用急,我心中早有计策。】 韩二:【什么?】他很怀疑。 过了一会儿功夫,那边才慢悠悠飘过来一个字。 垃圾纸:【等。】 …… 韩珏並非没有察觉到现场的氛围。 可是他不知是想要给她一个下马威,还是不想让她得意,他迟迟不动手,让现场的氛围持续地发酵著。 他想做什么呢? 韩珏一向以目標清晰,决策果断为人所夸讚,也为自己所骄傲。 可是这次,就连他自己,一时之间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抱著什么样的想法,这才故意地向她施压。 他不禁想去看她,但他原本根本不需要看她的。 可是这时候,曲云洗也早已垂下了头。 一个处在上方,一个处在下位,难道他不该是能够看清她所有的情绪吗? 可事实却恰恰相反,下位的人一低头,便將她的情绪悉数遮掩,反倒是坐在台上的他,被看的一览无余。 韩珏可以肯定在这一刻她一定是紧张的——没谁会在这般境地不紧张。 可是他无从看到她的紧张,於是就使她显出了从容姿態,这感觉十分的糟糕。 在他猜测她內心的同时,她是否也在估量著,估量著他的想法,他即將打下的分数。 可即使是这种估量,也依旧仅仅只是他对她的猜测。 別人真正的想法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在想什么? 这正是可恶之处。 而这个时候,陆教授也开口催促:“韩评委,快写吧,还有许多学生等著上场呢。” 他不该再继续浪费时间了。 韩珏静静地看了曲云洗一会儿,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落下笔尖,在评分栏处写下一个清晰的分数。 几乎,也正是在他落笔的瞬间,全场的人都抬头看向了屏幕,屏住了呼吸,期待地揭晓她的成绩。 也正是在这时,曲云洗也抬起了头。 韩珏不能在此时看向她,所以他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向他。 分数公示。 ——那是个不高不低的成绩,比及格多出一线,也只是一线。 而当他落笔后,评委席那些军部出身的评委,也立即打出了在及格线游离的分数。 会场顿时安静下来。 这不是个好成绩,但再结合陆教授一行人的打分,已足以进入决赛,甚至能衝击第一。 韩珏的脸色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反倒是陆教授,倒显得亲和愉悦地笑了:“韩评委,早知你这样,我直接放出满分就好了!” 她看向曲云洗,声音温和:“好了,曲同学,你可以下台了。” 曲云洗向她微微躬身:“谢谢各位评委。” 她一一道谢,包括韩珏。 她似乎是没有什么异样的。 可韩珏的心中,却突然浮现出一点异样,快到他无法感知,她就已走下台。 “下一位,陆清知同学!” …… …… “经过我们评委组的討论,现公布本场考核的第一名。” “星图小组,陆清知同学!” “星图小组,曲云洗同学!” “恭喜你们,並列第一。” 曲云洗紧握的拳,终於鬆开,她的眉宇间,终於舒展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韩珏看了她一会儿,隨著流动的人群站起,淡声对李助道:“走吧。” 李助跟隨他其后,问:“二少爷刚向您发起通讯,是否要在现在回电?” 韩珏摆了摆手:“不用了。” 顿了一下。 “你直接告诉他,就好了。” …… …… 第57章 共同好友 距离初赛过去已经两天。 只是风波显然还並未停止,初赛之后的决赛,才是真正决定最后结果的关键。 微生雉正斜靠在树下,跟人通著话。 “哦哦,你们说小云洗啊,我当然是拉拢过的了啊,但是人家没有接受,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一边无聊透顶地跟对面的人谈话,一边抠著树皮: “真的!真的!我保证!哎哎哎,要我说,我们这个组织真的很没前途啦,人家不加入也是很正常的事嘛,干嘛要强迫啊。” “啊呀——我都说我说的是真的了,你怎么还不信?呃,你质疑我的忠诚,好吧……额,我的意思是,我对组织是百分之百的忠心!” “嗯嗯,好的好的,我会好好监视她的,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节奏嘛你们懂得,我这一招叫温水煮青蛙,哼哼等她陷进去那一天就完蛋了。” 他隨手將手上的树皮弹飞:“这样的话到时候,想让她帮我们,那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吗?” 最后的一段话,他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似乎携带著若有似无的危险。 转瞬间就恢復了,重新变得嬉皮笑脸的:“哦对了,老大,我有个问题,最近一段时间怎么都不见慕云了?” 他不想到这个还好,一想到这个,好奇心就挠心挠肺地涌上来。 慕云的身份他已有猜测,而曲云洗前段时间的不对劲,和他的消失,也让微生雉很难不產生联想。 他现在真的无比好奇慕云现在在哪儿,总不会是被暗戳戳弄死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微生雉全身上下都兴奋起来了。 他琢磨著怎么才能让曲云洗和他透露透露,好让他也乐一乐。 电话中,电子合成的声音沉声道:“慕云已经很久没有联繫我们了,他或许是出了事,也有可能是……叛逃。” “微生,如果你见到他,先试著谈判。谈判不成就立即逃跑,你打不过他的。” 微生雉清楚自己的实力,別说慕云了,他估计连现在天天泡在格斗舱中的曲云洗都打不过。 想到这个,他垮起脸,有点忧伤道:“老大,请你赶紧派人来保护保护我吧,现在每天想暗杀我的人,估计能绕学校三圈啊。” “老大”冷笑一声:“只要你每天嘴不那么欠,一点问题都不会出现。” “总之,你就好好潜伏在她身边吧,有问题我们会叫你的。” 这句话撂下去,电话瞬间就被掛断。 微生雉嘀嘀咕咕抱怨:“这算是什么潜伏……?都已经明牌了还潜伏。老大,你到底有没有过过脑子啊。” “不想浪费人力在我身上就直说嘛,干嘛要锅放在我身上……我可也是会很委屈的。” 他暗自吐槽完,又看了眼时间,发现还是没到曲云洗出来的时候,於是略感无趣地吹吹自己的头髮。 微生雉从自己口袋中摸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发现发尾的根部已经冒出些白色。 但藏在银髮中,倒也不那么显眼。 他当即自我欣赏一会儿:“我还是这么帅。” 还没等他臭屁完,一个消息就发过来。 他看了一眼。 好嘛,虽然他很帅,但还是没这个有影响力就是了。 :【大明星~有什么事?】 谢大:【你现在在哪儿?】 :【我当然是在学校啦,除此之外还能是在哪里呢?】 谢大:【哦。】 之后就没了动静。 微生雉摸了摸下巴,也没有再去理他,反而去骚扰曲云洗。 :【小云洗小云洗,你好了吗?快点出来吧,我要把树抠禿了。】 发完这条消息,他托腮盯著这个备註是【小云洗】的界面盯了一会儿,也没见回復。 啊,看来还在格斗舱没出来吗……唉,明明两小时少一点也没问题的。 微生雉索性蹲下来,不断戳戳戳刷新著页面。 路过的人还以为地上长了一只银蘑菇。 戳著戳著,终於有消息冒出来,微生雉精神顿时一振,然而却发现並不是曲云洗。 谢大:【咳,微生,你现在有空吗?】 微生雉无聊极了,閒得发慌,於是顺便就回復了他。 :【当然没空啦,我现在可是正在执行一个大单子的!】 谢大:【那你居然还秒回?!】 :【嗯哼,你有什么事吗?我愿意暂时听听你的无法对外诉说的心事,相信我,我一定会保守秘密的。】 那边又不回话了。 微生雉撇撇嘴,又不死心的切回去,去查看和曲云洗的消息界面。 依旧一片空白。 这天有点凉,风呼呼地刮在人脸上,不一会儿就感到面部变得僵硬。 他感到自己的头顶似乎落下了什么东西。 微生雉拿手一摸,发现竟是一片掉落的树叶,被风吹落飘在他的头顶。 他摸著树叶,忽而感到无比心酸,悲从中来。 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在这里巴巴等著主人牵绳回家。 “唉——!” 微生雉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光脑再次有消息发出,他满怀期待地点开。 谢大:【微生,我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 :【什么。】 谢大:【你还说你没空!变態啊一直等著我的消息!!】 :【你懂个der儿啊!有事情就快点说磨磨唧唧的,囊蛋!】 谢大:【???】 他气的又是好一会儿没说话。 微生雉不屑地把树叶扔出去。 他等了一会儿,篤定谢舫还要继续憋出几句来。 果不其然,几秒之后。 谢大:【微生,我说正经的。我是真的想要请你帮我个忙,不白帮的。】 :【我一直都在等你说到底是什么事。】 谢大:【。好吧,那我实话实说了,你情报源很广的对吧?】 谢大:【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 谢大:【额,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她叫什么,我只有一个她的联繫方式,你能帮我找到吗?】 :【这难道不简单吗?把她联繫方式发给我看看吧。】 谢舫:【但是你知道吗?我现在很犹豫,万一她知道我是用这种不光明的方式找到她的,会不会怪我?】 微生雉瞭然,合著之前不说话是在犹豫这个啊。 他简直要笑掉大牙了,谢舫家里那摊子事还不乾不净的,这时候倒是装起清纯无辜小白花了吗? 他虚情假意地安慰一句。 :【哦,那算了吧。】 :【另外,我哪里不光明了?我乾的可是正经职业,你不要再对我血口喷人了!】 谢大:【不能算了!我必须要找到她,她已经好多天没有回我的消息了,我担心她出意外。】 微生雉咂舌。 还以为要挣扎一会儿呢,结果这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啊。 他的好奇心蠢蠢欲动,瞬间拉满。 :【那好啊,把她的联繫方式给我吧。】 谢舫很快发过来一个联繫名片。 “微生。” 微生雉还未查看,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呼唤声。 他下意识地扬起笑抬头,手指顺势点上那个名片。 “小云洗小云洗,快过来!” 他笑眯眯招呼曲云洗过去,低头查看起那张名片—— 【您已经是对方的好友。】 微生雉笑容一滯。 …… …… 第58章 一举两得 曲云洗走近,看见微生雉蹲在树下,头顶的银髮被风卷的狂舞,成了鸡窝。 他的脸颊竟也像是被风吹的僵硬一样,看著很不自然,脸皮发紧。 她走到树下,发现这里的风其实更大更烈,树叶被风吹地扑簌,沙沙作响,也很吵人。 “小云洗,我等你等的脸都硬了。” 微生雉见她过来,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一丝古怪,很快地就散去了。 因他平日里不著调的表现,这动静看著倒也没什么了,倒显得很符合他的作为。 “你为什么不进屋里去等?”曲云洗的声音带著一抹困惑。 微生雉瑟瑟发抖地抱著自己胳膊:“我已经被冷的受这么多苦了……而你还要再骂我傻吗?” 这个时候倒是精得很了,张口就是先发制人的指责。 曲云洗出了格斗舱后又洗了个澡,擦乾净了出来的,身体还泛著暖意。现下倒觉得还好,没有那么冷。 曲云洗从背包中拿出一条围巾,扔到他怀里。 微生抱著围巾抓住,以防它被吹跑:“干嘛?” “冷就戴上,快入秋了。”她说道。 “好啊好啊。” 微生雉一点也没犹豫答应,也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笑嘻嘻地把围巾绕在自己的脖子上,完了还夸张地抱著它: “好暖和啊小云洗,果然你给的东西都好温暖!” 只是他说完这句话,就仿佛想到什么,脸上又变得有些古怪。 似乎……还掺杂著一丝幸灾乐祸? 接下来的时候,微生雉就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对著她稀奇地“嘖嘖”两声,嘀嘀咕咕地说个不停。 “怪了怪了……她……招人……唉唉唉……可悲可悲。” 曲云洗只零星听见几个字,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听出好像是在说她。 但微生雉嘟囔的东西多了去了,这点似乎完全没有必要在意,她於是也懒得理会,步子加快几分。 “別走那么快嘛。”微生雉追上她,脑子里噼里啪啦地打著算盘。 谢舫要找的人竟然是小云洗?她怎么跟这么多人都有牵扯…… 嘖,看不出来啊,怪不得大明星不谈恋爱,原来是根本见不得光嘛! 微生雉眼神余光不住地瞟向曲云洗。 她知不知道这事儿?看这样子似乎是不知道的。 可那天在照片里看见谢舫,她很震惊啊,甚至一眼就看到了他,这是不是也透露出点蹊蹺,能说明点什么? 不过也不一定,大明星嘛,谁不认识,那反应也没什么不对的。 不管心中怎么翻腾,面子上,微生雉依然一派纯良。 不一会儿,他们走到石桌前,这里的风倒是没那么大了,只轻微的一缕,微生雉於是把食盒放下。 面对面,才是打探消息的最好机会嘛。 一经坐下,光脑再次不断发出响声,他唇角一扬,借著这个机会故意抱怨道: “怎么还发啊,烦不烦?” 曲云洗既没瞥过眼神,也没有抬头。 微生雉拉长调子问:“小云洗,你不猜猜是谁吗?” “没兴趣。” “是谢舫哦,就是那个谢舫,你知道的那个谢舫。” 他唉声嘆气的:“他想让我帮他找一个人誒,结果什么信息也没透露,这让我怎么找啊。” “你说,离不离谱?” 曲云洗“嗯”了一声:“是挺离谱。” 她表情看不出半点波澜,也不知道是没听出来端倪,还是在和他互装。 如果真是装的,这定力也太绝了。 微生雉面上含著微笑,心中暗忖著,继续给她拍著照片。 “小云洗啊,我问你,你有没有別的通讯號码啊,有的话,说不定能够瞒过韩珏和你家那个通讯哦。”他故作轻鬆,旁敲侧击地追问著。 “没有。” 想要开通第二个通讯需要一系列很麻烦的流程,甚至还要缴纳星幣,对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的她来说,都没有那个必要。 “哦,那好吧。”微生雉的语气很遗憾,可他脸上的神情却不像是遗憾,反而透著隱隱的兴奋。 这时,他光脑又疯狂震动,是谢舫发过来的连环消息。 谢大:【找到了吗?】 谢大:【到底行不行啊?】 谢大:【微生,你不要坑我。】 谢大:【哦对了,你不准和她聊天,不准去骚扰她!】 :【(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谢大:【???这谁你发她照片做什么?】 微生雉不去立即回话,反而把和谢舫的对话框摺叠,专心陪曲云洗吃饭。 而谢舫一时也没了动静,他就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迟迟没有再回復。 微生雉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乐地直跳,乐开花了。 他怎么想怎么觉得好玩,连带著对当事人曲云洗都多出几分亲切。 “好吃吗?” 他笑眯眯地,没话找话地问。 “好吃。” 不管怎么说,他的话她也总是愿意回答了的,这又让微生雉心情倍增。 曲云洗忽然抬眼看他:“你刚刚在和谢舫发消息?一直震。” “是要帮他找那个人吗?怎么找?” 她话一多,微生雉心中便暗藏警惕,立刻睁眼说瞎话,义正言辞道: “我才不会答应他呢,这不是侵犯別人隱私的事情吗?违法的违法的!像我这样的三好正直青年,是绝对不会替他干这种腌臢事的!” 他说著掏出光脑,点开和韩羽弦的聊天记录晃了晃,全是之前拍的投餵照片。 “看见没,我是在和大老板发消息呢,你家那个天天催我给你拍照片,烦都要烦死了。” 曲云洗扫了一眼,没再追问。 微生雉悠悠地收回拿著光脑的手,他估算著时间,这时候才慢慢地朝谢舫回復。 :【不好意思哦,发错了,这照片是发给韩二的。】 谢大:【???你要嚇死我啊!下次能不能看清楚再发出去!】 谢舫似乎一直盯著光脑,不知多纠结,闻言立即回復了。 :【好的呢,我儘量。】 发完这条消息,他收起光脑。 心里头在想著谢舫那边是如何地大喘气紧张,乐地直想笑。 微生雉心情愉悦地晃著腿,把脸颊埋在曲云洗的围巾中乐得不行。 这事儿可不能轻易戳破,先观望观望,说不定能拿捏住谢舫这小子,顺便逗逗小云洗。 简直一举两得啊! …… …… 第59章 如梦初醒 边缘星的环境十分恶劣,氧气含量比之首都星要低,稀薄的空气就像枷锁,逼迫著每个人都要配备氧气装置。 对於初来乍到的南枫祺而言,他的每天都是煎熬,胸口一直感到呼吸困难,皮肤一直泛著缺氧的通红。 他就住在垃圾站旁边。 六岁的南枫祺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丟在这里,就像他不明白自己的养父母为什么不爱自己。 他被拋弃了,就被拋弃在这里。 拋弃——甚至连这个词语,都是懵懂之间,他后来才学到的。 “笨啊,你这叫被拋弃了,懂吗?” 那个明明看著比他小的妹妹,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带著嫌弃地开口。 “这……是什么意思?” 他太久没见到人了,也太久没有说话了,因此一看见一个自己的同类,便磕磕绊绊地开口求问。 其实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他倒也没那么在乎。只是他很想和她说话。 听见他的这句问话,她就立即皱起眉,这表情瞬间让南枫祺恐慌起来。 他深怕她厌恶,於是紧紧闭上嘴巴不再言语,渴望以此求得原谅。 “你为什么不戴氧气罩?”她再次开口了,说出的话竟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反而只是纯粹的疑问。 氧气罩……? “我……我没钱。”他小声小声地吸著气,脸憋的通红,看著难受极了。 没钱。这理由瞬间让曲云洗舒展了眉头,她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消失在丟满垃圾的巷子尽头。 南枫祺很想跟上去,亦或者喊她一声乞求她回来。 只是他无力的身体不能站起,而喉咙张了张,最终也没有说上一句话,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他只能很胆怯地留在原地,任由恐惧蔓延。 某一瞬间,身体突然使他明白死亡为何物。 当他正在经歷它时,他確確实实是懂了的,他一瞬间明白了这个词的含义。 他可能快死了。 他蜷缩著,已然竭尽全力地使自己接受了这个结果,从而平静。 可是,事实上,命运是眷顾他的。 令人出乎意料,她竟然回来了。 她手上拿著一个简陋的氧气罩,蹲在他身前递给他,平视著他朦朧的眼,认真说道: “我没钱给你买氧气罩了。这个是我自己做的,第一次做,不知道能不能用,你可以戴上试一试。” 他接过之后,曲云洗就立即收回手,她反覆强调:“我第一次做,没人用过,你死了,不能怪我。” “嗯!”他捏著氧气罩,也反覆地点头,那一刻他已决然地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命运真的很眷顾他,他活下来了。 她从小就有天赋,即使是第一次做,依旧成功了,儘管那还有瑕疵。 可是他活下来了,这就够了。 从那之后,南枫祺就成为了曲云洗的跟屁虫,只是他一直不敢靠近她,每天就躲在哪个角落里,远远地跟著她。 他一直在看著她的生活,却始终不敢参与。 “跟个虫子一样躲躲藏藏的,你想要干什么?” 终於有一天,曲云洗无法忍受了,她用自己磨得锋利的铁片抵住他的脖子,逼问他的企图。 太可疑了,这个人。 儘管他看起来弱的不行,但曲云洗是不会放下对他的怀疑与警惕的——她很多次没被卖就是靠这个。 她已经给予了他自己最大限度的怜悯之心,那么接下来就不用手下留情了。 那时她就像是个杀手一样,这样冷酷无情地想著。 可是明明被刀抵住脖子,南枫祺却一点都不害怕,他闭上眼,勇敢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想要我的命,那就拿去吧。从你救下我的那一刻开始,我的命就属於你了!” 说完,他就静静等待著她的手起刀落。 “你有病吗?” 曲云洗困惑地问他,她是个很孤僻的小孩,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谁要你的命,有什么用?” 似乎是觉得他太蠢了还是怎样,反正即使是最后她也没有杀他。 威胁他不准再跟著她之后,曲云洗就离开了。 这次他没能找到她。 万幸他的身体素质远比看起来要优良,这不知是遗传了谁,但总之不会是他的养父母。 南枫祺每天都在努力地捡垃圾,捡吃的,把有用的东西攒起来,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她能回来,然后拿走。 她其实好像一直都没走。 因为某一天,他突然看到了她的身影,这一次她还没来得及躲藏,就被他抓到了。 那个时候,他期期艾艾地对她说:“我留了好多东西给你,你能不能,能不能留下来。” 他已经知道,她和他一样,都是孤儿,没有家人,一个人流浪。 这让他萌生出一个想法,一个愿望。 曲云洗才不答应。 她都不认识他,干嘛要答应? 但不管怎样,她没再跑远,时时刻刻地审视著他,审视著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只是他似乎真的没有想要干什么,只是单纯地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 慢慢慢慢地,他们就成为了朋友。 曲云洗用从垃圾场捡回来的零件,给南枫祺做了一只机械狗。 “材料不太好,勉强做出来的,没安能源,但扭一下就会动。”她向他解释著。 她就喜欢弄这些玩意,所有南枫祺每次都会更加仔细地去找,找有没有什么是她需要的。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扭了一下,机械狗果然在地上行动起来,笨笨的,但挺可爱的。 “好厉害!好可爱!”南枫祺由衷地夸讚著。 曲云洗挺高兴,但似乎是因为如果表露出这种高兴就会显得她太傻了,所以她矜持地说:“只是一般。” 然后过了一会儿,她又补充一句:“还挺像你的,笨得要死。” 被骂笨了,可南枫祺却很开心,两个人只需要有一个人聪明就够了,反正他们不是会一直待在一起吗? 一直到后来,他都以为日子会永远这样过下去。 八岁,曲云洗被收养了。 她太聪明了,太有天赋了,很小的年纪就对机械有著敏锐的理解力,那甚至从小就没人教过她。 像她这样的人,本来就不该埋没在这种地方,成为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南枫祺既为她感到欣喜,可心中却也止不住地泛上失落。 她去上学了,要过上和这里截然不同的生活,而他似乎还留在原地。 临別前,她只说了三个字:“我走了。” 他以前问过她,为什么话那么少? 曲云洗那时候拍了下他的脑袋,她说出的话总是那么有道理:“你有那么多氧气吗?” 之后,儘管他们不再时常见面,但依旧保持著联繫。 南枫祺想跟她一起,他想去找到她,然后再也不分开。 直到那一天—— 那是独属於他的噩梦。 曲云洗消失了。 她的领养人跟她一起,彻底消失不见了,怎么找,怎么打听,都没有了。 无论如何,他都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说过很多次自己被命运眷顾,也很庆幸自己被命运眷顾。 如果眷顾他的是命运,那么他突然恍然大悟—— 倘若真的有命运的话,原来她就是他的命运。失去了她,他的世界就再次沦为一片绝望的废墟。 …… “醒了吗?” 耳边的声音熟悉,比之童年,更冷锐,更淡漠。可却依旧能唤醒他儿时的记忆。 “醒了的话,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走吧。” 一直绑著的束缚带被匕首割开。 “这是第十三天,你超时了。”他的意识朦朦朧朧之间,听见她在说话,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 耐心地等待了几秒,大概是確认了他还尚存呼吸,於是她转而说道:“我走了。” 我走了。 慕枫祺如梦初醒。 …… …… 第60章 小狗猫 曲云洗走到宿舍外,瞧见微生雉低头对著光脑,笑得很玩味。 他鬼点子一向很多,这表情不知又是在为哪个人出餿主意。 她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微生雉本应该被嚇一跳的,却立即敏锐地抬头,对她露出了笑容。 “忙完了吗?” “忙完了。” 微生雉点点头。他虽然平时有点欠兮兮的,但刚刚她不准他跟著上楼时,倒也是乖乖的听话,没有死缠烂打。 他晃了晃光脑,探问:“今天休息日,你应该没什么要紧事吧?” 曲云洗略一思忖:“要去图书馆借几本书。” “哎呀,这种事晚点再做也不急嘛,我们今天还有一个大任务要完成!”微生雉笑著说,去覷她的脸色。 跟微生雉在一起,虽然时常会被他搅得很烦,但他这个人有时候还是很有意思的——只要这意思不是在她身上找到的。 於是她多问一句:“什么?”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她这两天的脾性似乎好了许多,儘管之前也不错,但那时候仅仅只是平淡,现下却实实在在的是心情变好了。 微生雉见状,心情愉悦起来,心道,我果然是个开心果,这冰山迟早有一天要被融化。 他笑盈盈地將自己的光脑递给她,指了指:“看,你家韩二让我带你去买衣服。” 曲云洗扫了一眼他们的聊天记录:“我有衣服。” 微生雉照著韩羽弦给他的台词念:“哦,那我开始说了。『小洗,上次买的都太薄了,要入秋了,天气变冷了,我让微生带你去买一些厚衣服穿。不准拒绝!』” 他原模原样地念完,余光看见她面无波澜的脸颊,心头霎时不满: “什么表情啊!他就是这个语气,我学的超级超级像的!” 曲云洗点点头,不置可否。 微生雉来一出是一出的,盯著她看了几秒,见她没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便心满意足,十分大度地放过了她。 “不要磨磨蹭蹭的啦,我们快走啦。” 被微生雉拽著拉走之前,曲云洗心有所感,朝楼上窗台的方位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那里空空如也,只有被风吹起微微飘动的窗帘。 而也在她视角盲区的位置,微生雉弯唇,视线精准地锁定住暗处一双盯著他的眼睛。 嗨。 微生雉拉著曲云洗的胳膊,笑容愈发灿烂,无声地比出一个单音节的口型。 下一秒,那道窥探的视线驀然消失。 …… 大型商场內,人流熙攘,微生雉拉著曲云洗转悠来转悠去。 “小云洗,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款式?我帮你挑一挑怎么样?” 他这样问,曲云洗认真地思考一番,发现自己对穿搭实在是不甚了解,於是遵从他的意愿道:“你来吧。” “好哦好哦。”微生雉咧开笑容,拉著她开始仔细挑选。 同一时间,商场的另一边。 韩羽弦磨磨蹭蹭地走著,眼睛一会儿瞟向周围搜寻著什么,一会儿又谨慎地覷向身旁的韩珏。 保鏢们都穿著便衣藏在暗处,不会打扰主顾的心情。 但韩羽弦的心情依然不可谓不差。 任谁出门想私会心上人的时候,身边还跟著个老顽固,恐怕都不会觉得开心的。 “哥,我自己可以的,你让保鏢跟著就够了。” “你不是很忙吗?公务处理完了吗?跟著我也太浪费时间了吧。”他假意惺惺地说著。 韩珏笑容无懈可击,温和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羽弦,哥哥特意把公务都处理完了,挤出时间来陪你。你难道不觉得高兴吗?” 谁要你陪?! 韩羽弦气的险些七窍生烟,他可好不容易约了微生,跟他约著来一手偷天换地,悄咪咪地跟小洗见面。 可他哥待在这儿,计划全被打乱了,他还怎么去见小洗! 还有那个死微生,不是说好了要在中央区等著呢吗,怎么半天了也不见人影,跑哪里去了!? 他憋憋屈屈地说:“哥,我高兴,我特別高兴,你难得陪我,我怎么可能不高兴。” 韩珏点点头,满意笑了:“高兴就好。” “羽弦,你看看都想要什么,哥哥给你买。” 我想要小洗! 韩羽弦左看看右看看,也找不到微生雉的踪跡,顿时火从心起。 他指了指前面:“哥,那我们再往里边逛一逛吧,外围的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韩珏別有深意地看他一眼,欣然应允:“想去哪里逛都可以,哥陪著你呢。” …… 休息区,微生雉等著曲云洗试衣出来,一边对著光脑戳戳戳。 :【哈嘍哈嘍,老板,我们都逛一圈了,怎么还没见到你。】 :【你还在吗老板】 韩二:【我现在在洗手间。】 韩二:【情况有变,我哥竟然跟来了!】 微生雉看著这条消息,脸上竟未流露出丝毫的惊讶,反而令人琢磨不透地笑起来。 :【什么?!(震惊)(震惊)】 :【那老板,我们今天要算了嘛,你哥在的话,这件事有点可怕啊。】 韩二:【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有多久没见到小洗了。】 :【报告老板,大概半个月。】 韩二:【你会不会算数!比半个月不止!】 韩二:【今天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见到小洗。】 微生雉瘪瘪嘴。 好嘛好嘛,还以为能再拉锯一段时间呢。 “哗啦——” 试衣间的门被打开。 微生雉抬眼看过去,见曲云洗缓缓走出,一身黑色风衣裁剪得乾净利落,衬得肩背线条愈发流畅。从衣物再挪到脸,冰洁渊清,丰神秀逸。 “好看好看!” 微生雉上前拉著她走到试衣镜前:“嗯,我就知道这衣服衬你。” “你觉得呢,怎么样?” 曲云洗看著镜中的自己,点点头:“可以了,我们能走了吗?” “再等等,待会儿,我有个惊喜要给你哦。”他朝她眨眨眼,露出一个假笑。 …… 韩珏说道:“羽弦,你还没相中自己喜欢的吗?” 韩羽弦支支吾吾半天,感到光脑一震,他突然说道:“哥,我去一趟洗手间。” 韩珏挑眉:“你刚刚不是去过了吗?” 韩羽弦:“我嫌这里太脏了,我要去洗手。” 韩珏静静看了他一会儿,頷首答应。 韩羽弦高高兴兴地衝进洗手间。 於是,当曲云洗按照微生雉的指引,走进去的时候,猝不及防来临的,就是一个拥抱。 “小洗小洗,我好想你呀,你想不想我呀?”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雀跃还有委屈。 曲云洗被抱住腰,不確定地问:“羽弦?” 韩羽弦弯起眼眸:“是我呀。” “先不要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了,我就只能待一小会儿,一小会儿之后我就要走了。” 他塞给她一个毛茸茸的玩意在掌心:“你送我的蝴蝶,我特別特別喜欢,你是按照我之前说的来做的,对吗?” 曲云洗摸住毛茸茸,捏了捏,“嗯”了一声。 才说了几句话,外面便传出一道催促声音:“二少爷,大少爷问您还没好吗?” 韩羽弦额头青筋气的直跳,他朝外面吼道:“马上!” 然后便凑近曲云洗,用气音说:“这个也是我亲手做的哦,是一只小猫,你就把它当成我,要一直戴在身上听到没。” 门外再次传来催促声。 韩羽弦恋恋不捨地鬆开手:“我先出去了。” 他飞快地在曲云洗脸上吧唧一口,然后就赶紧跑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面了,他亲这一下还有点紧张害羞似的。 脸颊上只留下一个微微湿润的触感。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让人有点来不及反应。 半晌,曲云洗才犹疑地摸上自己的侧脸,確认那里刚刚確实落下了一个吻。 之后,她摊开掌心看向那只毛茸茸,那做的哪里像小猫,耳朵垂下来,反而像是一只小狗似的。 不过,可爱倒是很可爱。 曲云洗看了一会儿,弯唇浅浅地笑了一下,將这只小狗猫別在自己的口袋旁。 打开门,迎面是微笑著的韩珏。 “曲小姐,好久不见。” …… …… 第61章 Oi,你女神来了 好久不见,他们难道不是几天前才见过面吗? “韩先生,你好。”曲云洗頷首打招呼。 他说好久不见,那就是好久不见。谁还敢反驳他吗? 曲云洗的视线从韩珏转移到一旁一脸无谓的韩羽弦身上。 见她出来,韩羽弦立即准备衝上去扑过来抱住她,丝毫不顾及身旁的大家长还在场。 下一秒,韩珏就牢牢扯住他的衣领,不轻不重的训斥:“羽弦,你安分点。” 韩羽弦被他拽住衣领,动弹不得,想用眼神去瞪他,奈何这场面这样实在不好,他只暗自气的磨牙。 韩珏把他扔给保鏢制住,转而笑容温和道:“曲小姐是一个人来的吗?” 曲云洗礼貌答话:“不是,我是和朋友一起的。” 韩羽弦听他们居然还聊了起来,急得不停对她使眼色,示意她不用管他,快点离开。 韩珏目光落在她身上,开口夸讚道:“刚试完衣服吗?很合身。” 他目光掠过她口袋旁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狗猫,眸光微动:“只是我个人觉得,这个小掛饰和你气质不太搭,取下来会更好。” 韩羽弦被保鏢不动声色地押著,虽然不能肆意动弹,但嘴总还是能不饶人地说话的。 听闻此言,当即冷嘲热讽: “哥,你大我们快一旬了,早就跟不上潮流了,年轻人的审美乐趣你怎么会懂。我就看著很好看啊。” 韩珏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微笑著问曲云洗:“曲小姐,你以为呢?” 曲云洗指尖轻轻拨了拨小狗猫的脑袋:“我很喜欢这个。” 虽然並未明说,但已然表明了態度。 韩羽弦立即囂张得意地笑出来。 他到底是家里的二少爷,保鏢也不敢使太用力,听见这笑声,低声提醒道: “二少爷,您快別说了吧,大少爷那样子要生气了。” 韩羽弦斜斜地睨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要是再不把我放开,我就要先生气了。” 保鏢立即噤声,闭嘴不言了。 韩羽弦又气,气的胸口发闷。 韩珏看了一眼时间,笑著邀约:“难得碰巧遇见一趟,曲小姐,不如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曲云洗只当他是客套,於是便想拒绝。 只是韩珏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一般,下一瞬便补充道:“不要推辞了曲小姐,羽弦这些天在家也很想你,一起吃顿饭聚聚也没什么的。” “珏哥,一起吃饭怎么不叫上我啊,我跟小云洗一起来的,总不能把我拋下吧。” 微生雉在楼梯上看够了戏,闻此言便飘下来笑嘻嘻地插嘴。 韩珏有些惊讶道:“小雉?你跟曲小姐一起来的吗?我不知道你们认识,你们竟然还是朋友吗?” 装模作样。 微生雉和韩羽弦同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韩珏控制欲强,是连微生雉这个外人都有所耳闻的,这哪怕有他耳目眾多的缘故,可消息却总做不了假。 至於韩羽弦,他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纯粹地了解他哥的尿性,並以此延伸做出了合理的猜测。 微生雉伸手揽住曲云洗的肩,笑的十分可亲热络: “是啊是啊,我和小云洗一见如故,现在是超级要好的朋友啊。” 曲云洗没躲,反而点了点头,默认了。 微生雉笑容更深了。 他们其乐融融的,唯独韩羽弦盯著微生雉碰到曲云洗的那条胳膊,盯得快冒出火来了。 alpha又怎么样,alpha就能隨便搭別人的肩吗?有没有一点边界感! 曲云洗似乎是察觉到了那灼人的眼神,於是將微生雉的胳膊拽了下来:“別挨那么近。” 微生雉只觉得那语气微微的嫌弃,委屈巴巴地放下手:“行吧行吧。” 他们这样看著,关係可真好。 韩珏见状笑起来:“既然小雉你也来了,那我们就一起吧。羽弦,你怎么还不喊人。” 微生雉立即受宠若惊地假意摆手:“珏哥,不用了不用了,我跟羽弦也没差几岁是吧?” 韩珏:“倒不是岁数的问题,只是见了熟人却不打招呼,这多没礼貌。” “羽弦。”他又淡淡地唤了一声。 保鏢立即放开韩羽弦。 这个时候微生雉也不推拒了,怡然自得,含笑望著他,对韩羽弦憋闷盛怒的表情视若无睹。 曲云洗站立在他身边,在身后暗自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 因为担心怕弄出太大动静,这一下不算重,造成的结果就是微生雉纹丝未动,泰然处之。 曲云洗眼皮跳了一下。 最终,韩羽弦顶著韩珏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含含糊糊地开口:“……微生哥。” 说完就闭上嘴,生闷气。 韩珏蹙眉:“羽弦,声音这么小干什么?” 微生雉在曲云洗接连不断的肘击下,终於鬆口,替韩羽弦开脱:“哦,没事的珏哥。羽弦声音一点也不小,我听见了的。” 说完,他偏头凝视曲云洗,微笑:“小云洗,你听见了吗?” 曲云洗淡然地点头:“確实不小,我听得很清楚。” 她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三个人都笑了。 实在是,偏心偏成这个样子,就那么喜欢? 微生雉嘖了一声,企图用自己的眼神令曲云洗感到愧疚。 韩羽弦轻嗤著瞥了微生雉一眼,十分不屑。 韩珏则说道:“那我现在就订个餐厅,怎么样,小雉,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微生雉眼珠子咕嚕一转,笑著报出一个地址。 …… 谢舫坐在椅子上,脸上带著完美的营业笑容,状似在认真地听著经纪人与合作商的谈话。 实则,他的心神早就飞到天边去了。 微生怎么还没给他消息……居然那么难找吗? 不过也確实,小曲应该自己就会给光脑添加加密程序吧,好厉害。 谢舫心里很矛盾。 他又渴望让微生雉查出小曲的信息知晓她的谁,又希望微生雉不要查出。 那样的话,既能证明小曲的技术確实很厉害,又能证明包括他在內,不会有人再能侵犯她的隱私了。 他正想得出神,忽感到腰间一阵震动,是他的光脑。 这个时间段,会来给他发信息的只有…… 谢舫心中一动。 他歉意地向经纪人与合作商告罪,表示自己需要去卫生间一趟。 刚出了包厢,就迫不及待,谢舫几乎是双手颤抖著地打开光脑,中间甚至有好几次出现打滑。 確实如他所料,是微生雉发来的信息! 他屏住呼吸,颤巍巍地点开了聊天界面。 :【喂,我带你女神来找你了。】 …… …… 第62章 烟花秀里的女神 微生:【喂,我带你女神来找你了。】 谢舫盯著那行字,脑子“嗡”地一声炸了,连呼吸都瞬间乱了节拍。 他下意识抬手理了理衣领,想看看自己今天的状態怎么样,只是因为太过紧张,连镜子忘了去哪里找。 一时之间他就像是个游魂一样,不知道自己应该干嘛了,目光来来回回在地面逡巡,脑子也转不过来弯儿了。 唯一还算清晰可感知的,大概只有他的心臟。 微生居然真的找到小曲了?为什么不提前给他说一声?他这套打扮是见合伙商时穿的,也太严肃了!小曲不会喜欢的吧? 这样见人,也太失礼了…… 微生雉十分贴心地给他留出了缓衝的时间。 过了似乎好长但其实很短的时间之后,谢舫的智商才重新占领高地。 :【你找到她了?!】 :【那你为什么没提前告诉我!我都没有做好准备!】 更加让谢舫感到焦虑的是,自己千叮嚀万嘱咐让微生雉不要去打扰小曲,他到底听没听他说话? :【等等,你和她见面了?我不是说不让你去打扰她的吗?】 :【微生,別装死了,你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 餐厅包厢內,韩珏与韩羽弦並肩而坐。 只是韩羽弦还没来得及暗示,微生雉就状似无心,大咧咧坐在他对面。 曲云洗莫名看了微生雉一眼,也什么都没说,坐在了韩珏的对面,恰好与韩羽弦斜对角相望。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因他的这一举动,现场的气氛也顿时诡异起来。 韩羽弦咬牙切齿地瞪著微生雉,眼神很明显控诉:你到底是哪边的?! 韩珏却很满意,觉得这样的安排恰到好处,既方便交流,又能把他们两个隔开。 他笑意温和:“小雉,曲小姐,你们有什么忌口吗?” 韩珏爱喝茶,这包间內一早便上了茶,他此刻端起茶杯,雾气氤氳了眉眼。 微生雉坐相可比韩羽弦不端正多了: “我倒是没什么不能吃的啦,只不过小云洗不能吃辣的,对吧?” 他確实是个观察事物很细致的人,几天就摸透了曲云洗的饮食习惯,偏清淡的。 哪怕韩羽弦告诉过他,但微生雉依然要靠自己来確认一遍。 说完,还朝曲云洗眨眨眼。 曲云洗撇开眼,似乎觉得他这个样子有点没眼看,却也没否认,就这样默认了。 韩珏看著他们的互动,眉梢不动声色地挑了一下。 他又瞥了眼自己的弟弟,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这会儿还一脸的鬱闷。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了,微生雉这个人他多少是了解一点的,不折不扣的玩咖。 儘管朋友眾多却没几个真心的,此刻韩珏看他这模样,一时竟估摸不出他这次是想干什么。 韩羽弦心底愈发不满,他雇微生雉是让他增加他和小洗的接触机会的,不是让他来添乱的! 他想发脾气质问微生雉,但韩珏和曲云洗都在现场,他不好撒火,只能干看著,心里委屈地要命。 韩羽弦这么多天,可受了不少的气了,被妈妈说教,爸爸训斥,哥哥还跳出来出来阻拦。 眼下找个助攻,竟然还只会当搅屎棍,一群人把他的恋爱搅得一团糟! 他一时之间悲从中来,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曲云洗的侧脸,聊以慰藉。 曲云洗不是感受不到韩羽弦哀怨的目光。 只是韩珏一直盯著她,时不时便和她探討一些机甲製造上的问题,令她实在是无暇顾及他的心情。 她心情不算好,甚至称得上有点糟糕。 某个想法突兀地涌出来,却又被她立即压下去,令她略感到头痛。 从没有什么事是完美的,她知道这一点。当一件事伴隨著巨大的好处而来时,那它的缺陷也必然无比鲜明。 利大於弊,亦或者弊大於利。利弊永远都共生共存,绝不会有哪件事能够逃脱。 享受了好处,就要承担后果。这个道理她也明白。 只是利和弊的界限也並非一成不变,当一件事的好处慢慢地流失,坏处却日益增长,覆水难收之际,她还真的能脱离这个旋涡吗? 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註定了不能答应,索求越来越多,回报越来越少,该离开的时候,就应该果断离开。 曲云洗和韩珏閒谈著。 她思考地越多越深,面上就越从容,语气就越镇定,呈现出一派的放鬆之感。 不紧张,不惧怕。 韩珏不由得深深看她一眼。 无论如何,不怯场又有条理的人,总会让人不由喜欢的。 饭菜终於上桌,韩珏也適时地停止了交谈,可他对曲云洗的兴趣却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愈加浓郁。 他发现这个人就像是拢著许多层薄薄的面纱,当你掀开一层以为能看到她的真面目时,却发现那下面依然拢著一层纱。 影影绰绰,使人看不真切。 而他越是对她產生兴趣,他的怀疑疑虑也会愈发上涌,永无止境,直至他真正了解她,真正地看清楚这个人。 饭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清脆响声。 …… 饭过中途,微生雉忽然起身,表示自己需要出门方便一下。 自然没人会拒绝。 他悠閒地走出包厢,脚步却径直一拐,往著卫生间相反的方向离去。 同时,他摸出光脑,面带笑容地向谢舫发出了消息。 :【小谢啊,准备好了吗?】 谢大:【饭局结束了,我已经支走了经纪人和助理,告诉我你的计划吧。】 微生雉笑容缓缓扩大。 :【你急什么?我可没直接见她,只不过是查到她今天也来这家餐厅吃饭,正好顺路带你来“偶遇”。】 :【我要告诉你,你女神太厉害了,直接破解了我的追踪技术,所以你就只能见她这一面,之后我会立刻销毁证据,防止被她抓到。】 谢大:【!!能够定位到小曲,微生,看来你是真的很有本事。】 :【嗯对。】 微生雉从出来开始笑容就没下来过。 :【你就站在包厢门前面的位置,这家餐馆是圆弧形的对吧,你也別过来,待会儿你俩站在那里遥遥相望,这画面是不是十分唯美?】 :【我已经计算好了,你女神绝对会从那里经过。】 :【十分钟,你等十分钟就好。】 谢舫紧张地不行,心臟砰砰砰直跳,快跳出嗓子眼。 谢大:【真的吗?十分钟之后,小曲就会出现?】 :【我的信誉,全首都星你都找不到第二个了。】 :【好了好了,你就站在那里等著吧。】 微生雉收起光脑,脚下一挪,便重新回到了包间。 “这么快?”曲云洗看了他一眼,怀疑他又出去做了什么缺德事。 微生雉凑近她耳语:“一会儿跟我出去一趟,有惊喜。” “我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跟我出去一趟吧,真的是惊喜,超级无敌巨大的惊喜!”他哀求著,看得出真的很渴望了。 看看也没什么,曲云洗答应了,怎么说他们现在也是朋友关係了。 微生雉顿时洋溢起幸福的笑容。 十分钟一到,他便立即拉著曲云洗出门:“走!” 韩羽弦耐不住,也跟了上去。 韩珏不动声色,紧隨其后。 “咻——!” “嗖——!” 甫一出门,从前方的圆环空台上,破空声霎时响起! 自下而上飞速地衝出无数烟花在空中炸开,爆出的五彩斑斕的星星点点在空中久久溢散不下,美丽而持久。 微生雉咔咔咔地拍著照片。 曲云洗扭头问:“你定的?” 他笑著点头:“是啊是啊,是不是很好看?” 走廊对面,谢舫刚刚看到一个模糊的修长人影,无数的烟花弹便从底下疯狂涌出,骤然悉数遮掩住他的视线。 ??? :【我看不见她了!】 微生:【可怜啊,谁定的烟花秀?你完了,时间到了,你再也见不到你女神了。】 :【???】 …… …… 第63章 很简单,你来打脸不就好了吗 韩羽弦的禁令终於被取消了。 儘管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出於什么心思,但韩珏却已然不再限制他的自由了。 韩羽弦才不管他怀著什么目的,他全然不在乎。 他只当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立即欣喜若狂地带曲云洗搬进自己的小公寓楼中。 各种小物件家用物品添置地一应俱全后,就算是安顿下来了。 自然地,职业人士微生雉被无情解僱了,结束了短暂的打工生涯。 早课铃声还未散尽,曲云洗就已经坐在了实验室的角落。 智能数板的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机甲动力装置模型,交织成网,互相缠绕。 盯得时间久了,眼睛会干涩发痛,因此她时不时就会挪开视线看一看別处作为舒缓。 金属碰撞的脆响从实验室中央传来,几个同学正围著一台拆解到一半的老式机甲爭论不休。 声音渐渐拔高。 “你们是不是剪错光纤了?要不然怎么拼回去亮不起来了?” “你傻了是不是?剪错光纤能是这个效果吗,那整台机甲都报废了好吧。” “嗯,我觉得其实是能量迴路出现了问题。” “你又觉得了,回回你觉得的就没一个对的,看了吗就在这儿叫唤。” “先別吵了,我有个问题。这台机甲不是从军部退休机甲那儿借来的吗?弄坏了要不要赔?” “什么?借来的?!不是用经费买的吗?” “你是傻子吧,军用机甲谁卖给你!” “哈?退休了凭什么不能卖。” “淘汰几百年的卖了就算了,这个才淘汰多久!贩卖军·火违法的你知豆不?!” 吵吵嚷嚷的空间突然寂静一瞬。 “咳,谁借的?我就问问。”一声轻咳打破寂静。 “当然是我。” 陆清知从门外拐进来,笑眯眯地回应他们。 她脚步悄无声息的,究竟什么时候来的没人知道,就连曲云洗听见这声,都不禁抬头看了她一眼。 “呦,清知,你来了?以后进门能不能打声招呼,你这样多嚇人啊。” 一人尷尬地搓搓手说道。 陆清知十分善解人意地答应了,接著才说:“你们放心,虽然借的时候担保人我写的大家的名字,但规矩依旧谁弄坏谁负责。” “咳咳,大家就別推卸责任了,不就一个淘汰款机甲吗,我们一起修好不就行了?” “哇,你想得好美噻,出错的时候叫的最起劲了。” 虽然他们互相叫骂著,但大家確实都被这个难题引起了兴趣,赔的话,又不是赔不起。 要是真的解决了,那还不直接碾压其他人了? 陆清知踱步到曲云洗桌前,探身:“云洗,你干什么呢?” “模擬机甲动能。” 陆清知大喇喇挨著她,坐在她身边:“一个人干这些多没意思啊,你怎么不和同学们一起?” “哦,我习惯了。”曲云洗伸展下胳膊,显得有点懒洋洋地说道。 陆清知忍不住笑了,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果然猛兽都是独行的。” 谁能想到她长得斯斯文文颇为正经,聊天时却总爱说一些尬言尬语。 甚至被斜一眼,反而笑的更开心了。 她这话纯属调侃,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玩笑成分,声音也並未刻意压低,完完全全地就是正常的话。 可是落在多加关注的有心人眼里,就不是那么好听了。 人群中,大家都在热火朝天的討论著怎么把机甲修好的话题,偏偏他见到初赛的两个第一围在一起说话,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了。 这不是孤立是什么? 尤其是陆清知那句话脱口,他心里更是不痛快极了。 说的就好像因为他们是弱者,所以才需要抱团取暖一样。 陆清知也就罢了,家里世世代代都是搞科研的,陆滸陆教授还是她亲姑姑呢,她得第一,完完全全就是眾望所归。 这个,他认了。 可是那个曲云洗,她凭什么?他自认为自己的设计图不比她差,凭什么她就能和陆清知平起平坐? 他隱隱听过一些传言,什么卖身求荣,靠脸吃饭什么的。 那个时候他还很不以为然,觉得这种人必定不可能长久,孰能料到考核初赛她竟然直接和陆清知並列第一! 他坚定地认为这其中一定有著巨大的黑幕。 大约人在被情绪冲昏头脑的时候,智商確实是会下线的,就连脑子都会不甚清醒。 陆清知正笑曲云洗呢,耳边便传来一道暗含酸溜溜的声音: “两位大天才背著我们这群普通人说什么悄悄话呢,是不是早想好了怎么解决这问题?” 对於绝大多数的普通人而言,智商和情商往往只能取其一而失其二,呈反比例趋势。 他显然是没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出口是有多得罪人的,也未曾发现现场好几个人的眉头都不由皱起来。 能站在这里的,不说跟校內的同学比,就单放在校外说,哪一个不是从小被称著“天才”“有天赋”长大的? 即使在校內,他们心里也各有各的傲气,不觉得自己比哪个差的。 嘴上不说,但心里想想又没什么问题。 可现在就这样被粗暴地划分为“普通人”一类,不管是觉得比他强的,还是自认不如他的,心里总归跟被针不大不小的刺了下似的。 虽然不舒服,但大家都是体面人,也不会说出来撕破脸。 陆清知笑的很礼貌,心里却乐了。 她余光瞥向曲云洗面无起伏的脸,估摸著她这会儿还在想:这人谁啊怎么碰我瓷?! 曲云洗不说话,她压根不认识这个说话的人,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因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总不能开口:你好,请问你是……? 这样说的话,总感觉很没礼貌…… 他恍若未觉现场凝滯的的氛围,自顾自继续说著:“清知,云洗,这玩意我们估计搞不懂了,要不你俩来看看吧。” 有人“嘖”了一声。 大哥,你是你,別人是別人,谁要跟你统一战线啊?! 陆清知在心底“哦吼”一声,笑著起身:“好啊,我先看看吧。” 她上前几步,仔细端详了足足有一分钟,而后遗憾地摇摇头:“唉,我学问还是太浅了,还真看不出它哪儿坏了。” 她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云洗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云洗,要不你来试试吧?” 她这会儿朝曲云洗笑得眯眼的模样,跟条狐狸似的。 男生心中暗自窃喜,因为他其实早就想出了修理机甲的解决之策,眼下见陆清知都说不出来,那他就更加能一鸣惊人了。 在他心里,虽然並列第一,但曲云洗是一定比不上陆清知的,这点毋庸置疑。 那么连陆清知都不了解的难题,曲云洗怎么可能知道? 面上,他假惺惺地微笑附和:“云洗,你也来看看吧,清知都说你行了,那你肯定没问题吧。” 曲云洗瞥陆清知一眼,目光交匯的瞬间,她十分坦然地与她微笑对视。 没有言语交流,但十分默契地,曲云洗竟然看懂了她的眼神: 给你创造的机会怎么样?快点把这个傢伙狠狠打脸啊! …… …… 第64章 嗯,我確实很善良 陆清知慢悠悠地侧身让开一步,为她挪出通路。 曲云洗收回目光,没有多言,起身走向那台故障机甲。 实验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自觉地挪挪步子,为她腾出一片空位。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 有人好奇,有人期待,也有人抱著看她出丑的心態。 在进入军校之前,曲云洗不是个喜欢出风头的人,无穷无尽的麻烦远比一时的瞩目更让她忌惮。 但自从来到军校,她却渐渐习惯了这种受人瞩目的感觉,不管是景仰的,还是调笑的。 人都是会变的,从生疏到熟练,从抗拒到接纳。人生应该就是一个不断习惯未知事物的过程。 她对周遭那些视线视若无睹,蹲下身抚过机甲拆解后的接口处,动作很慢,很小心。 细微的电流声传进她耳朵里。 挑衅男生忍不住开口道:“云洗同学,你可以吗?如果实在没头绪的话还是直说吧,没必要一直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 曲云洗看了陆清知一眼。 她很確定自己只是很单纯地看她一眼,不包含任何情绪和含义。 但陆清知暗自挑眉,完美曲解她的意思。 她忽而开口,笑问:“秋番,我看你倒是急得很啊,莫非你早就想到解决方案了吗?” 秋番唇角控制不住上扬,窃喜,总算有人问到点子上了。 他故作淡然:“哦,这个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只不过见你们两个都还在琢磨著呢,就没好意思说出来。” 他心道,终於有人来问我了。 陆清知十分惊讶:“什么?你竟然真的想到了?这么说我们大家都不如你了,秋番,你好厉害啊。” 秋番被第一名如此惊嘆恭维,心里面快要爽翻了天,但表面还是维持著谦虚淡然: “没有没有,我只是提前比你们想到而已,待会儿大家应该都能和我一样的。”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地交锋著。 曲云洗已从工具台拿起一只微型绝缘修復笔按下开关打开,笔尖冒出微微蓝光。 她將修復笔尖精准地贴合在线路接口处,手腕微转,动作流畅。 不出三分钟,曲云洗收起修復笔放回工具栏,直起身。 秋番正被陆清知忽悠著要说出机甲的问题所在,曲云洗突然站起,嚇了他一跳。 “云洗同学,你这是打算放弃了吗?刚好我来告诉你它坏在哪儿了,你来帮我动手修復——” “誒,机甲亮了!” 仪錶盘亮起柔和的绿光,各项数据正常跳动。 一群人都连忙围上去,左看右看地检查著。 “咦,它怎么突然亮了,刚不还坏的好好的吗?” “你是半点没往这边看啊,光顾著听清知秋番说话了吧。” “额,没办法,我专注力太集中了,脑子单线程,实在是顾不过来啊。” “我看著呢,是云洗,用微型绝缘修復笔修的,嘿嘿,她用的还是我的笔呢。” “云洗,你居然这么快就修好了?这也太厉害了吧!” 確认机甲確实被彻底修好了,眾人顿时都惊嘆出声。 困扰他们这么久的难题,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陆清知欣慰地拍拍曲云洗的肩膀,有种自家的哑巴孩子终於学会说话(虽然是用行动)的宽慰感。 原本眾人瞩目侃侃而谈的秋番就这么被晾在一边,人群全都围向曲云洗,他心中的落差不可谓不大。 秋番不信邪地走到机甲旁,里里外外左左右右细致地检查看了看,確实是被修好了。 听见有人说曲云洗是使用绝缘修復笔修好的,他不由瞪大眼。 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是用修復笔修的,根本用不了修復笔啊,行不通的!” “云洗云洗,这台机甲到底哪里出问题了?你说给我听听。”有人好奇追问。 秋番忍不住看过去。 曲云洗手指停在一处散布些许灰尘的能量传导埠:“拆解时,这里的线路被扯了。” 就这么简单? 秋番愣住了。 这个原因跟秋番想出的完全不一致,而他又百分之百確定自己的想法绝对是正確的。 他心想,莫非她是误打误撞修好的吗? 这並非没有可能。秋番顿时再次支楞起来,他挤进包围圈,和曲云洗面对面站著,慢声篤定地反驳她:“云洗同学,你说的不对。” 陆清知悄悄和曲云洗咬耳朵: “誒,我刚刚还遗憾呢,你怎么不等他说完再修好,手那么快干什么,好不容易无聊的研究生活终於来了点乐子。” 曲云洗淡淡回:“没那必要。” 陆清知“嘖”了一声:“我怎么感觉你这句话,比我支使的还要装呢,可气啊,不爱装的人怎么总是能无意间装的如此完美。” 曲云洗略感无语地斜了她一眼。 “云洗同学,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讲话?!”秋番见她注意力不集中,拔高声音,带著被看轻的愤怒道。 曲云洗瞥了眼含笑的陆清知,默不作声地跟她离了一条缝:“抱歉,我会好好听的。” 她语气正常,態度诚恳,多加礼貌,可这模样却反而让秋番的情绪不上不下,而感到一阵更加的屈辱。 倘若她傲慢到无与伦比,兴许他还能生出些许义正言辞的愤慨,可偏偏她那样平常,这声音甚至称得上温和。 这衬得他仿佛是在虚张声势。 秋番不服输地昂起头:“我不认为是能量传导埠线路的问题!” “不是光纤,也不是能量迴路故障,机甲的仪錶盘之所以没亮,只不过是因为触发了安全保护机制,谁触发的还未可知。” 曲云洗点点头:“你说得对。” “我说的当然对——?”秋番原以为曲云洗应反驳他,却没想她直接承认,一时语塞。 他心中暗暗想道:哼,这时候知道附和我了,果然刚刚的修復都是误打误撞才完成的。 陆清知朝曲云洗眨眨眼,含蓄地笑起来:“云洗,你觉得呢?” 曲云洗实在是没眼看她了,別过头解释:“军用机甲的能量传导线路比之普通款不同,外层包裹著纳米级绝缘膜。” “线路被扯时,膜层出现破裂,导致线路轻微短路,进而触发了安全保护机制,所以开机后无法仪錶盘无法点亮。” 她讲解时的语气跟在比赛时一样,冷静而有条理,让听者能够边听边理解她的思路。 秋番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的思路確实是对的,却只停留在表面,远不如曲云洗更清晰,直指根源。 有人听完后若有所思:“確实是这个道理……不过,军用机甲居然这么脆的吗?” 曲云洗说道:“这確实是军用机甲的固有弊端,为了保证能量传输效率而做出的牺牲。” “不过现今使用的机甲已经经过了科技院的改良,日常状態下轻微的短路会熄灯提醒,当真正运转时,机甲会自动忽略,以待事后的修復。” 那个疑问的人恍然大悟:“哦,这样,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平时主要钻研的就是科技院运输机甲。” “云洗,你是专门研究过军用这一方面的吗?” 曲云洗回:“看过一点书。” 夸讚声,“那也太厉害了,我记得你对於普通机甲的研究也很深啊。” “谢谢。” 陆清知笑眯眯搂住她肩,低声调侃:“怎么,你还害羞了?” 曲云洗瞥她,淡声道:“我记得最新代军用改良机甲的主工程师,就是陆滸陆教授吧。” “陆大小姐,你无不无聊?” 陆清知发出一阵窃笑声:“哈哈,说的对,没你我真快无聊死了。” 这个时候,突然有个声音疑惑道: “秋番,我记得能量埠那儿的拆卸就是你负责的吧,这线路是不是你弄坏的?” 秋番猛地睁大眼,想要推諉反驳,却突然想起,好像確实是自己负责的拆卸,当时因为线缠得太紧了,他就扯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 这可闹了个大笑话,搞半天是他弄坏的,立刻有人上前嘲笑打趣他。 秋番平时就是个木訥没情商的人,也听不出来他们有没有恶意,被打趣地脸色涨红,窘迫地无地自容。 他从小到大都是个透明人,好不容易有了次瞩目的机会尝到甜处,便立即又让他尝到这坏处。 他完全无法应对这种场面。 曲云洗静静看著,说道:“膜层破裂是很正常的事情,即使在空气中放的时间久了也会出现破损,你们最好再全面检查检查,用完后找东西盖一下。” 这话一说出口,秋番立即变得不重要了。 眾人注意力被拉回,他们又七嘴八舌地围著机甲研究起来。 曲云洗没去看秋番什么表情,径直回了自己的座位。 陆清知就一直跟著她,一路不停地发出嘖嘖声。 曲云洗忍无可忍:“你有什么想说的?” 陆清知挨著她坐下,故作深沉地嘆气道:“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招桃花了。” “云洗,答应我好吗?以后出门记得做好防护,不然容易被套麻袋。”她语重心长。 曲云洗:“?” 她脸黑了:“你能走远点吗?” 陆清知笑了:“骂人要有攻击力的你知道吗?你甚至连个滚都捨不得跟我说。” “你找骂吗?我不想让你滚。” “好善良啊云洗,你到底要撩多少人才会收手。” 曲云洗自动忽视她的后半句:“嗯,我確实很善良。” “哈哈哈哈!” …… …… 第65章 你跟我吧 “哦对了,云洗,你毕业后打算进军部还是科技院啊?” 有人突然拋出这个问题。 此言一出,实验室眾人都默契地放下手中的工作,纷纷竖起耳朵听起来。 对他们这群人来说,毕业之后的道路已经被铺好了,去军部还是科技院,也已经是早有规划的事情。 那曲云洗呢?她的情况似乎有点特殊。 他们有的人暗想,她应该会去军部吧,毕竟她现在已跟军部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繫。 也有人不这么认为,因为韩珏態度不明,看不出倾向性。 陆清知立即扭头,目光带著探究,別有深意地看著她。 “我不知道,这不是想选就能选的。”曲云洗没有明確回应,只这样说著。 …… “看来曲同学去军部的意愿並不强烈啊……我认为,她或许更偏向科技院。” 监控室的屏幕前,陆滸教授笑眯眯地说著,她看向身旁的韩珏。 韩珏唇角噙著一抹浅笑: “这都是未定的事情,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何况我看她各层次都研究这么深,不管去哪里应该都能做出一番成绩。” 陆滸赞同道:“这一点,你倒是没有说错。” 她拍拍韩珏的肩:“今天的演讲,还是你来吧,年轻人只听得进年轻人讲话,我不合適啦。” 韩珏惊讶道:“什么?校方不是邀请我们一起吗?” 陆滸眯起眼眸,很快就爽朗地笑起来:“哈哈,邀请也是可以拒绝的嘛,演讲不是还要找助手吗?我可不想找清知那孩子,她最闹腾了。” “说出去,总让人以为我有以权谋私的嫌疑呢。大家既然都夸我公正,那就自然不能坏了这个名声嘍。” 韩珏笑道:“只是一个助手而已,既然都默认了要找第一第二名,那还算什么以权谋私?她也只不过是实至名归罢了。” “哦?那你准备找谁呢?”陆滸含笑探问。 “当然也要找第一名。”韩珏慢条斯理地说著。 陆滸默默和他对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她移开目光,笑容温文尔雅:“嗯,不错,有道理。” “说来说去,其实我也只是懒得动弹罢了,还请你多多包容我了哈哈哈。” 陆滸笑著转身:“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先走了。” “您慢走。”韩珏客气地將她送至门口。 …… 实验室。 陆清知正兴致勃勃地跟曲云洗討论组装屏幕的细节,光脑响了一下。 “等等,先停一下,我看看谁给我发消息。” 曲云洗点点头,看著她摸出光脑。 姑姑:【吱吱啊,你在吗?】 :【姑姑?你怎么给我发消息?有什么事吗?】 姑姑:【呵呵呵吱吱啊,姑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的消息框的,你都不知道给姑姑发消息顶一下吗?】 陆清知“额”了一声,对曲云洗歉意道:“云洗,你先忙你自己的事吧,我这里估计一时半会儿还解决不了。” :【姑姑,你是不是来学校了?还有,发消息的时候就不要“呵呵呵”了,我听著会很诡异。】 姑姑:【吱吱,姑姑是跟你说正经事的。】 :【您请说吧,八百年不发一次消息,我不觉得会是什么好事。】 姑姑:【呵呵呵呵呵呵又被你看穿了吱吱,打小姑姑就知道你聪明。】 陆清知浑身的力气几乎要溢散为空,她忍不住吐槽:“云洗,你说老人是不是都比较落后,怎么说半天都说不到重点上。” 曲云洗还真不了解这个:“兴许吧。” 她从记事起就没妈没爸,只隱隱约约记住了自己的名字,他们既没给她留下有价值遗產,也没为她带来珍贵的记忆。 对於父母,除了感念一下他们生下她的恩情,她已没有多余的想法了。 要说长辈,她后来的监护人应该算是,不过对陆清知说的“老人”,她也不太了解。 陆清知嘆气,认命了。 :【姑姑,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要再卖关子了。】 姑姑:【吱吱,你小的时候我们玩游戏,你解出一道题姑姑就给你玩一会儿机甲模型,那个时候你真乖,解出来了就玩,没解出来就努力找答案,从来不会问姑姑为什么。】 :【。?】 :【我不说了姑姑,我要继续和我朋友討论项目了。】 姑姑:【朋友?是不是你那个姓曲的朋友?你们现在在一起吗?】 陆清知动作一顿。 她仔细看了光脑上的消息一会儿,视线抬起瞥了一眼曲云洗,然后抬头向四周看去,目光锁定住墙角的监控设施。 姑姑:【別找监控了吱吱,该看的早就看过了,我已经不在监控室了。】 陆清知深吸一口气。 :【姑姑,你都图穷匕见了还在这儿强撑,你想要云洗的联繫方式对吗?】 姑姑:【你看,我就说你打小就聪明。】 陆清知反手扣下光脑,微笑著问曲云洗:“云洗,我这里有个人想要你的联繫方式,你给吗?” 曲云洗端详著她的脸,反问:“你想让我给吗?” 陆清知“哈哈”笑了两声:“那当然是不给。” :【姑姑,我问过了,云洗拒绝了。】 姑姑:【嘖,吱吱,你这个人心真脏,总是耍小花招。】 :【姑姑,你都拉我给你当苦力了还不够,还要找云洗,你想让我们两个都为你当牛做马?】 姑姑:【太难听了吱吱,锻炼一下提高资歷,不好吗?】 陆清知边和陆滸聊著天,边偷瞄曲云洗,视线落在她行云流水的笔触上,直直嘆气。 曲云洗为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喝。” “哦,”陆清知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谢谢。” 姑姑:【好吧,吱吱,那姑姑实话实说了,其实是姑姑见猎心喜,想跟小曲同学认识一下,奈何有坏蛋想要跟姑姑抢人。】 姑姑:【唉,吱吱,你跟姑姑最像了,一定能懂那种看见志趣相投的人就想好好交往的感受吧。】 姑姑:【我一看见小曲同学,就心动了,姑姑不忍心放手啊。】 :【姑姑,你不要说这么有误会性的话了好吗?】 陆滸对她的话置之不理。 姑姑:【吱吱,你不要嘴硬了,姑姑知道你也是这么想的。】 姑姑:【抢人的话,我一定是抢不过的,他们家势力太大了。所以吱吱,你一定要当一当姑姑的好帮手,努力撬墙角。】 陆清知扶额。 她托著下巴直勾勾看曲云洗,盯了一眼又一眼,嘆了一声又一声,一声又比一声长。 曲云洗默默无言地再次给她倒了一杯水。 陆清知嘴里的话憋了又憋,咽了又咽,最终说出一句:“云洗,你別跟他们了,你跟我吧。” 曲云洗:“?” 她將水杯放在陆清知面前,自己不动声色地挪著椅子往旁边退了退,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陆清知:…… …… ……